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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试天下（上下）
作者：倾泠月
内容简介
 苍茫山顶上的棋局且待两人，而掌握天下的至尊，只需一位！ 疮痍乱世，英才辈出。 率性洒脱如她，却在家国和江湖间苦苦抉择；筹谋算计如他，也在天下与爱人间不停徘徊。 雄心霸业的痴情王者，志在天下的出尘高士，美艳高贵的心计公主六国争霸，群雄逐鹿，爱恨难分，恩仇相抵。美人与天下，孰重孰轻？ 她与他将如何下完这盘命里的残局 苍茫山上，且试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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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子夜，星子如稀疏的雨点，点缀于漆黑的天幕，一轮冰月当空悬挂。东朝第一高山——苍茫山，在星月的映射下，笼着一层薄薄的银色轻纱，仿如一支挺峭的玉璧屹立于王域平原之上，尊贵、高岸而圣洁，无愧于它“王山”之称！
高高的山顶上，此时正坐有两名老者，皆是年约六旬，相貌清矍，眼眸闪着平和而智慧的光芒，一着白袍，一着黑袍，隔着一丈之距，中间是一块方形的巨石，顶部不知被何物削得平平整整，刻划成棋盘，上面密密的布有许多棋子，每一颗皆是大小一致的圆石。
这是一局已下一半的棋局，双方势均力敌，鹿死谁手犹不知。
“这么清朗的星月已久不见了！”左边白袍老者沉思的目光忽从棋局上移开，抬首仰望满天的星月，感慨万千。
“夷靡乱世，难有清朗！”右边着黑袍的老者也移目于空，“子时已过，也该来了吧。”语气中略带一丝期盼。
老者的话音才落，天幕之上忽然星芒大起，当空跃起了一颗明星，剎时星光直贯九天，那一刻，星光竟盖过了那一轮皓月，瞬间照亮整个天地！
“出现了！出现了！”
白袍老者目光炯炯的注视于那一颗星星，原本淡然平静的脸上有着一丝无法抑止的激动。
可就在此时，天幕上忽又升起了一颗星星，同样的光芒万丈，那样的炫烂夺目，似整个天地间只能容它一颗星一般的亮得不可一世！
“看！也出现了！也出现了啊！”
黑袍激动的站起身来，手指着天幕上的明星。
“终于都出现了吗！”
白袍老者也站起身来，看着天幕上那两颗耀比朗月的星星，它们遥遥相对，互比光辉！
“终于出现了！这个乱世终于要结束了！”黑袍老者喃喃的喊叫着，看着天上的两颗星星，脸上的神情是一种呼之欲出的兴奋。
“乱世将会结束于它们手中，可九天之上却注定只能存一颗王星！当星辰相遇，谁会陨落？”白袍老者抬手举高似要抚上天际的星辰，语气中有着激动也有着对未来无可捉摸的疑虑与希望。
而天空中那两颗闪亮的星星忽然慢慢收敛光芒，不似刚才那般耀眼夺目，但依然比周围的星星要来得明亮！
“星辰相遇，谁会陨落？那个由命运来定夺！”黑袍老者收敛起满怀的激动，目光看着天际的星晨，声音仿如从远古传来，悠长而深沉。
“命运吗？”白袍老者目光眷恋的看着天空中那两颗星星，隐有一种惋惜与怅然。
“这盘棋还下不下？”黑袍老者收回目光，落向身前的棋局。
“不下了。”白袍老者扫一眼棋盘，然后手指向天空，“这盘棋由他们来下！”
“他们吗？”黑袍老者看看棋局再看看天空，淡淡一笑，“也好，就留着他们来下吧。”
“我们下山吧，该是你我去找他们的时候了。”白袍老者最后看一眼天空上的星星，然后转身准备下山。
“找到他们后，是不是他们之间的胜负即是你我之间的胜负？”黑袍老者平和的目光的忽射芒刺。
“那还用说吗？你我相争数十年，却依胜负未分，这最后的半局棋便由他们来下，定我们的胜负，也定这个天下的——归属！”白袍老者回头笑看黑袍老者，那样的笑云淡风轻，却又是蕴意悠长。
“好！”黑袍老者颔首。
两人飘然而去，只留下苍茫山顶那一局残棋。
以后有登上苍茫山的人看到这样一副棋局时皆感诧异不已，但谁也没有去动它。能登上东朝第一高山的人不多，而登上去的人也非凡俗之辈，既然有人留下残局，那自还会有人来把它下完。
许多年后，有两个人沿着命运的轨迹，终于相会于苍茫山顶，面对命运留给他们的棋局。
此时正是东朝祺帝仁已年。
东朝自始帝建国传至祺帝已有三百多年。始帝雄才大略，武功盖世，东征西讨，伐敌抚众，而得以建立幅源辽阔的东朝帝国。
帝国建立后，始帝论功行赏，封七位功绩最为显赫的部将为王，划分属地，以其姓为国名，分为皇、宁、丰、白、华、风、南七国。并以得自北海海底之墨铁铸成八面玄令，其最大一面号为玄尊令，为帝拥有，其余七面小令号为玄墨令，分七国之主，分令之时，帝与七王滴血起誓:玄尊令出，七国俯首！
始帝后，成帝、观帝、言帝皆为一代明主，广纳良才，体察民情，轻徭薄税，政治清明，各诸侯国安守本份，忠心帝室，东朝在他们手中一日日强大而昌盛。
传至中期至帝、益帝、齐帝、兆帝却皆无十分才干，能守成已是难得。而至嘉帝、喜帝、夷帝却是一等荒涎之主，贪图安逸享乐，而疏于政事，任一干奸佞之臣把持朝政，一个强大的东朝帝国便一日日败下来。
后至礼帝，好大喜功，且喜奢华，每次出巡，必修华宫，劳民伤财。且两次挥军出征蒙成，却都大败而归，反弄得国内民不聊生，怨声四起。而各诸侯也渐生异心。先是宁国宁王挥军而起，要杀上帝都，想取而代之，而礼帝却不待宁军杀到金銮殿，那酒色腐蚀的身子便因惊恐过度崩于奢丽的驰龙宫。
太子景即位，景帝发出玄尊令，号令六国诸侯，挥师勤王，终集六国大军，击退宁军。宁王败而亡身，其封地为邻近之丰、皇、风三大国吞并。
平定宁国叛乱后，各诸侯势力坐大，景帝虽有鸿图之志，奈何东朝已是百病缠身之残躯，且在宁王之乱中胸中一箭，缠绵病榻，不及三年便驾崩，未有子息，皇弟厉王继位，是为厉帝。
厉帝性残暴，不喜金银美女，却独喜围猎，而其围猎却非猎兽，而是猎人！以活人分散于猎场，率群臣将士围而猎之，得头颅多者胜！若有猎得活者，则饮酒庆功时开膛破肚，众哗取乐！
一时国民愤怒，各地时有义军。然东朝经两次蒙成之征，再经宁王之乱，帝之本部大军已近全耗，厉帝只得请诸侯出兵镇压，各诸侯便更是明目张胆的招兵买马，争相伐之，以扩充自己的领地与财富，且时有相攻互伐之事，而帝此时已无力束约各国。
厉帝十一年，帝在秋吉围猎时被暴民围杀，帝被斩为碎尸，史称为“秋吉猎变”。
此乱后，太子祺登基为帝，却发现玄尊令失踪，于是各国皆不尊，皇帝便已形同虚设。强大的东朝帝国四分五裂，进入六国各自为政，互为倾轧的乱世。
东朝域土广阔，中是以帝都为中心的祈云十洲，此为皇帝所直辖管制的王域;北为白国，土地一千里，城池十座;西为丰国，土地三千里，城池三十六座;西南为风国，土地二千二百里，城池二十座;南为皇国，土地三千里，城池三十四座;风国与皇国中夹华国，土地二千里，城池二十座;东为南国，土地一千二百里，城池十座。六国以皇、丰二国疆土最广，国力最强，以华国最富，风国居中，而白国、南国则较弱。
玄尊令失踪后，天下群雄莫不想夺而得之，以号令天下。

第一章 白风夕
刚立秋，天气依然十分炎热，正午时分正是一天中最热之时，白花花的太阳晃得人头晕目眩，人们莫不躲在家中午休纳凉，而苦命在外的，莫不找个地方遮遮阴，避避暑。
“燕瀛洲，交出玄尊令！”
白国西境宣山脚下，浓密的树林中传出暴喝声，声音十分粗嘎难听，若林中有酣睡者，想来也应被这噪音给吵醒了。
树林深处的有数十多名大汉，团团围着，有戎装将士、有儒袍书生、有作商贾打扮的、还有的像庄稼汉……服装不一，神态各异，相同的是手中刀剑皆指向圈中之人。
而被他们围在中央的是一名约二十七、八的黑衣男子，手执三尺青锋，挺身昂立，面色冷峻的看着众人，身上已多处受伤，从伤口中流出的鲜血已染红他脚下的草地。
而围着的众人目光却多数集中在黑衣男子背上的包袱。
“燕瀛洲，将你背后的包袱留下，我放你一条生路！”那戎装的看起来像个将军的人大刀一抬，指住黑衣男子——燕瀛洲。
那被唤作燕瀛洲的男子脸上浮起一丝浅笑，带着一种冷冷的嘲讽:“曾闻华国曾甫将军每破一城必屠城三日，枪下冤魂无数，今日难道竟对燕某格外慈悲了不成？”
那曾将军被冷刺一番不由面上一红，待要分辩，偏偏人家说的却是事实。
他身旁一蓝衣儒生折扇一挥，斯斯文文的道:“燕瀛洲，今日你定难生逃，识时务便将玄尊令交出，我们还可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燕某当然知道今日难逃一死，但公无度，你扇中之毒害我二十名将士，我便是死也要取你狗命！”燕瀛洲手中青锋一扬，剑指公无度，目中光芒却比手中宝剑来得更冷更利！
公无度扇下杀人无数，可此刻对着这样的目光，竟不由胆寒。
而周围众人都不由自主的握紧手中兵器，全神戒备，毕竟皇国风霜雪雨四将名震天下，而作为四将之首的烈风将军燕瀛洲更是武功绝伦，曾在青城一战中，以一杀敌三百！
“燕瀛洲，任你是武功盖世，但今日你已受伤，且我们人多势众，谁胜谁负早已明了。”那似庄稼汉的人拔刀出鞘，“各位，何需怕了他！咱们并肩子上，将燕瀛洲斩了，各取一块，回去好向国主请功！”
“好！林大侠说得有理，斩了燕瀛洲，玄尊令自是我们的！”那似商贾的人从腰上解下软鞭，手臂一挥，长鞭已快捷如电的飞出，但并非鞭人，而是直取燕瀛洲背上的包袱。
“并肩子上呀！各位，此时可不是讲什么君子风度之时！”那曾将军一挥大刀，直取燕瀛洲胸前。
“好！”其余众人纷纷出手，兵器全往圈中燕瀛洲刺去。
而燕瀛洲虽身受创伤，但依然身手敏捷，但见他身形微侧，左臂一抬，那缠向后背的长鞭便抓在手中，然后身体迅速一转，手一带，那商贾模样的人便被他大力拉近挡住曾将军刺过来的枪，再接着右手一挥，青钢剑已架住侧面砍来的刀剑，力运于臂，“去！”一声冷喝，那些砍在剑上的刀剑齐齐震动，持刀剑的那些手只觉虎口剧痛，几握不住，迫不得已，只得撤回，身形后退一步，才免失兵器之丑！
这些燕瀛洲做来不过是转眼间便完成，动作干脆利落。
“杀！”
不等燕瀛洲喘息，刚才一直围在圈外的一名年约二十三、四的白袍小将一挥手，立在他身后的五名侍卫便齐齐跃出，逼向燕瀛洲，人未近身，炽烈的刀风已刺得人肌肤生痛，足见这五人功夫之高。
“我们也上！”那公无度一挥折扇，便欺身杀进圈中，其余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人也一挥刀枪全杀向燕瀛洲，只有那个白袍小将依然置身于外，目光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圈中。
被十多人围杀于圈中的燕瀛洲，宝剑翻飞，带着眩目的银光，刺向所有敌人，剑所到之处，必有人哀嚎，必带出一片血雨！
看着场中混乱的打斗，白袍小将暗自点头，只是目中光芒却更为锋利！
“哎哟……哎哟……”
“他妈的！燕瀛洲！你不要命了！”
只闻得场中阵阵惨叫怒骂，那些武功稍低的已倒下不少，地上已是腥红一片。而燕瀛洲自知今日难逃一死，因此只攻不守，完全是拼命的打法，只是他本已受伤，拼命使力的结果是身上伤口裂得更开，血流如注，他脚步所到之处，草地便为红地，而他的人已渐渐力不从心，疲于应付，不多时，他身上便又多几处伤口。
“燕瀛洲！纳命来！”
只听得一声厉喝声，公无度瞅准机会，铁扇如刀直直刺向燕瀛洲前胸，但见燕瀛洲身形微微一侧，似要闪过，但还是慢了一点，铁扇刺入他肋下。
公无度一见得手，正暗自高兴时，忽觉胸口一阵剧痛传来，低首一看，燕瀛洲的青钢剑已没柄刺入他胸口。
“我说过必取你狗命！”燕瀛洲咬牙道，他竟拼着受公无度一扇也要杀他。
“你……”
公无度刚张口说出一个字，燕瀛洲却迅速抽剑，血雨喷出，洒了他一身，公无度眼一番倒了下去。
燕瀛洲抽剑即往身后架去，却终是晚了一步，左肩一阵刺痛，竟被曾将军大刀从背后深深砍入，剎时血涌如河，他整个人已成血人！
“竟从背后偷袭！亏你还是一国大将！”燕瀛洲吸一口冷气，怒目而视。
“哼！此时有谁是君子？！”曾将军毫不羞愧的一声冷哼，大刀还深嵌在燕瀛洲体内，看着刀下已是身负重伤任人宰割的敌人，心中一阵快意，左手探出直取他肩上的包裹，“你还是……啊……”
话还未说完，但见青光一闪，曾将军一声惨嚎，晕死于地上，他的双手已被齐腕切下！
燕瀛洲左手反手一拔将嵌在背后的大刀拔出，随手一拋，扔在地上，大刀上还留着曾将军的断手，周围人看着不寒而栗，手中兵器不由皆顿住，人也往后退一步。
而燕瀛洲终于力竭不支，单膝跪于地，虽是如此，但他依然以剑支身，抬首环视围在周围的所有敌人，一双眼睛射出嗜血的光芒，凌厉而狠毒，周围的人都被他气势所压，竟不敢妄动。
终于，燕瀛洲慢慢喘息着站起身来，握剑于手，那些人不由自主的又往后退去。
“来吧！今日我燕瀛洲能尽会各国英雄也是三生有幸！黄泉路上有各位相伴也不寂寞！”
燕瀛洲看着众人发白有脸色，脸上不由浮起讽刺的冷笑，手中的剑抬起，直指前方，而站在他前方的那位林大侠竟自后退，喉结上上浮动，畏惧的看着燕瀛洲。
“啪啪！啪啪！”
正在僵持时，林中忽然响起击掌声，众人不由皆转头望去，就连燕瀛洲也看向那击掌之人。
只见圈外三丈之处立着一位白袍将军，正是他在击掌，见众人全都转头看他，他停住掌声，眼光直直的看着燕瀛洲。
“燕瀛洲，你果然英雄了得！与其死在这些无能之辈手中，不如我来成全你的英名！接我的穿云银枪吧！”
话音刚落，他身形已飞，手持银枪，直飞向燕瀛洲，仿一束若穿破万里云空的白光，迅捷而美妙，夹着无可比拟的凌厉！
燕瀛洲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右手紧紧握住剑柄，等待着银枪，他不能躲也躲不过！他只能站着等，等着银枪刺入他的心脏！但是……但是他燕瀛洲的剑也一定要刺入敌人的心脏！
银枪灿目，即要刺入燕瀛洲身体时，忽然空中闪过一抹白电，快得让人还无法看个明了，然后银枪落空，燕瀛洲已失去身影。
这一变故来得那般突然，众人一瞬间皆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而那白袍小将依然维持原有的动作，银枪直直平伸，仿佛刺入敌人身体，但事实上他什么也没有刺中。他眼睛盯着枪尖，似不敢相信自己全力一刺竟会失手，而且连对手是谁、在哪都不知道！
“呵呵……呵呵……”
正当众人痴呆着时，闷热而腥气熏人的林中忽然响起了一串清若银铃的笑声。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仿若有清凉的微风轻扫而过，腥味淡去，鼻尖竟似能闻到一丝清新的淡香，又仿若有清冽的冰泉轻泻而过，闷热褪去，全身竟似浸入清寒的水中，一股凉意便从心底沁出。
“真有趣！一觉醒来，竟能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的呆熊！”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丈外的一棵高树上，一名年轻的白衣女子倚枝而坐，长长黑发直直垂下，额际以黑珍珠串着一枚雪白的弯月形玉饰，一张脸清俊非凡，口角含着一丝讪笑，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带着一种慵睡才醒的懒洋洋的神情看着众人。
“你是何人？”那林大侠扬声问道。
“南国林印安林大侠？这时候倒是挺身而出了，刚才对着燕瀛洲的剑锋时怎么反倒退了一步？”白衣女子不答反问，然后手一挥，一物飞起落在她手中。
众人此时才看得清楚，原来她手中抓住的正是燕瀛洲，此时他似已晕死过去，腰间缠着一根长长白绫，想来刚才正是这女子以白绫救走了他。
“你……”林印安脸一红，羞窘难当。
“啧啧，这燕瀛洲虽是英雄了得，可此时竟也给你们这些狗熊整得只剩半条命了，真是可怜啊！”那白衣女子单手提着燕瀛洲，细细的打量着，还一边摇头惋叹，一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给她提在手中竟似提着一个婴儿一般的轻松。
“你这臭婆娘不想活了！”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只见一身材粗壮的大汉排众而出，脸红脖子粗的大声喝叱着。想他们全是各国名声响当当的人物，此时竟给她一句话便全骂成了狗熊，如何能不生气？
“臭……唔……”
那大汉还要开口，众人只见绿光一闪，“啪！”的一声，他一张嘴竟给一片树叶严严密密地封住了。
“你说话的声音实在太难听了，我不爱听。”白衣女子将燕瀛洲随手往树上一放，然后挥挥手道，“而且你说话的口气实在太臭，所以闭嘴为好！”
“噗哧！”
有人忍俊不禁，但耐于大汉一脸凶相而收敛。
而那大汉一张脸憋得象猪肝，伸手撕下嘴上的树叶，一张嘴还麻辣辣的痛，心中是又惊又怒，但却真的不敢再开口。这白衣女子随便一片树叶便封住了自己的嘴，足见其功力已至摘叶飞花、伤人立死之境界，而自己却连人家怎么出手的都没看到，高下已分，若非人家手下留情，或许自己此时已和公无度同路了。既然不敌，再出声不过是自取其辱，不如看看情况再说。
“这位姑娘，今天在这儿的人也都非无名之辈，姑娘武功虽好，但双拳难敌四手，因此你又何必多管闲事，不如走你自己的路去，同时也卖个人情给诸位，他日青山绿水也好相见。”那商贾模样的人却和气的劝道。
“何勋何老板就是会做生意，几句话真是说得‘合情合理&#39;，让人不心动都难，难怪你家&#39;天勋镖局’的生意那么红火。”白衣女子对着那何勋点点头道。
那何勋闻得此言不由松了一口气，要知他跑江湖一辈子，谁有几两重自也是能看个八九不离十的，这白衣女子对着他们这么多人依然谈笑风生，而且就从她的出手来看，决非平常之辈，因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重点只在玄尊令上。
“只是……”在众人松一口气时，白衣女子忽又拖长声音来个转折。
“只是什么？”何勋依然和气的问道，一颗心却给吊起来了。
“只要你们能赔偿我的损失，我自然离去。”白衣女子闲闲的笑道。
“这个容易，不知姑娘要多少？”何勋暗自一笑，原来也是个爱钱的。
“我要的实在不多。”白衣女子伸出一根纤指。
“一百银叶？”何勋问道。
白衣女子摇摇头。
“一千银叶？”何勋再问。
白衣女子再摇摇头。
“姑娘难道想要一万银叶？”何勋倒吸一口气，这不是狮子开大口嘛。
“非也非也。”白衣女子叹息的摇摇头道。
“那姑娘……”何勋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多少了，总不能要一百万银叶吧？
“何老板真是个生意人，除了黄白之物外就不能说点别的吗？”白衣女子手中白绫缠来绕去的，众人的心也是时紧时松。
“还请姑娘明示。”
“唉……”白衣女子长长叹一口气，似为何勋不能领会其意而颇有些遗憾，“本来呢，我正在午睡，好梦正酣时却被你们给吵醒了，其实一个梦被打断也没什么是吧，何老板？”
何勋点点头，眼睛盯着这个一脸欢笑的人，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
“问题就在于这个梦啊可是千年难得一遇啊！”白衣女子忽地收敛笑容，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可知道，我正梦见我被西王母邀请上昆仑仙山，品琼浆玉液，赏仙娥歌舞，真是好不惬意哦，最后她还赐我一颗瑶池仙桃，可就在我要接过这仙桃时你们却闯进来打断了我的美梦，害我没有接着，你说这严重不严重？何老板！”
“什么？臭婆娘，你这不是在耍我们？”林印安一听此话不由怒声骂道。
“啧啧……”白衣女子摇摇头看着林印安道，脸上泛起一丝笑意，“我哪在耍你们？我是很认真的哦，要知道这瑶池仙桃可不同一般，吃了就可以长生不老，位列仙班，你说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可就因为你们害我没吃到，这损失有多重啊！所以当然得你们赔给我！”
“难道姑娘要我们赔你一颗瑶池仙桃？”何勋脸色一变，不再一脸和气，而带着几分阴森。
“当然！”白衣女子手一挥，白绫在空中舞出一颗桃形，“只要你们把瑶池仙桃赔给我，我立马就走人，这燕瀛洲、玄尊令什么的全与我无关了。”
“看来姑娘是打算管闲事了！”何勋脸色一冷，一双手暗自握住一把暗器，“只是何某最后奉劝姑娘一句，此时在场的全是六国英雄，姑娘这一管可是将六国全得罪了，天下虽大，但到时姑娘可要无处藏身了！”
“六国英雄齐聚一堂呀，真是荣幸！”白衣女子闻言却依是笑意盈盈，“可是我这人向来是有眼不识泰山，实在看不出几位哪里英雄了！”
何勋本以为此言一出，那女子再怎么武艺高强，也应有几分顾虑才是，谁知她倒生出一脸的兴趣，竟毫不将六国英雄放在眼里，反出言相讥。
“敢问是风女侠吗？”那自白衣女子现身后一直沉默的白袍将军忽然出声问道。
“咦？你认识我？”白衣女子移眸看向他，算是承认了自己是他口中的“风女侠”。
那白袍小将忽垂下银枪恭恭敬敬的向她行了一个礼:“‘素衣雪月’白风夕，天下皆知，何况小人。”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皆是一震！尤其是何勋，不由庆幸自己手中的暗器刚才没有发出，否则……这一把毒砂肯定全回到自己身上了！
要知道当今武林名声最响的便是风夕与丰息，因他俩人名字同音，容易混淆，武林中人便根据他们的衣着而将风夕称为白风夕，丰息则称为黑丰息，合称为白风黑息。他们成名已近十年，为当世数一数二的高手，本以为定是中老年之人，谁知白风夕竟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子！
“嘻嘻，你不用这么有礼，你们赔尝得我不满意，说不定我这白绫就会缠到你的脖子上呢。”风夕坐在树枝上，两条腿左摇右晃的，身后长发随着她的身动而微微摆动，“看你手持银枪，大概是丰国那位穿云将军任穿云了。”
“正是穿云。”白袍将军任穿云依然恭谨的回答，然后问道:“风女侠也对玄尊令感兴趣吗？”
“我对玄尊令不感兴趣。”风夕摇摇头，“只是这燕瀛洲极对我胃口，让他命丧于此实在可惜，所以呢我想带走他。”语气极为轻描淡写，似觉得要带走燕瀛洲就如顺手带走路边一枝花一枝草一般容易，六国英雄在她眼中有如无物。
“放屁！你说是为着燕瀛洲，其实还不是为了他身上那块玄尊令！这种托词骗骗三岁孩儿还差不多，老子面前就省省吧！”一名满脸胡须的大汉闻言不由张口骂道。
要知在场所有人都为这玄尊令而来，有的是自己想得，有的是为重金所买，有的是遵各国王令。“得令者得天下”，这是多么诱人的前景，即算自己不能号令天下，但六国之王谁不想为这万里江山之主，自己只要将这玄尊令赠或卖与任何一王，那财富地位自是会滚滚而来！
“好臭的一张嘴！”
只听得风夕淡淡的说道，然后一道绿光闪过，直向那胡须大汉飞去，那胡须大汉眼见着树叶飞来，直觉要闪避，可还来不及动，那树叶便“啪！”的贴在了嘴上，一时间只觉嘴唇牙齿疼痛难当，痛得他直想呼爹喊娘，偏偏却无法吱声。
“我家公子极想得玄尊令，不知风女侠可容我从燕瀛洲身上取得？”任穿云对此视而不见，只是向风夕问道。
“玄尊令？兰息公子也想当天下之主吗？”风夕头一歪，似笑非笑的问道，然而不待他回答又道:“只是这玄尊令是燕瀛洲拼死也想护住的东西，我想还是让他留着罢。”
“如此说来，风女侠不同意穿云取走？”任穿云双眼微微一眯，手中银枪不由一紧。
“怎么？你想强取吗？”
风夕目光看似无意的扫向任穿云，并未见她人动，但她她手中白绫忽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在空中飞舞起来，若一条白龙在空中猖狂的摆动身子，那一剎那，众人只觉得一股凌厉而霸道的气势排山倒海的压来，将他们圈在一个圈中，让他们无法动弹。他们不由自主便运功相抗，可那白龙每摆动一下，气势便又增强一分，有些功力较弱的已额际冒出豆大的汗来，而有些则眼睛圆睁满脸通红，有些则咬紧牙关死命支撑，心中都明白，若给这股气势压下去，便不死也会去半条命！
任穿云银枪紧紧拄于身前，枪尖向上指住龙头，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住白绫，全身劲道全集于双臂，全力对抗，只是压力越来越大，胸口越来越紧，枪尖不住的颤动，握枪的双手指骨痛得已近发麻，双腿已在微微抖动快要支持不住，即要向地下折去……
忽然，众人只觉全身一轻，胸口憋住的那口气终于呼出，但随即而来的是全身泛力，分外疲倦，虚脱得只想倒地就睡。
而任穿云压力一松时，只觉喉咙一甜，不由自主的咽下，心中却已知受了内伤，实想不到白风夕年纪轻轻却已有如此高深的内力！还未真正动手即已压住全场！唯一庆幸的是她总算手下留情，未曾取命。
“我想要带走燕瀛洲，你们可同意？”耳边只听得风夕淡而轻的声音问道。
众人心中不肯，却为她武功所慑不敢开口。
“风女侠请便。”任穿云调整呼吸，将银枪一收，然后挥挥手，那跟随他的五人即跳出圈外退至他身后。
“怎么？不抢玄尊令了？”风夕却看着他笑笑，一双眼睛明亮得仿佛穿透他的灵魂，看清他所有思想。
任穿云却也轻松的笑笑道:“公子曾说过，若遇上白风黑息、玉无缘公子、皇国皇朝公子以及风国惜云公主，不论胜负，只要能全身而退即记一功！”
“是吗？”风夕手一挥，那长长白绫即飞回袖中，“兰息公子竟如此瞧得起我们？”
“公子曾说，只这五人才配成为他的朋友或敌人。”任穿云看一眼风夕，然后又似有深意的笑笑道，“若风女侠他日有缘到丰国，公子定会十里锦铺相迎。”
在东朝，十里锦铺相迎为诸侯间互迎互送之最隆重的礼仪。风夕武功再厉害名声再响亮，但也只是一平民百姓，怎么样也够不上一国世子以此礼相迎，任穿云此话不过是一种夸张的说法。
“十里锦铺吗，就怕会换成十里剑阵呢。”风夕听得他如此推崇，却不为所动，神色反倒淡淡的，“而你，若刚才不试，现在也不会想要‘全身而退’吧？”
任穿云闻言脸色微变，但随即恢复自然，“穿云平日常听公子说起五位乃绝世高人，一直无缘相见，今日有幸得会风女侠，自是想请您指点一、二，若有得罪，还望海涵。”
“是吗？”风夕淡淡一问，忽然轻轻一跃，便立在枝上，底下众人一见，不由皆神情戒备。
风夕扫一眼众人，嘴角浮起一丝浅笑，然后看向任穿云，“若非刚才你对燕瀛洲还有那么一丝重英雄的意思，凭你刚才那想坐收渔翁之利的念头，我便不会只指点你一二了。”
“穿云多谢风女侠手下留情。”任穿云垂首道，手却不由自主的握紧银枪。
“哈哈……有你这样的手下，足见兰息公子是何等厉害！他日有缘，风夕定会向兰息公子亲自请教。”风夕忽提起燕瀛洲飞身而去，转眼便失去踪迹，只有声音远远传来，“今日就少陪了，若有要玄尊令的，那便跟来吧！”
“将军，就此作罢吗？”见风夕远去，任穿云身后几名下属不由问道。
任穿云挥手止住他们道:“白风夕不是你我能对付得了的，先回去请示公子再说。”
“是。”五人躬身。
“我们走。”任穿云也不与其它人招呼，即领着属下转身离去。
待任穿云走后，树林中的诸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是散的好还是追的好。
最后任勋一挥手道:“各位，任某先走一步，玄尊令能否从白风夕手中夺得，便凭各自的运气罢。”
说完即转身离去，而那些人见他也走了，不一会儿便也作鸟兽四散，留下林中几具尸首及双腕断去晕死于地的曾甫。
白国宣山。
天色才蒙蒙亮，天幕上还留着一弯浅浅残月，只是已敛去所有光华，淡淡的晨光中，一层薄雾笼着宣山耸立如笔的高峰，此时的宣山幽静如画，偶尔会响起早起的啼鸟清脆的鸣叫声。
宣山北峰之上一处山洞中，传来一声极浅的闷哼声，那是卧于洞中的一名男子发出的，男子在发出这声浅哼后，终于睁开了眼睛，先瞄了周围一眼，然后便起身，只是才刚撑起双臂，便发出痛呼声。
“你醒了。”一个清越而略带一丝慵懒的嗓音响起。
男子循声望去，只见洞口坐着一名女子，正面朝洞口背对于他梳理着一头长长的黑发，虽光线还暗，但梳子滑过时那黑发便发出一抹幽蓝的亮光。
“你是谁？”男子出声问道，一开口即发现嗓子干涩，声音嘶哑难听。
“燕瀛洲，对救命恩人是不是应该礼貌一点？”洞口的女子站起来并转身走向他，手中握着一把木梳，掬一缕长发在胸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
“你救了我？”燕瀛洲反问一句，然后想起了晕迷前任穿云那划破长空的穿云银枪，马上又想起了更重要的事，不由慌忙往背后摸去，却什么也没摸着，反碰着了伤口，引起一阵痛楚，也至此时才发现，自己上半身竟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底下也只余一条里裤。
“你在找那个吗？”
女子手往他左旁一指，那里有一堆碎布，布上还染着已干透的血迹，碎布旁放着一个包袱。
“放心吧，我没把它丢了也没动过它。”女子似看穿他的心思道。
燕瀛洲抬首看向她，此时才发现这女子有一张清俊至极的脸，眉宇间透着一抹随性之意，额际戴着一枚雪玉月牙，着一身宽宽松松的素白衣裳，那长长的黑发并未挽成任何发式，只是直直披在身后，整个人却说不出的绝逸洒脱。
“白风夕？”燕瀛洲看着她额际那一枚雪玉月饰道。
“不是黑丰息。”风夕随意一笑，然后道:“皇国风霜雪雨四将都像你这么不怕死？我昨晚数了一下，除去那些旧疤，你身上一共有三十八道伤口，可你不但没死，且只昏睡一晚时间就醒过，而且状态看起来还不错，若是普通人，不死至少也得昏迷个三五天吧。”
“你数伤疤？”燕瀛洲一脸的怪异的问道，想起自己身上现在的衣着……
“是哦，你全身上下我都数了一遍。”风夕走近一步，收起手中梳子，然后好玩的看着他的脸上的表情，“要知道你受了那么多外伤，我得给你止血上药，当然就会看到那些伤疤，顺带数了一下而已。还有就是你那衣裳已成了一堆破布，所以我就自作主张的把它剥下了，免得妨碍我替你上药。”
话还没说完，燕瀛洲已只觉得血气上冲，脸上热辣辣的。
“呀！你脸怎么这么红红的？难道发烧了？”风夕看着忽然惊叫一声，然后还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
那清凉的手才触及他额头，燕瀛洲马上便惊吓般的后移，“你别碰我！”
“为什么？”风夕一偏头问道，然后带着几分诡异的笑看着他，“难道你不是发烧而是脸红？脸红是因为害羞？害羞是因为我把你全身都看遍了摸遍了？啊？”
燕瀛洲闻言全身所有的血都似涌上了脸，而看着风夕那一脸灿烂的笑容，半晌才恼怒的叫了一句:“你是不是女人啊？！”
“哈哈……”风夕忽然放声大笑，毫无女子应有的温柔与娴静，却笑得那么自然而适意。
“我当然是女人，不过你肯定以前没有见过我这样的女人对吧？”风夕终于止笑道。
“若天下女人都如你这般……”燕瀛洲才开口却忽又止住了，他本不善言词，且风夕对他有救命之恩，实不好说出不好听的话来。
“若全如我这般如何？”风夕一双眼睛带着浓浓的笑意看着他，脸上也带着几分玩味，“其实你这样的男人我也少见，被我看了摸了你又有什么损失？我又不是故意要看你的，要知道我可是在救你哦。”
燕瀛洲脸上本来才稍稍淡去的血色又涌回来了。
“呀呀，你又脸红了！”风夕却似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一般叫嚷道，“难不成……难不成你从没被女人看过摸过？呀，脸更红了！竟真被我说正了呀！真是不敢相信啊，想你烈风将军也是鼎鼎有名的英雄，成名也这么久了，且看你年纪也应该是将近三十了吧？竟还没有碰过女人？！真是天下奇闻啊！”
“白风夕就是这个样子？”燕瀛洲一张脸已红得可比天上朝霞，闷了半天才狠狠吐出这么一句来。
“是呀，我就是这个样子。”风夕点头，然后凑近他道，“是不是很让你失望啊？”
燕瀛洲一见她靠近马上坐起身来直往后退去，谁知这一动，便牵动了满身的伤。
“唉哟！”不由自主的便发出痛呼。
只见他身上有些伤口又绽开了，血又流出了。
“你别乱动！”风夕手一伸便按住了他，任他怎么想往后退去也动不了，“我可是将身上的伤药全部用光了，才止住你的血，看看，现在又裂开了，浪费呀！”
眼光一扫他全身，忽然停在他的肋下，那儿被公无度铁扇留下一道很深的伤口，此时流出的血竟是黑色的。
“公无度扇上有毒，昨日我虽替你吸出不少毒血，但看来毒还未清凈，你我身上都没什么解毒之药，这下可怎么办？”风夕看着他身上的黑血不由皱眉道。
“你替我吸毒血？”燕瀛洲一听又傻了眼，眼光一扫她嫣红的唇畔，忽然觉得肋下伤口热得有如火烫。
“不替你吸毒，只怕你昨晚就死了。”风夕却似没注意到他的神情，一转身走至洞口，回来时手中提一水囊及几个野果，“你也饿了吧，先吃几个果子充饥吧，我下山替你找些药顺便再替你弄套衣服。”
风夕将水及果子递给他，然后又道:“昨天那些人对玄尊令不会死心的，定还在这山上搜寻，你不要乱走，若他们来了就先躲起来，我到时会找你的。”
说完她转身便离去，看着她的背影，燕瀛洲忽然冲口而出，“等一下！”
风夕停步转身看向他，“还有何事？”
“你……你……我……嗯……这……”燕瀛洲嗯了半天却还是说不出口，一张脸却憋得血红。
“你想感谢我？想叫我小心些？”风夕猜测道，看着他那样子只觉得好笑，“燕瀛洲，你这烈风将军是怎么当上的，个性怎么这么别扭？喂，我救了你，又看遍了你全身，你是不是要我为你的清白负责呀？你要不要以身相许来报我的救命之恩呀？”
“你！”燕瀛洲瞪着风夕，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她。
想他少年成名，生性即沉默寡言，严肃而正经，在皇国位列四将之首，世子对他十分器重信任，同僚对他十分敬重，属下对他唯命是从，几时见过风夕这般言行全无禁忌的女子。
“哈哈……堂堂的烈风将军啊……真是好玩极了！”风夕不由又放声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你们风霜雪雨四将是不是全都如你这么好玩啊？那我改天一定要去皇国玩玩！”
她一边笑一边转身往洞外走去，走至洞门口忽又回头看着他，脸上那笑容比洞外才升起的朝阳还要灿烂明媚，衬着身后那一片霞光，让燕瀛洲有一瞬间的目眩神摇。
“燕瀛洲，最后我再告诉你一点哦，那就是……你身上虽然伤疤很多，但是你的身材还是挺有看头的！哈哈……”
说完她便大笑而去，留下洞中面红耳赤恨不得挖个地洞藏起来的燕瀛洲。

第二章 黑丰息
白国阮城。
城之西有一处大宅，此为白国武林名门韩家。
韩家虽是武林世家，但其之所以这么声名远播却非因绝顶武技，而是以家传灵药紫府散、佛心丹而享誉江湖。
紫府散是外伤圣药，佛心丹是解毒圣品，江湖中人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涯，随时都有受伤中毒之危，因此这两种药对于江湖人来说是人人都极度渴求之物。只是这两种药乃韩家的独门秘药，且不轻易外赠，因此武林中人皆对韩家礼让三分，保不定哪天自己性命垂危时还得求求韩家赐药救命呢。
今日乃韩家之家长韩玄龄的六十大寿，但见其宅前车马不绝，门庭若市，园中是宴开百席，觥筹交错，喧哗而热闹。这白国各路英雄、阮城名流乡绅莫不都来给韩老爷子祝寿。
“好热闹呀！”
忽然一个声音清清亮亮的响起，盖过了园中所有喧闹声，宾客们不由都惊奇的循声望去，但见屋顶之上，一白衣女子斜倚屋檐而坐，衣袂飞扬，长发飘摇，正满脸笑容的看着屋下众宾客。
“又是你！”
只见坐在首位满面红光的寿星韩玄龄“忽”的站起身来，怒目而视屋顶之上的白衣女子。
“是呀，又是我呀。”白衣女子笑吟吟的答道，“韩老爷子，今天是您老六十大寿，我也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免了，只要你这瘟神不再出现在韩家，老夫定会寿比南山！”韩玄龄离座走至园中央，仰首指向白衣女子，冷着脸道，“白风夕，你多次强取我韩家灵药，今日喜庆日子不想与你追究，速速离去，否则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咦？她就是白风夕？”
“原来名传天下的白风夕竟是如此的年轻呀？！”
“韩老爷子说她强取灵药是怎么回事呀？”
“名震武林的女侠怎么可能强取灵药？”
……
韩玄龄一叫出白衣女子——白风夕的名号，底下之人不由纷纷离座，围在屋下议论开了。
“韩老爷子，不要如此大的火气，要知道你那些药虽然未经你许可我就取去了，但全都是用来救人嘛，也算替你韩家挣名积德呀，你还不谢谢我？”风夕却毫不生气，依旧笑意盈盈。
“你……你还要强词夺理！”韩玄龄怒声道，恨不能将眼前嬉笑之人的脖子给扭断，方能解心头之恨呀！
一想起被风夕取走的那些药呀就心疼如绞。想那紫府散、佛心丹江湖人人奉上千金也难以求得，可却都被这个白风夕一瓶瓶分文不付的取去了，你叫他如何不气不疼？！偏偏她武艺高强，在韩家来去自如，自己束手无策！便是请了一些江湖朋友来，也全败在她手下！
“谁叫你把那药方藏得严严密密的，不让任何人知道，而除你家外也没地方有这紫府散、佛心丹。虽然你这老头子为人不太讨人喜欢，但你这药很讨人喜欢，用来治伤救人实在太灵了，害我每次从你这取的药很快都用完了，所以我只好再来找你，偏你这药的价钱太高，我太穷，实在买不起，所以每次都只好来个不问自取了。”风夕坐在屋顶上指手扬袖，说得头头是道，毫不在意屋下韩玄龄那变绿的脸色，一番嘻哈之后，脑袋忽地往前倾，一脸商量的表情，“不然你把药方抄一份给我，我自己去配也行啊，这样你也就不用再见到我了。”那前倾的动作让人担心她下一刻是不是就要掉下来了。
“从没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韩玄龄一声厉喝，“白风夕，老夫警告你，赶快离去，并且永不要再出现在我韩家！”
“那怎么行。”风夕却反从屋顶上站起身来，然后足尖一点便轻飘飘的从屋顶上飞了下来，仿如白鹤翩飞，曼妙轻盈，落在韩玄龄跟前，韩玄龄反射性的后退几步。
风夕满脸嬉笑的看着韩玄龄:“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再取点药，没想到你正在大摆宴席呢，我也有一天一夜没进食了，所以我决定也给你拜拜寿，顺便吃一顿饭再走。”
说完她竟直往席上走去，一路还对各位宾客点头微笑，仿佛走在自家后花园一般，惬意潇洒，而那些宾客竟全给她让开道来，一是为她威名所慑，二是看她一个俏生生的女子，实在不好意思挡在她前面。
“来人！给我赶出去！”韩玄龄却已是气得一张青脸变红脸。
他话音一落，即跳出两名大汉，此为他家武士，皆是生得身材高大，四肢粗壮，满脸横肉，雄赳赳，凶狠狠的走向风夕，而风夕呢却刚在一张桌前坐下来。
两名大汉铁臂一伸，像老鹰捉小鸡一样直往风夕抓去，风夕左手随意挥挥，大袖便挥在两名大汉身上，只听“噗咚”声响，两名大汉便仿如两根木桩被摔出老远，半天动弹不得。
“呀，好酒啊，这可是百年陈酿呢！”
但见风夕却似没事一样，左手抄起一壶美酒，也不用杯，直接就往口中灌，末了一抹唇，发出“啧啧”之声。
接着右手一伸，便抓了一只猪蹄在手，张口一咬，便是咬下一大块，一边大嚼一边点头:“唔……唔……这五香蹄够香！这厨子的手艺不错！”
众人看着不由都暗想，那么小的一张嘴怎么就能一口咬下那么大一块来？这样的人真是那侠名传天下的白风夕吗？
风夕一边吃竟还一边招呼着众人:“各位，继续喝酒吃菜呀，这可是韩老爷子的六十寿宴，吃了这次可就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了！”
“你干么咒我爹？”忽然一个带着一丝童稚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跳出来，指着风夕道。
“小弟弟，我有咒你爹吗？我怎么不知道？”风夕睁大眼睛一脸迷惑的看着那个少年，口中含含糊糊的问道，右手中抓着的是猪蹄，左手中抓着的是鸡腿。
“你为什么咒我爹说‘没有下一次了’？”少年怒气冲冲的道。
“小弟弟，你误会了。”风夕放下手中猪蹄与鸡腿，走到少年面前，俯下身来，“我不是要咒你爹不能再办下一次寿宴，而是说，依你爹这种小气的性格，下次肯定舍不得再花钱请这么多人吃饭了。”
末了一双油手还拍拍少年的脑袋，任那少年左闪右躲却怎么也避不开那双油手，最后无可奈何的被拍个正着，只觉额顶一片油腻腻的。
“朴儿，你退下。”只见韩玄龄大步走上前来，将少年拉开护在身后，目光紧逼着风夕，“白风夕，论武艺我韩玄龄确实非你之敌手，也因此被你夺走我韩家不少灵药，但今天你若再想轻易取药，那是决不可能的事！”
“哦？”风夕一偏头扫视园中宾客，“这话倒也不假，今天你家能手众多嘛。”
说完转回头看向韩玄龄，笑眯眯的道:“韩老头，我有个朋友受的伤颇重，需要一瓶紫府散及一瓶佛心丹，不如你就送给我罢，反正你家多的是，也免得我动手抢，扫大家的兴嘛。”
口气悠闲，仿若向老友借一枚铜钱一般的简单。
“白风夕，韩老英雄已对你十分容忍，识趣的就赶快走，否则这里这么多英雄，一人一拳就够你受的了！”有人跳出来，此人五短身材，虽瘦但十分精悍，一双老鼠眼滴溜溜的转。
“我想走呀，但是韩老头得先给我药嘛。”风夕一摆手状若无奈的道。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韩老英雄，今日你大寿之日，且一旁休息，待我魏安替你教训教训她！”那魏安说着便欺身而上，双手成爪，直袭风夕胸前。
这魏安见风夕如此年轻，想来功力也不会高到哪去，之所以有那么高的名声，说不定是武林中人夸大其词了，因此便仗着自己功夫已有八成火候，想出手制服她，若在此处打败了白风夕，一来可扬名天下，二来又可讨韩玄龄的欢心，说不定能得几瓶灵药，这绝对是名利双收的好事！
“呀！鹰爪门的高手呀！果然厉害！”
风夕口中虽是如此叫嚷，但神态间并不见紧张，身形看似随意一转，实则快速非常，眨眼便避开了袭向胸前的双爪，然后右袖一挥，仿如白刃直切魏安双腕，魏安识得厉害赶忙缩手，然后右手变招抓向风夕左肩，劲力全注于这一爪，打算一抓之下必要卸掉她一条臂膀。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如此出手也太狠了点吧？”
风夕见他这一抓之力道，眼眸微眯，身形不退反而迎上，魏安鹰爪便落在她左肩上，魏安一见得手心中一喜，可忽的一惊，一抓之下仿若抓在一堆棉花上，毫不着力，而风夕右手不知何时竟搭在了他右手之上，瞬间右手便毫不能使力，“卡嚓！”声响，紧接着魏安一声惨嚎“啊！”
众人只见风夕袖飞身退，魏安便跪倒在了地上，左手捧着右腕，面若死灰，而右腕无力垂下，腕骨竟给风夕生生折断！
这不过是眨几下眼的时间，魏安便惨败下来，有些人胆寒畏惧，有些人却义愤填襟。
“白风夕你也太狠了一点！”
话音未落，已有许多的人不约而同的围向了风夕，拔刀的挥剑的，击掌的打拳的，全向风夕攻去。
这些宾客中不乏魏安之朋友，见他惨遭断腕，不由出手为他报仇，而有些则是为韩玄龄打抱不平，有的则是纯粹看风夕的狂妄不顺眼，有的是仗着人多想凑热闹，而有的则是想试试这白风夕是否真如传言中的那么厉害。
一时间园中人影纷飞，桌椅砰当，刀挥剑划，打得好不热闹。而风夕却依然是满面笑容，意态从容。左手一挥，便打在某人脸上，右手一拍，便击在某人肩上，腿一伸，便有人飞出圈外，脚一勾，便有人跌倒于地，时不时还能听到她清脆的笑骂声。
“呀！你这一拳太慢了！”
“笨呀！你这一掌若从左边攻出，说不定我就被打中了。”
“蠢材！我说什么你就真做什么！”
“这位大哥，你的脚好臭哦，拜托，别伸出来！”
“呀，兄弟，你手臂上的毛太多，怪吓人的，我给你拔掉一些！”
笑骂声中不时夹着一些人的痛呼声、碗盘摔碎声，园中已是一片狼籍。
而风夕，但见她在人群中穿来走去，挥洒自如，不时拍这人一掌，抓那人一把，或拨这人几根汗毛，扯那人几缕头发。这些白国英雄们在她手下如被戏的猴儿，怎么折腾也无法翻出她的掌心。
“好了，我手上的油全给擦干凈了，不跟你们玩了！”
话音才落，一道白绫飞出，若矫龙游空，只听“噗咚！噗咚”声响，那些人便一个个被扫翻在地。
“啪啪！”
待所有人都倒在地上后，风夕白绫回袖，轻松的拍拍手:“韩老头，你请的这些英雄也不怎么样嘛，只够给我擦手呀。”
“白风夕，你……你……”
看着地上这些为他来贺寿的白国英雄，此时一个个全是鼻青脸肿的倒在地上，而风夕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想在他们身上擦去手上的油渍而已，韩玄龄已气得说不出话来！
“韩老头，别太生气，我出手也不重啦。”风夕还是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谁叫他们想以多取胜嘛，他们都只受了一点点的皮外伤，休息个三、五天就好了。”
“不生气？出手不太重？”韩玄龄此时已顾不得身份的大叫起来，咬牙切齿的看着风夕，“老夫好好的寿宴全给你捣乱了，你叫老夫不要生气？！魏安的手都给你折断了，这还不叫重？！”
“韩老头，这也不能怪我呀。”风夕轻描淡写的挥挥手道，“谁叫你定下规矩，不论贫富，求药必得千金，我一穷二白，哪有钱给你。你若是早把药给我救人了，我也就不会闹啦，所以归根结底在于你太贪太小气！”
“而至于这魏安，哼！”她冷冷一哼，然后眸光扫向一旁还哼哼卿卿的魏安，那魏安被她目光一扫，忽的打个冷颤，口中哼声也停了。
风夕冷冷道:“阮城外凉茶亭，那老伯也不过手脚稍慢了一点，没能及时倒茶给你这魏大英雄喝，可也犯不着将人家一拳打得吐血吧？！恃武凌人，还配称英雄吗？！我也就让你尝尝这任人宰割的滋味！”
“好！好！好！全部都是你有理！强抢人药有理！捣人寿宴你有理！打伤了人你也有理！你就真当这天下无人可治你白风夕？你白风夕就真天下无敌了？”韩玄龄此时已气得全身发抖，血气上涌，眼冒火光，手指着风夕，“老夫今天就请个可以治你的人出来！”
“哦？谁呀？你请了什么大英雄来了呀？”风夕一听反是双眼一亮，满脸兴趣的问道。
“来人，快去后院请丰息公子出来！”韩玄龄招来一个家丁，那家丁马上领命而去。
“丰息？黑丰息？你请了黑丰息来对付我白风夕？”风夕一听满脸古怪的看着韩玄龄问道。
“哼！怎么？害怕了？”韩玄龄一看她那表情，只当她怕了。
“不是啊。”风夕摇摇头，看着他的目光似乎带着几分同情了，“韩老头，你是怎么请到黑丰息的？”
“前日丰公子才到阮城，蒙他不弃，竟来拜访韩某，老夫自当迎此贵客。”韩玄龄盯住风夕，“白风夕，你有胆便别逃！”
“哈哈……我岂会逃呀。”风夕像听到什么好笑至极的话一样大笑起来，笑完后看向韩玄龄，似自语一般的叹息道，“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韩老头，你知不知道啊？”
“哼！你这尊瘟神老夫自问要送不难！”韩玄龄恨恨的看着风夕，若眼中之火能杀人，风夕此刻定是化骨扬灰了！
“唉，连谁是瘟神都分不清，真不知你怎么活到今天的。”风夕摇头轻叹道。
正说着，园门口忽走进两个青衣侍童，都是年约十四、五岁，干干凈凈，清清秀秀的，而且其长相竟一模一样，两人手中皆拿着一个包裹。
两名侍童走至园中便是一揖。
“两位不必多礼，请问丰公子呢？”韩玄龄忙还一礼道。
谁知那两童子却不看向他，反倒脸朝着风夕，齐声道:“公子在凈脸，正用第三道水，请稍后。”
两人说完便吆喝着地上的那些白国英雄:“你们快快走开，我家公子要来了。”
话音一落两人便动起手，但见他们快速非常的在园中移动，那些白国英雄有的是自己马上爬起来，有的是被他们推到一边，而那些桌椅碗盘全给他们脚踢手捡，瞬间便将园中清理出一块空地来。
清空场地后，两人一个去搬了一张红木大椅，一个搬来一个茶几;再打开各自的包裹，一个拿出一柄拂尘拂了拂椅子和茶几，一个给椅子铺上一张锦垫;然后一个捧出一个翡翠杯，一个捧出一个碧玉壶;一个揭开杯盖，一个斟上茶水，那茶水竟还是热气腾腾的。
其动作都十分的迅速灵巧，不过顷刻间便完成，做好这些后，他们便回去了，片刻后他们又走来了，但却是一路铺下了红地毯，一直铺到大椅下，当他们弄完一切后，便一左一右静立于椅前。
在他们做这些时，众英雄们包括韩玄龄全是傻呆呆的不明所以，风夕也是静静的看着，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似讥非讥。
众人又等了片刻，却依然不见黑丰息出现，就连韩玄龄也很想问一声，但一见两侍童那肃静的模样，到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啊呵……”风夕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猛地一敛容，扬声道:“黑狐狸，你再不给我滚出来，我就去剥你的皮了！”
“女人，你永远都是这么粗鲁呀。”
一个清朗若风吟的声音轻轻传来，又仿佛环玉相叩，清越如乐，那么的不紧不慢，从容而优雅。
而在话音落下的时候，园门口出现了一名年轻的公子，发束白玉冠，额饰墨玉月，身着黑色宽锦袍，腰围白璧玲珑带，若美玉雕成的俊脸上带着一抹雍容而闲适的浅笑，就这么意态悠闲的足踏红云而来。
众英雄看着这个人，不约而同的想着:这样的人应该是从那白玉为阶碧玉为瓦、珊瑚为壁水晶作帘的蕊珠宫走出来的！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是那名动天下的黑丰息！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做天下四大公子之“最雅”的丰息公子！
不似那位……不约而同的又转头看向白风夕，可一见那人白衣长发，若清莲临风，亭亭玉立于园中，一脸的随性率意，无拘无束，忽又觉得这样的白风夕也是独一无二的！
黑衣公子——丰息在那张铺有锦垫的椅上坐下，左手微抬，左边的青衣侍童已将茶杯递在他手中，他揭开茶盖，微微吹一口气，浅尝一口，片刻后摇摇头道:“浓了，钟离，以后茶叶少放三片。”
“是！公子。”右边的侍童——钟离赶忙躬身垂首答道。
丰息盖上杯盖，左边的侍童赶忙又从他手中接过茶杯放回茶几。
园中明明有上百号人，却是静悄悄的，全都专注的看着他，只觉得这位公子随随意意的言行间，却说不尽的优雅贵气，令人看着便觉赏心悦目，而不忍也不敢打扰他。
终于，丰息将目光扫向了众人，众人只觉心口“咚”的一跳。这公子的眼神太亮，仿佛心底里最黑暗的地方也给他这么一眼即照亮了照清了。
“女人，我们好久不见了。”只见丰息笑吟吟的开口道，脸上的神情似乎十分的愉悦，目光直视前方。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白风夕早已自己挑了一张椅子坐下，不过比起丰息端正优雅的姿态，她实在没什么形象可言，身子斜斜的倚在椅背上，一头长发已垂地上，一双腿伸得直直的架在另一张椅上，而一双眼却已闭上，神情间似十分的瞌睡。
听得丰息的唤声，她懒懒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儿，然后打一个长长的哈欠，双臂一展，伸了一个懒腰，才开口道:“黑狐狸，你每次做这些麻烦事都够我睡一觉了，真是浪费时间！”
明明她的言行并不优雅，偏偏众人看来却并不觉难看或粗俗，只觉得由她做来是那般的潇洒自然，自有一种舒心之处，仿佛她天生就应该这个样。
“女人，一年不见，你还是没什么长进。”丰息似惋惜的看着她道。
风夕闻言忽从椅上坐直身，脸上懒懒的神情也一扫而光，腿一伸一点，架在她足下的椅子便向丰息飞去，隐带风声，去势极猛极快，口中却还道:“拜托，我有名有姓，别女人长女人短的叫，不明白的人还以为我是你的女人，跟你齐名已是十分不幸，若再有其它跟你这只虚伪的狐狸扯在一起，那实在是这世上最为悲惨的事！”
却见丰息还是那么悠闲的模样，对那直飞而来的椅子看也不看，右手随意一伸，那来势汹汹的椅子便安安稳稳的停在他手中，他手再一拋，椅子便轻轻落在地上，未发出丝毫声响。
这两下看得众人暗自点头，自问自己做不到如此轻松潇洒。
“我不过是想提醒你而已，怕你这样混下去哪一天连自己是个女人都忘了。”丰息温文尔雅的道，然后瞄她一眼再摇摇头，“要做我的女人，啧啧……你这个样子实在不行！”
“丰公子。”韩玄龄却上前一步，提醒这两个还在“闲话家常”的人，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两位不要太过“目中无人”。
“哦，韩老英雄，你请我来有何事？”丰息回头看向韩玄龄，脸上挂着亲切温和的笑容，“是否让我来结识一下白国的诸位英雄？”
“丰公子，韩某前日跟您提起的那件事，不知……”韩玄龄提醒着这个“贵人”。
“噢，明白了。”丰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请我帮你教训教训白风夕，顺便叫她把历年来从你这强取的灵药全部归还，不能归还就折算金叶！”
“呵呵……”风夕闻言即笑出声来，“药我已经用完了，至于金叶我连一片也没呢，韩老头，你的算盘可落空了哦。”
“这可怎么办呢，韩老英雄？”丰息一听颇是为难的看着韩玄龄。
“那也简单，只要她当面向我赔罪，并将双手留下，那么所有的事便一笔勾销！”韩玄龄看着风夕，目中闪着怨毒，实在恨极了她将他视于性命的独门灵药巧取豪夺了到处施舍，并在今日这样的大日子损及他颜面！
“哇！好狠呀！”风夕抬起双手细细的看了一番，然后身形一闪，人便到了丰息面前，伸着一双素手问道，“黑狐狸，你要砍我的手吗？”
“唉！”丰息看着眼前这双手忽然长叹一声，似是极为的无可奈何，“我也此生何其不幸，竟认识你这么一个祸精！”
然后他站起身来向韩玄龄长揖到地。
“不敢！不敢！”韩玄龄慌忙回礼，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向他行起礼来。
“韩老英雄，我这里代她向你赔罪如何？”丰息温和有礼的道，表情十二分的诚恳，“她虽强取了你家灵药，但都是用来救人，并无私利，也算为韩家积得善德，不如就请老英雄大人大量，就此原谅她年轻不识事的行为？”
“这个……她……”韩玄龄吞吐不语，他不敢直言拒绝黑丰息，但要就此原谅白风夕实在是难。
“至于她取走的那些药，老英雄看看折合多少钱，我代她付给你如何？”丰息继续道。
此言一出，韩玄龄心中一动，要知他为人并无甚不良，只是十分的爱财，也因此才会定下千金一药的规矩。
丰息看看他的神色知他心意已动，便又转身看向园中其他人:“刚才她对各位英雄多有得罪，但那也是她生性爱玩，与各位开开玩笑罢，还请各英雄宽宏大量不与她计较，我在此也代她向各位赔礼了。”说完又是一揖。
他这行为实在太出人意料之外，本来众人以为会看到一场百年难得一见的白风黑息的大战，谁知他竟代她一力承担。
园中众人慌忙还礼，要知，能得这名传天下的大侠这么恭敬的一礼的人有几个？诸人只觉面上添光，心中怨气全消，口中都说道:“公子不必多礼，我等岂会怪罪风女侠。”
心中不由都想着，这才是大侠风范！只是不知这白风黑息到底是何关系？他为何代她赔礼付金？而看他们的样子却又非友非敌。
而对丰息这些行为，风夕却似乎觉得极为稀松平常，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脸上挂着一丝令人费解的浅笑。
“既然各位都大量不与计较了，那我今日在城中醉仙楼准备百坛佳酿与诸位英雄一醉如何？”丰息再道。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皆是十分的兴奋。
只见一大汉排众而出，向丰息抱拳道:“我等虽为无名之辈，但今日有幸得见白风黑息，并能得公子同邀一醉，实是三生在幸！今日醉仙楼之酒宴请公子赏我展知明一个薄面，由我作东，请公子及众位英雄一醉！”
“好！”众口一声:“请公子赏脸！”
“好！丰息恭敬不如从命。”
丰息含笑应承，回首间却瞥见风夕脸上的那一抹浅笑，两人四目相交，彼此交换一个只有彼此明了的眼神。
风夕随即一个转身，纤指便指向那两个侍童:“在你身上还是他身上？”
两个侍童被风夕手指一点，不由都望向丰息，丰息淡淡一笑道:“钟园，给她。”
左边那个侍童——钟园便从包裹中拿出一个一尺长三寸高的红木盒子，递给风夕。
风夕接在手中便打开盒开，一时间园中诸人只觉珠光惑眼，只见那盒中有拇指大的珍珠，有黄金做的柳树，有玛瑙雕的山，红珊瑚做的佛掌，有整块巴掌大的翠水晶……一件件都是精致至极的珍品。
众人还没来得及看个清楚，风夕却又“砰”的关上了盒子，然后走到韩玄龄面前:“韩老头，这盒中之物不下十万金，买我以前从你这取走的那些药绰绰有余，不如你今日再送我一瓶紫府散、一瓶佛心丹吧。”
“这个……这个全给老夫？”韩玄龄瞪大眼睛看看盒子看看风夕再看看丰息，竟是犹疑不定，他虽也是巨富之家，但一时这么多罕见的奇珍送到他眼前，还真不敢相信。
“这些就当我替她付以前的药钱，还请老英雄收下，并再送她两瓶药如何？”丰息笑笑点头。
“可以……当然可以！”韩玄龄连连点头，并赶忙从风夕手中接过盒子，手都有点抖。
“那我就取药去了啦。”风夕一笑，然后人影一闪，园中便失去她的踪影。
“嗯。”韩玄龄点头应道，猛然间又想起了什么跳了起来，大声叫道，“你等等啊！白风夕，你等等！天啦……我的药啊……又要遭洗劫一空了！”
只见他一路飞奔直追风夕而去，远远还能听到他心疼的大叫声。

第三章 一夜宣山忽如梦
宣山北峰。
看着空空的山洞，风夕手一松，手中捧着的那套男装便掉在了地上。
那个人竟没有等她？！受那么重的伤竟还自己走了，而不肯等她取药回来？！
“真是个大笨蛋！”
风夕喃喃骂道，然后走出洞口，却发现洞外竟围了不少人。
“白风夕，交出玄尊令！”
同样的台词，只不过对象换成了自己，风夕有些嘲讽的笑笑。
“我没有什么玄尊令，你们快快离去，免得惹我生气！”
风夕淡淡的扫一眼众人，有些没见过面，有些是在宣山脚下见过的，数一数竟有一、二百人，还真是不死心啊，一枚玄尊令真能让人号令天下，成为万里江山之主？荒谬！
“屁话！燕瀛洲是你救走了，他当时昏迷不醒，你要取玄尊令轻而易举！你没有那谁还有？！”一名葛衣大汉喝道。
他话音才落，忽觉眼前一花，然后脖子一紧，顿时呼吸困难，低头一看，一道白绫正缠在自己脖子上。
“你……你咳咳……放……放开……我！咳咳……”那葛衣大汉断断续续的嚷着，已满脸通红，张大着嘴使劲的咳着，一双手使劲的拉扯着白绫，无奈却是越扯越紧。
“哼！我说过我没拿玄尊令那就没拿！我白风夕何时说过谎？我又不是那只黑狐狸！”风夕冷冷道，然后手一挽，白绫解开，放过那人。
那人赶忙大口大口吸气，感觉是自阎王手中捡回一条命了。
“风女侠，既然玄尊令不在你手中，那就请你将燕瀛洲之下落告诉我们。”一名年约三十，五官端正，满脸正气的男子道。
“你是谁？”风夕眼一瞄问道。
“在下南国令狐琚，奉我国南王之命，必将玄尊令送回帝都，以让天下纷争局面得以平息。”令狐琚一抱拳答道，“请风女侠放心，我只要玄尊令，决不会伤人。”
“平息天下纷争？多么冠冕堂皇的话！”风夕一声讪笑，然后仰首望天，长长叹息，“令狐琚也是南国侠名远播的人物，你无私心我信得过，只是你们南王……哈哈……就免了！”
“既然女侠信得过令狐琚，就请告之燕瀛洲下落。”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风夕摇摇头道，“若是你找到了他别忘了告诉我一声，我还想剥他一层皮呢！”说到最后不由咬牙切齿。
“令狐大侠，别被她骗了！”一个满身肥肉的人站出来，身材本算高大的令狐琚一下变得极为矮小，身躯大概只那人的二分之一。
“是呀，别被她骗了，也许她藏起了燕瀛洲，说不定玄尊令早到了她手中。”众人纷纷猜测到。
“住口！”令狐琚忽然大声喝道，“白风夕自出道以来所做之事皆不背侠义，决非你们口中之小人，岂容你们如此侮辱！”
“咦？”风夕闻言不由看向令狐琚，细细打量他。
要知道她虽有侠名，但生性放荡不羁，率性而为，为那些正人君子所不耻。有人怕她，有人鄙视她，有人远远避着她……至于喜欢她的人就更少了，难得竟有人对她如此尊敬，且还是那种一看就是正人君子的人，如何能叫她不惊奇。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是侠而非小人？”风夕神色似笑非笑的看着令狐琚。
“我知道。”令狐琚也不多言，只是点点头，“既然风女侠也不知燕瀛洲下落，在下就此告辞，”然后手臂一挥，“南国各路英雄，你们若还认我这个盟主，那么就请随我离去！”
说完他向风夕一拱手转身离去，群雄中若有二、三十人跟在他身后离去。
见令狐琚离去，风夕转头看向还留在原地的那些豪杰们，脸上浮起一层冷冷的笑:“你们定要逼我大开杀戒吗？我白风夕可不是手不沾血的善男信女！”
话音一落，那白绫忽然环绕于她周身，若白龙腾飞，剎那间，一股凌厉的杀气便向所有人袭来，诸人心底寒意沁出，不由自主的运劲全身，目不转睛的盯着风夕，就怕她突然动手。
就连已走出三丈有远的令狐琚也感觉到了那股气势，手反射性的便按在腰间剑柄上，猛然又醒悟似的放下，然后叹一口气，大步离去。只是不知那声叹息是为白风夕还是为那些豪杰？
白绫忽又轻飘飘的落下，风夕手一节一节的将白绫慢慢收回，口中淡淡的道:“你们都走吧，我不想见血。”神情间竟似极为的厌倦。
众人不自觉的咽咽口水，想起刚才那凌厉的气势，不觉害怕，可一想到玄尊令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去。
僵持中，忽然风夕眉头轻皱，侧耳一听，眸光一闪，身形飞起，快如闪电一般便从众人眼前掠过，待众人回过神来，却已不见她身影。
北峰峰顶，风夕迎风而立，俯首便将山下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宣山西侧，如蚂蚁一般，爬上许多的士兵，看其装束便知是白国禁卫军;宣山南边，偶尔树丛中会闪过三两道黑影，身手矫健敏捷，一望便知皆是武功极好的高手;宣山北面，便是服装各异的那些江湖英雄;而东面却什么也看不到，毫无动静，可是直觉却告诉她，那里才是最危险的！
“一枚玄尊令竟引来这么多人！”风夕叹息着。
仰首看天，日已西斜，绯红的霞光映得整个天空一片绚丽，葱葱的宣山也染上一层浅浅的艳光，触目所视，天地在这一刻美得无与伦比，可这种美却美得让人心口沉甸甸的，带着一抹无法释怀的怅然。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风吹起衣袂，长发在空中飘摇，风夕的脸上罕见的浮起一层淡淡的忧伤。
“燕瀛洲，你是死了呢还是活着？”
她知道，凭自己的身手要避开这些搜山的人而下山去是绝无问题的，但是燕瀛洲呢？受那么重的伤，他绝对还没有离开宣山，但是那么多的人在寻找他，他能躲到何处？能躲到何时？
风夕最后看一眼夕阳，然后拾步往山下走去。
阮城醉仙楼。
从傍晚时分起，此酒楼便热闹非凡，只因名传天下的黑丰息莅临，放言要与白国诸英雄同醉一场，因此不但原在韩家祝寿的人全转来此处，其它久仰丰息大名的人也不请自来，均想一睹丰息公子的绝世风采！
你敬我饮，撕羊抓牛，斗酒喝彩，所有的人都喝得不亦乐乎。
而那丰息竟有千杯不倒之能，但凡有人敬酒，他必是一杯一饮而尽。
喝到夜幕盖下，所有的人都醉了，有的趴在桌上，有的倒在桌下，无一个清醒。
“来呀！再喝呀！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三百杯还没到呢，大家再起来喝呀！”但听得楼中丰息放声高歌，却无人再应，倒是响起了不少呼噜声。
“唉，怎么这么不济事？”丰息见无人应他，拍拍手优雅的站起身来，一张俊脸毫无醉意，一双眼睛或许因为酒意的渲染，竟比夜空中的星星还要清澈明亮。
“公子，信。”钟离走进楼中递给他一封信。
丰息接过，扫了一眼，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一眼楼中醉倒的所有人，丰息轻轻一笑道:“既然所有英雄都醉了，我便告辞了。”
走出醉仙楼，迎面一阵凉风吹来，抬首望天，月淡星稀。
“今晚的星月似乎没有昨晚的好。”淡淡说一句，便负手而去，身后跟着钟离与钟园。
宣山之南，风夕悄无声息的在树林中穿梭，若一抹淡淡的白烟，瞬间掠过，快得让人来不及看个清楚，便已失去踪迹。
忽然一个极低的喘息声响起，仿佛是野兽受伤的低喘，风夕却猛然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却再无听到。
夜晚的树林中更是一片黑暗，树缝间偶尔透进一丝浅浅的星光，风拂过时，树叶发出“沙沙”声响，除此外一片阴暗寂静。
风夕站定，静静等候。
终于，又一声极低的吸气声传来，她迅速往发声处飞去，一道剑光闪烁，直向她刺来，她早有防备，白绫飞出，瞬间便缠住了剑，然后她鼻端闻到一股血腥味。
“燕瀛洲？”她低低的唤道，白绫松开，飞回袖中。
“风女侠？”沙哑的声音响起，剑光收敛。
借着淡淡的星光，凭着习武人稍强的目力，风夕看到燕瀛洲正半跪于地，她赶忙蹲下身来，只见他脸上冒着豆大的汗珠，一张脸苍白如纸，唇已是一片乌青。
“伤势又加重了。”
风夕低低叹一句，然后赶忙从怀中掏出药来，喂他吃下两颗佛心丹，然后伸手至他肋下，触手只觉湿濡濡的，不看也知，定是一手的黑血，心头一颤，也顾不得许多，撕开他肋下衣裳，倒出一颗佛心丹，揉碎敷在伤口上，再洒上紫府散，然后解下腰间衣带，紧紧缚住他伤口。
“把衣服脱下，我给你其它伤口上药。”风夕淡淡的吩咐一句。
这一次燕瀛洲竟不再害羞，非常合作的解开衣裳。
“呵呵……”风夕似想到什么忽的轻笑一声，“我本以为你光着身子跑呢，谁知你竟穿衣服了，你哪来的。”
“杀一个人，夺的。”燕瀛洲低声道，忽又“咝咝”吸着冷气，只因伤口与衣服粘在一起了，虽是小心剥下，但依然疼痛难禁。
“活该。”风夕低骂一声，但手下却格外放轻力道，小心翼翼的帮他褪下衣裳，以免牵动肋下包好的伤口，“你干么不等我回来？”
燕瀛洲却不答话，只是黑暗中那双眼睛闪着亮光看一眼风夕。
“我白风夕是怕连累的人吗？”风夕低低冷哼，手下却利落的洒下紫府散。
燕瀛洲依然不吭声。
当下两人不再说话，一个专心上药，一个配合着。
只是……在第一次上药时，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旨在救人，心无旁咎，根本未曾想到这是一种男女之间的肌肤相亲。
可此时，两人都是清醒的，黑暗中两人靠得极近，脖颈间是彼此热热的呼吸。一个感觉一双清凉的柔荑在身上游走，只觉得心旌摇动，舒适销魂！一个触手之下是结实的肌肉，雄健的体魄，那些伤口不觉可怕丑陋，反让一颗心软软的！彼此心中忽生一种微妙的感觉，清楚的意识到对方是与自己绝然不同的一个男人（女人）。一种暖昧而潮湿的气息便在两人之间散开，让他们脸红得发烫，心跳如擂鼓！这一刻的感觉是他们此生都未曾感受过的。
当终于上完药后，一个静静穿上衣裳，一个难得的静坐一旁，彼此间不说一话，彼此间似乎都想理清什么，都感觉到在彼此心中有一种不同于一般的东西在滋生。
忽然都警觉到一种危机接近，不约而同的伸手去拉对方，两只手便握在了一起。
一片雪亮的刀光向他们罩来，两人同时往后掠去，堪堪避过。然后一个白绫飞出，一个青锋刺去，迎向那群从空而降的黑衣人。
黑衣人全是一等一的高手，不比白日遇着的那些良莠不齐的各国豪杰。这一群人有十人，其中四人迎向燕瀛洲，而另六人则缠向风夕，手中皆是断魂刀，刀法精湛，攻守有度，可看出皆是出自一门，平日练习有加，彼此间配合得十分默契。
风夕对付六人毫不见吃力，依然有守有攻。
但燕瀛洲则险象环生，这些黑衣人的武功若单打独斗绝非他对手，但相差也不太远，此时四人联手合击，他便分外吃力，况且他本已身受重伤，功力、精神方面已大打折扣，因此不到片刻，身上又添两道伤口。
风夕瞥见，眉头紧皱，当下不由使出全力，但见那白绫翻飞，时若利剑锐利不可挡，时若长鞭狠厉无情，时若大刀横扫千军……紧风密雨一般袭向六人。
那六人的攻势马上被打乱，只有防守的份儿，但风夕却是毫不给他们有喘息的机会，但见白绫忽若银蛇一般缠向左边三人，那三人反射性的往后跃去，避开锋芒，而风夕在他们跃开的瞬间身形迅速飞起，左手成掌直击向右边三人，右边三慌忙挥刀迎敌，谁知风夕左掌忽变掌为刀，迅若闪电一般从三人刀缝中刺进，只听“啪啪啪”三响，那三人便全给砍中右肩，手中大刀落地。
风夕一击得手并未停下，半空中身形折回又扑向左边三人，那三人大刀一挥，刀芒耀眼，织起一座刀墙，却见风夕白绫化为一道白虹，直向那刀墙击向，“砰砰砰”声响，那三柄精钢大刀竟齐齐拦腰而断，那三人还未回过神来，风夕人已到眼前，左手一挥，纤指如兰，三人胸前一麻，便全给拂翻于地。
这边风夕得手，那边燕瀛洲却更为吃紧，那四人见他剑势越来越弱，更是加紧攻击，四柄大刀织起刀雨洒向他周身，让他无处可避，混乱中，他背又中一刀，背上背着的包裹带被砍断，包裹掉落于地，包中盒子摔出，从盒中掉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那四人一见盒中掉出之物，不约而同弃燕瀛洲齐向那物飞掠而去，而燕瀛洲一见不由大急，一声大喝，人也跟着飞出。
风夕刚击退那六人便听得燕瀛洲大喝声，转头瞧去，便见他们全向木盒旁之物飞去，当下手一挥，白绫飞出迅速将那物卷起，手一挽，白绫飞回，她左手一张，此物便落在她手中，触手是冰凉冰凉的，正是人人欲得的玄尊令。
而燕瀛洲一见风夕接住，不由大叫道:“不要！”声音无比惊恐。
风夕接玄尊令后即向燕瀛洲掠过，见他如此惊恐，只道他害怕被抢，便安抚道:“放心啦，没丢你的。”
燕瀛洲一见风夕落在身边，马上捡起地上的包裹布，抓住风夕的手低喝道:“快放手！”
风夕一见他如此在意此令不由有几分失望，手一松，令落在布上，嘴上却淡淡的道:“我不会抢你的玄尊令的。”
说话间右手一挥，白绫带着十足劲道击向向他们跃来的四人，四人闪避不及，齐齐给白绫扫于地上。
而燕瀛洲却马上抓住风夕左腕，手几起几落，便封住了她左腕的穴道，然后才抬首焦急的对风夕道:“你快吞几粒药！”
风夕此时才发现自己左掌竟已全变为紫色，而且那紫色还在蔓延，直往手臂上去，虽经燕瀛洲封住了穴道，但也只是稍慢了一点而已。她立即知道那令上涂有剧毒，而自己一碰之下已中此毒。当下便从怀中掏出佛心丹，连吞二颗。
而那十人却又都缓过气来，齐向他们围笼而来。
燕瀛洲一把抓起她右手，便拖着她往后飞快的逃去，此时他们两人一个受重伤，一个中剧毒，已无法再与那十人相拼，而那十人之后谁知还有多少人？！
燕瀛洲拖着风夕飞奔，一开始，风夕还能跟上他，但慢慢的，她只觉得全身的力道都似在慢慢被抽走，身体越来越虚软，一颗头越来越重，胸口只觉得被什么堵住了，呼吸困难，步法便慢慢缓下来。
而燕瀛洲是伤上加伤，精神体力早已透支，再加上这剧烈的奔跑，不一会儿便精疲力尽，一个踉跄，两人一齐摔倒于地。
“你自己走吧。”
风夕微弱的声音响起，眼睛已有些模糊，此时竟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不由嘲笑起自己，素日谈笑杀人，竟也有今天这束手待毙之时？
燕瀛洲只是看一眼她，那一眼仿佛刺痛她的灵魂，让她恢复几分清醒，眨眨眼看他，却发现那一张汗水淋淋的脸竟是极为的英俊，神情竟是那般的执着而决绝！
他爬起身，吃力的抱起她，继续往前跑去，但速度是那般的缓慢，而背后已能听到那些追兵的脚步声了。
“真是傻，何苦死在一块呢？能活一个总是好的。”
风夕喃喃骂道，却知道燕瀛洲已是打算即算是死，也不会放开她的！这样的男人啊……唉……
忽然感觉到燕瀛洲身躯一顿，奔跑停止了。抬首一看，原来前已无路，而是一处陡峭的山坡，而他们正站在山岥的顶上。
“风夕，我们赌一场！赢了，便活下来！输了，便死在一块！你愿不愿意？”燕瀛洲低首问她，一双抱着她的手臂却不由自主的收紧。
“好啊。”风夕淡淡答道，然后又笑笑，“死了还有烈风将军陪葬，其实也是蛮划算的事情。”
燕瀛洲忽然俯首看向她，靠得那么近，两人的鼻息呼在彼此脸上，唇靠得那么的近，让风夕不由暗想:这石头一般的人是不是要亲自己？
但没有，燕瀛洲一双眼睛比黑夜更为深沉、比寒星更为明亮，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眼中藏着某种特别的东西，然后叹息一般的低语道:“能和白风夕死在一块，我燕瀛洲也死而无憾！”
说完他即抱紧风夕往山坡下滚去，滚动中，风夕能感觉到身躯撞击地面的震动与疼痛，但并不算剧烈。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燕瀛洲圈在怀中护着，那些撞击与疼痛都被他化去一层，传到她身上时，不很疼，却直直传到她心底。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男人保护着她。
她少年成名，出道以来，除一个黑丰息外，无人是其敌手，从来不用人来保护，也从来未有人想要来保护武林中数一数二的白风夕。可此时燕瀛洲的举动，忽触动了她心底的一根弦，让她一颗心不知所以的莫名跳动。
她就安安静静的待在他怀中，感觉一个男人宽阔的胸怀，无言的品味着一种被保护的温暖，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所有的知觉都渐渐离她远去……要死了吗？这便是死的感觉吗？其实并不可怕，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甜、浅浅的暖！
黑夜中的宣山看起来十分的安静，只是揭开那一层黑暗的静谧，浓密的树林中不时掠过几道黑影，闪烁几道刀光或火光，夹着一些低语声，或两声压抑的惨叫声。
宣山脚下，一夜间忽多了一座布幔搭成的亭子，亭中此时有三人，当中一张大椅上坐着的是一位俊雅的黑衣公子，正是黑丰息，身旁侍立着钟离与钟园。
丰息抬首看看天色，那钩残月正正中而挂。
“钟离，传信。”丰息忽然淡淡吩咐道。
“是，公子。”
钟离躬身答道，然后走出凉亭，手一挥，便一物飞出，半空中发出一抹亮光，瞬间又熄灭。
片刻后，天空中忽又升起四抹亮光，皆是一闪而逝，但足够有心人看得分明。
丰息待那几抹亮光熄灭后，端起茶杯，揭开茶盖，低首闻闻茶香，再浅啜一口，然后点点头道:“茶叶不多不少，而泡茶的时间刚刚正好，香淡而清远，味苦而后甘甜，不浓不涩，这才是好茶。”
“公子，夕姑娘还在山上。”钟园忽然道。
“凭那女人的身手，自能安然下山。”丰息却并不在意，将茶杯一伸，钟园马上接过。
“若她不能冲破……那也就不配做与我齐名的白风夕！”丰息仰首看向空中那稀疏的星点，偶有几颗分外明亮。
宣山北面，闪着几束火把。
各路武林豪杰，经过一天半夜的搜山，此时已是又累又饿，一个个皆是衣裳湿透，神色疲倦。
“他妈的，这燕瀛洲到底藏在哪里？”有人恼怒的骂道。
“是啊，老子累了一天，没吃没喝的，都是这该死的燕瀛洲害的！”有人附和道。
“还有那白风夕！若不是她，这玄尊令早到我们手中了！”又有人迁怒道。
“就是！这臭婆娘，就是爱管闲事！若有天落在老子手中，定要将她斩为十八段，方能解我心头之恨！”有人咬牙切齿道。
“何大侠，我看我们今天还是先下山去吧？这天这么黑了，看来是搜不到了，不如养足精神，明天带足干粮，我们再来？”有人提议道。
“说得有理。”有人也道，“我们下山后派人各个山口守着，只要这燕瀛洲一下山，我们自然会抓到。”
被称为何大侠的正是何勋，天勋镖局东朝境内各地都有分局，势力十分大，且他本人武功高强，无形便成了这一群人的首领。
何勋看看众人神色，皆是一副疲备不堪的模样，而自己也确实十分想念热饭菜暖被窝，当下便点头同意道:“也好，今日我们便先下山，明日再来，谅那燕瀛洲跑不了的。”
于是一群人便往山下走去。
下山从来比上山容易也快得多，这些人又全是练武之人，身手敏捷，再加上山下美酒佳肴的吸引，便一个个都脚下如飞，很快便走到了山脚下，前面已能看到灯火，已快要返回人间了。
可走着走着，却发现怎么也走不出去，来来回回几趟，却只是在原地打转，而前头的灯火还是隔着那么一段距离，看起来那么的近，却又是那般的遥不可及！
“邪门了！为什么我们总在原地打转？”有人嚷道。
“该不是鬼打墙吧？”有人惶恐的叫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觉得四周忽然变得阴森寒冷，仿佛有无数鬼影向他们扑来，一阵山风吹来，将众人手中的火把吹灭，四周便全陷入黑暗。
“妈呀！鬼呀！”有人惊恐的大叫。
“天啦！有鬼呀！救命呀！”
“别抓我呀！走开呀！”
“救命啊！救命……”
“滚开！你们这些鬼！我砍死你们！”
“哎哟……鬼杀人了！”
一时间这些素日都自命英豪的人一个个不是抱头鼠窜，便是惊恐不已的挥刀砍向那些鬼影。
黑暗中，只有挂在天空中疏淡的星月看见，他们都在互相砍杀着，腥红的血雨染尽脚下那片土地，断肢残骸相互堆积……终于，恐惧的叫喊声与凶狠的喊杀声都止了，宣山北峰脚下归于沉寂。
一里之外，有几盏灯火在暗夜里闪着微光，仿佛在等待着夜归的旅人。
风夕是在一阵疼痛中醒来，睁开眼便发现身处在一处山洞，一束火把发着微弱的光芒。
低首一看，却发现左手被划开一道口子，而燕瀛洲的左手紧紧覆在上面，正以内力吸去她左手上的毒，而地上滴下的血竟是紫色的！
“不要！”
风夕叫道，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比猫儿喵叫的声音还要细，想要阻止他，却发现根本就无法动弹！那是什么毒？竟这般厉害！
终于，燕瀛洲停止吸毒，自己从她怀中掏出佛心丹倒一颗揉碎敷在她左手划下的伤口上，然后撕下一节袖子包扎好。
当他做这一切时，借着火把微弱的光线，风夕看清他的手与自己的手，自己手上的紫色消淡了许多，而他，整个左臂都变成了紫色！瞬间，一种恐惧笼罩在她身上。
她想起自己明明吞下两颗可解百毒的佛心丹，可为何到现在自己身上的毒还未解？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令她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毒？”她嘶哑的问道。
“萎蔓草。”燕瀛洲却平静的回答。
萎蔓草！天下绝顶剧毒！可说是无药可解之毒！
“你……你……”风夕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很想一掌打醒他，却又被一股心疼攫住，半响后才哑着声道，“皇国的风霜雪雨四将是否都如你这般愚蠢？若真这样，我倒怀疑皇国的‘争天骑&#39;是否浪得虚名了！凭你这样的人如何去争夺天下！”
“我燕瀛洲从不欠人人情，你替我吸过毒，我现在替你吸，以后便两不相欠。况且你也是因我而中毒。”燕瀛洲却只是淡淡的道。
低首看着手中的那只手，纤细修长，圆润如玉，透着浅浅的紫，美得妖异！就是这样一双手，挥舞着白绫救人命也夺人命！其实这样的一双手，这样的一个人，应该是碧纱窗下，拈一朵幽兰，低首微嗅，浅笑轻颦。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明知是无解的剧毒竟还敢往自己身上吸去！你就这么想死吗？”
风夕叹道，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那令她全身如坠冰窟！
那就是……再也没佛心丹了！一瓶佛心丹只有六颗药，但最后一颗刚才已敷在她手上了！而他……延命的机会也没有了！
“你能支撑就一定要多支撑一会，那样活下的机会就会比较大。”燕瀛洲放开她的手，抬首看着她，“白风夕不应该是那么容易死的人！”
“你呢？你就这么不将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风夕逼视着他，火光之下，那张脸毫无表情，可是一双眼睛之下却藏着汹涌暗流。
忽然，燕瀛洲挥手将火把熄灭，然后“霍”的站起身来走至洞边，察看了一会儿，走回风夕身边，将她移至山洞深处藏好。
“那些黑衣人追来了？你……”
风夕的声音忽然止住，哑穴已被燕瀛洲点住。
粗糙的大掌滑过她脸颊，似不敢深碰如蜻蜓点水一般轻掠而过，然后飞快收回，握住腰间剑柄，猛然转身往洞外走去。
不要去！不要去！
风夕在心中狂喊，去了就是死路一条啊！
仿佛听到她的吶喊一般，燕瀛洲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站立片刻，脑中似在进行着什么激烈的交战，终于，又移回她身前。
黑暗的洞穴中依然能感觉到他目光炽热而深沉的看着她，终于，他俯下头，在她耳边低语:“我会回来的！下辈子我会回来找你的！下辈子我一定不短命！风夕，记住我！”
唇轻轻的落下，若羽毛般轻轻刷过，忽又狠狠落下，重重一咬！风夕只觉唇一阵刺痛，然后嘴角尝到一丝腥甜，然后又混有一丝咸味，最后入眼的是一双在黑暗中依然闪亮如星的眼眸，那眼中有无尽的依恋与清澈的波光！
一串泪珠滑落。
是她的？是他的？不知道。只知道那个黑色的身影终于走出那个洞口，只知道外面传来刀剑之声，只知道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第四章 惘然时分梦已断
红日东升，山鸟啼鸣，晨风拂露，朝花吐蕊，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睁开眼，入眼的是白如雪的纱帐，染就几朵墨兰，素洁雅凈。
“醒了。”淡淡的问候声响起。
移目望去，窗边的软榻上斜倚着丰息，正品香茗，俊面含笑，神清气爽。
抬起左手，那可怕的紫色已消失，毒已清，自己已再世为人，那他呢？
“燕瀛洲呢？”才一开口，便觉得唇一片刺痛。
“死了。”声音淡而无情。
闭上眼，心头掠过一丝痛楚。他终是以他的命换了她的命！
“玄尊令呢？”
“没有。”片刻后依然是淡淡的答复。
那么是那群黑衣人夺去了！那些人是断魂门的人！
“你怎么会中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嘲弄，又似藏着某中侥幸。
“令上有毒，不小心碰到。”倦倦的答道。
“你若肯发信给我，或许我能救下燕瀛洲。”丰息站起身来，踱至床边俯首察看她的气色。
“传信给你？哈……”风夕闻言睁眼看他，冷笑一声，谁知嘴角弧度张得太大，唇上又是一片刺痛，她不由自主的抚住唇，上面一个小小的伤口。
丰息随着她的动作看去，看到唇上那个小伤口，浮起一层浅浅的笑，却带着一丝阴霾。
“传信给你，让你早一步赶到，玄尊令便是你的了不是吗？真是不好意思啊，害你错失此等良机！”风夕直视他，目中含着一抹讽笑。
“女人！”丰息声音一沉，忽又轻松一笑，“至少他不会死！对于他那样的人，你知道我不会下手！”
“你不杀他，但若失玄尊令，他一样会丧命！他那样的人自是令在人在，令失人亡！”看着帐顶的那几朵墨兰，恍惚间化为那黑色的背影，那样决然无悔的走向洞外！
“令在人在？呵，在你心中他倒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了。”丰息在床边坐下，看着她脸上的神色，脸上浮起那雍容俊雅的笑容，只是说出口的话却是冷森森、血淋淋的，“不过你这位英雄也不怎么样，连十个断魂门的人都对付不了，反落个命归黄泉。”
说话间眼光不离风夕，似想从上面窥视什么，只是风夕却是眼望帐顶，面无表情。
“啧啧，你不知道呀，你那个英雄一共身中三十二刀，至命之伤是胸口三刀！不过他也真行呢，哼都没哼一声，临死还拉了七个断魂门人陪葬！连我都挺佩服他的英勇无畏了，只不过是武功还差了那么一点点！”说完还两指比划出一节短短的距离。
风夕的目光终于从纱帐上移到他面上，语气冷静平淡，“黑狐狸，你是在自卑你没他的英勇吗？”
“哈哈……”丰息大笑，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只是大笑的他依然是风度优雅怡人，“女人，我以为你很想知道他的英烈呢。”
风夕也淡淡一笑，“烈风将军的英勇天下皆知，不比某只狐狸假仁假义浪得虚名！”
“女人，听过一句话没:好人不长命，祸害延千年。你的燕大英雄偏偏短命，你口中假仁假义之人却好好活着，说不定活得比你还长。”丰息毫不在意，依然笑容满脸。
“那是老天不长眼。”风夕闭眼不再理他。
丰息不以为意的笑笑，然后站起身来，打算离去，忽又停住。
“女人，你知道吗？我见到他时，他还剩最后一口气，可他已无法说出话来，只是看我一眼，然后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洞口，直至……断气！”
丰息的声音十分的低且轻，似夹杂着某种东西，说完即转身离去，走至门边回首看一眼，一滴清泪正堪堪滑落枕畔，瞬间便被吸干，了无痕迹。
“你喜欢上他了吗？”
这话脱口而出，说完两人都一惊。
一个嘲笑自己，问这个干么？这干自己何事？
一个心头一跳，心口的那一丝酸痛是因为喜欢他吗？一个认识不过两天的人？
喜欢？谈不上吧。不喜欢？也非全无感觉。
他们若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那么皇国的烈风将军与江湖中的白风夕是不会有多大的交集，迎面而来，或许擦肩而过，或许点头一笑，仅此而已。又或在第一次救他之后即分道扬镳，那么天长日久，他们会慢慢淡忘彼此，或许某个偶然回首间，她会想起那个昂扬七尺却容易脸红的“烈风将军”。
可命运偏偏安排他们共患难、同生死！
燕瀛洲，那个背转身毅然踏出山洞的身影便永远留在她心中！
不论时间如何消逝，他——都是她永远也无法忘记的人了！
红日正中时，丰息再次走进房中，却见风夕已起床，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看着窗外，神色间是少有的静然。
窗外一株梧桐，偶尔飘落几片黄叶，房内十分的安静，静得可听到叶落发出的轻响。
“女人，听说你什么也没吃。”丰息轻松的声音打破室内的沉静。
“没胃口。”风夕依然看着窗外，懒懒的答道。
“真是天下奇闻！素来好吃的你竟会没胃口吃东西？我是不是听错了？”丰息闻言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你竟只给我吃白粥！”听得此话，风夕回头一瞪他。
那种淡而无味的清水白米谁爱吃？！
“病人当然应该口味清淡。”丰息理所当然的道。
“公子，药煎好了。”
钟离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打断两人。
“给我吧。”丰息接过药低首闻闻，脸上又掠过一丝笑意，“我本来还想，中了萎蔓草之毒的人可能救不活了，这样呢，世上就真的只存我一个丰息了。”
“那你何必救。你不救我不会怪你，你救了我也不会感激你，反正你这黑狐狸从不会安什么好心的。”风夕看着那碗药，眼中有着一丝畏缩。
“若这世上少了你白风夕，那我岂不会太过寂寞无聊了。”丰息抬首看向风夕。
“哼，若我死了，这世上唯一知你真面目的人都没了，你确实会要无聊多了。”风夕冷哼一声，然后又问道，“这世上还有什么药能解萎蔓草之毒？”
“唉，说来心疼！”丰息长叹道，满脸不舍，“浪费了我一朵千年玉雪莲！这可是比佛心丹还要珍贵千倍，用来救你这种不知感恩的人实在不划算！”
“玉雪莲？”风夕一听眼睛一亮，“听说雪莲入药既清且香？”
“女人。”丰息好似知道她的心思一般，脸上的笑带着一分诡异，“玉雪莲当时就给你服用了，现在的药可不是雪莲，而是我这位神医配出来的清毒补体的良药！”
“你配的？”风夕的眼睛眯起来了，看着那碗药，仿佛看着某种最为可怕的东西。
“对，我配的！”丰息似看清她眼中神色，脸上的笑容越发欢畅。
“我不喝了，我怕这药比萎蔓草更毒！”风夕已是一脸戒备。
“夕姑娘，我家公子为了找你可是把整个宣山都翻遍了的。”钟离见风夕毫不领情的模样，觉得应该为自家公子说说好话，“而且用玉雪莲给你解毒时，你却是药一入口就吐出来，多亏了公子亲……”
“钟离，什么时候你话这么多了，舌头要不要我帮忙修剪一下。”丰息凤目斜斜扫一眼钟离。
“我下去了，公子。”钟离登时噤声，躬身退下。
“女人，来，吃药了。”丰息走近，在软榻坐下，用汤匙舀起一勺药递到风夕嘴边。
风夕皱着眉头移开头，这药肯定是极苦极苦的，光是闻着这气味就让她作呕。
“我自己有手，不用你假好心。”
“女人，我这是关心你哦，要知，能得我亲手喂药的人可真不多呢。”丰息却是摇头叹息，手中的汤匙依然停在风夕的嘴边。
风夕却不为所动，极力转着头，只想躲开，这药味真的很难闻啊，她已快要吐了。
“难不成闻名天下的白风夕竟怕苦不成？”丰息整以好暇的看着她，“你身上的毒可还没清完，这药还得喝上三天。”
“三天？”风夕闻言瞪大眼睛，天啦！喝三天！便是喝上一口也会要她半条命！
“女人，你什么时候返老还童了，竟如三岁孩儿一般怕吃药。”
“哼！”
风夕冷冷一哼，然后屏住呼吸，口一张，含住汤匙，吞下药，眉头随即皱起，然后口一张，“哇！”的一声，刚吞下去的药又吐出来了，幸好丰息动作快，闪避及时，否则必全吐在他身上了。
“你慢慢吐没关系，我早叫钟离多煎了一锅。”丰息却淡淡的道。
风夕一听，心凉一半截，抬首看着丰息，目射怨光，但随即收敛，以难得的温柔语调道:“黑狐狸，你有没有丸药？这种水药我一喝必吐！”
“没有。”丰息回答得很干脆，然后又舀一勺药至她唇边，“你若吐完这一碗，我就让钟离再送一碗来，那一碗可比这碗更苦哦。”
风夕一听手才一动，却又听得丰息淡淡的道:“忘了告诉你了，你的白绫在我房中。”
他话才一出口，风夕手便止住了，狠狠的看一眼他，然后闭紧双目，张口吞下药，紧闭唇，咽下去，而一双手紧抓衣服，一张脸皱成苦瓜。
丰息含笑看着她的动作，只是眸光扫过她唇上那个伤口时，眼光一沉，手中的汤匙下意识的便往那一压。
“哎哟！”风夕一声惨呼，“黑狐狸，你乖人之危！你别哪天撞在我手中，到时……唔……唔……咳咳……咳……黑狐狸，你……”
“吃药时别说那么多废话。”淡淡的语调依然不变，但不难辨认其中那一丝诡计得逞的得意。
屋外的钟离、钟园相对摇头，真不明白，为什么公子对每个人都那么温和有礼，独独对夕姑娘却是如此，难道真因为夕姑娘名号排在他前头？
终于，一碗药喝完，风夕已是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
“茶！”风夕张着嘴，使劲哈气，极想散去口中那股味道。
“喝药后不能喝茶，这点常识你都不懂？”丰息将手中药碗放置桌上，然后从桌上一个盘子里挑出一盒东西，“这是梅干，你解解苦吧。”
风夕迫不及待的从他手中接过，马上往口里丢下一块，“好酸！”不由自主伸手拍拍两边脸颊。
“黑狐狸，你真的翻遍整个宣山？”解了口中苦味，风夕睨一眼丰息，实在不能相信这个跟她一样懒的人会去搜宣山。
“听说在皇国有一个古老的习俗，男女黑夜中幽会时以吻定情，而定情时若咬破了对方的唇，那便代表着非卿不娶（嫁），生死不悔！”丰息却不理她的问话，反倒说起了闲话。
“非卿不娶，生死不悔？”风夕抚着唇畔，黑暗中那灼热的气息，那低沉而坚定的话语……下辈子我会回来找你的！记住我！是这样的吗？许下下辈子的誓言？可是人有来生吗？
燕瀛洲……忽然间，口中酸甜的梅干变得如药一般苦涩，难以下咽。心头有什么直往底下沉去……沉去……一直沉至最隐密的一角，深深的藏起来，此生都不会再浮起。
“女人，你和谁定下盟誓了吗？”丰息拈起一块梅干，似要喂给风夕，到唇边时却忽又往那伤口上压去。
“咝……”风夕一痛回过神来，看一眼丰息，然后转头看向窗外，“怎么可能，那是皇国的习俗，与我何干。”
“是吗？”丰息脸上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目光却停驻于她脸上，似研判什么。
风夕闻言回头看他，脸色平静，目光沉静，“黑狐狸，你哪听来这些闲言，难不成你想找一个人试试皇国之盟？凭你这副模样，倒是会有些蠢女人被你骗的。”
“呵，我用不着誓言。”丰息一笑，看着她，从她眼中却发现了以前未曾见过的深沉，仿佛在她心中有着什么深深的沉入，别人永远也无法触摸！
宣山南峰脚下，走来一个白衣人，黄昏中，那个身影显得有些单薄、瘦弱。
风夕抬首看看暮色中的宣山，依然静寂如画，并未因有一条英魂永远安息于此而有丝毫的变化。
抬步往山上走去，想去看看那个人，虽然只是坟墓。
蓦然，鼻端似闻到什么，低头一看，草地上似乎经过了清扫，但依然留下了几抹浅浅的血痕，想来都是那些抢令者争斗间留下的。忽然眼光被几块石头吸引，这样的石头大而平整，不似此处天然的，怎么会出现在此？走近细看，上还有刀划的痕迹，很明显，这是从它处移来的。
她飞身而起，落在一株高树上，居高环视，果然，相隔不远处也散落着这样的石头，但都已移动过，且有的明显的扔在隐蔽处，似想藏起来。她审视着这些石头散落的方向，猛然，一个念头跃进脑中，让她脚一软，几乎摔下树来，稳住心神，仔细数数那些石头，一、二、三、四、五……不多不少，一百三十六块。果然……竟然是这样的！
天明明还很热的，可她却觉得一股阴冷的寒意从四周笼来，让她瞬间只觉得一种凉到心底的寒冷，手指抓住的树枝发出脆响。
飞下树来，依然往山上走去，一颗心却沉至谷底。
南峰山腰之上，新堆起一座土坟，墓碑上三个简单的大字——燕瀛洲。
风夕立在坟前，若石化一般，一动也不动。
良久后，伸出手指，轻点墓碑上的字，心中一片凄然。
这么一个人，就这样永远沉睡于此了。可是三天前，那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还曾紧紧抱住她，以身体保护着她。
一滴泪落在石碑上，手指飞快的拭去它，蹲下身来，轻抚墓碑，燕瀛洲，你最后……最后死于谁手？若是断魂门，我必为你报仇！若是他……若是他……
夕阳收起对大地最后的一缕回望，投进西天深广无垠的怀抱，黑色的天幕慢慢降下，掩盖天地，遮起世间的青山绿水，红花碧草。
“女人，你要在此结庐守墓吗？”朦胧的暮色中，丰息的优雅的声音淡淡传来。
蓦地，一道白影飞出，瞬间缠在他颈上。
风夕转身，手中紧紧攥着白绫，一双眼睛冷若千年寒冰，闪着刺人肌骨的寒光。
丰息一动也不动，优雅的站立着，任白绫在颈上收紧，收紧……
“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狠绝？”风夕的声音从齿缝间逼出，若刀锋般锐利。
“你知道了。”丰息语调依然不紧不慢。
“东南西北四个山口，你虽已清理过，但那些石块、那些血迹足够让我看明白，那里曾布下修罗阵！你竟然布下人鬼俱灭的修罗阵！那一夜，这宣山之上上千余人想来没有一人走下山去，全部命丧于此阵中！”风夕攥紧白绫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悲伤，“为一枚玄尊令你竟如此狠绝吗？你也和那些人一样不择手段要得到玄尊令吗？也以为得令即能号令天下吗？”
“果然，我做任何事，可瞒过天下所有人，却独独无法瞒过你白风夕。”丰息叹道，“不错，修罗阵是我布的，那一夜宣山上所有人，除你之外，全部魂归此山！”
语气间轻描淡写，似毫不将上千余人的性命当一回事。
话才一说完，颈上白绫又紧了几分。
“玄尊令最后落入你手中？你为着不想让人知道，所以杀尽宣山所有人？”风夕看着他，眼前的人忽然变得如此陌生，这真是相识几年、任她嬉笑怒骂的那个丰息吗？他不曾如此狠绝过啊！
“对。”丰息回答得十分干脆，“那一夜所有事几乎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但玄尊令是假的却出乎我的意料。”
“假的？”风夕手中白绫缓缓。
“想来燕瀛洲也没告诉你，他手中的玄尊令是假的。他们得到玄尊令后，明里由烈风将军护送回国，引天下所有人追来，暗中却将真的另派人送走。”丰息暗暗吸一口气道。
“难怪我问起你玄尊令时你竟答&#39;没有‘，让这么多人为之丧命的竟是一枚假令？真是可笑啊！”风夕冷冷的嘲笑，转头看向墓碑，“而他竟然拼死也要护着那枚假令？”
“传闻风霜雪雨四将皆对皇国世子忠心耿耿，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看来所言不假。”丰息也看向坟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为将真令安然护送回皇国，燕瀛洲携假令引天下人追杀，至死也未吐露出真象，这一份忠心实是难得。”
“不管令是真是假，那么多人命丧于你手却是真。”风夕看着丰息，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你虽享有侠名，但我素知你从不做无利于己之事，实际而自私，只是我却没想到你竟会如此冷血！那些白国士兵，不过是奉命行事，那些江湖人有许多是受人惑弄，他们原不至死，可你……”
“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丰息却只是淡淡的道，似不想解释。
“你也想得令得天下？”风夕冷冷一笑，“这样滥杀无辜、满手血腥的人怎配坐拥这个锦秀江山！”
“哈哈……”丰息忽放声大笑，脸上带着一丝讽刺，“女人，满手血腥的人不配扔有天下？那你看看，哪一代开国帝王不是血流成河、尸陈如山得来这个天下的。”
“至少他们不会愚蠢的相信一枚小小令牌能让他们得到天下，他们杀人在战场上，为土地为城池而战，而非为一枚令牌而杀上千无辜之人！”风夕冷冷道。
“哼！”丰息的笑带着一丝冷，“别把那些人说得那么崇高。女人，在这个天地间，任何一位成为王者的人，他绝不是你心中认为的那种英雄！”
这话若仿佛击中的风夕，她似乎十分清楚丰息话中的意思，神色已是一片黯然。忽然本已松缓的白绫又是一紧，“他是不是你杀的？”
丰息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蕴怒，但瞬间消逝，恢复一片平静，淡淡的道:“你我相识以来，我可曾有骗过你？我丰息是做事不敢承认的人吗？况且我早说过，他那样的人我不杀。”
风夕闻言垂首，然后手一挥，白绫回袖，“若非太了解你了，否则刚才我便杀了你！”
说完即转身下山，走不到二丈，听到“叮”的轻轻一响，似兵器回鞘的声音，她足下一顿，然后苦涩一笑，头也不回的飘然而去。
丰息看着燕瀛洲的墓碑，脸上忽也浮起一丝苦笑，“想来你看到这样的情形，地下也是满怀欣慰吧？她为你竟然要杀我了！相识十年，竟抵不过你这个认识几天的人！”
说完也下山而去，暗沉的暮色中，便只余一座孤伶伶的新坟，偶尔响起几声鸦雀的啼鸣，宣山幽冷的山风拂过，墓碑上那几滴湿痕很快便风干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山，相隔约五丈远，彼此不发一言，此时天色已全黑，但两人却并未施展轻功，而是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走下山去。有时，皆会抬首透过浓密的树枝，仰望一下清冷的星月，仿佛想在那上面寻找什么，怅然若失后，摇摇头，依旧走路。
待至山脚时，夜色已浓，万簌俱寂。再走回阮城，已是街灯稀疏，各家各户沉入梦乡之时。
忽然西边燃起绯红的火光，两人一见不由一凛，皆施展轻功飞身而去，赶至时，只见整座韩宅都在一片火海中。
宅前聚着一些被火惊起的街坊，正在泼水救火，一边还有人在大声呼喊:“救火啦！韩家起火啦！”
远远的还能听到一些人赶来的脚步声，以及一些惊叫声，小孩子受惊的哭喊声……
“韩家怎么会起这么大的火啊？”
“谁知道啊，不知为何，这么久了，竟没见韩家有一人逃出来！”
“真是奇怪啊，不会全烧死在里面吧？”
“唉，可怜啊！”
街坊中不时传递着一些议论声，忽然一道白影闪入火海中，那些救火的人根本未来得及看个清楚，随即便又见一道黑影也飞闪而入。众人揉揉眼，想再看看，却已没有了，不由惊疑自己刚才是否眼花看错了，否则这么大的火谁还会往里冲，这不是送死嘛。
飞进宅中，大门是从里拴着的，一路走过，地上倒着不少人，看其衣着便知全是韩家家人及仆人，不论老少男女，一个个都是胸前一刀毙命，有些血已流尽，有些胸前还流着温热的鲜血，有的圆瞪双目，似死不瞑目，有的手握大刀，似要起来与敌拼命……
门槛上、石地上、台阶上全是嫣红的血，小心的走过，脚落下处依然是血地。
“有人吗？还有人吗？”
风夕放声叫喊，却无人回答，只有怒卷的浓烟、狂啸的烈火！
“韩老头，你死了没？没死就应一声！”
“全死了，竟没一个活人！”身后传来丰息淡淡的声音，似含着一丝叹息。
猛然转身回头看向他，那样的眼光，冷如冰，利如剑！
“是不是为了药方？”风夕的声音肃杀如寒霜。
“不是我。”丰息脱口而道。说完后忽生一丝恼怒，为何解释？解释什么？哼！
“你入住韩家不就是为着紫府散、佛心丹的药方吗？韩老头将你当菩萨供着，可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用心！”风夕脸色一缓，但语气依然冷厉。
“药方我早抄到了。”第一次，丰息脸上敛起了那雍容的笑容，代之而起的是如霜的冷漠。
“果然。”风夕冷笑着，忽然侧耳一听，然后迅速飞身掠去，丰息紧跟在她身后。
穿过一片火海，前面是韩家的后花园，隐隐传来低低的哭泣声，两人循声飞去，便见假山旁跪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爹爹……爹爹……你起来啊，起来啊！呜呜呜……爹爹，你起来啊，朴儿带你出去！”那小小的身影死死的抱着地上一具尸首哭喊着。
“韩朴？”风夕一见那个小小的身影不由脱口唤道。
那小小的身影听得有人唤他，回头一看，便向她扑来，“你这个坏女人又要来抢我家的药是吧？你抢啊！你抢啊！我爹爹都死了！你再抢啊！呜呜……看你还抢什么！”
一边哭着一边撕打着风夕，满脸的血与泪。
“韩朴！”风夕抓住他，“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个坏女人！都怪你！为什么咒我爹爹？呜呜呜……爹爹再也不能办寿宴了！坏女人！死女人！恨死你了！你还我爹爹！”韩朴死命的挣扎着，挣不过便一张口往风夕手上咬去。
“咝！”风夕一声痛呼，正待挣开，丰息却手一挥，点住韩朴穴道，韩朴便昏倒于风夕怀中。
“先带他离开这里吧，否则我们也要葬身火海了。”丰息道。
“好。”风夕点头，抱起韩朴，眼一转，瞧见地上的韩玄龄，忽叹一口气，“黑狐狸，你带他出去吧。”
说完她即抱起韩朴飞身而去，留下丰息瞪着地上的韩玄龄的尸首，片刻后长叹一声，弯身抱起韩玄龄，“我黑丰息竟沦落到抱死人的地步，女人，我再一次肯定，今生认识你是我一生不幸的开始！”
阮城西郊一处荒坡又堆起一座新坟。
“爹爹，你安息吧，朴儿会为你报仇的！”坟前跪着一身白色孝服的韩朴，身后立着风夕与丰息。
“爹爹，你放心吧，朴儿以后会自己照顾自己的，呜呜……”强忍着的泪水又掉下来了，慈爱的父亲以后再也不能张开他的双臂保护他了，这个世上，韩家仅余他一人了！
风夕与丰息有丝怜悯的看着韩朴，只是心中却无法再有深切的悲伤，江湖十年闯荡，早已看惯了生离死别，仅余的是对死者最后一丝祝愿，愿地下安息。
“你说他要哭到什么时候？”丰息的声音淡而无波的响起。
“我哪知道啊，想不到男人也这么爱哭。”风夕闲闲的答道。
“不，女人，你错了，他还不能算是男人，还是个孩子嘛，哭也是理所当然的。”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韩朴听见。
果然，听得身后两人的闲言闲语，韩朴回头瞪他们一眼，只是双眼中蓄满泪水，一张脸上又是泪又是鼻涕的，实在不具什么威胁性。
抹一把脸，韩朴再重重叩一个头，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风夕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袋递给她，“这个是爹爹把我藏起前交待我要给你的。”
“是什么？是不是你爹恨我入骨，临死了想到了什么报仇的法了。”风夕小心翼翼的接过，再小心翼翼的打开，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打开锦袋，从里面掏出了两张已有些发黄的丝帛，上面写满了字，仔细一看，风夕脸上堆满了惊讶，“竟是紫府散、佛心丹的药方？！”
丰息一听不由也是满脸讶异，凑近一看，确是自己暗访韩家密室时偷偷抄下的那两张药方，“女人，想不到韩玄龄嘴上虽恨你入骨，暗里倒是对你另眼相看嘛，临死前还送你一份大礼！”
“真是想不到啊！韩老头不是恨不得将我分筋错骨、碎尸万段吗？怎么反倒把这看得比他性命还要宝贵的药方给了我？”风夕喃喃道，实在是太过震惊了。
“爹爹说，黑丰息虽似大仁大义，但性狡若狐，飘忽难逐，药方若给了他，不知是害是利;而白风夕虽放荡不羁，狂妄不驯，但所作所为皆不背侠义，且武艺高强，给了她既不用担心被败类之徒夺去，凭她之性也可造福天下。”韩朴一板一眼的复述着韩玄龄的话。
风夕与丰息两人听着这话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然后风夕轻轻的、慢慢的问道:“小朴儿，你确定那是你爹爹讲的？”
“哼！”韩朴冷哼一声，“你不要是不是？那还给我！”
“要！怎么不要！”风夕赶忙将丝帛收进锦袋，然后手一塞，纳入怀中，“小朴儿，谢谢你啦！”
“不要叫我小朴儿！恶心死了！”韩朴怒目而视。
“这样啊，那叫你朴儿？朴弟？朴弟弟？还是……”风夕眼珠转呀转的，口中一个劲的念著称呼。
“我有名有姓，别叫得那么肉麻！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女人！”韩朴大声叫道，可话才一说完，就觉得衣领一紧，脚便离了地，眼前是风夕放大一倍的脸。
“警告你！朴儿，‘女人’这个称呼可不是你能叫的，以后记得叫我姐姐或夕姐姐！听到了没？”风夕将韩朴提起来与己平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咳咳……你……咳咳……放我下来！”韩朴抓着领口使劲的咳着，两条腿在空中使劲的蹬着。
“叫姐姐！”风夕却毫不理会，依然抓住他，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射着丝丝寒光。
“姐姐……夕姐姐……姐姐……”迫于武力之下，韩朴低下高贵的头颅。
“这才乖嘛，朴儿。”风夕拍拍他的脑袋，然后手一松，韩朴便摔在地上。
“女人，韩老头才刚称赞了你，你就欺负他的儿子，他若知道，定要从棺材里跳出来了。”丰息摇头叹息。
“嗨，黑狐狸，咱们商量一件事。”风夕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丰息。
“不商量。”丰息断然拒绝，不给分毫面子，“不关我的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你也偷抄了人家的药方，怎么说也受了人家的好处，所以对人家的三尺孤儿，你当然也得照顾照顾！”风夕才不管他给不给面子。
“那药方是我凭自己的本事取到的，不算受他好处。倒是你，是人家亲自送你的，对于这份厚礼，你应涌泉回报才是。”丰息却挂起闲淡的笑容，一副不关己事的模样。
“黑狐狸，反正不用你自己照顾啦，你到哪不是跟着一堆仆人的，叫钟离钟园随便一个照顾就行啦。”风夕努力说服他。
“你是女人，照顾孩子是女人做的事情。”丰息却毫不为所动。
“谁规定女人是照顾孩子的！”风夕嚷起来了。
“不如让他自己选如何？”丰息看着还蹲坐在地上揉着小屁股的韩朴道。
“好，我相信他会选跟着你的。”风夕自信满满的答应。
“韩朴，你过来。”丰息招手将韩朴唤到两人跟前，弯下腰，和蔼的问道:“韩朴，你以后是愿意跟我一起生活还是愿意跟着那个女人？”
“朴儿，你愿意跟着这只黑狐狸吗？要知道，跟着他可是每天山珍海味，一路之上还有那些风情各异的美女投怀送抱，更不用说由那些纤纤玉手做出来的那些穿不完的锦衣，吃不完的可口点心了！想想我就流口水。”风夕引诱着他。
韩朴看看丰息，再转头看看风夕，然后脸对着丰息，定定的看着他，风夕一见不由心喜，可谁知韩朴说出来的却是这样:“我不要跟着你，我要跟着她。”
说完便走到风夕身边，抬头看着她，一脸的施恩模样，“你以后就照顾我吧。”
“什么？”风夕尖叫起来，就差没伸手来抓韩朴了，“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要知道跟着我可没好的吃没好的穿，说不定每天还得露宿野外，跟着他……”
“我知道。”不等风夕说完，韩朴小大人模样的点点头，“我知道跟着他会有好吃的好穿的，但我担心哪天睡梦中会被人买了，跟着你虽然吃苦些，但至少每天可以睡个安稳觉。”
“啊？”风夕想不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一时间有些发怔。
“哈哈哈……”片刻后她暴出一阵狂笑，笑得腰都弯了，一只手直抱着肚子揉，一只手指着丰息，“黑狐狸，想不到啊……想不到啊，你竟然也有今日！竟被一个小孩子……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而丰息在闻言的一剎那露出惊愕的表情，但瞬间即恢复他优雅贵公子的模样，脸上露出那招牌式的雍雅笑容，“女人，就这样决定了，这小鬼就交你照顾了。只是想不到韩老头竟生了个聪明的儿子。”末了一句却说得极低，似心有不甘。

第五章 剑光如雪人如花
“朴儿，你记不记得那夜你家的那些黑衣人有什么特征没有？”
阮城外，有一骑白马缓缓而行，马上两人，前面坐着韩朴，后面坐着风夕。
韩朴仔细想想，然后摇摇头，“那些人全部蒙着面，看不出有什么特征，嗯，若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征，那就是他们手中的兵器都是大刀。”
“刀？”风夕一皱眉头，这世上用刀的不知有几多。
“是啊，全都是用刀。”韩朴点点头。
“那你记不记得他们用些什么招式？”风夕再问，想多一丝线索。
韩朴再摇摇头，“那些黑衣人一到，爹爹就把我藏起来，叫我决不可出来，所以我没看到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这叫我们到哪去找那些黑衣人啊？”风夕不由手一伸便敲在韩朴脑袋上，“你这辈子还要不要报仇啊？”
“但是我知道那些黑衣人也是为我家的药方来的，因为我听到他们叫爹爹交出药方。”韩朴有丝委屈的垂下头。
“嗯，难怪你家的药全部被洗空了。至于药方呀……现在药方在我手中。”风夕托起下巴，眼中闪着光芒，“若是我们放出风声，说韩家的药方在我白风夕手中，那么天下贪图韩家药的人便全会追来，那些黑衣人肯定也会追来！”
“你……你若这样做，到时天下所有人都会来追杀你的！”韩朴一听不由叫道，“你不要命了啊！”
“去！”风夕纤指再敲。
“哎哟！”韩朴不由抱头叫痛。
“小子，你怕了？怕被那些人杀了？”风夕看着他笑谑道。
“我才不怕！”韩朴一挺脸膛，小小的俊脸仰得高高的，“你都不怕我堂堂男子汉怕什么！况且我还要杀那些黑衣人为爹爹报仇！”
“嗯，这才象个男人嘛。”风夕点点头，再叩指又敲在韩朴脑门上。
“不要敲我的头！痛啊！”韩朴摸着脑门道。
“我是为了让你变聪明一点。”风夕笑道，不过也真住手了。
韩朴看着前方，前路漫漫，不知会去往何方，小小的心忽然生出一种茫然的感觉，茫然中觉得以后的道路会不一样了，往日的锦衣玉食、温情环绕、天真快乐都在这一刻斩断，以后或许将是一路风雨一路尘。
片刻后，忽然回头小声的道:“喂，谢谢。”
他虽小，但生在武林世家，也知江湖险恶的，知道风夕这样做会冒很大的风险，甚至有可能送命！心中不由生出感激。
“小鬼，叫姐姐！听到没！”额上又被敲了一记，风夕似没听到他后面那声谢谢一样。
“你答应不再敲我，我就叫。”韩朴抱住脑袋，防止再次遭受攻击。
“好。”风夕干脆的答应，“叫姐姐！”
“嗯……嗯……姐……姐姐。”韩朴扭扭捏捏的终于小小声的叫了一声。
“乖朴儿！”风夕伸指本想再敲，临到头想起刚才答应的事，便赶忙改敲为摸。
“姐姐，我们要往哪去？”已叫过一次，韩朴再叫时觉得顺口多了。
“不知道。”风夕的回答倒是绝。
“什么？”韩朴马上叫了起来。
“朴儿，你多大了？怎么老是这么一惊一怪的？你得快点长大，得成熟稳重点，要处变不惊！懂吗？”风夕不忘随时调教这位新弟弟。
“十三岁。”韩朴倒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够大了，我在你这么大时，已一个人在江湖上闯荡了。”风夕云淡风轻的说道。
“哦？”韩朴一听不由来了兴趣，“你一个人出来？你父母不担心吗？”
谁知风夕却不理他的问题，而是凝着眉似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她眼睛一亮，双掌一击道:“朴儿，我想到了。”
“想到了什么？”
“若是放出风声，说药方在我身上，到时各路人马都会追杀我而来，我倒不怕什么，只是你……”她眼睛睨一眼他，“你这点微末武艺定会性命不保，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好法子了。”
“什么法子？”韩朴再问，想想也是有理，自己这点武艺别说报仇，就是自保都不及，到时说不定会连累她。
“那药方被那只黑狐狸也偷抄了一份，而他的武艺比你不知高了多少倍，而且身边还有那么多的高手保护他，所以我们不如放出风声，说药方在他手中，让所有的人都追他而去，然后我们跟在后面，等着那些黑衣人现身就成了。”风夕笑眯眯的道，“姐姐我这计谋是否不错？”
韩朴一听傻了眼，半晌后才吶吶的道:“你这不是陷害他嘛。”
“说的什么话！”风夕一掌拍在他脑门上，虽然说过不敲，但没说不拍，“那只黑狐狸狡诈、善变、阴险、毒辣……武功又少有敌手，你不如担心那些追去的人会不会命丧于他手吧！”
“哼！背后陷害人、诽谤人却还这么振振有理，真是少见啊，女人！”
只听得背后传来冷哼声，回头一看，身后一骑黑马，马背上端坐着丰息，身后跟着两骑，是那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钟离、钟园，再后就是一辆马车，车夫是一名约五十的老者，手中握着一根马鞭，面色腊黄，但一双眼睛却闪着凌凌精光。
“嗨，黑狐狸，你来了。”只见风夕笑吟吟的打着招呼，完全不为刚才设计害人而害臊，“来得真是好，借你的马车睡睡觉，我好困了。”
说完她即从马背上飞身而起，落在马车上，手朝车夫一挥，“钟老伯，好久不见。”
然后又对着钟园、钟离道:“车里面的点心我吃了，如果黑狐狸饿了，你们再想办法堵他的口，到了地头再叫醒我。”话一说完便钻进了马车。
“姐姐，我们去哪啊？”被扔在马上的韩朴急急问道。
车帘一掀，风夕伸出脑袋，然后指指丰息，“问他。”
然后头一缩，不再出来。
韩朴望望丰息，无声的询问。
“我们先到乌城。”丰息淡淡的道，然后一拉缰绳，领头行去。
而身后的韩朴回首看看寂静无声的马车，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跟错人了？
白国边境乌城，有长河若玉带一般绕城而过，直入祈云王域，这便是全长一千二百里的乌云江，东朝境内第四大河。
此时，乌云江边上停着一艘船，此船外形看来与一般船只并无二致，唯一特别的大概是船身全漆成了黑色。
船头此时站着两人，一大一小，大的是一名身着宽大黑色锦袍的年轻公子，面如冠玉，气质雍容，脸上还挂着一丝优雅的浅笑，神态间说不出的高贵潇洒。而小的是个约十三、四岁的少年，身着白衣，脸上稚气未脱，这两人正是丰息与韩朴。
至于风夕，本来是斜倚船栏而坐的，但此时却躺在船板上沉入甜梦。
黄昏时分，夕阳从天洒下浅浅金光，映得乌云江面波光粼粼，江天一色，纤尘不染，就连江边那几丛芦苇，也染上一层淡金色，江风中，微微摇曳，似在炫耀最后的一丝妩媚。
丰息长长凤目微眯，抬首眺望西坠的那一轮红日，万道金光笼罩于身。这一刻的他，默然无语，似远古以来便矗立于此，格外的静然，完全不同于平日那个温雅怡人的贵公子。夕阳中的那个欣长的黑色身影显得那般的高大不可仰视，如山岳般伟岩泰然，却又带着暮色中山的那一抹孤寂，仿若整个天地，只余这一个背影。
而韩朴，却盯着船板上酣然的风夕瞧，似在研究什么，只是研究了许久，还是弄不明白，这样一个人怎么就是那个名传天下的白风夕？
想从阮城到乌城，一路走来，风夕基本上只做了两件事，那就是吃饭、睡觉。她好象永远也睡不够一样，除了站着，只要坐下或躺下，她便马上能进入梦乡，这样的睡功实在叫韩朴佩服不已！
而吃东西，唉！想想第一天，她一个人将马车中钟离、钟园为丰息准备的够吃两天的点心全部吃光了，然后自睡自的去了。
而他们只好在路旁一个小店吃饭，等饭菜上来，他们这几个饿坏了的人马上狼吞虎咽一番，可这个丰大公子却只是扫了一眼，根本未动一下筷子，便起身回马车。片刻后听到马车里一声惨呼，夹着忍痛的怒骂声“黑狐狸！我杀了你！”
而钟离、钟园及那位钟老伯却依然埋头大吃，似没有听到马车里的打骂声，只有他却是担心的瞅着马车，担心是‘车毁人亡’，连饭都忘了吃了，最后还是钟老伯拍拍他，安抚他，要他别担心。当然，最后那两人也没闹出人命，就连伤痕都没看到一个，想来高手动手，自非寻常武夫斗殴。
此时的她——一个女人，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躺在船板上睡觉，完全不顾此时光天化日，完全不顾旁有男人，仿佛这个天地便是她之床席帷幔，睡得那么的舒畅酣甜！
一臂枕于脑后，一臂斜放腰间，长长的黑发散放于船板，似铺下一床墨绸。江风拂过，墨绸便丝丝缕缕的飘起，有的落在白衣上，似轻烟缠上浮云，而有几缕却飞扬起来，在空中几个荡悠，飘落于她的面颊上，光滑柔亮的黑丝从如玉的脸上恋恋不舍的慢慢滑落……慢慢滑落……
丰息回头时便见韩朴目不转睛的盯着风夕，目中闪过迷惑、怀疑、羡慕、欣赏、叹息……小小的脸小小的眼中满是与年纪不相符的深思。他手一伸，拍在他的小脑袋上，韩朴回头看他一眼，半是恼怒半是无可奈何。
忽然听得“扑通”声响，两人同时转头，却不见了风夕，只见船头溅起一片水花，洒落于船板上，片刻后，两人才回过神醒悟到:风夕竟掉到了河里！
“呀！她会不会游泳啊？”韩朴一声惊呼，正想跳下去救她上来，谁知丰息却一把拉住他，口中轻轻的数着:“一、二、三、四……十！”
砰！江水大溅，然后只见风夕浮了上来。
“咳咳……你这见死不救……咳咳……的狐狸！”一边咳着一边游过来。
“女人，你的睡功真的让我佩服至极呀，竟然可以在水中睡觉！”口中啧啧称赞着，却不难让人听出话中那嘲弄讽刺之意。
风夕从水中冲天而起，空中一个旋身，那水珠全向船上溅来，溅得船上两人满身的河水。
“独乐不如众乐，这般清凉的水我也分你们享受一些。”风夕落在船头，看着船上被自己溅湿的两人不由欢笑道。
“啧！”丰息吹一响亮的口哨，眼睛亮亮的盯着风夕，“女人，你虽然懒得出奇，不过你倒是没懒得长肉嘛。”
眼光上下游移，从头到脚的打量着，“这该长的地方长了，不该长的地方没长，嗯，就这点来讲，你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一边说还一边径自点头。
此时的风夕全身湿透，那宽大的白衣紧紧贴在身上，玲珑的曲线看得一清二楚，长长的黑发沾在身前身后，一滴滴水珠从她身上发间滴落，一张脸似水浸的白玉，温润清媚，仿若江中冒出的水妖，漫不经心的展现惑人的魔力。
韩朴一见风夕此时的模样，年纪虽小，但却赶忙转过身去，闭上眼，脑中想起以前家中西席教过的“非礼勿视”，但心中却双怀疑，对风夕这样的人来讲，这世上可有“礼”可依？
风夕此时才发现自己的窟状，但白风夕便是白风夕，对此状毫不羞窘。头一甩，湿漉漉的长发便甩至身前，遮住了一些春光，脸上却是笑嘻嘻的道:“能得闻名天下的黑丰息如此夸奖，荣幸之至矣！”
笑声未落，身形一展，便纵到丰息身前，双臂一伸，娇躯一旋，若水妖媚舞，“我这模样比起天香楼、万花楼的那些个姑娘如何？”
话虽如此说，但一旋间便是水花飞射，织起一层迷蒙的水雾，笼罩于身，让人看不清楚，顺带的也笼了丰息一身。
“天香楼、万花楼的姑娘个个温柔体贴，娇媚动人，且决不会溅我一身的水。”丰息眯起眼苦笑着。
“哦，就这样？”风夕停下身，面带微笑，歪头浅问，一双眼或许因江水浸过，射出清清泠泠的水光。
“嗯，虽然你既不温柔也不娇媚，但天香楼的姑娘没有这溅我一身水的本事。”丰息抹去一脸的水雾无奈的叹道。
“哈哈……”风夕大笑，眼角瞄到韩朴那张通红的小脸，指尖一弹，一滴水珠便正中他额头。
“哎哟！”韩朴一声痛呼，揉着额头，睁开眼睛，怒视风夕，对于这样的人真不应该讲“礼”！
“你这小鬼呆站着干么，还不快去给姐姐找衣裳来换！”风夕毫不客气的指挥着。
话音刚落，只见丰息的侍童已捧着一套衣服出来，恭敬的递给风夕，“夕姑娘，请进舱换下湿衣。”
“钟离，还是你乖！”风夕接过衣服，笑眯眯的拍拍侍童的头。
“夕姑娘，我是钟园。”侍童清秀的小脸红得恍若西天的夕阳。
“哦？”风夕长眉一扬，然后自顾道，“没关系，反正钟离钟园都是你们么。”
说完一转身进舱换衣服去了。
待她换好衣服出来，船头正升起帆。
“你往哪去？”丰息负手立于船头，头也不回的淡淡问道。
“随便吧。”风夕也淡淡的答道，抬首眯眼看向西天变幻万千的流云，“上岸了，走到哪便是哪。”
韩朴闻言下意识的牵住风夕的衣袖。
丰息眼角一瞄看在眼里，嘴角一勾，浮起一丝浅笑，“韩朴，你确定要跟她去吗？”
“当然！”韩朴抓紧风夕的衣袖毫不由豫的答道，不知为何，每次一被这黑丰息眼光一扫，便心头生出一片凉意，总觉得那双眼睛太亮太深，万事万物在他眼中便若透明一般，这也是他为何不跟他的原因之一。
“是吗？”丰息笑得莫测高深，然后声音低不可闻道，“本来想拉你一把，但……将来你便知道了！”
“你说什么？”韩朴听不清楚也听不明白。
“没什么。”丰息转头看向风夕，脸上的笑便化得淡淡的，“你们要查灭韩家的黑衣人？真的要以自己为饵吗？”
“以何为饵看我心情来定，至于那些黑衣人……”风夕抬手掠掠还在滴着水的长发，眼中闪过一抹精芒，雪亮如剑，但随即消逝，依旧是懒懒洋洋的道，“你我想的应该一样吧，五年前，你我虽踏平了断魂门，但未能除根，五年后断魂门又出现在白国。销声匿迹五年，宣山再次出现却比以往更为歹毒阴狠。灭韩家的那些黑衣人从行事风格上来看，极有可能是断魂门之人，断魂门从来只认钱办事，能请得起他们的人必是富甲一方之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是断魂门的宗旨！”丰息抬首，帆已升起，“我从乌云江直入祈云，你不如便取道南国，这一路，我替你追查黑衣人的踪迹，你替我追寻玄尊令的下落，最后在皇国会合，如何？”
风夕闻言看向他，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亮光，忽然笑笑，“你为何执着于玄尊令？黑丰息难道真要建一个黑色王朝？”
“黑色王朝？”丰息勾起一丝捉摸不透的浅笑，然后看向船之前方，“我不过是受人所托罢。”
“何人如此大的面子，竟能让你为他办事？”风夕勾起一丝讽笑，“那人不怕所托非人吗？”
“丰国兰息公子。”丰息淡淡的道，眼光转回风夕脸上，“那天替你还债的珠宝都为他所赠，这样说来你也欠他一份人情，玄尊令既是他想得之物，你顺便为他打听一下也是应该的。”
“兰息公子？”风夕一听头一偏，笑得灿烂却带嘲弄，“闻说东朝四大公子之一的兰息公子清高雅逸如空谷幽兰，想来应是远离凡尘的翩翩佳公子，为何竟如此执着于一枚万千脏手摸过、无数脏血污过的玄尊令？不但派部将来夺，更以重金贿赂江湖人。怎么一说到江山美人、金钱权利，再怎么清高圣洁的人也会如一堆狗屡一般又脏又臭！”
对于风夕的冷嘲热讽，丰息似早已习以为常，脸上浅笑不改，看着岸头道:“船已经在走了，你要和我同路去祈云吗？”
“才不和你这只黑狐狸同路！”风夕手一伸抓住韩朴衣领，然后身形飞起，轻盈落在岸上。
“女人，别忘了约定，皇国再见。”丰息淡淡拋来一句。
“哈……黑狐狸，我就算找到玄尊令也不给你的，我会送给皇国世子！”风夕却讪笑道。
“为什么？”
丰息追问一句，船已越走越远，但风夕的回答却依然清清楚楚传来。
“因为那是他所希望的，是他以性命相换的！”
“况且那个约定我都没答应呢。”看着远去的白帆，那艘黑船上唯一的白色，风夕喃喃道。
那一片白帆终于消逝于天际，岸上的人却依然痴立着，看着暮色中的苍山碧水，心头却没来由的沉甸甸的。
“姐姐，我们去哪？”韩朴唤回还在远望的风夕。
“随便。”风夕的回答依旧。
“除了‘随便&#39;外，还有没有其它回答？”韩朴第二次怀疑自己的选择。
“哦。”风夕低头看看他，然后偏头想了想，“那我们就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南国、皇国、华国、风国、丰国、祈云……就这样一路走罢，总有一天会遇到那些黑衣人的。”
“什么？就这样走？没有任何线索的乱走一气？”韩朴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白风夕，心中不由肯定了自己的假设:江湖上对她的那些神勇非凡、聪明睿智的评价全是误传！
“去！你这小鬼摆什么脸色给我看！”风夕纤指一伸，弹在韩朴脑门上，然后领头前行，“听过一句话没，‘穿在白国、吃在南国、武在皇国、文在风国、玩在华国、艺在丰国’，现在姐姐就带你去领受一番吃喝玩乐！”
南国，西境山道。
一大一小两人正在慢慢赶路，走在前头的是一白衣女子，宽袍大袖，黑发如瀑，步法轻盈，神情愉悦。而走在后头的是一白衣少年，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裹，一身白衣已成灰衣，一张俊脸已失神采，一双眼睛黯淡无光，口中还在有气无力的喃喃念叨。
“我怎么会要跟着你？这是我这一生第一个错误的决定！”
“跟着你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候还吃霸王餐，没走脱便把我抵甲在那里，要么便是野果野菜裹腹，喝的是山沟里的脏水！”
“睡觉不是睡在人家屋檐下就是挂在树上，要么便是破庙里草席一裹，风吹日晒，没有一天好过！”
“怎么可能啊！为什么天下数一数二的白风夕会没有钱？！所有的大侠不是都威风凛凛、腰缠万贯吗？”
“我应该跟着黑丰息才是，即算是睡梦中被卖了，至少能吃到几顿饱的、睡个舒服觉啊！”
不用想也知道，这抱怨着的人定是满口咬定要跟着白风夕但此时却懊悔万分的韩朴。
“朴儿，你是十三岁不是八十三岁，走个路别象个老头子一样慢吞吞的！”前头的风夕回头唤着已落后四、五丈远的韩朴。
韩朴一听反倒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动了，用最后一丝力气怒瞪着风夕，以沉默抗议。
风夕走回他面前，看一眼疲惫不堪的他，脸上堆满嘲笑，“谁说自己是男子汉来着的，怎么才走这么一截山路就不行了？”
“我渴、我饿、我没力气！”韩朴根本懒得反驳。
“唉！好吧，我去找找看能不能捉到一只野兔或山鸡给你填肚子。”
风夕无可奈何，带小孩就是不好，特别是这种锦衣包着玉食养着的，走这么一段路就走不动了，而且还挑吃挑喝的。不过……想着他挑食的毛病这一路来已给自己治得差不多了，至少他饿的时候，只要是能吃的，他全都狼吞虎咽了。
“至于你渴嘛……这附近好象没什么山泉。”风夕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凑近他道，“不如就喝野兔或山鸡的血吧，既解渴又进补了！”
“呕……呕……”韩朴一把推开她扑在地上呕起来，却只是干呕几下，没呕出什么来，肚子里所有的东西已给消耗尽了。
“哈哈……朴儿……你真的很缺少锻炼啊！”风夕笑着而去，“记住，拾点柴，天下可没不劳而获这种事！”
“知道了。”
韩朴喃喃呢语，摇晃着爬起来去捡了些干柴，然后在一处平地用随身的小匕首辟出一块空地，将柴火架上，只等风夕回来。
“乖朴儿，点着火。”
远远的传来风夕的声音，韩朴知道这代表她已抓着猎物了，赶忙找出火石点着火，柴火燃起时，风夕已一手提着一只山鸡，一手抓着两个野果回来。
“先解渴吧。”风夕将野果拋给韩朴。
韩朴一接着便马上咬一口，用力吸一口野果的汁，然后长长舒一口气，这酸酸涩涩的果汁此时于他却不亚于琼浆玉露。
“朴儿，咱们吃烤鸡还是吃叫化鸡？”风夕利落的给山鸡拨毛开膛破肚，那种熟练的动作没个三五年的操练是做不到的。
“烤……”韩朴口中含着果肉道，只求能快点有东西吃。
“那就是风氏烤鸡了。”风夕将鸡叉起架在火上烤，“朴儿，火小了点，你吹旺一点。”
“呼！”韩朴吃下一个野果有了一点气力，扒扒火吹了一下。
“不行，再大点！”风夕边说边往鸡上洒调料，“再不大点火，呆会儿给你啃鸡骨头！”
深知风夕是说到做到，韩朴赶忙深深呼吸，气纳丹田，然后使尽力气“呼！”的吹出。
“砰！”
柴火、尘土飞上半空，黑灰飞飞扬扬的洒下来，落了两人满头、满脸、满身。
“韩朴！”风夕抹一把脸上的灰，一张白脸便成了黑脸，睁开眼睛，从齿缝里迸出这两个字，冷若秋霜降临。
“我又不是故意的！”韩朴反射性的弓起身便往树丛里逃，此时的他动作绝对比野兔还快！
“站住！”风夕飞身追去，哪里还见着他的人影。
韩朴躲在树丛里慢慢蠕动，生怕一不小心就给风夕发现。心中第一百次懊悔，应该跟着黑丰息才是，至少死前他会给他一顿饱餐的！
“咝！”身后传来轻响，追兵已至！他一把跳出来，使尽吃奶的力气施展那三脚猫的轻功往前逃去。
“叮！”脑后的风声似是兵器划空而来，锐不可挡！
“我不是故意的啊！下次我会小心点嘛！”韩朴凄凄惨惨的叫嚷着。
但脑后风声却更紧，一股寒意已近在脑后。
风夕不至于这般狠心吧？百忙中回头一看，这一看便将他三魂六魄吓去一半！
仿佛是漫天的雪花夹着针芒紧密如雨的向他袭卷而来，即将将他淹没，而他却还来不及为雪花的绝丽、耀目而惊叹，芒刺便已近肤，一阵透骨的寒意传来，闭上眼，脑中只响起这么一句“姐姐救我！”
过了很久，利刃刺破身体的痛楚并未传来，就连那股寒意也淡去不少，周围似乎十分的安静，韩朴悄悄睁开一条眼缝，一眼看去，却差点缓不过气来。
雪亮锋利的剑尖正抵在他颈前一寸处，顺着长剑往上望去，剑尖前两寸处是两根沾着黑灰的手指，修长的中指与拇指轻松的捏住剑身，跳过手指再往上望去，是一只握剑的手，秀气、白凈、纤嫩的手指与前面的两指有天壤之别，再顺着那双手、手臂望去，是一张如雪的脸，雪花般洁凈、雪花般美丽、雪花般冰冷、也如雪花般脆弱，仿佛只要轻轻一弹，眼前这张脸便会飞去、融化！
“吓傻了吗？”耳边传来风夕淡淡的嘲讽。
“姐姐！”韩朴兴奋的一把抱住风夕，所有的寒意便不驱而散，一颗上下跳跃不停的心也归于原位。
“嗯。”
风夕轻轻应一声，眼睛却盯着眼前的人，这是男是女？除去那张脸，其余看来应是男子……嗯……象是一个雪人！长发如雪、白衣如雪、肌肤如雪，还有那如雪般透明冰亮的眼睛，如雪般漠然冷冽的气质，唯一的黑便是两道入鬓的剑眉。
这般漂亮如雪的人不知是否也如雪般不堪一击？
心念才动左手便一抬，屈指弹在剑身上，“叮”的一声响，剑身震动，雪衣男子握剑的手抖了一下，但依然握得紧紧的，一双雪般冰亮的眼睛死死盯住她，眼珠竟奇异的涌上一抹浅蓝。
“咦？”风夕见此不由惊奇，这一指之力夹有五成功力，本以为雪衣男子定会宝剑脱手，谁知他竟握住了，看来内力不错。
而雪衣男子却更为震惊，眼前这个满身尘土、满脸黑灰、脏若土坑里冒出来的山姑，竟这般轻松的就以两指捏住了他全力刺出的一剑，而一弹指之力竟令自己手指发麻，若非运足全部功力于一手，宝剑怕不脱手飞去！她到底是何人？武林中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个武功厉害的女子？
“我松手，你收剑？又或……”风夕一偏首斜睨雪衣男子一眼，嘴角勾起，脸上浮起一丝浅笑，只是一张黑脸笑起来有几分滑稽。
“又或是……我折断它？！”
果然，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闪过一丝杀气，而眼中浅蓝加深，仿若雪原之上的那一抹蓝空，而他整个人更是涌出一股锐气，直逼她而来，仿若战场上斗志昂扬的斗士！
好骄傲的人！心中不由喟叹。

第六章 朝许夕诺可有期
“涧，收剑。”猛然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轻而淡，却带着一丝威严，仿若不怒而威的王者轻描淡写的吩咐臣子。
那雪衣男子一听，全身劲力马上消去，眼中杀气也退去，想要抽剑而退，剑尖却捏在风夕手中，再使力抽一次，却依然未能抽动分毫，雪衣男了眼中褪去的浅蓝又涌上来，一瞬也不瞬的盯着风夕，似极想拔剑而战，却又十分忍耐。
“姑娘也放手如何？”那个声音又响起，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命令，但并不令人反感，这人好似天生就是下命令的。
“不放又如何？”风夕头也不回冷淡的答道。
“姐姐？”韩朴拉拉她的衣袖，不明白她此举何意。
“那姑娘要如何才肯放手？”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有一丝忍耐与好奇。
“道歉！”风夕轻轻吐出，眼睛盯住雪衣男子。
“道歉？”身后的声音似感到有几分好笑。
“你的手下无故拔剑刺杀我弟弟，若非我及时赶到，他便已命丧于他剑下。”风夕依然未回头，只是盯紧雪衣男子，与他紧紧对视，眼中懒洋洋的光芒瞬间化为凌凌冷光，“或许在你们眼中，人命如草芥，但在我眼中，弟弟胜世上任何珍宝！”
“令弟并未有分毫损伤，不是吗？”身后的声音冷了几分。
“因为没有受伤或丧命，所以那样的行为也就无需道歉或负责，对吗？”风夕眼中射出一抹利光，雪衣男子不由心头一寒，但骄傲不认输的性格不允许自己低头，依然冷冷对视。
“既然如此……”风夕歪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阳光下闪耀如雪玉，“我也杀过不少人，但自问未曾杀过无辜之人，而现在，我也杀个陌生人试试！”
雪衣男子还未在她那一笑中回神，但觉手腕一痛，然后五指一麻，宝剑已脱手而去。
“公子小心！”雪衣男子回过神惊叫着，并不担心自己，反倒提醒着主子。
“你也尝尝这滋味如何？”风夕口中轻叱，夺剑转身，手腕一翻，长剑化为长虹直往身后人影刺去，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过眨眼间的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但见剑光灿烂若九天骄阳，已直抵那人颈前。
身后那人眼见剑光刺来，看似轻巧无力，却眨眼已至面前，寒意森森，这等身手已告之，来者不可忽视！身形快速往左一飘，这一剑便擦肩而过，但不待他喘一口气，第二剑已如影相随，直刺双目。
那人料不到对手竟有如此之快的身手，避无可避之下，手腕一番，袖中蓝光一闪，堪堪架住长剑，剑尖已离眼皮不到半寸！
“公子！”雪衣男子见状不由担忧万分，想要动手却又极力忍住。
“不错！”
风夕手腕一抖，剑尖敲在那抹蓝光上——一把长不过一尺的弯刀，刀呈浅蓝色，在阳光下若一泓流动的蓝色弯月，那人力运于臂，刀与剑相撞发出清脆的交错声，而两人手腕却皆感一麻。
“好功力！”
这次是那人出声赞道，话音未落，他短刀一划，带起一抹妖异的蓝光往风夕颈前缠去，风夕见状，心神一凛，手中长剑一挥，织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雪墙，蓝光停在雪墙之前，只听“叮、叮、叮……”刀剑声响，两人近身相搏，瞬间便已交手四、五招，却皆无法突破对方的防护。
“再接这招！”
风夕一声轻喝，右腕一转，长剑回扫，撞开对方短刀，然后直刺那人胸前，同时左袖一拂，若白云凌空而去，直取那人面门，袖未至，凌厉的袖风已扫得肌肤微痛！
而那人见此，虽惊于对方功力之高，变招之快，但却依然不慌不忙，右手一番，短刀挡于胸前封住刺来的长剑，同样左手一挥，化为掌刀，夹着八成功力，直直斩向风夕左袖。
“嘻……再接这招！”
风夕见状一声轻笑，左腕一提，大袖堪及那人掌刀之前忽然溜走，但瞬间却又复卷而来，直裹向那人左掌，快捷如电！这一招若得手，那人这一掌便将脱腕而去！
那人却依然临危不惊，而其武功也高明至极，在掌接袖边时的刹那化掌为爪，五指一抓，只听“嘶”的一声脆响，两人分开，空中半幅衣袖飘飘落在两人之间。
“姐姐！”韩朴一见两人分开赶忙奔至风夕身边。
“公子！”雪衣男子赶忙走到那人身边，眼睛却瞪视着风夕，神情间又羞又恼，羞的是自负剑术绝世，今日竟被人夺剑！恼的是这山姑竟敢与公子动手！
“姐姐，你没受伤吧？”韩朴担心看着风夕。
“没有。”风夕低首回韩朴一笑，示意他不要担心，抬起左手，已失去半截衣袖，露出一节洁白如玉的藕臂，只是手掌却还是黑黑脏脏的，“唔，竟被扯去一截衣袖了！好多年没碰上这样的对手了！”
“公子，你没事吧？”雪衣男子也关心的问候着自己的主人，若公子在自己身边受伤，那真是……想想不由脊背发凉，握紧双拳。
“涧，不用自责。”那人安抚他道，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背之上留下一道约三寸长的浅浅血痕，“这位姑娘的武功在江湖之上已是罕有敌手，连我都未曾讨得便宜！”
风夕闻言不由抬首看向那人，一见之下却不由一怔！
原来那人竟是一俊美至极的年轻公子，年约二十五、六岁，身材修长清瘦，着一袭浅紫色锦袍，长长黑发以一根紫色缎带束于脑后，一张脸仿若是上天选最好的玉石专心雕刻的绝世之作，一双罕见的金褐色眼瞳，闪着耀眼的金芒，就那么随意的站着，却自带一种尊贵的神态，仿佛是君临天下的王者，傲然俯视着脚下的万里疆域及万万子民。
“唔，倒是第一次见到有外表、气势与那只黑狐狸不相上下的人。”风夕看着那紫衣公子不由喃喃自语。
“姐姐，你说什么？”韩朴问道，只因她声音实在太小，未曾听得清楚。
“我在说……你什么时候能长成这么大！”风夕低首睨一眼韩朴道。
嗯，若有个那样俊美的弟弟真的不错，到时肯定也会象那只黑狐狸一样，一路之上都会有美女自动赠衣送食，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姑娘武功如此之高，实属罕见，不知可否告之芳名？”
紫衣公子也审视着风夕，眼前的女子一身衣服已是黄黄灰灰黑黑分不出原来的颜色，一张脸上白一块、黑一块，额头上还挂着一块灰黑的看不清是什么的饰物，整个人一眼看去实在无甚可取，但偏偏有一双异常澄澈清亮的眼睛，仿若是万里跋涉的旅者在混沌黑暗的荒野茫然无措时，头顶升起的那一颗寒星，散发着眩目的清光，引人不由自主的再看第二眼，再看之时，却发现这个脏兮兮的女人自有一种飞扬洒脱的气质，是这十丈软红中一缕无拘无束的清风！
“哼！我姐姐的大名岂是随便告诉人的！”韩朴闻言却是鼻子一哼，小脸仰得高高的，“至少你们也要先向我道歉才是！”
“哦？”紫衣公子扫一眼韩朴，淡淡的应道。
“你们无故使我受到惊吓，当然要向我致歉。”韩朴大声道，只是被紫衣公子眼光一扫，不知为何心头一凛，气势便弱了些。
“那请问小兄弟叫什么名？”紫衣公子再问道。
“我叫韩朴！是将来要比白风黑息还有厉害的大侠！”韩朴一听人家问及姓名，马上豪气万丈的自报家门，完全忘了刚才的“龟藏”。
“哈哈……哈哈……”
紫衣公子闻言却是仰头大笑，大笑的他浑身散发着一种狂妄的霸气，仿若咆哮的雄狮，令人不可逼视。而他身边的雪衣男子却是皱着眉头看一眼韩朴，那眼光明白告诉他，不相信他有那能耐！
“你笑什么？你不相信吗？哼！要知道我姐姐就……”被人如此嗤笑，韩朴一张黑灰染就的小脸也冒出一股殷红，待要再搬个厉害的角色出来吓吓人，脑门上却挨了一巴掌，把后半句话给拍回肚里。
“你丢了自己的脸不够还要丢我的脸吗？”风夕一掌拍在韩朴脑门上，然后斜瞟一眼紫衣公子，懒懒的道，“要知前浪推后浪，或许有一日，他真的会超越这些人！你又何需笑得如此猖狂！”
“韩姑娘，我并非讥笑他口出狂言，而是赞赏他人小却有如此志气，将来定有非凡成就！”紫衣公子敛笑道，也收敛起一身的霸气，只是语气中却依然无法掩其傲气，“只是白风黑息十年来盛名不衰，要超越他们也不是说说就能做得到的。”
“我姐姐才不……哎哟……”韩朴见这人误叫风夕为“韩姑娘”，正想更正，脑门上忽又挨了一掌，把后半句话又给拍回去了。
“是吗？拭目以待吧，白风黑息再怎么厉害也敌不过时间，总有一日会老去死去，武林中自有其他的人取而代之。”风夕淡淡的道，然后将手中长剑一拋，正插在雪衣男子身前，牵起韩朴，“朴儿，既然你的拳头没人家硬，那咱们走吧。”
“慢着！”雪衣男子忽然出声叫住他们。
“怎么？你还要打一场不成？虽然要打赢你家公子会比较辛苦，但要赢你却决非难事！”风夕停步回头看一眼雪衣男子淡淡的道。
“对不起。”雪衣男子忽然出口道歉。
“呃？”风夕闻言不由惊诧，本以为这个骄傲的雪人是死也不肯低头认错的，谁知他忽然间却又自动道歉了。
“我萧涧决非滥杀无辜之人。”雪衣男子也就冷冷的吐出这么一句，却依然是傲骨铮铮的不解释刺人的原因。
“哦？”风夕听得这话不由转过身来细细打量他一番，然后灿然一笑，“萧涧吗？知道了。”
雪衣男子——萧涧却被她这一笑所惑，明明一张脸黑黑脏脏的，不说她丑已是十分留情，偏偏笑起来却似珍珠，虽然蒙尘，却自透一种光华，让人不由侧目，想起先前也是为她一笑失神，以至失剑，心中忽又对这样的笑生出几分懊恼！
“姑娘纤纤女子如何会携幼弟出现在此荒山野岭之地？”紫衣公子却问道，少有的对陌生人生出兴趣。
风夕转头迎向他刺探的目光，脸上浮起浅淡的讽笑，“似公子这般人物更不应该出现在此等荒山野地才是。”
“姑娘的身手是目前为止第二个我无十分把握胜过的人，为何江湖上却未曾听过姑娘的名号？”紫衣公子再问。
“第二个？”风夕闻言头一偏，一双眼笑成两弯新月，“那第一个是谁？以后还会不会有第三个、第四个呢？”
“第一个是玉无缘，至于第三个、第四个嘛，或许有，或许无。”紫衣公子却正经的答道，语气极为认真，虽然他神态间带着一种不将天下人放在眼中狂傲。
“玉无缘？！”风夕闻言那双懒洋洋的眼睛忽的一亮，闪着灼灼清光，脸上那淡淡的讽笑也转为欣喜的欢笑，“有着天下第一公子之称的‘玉公子’？！竟能与他并排于你无法胜过的人之一，荣幸！荣幸！”
“姑娘认识玉公子吗？”紫衣公子见一说出玉无缘之名她竟如此欣喜推崇，不由有几分疑惑。
“风雨千山玉独行，天下倾心叹无缘！风姿绝世的玉无缘玉公子，天下谁人不相结交，只可惜是闻名久已，缘悭一面！”风夕有丝惋惜的叹道，仰首望天，骄阳炽耀，不知传言中的那人是否也如日般光华灿烂，“若说这世人有谁是我极想认识的人的话，那么仅此玉公子！”
“仅玉公子一人？”紫衣公子眼中闪过一道光芒，脸上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整个天下竟只有玉公子入得姑娘的眼吗？”
“哈哈……”风夕忽的笑出声来，回首看他，带着一抹嘲弄，“是否我未将你放在眼中，你心有不平？”
“姑娘别太自负！”紫衣公子闻言笑意褪去，换上一脸的冷漠，刹那间，这荒山似在深秋，森森凉意浸人肌骨。
“骄傲的公子，别说你，便是天下四大公子其余的兰息公子、丰息公子，包括……”风夕对之毫无畏惧，眼光直射紫衣公子，利如雪剑，“包括皇国世子皇朝公子，我全不放在眼中！”
一语道出，风夕不似平日那个懒散嬉笑的白风夕，此时的她带着一种视天下如无物的傲气，泰然而立，毫不示弱的与紫衣公子四目对视。
“啊？”紫衣公子闻言一愣，然后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笑声欢畅，响遏山野。
“狂妄！无礼！”萧涧闻言看一眼风夕，冷冷的吐出两个词，然后伸手拨回身前的剑。
“好！好！好！”紫衣公子止了笑连赞三个好字，眼中笑意未褪，“从我出生至今，未曾听过如此之话！你是第一个！而你有说这话的本钱！”
“皇世子高高在上，自然难得听到狂言妄语。”风夕淡淡的道。
“姑娘为何肯定我是皇朝？”紫衣公子对于身份被识破有丝讶异。
“非我自负，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这天下能与我一斗的人不多。”风夕捡起地上的半幅衣袖，摊在掌中，神情间有丝惋惜，“数来数去，不会超过五人，皇世子气势惊人，我要确认决非难事。”
“况且能有这样的家人，世间能有几多。”风夕将手中衣袖一拋，袖便随风飘走，回首扫一眼萧涧，“而这世上剑术精妙、名为萧涧的人想也来不多，皇国的扫雪将军，我说得对吗？”
“令弟躲躲藏藏，误以为刺客，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萧涧忽然抱拳向她施礼解释，神态认真而恭敬。
“这臭小子弄了我一身的灰，本想打他一顿屁股，谁知他逃得比兔子还快，让你吓他一跳也是活该。既为误会，将军也无须多礼。”人敬一尺，我敬一丈，风夕也抱拳还一礼。
“姑娘将我两人的身份都识破，而我们却依然不知姑娘是何人，看来论到识人的眼光，是我等输了。”皇朝目光犀利的看着风夕，似极想探知她的身份。
“皇世子的身份是我自己识出，自然我的身份也应由世子自己认出，这样才是公平，不是吗？”风夕淡然一笑。
“这天下武艺绝顶的女子并不多，首屈一指的是白风夕，再来便数到惜云公主，以及我国的秋九霜，。”皇朝疑惑的看着风夕，脑中过滤着所知人物，“九霜是我部将我自然认得，而白风夕我虽未见过，但传闻其素衣雪月风华绝世，姑娘……”
皇朝一顿，看一眼风夕这脏兮兮的、五官都分不出的模样，哪里谈得上“风华”二字。
“嘻，我这丑八怪自也不是你口中‘风华绝世’的白风夕对不对？”风夕闻言却笑道，并无不快。
“姑娘既不是白风夕，当然也不可能是惜云公主。风国惜云公主虽创风云骑，但却未曾听说涉足于江湖，且作为一名将帅，有时并不一定要有绝世武艺，所以公主武艺如何未曾亲见难以定论，况且公主出身王室，养尊处优，岂会轻易出现在此。”皇朝断言道。
“嗯。”风夕闻言颔首，似同意其推测。
“至于江湖上其它武艺高强的女子，”皇朝屈指数来，“飞雪观的单飞雪有冷面罗剎之称，但姑娘时带笑容，且单飞雪已出家为道，自然也不是姑娘了。梅花岭的梅心雨一手梅花雨响绝江湖，但其三年前已嫁桃落大侠南昭为妻，两人伉俪情深，当不会孤身在此。品玉轩的君品玉医术绝佳，菩萨心肠，每日上门求医的人络绎不绝，岂会有时间在此荒山游玩……”
皇朝将所知的江湖女侠一一数来，却还是未找着一个能与眼前女子对上号的，心中更是惊疑，“姑娘姓韩，恕皇朝孤陋寡闻，未曾听过江湖上有一武功绝顶的‘韩女侠’！”
“嘻嘻……我也没说过我姓韩呀。”风夕笑嘻嘻的，却依旧不点明自己的身份，“皇世子虽长在王宫，但对于江湖上的事也是了若指掌嘛，只是……这世间你我不认识的人还多着呢。”
“姑娘熟知江湖掌故，自也是常闯江湖之人，以姑娘的身手，决不会是无名小辈。”皇朝肯定道，目光一瞬也不瞬的看着风夕的脸，“姑娘若肯洗洗脸，让我一睹庐山真貌，那样要认出姑娘便不是难事了。”
“哦？”风夕灰黑的脏手抚上同样灰黑的脸，然后再低首审视一下自己，不由嗤笑，“哈，我不但要洗洗脸，而且还要洗洗澡才行，皇世子想要睹我庐山真貌，难道想跟着去不成？”
“嗯？”皇朝一听不由有剎那的怔呆，要知他出身尊贵，平日里接触的人莫不对他恭敬有礼，而所认识的女子也全是温文安静的名门闺秀，即算是那些有着男儿豪气的江湖女侠，她们不拘小节，但也决不会如眼前女子这般言行无忌，洗澡竟问一个男人要不要跟着去，天下有这样大胆的女人吗？
皇朝不由沉默，以从未有过的认真眼神打量着风夕。眼前这人是放纵淫荡吗？不像！那一双眼睛毫无一丝猥亵淫邪，澄澈清泠若天湖之水，脸上带着坦荡淡然的浅笑，即算是一身的脏，但依然有着冰清玉洁的风范。
忽然皇朝那张高贵端严的俊脸首次浮起一丝玩味，浅浅的笑道:“若有姑娘相邀，皇朝愿滔香汤捧罗巾。”
“呃？”这次轮到风夕闻言错愕了，出道至今，除了那只黑狐狸，少有人能如此自然坦荡的答复她那些世俗难容的言行，要是换作那个燕瀛洲，现在肯定又是满脸通红了，若是换作那个漂亮的雪人，肯定是冷着一张冰脸，眼角也不瞟她一下，而这个皇朝……唉！能列为四大公子的人果是不可轻视！
“怎么？姑娘不敢了？”皇朝看到风夕惊讶的样子笑谑道。
“嗯，不是不敢。”风夕搓搓手，搔搔脑，“而是让皇国世子来服侍，便是坐在帝都金殿上的皇帝也无此福气矣！何况是小民我，我怕折寿呀！”
“哈哈……”皇朝朗声大笑，然后双臂一伸，“他日我将此荒山辟为一座清湖，到时再请姑娘来此凈颜涤尘如何？”
“挖山作湖？”风夕闻言不由定睛看向皇朝，从他脸上看不到丝毫戏谑之意，惘然中忽觉得这人是会说到做到的，“你若真挖了个湖在此，我便是在天涯海角也会回来洗一把脸的！”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竟真击掌为誓，击掌过后，看看对方，忽又同时仰天大笑。
萧涧看着大笑的两人，那双雪亮的眼中掠过一抹深思，然后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风夕，从头到脚不漏过分毫，最后眼光停驻在她额头饰物上，似想从那找出一丝线索。
“我饿了，你请我吃饭吧。”笑声一止，风夕便不客气的要求道。
“吃饭？”皇朝反问道，怎么从洗澡到吃饭跳得这么快？
“怎么？你不愿请我这山野小民？”风夕眼一瞪。
“非也！皇朝与姑娘一样，有的人即算贵为至尊也不愿多瞧一眼，可有的人即算为奴为隶，皇朝也愿与她共饮一碗水！”皇朝淡淡一笑道，“我请你吃饭！”
“朴儿，这下咱们的午餐有着落了。”风夕一见午餐定下，伸伸懒腰，再拍拍傻呆呆的看着皇朝的韩朴。
“姐姐，这是皇朝耶！皇国的世子！与黑丰息齐名的四大公子之一的人耶！。”一旁静默有一会儿的韩朴，此时眼睛睁得大大的、亮亮的、无限崇拜的看着皇朝。
唔，这等的相貌，这等的气派，这等的行事……真不愧是皇朝公子！这样的风范才象个名人嘛，哪像……眼光瞄向风夕，唉，怎么偏偏找了个最不像名人的人当了姐姐！
“那又怎样？把你的口水吞回去！”风夕狠狠敲一下韩朴的脑袋，唉，这副傻样，真是丢脸啊！
“小弟弟，你有这样的姐姐，将来定会青出于蓝胜于蓝。”皇朝看着韩朴淡淡一笑。
“走了，吃饭啦。”风夕挥挥手前走。
萧涧自在前头带路，四人走不到一里路，便见前面一处较为平坦的草坡上矗立着四人。
“公子。”四人一见皇朝回来皆躬身行礼。
“嗯。”皇朝轻轻颔首。
“哇！好多吃的呀！”韩朴首先第一个叫嚷起来。
只见前面的草地上铺有一块一丈见方的紫色地毯，地毯之上置有各式各样的熟食、点心及美酒。
“我要吃这只烤鸭！”韩朴飞快的扑向地毯正中的那只烤全鸭。
“烤鸭是我的！孔融让梨懂不懂！”风夕同样扑向那只烤鸭。
一大一小两条人影全向烤鸭扑去，眼看烤鸭即将不保，但两人忽又同时止住了，四只手全停在烤鸭之上，隔着一寸距离。
不是因为他们谦让，只因那四只手啊——实在太脏！
“借你衣服用用！”
萧涧还没来得及坐下，只觉得眼一花，风夕人已至在身前，然后衣袖一紧，低首一看，眼睛不由睁大，她……她竟然就在他衣袖上擦起手来！那洁白如雪的衣袖马上便被污成了黑色！
“你……你……”萧涧一时竟无法说出话来。
“别小气啦！要是我的衣服还干凈的话，我就不会擦在你身上啦！反正你有钱嘛，呆会儿再去买一套就行了！”风夕一边说一边努力擦拭着手上的污垢。
“你……你……你可以洗手啊！”萧涧终于吼出声来，他的声音与他那秀气的外表成反比，而他那一双眼睛又奇异的涌上那抹浅蓝。
“哇！又变了！又变了！”风夕一见如获至宝，指着他的眼睛象个孩子一般高兴的嚷着。
“什么变了？什么变了？”那边韩朴正倒着酒壶里的酒洗手，听得风夕的叫声，便端着酒壶跑过来。
“你……你……竟然用酒洗手？”萧涧一见韩朴手中的壶，漂亮的眼珠已快跳出眼眶，那一抹蓝色更深了，“天啦，这是胭脂醉啊！”
“哇！他的眼珠变成蓝色了耶！”韩朴也惊叫着。
“胭脂醉？千金一壶的胭脂醉？”风夕一把从韩朴手中抢过酒壶嗅嗅，“唔，真的是呢！”
“你也知道是千金一壶呀？！”萧涧哼哼，总算识货，本以为风夕会惋惜一番，谁知……
“那我也洗洗手！”话音一落，壶一倒，剩下的酒便全倾于手上。
当下萧涧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完全说不出话来。
“壶给你！”风夕手一拋，酒壶便落在萧涧手中，然后再两手一拍，拍在萧涧肩上，“再借我擦擦！”
萧涧的肩上便留下两个湿湿的手印。
“烤鸭是我的了！”风夕足尖一点，人已落在地毯上，手一伸，烤鸭便到了嘴边，张牙一咬，半只鸭腿便进了肚里。
“呀！”还在傻看着萧涧眼睛的韩朴总算回过神来，马上跑回去，一屁股坐在毯上，手一伸，“那这两只蜜汁鸡腿是我的！”
“那这盘酱汁虾仁是我的！”
“那这碟芙蓉玉片是我的！”
“那这盒紫云香酥是我的！”
……
两人一份一份的把地毯上的食物瓜分完，并每夺一份时都抬头瞅一眼萧涧，满意的看到那冰雪双眸中的浅蓝逐渐加深，最后蓝如万里晴空！
“涧，你今日似乎十分容易激动。”皇朝端坐于一旁静看着，看到一向冷静淡漠、极少情绪波动的爱将今日竟接二连三的被激怒，不由叹息，这两人真是有本事！
萧涧闻言猛然惊醒，不由定下心来，深深吸气，平复情绪，然后眼中浅蓝慢慢淡去，最后沉寂如冰渊。
“唉！没……有了！”韩朴含着鸡肉口齿不清的惋叹着萧涧眼中蓝色消去。
“萧涧，你有没有其它的名字？”风夕看一眼他，然后眯眼向天，“比如说叫雪空什么的，你的眼睛就象雪原上的那一抹蓝空，透明而纯凈，很美很美的！”
萧涧闻言一怔，注视风夕良久，然后才轻轻答道:“字雪空。”
“果然。”风夕微笑点头，又看看他，然后埋头大嚼，“你不应该穿这种白如雪的衣服，这让你看起来冷如雪人，让人不敢靠近，怕冻僵了，也怕融了雪。嗯……你适合穿淡蓝色，象天空那样的蓝。”百忙中还伸出油手指指天空。
这次萧涧不再答话，只是抬首看向天空，让碧蓝的晴空倒映于他眼中，偶尔掠过一丝云彩。
而皇朝却不再发言，只是静静的看着狼吞虎咽的两人，目光中有着欣赏与沉思。
忽然风夕大吃的动作稍稍一顿，眼光瞟向右前方，但马上又埋首于食物。
皇朝也同时瞟向右前方，原本轻松悠闲的表情一收，面色转为端严。
而萧涧则已飞身掠去，眨眼不见踪影。
只有韩朴依旧无知无觉的大吃大喝。
片刻后只见萧涧背负一名男子回来，而他身后还跟着五名青衣男子。
“参见公子！”
那五人一到跟前即向皇朝行礼，而萧涧背负的那人也挣扎着下地行礼。
“都起来。”皇朝淡淡吩咐，眼光一扫，却见几人都受了伤，尤以萧涧背回的那人受伤最重，腹部的青衣已染得鲜红。
“涧，先替他们疗伤。”皇朝大袖一挥，那几人便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
“是。”萧涧应道，然后挥挥手，立在皇朝身后的那四名男子即上前扶那六人坐下，替他们包扎伤口。
“公子。”那受伤最重的男子却不顾已身伤痛，执意起身向皇朝走来，一双手微微发颤的从怀中掏出一青色锦布包裹之物，单膝跪下，双手高举头顶，将青布包呈上。
皇朝伸手接过，却并不急于打开，示意萧涧扶起他，目视手中之物，眼中闪过慑人光芒，但随即一凛，似想到极为重要之事，剎时目光如电，直射那人，“燕将军呢？”
那人本已微颤的双手此时更是剧烈抖动，抬首目视皇朝，一双虎目已潮湿，却强忍着，颤着声音答道:“燕……燕将军……已……已卒！”
“什么？”皇朝身躯一晃，似坐立不稳，然后猛然站起身来，瞬间便立在那人身前，左手一伸抓住他的肩膀，目中光芒似火似剑，炽热又锋利，“再说一遍！”
“禀公子，燕将军已卒于白国宣山！”那人忍着肩膀的炽痛，再一次清晰的回答，眼中的泪终于滴了下来。
皇朝闻言放开了他，身子站得笔挺，目光直视前方，双唇紧闭，面无表情，唯有那金褐色的双眸已转为深褐，瞳孔不断收缩！
“叮！”
那是萧涧宝剑发出的轻鸣，一手在袖中，引得衣袖微微抖动，而握剑的手已青筋毕露，微微垂首，一头雪发无风自舞！
风夕，在听到皇朝询问燕瀛洲的下落时，手中的鸭掌掉落在地毯上，她怔怔的看着，既不拾起，也不再拿其它东西进食，目光一片迷离，似蒙有一层水雾，看不真切眼中的神色。
后知后觉的韩朴此时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不由停下手中动作，靠近风夕，看到她此时的神情，不由担心的扯扯她仅剩的那一只衣袖，“姐姐？”
风夕闻声抬首扫一眼他，然后淡淡一笑，以示无事，可韩朴却觉得那一笑似笑过了千山万水，笑过了千回百转，带着淡淡的倦浅浅的哀。
“瀛洲！”皇朝矗立良久，终于沉沉唤出，手不由自主的握紧青布包，眼中掠过一丝波光。
“萧溪。”
“在！”替那几人裹伤的四人中一人站起身来垂首应道。
“你们四人护送他六人回国。”皇朝回首吩咐道。
“是！”萧溪应道。
“涧，你和我去宣山。”皇朝再吩咐道。
“公子，既已得令，请由萧溪他们护送您回国，瀛洲就由我……去看望！”萧涧一俯首劝阻道。
皇朝看着手中布包，脸上浮起一丝浅笑，却带着深沉的悲伤，“瀛洲离去前曾说必夺令而归，决不负我！既然他未负我，我又岂能负他！”
“公子，此去十分危险，您不可冒险……”萧涧要再劝，却为皇朝挥手打断。
“我意已定，你无须再劝！这宣山之行，我倒要看看有谁能从我手中夺令！”一语道尽睨视天下的狂与傲。
“萧溪，你等护送他六人回去，并传信萧池十人，令他们速来与我会合！”萧涧不再劝阻，转而吩咐萧溪等人。
“是！”萧溪领命，然后他们四人与那六人离去。
“唉！”皇朝叹一口气，却也未阻难，而是转身走至风夕面前，将手中布包一举，问道，“姑娘知道这是何物吗？”
风夕站起身来，却不看布包，抬首望天，淡淡一笑，“这不就是那比我还脏的玄尊令吗？”
“脏？”皇朝未料她竟会将这天下人皆想夺得的至尊之物说得如此不堪。
“这么多人的手都摸过，还染尽无数鲜血，难道不脏吗？”风夕回首看他，目中光芒复杂。
“呵呵……姑娘果是妙人！”
皇朝一笑，开始打开布包，当揭开最后一层，露出一长形黑色令牌，手指拈起，透骨冰凉，令长约九寸，正面铸有“至尊玄令”四字，反面是一腾云驾雾的飞龙，阳光下，闪耀着炫目的墨光。
“这便是当年始帝灭北海国时从北海海底采来的墨铁所铸的玄尊令？！”皇朝以指摩擦，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长九寸九分、重九斤九两的玄尊令，九九至尊的玄尊令！”
“就这么一枚脏令，却勾了无数英魂！”风夕看着这枚令无数人丧命的玄尊令，眼中只有冷冷的讽刺。
“你说得也有道理，这令确实脏，但是……”皇朝将令举起，看着墨令发出的光芒，“但某方面来说，这令却是最为神圣的，因为它是天下至尊至圣之物！”
“哈……你也信这令能让你号令天下吗？”风夕一声冷笑。
“号令天下？哈哈哈……”皇朝仰天大笑，“这令不能号令天下，号令天下的是人！令只是一种象征！玄尊令是帝者的象征，玄墨令是七国王者的象征！令在我手，即代表我是天命所属的帝者！真正能号令天下的是我这个人！是我皇朝！”
风夕默然不语，只是偏首看着狂然大笑的皇朝，此时的他散发着一种无与伦比的气势，仿若是张口便能吞下整个苍穹、脚踏便要地动山摇的巨人，那般的不可一世！
萧涧只是敬服的看着自己的主上，只有这样伟岸傲然的人，才能让自己心甘情愿的侍奉，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君临天下！
而韩朴，他张口瞪目的看着皇朝，小小的心却是产生无限的敬慕，这样狂妄得将整个天地揉搓于掌的人，是他此生唯一仅见的！
“将来，不论这坐拥天下的人是你，或不是你，但你都会是名流青史的一代霸主！”风夕忽然悠悠叹道，语气中也有着少有的折服。
“当然是我！”皇朝却是斩钉截铁的答道。
“呵，好自信！”风夕闻言轻轻一笑，“但依我之见，却只有五成。”
“何以只有五成？”皇朝闻言双眉一挑。
“听闻苍茫山顶有一局残棋，不知世子是否曾有耳闻？”风夕移目眺望前方，“除了那一局残棋外还刻有两句话，‘苍茫残局虚席待，一朝云会夺至尊！’，世皆传那局棋与那两句话乃天所赐，预示着将有两个绝世英雄共争天下。如果世子是其中一个，那么代表着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与世子棋鼓相当的对手，如此说来不就只有五成吗。”
“而且乱世出英雄，就观现在的局势，与世子棋鼓相当的并不只一人！”风夕回首再看皇朝，脸上是懒懒的淡笑，但一双眼睛却是明亮如镜，闪着夺人的智慧之光，仿若世间一切都在是映在她的眼中，“拥有风云骑的惜云公主、金衣骑的华王、墨羽骑的兰息公子，这三人都是世所瞩目的英才，世子能说他们皆不足成为你之对手吗？何况天下之大，何处不卧虎藏龙，能与世子一敌的英雄或许还有无数！”
“哈哈……若如你所言，我连五成的把握也没有，苍茫山顶夺至尊的两人或许根本未有我！”皇朝闻言却未有任何气馁，依然狂气不减，伸出双臂，仿若拥抱天地，“苍茫山顶的棋局我定会前往一观，但我不信什么苍天留言，我只信我自己！我皇朝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我一定会用我的双手握住这个天下！”
“那么拭目以待，看看苍茫山顶夺至尊的到底是何人！”风夕也笑，不过还是那种懒懒的笑，只有眼中偶尔会掠过一抹精芒。
“站在苍茫山顶的只有我皇朝一人！”皇朝睥睨而视，豪气万丈。
“哈……江湖十年，你是我所见之人中最为狂傲自信的！”风夕懒懒的打个哈欠，牵起韩朴，转身向皇朝灿然一笑，然后足尖轻点，人已飘身后退，“我极为期待能在苍茫山顶见到你，而不是在宣山上见到你的墓！”
眨眼之间，两人便失去了踪影。
“多谢姑娘关心！”皇朝高高扬声，“我要做的事，这世间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物都不能阻！我会踏平一条通往苍茫山的大道！”
“我会踏平一条通往苍茫山的大道！”
这一句话在荒山上响起阵阵回音，久久不绝！

第七章 落日楼头子如玉
“姐姐，那个皇朝公子以后会当皇帝吗？”
听着那阵阵不绝于耳的回音，韩朴抬首问风夕。
“新王朝的皇帝吗？也许是他，也许不是。”风夕抬首，九天日芒刺目，仿若那个不可一世的皇国世子。
“可是他说话的那种气势好像啊！”韩朴也学她仰首望天，眯眼承受那炽热的日芒。
“朴儿，你很羡慕吗？”风夕低首看着韩朴，浅浅笑问，“你也想成为那样的人吗？”
“姐姐，我是羡慕他，但我不要成为他那样的人！”韩朴看着风夕，脏脏的小脸一本正经的回答。
“为什么？”风夕听他如此答不由奇怪。
“那个人的光芒太过耀眼，会掩盖他身边所有的人，他就象这天上的太阳一样，举世瞩目，但却只有一个！”韩朴伸手指指天空，看着风夕认真的答道，“他即算站在了最顶尖的位置，但触手所至，却没有一个同伴，那不是很寂寞吗？”
“嗯。”风夕闻言不由看着韩朴，目光柔和，片刻后，以掌轻抚他头顶，“朴儿，你以后会成为超越白风黑息的人的！”
“超越姐姐？”韩朴闻言不由咧嘴欢笑，但片刻后忽又敛笑，“我不要超越姐姐，我要和姐姐站在同一个位置！”
“最高的位置……”风夕却似未闻其言，伸手轻轻掠掠鬓角飞舞的发丝，目光遥视前方，仿佛望到天地的尽头，那么的幽深，“虽然没有同伴，但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地位、名誉……以及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这也就是一种补偿吧。”
“可是那些他死时都不能带走啊！”韩朴争道，眉头皱起，急急的说道，“以前娘说，人死的时候一了百了，生前所有一切都幻如云烟，抓不住也带不走。爹就说，她死的时候可以带走他。我想娘死时可以带走爹，但皇帝死时却带不走他的皇位、权利啊！”
“呵，想不到韩老头竟也会说出这等话来。”风夕轻轻一笑，然后拍拍韩朴道，“谁说皇帝带不走什么，你娘有你爹，皇帝也有很多的妃子啊，他死时不但有很多的稀世珍宝陪葬，还会有许多妃嫔殉葬的，决不会孤单一人的。”
“可是那不是真心的啊！不是真心的话，去了阴间便找不到的，岂不还是孤单一人？”韩朴依然坚持己见。
“真心啊？”风夕忽然回首，看向来时路，目光飘忽，良久后幽幽叹道，“这世上的‘真心’很少的，特别是在这个动荡的乱世！”
“那以后我死时会不会有人跟着我？”韩朴却担心着死后的事了。
“那就不知道了。”风夕一笑，弹指轻叩他脑门，“你这小子这么小就想着死后之事了呀。”
“那姐姐死时我跟你去好不好？”韩朴却是不死心，只想找着一个作伴的人。
“不好。”风夕却断然拒绝道。
“为什么？”
“因为你比我小，我要是老死时，你肯定还可以活得好好的。”
“可是我想跟姐姐去啊，我们可以在阴间作伴，还可以一块儿去投胎。”
“别！千万不要！这辈子不幸要带着你这个包袱，下辈子可不想再背。”
“我不是包袱啦！等我长大了就换我保护姐姐啦！”
“我无须人保护，你还是去保护其它重要人吧。”
“爹和娘都死了，现在我最重要的人就是姐姐！
“老婆孩子才是你最重要的。”
“我没有老婆孩子啊。”
“以后会有的。”
“没有啊。”
……
“公子轻易出示玄尊令，不怕她生贪婪之心吗？”
山道上萧涧问出心中疑问，公子行事一向谨慎，何以今日却事事超出常规。
“那位姑娘……或许整个天下送至她眼前，她也不屑一顾，何况是一枚在她眼中脏污不堪的玄尊令！”皇朝仰首喟然叹道。
“嗯。”萧涧点头，“公子看出其来历吗？”
“没有。”皇朝叹道，“他们吃饭时我曾仔细观察，那个叫韩朴的少年一直端坐，身子笔挺，虽然一身脏污，但吃东西时却没有任何东西掉落衣服上，这显示他自小即受有严格的家教，且那些食物非平常百姓能吃到的，但他们却如数家珍，这表示他们出身富贵。”
“至于那位姑娘，虽毫无仪态可言，偏偏却觉得她一言一行皆潇洒自然，看着并不觉得刺目，反倒觉得是理所当然的。”皇朝停步回首，“涧，你觉得那位姑娘如何？”
“她即算是丑，也丑得潇洒！她即算是怪，也怪得脱俗！”萧涧垂首轻握剑柄。
“好个‘潇洒脱俗&#39;！”皇朝轻笑，负手前行。
“公子。”萧涧忽又唤道。
“嗯。”
“公子可有注意到她额头上的饰物？”
“额头上的饰物？”皇朝猛然转身，目光亮如冷电。
“因为她一身黑灰的原故看不大清楚，但公子提及白风夕素衣雪月……素衣雪月……那个饰物轮郭倒有点似一弯月牙，只不过公子又说白风夕风华绝世，她那样……”萧涧也停住脚步沉思道。
“白风夕？”皇朝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然后放声而笑，“哈哈……是她！一定是她！你我皆被‘风华绝世’这四字迷惑了，以为定是绝色美女，是以以为定非眼前仪容不整的她。但她即算又脏又臭，却依然难掩光华，那样不是‘风华绝世’是什么？！这世上武艺如此绝高的女子也仅有她！而敢放言不将天下四大公子放在眼中的也仅有这个号称天下第一奇女的白风夕！”
“她就是白风夕吗？”萧涧回首看向风夕离去的方向，“那样的白风夕啊……”
“竟然光明正大的站在我面前，而我却没有认出来，好个白风夕啊！”皇朝感叹着，脸上却带着愉悦的笑容，“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风夕！”
自帝失玄尊令后，祈云王域便失昔日的尊贵，不但常遭诸侯侵犯，更甚至一镇一城的慢慢被吞噬，若非大将军东殊放忠于皇室，率其麾下十万禁军誓死守护着王域，祈云早已被诸侯瓜分掉。
今日的祈云人口稀薄，经济萧条，论国力、武力不足与丰国、皇国相比，论文化、经济不足与风国、华国相论，便是弱小的南国、白国因着近数十年来吞并掠夺，也早已将其超越。
从白国延伸至祈云的乌云江福泽不少乡土，而虞城即为乌云江畔的一座城市。它南连临城，西交桃落，北接简城，东临乌云江，不似边城时受战事的牵累，再加上四通八达的交通，平坦肥沃的土地，虞城是祈云除帝都外最为安定繁荣的城市，百业俱兴，人民安居乐业，有着祈云昔日繁华昌盛的影子。
虞城乌云江畔有座高楼，楼高五层，三面临水，正面临街。这便是虞城最有名的酒楼落日楼。落日楼以乌云江畔的落日及酒楼自酿的断鸿液而出名，每天幕名而来的客人络绎不绝，特别是日落时分，楼前必是车如流水马如龙。
落日楼的主人想来也不是庸俗之辈，端看今日落日楼的名气与生意，不知情的人可能以为此楼定是碧瓦琉璃，雕甍绣栏，气派恢宏，这样才无愧于祈云第一楼之称！
可事实上，落日楼看不到半分富贵华丽，楼虽是以上好木材建成，但楼内装饰却十分朴素，没有锦布铺桌，没有绣毯铺地，楼顶没有精致的花灯，门口未有耀目的珠帘，只有每一个客人都会需要的简单桌椅，干凈碗盘。只是这里的一桌一椅，一几一榻，一帘一幔都设计得别出心裁，安置得恰如其分，让人一进门便能感觉耳目一新，舒适而自在。
“故人西望不见，斜阳现。万里山河梦断，仰天叹。思别离，发梢乱，泪空弹。帆影轻绰如箭，过千山！”
清风秀水中的落日楼自有它的清幽雅致，一曲含愁带悲的《相见欢》从楼中幽幽飘出，融入泠泠江风，散入苍茫丹穹，直追向那一轮西坠落日。如血的残阳中，正有一片白帆划开粼粼江面，穿透浓艳的金光，如箭而来。
眨眼间，那一艘白帆黑船在落日楼前停下时，眼观四方，耳听八方的小二已快步走上楼前搭建的木桥，躬身欢迎着船上走下的客人。
当那位黑衣公子步出船舱，踏上木桥时，小二忽觉得眼前闪耀着炫目的金光，夕阳忽比朝阳更为灿烂明艳，而那位公子便似踏着金光从西天走来，周身还笼着浅浅的、未能褪尽的夕辉。
小二目瞪口呆的看着，早已忘了自己是为何而来，直到他的衣袖被人连连拉扯时，他才醒过神来，而那位公子正站在他眼前，离他不到三尺距离，那俊美无伦的脸上带着一丝雍容闲适的浅笑，一双漆黑如墨玉的瞳眸正温和的看着他。
“小二哥，你挡着我家公子的路了。”衣袖又被人拉扯，还夹着那清脆而带着一丝童稚的声音。
小二低头一看，才发现一个清秀的青衣侍童正拉扯着他，他猛然醒悟，慌忙让开道，“对不起，公子。”
黑衣公子微微摇头，示意不必在意，淡淡的笑道:“烦请小二哥领路如何？”
声音若风吹玉鸣，微笑若风拂水莲。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小二忙不迭的点头，“公子请这边。”
而在这名黑衣公子步出船舱时，落日楼临街的大门前停下一辆马车，马是普通的马，车是简陋的两轮车，但门前侍立的小二并不以貌取人，依然热情的跑至车前，殷勤的掀起车帘，亲切的喊着:“欢迎客倌光临落日楼！”
当车帘掀起，车中之人踏出马车时，楼前那正要离去或正要进楼的客人，以及那些忙着为客人牵马打轿的伙计，忽然都停止了脚步与动作，目光在看到那个人时便再也离不开。
那是一年轻公子，着一袭简单的白布长袍，朴素如未经丝毫雕琢的白玉，浑然天成却自是高洁无瑕，一双眼睛清澈幽深如碧潭，却无波无绪、无欲无求，随意的站在马车前，却似站在九天之上，偶然垂首瞥一眼漫漫红尘、营营众生，超然淡定却又悲怜包容。那简陋的马车忽也镀上一层光华，仿佛随时将腾云驾雾而起，载走这风采绝世的白衣公子。
“落日楼。”白衣公子抬首仰望牌匾，轻轻念着。
“是！是！这是落日楼！”回过神的小二多此一举的点头道，一边将白衣公子往里请，“公子请这边！”
“多谢小二哥。”白衣公子淡而有礼的道谢。
“不用！不用！”小二闻言嘴咧得快到耳根。
当黑衣公子与白衣公子一前一后同时踏进楼中时，堂中所有的人不由都抬首看向这两人，原本喧哗宽厂的大堂一下变得十分安静且狭窄，满室都是他们两人的光华，只是左看右看却不知要看谁才好。这样的出色人物，活一辈子也不知能否见着一个，可此时却同时出现两个，让人几疑置身梦中！一时所有的人又都十分的忙碌，只因舍不得少看其中一个一眼。
黑衣公子与白衣公子一进门也同时看到了对方，即算大堂中还有许多的人，但他们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对方！只因他们即算置身于千万人中，你一眼看去，只能看到他们！
两人同时一愣，但一瞬间他们又同时浅浅一笑，互为一揖，若他乡故友相逢。
“玉公子？”黑衣公子目视这超尘脱俗的白衣公子，确认着心中的猜想。
“丰公子？”白衣公子同样确认着这高贵雍容的黑衣公子。
这一笑一揖一唤间，一个优雅若王侯，一个飘逸如仙人。
“丰息有幸，今日竟能遇着‘天下叹无缘’的玉公子！”黑衣公子笑意盈盈，矜持且客气。
“是无缘有缘，今日竟能遇著名传天下的黑丰息！”白衣公子脸上浮起温雅的浅笑，温和中带着距离，却不是他要远着你，而是你自己不敢靠近，生怕亵渎。
这黑衣公子正是丰息，这白衣公子则是有着天下第一公子之称的玉无缘。
而堂中所有人听得这两人的对话，当下哗然，想不到这两人竟是并称东朝四大公子的丰息与玉无缘！
“既然相逢，不知丰息可有荣幸请玉公子同饮一壶断鸿液？”丰息温文有礼的问道。
“能与丰公子落日楼头赏落日，乃无缘三生有幸。”玉无缘也彬彬有礼的答道。
丰息一笑回头，对替他引路的小二道:“小二哥，请问五楼可还有空位？”
“有！有！”小二连连点头，就是没有也要为这两位公子空出来。
“玉公子请！”丰息侧身礼让。
“丰公子请！”玉无缘也挥手礼让。
最后两人同时踏上楼梯，往五楼而去，余楼下仰颈目送的众人。
五楼临窗的一间雅座，门帘垂下，挡住了所有窥视的目光，一黑一白各显风采的两位公子互为谦让后，相对落座，旁边钟离、钟园侍立着。
“请问两位公子吃什么？”殷勤的小二问道。
“小二哥，你们这最拿手的是什么？”丰息问道。
“水风轻，萍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小二恭敬的答道。
“小二哥，你念的是诗呢还是菜？”玉无缘见这小二报个菜名却说得甚是文雅，不由笑问。
“回公子，这是本楼最为出名的四道菜。”小二垂首答道，觉得只有这四道最雅的菜才符合眼前这两人的身份。
“呵，看来这落日楼的主人也是脱俗人物，便是连个菜名也取得这般雅。”丰息不由轻笑道，“玉公子觉得如何？”
“无缘素来不懂这些，丰公子看着好便是了。”玉无缘的目光落在房中花几上一盆素兰上。
“小二哥，那就上这四道菜，另加两壶断鸿液。”丰息吩咐道。
“是，公子。”小二答应着离去。
小二走后，房中一片静寂，这两人并称为四公子，且皆是风采不凡，此番偶遇，本应惺惺相惜才是，可却不知为何，两人却皆是十分默契的保持距离，无丝毫亲近之意。
隔着一张桌，却似隔着一条汉江，宽广的江畔，他们隔水相望，互为对方风采倾倒，却无法跨越，无法相交。
丰息端坐着，手指把玩着指间一枚苍玉扳指，眼光有时瞟向窗外，有时会落在玉无缘身上，长长凤目时时涌出一丝莫名的浅笑，神态间永远是高贵悠闲，不负他武林贵公子的称号。
玉无缘则轻松的靠在椅背上，脸微微侧向窗外，目光缥缈，似看着窗棱，又似落向那苍茫的天际，神情平和而悠远，明明坐在眼前，感觉却是那般的遥远。仿佛他已融入这个天地间，又仿佛是他包容着这个天地，就像无边无垠的水，清澈的倒映着天地万物，却又深广得吞纳天地万物。
不一会儿，酒菜送到。
“水风轻，萍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再加断鸿液两壶。”小二唱着菜名，打破这一室的沉静，“两位公子请慢用。”
小二退下，走至帘前忽又折回，“不知两位公子可要听曲？”
“这还有唱曲的吗？”玉无缘终于从天边回首，目光不带一丝重量的落在小二身上。
“公子别误会，我们落日楼可不是花楼，唱曲的凤栖梧凤姑娘也不比那些青楼姑娘，她可是冰清玉洁的大家小姐，若非……唉！”这小二哥忽地打住，深深一叹，然后又继续道，“凤姑娘唱的曲在这虞城可是数一的，比雨霖楼的姑娘们不知高明到哪了，两位公子不信一听便知，小的决无夸口。”
说到最后，小二言中颇有自豪之感，两人不由皆是微微一笑，也不追问他前头中断之话。
“刚才曾远远的听得半曲‘别离’，是这位凤姑娘唱的吗？”丰息抚着玉扳指的手终于停下，淡淡问一句。
“对，刚才的曲儿就是凤姑娘唱的。”
“既然如此，那便请这位凤姑娘隔着帘唱一曲吧。”丰息挥手道。
“好的。”小二退下。
而钟离上前为两人斟酒。
“玉公子，咱们且品尝一下这落日楼的名菜佳酿。”丰息微笑道。
“嗯。”玉无缘端杯浅尝，片刻后颔首微笑，“入口醇香，清洌温和，好酒！”
丰息也饮一口，点点头:“是不错。”
然后伸筷挟向那道仿若一朵紫色睡莲的“水风轻”，细细品尝。
“原来是茄子，嗯……不错，茄子难做处便是特别吃油，往往太过油腻，而这却是清清淡淡，入口即化，不但茄香盈齿，咽喉处似还能尝到一股莲香。”
“这一叶青萍中染一抹浅黄，难怪叫‘萍花渐老&#39;。”玉无缘则伸筷挟向那状若青萍的菜，“原来是青瓜，嗯……生与熟间拿捏得恰到好处，清脆爽滑，最佳处便是瓜汁饱满且原汁原味，定是现采现做。”
“月露冷？”丰息看着那盘一片片圆润澄黄如满月，挟起一片，上还凝结着一滴滴似珠似露，轻轻咬下一角，一股脆甜便从口中散开，“看来取材莲藕，选粗细适中的嫩藕，切成厚薄大小一至的圆片，再点以雪兰汁，不但好看其味更绝！‘月露冷&#39;，好名字！”
“梧叶飘黄原来是芽白。”玉无缘也尝了最后一道菜，一瓣瓣形如巴掌，芽叶嫩黄，色泽动人，“嗯……嫩且鲜！”
“哈，想不到落日楼最有名的菜不但全是素菜，且是极为平常的菜。”丰息叹曰。
“能将如此平常的菜做出如此不平常的形与味，更能取这等不俗的名，这落日楼的主人不简单。”玉无缘也笑叹。
“看此楼风格，不难想象其主人。”丰息环视楼阁，赞赏道，“简约中透中淡雅，平凡中透着别致，很久没有见过如此佳作了。”
“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玉无缘悠悠吟道，又移目窗外，夕辉正在慢慢收敛，几叶小舟逝向天际，“不知这落日楼的主人建这落日楼时是怎样一番心事。”
“呵。”丰息一笑，看向他，眼中似映着夕阳的金芒。“或许他将那无人会的登临意全倾于此楼，只是……玉公子应不愁‘无人会&#39;才是。”
“只可惜无缘素来无知无感，更别提&#39;登临意‘了。”玉无缘收回窗外的目光，回视丰息，似带有夕阳的轻辉，眼波却坦然，静若此时波澜不惊的江面。
“那真是可惜了。”丰息似颇为遗憾。
楼梯间响起轻盈的脚步声，伴着一股淡淡的幽香，由远而近，最后停在帘前，透过薄薄的水蓝色布帘，隐约有一个窈窕的影子。
“不知客人想听什么曲？”
女子的声音清中带着漠，冷中带着丝丝傲。
而玉无缘却是专心的挟起一片‘月露冷&#39;，似未听到帘外的问话。
丰息端起酒杯，饮尽杯中酒，然后淡淡的道:“凤姑娘想唱什么就唱什么。”
帘外有片刻沉默，然后琵琶声起，若珠玉落盘，若花底莺语，若冰下凝泉，未歌曲已有情。
听得这样的琵琶声，两人都有丝讶异，不由皆瞟一眼布帘，想不到风尘中人竟有这等技巧。
“昨夜谁人听箫声？寒蛩孤蝉不住鸣。泥壶茶冷月无华，偏向梦里踏歌行。”
一缕清音透帘来，袅袅轻如烟，绵绵缠耳骨，只影对冷月，梦里续清茶，一室清幽伴寒蝉。
听着幽凄的歌声，看着楼外的残阳，一瞬间，两人虽相对而坐，却皆生出淡淡的寂寥，心中似乎都有一曲独自吹奏的箫歌，却不知是吹与谁。
曲毕歌绝，两人都有片刻的静默，而帘外之人也未再歌，静静的默立。
“惜云公主少享才名，所作诗词竟已是茶楼巷陌争相传唱。”
半晌后，玉无缘感叹着风国那文武才名天下知的惜云公主。
“这歌者音、情俱备，也是难得。”丰息却是赞赏着帘外歌人。
“闻说丰公子多才多艺，虽身在江湖，却是四公子中最渊博之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假。”玉无缘忽然飞来一句，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丰息身上。
“在玉公子面前谁敢称多才多艺？”丰息云淡风轻的笑笑。
两人随意的说笑着，似忘记帘外还站着人。
“咚……咚……”帘外忽传来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玉公子。”那个脚步声在帘前停住，沉声唤道。
“进来。”玉无缘放下手中杯。
帘掀起，两人皆扫一眼帘外，看到了踏步而进的黑衣男子，也看到了帘外婷婷、怀抱琵琶、面无表情的青衣女子，帘忽又落下，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她眼中神色。
“玉公子，公子来信。”黑衣男子恭敬的将信奉上。
“嗯。”玉无缘接过信，微微点头，“你去吧。”
“是。”
黑衣男子退下，掀帘时，瞟也未曾瞟一眼帘旁站立的女子，而丰息却看到了，那女子的眼光似怨似怒，又似茫然无措。
帘又轻荡荡的落下，遮起那道目光，帘内帘外，两个天地。
玉无缘拆信展阅，素帛墨字，却在静然的眼波中掠起一丝浅浅的涟漪。
“凤姑娘若不嫌弃，进来喝一杯如何？”丰息却看着布帘道，目中浮起一丝趣味。
半晌未有动静，空气一片凝结，似能感觉到帘后青影的犹疑。
终于，布帘掀起，那个青影移入帘内，默然的目光扫过那高洁无瑕的白衣男子，微微停顿，但最后目光落向对面那雍容俊逸的黑衣男子。
丰息打量着这个凤栖梧，有丝诧异这个虞城第一的歌者，竟是荆钗布裙，不施脂粉，即便如此，依然十分的美貌，黛眉如柳，面若桃花，眉宇间却笼着一份孤傲，神色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外的冷绝。
“请凤姑娘。”丰息淡淡吩咐。
钟园马上取杯斟酒，然后递与凤栖梧。
凤栖梧却并不接过，只是两眼盯着丰息，而丰息却也就任她看，自顾自的品酒，神情轻松而潇洒。
至于玉无缘，目光依然在信上，只是神思却似已飘远，似并未感觉到房中又多一人。
良久后，凤栖梧单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原来姑娘如此豪爽！”丰息见她竟一口气喝完，不由轻笑道。
“栖梧第一次喝客人的酒。”凤栖梧闻言却冷淡的答道。
“哦？”丰息闻言转头看她，却见她冷如冰雪的面颊，因着酒意的渲染，涌上一抹淡淡的殷红，减一分冷傲，添一分艳色，“姑娘歌艺如此绝伦，应是天下争相恭请才是。”
“栖梧从不喝客人的酒。”凤栖梧依然语声冷淡，双眼未离丰息，仿佛这房中没有第三人。
丰息终于正颜看她，却只见那双清凌妙目中闪着一抹执着，只是她执着的是什么？
“如此看来，是息有幸，能得姑娘赏脸。”
凤栖梧不语，只是眼中有一抹苍凉。
落日楼启喉唱出第一曲时，她即知此生沦入风尘，昔日种种便如昨日，永不能重返。
只是，千金慵开眼，红绡懒回顾，把那珊瑚掷，把那五陵少子轰，任那秋月春风随水逝，她依然禀着家族的那一点傲骨，维持着仅有的尊严，不愿就此永坠泥尘，不得转生，只因心底里存着那么一点点……一点点怎么也不肯屈服的念头。
来前，小二将这两人夸得天上少有，听着，只有厌僧，不过又是两个空有皮囊的富家子，为着这张色相而来，谁知竟料错了，拒于帘外，对竟她未有丝毫的兴趣，十分冷淡，不禁又羞又惊。
布帘掀起的那一刹那，只看到一双眼睛，漆黑如子夜，那么的深广无垠，偏偏却闪着只有朗日才能拥有的炫目光芒，一瞬间，她仿佛掉进了那漆黑的夜中，不觉得寒冷、恐慌，反有一丝浅浅的暖意透过黑夜，轻轻涌向这多年未曾暖过的心。
那一丝暖还未褪尽，帘便再掀起，又看到那双眼了，仿佛一个墨玉色的漩涡，光影交错，目眩神摇间，却也知，若坠入其中，那也是永不得脱身！庆幸，那帘忽又落下了，隔绝了那个漩涡，只想着快快离去吧，偏偏那腿却有千斤重。
正彷徨，他却以声音召唤着她。
那清清淡淡的声音响起时，仿佛是命运的在向她招手。如宿命，只是轻轻一缠，她便挣不开去，只能无力的听从命运的安排，再次掀开帘，再次迎向那夜空似的双眸，走向淡金的夕辉下，那个全身发着墨玉光泽的人！黑得那样的无瑕！
“栖梧在落日楼唱了四年的曲，却喝公子的第一杯酒。”她说着，不同的话说着同一个意，只盼着这个人能听懂，他是她的第一个！
“凤栖梧？”丰息念着这个名字，目光深思的看着这个女子，她虽面色冷淡，可眼眸深处却带着一种渴望，藏得那么深，却让人看得那么的心疼。
听得他念着名字，凤栖梧心头一片凄酸，为她取名的那人早已化为一坯黄土，而她空有这名，却终是辜负了他的期望。
“这些年来，息可说走遍六国，却也是第一次听得姑娘如此绝妙歌喉。”丰息微微一顿，然后目视凤栖梧，淡淡的道，“不知姑娘可愿与息同行，去看看祈云以外的山山水水？”
说罢自执酒壶斟酒，不再看凤栖梧，似乎她答应、不答应都是不重要的。
闻言的那一刹那，凤栖梧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瞬间平熄，依然是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只是一双纤手却轻轻的抚着弦，那微微颤抖的弦泄露了此刻她内心的千层惊涛。
丰息喝完一杯酒，移目于面前的玉无缘，却意外这个不沾红尘的人眉宇间有着一股淡淡的悲哀。
“皇世子信上写着什么样的好消息，竟引玉公子如此流连？”丰息发问，眼中却似早已明了。
玉无缘闻言瞬间恢复淡然，眼波投向窗外，似看着什么，却又似什么也没看着，双手一揉，轻轻一挥，化为粉沫的信纸便洋洋洒洒的飘向江面。
“有好也有坏。”
“是吗？”丰息雍雅的笑忽带一丝慧黠，“这好的应该跟玄尊令有关吧？”
玉无缘依然神色淡定，伸手端起酒杯，看着白色杯中透明的清酒，轻轻摇晃，酒荡起一丝水纹，不答他的话，却反问道:“公子如何知是皇世子写来的信？”
“皇世子尊玉公子为‘一言&#39;之师，这是天下皆知的事。”丰息同样举起酒杯，凑近鼻端，微微眯眼，细闻酒香，“况且&#39;玉帛纸’乃天家王室御用的纸，普通人能用来写信吗？”
“哈，丰公子眼利。”玉无缘轻笑出声，看向丰息，瞬间，这个温和如春风的人，目中也射出秋风的肃冷，但也只是一刹那，眨眼再看时，他依然是温和如水、飘然出世的玉公子，“皇世子信中有两好一坏。”
“这一好是玄尊令，一坏嘛……”丰息目光微垂，似研究着手中白瓷杯，淡淡吐出，“这坏的——应该是烈风将军魂归宣山吧？”
“是啊。”玉无缘并不奇怪他如何知道，手一伸，将杯中之酒全倾于乌云江中，淡淡的道，“瀛洲先去了，明日，或许是我等要去了。”
“只不知另一好是什么？”丰息问。
“白风夕。”玉无缘淡淡道，无波的眼眸在吐出这个名时，闪过一丝波光。
“白风夕？”丰息重复道，握杯的手差点一抖。
“嗯，他说他在南国见到了白风夕，一个风姿绝世的女人！”玉无缘眼光微微扫向伫立房中的凤栖梧，带着淡淡的惋叹。
“见到那个女人怎么能说是好事！”丰息雍雅的面容有丝失控，闪过一抹不知是失望还是期望的神情。
“若能见到与丰公子并称白风黑息的风女侠，无缘也觉得会是世所难遇的幸事！”玉无缘却依然感叹道，对于丰息的话并不在意，似对那个白风夕也十分景仰。
“唉……在息看来，遇到那个女人是这世上最倒霉的事！”丰息放下手中杯，不再有喝酒的兴趣，脸上却依然有着轻松的浅笑。
“呵，是好是坏，因人而异。”玉无缘依然不以为然，飘向丰息的目光带着一抹浅浅的、莫名的笑。
“嘘！”江面忽然响起一声短短的笛音。
丰息听之，目光微闪，然后起身，朝玉无缘一揖，“息有事先走了，愿他日能有机会再与玉公子同醉。”
玉无缘起身回一揖，也不挽留，淡笑道:“丰公子有事先行，他日有缘，无缘再回请公子。”
“好。”丰息颔首，一转身，却见凤栖梧还立在那儿。
“姑娘……”
“我和你去！”
凤栖梧脱口而出，一瞬间，她仿佛看到命运在点头微笑，因为有人又屈服于它的安排，也在那一刹那，她感觉到那个看什么都似无的玉公子目光轻轻扫出她，仿佛还能听到他心底发出的微微叹息。
她却只能无力的笑笑。
这是她的劫！她自愿接受的劫！
“哦？”丰息长眉微挑，“姑娘决定了吗？”
“是的，我决定了，且决无反悔！”凤栖梧声音低得她以为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只是房中的四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钟离、钟园相视一眼，心中同时一叹。
“那便走吧。”丰息淡淡一笑，然后踏步而去。
凤栖梧抱紧怀中的琵琶，这是她唯一所有，回首看一眼玉无缘，微微点头，算是道别，感谢这个一剎那便看清她心的人，即算她的心永不能为他知，永不能与人道，但至少他知道！
昂首踏步追随而去，落日楼中，无数目光相送，却未有阻拦。
木桥上，小二哥追上，递过一个包袱，“凤姑娘，这是楼主叫我交给你的，他说这是属于你的。”
凤栖梧接过，目中浮起浅浅波光，再抬首，依然面无表情，“代我谢谢楼主这些年来的照顾！”
“嗯！”小二点点头，“凤姑娘自己保重。”
“嗯。”凤栖梧点头，然后走向那般黑船，走向命运为她安排的……归宿？
楼头的玉无缘目送那艘船扬帆而去，将壶中美酒全倾杯中，一饮而尽。
“黑丰息，原来就是这样的。”
语气间不知是赞是叹。
“这样的行事，便是皇朝也做不来。”
想着那位凤栖梧姑娘离去前的那一眼，长长叹息，她看清了前路荆棘，却依然坚持走下去，不知该称为愚，还是该赞其勇气。垂首看看自己的掌，指尖点向掌上的手纹，却是微微苦笑，带着一抹千山独行的寥落。
“不知那位白风夕又是什么样的？”
喃喃的低语带着淡淡的怅然。

第八章 借问盘中餐
黑色的船，其舱内却是十分的华丽，紫色的丝幔，雕花的桌椅，地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壁上挂以山水诗画，最最显目的却是靠窗软榻上的人，因为有他，所有的华丽便化为高雅雍容。
丰息坐于软榻上，旁侍立着钟离、钟园，地上跪一男子，垂首敛目，昏暗的舱内看不大清面容，只觉得这人似一团模糊的影子，看不清，摸不透，只是感觉着应该年龄不大。
饮完一杯茶后，丰息才悠闲的开口问道:“什么事？”
跪着的男子答道:“公子吩咐的事已有线索，云公子请问公子，是否直接下手？”
“喔。”
丰息盖上杯盖，钟离上前接过茶杯，放置一旁几上。
“发现了什么？”
“目前只跟踪到他们的行踪，暂未查到其目的。”
“这样吗？”丰息略略沉呤，“暂不用动手，只要跟着就行了。”
“是。”
“还有，玄尊令的事叫他暂不要理会，我自有安排。”
“是。”
“去吧。”丰息挥手。
“属下告退。”
男子退下后，室内一片沉静，丰息眸光落在某处，似在沉思，良久后才转头问向钟离。
“凤姑娘安置好了吗？”
“回公子，钟园已将凤姑娘安置在偏舱。”钟离答道。
“嗯。”丰息点点头，身子后仰，倚入软榻，微则头看向舱外，已是暮色沉沉。
门被轻轻推开，钟园手捧一墨玉盒进来，走至房中，放在桌上，打开盒开，瞬间眼前光华灿烂，驱走一室的幽暗，盒中装着的是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钟离从舱壁上取下一盏宫灯，将明珠放进，悬于舱顶，照得室内如白昼。
“太亮了。”丰息回头，看一眼那盏明灯，手抚上眉心，五指微张，遮住了一双眼，也遮起了眼中莫名阴暗的神色。
钟离、钟园闻言不由面面相觑，自侍候公子以来，即知公子厌恶阴暗的油灯或蜡烛，不论是在家还是在外，皆以明珠为灯，何以今天竟说太亮了？
“点一盏灯，你们下去吧。”丰息放下抚额的手，眼睛微闭，神色平静的吩咐。
“是。”钟离、钟园应道。
一个取下珠灯，一个点上油灯，然后离去，轻轻拢上门。
待轻巧的脚步声远去，室内一灯如豆，伴着微微的江水声。
软榻上，丰息静静的平躺着，微闭双眸，面容沉静，仿若冥思，又似睡去。
时间悄悄流逝，只有那微微江风偶尔拂过昏黄油灯，光影一阵跳跃，却也是静谧的，似怕惊动了塌上那假寐的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丰息睁开双眼，目光移向漆黑一片的江面，江畔的灯火偶尔闪过，落入那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眸，让那一双眼睛亮如明珠，闪着幽寒光芒。
“玄尊令！”沉沉吐出这三字，眼中冷光一闪，右手微抬，看着手心，微微拢起，几不可闻的叹息，“白风夕……”
清晨，当钟离、钟园推门而进时，发现他们的公子竟还斜躺在软榻上，衣冠如故，扫一眼昨夜铺下的床被，未动分毫。
“公子。”钟离轻唤。
“嗯。”丰息应声起身，略略伸展有些僵硬的四肢，依然神色如常，未见疲态。
钟园忙上前服侍他漱口凈脸，梳头换衣，待一切弄好后，钟离已在桌上摆好了早餐，一杯清水、一碗粥、一碟水晶饺，贵精不贵多。
这一杯清水乃风国有着天下第一泉之称的“清台泉”的水，粥以丰国特产的小米“珍珠香”配以燕窝、银耳、白莲熬成，而水晶饺以华国有着“白玉片”美称的嫩白菜心为馅，丰息喜素不喜肉。
丰息先饮下那杯水，然后喝一口粥，再挟起一个水饺，只是刚至唇边，他便放下了筷子，最后他只喝完了那碗粥。
“蒸得太久，菜心便死了，下次记住火候。”他看一眼那碟水晶饺道。
“是。”钟离撤下碗碟。
丰息起身走至书桌前，取过笔墨，铺开白纸，挥笔而下，一气呵成，片刻间便写下两封信。
“钟园，将这两封信派人分别送出。”他封好信递给钟园。
“是，公子。”钟园接过信开门而去，而钟离正端着一杯茶进来。
丰息接过茶先饮一口，然后放下，抬首吩咐，“钟离，准备一下，明早让船靠岸，改走旱路，直往华国。”
“是，公子。”钟离垂首应道，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抬首问向丰息，“公子，您不是和夕姑娘约好在皇国会合吗？”
丰息闻言一笑，略带嘲意，“那女人若答应了别人什么事，定会做到，但若是我，她会十分乐意做不到，更何况那一日你有听到她答应吗？”
钟离仔细想了想，摇摇头，确实未听到风夕亲口承诺。
“所以啦，我们去华国。”丰息端起茶杯，揭开杯盖，一股热气上升，弥漫上他的脸，他的眸光这一刻也迷蒙如雾，“那女人竟真的让玄尊令落到了皇国世子手中！这女人真是……”
底下的话未再说出，语气也是捉摸不透的无可奈何。
“那为什么要去华国，公子，我们出来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回去？”钟离皱皱眉问道。他还只十五岁，虽然七岁即跟着公子，至今早已习惯漂泊，只是离家太久，实在想念娘亲。
“去华国呀，理由多着呢中。”丰息迷雾后的脸如空蒙山水，偶尔折射一抹旭日的光芒，放下杯站起身来，拍拍钟离的脑袋，“钟离，我们会回家的，快了。”
“嗯。”钟离安心的点点头，“公子，我先下去了。”
钟离退下后，室内留下丰息一人，走近窗边，迎着朝阳，丰息微微眯眼，看向掠江而过的飞鸟，喃喃轻语，“华国呀……”
偏舱中，凤栖梧一醒来即见床边立着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头梳双髻，朴实的脸蛋上嵌着两个小小的梨涡，大眼中闪着一抹甜甜的笑意，让人一见舒心。
“凤姑娘，你醒了，婢子叫笑儿，公子吩咐以后侍候姑娘。”笑儿脆脆的道。
凤栖梧淡淡颔首，坐起身来。
“姑娘起床吗？笑儿服侍你。”笑儿边说边动手，替凤栖梧着衣、梳洗、理妆。
而凤栖梧自始至终不发一言，只是冷然沉默的配合着笑儿。
“姑娘长得真好看。”
理妆完毕，看着铜镜中那张端丽如花的容颜，笑儿不由赞道。
凤栖梧唇角勾起，算是响应她的赞美。
“我去给姑娘端早餐。”笑儿开门离去。
凤栖梧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门，朝阳刺目，她不由微眯双眸，回首打量着这个舱房，舱中所有物件皆可看出十分贵重，但却并不俗丽，一物一什搭配恰当，放眼看去，自有一种高贵大方，便是家门当年全盛时，也不曾如些奢华。
这艘船十分宽大，但人似乎不多，除去仆役，也未再见到其它人，只是感觉中，这艘船中绝不止这几人，只是那些人在哪呢？他呢？又在哪？
“姑娘，吃早餐了。”笑儿又回来了。
凤栖梧走近桌边坐下，沉默的吃着早餐，一旁还有笑儿端汤递帕。
对于凤栖梧的沉默，笑儿也不以为意，从头至尾都带着欢快的笑容做着一切，当她将碗盘送回厨房再返回时，发现凤栖梧正在拔弄着她的琵琶。
叮叮淙淙三两声响，并未成曲。凤栖梧目光绞着指尖，指尖绞着琴弦，琴弦绞着……
“凤姑娘起身了吗？”丰息淡而雅的嗓音忽响起。
凤栖梧一震，抬首环视，却未见其人。
“公子在正舱。”笑儿在旁出声说明。
“过来聊聊天可好？”丰息的声音又响起，清晰得仿若人就在眼前。
凤栖梧抱琵琶起身，笑儿开门，引她来至正舱。
推开门，入眼的便是窗前背门而立的人，挺拔欣长，灿烂的朝阳透窗洒在他身上，让他周身染上一层薄薄的光芒。
听得开门声，他微微回转身来，周身的光芒便流动起来，伸手，挥袖，阳光洒落，阴暗的室、幽暗的心，剎那间明亮。阳光在跳跃，心房在跳跃，然后……那墨玉的眸子转来，黑得那样的纯粹，偏偏她能从那黑色中看到温暖，那一丝暖藏得那样的深，那样的隐蔽，似有心似无意，只是……为谁而藏？
“凤姑娘可还习惯？”丰息淡而温和的笑问，挥手示意请坐。
“栖梧早已习惯随遇而安。”凤栖梧也淡淡的道，走近，在榻前一张软凳落座。
“凤栖梧……栖梧……这名字取得真好！”丰息也在软榻坐下，目光柔和的看着凤栖梧，这女子总带着一身的凄冷，“栖梧家中可还有人？”
听得丰息低低唤着“栖梧”，眸中有瞬间的光芒，柔和而温热，衬亮那一张欺霜赛雪的玉容，明艳灿目，落入室中四人眼中，不由由衷赞叹。
“无家无亲，何处有梧，何处可栖。”声音空缈若随风飘落，凤栖梧的目光落在丰息的双眸上，似带着某种执着。
丰息闻言看着她的眼，那样的目光让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拂开凤栖梧额际的发，指尖轻画眉眼……眉如翠羽，眼若星辰，肤如凝脂，唇若花瓣……这一张脸不着丝毫修饰，自是丽质天生，冷冷淡淡却自有一种清贵气质。这是难得一见的绝色，江湖十年，已很久未见这等干凈清爽的人物了。
“为什么？”丰息似呢喃的低问，问得毫无头绪，但凤栖梧听得明白。
任指尖轻扫那绝许不他人侵犯的容颜，感觉指尖那些些的温暖及那淡淡的清香，雅若幽兰。
凤栖梧轻轻合上双眸，喃喃道出:“因为愿意！”
是的，因为愿意！因为心愿意！
丰息指尖停在她下颌，微微抬起，叹息般的轻唤:“栖梧。”
凤栖梧睁开眼睛，那一双眼睛清澈如水，未有丝毫杂质，未有一丝犹疑，倒映着眼前的人，清清楚楚的倒映着。
仿佛是第一次这般清晰的看到自己，那双纯凈的眼中倒映出一双温和而无情的双眸，丰息到口边的话犹疑了，指尖收回，手腕落下，微笑，笑得优雅淡然，“栖梧，我会帮你找一株最好的梧桐。”
心一沉，剎那间刺痛难当，为何不是“为你种一株梧桐”？
“栖梧不大喜欢讲话，那便唱歌吧。”丰息倚靠在软榻上，他还是那个高贵若王侯的丰公子，脸上还是那历尽千年也不曾褪去的雍适浅笑，“栖梧的歌声有如天籁，让人百听不厌，我很喜欢的。”
很喜欢是吗？那也好啊，便让你听一百年可好？
“公子听过《思帝乡》吗？”凤栖梧轻轻问道。
“栖梧唱来听听。”丰息闭上眼，全然放松。
琵琶响起，嘈嘈如细雨，切切如私语，默默倾诉。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清亮不染纤尘的歌声绕室而飞，从窗前飘出，洒于江面。
江面宽广，阳光明媚，几丛芦苇，几叶渔舟，夹着几缕粗豪的渔歌，再伴着几声翠鸟的鸣啼，便成一幅画，明丽的画中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淡烟，若飞若逝。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那一丝纵被无情弃也不羞的无怨无悔丝丝缕缕的痴缠，缠在江心，任是风吹也不散！
南国泰城。
此城地处南国南部，再过便为尔城，尔城乃边城，与皇国相邻。本来尔城过去还有戈城、尹城，但都在五年前的“戈城大战”中为皇国所吞并。
“好了，总算到泰城了。”
泰城门外，风夕抬首看着城门上斗大的字感叹道。
“朴儿，你快点，咱们进城吃饭去。”回首招呼着一步三移的娇少爷。
“你有钱吃饭吗？”韩朴抱着空空的肚子有气无力道。
两人此时倒是干凈整洁的，除了韩朴面有菜色。
“没钱。”风夕拍拍布挨布的口袋，答得十分干脆。
“没钱你怎么吃饭？难道你想抢？”韩朴直起腰道。
不要怪他出言不逊，而是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觉得任何不正常的行为安在风夕身上才是正常的。
“抢？”风夕怪叫一声，直摇头道，“怎么会，我堂堂白风夕岂会做这种事！”
“你做的还少吗？我家的药你偷的、抢的还少吗？”韩朴撇撇嘴道。
想当初他对白风黑息这两位大侠多么景仰崇拜啊，可现在看到了他们的真面貌，只觉得这所谓的大侠啊，有时跟无赖也差不多。
“嘿嘿，朴儿，关于你家的药的事，那叫做行善。”风夕干笑两声，“至于今天吃饭的钱，我会弄到的。”
“怎么弄？”
“跟着我走就行了。”风夕瞄两眼韩朴，笑得别有意图。
被她眼一瞄，韩朴只觉着脑门一凉，颈后寒毛直竖，直觉不妙。
“快走呀，朴儿，还愣着干嘛。”风夕催促着他。
韩朴无可奈何，只得跟在她身后。
两人拐过两条街，前面街道十分的热闹，行人拥挤。
“到了。”
耳边听得风夕一声叫喊，抬头一看，前面一个大大的“赌”字。
“这不是饭店，是赌坊！”韩朴叫道。虽然先生授课时，他总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但这“九泰赌坊”四字还是识得。
“我当然知道是赌坊。”风夕一拍他脑袋，指着赌坊的牌匾道，“听说这‘九泰赌坊’是这泰城内最大的赌坊，口啤不错，从不欺压诈骗！”
“你难道想靠赌博赢钱吃饭？”韩朴猜测着她的意图。没费什么心思去想这号称武林奇侠的女人竟然会赌博。这几月的相处，他已见怪不怪了。
“朴儿，你不笨嘛！”风夕赞赏道。
“你没赌本怎么赌？”韩朴狐疑道，才不被迷汤灌醉，每当她夸将他时，也代表着她在算计他。
“谁说我没赌本啦。”风夕笑眯眯的道，脸上笑容此刻与丰息有些象。
韩朴上下打量着她，最后眼光落在她额际的那枚雪玉月上。
“难道你想用这块玉月作赌本？那还不如当去当铺换几片银叶保险。”只不过&#39;素衣雪月‘乃她的标志，她若输掉了怎么办？这样的雪玉月世上也只一块吧？就象那个黑丰息的墨玉月也只一块。
“这东西呀……”风夕指尖轻抚玉月，有丝惋惜道，“这是家传之物，不能当的，否则我早把它换饭吃了。”
“那你用什么作赌本？”韩朴小心翼翼的问道，同时稍离风夕三步远的距离。这一路来，他身上能当的早当了，最后只留那一柄爹爹给他的七宝匕首，决不能让她拿去当赌本，若输了，以后去了地下，会被爹爹敲破脑袋的。
“跟我来就知道了。”风夕手一伸便抓住了他的手，连拖带拉，把他拐进了赌坊。
一进赌坊，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难闻的异味及震天的叫喊声。
“我们就玩最简单的买大小吧。”风夕拖着韩朴往人堆里挤。
韩朴一手被风夕抓住，得空的一手便捂住口鼻。
现在虽是十月末了，天气很冷，但赌坊里封闭着，只余一张大门开着，人却十分的多，因此空气不好。想他自幼娇生惯养，这些日子跟着风夕虽餐风露宿的，但并不从真正接触过这些低下层的人。此时耳中听着他们粗鄙的叫骂声，眼中看到的是一张张交缠着欲望的贪婪嘴脸，鼻中闻着他们几天几月几年不洗澡的体臭及汗酸味，胸口一阵翻涌，好想立时离去，偏偏手被风夕抓住，动弹不得。
而风夕却是拖着他左穿右插的钻进人群，终于让她挤进了圈中。
“快买！快买！要开了！要开了！”庄家还在吆喝着。
“我买大！”风夕一掌拍下。
这一声清清泠泠的叫声把众赌徒都吓了一跳，一个个眼睛都从赌桌上移到她身上。
一瞬间，本已分不清天南地北、已记不起爹娘妻儿的赌徒们便仿若有清水拂面，一个个激灵灵的清醒过来，一双双发红的眼睛看着眼前这白衣长发的女子，清新素凈如水中青莲，那样的一张清绝红尘的脸，亮如寒星的眼中闪着一抹戏弄的讪笑，看得众人几疑梦中，这人什么时候从九天上掉下来的？
“喂！我买大呀！快开呀！”风夕手一挥，一股清风挥醒了还在傻愣着的庄家。
“哦……仙……姑娘……这……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庄家回过神来支唔着。
“为什么我不能来？”风夕手又一挥，长指指向周围的人，“他们都能来，我当然能来，你倒是快开呀！”
“姑娘，这不是女人玩的。”旁又有人劝说道。
“为什么？”风夕眼一斜，瞟向那人，那人给她眼光一扫，不由垂下头，“东朝哪一条律法规定女人不能赌钱？还是南国有律法规定女人不许进赌坊？”
这？确实没有明文规定。众人想道，但出生至今，也是第一次见到有女人进赌坊，大声吆喝着赌钱，真的是此生仅见啊！
“既然没有，那我就可以玩啦！”见众人语塞，风夕指向庄家，“喂，你倒是快开呀！等半天了！”
“这个……姑娘……你赌什么？”庄家无奈问道。
“就赌你这个呀！”风夕道。
“姑娘，庄家是问你赌多少？”旁有人好心提醒道。
“哦，这个呀？”风夕偏偏头，左手一拖便把韩朴拖上前，“就赌他啦！”
“啊！”这一下众人再次傻眼，想不到她的赌本竟是一个活人。
“你……”韩朴闻言惊怒，刚回头开口便止了声，哑穴被点住了。
“你看看这孩子值多少钱？”风夕笑眯眯的问向庄家。
“五银叶吧。”庄家道，看这孩子背影，瘦瘦弱弱的，怕干不了什么活，如今这世道，能值五银叶已是不错。
“五银叶太少了吧。”风夕却和他讨价还价，手一扳，将韩朴的脸扳向庄家，“你看这孩子长得多俊，长眉大眼，皮肤水当当的，比女孩子长得还好看呢，若是……”风夕诡异的压低声音，“若是买到有钱人家当个……肯定可买到四十银叶啦，我也不要四十银叶，就折十银叶如何？”
“这个……这……”庄家看着韩朴的脸，确实俊俏，只是一双眼睛此时怒恨交加，看得他不寒而栗，移开目光，“好吧，就十银叶。”
“成交。”风夕一点头，催促着庄家，“快开啦，我买大！”
庄家摇着色子，几十双眼睛盯着他的手，最后他重重搁在桌上，所有的眼睛便全盯在盖上。
“快开！快开！”
“大！大！小！小！”
赌徒们吆喝着，庄家吊足了众人的胃口，终于揭开了盖。
“哈哈……是大哦！我赢了！”风夕大笑，毫不客气的伸手捞钱。
“唉！霉气！”
有人欢喜有人愁。
“再来！再来！”
风夕兴奋的叫着，一副标准的赌徒样，若众人刚才还觉得她有几分超凡脱俗的仙气，那么现在已荡然无存。
于是继续买继续开，也不知是她运气特别好，还是庄家特别关照她，反正她买什么便开什么，几局下来，她面前已堆起了一堆银叶。
“今天运气真好呀！”风夕把银叶往口袋里一收，笑眯眯的道，“不好意思，有事先走一步。”
“你……你就走？”庄家不由叫住她，赢了钱就走？
“是呀，我很饿了，要去吃饭了，改天再来玩。”风夕回首一笑，那一笑，眉眼烂漫如花，众人目眩神摇，不知今夕何夕，迷迷糊糊中，她已牵着韩朴走远了。
走在大街上，风夕终于解开了韩朴的穴道。
“你……你竟敢用我作赌本！你竟然要卖掉我！”韩朴禁制一解便尖声怒叫，才不顾街上人来人往的。
“嘘！”风夕指尖点唇，目光似笑非笑的看着韩朴，“朴儿，你还想被点穴道吗？”
此言凑效，韩朴果不敢再大声嚷叫，但满腔怒火无处可汇，全身气得颤抖，目中蓄满泪水，犹是不甘心的控诉着，“亏我这么信赖你，把你当亲姐姐，你竟然拿我去赌钱，还要把我卖去有钱人家！”
“朴儿，这只是权宜之变嘛，别在意啦。”风夕拍拍他脑袋，仿若拍一只不听话的小狗。
“你若是输了怎么办？难道真的卖了我？”韩朴当然不信。
“岂会！”风夕断然反驳。
“哼！还算有良心。”韩朴哼道。
谁知她下面的话却是。
“朴儿，你太不了解姐姐我啦。”风夕一边后退一边摇头晃脑道，“想我赌场纵横近十年，何时输过，凭我的功夫，当然是要大便大，要小便小，决无失手的可能！”言下颇是自豪。
“你……”韩朴一听气得瞪目结舌，最后一甩头回身便走，一边走一边气道:“我不要跟着你了！我也不认你当姐姐了！再也不要理你了！”
“朴儿！朴儿！”风夕看他那模样还真是恼了，忙拉住他，柔声安抚，“朴儿，放心啦，姐姐决不会把你输掉啦，那只是玩笑啦，真的不会输了！即算真的输了，我也会把你抢回来的！要知道，凭我的武功，便是那只黑狐狸来也抢不过我的！”
“哼！”韩朴虽被拉住却别转脸不理她。
“乖朴儿，姐姐答应你，以后再也不将你作赌本啦！”风夕无奈，只有好言安慰。
“这可是你说的，说话要算数！再也不许赌我！”
“是！说话算数！”风夕点头。
“以后不论怎样，都不许将我作赌本！不许卖掉我！不许厌烦我！也不许……也不许丢弃我！”
说到最后忽抽抽噎噎，眼圈一红，眼泪便止不住流下来，一股恐惧攫住他，害怕真的被遗弃，害怕又是孤身一人，似大火烧起的那一夜，即算喊破喉咙也无人应！
“好，好，好！我全答应！”风夕见他落泪，不由一叹，将他拥入怀中，不再有戏弄之心。
其实也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本应依在爹娘怀中撒娇装痴的孩子，只是他将再也无此机会，以后的岁月便是江湖风雨相伴，江湖终老此生。而自己或许便是他唯一抓住了的那一块浮木，当浮木也要弃他而去时，那种恐慌是本已家破人亡的他无法再承受的。
“朴儿，姐姐不会离开你的，姐姐会照顾你的，直到有一天，你能独自飞翔。”不知不觉中这样的承诺便说出来了。
“你答应的，你决不许反悔！”双臂紧紧的抱住，生怕这个温暖的怀抱会突然不见。
“嗯！”
大街上人来人往，皆目露诧异的看着这一大一小，只是那两人相依相偎的神情让人看着都会心头一叹，然后别转头，不忍再看。
那两人，仿若两只失群单飞了万里才得以相遇的孤鸿，让人不忍打扰。
“好了，先去吃饭吧。”风夕放开韩朴，擦擦他脸上的泪珠，“这么大了还哭，想当年我第一次独自出门都没哭过呢，哭的倒是我爹。”
“嗯。”韩朴自己不好意思的用袖子拭去脸上泪痕。
两人正要去找家客店吃饭，迎面忽来了一大群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有的赶着牛车，有的挑着箩筐，身上还大包小包背着，皆是面色肌黄，满身风尘。街上行人纷纷让道，两人也给挤到了街边，看着这一群人穿街而过，直往泰城南门面去。
“唉！又是逃难来的！”耳边听得有人叹息着。
“老伯，这些人哪来的？他们这是往哪去呀？”风夕问向路旁一名老者。
“姑娘大概久不进城吧？”老者打量着风夕，有些惊异于她非凡的仪容，“这都好几拨了，都是从异城、鉴城那边过来的，王又派大将军拓拨弘攻打白国了，这都是那边逃来的难民。”
“攻打白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风夕闻言不由一惊，想这些日子都带着韩朴走山路，一直未进城，竟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未曾听得。
“都一月前的事了。”老者感叹着，“为着玄尊令，又不知要害多少人的性命！”
“玄尊令？南王是因为玄尊令在白国出现，所以出兵攻打吗？”风夕眼中冷光一闪。
“是啊。”老者一双看尽沧桑的眼睛闪着深沉的悲怜，“玄尊令出，玄墨令尊！为着它，已不知死多少人了！”
“其实也不过一个借口罢了。”风夕自语叹道。
玄尊令出现在白国，跟着又失去踪迹，大概除了自己外无人知道令已落在皇国世子手中，其它人都认为白王所得，而南王攻打白国却不过是以令为借口，藉此机会夺得一城两城才是其目的。
“到了这已安全了呀，为什么这些人还要走呢？”韩朴却问出心中疑问。
若是避祸，泰城离异城、鉴城已相隔数城，早已远离战火，却不明白那些人为何还要继续走下去，再过去就是尔城了，那又边城啊。
“他们是想去皇国吧。”老者看向街尾，那边是南门，出了南门便是通往尔城的官道，“白、南两国战火不熄，偏又旗鼓相当，每次开战，彼此都讨不到便宜。坐在王殿上的人无所谓，苦的却是百姓，动荡不安，身家难保。皇国是六国中的强国，少有战火，且对于所有投奔而去的各国难民都妥善安排，对于这些难民来说，皇国不睇是天堂。”
“那为什么他们不去风国、华国、丰国呢？”韩朴问道，“华国不是六国中最富的吗？”
“呵，小兄弟，华国太远了呀。”老者微笑的看着韩朴，“风国、华国对于南国难民来说实在太远，更何况有一个不输那两国的皇国在眼前，他们当然不会舍近求远。至于白国的难民，大概就全往丰国了吧。”
“喔。”韩朴点点头，回头看风夕，却发现她的目光落向前方的某一点上。
那是难民中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想是饿极了，指着路旁的烧饼摊，使劲的哭泣，她那疲惫憔悴的母亲百般劝慰，她只是啼哭不休，她母亲无奈，只好摊主乞讨，却被摊主一把推开，跌倒在地。
老者的目光也落在那儿，只有深深叹息，“每天都有这样的人，郝老粗若再施舍，他自己也不用吃饭了。唉！其实老百姓只是想吃口饭而已，并不在乎玄尊令为尊还是玄墨令为尊。”
风夕走过去，扶起地上的妇人，从袋里掏出一张银叶，递给妇人。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妇人一见这么大一张银叶，简直以为遇到了神仙，忙不迭的道谢。
风夕摇摇头，淡淡一笑，却怎么也无法笑得灿烂，回头牵起韩朴，“朴儿，我们吃饭去吧。”
抬首看天，依旧那么蓝，阳光依旧明媚。
“其实真的很简单呢，老百姓只想吃个饱饭……只是吃个饱饭而已。”
喃喃叹息，带着怅然，也带着一丝了悟。

第九章 几多兵马几多悲
此时已是冬天，天寒地冻，再加上刺人肌骨的冷风，任何人都愿意躲在家中，笼着一盆火，或抱着温暖的棉被。
只是鉴城前，去往共城的大道上，依然有着许许多多南下百姓，不是他们不愿意呆在家中，而是他们已没有家，家已被战火毁去，为了保命，他们只有背起贫瘠的家当，拖儿带女的逃走，逃向他们认为能给他们安定的地方。
一路上，只看到成群结队南下的难民，顶着寒风，赤着脚或套双草鞋，踩在结着薄冰的地上，听着怀中小儿或是饥饿或是寒冷而发出的哭声，步法蹒跚的走向南方。偶尔抬首看向天际，盼望着太阳能露露天，让这天气稍稍暖和些，否则未死在刀枪乱箭下，却会冻死、饿死于路上。
当大道的尽头，那似与天接边的地方，走来一道人影时，路上的难民不由停下脚步，想着那会是从地狱走来的勾魂使者，还是天堂走下的仙人。
近了……近了……当那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出现在视线中时，所有的人都想，这是来救赎他们的神吗？
天是阴冷暗沉的，可这个人本身便带着柔和的光芒，瞬间便点亮他们的双眸。那张如玉无瑕的脸上有着温柔而静谧的微笑，似在抚慰着他们一身的恐惧与疲惫，那双如深海而无波的眼中有着深沉的怜惜与哀伤，似给他们披上一层透明而温暖的外衣，卸去一身的寒冷与凄苦。
这一刻，他们身体不再饥饿，心中不再惶恐，只有宁静与安祥，只是想着，在这个人的目光中，不论是去地狱还是去天堂，一路都是幸福的。
白衣人看着面前的这一群人，衣衫褴褛，面青唇紫，仿佛随时都会倒下，而倒下了便再也起不来。
他取过肩上的包袱，把它递给这一群人中一名稍稍壮实的大汉，大汉有一双朴实的眼睛。
大汉有些惊奇的接过包袱，犹疑着是否要打开。
“这里面是些烧饼，你们分着吃吧，御御寒。”
白衣人的声音仿若佛寺悠悠传出的梵唱，那么的轻，那么的淡，空中似荡起缥缈的回音，仿佛佛对红尘万物悲怜的叹息。
大汉打开，里面整整一袋的烧饼，还带着温热。
“谢谢神仙公子！谢谢神仙公子！”大汉跪倒于地，向他拜谢，朴实的眼中已盈满泪水。
这些烧饼对某些人来讲或许并不算什么，可是对他们来讲，却是救命之物！这人果然是上天派来救赎他们的神仙！也只有神仙才会这般的神俊，眉宇间慈悲得不沾一点红尘。
“不用如此。”白衣公子扶起来，并不忌讳他一身的污垢与尘土，脸上依旧是那和睦亲切的浅笑，“我也不是什么神仙，我只是玉无缘。”
“玉无缘？”大汉睁大眼睛，“玉公子？！那……那个玉公子吗？”
是那个天下第一公子玉无缘吗？是那个心怜天下的玉公子吗？
“去分给他们吧。”玉无缘拍拍他的肩膀，“看那些孩子都饿得哭了。”
“是。”大汉马上转身将手中烧饼分给每一个人，口中还大声的叫嚷着，“这是玉公子给我们的，是玉公子救了我们！”
“多谢玉公子！”
“多谢玉公子……”
难民们都向玉无缘投去感激的一眼，口中念着最简单最真诚的谢意。拿着手中温热的烧饼，尽管又冷又饿，却并不急着往嘴里塞，而是分给怀中的小孩子，递给身旁的老人，而老人只是撕下一点点，然后又递回儿女手中。
在旁的玉无缘静静的看着，眼中那悲怜的神色更浓了，微微叹息，转身离去。
“玉公子……”
大汉分完烧饼待要再找玉无缘时，却发现他人已不见了，而他原来站在的地方似闪耀着某种金芒，他走过去，那是四张金叶，金光灿灿的躺在地上。
“这个……”大汉一把捡起，然后拔腿追去，口中大喊着，“玉公子，等等！玉公子，你掉东西了！”
本已走远的玉无缘听得身后不止的叫喊声，只得停步，回头看去，只见那大汉正死命的追来，只是他跑得并不快，因为他早已无多少体力了。
“玉……玉公子，你……你的东……西掉了。”大汉气喘吁吁的跑至他面前，一手抬着将金叶递到他面前，一手撑在腿上，这一顿跑让他头一阵发晕，眼前发黑，四肢乏力。
玉无缘伸过手，却不是接他手中的金叶，而是手掌在他背上抚了抚，奇异的，那大汉只觉得身体忽舒泰多了，气不喘了，头不重了，周身还暖暖的。
“玉公子，你的东西。”大汉把手中的金叶递给他。
玉无缘摇摇头，“这个不用还给我，是留给你们的。”
“这……可是……”大汉却觉得这太过沉重。
“收下吧。”玉无缘将他的手掌合拢收回，“你们是想去皇国是吗？那么多人，这些钱也只能让你们每天吃上一个烧饼。”
“谢谢玉公子！”大汉收下，又一把跪向地上。
他是个乡下人，没读过书，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话才能表达出自己满怀的感激，只能用他这个庄稼人唯一知道的最重的礼节向这个救他们这一村人性命的人表示感谢。
玉无缘手一伸，并不让他跪下去，“你回去吧，带着你们一村的人去皇国吧，那里会好些。”
“嗯。”大汉怎么使力也跪不下去，只得起身，抬首看着他的恩人，“公子还要北上吗？那里很危险！”
“嗯。”玉无缘点点头，看向前方，“前面白国和南国在交战呢，死了很多人吧。”
“是啊，公子还是不要去了。”大汉劝道。
“我要去的。”玉无缘声音依然淡淡的，缥缈如风。
“公子去有事吗？要不……”大汉想说若有事自己可以替他去办，只是不想这个神仙般的人物去那个人间地狱。
玉无缘向他笑笑摇摇头，“你快回去吧。”说完转身前去。
“公子要小心啊！要小心啊！”大汉在后叫道。
玉无缘头也不回的摆摆手，踏步而去。
大汉看着手中的金叶，再目送前头那比金子更为可贵的人，闭目合掌向老天爷祈求，祈求让他的恩人平安，让恩人能长命百岁。只是他的祈求，老天能听到吗？听到了又能成全吗？
白国乌城与南国鉴城之间隔着十里荒原，本无人烟，但此时荒原中却人声鼎沸，万马嘶鸣，只因南国数万大军屯于此处。
从十月初，南国先锋第一次攻击乌城开始，两军已数次交锋，互有胜互，这胜互的结果便是白国乌城、南国鉴城化为废墟。南国因大将军拓拔弘率大军增援，目前略胜一筹，白军退出鉴城，南军直逼白国乌城。
战鼓擂响，万军嘶吼，铁枪铮铮，旌旗蔽日，南国大军又发动进攻，三面逼向乌城，必要一举攻破。
弓箭准备，长枪擦亮，大刀磨利，乌城内白军固守城池，生死存亡便在这一战，只要能坚持到明天，援军即至，那时便不怕南军进攻。
“轰轰！轰轰！”南国大军齐发！
“嗖嗖！嗖嗖！”白军羽箭架起！
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南国大家不停的推进，离乌城越来越近。
南军大将军拓拔弘坐在战马上，眯起双眼看向那座孤城，大军已三面围上，只要他一声令下，乌城便化为乌有！
乌城破损的城头上，守城将军莫声远看着渐渐逼近的南军，虽是冬天，但他额际却冒出细汗，左手握紧手中剑，右手握紧令旗，只要南军进攻，必要万箭齐发！
拓拔弘抬手举起手中令旗！
莫声远抬手举起手中令旗！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道旁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点行频。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就在两军一触即发之刻，荒原之上忽响起了沉郁悲苍的歌声，长长悠悠，响遍整个荒原与乌城。
拓拔弘、莫声远忘记挥下令旗，弓箭手停止了拉弓，刀枪手放下了刀枪，一时，所有的人都沉迷于这凄哀的歌声中，想起了家中父母妻儿，不由心凄然。
“什么人？”
拓拔弘气纳丹田，扬声喝道，声音传得远远的，不但近处的南国大军耳膜震动，便是乌城的白军也能隐约听得。
“在下玉无缘。”
一个比风还要轻，比云还要缥缈的声音柔和的响起，仿佛人就在眼前，白、南数万大军却无一漏听。
“玉公子？！”
万军哗然，是玉公子吗？所有的人不由都伸颈引盼，那个心怀天下的第一公子，他就在这里吗？
“是玉公子吗？”拓拔弘大声叫道。
“玉公子在哪？”莫声远也大声叫道。
“是无缘，无缘在此。”那个温和的声音落下时，一个白色人影飘下，落在两军对峙前的一个土丘上，衣袂飞扬，似要随风而去。
拓拔弘纵马于军前，莫声远也跳上城头，竟丝毫都未顾忌到自己这般显身，或许会遭敌军袭射。
“玉公子！”拓拔弘在马上抱拳。
“玉公子！”莫声远也在墙头抱拳作礼。
“拓拔将军，莫将军。”玉无缘也微微拱手，“白、南两国同为皇帝陛下的臣子，本应和睦相处，却不知两位将军为何开战？”
“玉公子，白、南两国既同为陛下臣子，理应对皇帝陛下遵从，皇帝陛下曾发诏全国，寻得玄尊令者必要送回帝都，但白王得令却私藏，这岂不是有违帝旨，因此我王派我攻打白国，必要将玄尊令送回帝都！”拓拔弘扬声道。
“玉公子明鉴，玄尊令虽有传言出现在白国，但我王确实未得，如何将之交回帝都，这分明是南王攻打之借口！”莫声远也扬声道。
“两位将军，白、南两国所有的士兵，你们可相信无缘的话？”玉无缘却只是淡然一笑，扬声问道，并不想要知道两国谁对谁错。
“信！”
两位将军还来不及回答，所有的士兵却齐声答道，剎时荒原声竭行云。
“玄尊令并不在白国，它在皇国。”玉无缘的声音悠悠传出，仿若石从天降，惊起千层浪。
“什么？玄尊令竟在皇国？”
“那我们这场仗岂不白打了？”
“死那么多人竟打了一场冤枉仗！”
……
当下不但拓拔弘、莫声远震惊，便是白、南数万士兵莫不惊讶，想不到他们为之血战的玄尊令根本不在白国，而南国更是师出无名。
“两位将军，玄尊令既然不在白南，那便休战罢。又何必让‘哭声直上干云霄’，何必&#39;流血成海水‘，更不要’白骨无人收&#39;！我想白、南的所有士兵都不愿再打下去吧？”玉无缘柔和的声音盖过所有的暄哗，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轻轻响起。
剎时，荒原一片寂静，除去偶尔的马鸣声，整个天地都是静然的，仿佛那千军万马不存在一般的静寂。
“拓拔将军，如果南王要尽忠于皇帝陛下，那便请他去皇国取玄尊令罢。”玉无缘看向拓拔弘道。
在玉无缘那明亮得可以透视世间所有一切的目光下，拓拔弘无法说出任何话。只因为他本就知道攻打白国并非为着玄尊令，令不过是借口，一个哄骗白、南两国百姓、士兵，让他们师出有名的借口，可是此时却被玉无缘一言捅破，让他不再有攻打白国的理由，但同样的，他却又无法说出要去皇国夺令的话来，只因为皇国岂是那么容易攻打的！
“无缘言尽于此，告辞。”玉无缘轻轻一揖，似对两位将军，又似对这所有的士兵，带着轻轻的叹息，然后飘然而去。
所有的人都目送他而去，似想挽留，却又都未说出口，只是不舍的看着那个白色的、单薄的背影，慢慢远去，最后终于消逝于风中。
“唉呀！吃得好饱呀！好久没这么吃一顿了！”
泰城九城酒楼前，走出抚着肚皮的风夕与韩朴。
“姐姐，你还剩多少银叶？会不会吃完这顿，下一顿又要隔个十天半月的？”韩朴瞄了瞄风夕的钱袋问道。
“嗝！”风夕打了一个饱嗝，然后挥挥手道，“放心啦，朴儿，这次我一共赢了一百银叶，够我们用个三五月的。”
“你一下子赢了这么多银叶？”韩朴咋舌道，然后马上拉住风夕的衣袖拖着她往回走，“你既然这么会赌钱，那干么不多赢些？走，再去赌一回，至少也要赢个一两年的饭钱啊！”
“朴儿……”风夕拖长声音唤道。
“干么？”韩朴回头。
“笨！”风夕手一伸，便狠狠的敲了他一个响头，“你爹难道没告诉过你，人要知足，知足者才能常乐，贪婪者必遭横祸！懂吗？要知道见好就收！”
“唉哟！”韩朴放开风夕，抱住脑袋，这一下敲得还真狠，让他脑门火辣辣的痛。
“不过呢……”风夕一手托下巴，细看着韩朴，“那韩老头可是十分贪财之人，你有他的遗传也是可能理解的，只不过……”
手又一伸，拍在韩朴脑顶上，“以后有我教导你，相信你会成为一个两袖清风、受人万分尊敬的穷大侠！”
“别拍我脑袋！”韩朴一把抓住风夕的手，皱着眉看她，“很痛啊！”
“好吧。”风夕不再拍他，手顺便在他脑门上揉揉，“为了补偿你这两下痛，我带你去买新衣服，顺便再买辆马车，这么冷的天，走在路上风吹雨淋的，姑娘我实在受不了。”
听得风夕的话，韩朴抓住风夕的手放松了，但并没放下，只是看着风夕。
“走了，给你买新衣服去。”风夕牵起他的手，转身找衣铺。
“朴儿，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首先声明哦，你可不许挑那些贵死人的绫罗绸缎，将就一下，只要能保暖并合身就行了。嗯，至于颜色，不如还是穿白色如何？你既然成了我弟弟，那么当然也要跟我一样穿白色，我是白风夕，将来你就是白韩朴如何？朴儿……”
风夕唠叨了半天，却发现身边的人一声不吭的，不由侧脸看向他，却发现韩个低垂着头，沉默的迈着步子跟着她，握在她手中的手竟微微颤抖。
“朴儿，你干么不吭声？”风夕不由停下脚步，“想以沉默抗议我不给你买漂亮衣服？我告诉你哦，我可……”
风夕的话忽然打住了，只见韩朴抬首看她，一张俊秀的小脸上布满泪水。
“朴儿，你……怎么啦？是不是太冷啊？”风夕摩擦着他发抖的双手。
“姐姐。”韩朴扑进风夕怀中，抱住她，一脸的泪便揉进她胸口，“姐姐……姐姐……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怀中抱住的这个温暖的身体告诉他，风夕根本不畏冷，以她那般高深的功力，便是置身冰天雪地，她依然会温如暖玉。是为了他，所以才说要添新衣御寒，要买马车遮风避雨，否则风夕不会去赌钱，若她愿赌，便不会这一路餐风露宿，赢那些人的钱，想来她一定不开心的。
可是为了他……其实她根本可以不理他的，他们无亲无故，唯一的牵联便是那付药方，但那药方虽珍贵，同样也很危险，若被人知晓在她身上，必会引天下武林人争夺，随时会有灭身之祸，可是她还是带着他，没有丝毫怨言，一路的戏谑玩耍不过是她的一种人生方式。
“朴儿，你一个男孩子却这般敏感细腻，对你以后，真不知是好是坏。风夕一颗心不由软下来，拍拍怀中的人，无声的叹一口气。
“姐姐，以后朴儿也照顾你！照顾你一辈子！”韩朴郑重的许下他的承诺，却不知他的承诺有多重！
“朴儿，咱们先去买衣服吧。”风夕抬起韩朴的脸，擦去他脸上的泪水，“看你一个男孩子，一天哭上两次，羞不羞呀。”
韩朴脸一红，又把脸藏进风夕怀中，他喜欢这个怀抱，又暖又香，埋进这个怀抱，似乎整个天地都变了，安祥而宁静。
很多年后，那个名震武林的、喜欢一边吟着诗、一边舞着剑的白风龙，此时不过是一个爱哭的、容易脸红的、喜欢懒在姐姐怀中撒撒娇的孩子。
“走啦。”风夕牵起他。
两人走过四条街，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前头似是一无人居住的宅院，高大的朱门已红漆斑斑，屋檐蛛网密织，门前的石狮一个倒在地上，一个依然把守正门，只是灰尘黄叶落了满身。
风夕走过去，衣袖一挥，挥去立着的石狮上的灰尘，足尖一点，携着韩朴飞身跃于石狮上，轻盈若乳燕。
石狮上的两人，衬着身后那断墙残瓦、满地黄叶，显得格外的突出，仿若是一幅发黄的、有些颓废的古画，忽然走进两个活人，想要添几分生气，却只是融进了那种似从远古走来的沉寂。
“姐姐，我们不是去买衣服吗？干么跑来这里？”韩朴等了一会儿，不见风夕解释坐在这儿的原因，只好自行发问。
“等人。”风夕斜倚在石狮上，一双长腿垂下一摇一摆。
“等谁呀？”韩朴也学她坐下，摇晃着双腿，侧首问她。
“等某个不知天高地厚敢跟踪我的人。”风夕眼微微眯起看向天空，“若是他再不现身，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风夕话音一落，一道人影落下，垂首下跪，语声恭敬，“见过风女侠！”
“我既非你娘，也非官府大人，你就不必下跪了吧？”风夕眼睨着那人，闲闲的道，“我从不喜欢跪人，也不喜欢人跪我。”
那人起身抬首看向风夕，“风女侠还记得在下吗？”
风夕看着他，然后点头，“原来是你呀，这些年好吗？”
那是一名约三十四、五的汉子，身格魁梧，浓眉大眼，本是十分的英武，但脸上有一道从鼻梁直划至右下巴的一道伤疤，让那张脸看起来丑陋而恐怖。
“风女侠还记得我？！”大汉见风夕竟还记得他，不由惊喜万分，那张丑陋的脸上浮起欢欣的笑意。
“我记性还不算太差。”风夕微微一笑，“六年前的乌云江三十八寨总寨主颜九泰，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岂会不记得。”
“姐姐，那个乌云三十八寨不是六年前被你一脚踩平了吗？”韩朴在旁听得马上插口道，想他对白风黑息的江湖事迹可是了若指掌的。
“啪！”风夕一掌拍在韩朴脑袋上，“大人说话时，小鬼闭嘴！”
“我不是小鬼，我很快就会长得比你高了！”韩朴挺了挺胸膛。
那颜九泰却是笑笑的看着他们，并不在意韩朴所讲的话。
“颜寨主，从赌场跟到现在，你有何贵干？是想报六年前的仇吗？”风夕不理韩朴问向颜九泰。
“风女侠不要误会。”颜九泰赶忙摇头，“姑娘风采依然，一进赌场便引人注目，九泰跟到这并非报仇，只是想报姑娘六年前的活命之恩！”
“九泰？”风夕侧首念头这个名字，然后一笑，“原来那个九泰赌坊是你开的，难怪被你发现。”
“是的，六年前我带着一些兄弟到了这泰城安家，我们这种强盗出身的人做不了什么文明事，只能开个赌坊、当铺、饭馆什么的，这城中凡是有九与泰字的，都是我们兄弟的。”颜九泰道。
“那也不错啊，至少是正正当当的过活。”风夕笑笑，“你这脸上的伤疤是因我留下的，你的命也是我留下的，便两相抵销，不谈报仇，也不必谈什么报恩了。”
“不！”颜九泰却摇头道，“这伤疤是我咎由自取，但这活命之恩却不得不报，否则我终身难安！”
“哦？你想怎么报恩呢？”风夕问道，眼睛闪呀闪。
韩朴看着，不由替那个颜九泰担心，只怕他这恩不好报啊。
“在下愿跟随女侠身边为奴为仆，以效犬马之劳。”颜九泰又一把跪于地上。
“哦？”风夕眼中光芒闪烁，左手托着下巴，指尖十分有节奏的轻轻点在面颊，“我本来还以为你打算送我很多的金叶、银叶、珠宝什么的，要知道我一直是很穷的，谁知道也只是这样而已啊。”
韩朴一听，心中暗叫“果然”，这风夕就是喜欢欺负人，看这韩九泰不赔光家当是送不走这尊神的。
“呃？”颜九泰一怔，但马上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一面银色的令牌，“女侠凭此令可在南国任何一家九泰铺支取金银！”
“南国任何一个？”风夕更来了兴趣，笑容甚至还掺了一点蜜，“看来这几年你混得不错嘛，这整个南国都有你的铺子了。”
“还好。”颜九泰恭声答道，语气中有着难奈的兴奋与自豪，“有女侠的教侮，这些年与兄弟在南国已有了八十二家铺子。”
“噢，是不错。”风夕点点头，“你现在打算把这些铺子全送给我吗？”
此言一出，韩朴暗暗叹气，这颜九泰欠谁的情不好，干么一定要欠风夕的，看，这一下总要被吓跑了吧，有谁肯把全部家当送人的？
“可以！”谁知颜九泰却是一口应承下来，一点犹疑都未有。
“呃？”这下轮到风夕发怔了，本来以为这韩九泰大概也就包几包金银感谢她的活命之恩，这狮子开大口也不过想赶人而已，谁知……
“还请女侠答应九泰，让九泰服侍在旁！”颜九泰似乎打算长跪于地，一点起来的打算也没有。
“姐姐，你是怎么救他的？”韩朴怀疑的看着风夕，救人一命好象也没这么个人财倾囊相报的吧？
“颜九泰，你倒是个爽快人，不过这些我都不需要，刚才开玩笑的。”风夕从石狮上跳下来，扶起地上的颜九泰，“这些年你既然和兄弟创下了一份家当，那就好好守着，也好好守着你的家人，好好的过你们的日子。我独来独往的漂泊惯了，不习惯也不需要人侍候。”
“女侠，来前我就交待好兄弟们了，我走后九泰的事就由他们主持。”颜九泰站起身来热切的看着风夕，“况且九泰光棍一个，并无家室之累。六年前我就发过誓要服侍女侠一辈子，只是一直未找到女侠，今日既然遇到了，九泰当然要跟随到底！”
“老天！竟是有备而来呀！”风夕头痛的拍拍额头，然后向后挥挥手，“朴儿，下来。”
韩朴轻轻跃下，风夕牵住他，马上展开身形，快速闪过颜九泰，边跑边说:“颜九泰，你回去就是对我报恩了！”
“风女侠！等等我！”颜九泰却是不死心，拔腿就追。
大街上人来人往，风夕不好施展轻功惊吓众人，但其走路的速度依然快于常人，牵着韩朴似脚下踏轮，一路飞驰而过。但那颜九泰昔日既为三十八寨总寨主，其功夫自是了得，像这样的走法绝不可能被摆脱掉的，也是脚下健步如飞，隔着一丈距离跟在后头。
跑过九条街，转过十七个弯，跃过三十二道墙，回头看去，颜九泰依然不死心的跟在身后，风夕叹一口气，停下脚步。
“是不是我一直走你便要一直追啊？”在一条幽僻的巷子里，风夕放开韩朴，席地坐下，回头有些无奈的问向颜九泰。
“是……是的！”颜九泰可没风夕这般轻松，追这么远走这么快，实在有些气喘，“九泰说过要服侍女侠一生！”
“我怕了你了！”风夕摆摆手，看看韩朴，然后看看颜九泰，略沉思片刻，便点头道，“好吧，我让你跟着。”
“真的？那太好了！”颜九泰又一把跪于风夕身前，双手执起风夕的双手轻轻抵于额前，“从今尔后，九泰尽忠于汝！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仿若誓言一般话轻轻说出却沉重万分！
“你是久罗族的人？”
风夕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道，但并未收回手，颜九泰执起她的双手，垂目轻吻，未有丝毫亵渎之意，庄严肃穆。
“对，九泰是久罗族的人。”颜九泰终于放开风夕的手。
“久罗族？那个三百多年前被始帝灭族的神秘一族？想不到竟还有人啊。”风夕目光深究的看着颜九泰，然后手一挥，“好了，起来啦，跟在我身边可不要这么多礼节，还有不要叫什么女侠的，我可是有名有姓的。”
“是，姑娘。”颜九泰起身恭敬的道。
风夕皱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偏头想了一会，才道:“颜大哥，既然你在泰城这么吃得开，那么就请给我们备一辆马车，给我这弟弟买几身衣裳吧。”
“是！”颜九泰马上应道，然后又轻轻道，“姑娘叫我九泰就行了。”
“怎么？你嫌我把你叫老了？”风夕眼一番，人马上跳起来，“你本来就比我大啊，叫你一声大哥刚好，难道还想我叫你弟弟不成？我没那么老吧？”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颜九泰马上辩解道。
“不是就好！”风夕又坐下，“颜大哥，麻烦你快点去买车好不好，顺便买些吃的，刚才这一顿跑，才吃下的饭又耗完了。”
“好，我马上就去办，姑娘请在此稍等！”颜九泰不再跟她争，马上转身办事去。
白国渭城郊外一家村店，店铺很小，不过买些包子、馒头、白粥之类，小本经营，来的顾客也就是过路的贫民百姓，那些餐鱼餐肉的富人自然是进城里去吃。
“老板，请来两个馒头，一碗白粥。”
这一日清晨，店老板才打点好一切，便有客上门。
“客倌，你先请坐，马上就来！”
老板正揭开蒸笼看包子是否熟了，雾气缭绕中看不清来客，模糊中只见一个白衣人走进了店里，在窗边的桌前落座。
“客倌，你要的馒头、白粥。”不一会儿，老板就端上热气腾腾的早点。
“多谢。”本来望着窗外的客人回首道谢。
“公子……还要其它的吗？”
白衣人回首的一瞬间，店老板只觉眼前一亮，淡薄的晨光中似有旭日升起，阴暗的陋室内剎时明灿。
“不用了，老板你忙去吧。”白衣人垂首，端起面前那碗白米粥。
“那我给公子配些其它小菜？”店老板再问道，想着是端些萝卜干、酸豆角的好，还是老婆子新做的酱头菜香，并不是想多做点生意，只是想多和这位公子说几句话。
“我看你不如和我走吧。”
正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插入，屋外走进一人。
店老板忙回头，一望之下，一颗心又怦怦直跳，暗想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会有此等客人上门而来？若说刚才这白衣公子飘然不似人间所有，那么此时走进的紫衣公子便应是从金殿走下的尊贵王者，活了五十年了，也是第一次见到此等人物。
“皇朝，你来了。”白衣人看向紫衣公子，温和一笑。
“无缘，你要吃这个？”皇朝扫了一眼他面前的那两个白面馒头，有些难以苟同的摇摇头。
“你也来吃吃。”玉无缘指指他对面的位子，“燕窝鱼翅吃多了，你也应该尝尝粗茶淡饭，这些别有一番滋味的。”
皇朝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会来这里？”
“随意走走，便到了这里。”玉无缘道，回首招呼店老板，“麻烦再来两碗白粥和包子。”
“好的。”店老板答应着。
“涧，你也坐下。”玉无缘又对站在皇朝身后的萧涧道，看清楚他时不由有丝惊讶，“涧，你终于肯换衣服了呀。”
这个永远一身雪衣的人今天竟然着一身浅蓝色的长袍，淡化了他几分冷厉，衬着他如雪的肌肤，整个人有如淡蓝的水晶，冷中带着清，清中带着和，周身光华流动，让人想要亲近，却又不忍碰触。
皇朝看一眼萧涧，忽道:“我想你叫他&#39;雪空&#39;，他会更高兴一些。”
“嗯？”玉无缘狐疑的看向他，虽然萧涧字雪空，但他们一直叫他涧。
“几位公子，热包子到。”店老板此时又端来了白粥包子。
皇朝挥挥手示意老板退下，看着玉无缘笑道:“因为白风夕说他适合穿如天空一般的浅蓝色衣裳，他第二天便换了装。而且白风夕还说他应该叫雪空这样的名字才对，虽然他没有说，但我改口叫他的字时，他的眉头展得更开了。”
“哦？想不到白风夕的影响竟这般大啊！真想见识一下。”玉无缘转头看萧涧——萧雪空，发现他的眼睛又奇异的转为淡蓝色，“雪空这名字确实很适合你，特别适合现在这一身蓝衣的你，真的有如雪原蓝空，很美丽！”
坐在左首的萧雪空眼中的那一抹蓝更深了，眼睛转向皇朝，嘴巴动了动，却终是没有说出话来，最后只是伸筷挟起一个小笼包，一口吞下。
玉无缘看着他那模样不由也生戏谑之心，笑道:“皇国好象还没有女人生得比你更美了，你若是个女人，说不定可以与华国公主相媲。”
“玉公子，我是男人！”萧雪空吞下一个包子，看着玉无缘一字一顿道。言下之意是，男人怎么能说“很美”，更不应该与女人——特别是那个号称第一美人的华公主相提并论！
“那白风夕说你眼睛很美时你怎么没反驳？”皇朝却又插口道，说完端起面前的白粥，吹一口气，然后喝下。
萧雪空看着皇朝，张了张口，却还是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低头吃包子。
玉无缘一笑，不忍再逗他，问向皇朝，“这一趟如何？”
“很好。”皇朝只是简单的两字，然后看着他道，“一言息两国干戈，好厉害的玉公子！”
“何必添那么多无辜冤魂。”玉无缘挟起一个包子。
“世上冤魂无数，何况……到时一样会死人！”皇朝定定的看着他。
“那到时再说，现在能免则免。”玉无缘吃完一个包子，放下竹筷，抬目看着皇朝，“况且我等于代你通告天下‘玄令至尊，归于皇国’，这不是你求之不得的吗？若是南国敢假令之事侵犯皇国，你不正好名正言顺的再拿下它几城或整个吞下吗？”
“至于白、南两国相争，你这渔翁是可得利，但破破烂烂的山河，你也不想要不是吗？”玉无缘不待他说话继续道，“何妨留着，到时自己再亲自收拾吧。”
“似乎我心中所想，你总能一眼看清。”皇朝淡淡道，目光瞟向正在忙碌着的店老板。
“不要动他。”玉无缘目中光芒一闪，手按住了萧雪空刚抓在剑柄上的手，“这些话即算他听了又能怎么样，何必亲手杀无辜。”
皇朝摆摆手，似乎有些无奈的看着玉无缘，“你就是这种菩萨性格。”
玉无缘淡淡一笑，“下一步打算如何？”
“当然回去，我这一次出来的收获颇大。”皇朝言下似隐深意。
玉无缘沉吟片刻，然后道:“去华国吧。”
“华国？”皇朝看着玉无缘。
“是的，那个东朝最富的华国，那个有着东朝第一美人的华国。”玉无缘移目看向窗外。
“华国吗……”皇朝目光落在面前半碗白粥上，伸手端起，然后一气喝完，将碗搁在桌上，目中金芒灿灿，“是该时候了。”
“嗯。”玉无缘淡淡点头，“早去早好。”
“去华国也可先回去的。”皇朝站起身往外走。
玉无缘也站起身来，转头寻向老板，浅浅一笑，似感谢他的招待，然后也往外走去。
萧雪空从袖中掏出一片银叶放在桌上，跟在两人身后。

第十章 断魂且了
“姐姐，为什么要他跟着？”
无人的小巷内，韩朴扯着靠墙闭目休息的风夕问道。
“因为他要跟着啊。”风夕闭着眼答道。
“你才不会是这么好讲话的人。”韩朴撇撇嘴道，“你让他跟着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朴儿，你听过久罗族吗？”风夕终于睁开眼睛，看着他道。
“久罗族？”韩朴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过。”
“嗯，你没听过也是情有可原的。”风夕目光落向远方，神思也似飘远，“毕竟久罗族灭族已有三百多年，而且在灭族之日就被始帝剥除族名，世人当然不知晓曾经有过一个久罗族，那个以忠贞固执而闻名于世的久罗族。”
“既然是忠贞之族，那为什么会被始帝灭族？”韩朴问道。
“他们的忠贞是对于他们第一个奉献忠心的对象，当他们立誓后，那便是死也不能改变他们的信念！”风夕叹道，“而且当年，造成久罗族的那场浩劫，其中之因也有我们风家的份。这世上久罗幸存的人已不多了吧，但他们却散落于天涯海角，终生不得重回故里，且一直到现在，久罗族依然是禁忌，在东朝是不被允许且承认的。”
“他刚才就是向你立誓吗？”韩朴想着颜九泰刚才的动作，不由咬牙。哼！他竟敢亲姐姐的手！
“是的，刚才便是他向我尽忠的誓言，‘但有吩咐，万死不辞’便是我叫他去死，他也会去的。”风夕颔首，脸上的神情却是悲喜莫名，“既然他六年前就打定主意要跟着我，那么今日相遇，他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他会一直追，追到我点头或……他死的那一天！”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风家历代都对久罗族抱有愧疚之心，一直想让他们恢复族名，只是……”风夕轻轻抚着他的脑袋，目光缥缈，仿佛落向那遥远的三百年前，带着深沉的惋叹，“他想要跟就跟吧，或许风家与久罗族人就是这般有缘，而且以后……我还有求于他呢。”
“这世上难道还有什么你办不到却要求他的？”韩朴却不信，在他心中，风夕是无所不能的。
“呵……”风夕闻言不由轻笑，有些怜爱的刮刮韩朴的俊脸，“这世上我办不到的事多……”
话未说完，猛然间，风夕敛笑，手一伸，韩朴入怀，飞掠而起，迅速倒退三丈。
只听“叮！”的一声响，他们原来站的地方已射下一支长箭，长箭深深嵌入石板地中，尾端犹自微颤，足见刚才这一箭来热之快，力道之猛！
韩朴看着那一箭，一颗心差点跳出胸膛，那一箭所射的地方正是他刚才所站之地，若慢一步，他定被长箭穿胸而过！
“什么人？”
风夕刚喝道，长箭已如雨般从巷子两旁的屋顶上射下，当下，她已无暇思及来者何人，马上将韩朴护进怀中，袖中白绫飞出，气贯绫带，绕身而飞，在周身织起一道坚实的雪墙，所有飞射而来的长箭，不是坠落于地，便是被白绫所带起的内劲一击为二！
当箭雨停下，风夕白绫一缓，冷冷哼道:“哼！没箭了是吗？”
然后放下韩朴，足尖轻点，人如白鹤冲天而起，落在左边的屋顶之上，然后直向远方消逝的那几抹黑影追去。
可就在风夕追敌而去后，右边的屋顶之上飞下四道身影，落在韩朴身前，将他围在中间，四人皆是一身黑衣，冷眉煞目。
韩朴拔出匕首，横在胸前，戒备的看着这四人，虽然十分害怕，但心头却默默念着……别怕……别怕……只是腿有些发抖，破坏了他面上力持的镇定。
当四人拔出腰际的大刀时，韩朴瞳孔收缩，面色惨白，厉声叫道:“是你们！”
就是这些人！就是这些人杀害了他的爹娘！就是这些人火烧了他的家！他不认得他们！但他认得这种刀！他记得他们拿刀的姿势！
“将药方交出来！”左边一名黑衣人冷冷道，目光如蛇一般盯住韩朴，“若非你们在赌坊那一露脸，我们还真想不到韩家竟还留下了你！本以为韩家药方已被韩老鬼带到地下了，现在我们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哼哼！药方早被你们烧成灰了！”韩朴一声冷笑，扬起手中匕道，“我本以为我永远也找不到你们为爹娘报仇，想不到今天你们竟自动出现在我面前，真是老天有眼！”
“就凭你？”右边一名黑衣人蔑笑一声，上前一步，手中大刀一挥，直斩向韩朴，“既然你没有药方，那么就无需留你贱命！”
眼见大刀迎面而来，即将砍至肩上，韩朴忽然一躬身躲过那一刀，然后灵巧而迅速的向那名因一招失手还有些微发愣的黑衣人扑去，人未至，手一伸，削铁如泥的匕首直向那人握刀的右手刺去，唰的一下便在那人手腕上划下一道伤痕，叮的一声，那人手腕一痛，大刀落地。
这一下变故来得突然，剎时五人都有片刻的呆征。韩朴想不到会一举得手，而那人本以为定是手到擒来的，根本未将韩朴那点微末武艺放在眼里，大意轻敌以至失手受伤，而另三人本以为同伴出手足已，只是站在一旁掠阵，却未想到竟会为韩朴所伤。
“该死的小杂种！”
那名黑衣人看着流血的手腕，伤口虽不深，但伤在一名小孩子手中，实是奇耻大辱！当手左手拾起地上大刀，力运于臂，夹着劲风，直劈向韩朴，这一刀刀法老练而快捷，力道猛烈，韩朴根本无法闪避，当下他以身迎向大刀，而右手紧握匕首，直刺向那人胸口！既然无法活命，那么至少也要杀一个仇人！只是……姐姐……
将手中匕首狠狠刺入仇人胸膛，韩朴闭上眼，等待着大刀砍裂身躯的剧痛，感觉有什么温暖的液体洒在脸上，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腥味散开来……
只是等待了半天，却没有等到冰冷的大刀刺入身体，周围死一般的沉寂，睁开眼睛，只看到一张眼睛睁得大大的脸，然后是那高高举起，却未能落下的大刀，刀上缠着白绫。稍稍移目，看到的是另三张惊愕不已的脸。
“真不愧是我弟弟呀！”耳边听得风夕轻快的笑声。
“姐姐！”韩朴惊喜的回头，只见风夕正坐在屋檐上，晃着两条长腿，手中挥舞着白绫，神态间悠闲得不得了。
“杀了他！”
耳边听得冷喝，颈后劲风袭来！
“哼！敢在我面前杀我精心呵护的宝贝弟弟？都是活得不耐烦了呀！”
韩朴只觉得身子一轻，腾空而起，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站在屋顶之上。
眼前白影一闪，已不见风夕人影，往屋下看去，只见一团白光卷着三名黑衣人，黑衣人手中大刀刀光闪烁，招招凌厉，但每每全力砍向那团白光时，却都如砍在一泓流动的水上，丝毫砍不到什么，刀反被水带动，随波逐流，而那团白光也越收越紧，黑衣人招式已无法施展开来，不到片刻，三人已是气喘吁吁。
“不过这幺点本事竟敢在我面前放言杀人！给我放下罢！”
才听得风夕的冷笑声，叮！叮！叮！响起大刀坠落在地上的声音，白光已收，风夕轻松的站在中间，而那三名黑衣人却一动也不动站着，看来已被风夕制住。
“朴儿，你可以下来了。”风夕回头招招手。
韩朴马上跳下来，一把捡起地上的大刀，就往黑衣人砍去。
“朴儿……”耳边听得风夕拖长尾音的叫唤，手中大刀已被她捉住，回转头嘶声叫道:“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杀了我全家！”
“我知道。”风夕左手随意挥挥，右手微一使力，大刀便到了她手中，“我还有话要问他们嘛。”
“几位黑衣大哥。”风夕笑眯眯的向几人打招呼，还一边拱手，“能不能请教一下，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得到韩家的药方，按说韩家那么多藏药全给你们刮走，凭你们的武艺，足够你们用到死啦。”
三名黑衣人并不理会她的问话，虽被点住穴道不能动弹，但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她，他们三人虽不能说是顶尖高手，但身手皆是一流，可三人联手都败在这个女人手中，她到底是谁？
“三位大哥……”风夕的声音又拖得长长的，笑容更加灿烂，“再不说话，可别怪我割你们的舌头了！”唉，也不想想割了人家舌头，人家还如何说话。
“你是何人？”其中一名黑衣人开口问道。
“你不知道我是谁？”风夕怪叫一声，然后满脸的委屈状，“朴儿，他们竟然不知道我是谁啊！不都说我形象特别，让人印象深刻吗？怎么这几人就不知道我是谁？”
“哼！我来告诉你们她是谁！”韩朴又捡起地上一柄大刀，走到一名黑衣人面前，刀尖比着黑衣人的额头，“姐姐，我在这上面画个和你额头上一模一样的月牙好不好？”
“不好。”风夕却摇头，“姑娘我戴着这枚弯月可就叫‘素衣雪月、风华绝世’，他们可就差远了！连东施效颦都称不上！”
听得他们的对话，三名黑衣人都看向风夕额际，看到那枚雪玉弯月，三人心头一阵紧缩，都冒出一个恐惧的想法，“你是白风夕？”
“嘻，原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呀。”风夕闻言笑得明媚灿烂，和蔼可亲，手中白绫却在空中舞着，仿佛随时将缠上三人颈脖，“那你们也应该知道我白风夕是很好的大好人，所以只要三位断魂门的大哥将你们背后那个人告诉我，我就让你们走。”
三人闻言脸上反而露出恐慌的神情，看着这样清美的笑容却是毛骨悚然，五年前白风黑息灭掉断魂门的事，他们那时虽未入门，但都曾听门中前辈说过，记得那些号称煞星的前辈提起时脸上那种恐惧的神情，并告诫他们:遇上阎罗王也比遇上白风黑息好！
咕咚！咕咚！咕咚！三人皆口流黑血倒地身亡。
“他们……他们自尽了！”韩朴惊恐的看着地上三具尸体。
“我知道，他们既不能逃，又不能说，当然只能死！”风夕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尸体，收起白绫，拍拍手，“自尽也好，免得弄脏我的手！断魂门的人……哼！便是死一万次也不足以抵其罪！”
韩朴扔下手中的刀，有些恶心的看着。他当然知道断魂门是这世上最残忍最恶毒的门派！做着杀人买卖，以极其残暴的手法夺人命，并且还买卖蹂躏妇女幼童！一个个都是禽兽不如，死也活该！
“姐姐，你干什么？”韩朴见风夕在尸体上翻来翻去，似在找什么。
“就是这个了！”风夕从一黑衣人怀中掏出一根手指长管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韩朴问道。
风夕拨开长管的盖子，一股稍有些甜腻的香味便散开来，“这叫‘百里香&#39;，是他们断魂门人联系用的。”
“你是说要用这个引刚才你没追到的那几个断魂门人？”韩朴稍一想便知道了。
“不是没追到，是没有去追。”风夕站起身，“我若去追了你还有命吗？”
“没有。”韩朴老实答道，刚才的黑衣人随便一个便可要了他的命，“你引他们来干么？他们根本不会透露背后那个人的。”这些人不是宁死也不肯说吗？
“哼，透不透露并不重要，只是绝不能让他们泄露我们的行踪，况且……我决不允许断魂门的人在我眼皮底下逃生！让他们走脱定只会添更多的无辜冤魂！”风夕将管子拋上半空，让那股香味随风飘散。
片刻后，风夕微微抬首看向左边屋顶。
“嗖嗖！”从屋顶之上掠下三道黑影，看到地上的情形都一怔。本以为同伴得手，发信号引他们会合的，谁知看到了竟是同伴的尸首。
“你们是愿意告诉我买你们的老板，还是要和你的同伴一样。”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是那个就站在尸体身边的白衣女子发出，一头长长的黑发，被风吹起，遮住她一半的容颜，看不清面貌，一身肃杀的气息仿若地狱走出的罗剎，煞气逼人，本已十分寒冷的冬日，因为她更增几分冷透骨的杀意！
“断魂门是何时又死灰复燃的呢？”风夕冷冷的目光看着三人。
三人不发一言，手握刀起，运足功力，配合一致的从三面砍向风夕。刀光凛凛，剎时，整个小巷都被一股凌厉的杀气所掩，韩朴站在三丈外，却只觉得肌骨冷彻刺痛。
而风夕就站在他们中间，依然意态从容的面对三面带来的刀光，就在刀尖即抵她身，韩朴几至失声尖叫时，她身形忽如风中杨柳，随风轻轻一摆，姿态优美如诗，又迅若疾风，瞬间便跳出三人的包围圈。
“五鬼断魂！”耳边听得三人一声大喝，身形飞起，刀光如雪，猛烈霸道，直卷向还在半空中的风夕，那种凌厉的劲道，似可将半空中的人绞成碎沫！
“姐姐！”韩朴失声尖叫道，闭上眼不敢再看，害怕见到的是一堆血肉从空中飞落。
“这就是你们隐匿五年所练的绝技吗？也不过如此！”
半空中忽响起风夕清冷的声音，韩朴不由睁开眼睛，那一剎那，他看到一道白虹从空而落，化为无数白龙，飞扫天地，而他们的人却早已看不清，全为刀光龙芒所淹！
“你们有‘五鬼断魂&#39;是吗？那就看看我的’龙啸九天&#39;吧！”
剎时，所有的白龙又在半空中齐聚化为一条巨龙，昂首张爪，吞纳天地万物！
“啊！”只听得凄厉的惨叫，“叮叮叮！”有断刀从空而降，然后半空中坠落三条人影，再然后光芒散开，露出半空中那足踏白龙，傲然而立的白衣人，迎风飞衣，黑发飘摇，额间雪玉光芒眩目，仿若驭龙的神祗！
就在那三条人影坠离地约三丈之时，足踏白龙的人手又一挥，“让我送你们这些恶鬼入地狱吧！”剎时，脚下白龙直追三人，人眼还来不及看清楚，已化为一抹白电，在三人颈前一绕而逝，“砰砰砰！”三具人体摔落于地！
“你们若不是断魂门的人，或许我还可饶你们，只可惜……”
风夕轻飘飘的落下，神色冷淡的看着地上三具已无生命气息的尸首，手中飞舞着的白绫终于无声的垂落于地。
韩朴屏住呼吸、目瞪口呆的看着风夕，眼前这个人……眼前这个一身煞气，神色冷肃的人真的是白风夕吗？真的是一路上那个言行张狂、笑怒随性却仁心仁义的风夕吗？
走过去，只见那三人脖子上皆有一道细微的血痕，那都是为风夕白绫所划。今天才算是见识到风夕绝世的武功，在他们家大闹寿宴的那次只能说是儿戏，与皇朝比试的那次彼此点到止未见真章。而这一次才是杀人！一根柔软的白绫在她手中可以比利剑更利！可化为吞纳天地的巨龙！这样的武功高强得可怕！已不像是人所能拥有的境界！至少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朴儿，没事了。”风夕收起白绫，回首看到一脸惊惧的韩朴，神情一瞬间又恢复温和。
“姐……姐姐，你的武功……你的武功为什么这么高？这是什么武功？”韩朴犹是不敢置信的问道。她的武功已是如此骇世，那与她齐名的黑丰息定不会比她低！难怪啊，她敢说出不将皇朝世子放在眼中那么狂妄的话来！确实啊，在这个武林中，白风黑息不是已雄视了十年而无敌手吗？！
“我的武功呀，嘻……挺杂的。”风夕轻轻一笑，又变回了那个嬉笑的白风夕，“有家传的，也有偷学的，还有被人压迫着学的，很多啦。”
“那你刚才使的那叫什么武功？就是可以把白绫变成龙的那个？”韩朴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一脸的惊羡。
“那个呀，就叫‘龙啸九天&#39;啦，刚才只是其中一式而已。”风夕偏着头笑道，“其实我最厉害的应该是’凤啸九天&#39;啦。”
“什么？”韩朴惊叫道，“刚才的还不算最厉害的？你还有更厉害的？”
“是啊。”风夕淡淡点头，“我出道至今‘凤啸九天&#39;只对一个人使过一次，除他外所有的人连’龙啸九天&#39;都接不下啦，若不是刚才这三人比先前的三人武功稍胜一筹，而我又不想跟他们瞎缠着，否则我连‘龙啸九天&#39;都不会用的。”
“那个‘凤啸九天&#39;对谁用过？他还活着吗？”韩朴只关心着这个，想起刚才的’龙啸九天&#39;，已是这般厉害，那那个‘凤啸九天&#39;之下还能有活人吗？
“当然还活着啦，就是那只黑狐狸嘛。”风夕撇撇嘴角似有不甘，“只有那家伙才接下的我的‘凤啸九天&#39;，不过我也接下了他的’兰暗天下‘，不分胜负。”
“果然。”韩朴吶吶的道，也只有那个黑丰息，否则怎配与她齐名，“姐姐，你为什么特别恨断魂门？”韩朴不解，这世上和断魂门一样邪恶的门派多的是，但风夕似乎对断魂门深恶痛绝，似不允许一个断魂门人存活于世上。
风夕抬首看向天空，半晌不语，神思幽远，仿佛坠入某种回忆的时空中，就在韩朴以为她不会说时她又开口了，声音极其的淡，极其的轻，若一缕飞烟飘在空中，若不仔细听，便无法追捉。
“我才出江湖时，曾遇到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她可以说是世上最最善良、最最纯洁的女孩。那时的我也挺小的，才十二岁吧，流浪在江湖中，既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懂谋生手段，懵懵懂懂的，身上的钱很快就用完了，又染上风寒，倒在路边，本来快要死了，却被路过的她救起，将我带回她家，请大夫治病，精心的照料我，视我如她的亲妹子一般。后来我病好了，告别她继续浪浪江湖，但跟她约定每年都回去看她一次的。”
“别后的第一年，和她约定的时候到了，我特意从西域商人那儿买来一朵雪莲，打算送给她，因为她曾说这世上最圣洁最美丽的花便是天山上的雪莲。只是到了她家门口，我忽然决定暂不进去了，我要等到晚上，扮成个侠客，飞檐走壁的溜进她的闺房，然后将雪莲放在她的枕边，悄悄的等她醒来。因为她曾经说过，挺羡慕那些来去自由的江湖人，特别喜欢看那些传奇小说中闺阁小姐与江湖侠士相恋的故事，所以我决定逗逗她。”
“那是八月的一个夜晚，月色如霜，夜凉如水。我等到深夜，所有人的都沉入梦乡时，才溜进她家。可才跃过她家院墙，我就看到满地的血，我一路走过，看到倒于地上的仆人、护院、她的双亲……最后我走进她的闺房，我看到她……看到她……”
风夕牙咬住唇，冷然的脸上浮起痛苦的神情，永远明亮的眼睛也蒙起一层阴霾的薄雾。
“她其实也不大啊！她其实也只十四岁而已！才比我大一岁而已！可是……那些人……那些人竟然如此对她……她娇小的身子是洁白的，躺在她自己鲜红的血泊中，像血湖中盛载着一朵白色的蔷薇花……那样的哀婉凄美……绝艳得令我手中紧紧攥住的那朵雪莲也愧然凋落！这么多年过去了，可我永远都记得她最后的样子的！”
风夕闭上眼，那一朵血蔷薇再次浮现，令她不能自已的紧锁眉头，唇畔已渗出丝丝血来，“后来，我查到了是他父亲生意上的一个对手花钱请断魂门的人做的，我让那个买凶人倾家荡产，却不要他的命，要他一无所有的活着！而断魂门的人，我追查了很多年，终于在五年前让我找到他们的巢穴，所以我血洗了断魂门！那是我出道以来杀人最多的一次！那时的血啊……多得仿佛可以流成河汇成海！”
“姐姐……”韩朴抱住风夕，无言的抱紧她。
“朴儿，今天你已亲手杀了一个人了，就算为你父母家人报仇了，以后不要杀人！”风夕弯下腰环住韩朴，将他圈在臂弯中，仿佛为他筑起一道遮风挡雨的墙，“杀人并不开心的，即算是为着报仇，血洗血永远也洗不清洗不完的！所有的断魂门人都由我了结吧，你的手不要弄脏了！”
“姐姐……”韩朴只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睛涩涩的。
“朴儿，我希望你是一个善良、纯洁的人，就象我当初遇到的那个小姐姐，因为这世上已很少有这样的人了。”风夕蹲下身来，用衣袖抚去他脸上的泪与血污，还那张俊秀的小脸纯凈无瑕。
“姑娘！”心急赶回来的颜九泰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颜大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风夕抬首，脸上神色平静，完全看不出刚才的黯然神伤。
“因为有几个兄弟也一定要跟随姑娘，所以……”颜九泰解释道，然后指着地上的尸体，“姑娘，这些人想刺杀你吗？”
“是啊。”风夕站起身淡淡的笑道，“我的仇人可不少呢，以后你跟在我身边会见到更多的。”
颜九泰捡起地上的竹箭，细细看了一会儿道:“这种竹叫‘长离竹’，只有华国的长离湖畔才产有，姑娘得罪了华国什么人吗？”
“华国？”风夕眼中寒光一闪，拾起地上的竹箭。
“姑娘，这些人是……”
“断魂门。”风夕淡淡的道，将一支长箭握于掌中，“颜大哥，麻烦你叫你的兄弟处理一下这些人，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好的。”颜九泰答道。
巷口传来车轮辗过路面的声响，一轮马车驶进巷子，从车上跳下四名大汉。
“见过风女侠。”四人躬身唤道。
“嗯。”风夕淡淡的挥了挥手，“四位大哥不必多礼，麻烦你们处理一下这里，我和颜大哥先走一步。”
“风女侠！”四人齐声唤住她，“请允许我等跟随左右。”
风夕回头看一眼四人，略略沉吟，然后道:“四位就留在泰城，以后……我还会有事拜托四位，到时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四人闻言不由失望。
“我所说并非推托之辞。”风夕见此再道，并从怀中掏出一物递与他们，“以后若见到相同此物，那便是我有事相求，到时还请几位相助。现今暂请留在泰城，好好打理九泰，也算为我尽力。”
“好！”四人中一人接过那枚信物，齐齐爽快答应。
泰城去往尔城的官道上，一辆四轮马车不紧不慢的走着。
“姐姐，你别刚顾着睡啊。”
“朴儿……你别吵啦……让……让我好好睡一觉。”
车厢约一间小小的房间大，中以帘隔为内厢、外厢，四壁皆铺以厚厚的锦毯，让车内温暖如春，深红的床海中，风夕抱着锦被正迷糊，一头长发，蜿蜒而下，铺在榻上、地毯上，靠卧在榻边的韩朴正抓一缕在手中扯着，盼望能扯醒她。
“姑娘，你吩咐我买的点心我买来了。”帘子掀动，颜九泰走进来。
“哦。”本来还一脸渴睡的风夕，听得有吃的，马上跳起来，“颜大哥，多谢你了，我正饿着呢。”
“姑娘，我刚才听得一个消息，听说华王要在明年三月为公主纯然选亲。”颜九泰将点心递给她道。
“为那个东朝第一美人选亲？”风夕闻言本来伸出的手顿住了。
“对，听说华王已布告天下，此次选亲不分国界、不分贫富贵贱，只要是公主金笔亲点，便为驸马！”颜九泰道。
风夕推开面前的点心，坐起身来，脸上的神情少有的严肃，让颜九泰与韩朴都有些奇怪，弄不明白为何一个公主的选亲会让她这个游戏人间的人这般重视。
“华国公主现年也近二十了吧，迟迟不选亲，现在却要在明年三月选呢。”风夕眼光投射向车顶，呢喃自语着。
“姐姐，那个公主选亲跟你有什么关系，干么这么紧张？”韩朴问道。
“或许要开始了。”风夕似未听到韩朴的话，依然喃喃自语道，片刻后她脸上露出笑空，眼中闪着兴趣十足的光芒，抬首看向颜九泰，“颜大哥，我们去华国。”
“好的。”颜九泰应道，并不问她为何，“是取道皇国还是取道王域？”
“从皇国过吧。”风夕恢复轻松神情，又捡起点心往口里送。
“我们为什么要去华国？”韩朴不死心的扯着风夕衣袖问道。
“当然是去看东朝的第一美人！”风夕睨一眼他，“顺便再看她会选个什么样的驸马。”
“东朝的第一美人？会比你还美吗？”韩朴再问道。
“咳……咳……”风夕呛得直咳。
“我又没和你抢，你干么吃这么急。”韩朴大人似的拍拍风夕的背，真是的，现在不缺吃不缺穿的，才用不着抢了，让颜九泰跟着真是对极了！这世上大概除了这个颜九泰外，大概没有哪个仆人会捧出自己的全副家当来侍伺着一穷二白的主人吧。
“姑娘，喝水。”颜九泰看着咳得满脸通红的风夕，实在不忍，忙倒了杯水递给她。
“咕噜……咕噜……”风夕赶忙喝下，末了拍拍胸膛，顺一口气，“唉，我不吃了，我要睡觉。”说完还真倒向榻上。
“不要睡啊。”韩朴抓住她，“你睡了我干什么？”
“叫颜大哥讲故事给你听吧。”风夕打个哈欠，挥挥手道。
“对哦。”韩朴眼睛一亮，“颜大哥，你就讲当年姐姐是怎么破你们乌云三十八寨好不好？”
“那有什么好讲的，要知道那一次我可差点被他们乱箭射成马蜂窝。”风夕却抱着棉被嘀咕道。
“这样呀，那就讲姐姐当年一人踏平青教十七座堂口的事吧。”韩朴再提议道。
“更没讲头了，那一次在他们总堂，我差点被烧成焦炭。”风夕又嘀咕着，不过声音有些闷，人差不多已埋进被子里了。
“那就讲三年前姐姐独骑闯黑熊山，为白国从强盗那里夺回五十万赈灾银。”
“那也不好玩，差点被他们用火药炸成肉沫。”
“这也不许讲，那也不许讲，那还有什么好讲的！”韩朴撇撇嘴。
“可以叫颜大哥讲什么中山狼、报恩虎的故事给你听。”
“我才不要听，我只想听与姐姐有关的事。”
风夕从棉被中伸出一只手，左摇右摆，“要讲故事别讲到我头上，故事一般是死人的事，等我死后才可以讲。”
“可是……”
“啊呵……”风夕打了一个哈欠，手收回被中，“别吵我，我要睡觉了。”
“姐姐。”韩朴走过去摇头她，“姐姐……”
风夕却自顾睡去，不再理他。
“你为什么要跟着姐姐？”见风夕睡着，韩朴走回颜九泰面前问道，实在不明白这个站出来也是威震一方的人，为何甘愿为奴为仆，只为跟在风夕身边。
颜九泰只是一笑。
“说呀。”韩朴不依不饶。
“你又为何要跟着她呢？”颜九泰反问道，丑陋的脸上有一双精光灼灼的眼睛。
韩朴哑然，两人对视片刻，韩朴移开目光走回榻前，“我也睡觉。”
说完掀开被子，钻进去，抱住风夕一只手臂当枕头。
“你？”颜九泰却傻了眼，想想男女有别，富贵人家可是讲究五岁不同席，可眼前……
韩朴瞪着他吐吐舌，做个鬼脸，“这一路我都是这样抱着姐姐睡的，你眼红呀？眼红也没份，你去睡外厢。”
颜九泰却终是笑笑作罢，自顾掀帘出去。

第十一章 春风艳舞
“杯酒失意何语狂，苦吟且称展愁殇。鱼逢浅岸难知命，雁落他乡易断肠。葛衣强作霓裳舞，枯树聊扬蕙芷香。落魄北来归蓬径，凭轩南望月似霜。”
“朴儿，你小小年纪背这诗干么，换一首吧。”
迤逦的长离湖圈，杨柳青青，春风剪剪，斜日暖暖，湖光朗朗，此时正是二月好春光。一辆马车慢吞吞的走着，童稚的吟诗声正是从车内传出，夹着一个女子慵懒无比的声音。
“姐姐，朴儿背的是风国惜云公主作的诗，朴儿背得怎么样？”一个清脆的童子声音问道。
“这首诗等你再老三十年时就可以背了，现在年纪小小的你岂知诗中之味。”
“那我再背一首你听。”童子十分积极道，带着极想得到大人奖赏、赞美的孩子式渴望。
“好啊。”这声音淡淡的，可有可无的。
“昨夜谁人听箫声？寒蛩孤蝉不住鸣。泥壶茶冷月无华，偏向梦里踏歌行。”
“姐姐，姐姐，这次背得如何？”车厢内，韩朴摇晃着昏昏欲睡的风夕。
“你小孩子又岂能懂‘泥壶茶冷月无华’的清冷。”风夕打个哈欠，看着韩朴道，“干么老背那个惜云公主的诗，这世上又不是她一人会写，写得比她好的多着呢。”
“可是我听先生说惜云公主绝代奇才，据说她十岁曾作过一篇论……论……”韩朴闭上眼极力想记起先生曾和他说过的话，却论了半天也没论出来。
“《论景台十策》！”风夕摇摇头接道。
“对对对！”韩朴松一口气，“先生说惜云公主作的《论景台十策》压倒当年的文状元，虽为女子，却惊才绝艳。所以我家中那些表姐们最爱模仿惜云公主了，一听说公主穿什么衣、梳什么头，戴什么首饰，她们马上就会仿效了。”
风夕叹一口气摇摇头，身子一歪，倒向塌上，准备再睡一回，忽又坐起身来，闭目侧耳，似在聆听什么，片刻后，又摇头叹道:“又一个唱惜云公主的。”
“什么唱惜云公主的？”韩朴问道。
“你过一会儿就会听到啦。”风夕不睡了，拉开车厢旁小窗的帘子，看向窗外，清风拂面，有着淡淡的清新的青草气息，深深吸一口气，“而且我闻到味道了。”
“什么味道？”韩朴趴在窗上，也深呼一口气，却未闻到什么气味，仔细的听着，风中隐约送来一缕歌声，越来越近，已渐渐可闻。
“人自飘零月自弯，小楼独倚玉阑杆。落花雨燕双飞去，一川秋絮半城烟。”
一个女子清越的歌声传送在春风里，缥缈如天籁，偏偏含着一缕凄然，若飘萍无根的孤楚。
“当然是那只黑狐狸的味道。”风夕喃喃道，掀开帘，身子一跃便坐到了车顶，极目望去，一辆马车正往这边驶来，“一个大男人，偏偏身上总带着一股女人都没有的清香。”
“在哪里？”韩朴也跳到车顶上，却没风夕跳得那般轻松无声，落在车顶发出“砰！”的一声响，身子虽站稳了，却让人担心他有没有把车顶跳破一个洞。
幸好颜九泰早已见惯了这对姐弟的怪举，这不坐车厢坐车顶也不是头一遭了，自顾自的赶着马车，本来不用自己赶车的，半路上却被风夕打发车夫回去了。
迎面而来的是一辆大马车，几乎有他们马车的两倍大，车身周围垂着长长的黑色丝幔，舞在春风里，像少女多情的发丝，想要缠住情人的脚步，却只是挽得虚空中的一抹背影。
当两辆马车碰头时，彼此都停下了。
“钟老伯，我们又见面了。”车顶上风夕笑眯眯的向对面马车上的车夫打着招呼，而对面的车夫却只是点点头。
对面马车车门打开了，当先揭帘走出的是钟离、钟园，两人在车门外掀起帘子，然后才走出人如墨玉的丰息。
“你何时才能比较像个女人？”丰息看着车顶上歪坐着的风夕摇头叹道。
“所有人眼中我就是一个女人呀，还要什么像个女人。”风夕眼一番，嘻嘻笑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丰息优雅的步下马车，站在草地上。
“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风夕趴在车顶上俯视着车下仰首看着她的丰息，这样的感觉真是好呀！
丰息笑笑不再答，眼光一扫韩朴，不由笑道:“这小鬼看来被你养得不错嘛。”
此时的韩朴面色红润，眉宇间有着少年的清俊无邪，神采间飞扬洒脱，而意态间竟已隐有几分风夕随意不羁的影子。
“那当然，这可是我寻来的可爱弟弟，当然得好好养着。”风夕手拍拍和她一同趴着的韩朴的脑袋，仿若拍一只听话的爱狗。
“我只是有些奇怪，他跟着你怎么没饿死。”丰息依然笑容可掬。
“哇！美女啊！”风夕忽然叫嚷起来，眼睛盯着从丰息车中走出的清冷绝艳女子。
“大美女啊！”风夕从车顶飞下，落在美人面前，绕着那个美人左看右瞧，边看边点头，“果是人间绝色呀！我就知道你这只狐狸不甘寂寞，这一路而来怎么可能不找美女相伴嘛。”
凤栖梧有些怔呆的看着在她身前左右转着的女子，或许因为她快速的动作，让她看不清眼前女子的容颜，恍惚中有一双灼若寒星的瞳眸，有一头舞在风中如子夜般的长发，与长发绝然相反的皎皎白衣，额际闪着一抹温润光华。
“姐姐，你再转我看她大概要晕了。”
韩朴也跳下车来，扫一眼眼前立着的青衣女子，撇撇嘴，什么嘛，像根冰做的柱子！都没姐姐好看，更别提姐姐那种无与伦比的风采，！
风夕却转身一掌拍在韩朴头上，振振有词道:“朴儿，你以后可不能象这只狐狸一样到处留情。当然，要是美女赠衣送食的话，那就要收下，即算你不要，也要记得孝敬姐姐！”
“好痛！”韩朴抚着脑袋皱着眉头，“干么打我？我又没做错什么！”
“哦，不好意思哟，朴儿，一不小心就把你当那只黑狐狸拍了。”风夕忙抚了抚他的脑袋，吹了吹气。
韩朴却是怒瞪闲闲站在一旁的丰息，却发现那个人根本没理会他，眼光落在风夕身上，似在研究或算计着什么，让他看得心头更不舒服。
风夕回转身，立在美女面前，笑容可掬的问道，“大美人，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时候被这只狐狸拐骗到手的？”
回首的瞬间，终于看清眼前女子了，那一剎那，素来清高自负的凤栖梧也生出一种自愧弗如的感觉。
那样的双眸，清如水亮如星，一眼看去，仿佛可以看到清湖中那黑水晶似的瞳仁，再看时却是深海中的黑珍珠，遥不可触。一脸的笑明灿无瑕，似天地开启之初她便在笑着，一路笑看风起云涌，一路笑至沧海桑田。随随意意的站在那儿，如清莲临风，灵秀飘然。仿佛这个无垠的天地是她一人的舞台，她长袖挥舞，踏云逐风，那般的潇洒无拘。这样的人是如何生成的？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脱俗出尘的女子？这个清华如月、绚丽如日的女子是谁？
“黑狐狸，你的美人怎么啦？”风夕见凤栖梧只管瞪着眼看着自己，不由问向丰息。
“栖梧拜见姑娘。”
回神的凤栖梧忽然盈盈下拜，不单众人看着奇怪，便是丰息看着也有几分诧异，这个待人冷淡的人为何对这个疯癫的风夕如此？
“呀！栖梧美人，你别吓我。”风夕忙扶住凤栖梧，握着那柔弱无骨的纤手，嫩如春笋，真是我见犹怜，“栖梧姑娘，你生得这般美，又取了这么一个好名字，可你实在没什么眼光。”
“呃？”凤栖梧不明其意。
“栖梧……栖梧，其意自是凤栖于梧，你这样的佳人当然应该找一棵最好梧桐，可怎么挑了一只狐狸。”风夕一脸惋惜的道，手顺便指了指身后的丰息。
凤栖梧闻言不由一笑，看向丰息，一路行来，从人对他皆是毕恭毕敬，小心侍候。此时听得眼前女子大呼小叫的黑狐狸长黑狐狸短的，他却依然是一脸雍雅的浅笑，似眼前白衣女子的话无关痛痒，又似包容着眼前人所有的无忌言行，眼光扫过时，墨黑幽深的眼波波澜不惊。
“笑儿见过夕姑娘。”跟在凤栖梧身后的笑儿上前行礼。
“哎哟，可爱的笑儿呀，好久没见到你这张甜美灿烂的笑脸，真让我分外想念呀！”风夕放开凤栖梧，上前一把捧住了笑儿的小脸蛋，左捏一下右摸一下，不住的啧啧赞道，“还是笑儿的笑最好看，比某人脸上那千年不褪的、虚伪的狐狸微笑惬意多了。”
“夕姑娘，好久不见你了，你还是那样爱开玩笑呀。”笑儿一张粉脸从风夕的魔掌中挣出来，捉住她的手，回头对凤栖梧道，“凤姑娘，这位是风夕姑娘，就是与公子并称白风黑息的白风夕。”
“白风夕？”凤栖梧讶异的睁大美眸，她当然也听过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那个如风般恣情任性的女子，原来就是眼前的人，果然是风采绝世，让人移不开目。
“凤姑娘？凤栖梧？”风夕又看了看凤栖梧，回首看一眼丰息，眼中光芒一闪，“我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呢？”
“栖梧曾栖落日楼。”丰息淡淡道，“她的歌喉在整个王域都是有名的。”
“这样呀。”风夕一笑点头，似并不想深究，“或许我也曾在哪位江湖朋友口中听过吧。”
“乌云三十八寨总寨主何时竟成了你的车夫了？”丰息目光扫过车上稳坐不动的颜九泰。
“嘻，他说要报我六年前的活命之恩。”风夕嘻嘻笑道，目光与丰息目光相碰，似带告诫。
“显然他也眼光太差。”丰息也一笑，然后转身登车。
“等等，黑狐狸，你来长离湖是不是因为这个？”风夕在他身后叫住他，从袖中掏出半节竹箭。
“你怎么会有这个？”丰息眼光一扫那半节竹箭，眼中浮起趣味。
“我途中遭断魂门的人袭击，他们除了留下七条命外还留下了这个。”风夕手一扬，那半节竹箭便破空而出，落入长离湖面。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到这里来。”丰息点点头，“不过你已不必进湖去了，我刚从那里回，只留一座空巢。”
“溜了吗？”风夕眼光一闪，然后盯住丰息，“你有发现什么？”
“是啊。”丰息答完人也进了车厢。
“呵，果然。”风夕也跟在他身后登上他的车，拍拍站在车门前双胞胎的肩膀，“钟离、钟园，你们车上备了好吃的对不？你们不知道这几月我有多想念你们的手艺呀！”
“有……有的。”双胞胎红着脸道。
“那就好。”风夕笑眯眯的，回首招呼着凤栖梧，“栖梧，你还不上来吗？”
凤栖梧却有些发怔，看着这两个似完全相反的人，听着他们似互为讥讽的言语，感觉却是……所有的旁人都是外人，无法插入那一幅黑山白水中，无法听懂他们的交谈，更无法体会出他们之间的那股暗流……那暗流到底是……什么？心头微微一叹，似是憾，似是酸，似是……痛。
“黑狐狸，你的美人喜欢用眼睛说话，只是她可知，能看懂她的话的人可不多呀，特别是对着你这只很会装痴作傻的狐狸。”风夕对着对厢里的丰息笑道，然后回头唤着这个寡言的美人，“栖梧！栖梧！”
“喔。”凤栖梧回转神，然后挽着笑儿的手登上车，而跟在她身后的韩朴显然不耐烦等，一把就跳上了车。
“朴儿，你不陪颜大哥？”风夕抓住他的手想将他扔回原来的马车去。
“不要！不要！我要和姐姐一块！”韩朴手足并用的爬在风夕身上，像只章鱼。
“好啦好啦！放手啦！不赶你啦。”风夕赶忙去扒开他的四爪，这样被抓得紧紧的真是不舒服呀。
韩朴放开手足，只因为他猛然觉得脑后凉凉的，回首一看，却只有丰息悠闲的坐在车厢内品茶，钟离钟园正忙着为风夕端出好吃的，凤栖梧刚落座于一张锦凳上，笑儿刚刚放开挽着凤栖梧的手，并无异状。
“颜大哥，委屈你就一个人了，跟在后面就行啦。”风夕招呼一声，挥挥手钻进了车厢。
华国最富，富在曲城。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天边的月娘挽着轻纱悄悄的露出半边脸，许是想偷偷看一眼思念了千万年的后羿，特意勾一丝人间灯火化为胭脂，染在莹莹白玉似的脸上，朦胧而娇柔，羞涩而情怯。
稍带寒意的春风划地而起，似想亲近月娘，吹起她脸上那长长垂下掩起大地的轻纱，剎时玉宇澄清，火树银花灿亮，照见那幽僻的园子里偷偷递过的紫玉钗，床榻前坠落的那只红绣鞋，锦囊中遗落的那块九龙佩，还有那小轩窗传来的一缕幽歌，铜镜前搁着的那纸香雪词……这是一个微寒而多情的春夜。
曲城最有名的花楼离芳阁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阁内丝竹声声，满堂喝彩，掌声如雷。
“我就奇怪你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原来是来这看美人跳舞。”
喧哗热闹的大堂中，屋顶高高的横梁上，坐着两个人，白衣的女子懒懒洋洋的歪倚在梁柱上，冷眼看着梁下那些为彩台上红衣舞者疯狂痴迷的人，脸上的神情有几分淡笑有几分嘲讽。黑衣的男子盘膝端坐，手中转着一支白玉笛，眼光时扫过台上的舞者，时而瞄几眼台下的观众，似漫不经心，却又似整个离芳阁都在他的掌握中。
“喂，你要看美人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登门而赏嘛，干嘛要坐在梁上偷看？”风夕斜睨着身边的丰息问道，此时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台上美人身上，根本就想不到、也没发现到梁上有人。
“看到那个人了没？”丰息的目光扫向台下人群中。
风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名年约四十四、五岁的男子，颔下一把山羊胡，“那个人如何？”
“曲城是华国最富的城，而曲城的最富的人便是城南的祈夷与城西的尚也，祈夷半月前不知何故已失踪迹，而那个人便是尚也。”丰息淡淡的道。
而此时堂内的气氛却已达至顶点，只见台上的红衣舞者一个旋身，那披在肩头的那层薄纱便脱臂而去，轻飘飘的飞起，落入台下，一群人一拥而上争抢着。
而台上美人还在舞着，轻纱去后，只余红绫抹胸，艳红纱裙，露出香肩雪胸，因为剧烈的舞动着，已蒙上一层薄薄的香汗。眼波轻送，藕臂轻勾，指间若牵着丝线，一挥间便将所有人的目光缚住，全身都若无骨一般的柔软灵活，每一寸肌肤都在舞动，细腰如水蛇似的旋转扭动，一双修长圆润的玉腿在红色的纱裙里时伸时屈，若隐若现……
“这舞应该叫勾魂舞，这美人应该叫摄魄，你看看那些一个个如饥似渴的男人。”风夕无暇理会尚也是何许人，看着台上那如火焰一般飞舞着的美人喃喃道，“这个美人儿的身段容貌，真是妖媚天生！任是男人看了就会动心的！”
但见台下那些男人，脖子伸得长长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下那流到口边的口水，坐著者紧抓双拳，立著者双腿微抖，脸上血气上涌，一双双发红的眼睛若饿狼般死死盯住美人，眼睛随着美人的动作而转动，露骨的眼光似想剥去美人身上最后一层红纱。本是微寒的春夜，堂内却似燃着火，流窜着一股闷热、浓烈、窒息的欲望气息，有些人手指微张，似想抓住什么，有些人解开衣襟，有些人抬袖拭去脸上、额际流出的汗水。
“现在是春天嘛，很正常。”丰息瞟一眼梁下那些人，此时就算他们说话的声音再大些，那些为美人吸住心魂的人也是听不到的。
“我就不信你没感觉！”风夕一张脸猛然凑近他，想细看他脸上神情是否也如梁下那些男人一般。
丰息未料到她突然靠近，微微一呆，看着眼皮下那发亮的水眸，玉白的脸，淡红的唇畔，好近，似只要微微前倾，便可碰触，静若深潭的心湖忽地无端吹起一丝微澜。
“果然！”风夕压低声音嚷着，手一伸摸上他的脸，“你脸也红了，而且这么热，呼吸急促，肌肉紧张，还有……”
眼光往下移去，丰息却手一伸，将她一把推开，有些薄怒、有些懊恼的瞪她一眼，“无聊！”
“你这个风流鬼！有了栖梧美人还不够，还要出来寻花问柳！”风夕撇撇嘴哼道，“这个红衣美人虽然不错，但论姿色，还是比不上你的凤美人嘛。”
丰息却不理会她，看看彩台上，红衣美女似已舞完，正向台下的拜倒于她石榴裙下的众臣们施礼至谢。当下他轻轻一跃，若一缕墨烟无声的落在二楼，身子一闪，便闪进了一间房间。风夕怎肯放过他，自是跟在身后。
“好个金堆玉砌的软香阁呀！”风夕一进房间不由感叹屋中的华丽。
“刚才的舞你看清了吧？”丰息对屋内奢华的摆设毫不感兴趣，直接走入内室，细看一番，然后走近妆台前，拨弄着上面的胭脂、珠钗。
“刚才的舞呀，真是平生未见！想我以前也去青楼玩过，可没有一人的歌舞能跟刚才的相比！”风夕跟在他身后，啧啧赞道。
“想来这世上你白风夕没去过的地方、没玩过的东西、不会做的事定是少有了，是不？”丰息回头看她一眼，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
“嘻，黑狐狸，你不用大哥笑二哥。”风夕走近一座屏风前，挽起屏风上搭着的一件红色罗衣，“刚才那个美人确实适合穿红衣，象一朵红牡丹，妖娆媚艳，倾倒红尘众生！”
正在此时，门口传来开门声，然后一个女子娇媚得让人骨酥肉软的声音响起。
“尚爷，你请稍坐，待奴家进去换身衣裳，然后再专为您跳一曲。”
“好好好！”男子略有些粗哑的声音连连道，语气中难掩猴急，“美人儿，你可要快点哦。”
“奴家知道，您先喝杯参茶，我马上就来。”
珠帘拂开，一股浓郁的花粉香传来，红衣美女妖娆的扭进内室，刚要解开衣裳，身子一软，向地倒去，触地之前却被一双长臂接住，然后将之轻轻放在一张软榻上。
“挺怜香惜玉的嘛。”只见风夕嘴唇微动，一缕细音传入丰息耳中。
“穿上那个。”丰息指指屏上的那件红罗衣，同样以传音入密之功告诉风夕。
“为什么？”风夕看着那件火红衣裙，好刺目的颜色！
“跳舞。”丰息淡淡道。
“为什么跳舞？”风夕再问。
“你不是想追查断魂门吗，外面那个尚也便是线索。”丰息指指妆台上的胭脂珠花，“自己动手，快一点。”
“黑狐狸，你疯了！叫我跳刚才那个美人跳的舞？我可不会！”风夕不可思议的瞪着他，弄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叫她跳舞？亏他想得出来！
“我上次在长离湖抓到的人是宁死也不招供的，所以你要诱他毫不知觉中说出，否则你就永不可能找到断魂门的人了。记住只要引他说出祈夷的下落就行了。”丰息毫不理会她，说完后转出屏风外，转身的一瞬间又回头一笑，“至于你会不会跳，你我皆清楚不是吗？白风夕聪明绝顶，过目即会，况且这种舞又岂比得上……”
余下的话未说完，彼此的眼光相撞，皆是犀利雪亮得似能将对方的前世今生看个透彻！
“你这只该死的、狡猾的黑狐狸！”风夕咬牙切齿。
“外面的人可是等不及了哦。”丰息指指外面的尚也，然后转出屏面，让风夕有地方换衣。
“跳艳舞呢，这辈子还真做过这事。”风夕呢喃着，拈起那袭艳如火、丽如霞的罗衣，眼中忽涌出盈盈笑意，“对于这种一生或许才做一次的事，我风夕当然得好好做，并且要做得绝无瑕疵才是！呵呵……”
“美人儿，你还没换好衣裳吗？”帘外传来尚也的催促声。
“来了来了！”
娇声呖呖，珠帘轻拂，艳光微闪，美人羞出，高绾云鬓，面罩薄纱，轻裹红罗，手挽碧绫，赤足如莲，嫩白如玉，凌波微踏，飘然而来，触目所及，那猩红地毯好似化为一泓赤水，托起一朵绝世红莲。
那卧在塌上的尚也一见之下色授魂与！
帘后的短笛轻轻吹起，起时仿若玉指轻轻叩响环佩，清清脆脆，让人心神一清，忽然间却又清音一转，化为娇柔绮丽，冶艳靡媚，若美人娇吟婉唱，绵绵缠骨……
那朵红莲，随着笛音翩然起舞，细腰婀娜一扭，便是春色无限，纤手柔柔一伸，便是春丝织网，碧绫环空一绕，便是柔情万缕……那玉足轻点、那玉腿轻抬，便是勾魂，那柳眉轻挑、那眼波流转，便是摄魄……那脸上薄纱若人心痒，那一袭红裙翻飞如浪，那一缕青丝偷舔香腮，那一滴香汗轻洒玉雪，那娇躯极尽妖娆的旋转，若一树粉桃，舞尽那百媚千娇，若一朵牡丹，舞尽那国色天香，若一株海棠，舞尽那万种风情……
“美人儿，快让爷抱抱！美人儿，别跳了，给爷抱抱！”尚也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向美人走去，口里喃喃念着。此时他已是魂随眼转，眼随人转，满心满脑只眼前这一个佳人，只想着要抱住眼前这绝代尤物！
可眼前的美人却还在舞着、转着，总是在手将触及时却又跳开了，让他一颗心抓得紧紧得，身体因为迫切的需要而紧绷着，显得笨拙而迟缓。
“尚爷。”美人那如莺嘀燕语般娇脆软甜的嗓音轻轻柔柔的响起，“您急什么嘛，等我舞完了还不让您抱吗？像上次，祈爷可是看完人家整支舞哦，您这样，岂不说明奴家的舞不值一观嘛。”
“美人儿，爷我实在等不及了！”尚也瞅准时机一把扑过去，本以为定是美人在怀，谁知却又扑了个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尚爷，你怎么就不能如祈爷一般安安稳稳的看完奴家这支舞嘛。”美人却在身后娇嘀嘀的嗔怪着，“祈爷上次可对奴家赞不绝口呢。”
尚也转个身，又抓向美人儿，“我的美人儿哟，姓祈的有啥好，现在都在祈雪院关着了呢，还不如尚爷我逍遥自在……”话说到此，身子突然一颤，然后摔倒于地，只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震惊与恐惧，却无法说话，无法动弹。
“你手脚还真快！”风夕停下舞步，坐在软榻上，扯下面上轻纱，伸伸懒腰，长舒一口气，刚才这一舞可真是耗了不少力气，生怕跳得不像露出马脚。
帘后走出丰息，面上带着轻适的浅笑，只是一向飘忽难捉的眼眸，此时却如针般钉向地上的尚也。
尚也被那样的目光盯着，只觉得全身发冷，那眼光若两柄利剑一样，似要在他身上刺出两个窟窿，又仿佛要挖出他的一双眼睛一般，凌厉而阴狠！他本已惶恐的心情更是惊惧交加，额际冒出豆大的汗来。
这两个人是谁？为何自己竟未发觉？他们有何目的？为财吗？尚也一肚子疑问，奈何无法动弹、无法出声。
“唉，华国的首富就这个样吗？”风夕身子歪在榻上，斜睨着地上发抖的尚也。
丰息闻言，目光转向斜倚于榻上的她，罗裳如火，气息稍急，松松挽着的云鬓有些凌乱，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懒懒的扇着，眼眸微闭，若一朵熏醉的红莲，有些不胜酒力，微倦而慵懒。
“认识你十年，好象这是第一次见你作这样的打扮。”丰息走近榻前，微弯腰俯视着塌上的风夕，眸光似火如冰，手一伸，轻勾缠在风夕臂上的碧绫，“原来……”
“原来也这般美艳绝伦呀！是也不是呢？”风夕不待他说完便接下去，手腕一转，碧绫一节一节收回，而丰息也随着碧绫慢慢俯近，“公子，奴家这几分颜色可还入您的眼？”
“当是绮丽如花，灵秀如水。”丰息握紧手中碧绫淡笑道。
两人此时一个微微仰身，一个弯腰俯视，一个艳如朝霞，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娇柔可人，一个含情脉脉，一个纤手微伸，似想攀住眼前良人，一个手臂伸屈，似想搂住佳人纤腰，中以碧绫牵系，彼此间的距离不到一尺，鼻息可闻，眼眸相对，几乎是一幅完美的才子佳人图。
只是一声“嘶！”的裂帛之声打破了这完美的气氛，但见两人一个“砰”的倒回软榻，一个连连后退三步，面色皆有一瞬间惨白如纸！
“嘻嘻，还是不分胜负哦。”风夕丢开手中那半截碧绫，深深吸气，平伏体内翻涌的气血，“所以&#39;白风黑息‘你便认了吧，想要’黑息白风&#39;呀，再修修。”
“咳……”丰息微微咳一下，气息稍乱，俊脸也一忽儿红一忽儿白，片刻才恢复正常，“难怪说最毒妇人心，你竟施展‘凤啸九天&#39;，差点便毁在你手中！”
“你还不一样用了‘兰暗天下’。”风夕毫无愧色，“黑狐狸，你说这世上还有没有其他人能接下你我的‘凤啸九天&#39;、’兰暗天下‘？每次都只能对你使，真是没趣！”
“下次你可以找玉无缘试试。”丰息想到那个不沾红尘的玉无缘，“看看他那天下第一公子的名号是否名副其实。”
“玉无缘呀，人家号称天下第一不单是武功，而是讲的人品。”风夕一听眼睛盯住丰息，似想从他眼中瞅出点什么，“你又在算计什么？”
“你问我答而已，何来算计之说。”丰息低眸转着指上的玉扳指，“怎么？你也认为那个玉无缘是天下第一吗？”
“哈，你心中不舒服是吗？”风夕轻笑，然后起身，打一个大大的哈欠，往内室走去，揭开那红罗软帐，“好了，你去找祈夷吧，我可要睡一觉了，折腾了大半夜，好困哦。唔，这床铺倒是挺舒服的，又香又软，难怪你们男人爱来。”
“女人，你要睡也不要在这里睡吧？你总有一天会死在你这贪吃贪睡的毛病上。”丰息有丝无可奈何的看着她，这是睡觉的地方吗？
“除非你这只黑狐狸想杀我，否则我岂会那么容易死的。”风夕掀开锦被钻了进去。
“怎么？你不是一直在追着断魂门吗？现在答案就在前头你竟不追了？实在不像你呀！”丰息讥笑道。
“祈夷定是被关在那个什么祈雪院了，凭你的本事，当然是手到擒来，我何必再走一遭，到时找你问也一样。这尚也跟那个红衣美人被你封住穴道，至少也得四个时辰才得解，所以我可好好的睡一会儿，你回来再叫醒我。”风夕打个哈欠，转过身儿，自睡自的了。
丰息看着罗帐中的风夕，整个人已埋进被中，只余一缕长发露在被外垂下床榻，他微微叹一口气，移开目光。
转身走出房门，片刻后又走回来，手中多了一根绳子，三下五下便将尚也结结实实的捆起来，捆好后目光扫中案上一个蓝瓷花瓶，诡异的一笑，将其取下放在尚也身上。
可怜的尚也躺在地上，既不能动也不能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任人摆布。
当丰息去后约半刻钟，尚也小翼翼的、使尽所有力气想要动动手脚，可四肢却依然无法动分毫。
他们为何要找祈夷？找祈夷又是为何？难道……尚也忽地一惊，心头一凉！难道是因为……
“呵呵……尚也，这样是不是很不舒服呀？”
静悄悄的房中忽然响起清而脆的轻笑声，尚也努力的转过头，眼角却只瞟到一角白衣。
“尚也，能不能告诉我，你和祈夷为何要收买断魂门的人，往韩家夺药灭门呢？”白衣人似能体谅他的苦处，自动转到他面前，微弯腰，笑吟吟的问道，一头长长的黑发几可委地，遮住她半边容颜。
“哦，我都忘了你被点了穴啦。”见他不答话，风夕袖一挥，拂开他受制的穴道，“现在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你们是什么人？”尚也开口问道。
“这不是你该问的。”风夕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摆，“乖乖回答我的问题，你与祈夷皆是大富之人，又非武林中的人，为何想要得到韩家的药方呢？至于为着一个药方而灭掉整个韩家吗？这叫我想不明白。”
尚也一听她的问题却转过头，不予理会。
“回答我。”风夕又转至他眼前，脸上笑容不改，神情柔和轻松，“要韩家的药方做何用？”
尚也依然不吭声，并且闭上了眼睛。
“尚也，我可不是什么善心人士哦。”风夕的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软又长又慢，让人听着不由心底毛毛，“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经常会用一些非常手段的。”
尚也却依旧不语。
“尚也，你有没有听过&#39;万蚁噬心‘？没听过也没关系的。”风夕笑得甜甜的，手指轻轻在尚也身上一点，然后整以好暇的看着尚也，“现在你知道了吗？”
只见尚也表情猛然一变，身子一颤，花瓶便往地上倾去，风夕手一伸便接在手中。而地上的尚也已全身卷缩一团，不住扭动，五官皱在一起，牙死命咬住唇，似是十分痛苦难当。
“我想，你们背后应该还有人吧？以你俩富可敌国的财富确实可收买断魂门了，可你们没有收买的原因。”风夕一把坐在地上，逼近尚也，表情倏地变冷，“那个人是谁？那个为药而杀害韩家二百七十余口的人是谁？！”
尚也猛的抬头，满脸冷汗，喘息道:“你杀了我罢！我决不会说的！”
“宁死也不说是吗？”风夕轻轻的、呢喃般的浅笑着，“这‘万蚁噬心’不好受吧，我可还有其它更不好受的手段呢，你难道想一一尝试？”
尚也闻言目光一缩，似是畏惧，可一想到若泄露出……那不但自己死无葬身之地，只怕尚家、祈家承受的后果比之韩家会更为惨厉！
“你不怕吗？要试试其它的吗？”风夕的声音比春风还要轻柔，可听在尚也耳中却比魔鬼更为可怕。
尚也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女子，忍住身体中那有如万只蚂蚁吭噬的痛苦，绝望的恳求道:“姑娘，我但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哈哈……果是死也不肯说呀！”风夕忽然放声大笑，竟不怕惊起他人，衣袖一拂，解除了尚也的痛苦，“尚也，我不会杀你的。”
尚也闻言心中刚一喜，可风夕后面的话却将他打入地狱！
“你虽没透露任何消息给我，但是当你身后那个人知道你曾被我们所抓，那时……你说他会如何对你呢？”风夕拍拍手站起身来，拂开遮住半边脸的长发，额际那轮雪月便露出来了。
“你……你……你是……”尚也颤声叫道。
“现在你知道我们是谁了吧？你尽可向你的主人说出来，只是……我却替你担心哦，那人也许要你的命会要得更快呢。”风夕笑得更欢欣了，侧耳细听，眼中闪着趣味的光芒，“嘘……你听听，有许多脚步声呢，正向这边走来，很快的整个曲城的人都会知道你尚大爷被人绑在房中哦。”
“不……”尚也看着那白衣女子推开窗，不由惊恐的叫道，这一刻，他宁肯死去，也不愿让那人知晓。
风夕回首，看着地上恐惧得全身都在颤抖的尚也，笑得无害，“呵呵……尚也，你本可安享富贵，只可惜……这便算是你害韩家灭门的惩罚吧！”
说完她轻轻一纵身，便消逝在黑夜中，风犹是送来她带着淡淡不甘的轻语，“看来我还是要去问那只黑狐狸。”

第十二章 有女若东邻
铺着浅蓝色桌布的圆桌上放有两物，一枚金灿灿的叶子及一块粉红色的丝帕。
“这两样东西便是你的收获？”
曲城最大的大雅客栈最好的那间天字号客房中，风夕绕着圆桌转了一圈，还是弄不明白这两样东西为何让那只黑狐狸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仔细看看。”丰息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嗯，不错，华国的雨叶浓就是香。
“有什么特别吗？”风夕左手拿起那枚金叶，右手拈起那块丝帕，“这金叶就是普通的金叶嘛，倒是这丝帕上绣的这两个图案倒是挺特别的，嗯，还有这绣工很是不错。”
“那枚金叶上的脉络看清了吗？”丰息放下茶杯走过来，从她手中取过那枚金叶，“东朝各国的金叶皆是七脉，但你看这枚金叶，叶柄处多这若有似无的一脉，所有华国祈记银号所出的金叶皆有些标记。”
“嘻，我又不似你对金银珠宝、香车美人那般有研究，当然没你那么清楚。”风夕挥着手中金叶与丝帕，“这枚金叶是你在长离湖得到的？”
“我们去长离湖时已晚一步，断魂门早已倾巢离去，虽曾抓得一门人，但却自杀了，我只从他身上搜得这枚金叶。”丰息玩着手中的金叶道。
“所以你追至曲城想找祈家当家人祈夷？”风夕再猜。
“是的，谁知又晚一步，祈夷已失踪迹，所以我找上尚也。”丰息放下手中金叶道。
“你又如何知尚也也和此事有关？”风夕再问，并无线索指向尚也也与断魂门有关呀。
“我并不知道。”谁知丰息却道，“我不过是赌一赌，试探一下而已，毕竟断魂门只认钱，而尚也的财富也不输祈夷，谁知竟真给我赌着了，尚也不但与此事有关，而且可能比祈夷更为密切。”
“哼！说来昨夜倒是我给你利用了一回。”风夕冷哼道。
“应该说是合作。”丰息笑笑，笑得有些狡猾。
“我只是有点想不明白，凭祈夷与尚也的财力，他们如需要韩家灵药，完全可以向韩老头买，要多少便有多少，根本无需再要那张药方，更不用说灭了整个韩家！”风夕却想着这个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我想原因就在这条丝帕上了。”丰息摊开那块粉色丝帕，指尖画着帕上绣着的图案。
“这就是你昨夜在祈雪院的找着的？那个祈夷呢？”风夕也看着那块丝帕。
“我找到的是祈夷的尸首，他早已被人杀于他自家的密室，这密室可能除他外再无人知，所以他死了几天都未被家人发觉。”丰息眼中有着冷光闪现，“而这块丝帕则是我在密室找着的，以一个雕花木盒装着，藏在一处很隐蔽的地方，我顺手带回来了。”
“你为何断定这块丝帕的主人与此事有关？依这颜色看来，说不定是祈夷哪个相好的送与他的，所以他才藏得那般隐秘。”风夕抢过他手中的丝帕，这种粉嫩的颜色只有女子才喜爱的，无法想象一个大男人用这个，“而且就算这丝帕的主人与此事有关，但凭此帕你又如何找着主人？”
丰息闻言不由浅笑摇头，“女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了，看了半天还没看出来吗？”
“难道这图案？”风夕凝眸细看那丝帕上绣有的图案，“这东西好似是什么兽类，只是实在想不出是什么。”
“你我都知，祈、尚两人巨富之家，既非武林中人，又与韩家无冤无仇，因此根本无理由去买凶夺药。”丰息从她手中取过丝帕，将之摊在桌上，“那么收买断魂门造成韩家灭门之祸的定是有人在他们背后指使他们，而以他们的财富地位，整个曲城甚至华国人对其都是毕恭毕敬的，巴结奉承都来不及，又更何况说是‘指使’他们。”
“因此能令他们动的……”风夕恍然大悟。
“能令他们贡出家财并与人为恐避之不及的断魂门接触的只有‘权’！”丰息断然道，眸中迸出亮芒，“他们虽有钱，但在钱之上的还有权！”
“所以指使他们的定是华国的当权者！而这丝帕上的图案必与那位当权者有着莫大关系。”风夕眼中同样光芒闪烁，一眨也不眨的盯视着丰息，似怕错过这狡猾的人眼中任何一个信息。
“这个人他不但要韩家的药，更要韩家的药方，更甚至他不希望这世上还有其它人有此药方，因此他指使华国最有钱的祈夷与尚也出面与断魂门接触，夺药与药方并灭掉韩家，只是他虽夺得一些药，也灭了韩家，但却未想到韩老头宁死也不肯将药方交出来，反倒给了冤对头你，所以这是他失算的第一处。”丰息推算着，眸中慧光毕露。
“而他更没想到此事会引起你我的追查，你说在泰城曾遭断魂门袭击，许是想杀韩家最后一人韩朴，谁知又未成功，反倒引你一路追至华国，他定也警觉到了，所以先一步离开长离湖的巢穴，但却被我赶至，得到了这一枚泄露祈夷身分的金叶，于是他才杀祈夷，却未动尚也，想来也不想因这两个掌握着倾国财富的人的死而影响华国经济的稳定。而这块丝帕，或许是他赠与祈夷作为信物用的，又或是他掉落而被祈夷捡到藏起的。”
“那你可知这人到底是谁？”风夕偏头问道。
“你真的不知道这图案是什么吗？”丰息不答反问，指着丝帕上的图案，那似是一个，又似是两个。
“不知道。”风夕再细看一眼，真的未曾见过此种兽类。
“那太可惜了。”丰息似有些遗憾的道。
风夕眉一皱，眼一眯，将丝帕一把抓在手中，“别卖关子，你再不说我就把它给撒成碎片了！”
只可惜她面对的是跟她相知十年的丰息，他毫不在意的转过身，慢慢踱回椅前坐下，端起茶杯悠闲的品茶。
而风夕对其它人或许优容，但对他素来没什么好耐心，身子一闪，风一般掠至他跟前，手一伸，杯已夺至她手中，再一拋，杯已落在桌上，手再伸，已抓住丰息的衣领，五指收紧，微弯腰，逼近那张俊脸，“黑狐狸，你快说！”动作语气一气呵成，利落得——想来是久经练习的！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倒有些像丝帕上的图？”说话间，丰息双臂一伸便揽在风夕肩上，力运于臂，微微一拉，风夕站立不稳便倒向他怀中，顿时两人紧紧相依，似融一体。
“是有些像。”风夕睨一眼丝帕上的图案，“不过，这样才是真正的象！”
说完她双膝一屈，便坐在丰息膝上，手一拉，丰息的颈脖便前倾，剎时他脸白了一下，呼吸也有些不顺，而就在她坐下时，丰息的膝似遭什么重击，晃动了一下，而风夕的腰却似不能直起，身子也更向丰息怀中倚去，肩膀也时前倾、时后仰。
若外人此时看去，会觉得两人好似一对如漆似胶、缠绵一体的情侣，娇柔的女子扑在爱人的怀中，螓首微仰，柔情款款，俊雅的男子手揽爱人，俊脸微侧，眸光似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天生一对！只是——那微有些抖的双腿、那有些微颤的双肩、那时白时红时青的脸色破坏了眼前美景，好似彼此都被什么千斤重物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叫蛩蛩与距虚，传说中——相类似而形影不离的异兽！”丰息轻轻道出，只是每说一字便一顿，似是有什么扼住他咽喉。
“蛩蛩与距虚？”风夕反问道，也是一字一顿慢慢道出，一双玉手指节已呈乌紫。
“姐姐！你在吗？”
门外传来韩朴的叫唤声，接着房门被推开，鱼贯走入韩朴、凤栖梧、笑儿、钟离、钟园，在五人还未来得及为两人暧昧的姿势而惊呼时，只听“砰！”的一声，同时人影一闪，再看时，一张椅子四分五裂的散于地上，而那两人却安然无恙的站在房中，脸不红气不喘，一个弹弹衣袖，一个掠掠长发，意态悠闲，好似刚才没发生任何事一样。
韩朴与凤栖梧，一个瞪大眼睛似不明白怎么回事的呆看着房中的两人，一个脸色瞬间煞白如纸，眼眸忽明忽灭。
“唉！这两人不管到哪总要比试一番！”笑儿看着两人喃喃叹道。
“唉！又要陪店老板一张椅子了！”双胞胎却同时惋叹道。
“姐姐，你们在干什么？”韩朴走进房中问向风夕。
“看看‘凤啸九天&#39;与’兰暗天下‘谁强谁弱啦。”风夕眨眨眼道。
“哦。”韩朴一听来了兴趣，“那结果呢？”
“唉，还是老样子。”风夕惋惜的叹道。
“钟离、钟园，你们收拾一下，一个时辰后上路。”丰息向双胞胎吩咐道。
“笑儿，你也陪凤姑娘去收拾一下。”丰息眸光扫向凤栖梧，淡淡的吩咐着。
“是。”
双胞胎应声退下，笑儿也挽着凤栖梧离去。
“你的凤美人似乎误会了，好象很难过呢。”风夕玩味的笑笑，想起凤栖梧那张发白的容颜。
“我们有什么让人误会的？”丰息看向她反问道。
“呃？”风夕一听却怔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两人十年来都是这样打打闹闹的过来的，实在没什么让人误会的事。
“别把你手中的丝帕抓碎了。”丰息提醒着用力抓紧手中帕子的她。
“哦。”风夕摊开手中丝帕，审视着帕上相依相偎的奇兽，“你说这就是那传说中的蛩蛩与距虚？”
“是的。”丰息点点头，眸光幽深，似陷入某种回忆，“若我没记错的话，十五年前我应该见过这种奇兽。”
“你见过？”风夕一听不由睁大眼，这种传说中才有的东西他竟也见过？
“应该说是见过这两种奇兽的雕像。”丰息道。
“在哪？”风夕追问。
“华都！”丰息淡淡的吐出。
两人忽然都不说话，眸光相对，一剎那间，似乎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其实我也不能十分确定。”半晌后，丰息又道。
“去看看就知道了。”风夕眸中闪着趣味。
“姐姐，这些人这么急，要去哪？”无人理会的韩朴只好自个儿趴在窗前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是说华国是六国中最富有的吗？怎么还有这么多穷人？”
“傻瓜，即算是富，富的永远也不会是这些平民百姓。”风夕走近他身旁，看着窗外，只见街上许许多多衣衫破烂的穷人、乞丐全往一个地方涌去。
“那富的是什么人？”韩朴再问。
“当然是那些商人、贪官、权贵、王侯。”风夕看着那些衣不蔽体的穷人，语气有些冷，“平民百姓稍好的最多也就能得个温饱！”
“既然那些人那么有钱，而这些人又这么穷，干么不叫有钱的分一些给没钱的，这样岂不大家都能吃饱穿暖了。”韩朴说出自己的想法。
“哈哈……朴儿……你……你竟有如此想法？！”风夕闻言大笑，不知是笑韩朴的天真，还是笑这世道的不平。
“不可以吗？”韩朴被风夕一笑，俊脸不由微红，“难道那样不是很好吗？”
“朴儿，你的想法很好的。”风夕止笑抚着韩朴的头，“只是这世上又有几人会同意你这想法呢？人心啊，都是自私自利的！”
“好似一张白纸，任你涂画。”丰息看着韩朴道。
“我不会涂画的，我情愿永远是一片白色。”风夕看着韩朴，眼中有着深深的叹息，“若不能，也该是任他自己去染这世间的五颜六色！”
“你们在说什么？”韩朴听不明白，有些懊恼的看着这两人。
“这些穷人是怎么回事呢？”风夕不答韩朴，问向丰息。
“昨晚城西的一场大火烧了整条街，你却不知晓，睡得还真是死呀，你能安然活到今天真是个奇迹！”丰息笑得略带讽意，目光调向街上的人群，“这些定是那些火灾后无家可归的人，还有一些应该是城里的乞丐、穷人吧。”
风夕闻言凝神细听，片刻后她瞪向丰息，神色间有着难掩的惊诧，“你又做了什么？”
“姐姐，怎么啦？”韩朴不由问道，“这些穷人干么全往那边跑去？”
“因为那边有人在发粮、发银！”风夕看着丰息道。
“谁这么好啊？”韩朴再问。
“我都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仁心仁义了？”风夕一旋身坐在窗棱上，目光落在丰息身上，似笑似讥。
“我想现在整个曲城人都在好奇着尚宅昨夜那一场无名大火是如何起的。”丰息走向花架前，伸手抚弄着架上那盆兰草，“那一把火不但烧掉整个尚家，死伤无数，更连累了整条街的邻里。”
“烧掉整个尚家？”风夕闻言猛然跳起落在地上，但一看丰息那悠闲的模样，便坐入窗旁一张椅上，稍稍一想便道，“那火难道是尚也自焚？”
“嗯。”丰息拔掉一根枯黄的叶，手指一拢，再张开时却是一些粉沫落下盆中，“火是真的放了，万贯家财烧了也是真的，家人死伤许多也是真的，唯有自焚是假的。”
“哦，他逃了？”风夕明白了，淡淡讽笑道，“难怪说无商不奸，果然够奸诈！”
“昨夜经你我那一闹，尚也岂敢再在曲城呆下去，当然是趁那人还不知晓时逃走，半夜时带着一妻一子，亲自赶着马车，悄悄溜走了。走前还放了一把火，想来个假死，只可惜呀，死的却是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尚家姬妾、仆从！”丰息拍拍手，似要拍掉手中残留的叶沫，又似为尚也此举鼓掌，嘴角衔着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
“哈……这个尚也呀，能当机立断，处事够果断！能带走妻儿，人性未绝！而倾国财富，当舍即舍！是个角色，难怪能成为华国巨富！”风夕冷笑着，但目中却也有着一丝佩服。
“如他这般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间才能活得好好的。”丰息又拔掉一瓣枯叶，凑近眼下，似细看叶上的脉络，“他十分的聪明，只要留着性命，自然还能再创一份家业，得先有命，才能有其它一切！”
“你倒好似亲眼目睹他做一切一样。”风夕微蹙眉，目光落在他身上，带雪芒的尖锐。
“我去了祈雪院，岂能亲眼看到。”丰息淡淡一笑，将枯叶丢入盆中，“不过是我派在尚家周围的人亲眼目睹并告诉了我罢。”
“你……哈哈……果然啊！”风夕忽然大笑起身，手轻抚额际，五指微张，似想遮住双眸，“我早就应该想到才是，你做任何事都是有其目的的，做任何事早就计算得一清二楚的！唉，我怎么现在才想清楚啊！”
“姐姐！”本在一旁静静听着的韩朴看到大笑的风夕不由拉住她的手，这一刻，她虽是在笑，可他却觉得她其实一点都不想笑，一点也不开心，心中似压着很深的悲与愤！
“我若不如此做又岂是你心中所认识的那个丰息。”丰息却依然神然淡然。
“这一招好绝啊！”风夕似并未感觉到韩朴拉住她的手，目光飘忽的落在丰息身上，语气轻柔得似呢喃，“你既早已派人伏在尚家附近，那么尚家的家产定未全毁于火中，十成中至少有九成落入你手中！以尚家的财富，你不过拔出九牛中的一毛施舍给火灾受害者及那些穷人，便得到了善名，听听啊……刚才不是满街的人都在议论着黑丰息大侠的仁义之举吗？好一个名利双收啊！”
“哈哈……”丰息忽抚掌而笑，带着几分志得者的傲然，“女人，这世上果是你最了解我！”
“是啊。”风夕意兴阑珊的坐回椅中，“你明明是一只狡滑、奸诈、阴狠、自私、冷血、无心的狐狸，可世人为何却看不清你，为何还称颂你为当世大侠？世人的眼睛到底是如何长的？”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自己是善人、侠者，而世人却偏偏认为我是仁义大侠，黑丰息似乎比白风夕更有侠义风范。”丰息依然在笑，笑中却带着嘲弄，“你说是我做人太过成功，还是世人识人太过失败？”
“曲城的百姓在称颂你，可你却在财富与救人之间选择了前者！你本可以救出那些大火中的人，可你却宁愿搬那些金银珠宝，也不愿对火中之人施以援手！你怎可冷血至此！”声音低沉无绪，风夕人倚入大椅中，头向后仰，五指遮住眼眸，“早知如此，我昨夜便应杀了尚也！”
“只能二选一时我当然选对我有利的。”丰息淡淡道，神色从容，对于风夕的指控毫无愧疚，“何况我以尚家之财可救上百家，而弃财救人，不过救得数十人而已。”
“算计得真是清楚！”风夕面上的指尖微抖，“昨夜你到底做了多少事呢？”
“昨夜做的事可不少呢。”丰息移步坐在她对面的椅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又似在研判着什么，又似在算计着，“不过我想你大约都可想到了。”
“既然尚家的财产都落入你手中，那么祈家的财产定也难逃你手。”风夕的声音透出一种疲倦。
丰息无声的笑，目光亮亮的落在风夕身上，似看着他掌中的猎物，“玉雪莲是千金也难求的奇药，可给你解毒时，我竟未有犹疑，现在我倒明白了，你真的不能死，你若死了，这世上还能有谁如你一般知我解我，那样的人生太过寂寞无趣了！”
“尚家、祈家已失主人，其家已乱，更有你这只狐狸在旁算计，家产会落入你手中我不奇怪，只是其旗下之银号、店铺遍布华国、东朝，皆设有管事，现无主人，定自立为主，那些铺子才是最大的财富，你如何舍得？可你又如何能得？”风夕扯起唇角微微讽笑。
“威逼利诱，是人便无法逃过！”丰息左手摊开，五指微抓，“尚家、祈家所有的我都抓在手中！”
“华国最富、富在曲城！曲城已乱，华国必动！”风夕深深叹息，“祈、尚入你囊，几半个华国入你囊！这才是你来华国的原因，我虽早知你，可你每每还是能叫我出一身冷汗！”
“皇朝得了玄尊令，我得半个华国财富，你说我们谁胜谁负呢？”丰息浅浅的笑着，雍容如王者。
“江湖、侯国都让你玩弄于指掌间，这样深的城府、这样精密的算计谁比得上啊！”风夕冷冷一哼。
丰息闻言却起身走到她身前，俯身凑近她，近得温热的鼻息拂在她脸上，拿开她遮住眼眸的手，眼睛直视她的眼睛。
“女人，你的生气、难过是为祈、尚还是为……我？”
风夕的眼波幽深如海，看不见底，静得不起一丝波澜，丰息的目光雪亮如剑，似要刺入最深处，似要探个明白，两人目光绞着，默默的对视，室内一片窒息的沉静，只有韩朴紧张的呼吸声。
良久后，风夕站起身，牵起一旁不知所措的韩朴，往门外走去，手按上门回头看一眼丰息。
“你……十年如故！”
笑儿在收拾着细软，有时目光也瞟向那怔坐在桌旁的凤栖梧，依然面色冷然，只是一双眼睛却泄露出太多复杂情绪。
“凤姑娘。”笑儿轻轻唤一声。
“嗯。”凤栖梧回转头，有片刻间似不知身在何方的迷惘。
笑儿见状心中微微一叹，面上却依然露出微笑，“姑娘在想什么呢？想得这般出神。”
“风姑娘。”凤栖梧老实承认着，眉心微蹙，“那样的女子我从未见识过。”
“一言一行皆不合礼教，张狂无忌更胜男子。”笑儿轻轻吐出，笑看凤栖梧，“姑娘可是这般想？”
“是啊。”凤栖梧点头，目光落向空中，“明明无礼无规，可看着却让人从心底里发出惊叹与艳羡，这样的女子世上也只得这么一个吧？！”
“笑儿跟在公子身边五年了，还未见着，从第一天起却已知道有夕姑娘这么一个人，后来与夕姑娘相见却也只那么几次，有幸见着时，都会见到她与公子打打闹闹，这么多年了，他们竟未有丝毫改变。”笑儿看着凤栖梧道，话中隐有深意。
凤栖梧闻言不由看向笑儿，她自也是玲珑剔透之人，这一路行来，丰息身边的人见着了一些，她虽不说，但也知皆是些非比寻常之人，便是身边侍候着的笑儿、钟离、钟园，看似年龄小，却也一个个有着一身非凡本领，看人待事不同一般。
“笑儿，你想告诉我什么吗？”
笑儿依旧是笑笑，眼一转又问道:“姑娘觉得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什么样的人？
凤栖梧默然半晌才道:“我看不清。”
是的，虽数月相伴，却依然不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虽为武林中人，可却随从众多，言行举止雍容有礼，吃喝住行精致无比，竟是比那王侯贵族还来得讲究，遇任何事都不改其从容淡定。虽人在眼前，却无法知其所思所想，深沉难测就如漆黑的夜，深广无垠的包容整个天地，无让人无法窥视一丝一毫！
“看不清自也难想清，因此姑娘大可不必想太多，公子请姑娘同行，那必会善待姑娘。”笑儿扶起她，“东西已收拾好，马车想来已在店外候着，咱们走吧。”
两人走出门外，却见丰息的房门“砰”的打开，走出风夕与韩朴。
目光相遇的瞬间，却见那个潇洒如风的女子眼眸深处那一抹失望与落漠，再看时却已是满眼的盈盈笑意，让人几疑刚才眼花看错，眸光再扫向风夕身后，房中的丰息神色平淡静然，只是眼眸微垂，掩起那墨玉似的瞳仁。
“凤美人！”风夕笑唤眼前婷婷玉立的佳人，似一株雪中寒梅，冷而傲，清而艳！
“夕姑娘。”凤栖梧微微点头致意。
“唉，只要看到你这张脸，便是满肚子火气也会消失无迹。”风夕左手拉住凤栖梧的手，右手轻勾凤栖梧下巴，轻佻如走马章台的五陵少子，“栖梧，你还是不要跟着那只狐狸的好，跟在我身边，让我可以天天看着你。”
“呵呵……夕姑娘，你这话让人听着以为你是个男人了。”笑儿闻言却笑出声来。
“你这小丫头。”风夕放开凤栖梧，手一伸，指尖便弹在笑儿脑门上，“我要是个男人就把你们俩全娶回家，一个美艳无双，一个笑靥无瑕，真可谓享尽齐人之福呀！”
“呵呵……真不知夕姑娘要是个男人会是个什么样！”笑儿笑得更欢了，就连凤栖梧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我要是个男人呀，那当然是品行、才貌天下第一的翩翩佳公子！”风夕大言不惭道。
“好啊，夕姑娘，你若是个男人，笑儿一定要嫁给你。”笑儿边笑边说，并扶着凤栖梧往店门口走去。
“唉！可惜老天爷竟把我生成个女子，辜负了这般佳人！”风夕长长惋叹，面上更是露出悲凄之色。
“老天竟生出你这样的女了来，真是耻也！”冷不丁的，韩朴在身后泼过一盆冷水。唉，这个姐姐，她就不能言行稍稍正常一点吗？
“朴……儿……”风夕回转身托长声音软软唤着。
“凤姐姐，我扶你下楼。”韩朴见状马上一溜烟的跑至凤栖梧身边，殷勤的扶着她。
“见风驶舵倒是学得挺快的。”风夕在后一边下楼一边喃喃道。
“真是耻也！”身后又传来一声冷哼。
风夕回头，扫一眼丰息，然后目光落在门外的两辆马车上，剎时笑容可掬。
“钟离、钟园，你们和那只黑狐狸坐颜大哥的车，这辆车便是我和凤美人坐的。”
风夕一步上前，身子轻轻一跳，便跃上车，然后拉凤栖梧、笑儿、韩朴上车，接着车门一关，留下呆站在车下的钟离、钟园。
“公子。”钟离、钟园回转头看向丰息。
丰息看一辆后面那辆在旁人眼中应算上等的马车，眉心微微一皱，“牵我的马来，你们坐车吧。”
“是，公子。”
三月中，正是歌台暖响，春光融融。
清晨，微凉的春风吹开轻纱似的薄雾，轻沾欲滴的晨露，卷一缕黄花昨夜的幽香，再挽一线金红的旭光，拂过水榭，绕过长廊，轻盈的、不惊纤尘的溜进那碧瓦琉璃宫，吻醒那粉帐中酣睡的佳人。
勾那轻罗帐，扶那睡海棠，披那紫绫裳，移那青菱镜，掬那甘泉水，濯那倾国容，拾那碧玉梳，挽那雾风鬟，插那金步瑶，簪那珊瑚钿，淡淡扫蛾眉，浅浅抹胭红，那艳可压晓霞，那丽更胜百花，这人见即倾心，这月见即羞颜！
“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人比公主生得更美了！”
落华宫中，每一天都会响起这样的赞美声，宫中之人一听即知这是从侍候纯然公主的宫女凌儿口中说出。
华纯然看看铜镜中那张无双丽容，微微抿嘴一笑，挥挥手，示意梳妆的宫人退下。
移步出殿，朝阳正穿过薄雾，洒下淡淡金光，晨风拂过，百花点头。
“公主，可要往金绳宫与大王一起用早膳？”凌儿跟在身后问道。
“不用，传膳备在晓烟阁，我先去冥色园，昨儿个那株墨雪牡丹已张朵儿，今天说不定开了。”华纯然踩在晨雾熏湿的丹阶上，回头对身后的凌儿吩咐，“你们都不用跟着，忙去吧。”
“是！公主。”凌儿及众宫人退下。
冥色园是华王为爱女纯然公主独造的花园，这花园不同于其它花园，此园中只种牡丹，收集了天下名种，放眼整个东朝，决无第二个，而且平日除种植护养的宫人外，未得公主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园。
三月中，正是牡丹盛开时节，园中开满红、白、黄、紫等各色牡丹，人行花中，如置花国，花香袭人，沁脾熏衣。
华纯然绕过团团花丛，走至园中一个小小的花圃前，花圃中仅种有一株牡丹。
“真的开花了呢！”
看到花圃中那株怒放的牡丹，华纯然不由面露笑容。
那一株牡丹不同于这园中任何一株，它枝干挺拔，高约三尺，顶上开花，花约碗大，色作墨黑，蕊若白雪，雪上点点星黄，端是奇异。
“墨雪……如墨如雪！”呢语轻喃，华纯然伸手轻抚花瓣，却似怕碰碎一般，只是以指尖轻点，微微俯首，嗅那一缕清香。
“唉！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美女啊！”
一个清亮无瑕的声音忽然响起，仿佛是来唤醒这满园还微垂花颜、睡意未褪的牡丹，也惊起沉醉花中的华纯然，抬首环顾，花如海，人迹杳。
“人道是牡丹国色天香，我看这个美人却更胜花中之王呀！”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惊叹。
华纯然循声望去，只见那高高的屋顶之上，坐着一名黑衣男子及一名白衣女子，朝阳在两人身后洒下无数光点，驱散了那薄薄晨雾，却依然有着丝丝缕缕似对那两人依依不舍，绕在两人周身，模糊了那两人的容颜，那一刻，华纯然以为自己见着了幻境中的仙影。
“黑狐狸，你说书上所说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不是就是说眼前的这个美人呢？”风夕足一伸，踢了踢身旁的丰息。
“‘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这位佳人当之无愧！”丰息也由衷点头赞叹，末了再加一句，“你实在应该学学人家。”
这是华纯然第一次见到白风黑息，很多年后，当华纯然年华老去，对着铜镜中那皱纹满布的容颜，她却依然能面带微笑、轻松愉悦的回想起这一天，这个微凉的、充满花香与惊奇的早晨。
“两位是从天庭而来，还是被风从异域吹来？”华纯然从容的笑问着天外来客。不管这两人从何而来，这个早晨却是十分的惊奇有趣！
“嘻嘻……”风夕闻言不由轻笑出声，“美人儿，你都不害怕吗？不怕我们是强盗吗？是来劫财劫色的强人哦。”
“若所有的强人都如两位这般仪容出众，气质不凡，那么纯然也想做做强人。”华纯然依然不慌不忙道。
“好好好！”风夕闻言拍掌而赞，“不但容貌绝佳，言语更妙！真是个可人儿，这东朝第一美人的称号当之无愧！”
晨雾终于不敌朝阳，悄悄溜走，那屋顶上的人或因距离太远无法将容颜看真切，但两人额际那一黑一白的两弯月饰却可看得分明，映着阳光，闪着眩目光华。
“若纯然未认错，姑娘便是那天下人人称诵的武林奇女白风夕风姑娘，”华纯然目光盯在那两轮玉月之上悠然而道，“而这位公子定是与风姑娘并驾齐驱的黑丰息丰公子了。”
“哈哈……深宫之中竟也有如此有趣之人？能见着你，便也不枉我走这一遭。”
风夕放声而笑，身形一飞，轻松优雅如白鹤展翅，盈盈落在华纯然面前，从左至右，从上至下，仔仔细细的将华纯然又看了一回，但见佳人扶花而立，目如秋水，脸似桃花，长短适中，举动生态，真是目中未见其二也！
“好美的一张脸啊！”风夕看着看着实在忍不住，手不由自主的便摸上了美人的脸颊，“真想把这张脸收藏在袖，好日夜观赏！”
“人道男人好色，却不知有些女人更为好色！”丰息看着风夕那无礼的举动，摇头叹息，身形一展，便似空中有一座无形之桥，他从容走下。
“黑狐狸，别打扰我看美人！”风夕一手挥苍蝇似的向后挥挥，一手却还停在美人脸上，摇头晃脑，念念有词，“我一夜未进食，本已饿极了的，谁知一看到你，我竟连最爱的吃饭睡觉都不想了，这定就是书上所说的‘秀色可餐’也！”
华纯然竟也就任风夕所为，静然而立，浅笑以待。
“唉！我怎么就不生成一个男子呢？不然就可以把这些美人全娶回家去了！”终于，风夕恋恋不舍的放开她的魔爪。
“素衣雪月，风华绝世！言行无忌，狂放如风！黑裳墨月，俊雅绝伦！雍容清贵，王侯无双！白风黑息果是不凡！纯然这厢有礼了。”华纯然盈盈施礼。
“哎呀！堂堂一国公主竟向我等草民行礼，这不是折煞小民嘛。”风夕一见不由跳起来，身子隐至丰息身后，足一抬，踢向丰息膝盖，“黑狐狸，你便向公主拜两拜，算替你我回礼吧！”
“息见过公主。”未见丰息有何动作，却偏偏身形移开一步，躲过身后一踢，从容施礼，落落大方，风度怡人。
“白风黑息，素来行踪飘忽，人人慕往，却难得一见，不知今日何因，竟让纯然有幸得见？”华纯然看着眼前两人，白衣黑裳，朴素无华，却掩去了这满园牡丹的光彩。
“我就是想来看看华美人你啦。”风夕的目光为那株墨雪牡丹所吸引，不由走了过去，手往后一指，“这只黑狐狸找你却是另有原因。”
“哦？”华纯然闻言不由看向丰息，目光相遇，心头微跳，王侯公子不知见过几多，却未有一人如眼前这人这般高贵清华，浅笑从容立于园中，闲适淡然仿佛站在自家庭院。
丰息微移两步，从袖中取出那块粉色丝帕，温雅问道:“公主可曾见过此物？”
“这个？”华纯然接过丝帕，不由惊奇，“这乃我的丝帕，久已不见，却不知何故到了公子手中？”
“哦，这真是公主之物？”丰息淡淡反问，眸光柔和。
“当然！”华纯然细看那丝帕，指着帕上图案道，“这乃我亲手所绣，我自识得。”
“原来这蛩蛩距虚为公主所绣。”丰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公子也知这是蛩蛩距虚？”华纯然听得心头一动，这乃上古传说中的异兽，别说识得，便是听过的人也是少有，想不到他竟也知……
“呵呵……华美人，你知道这丝帕是如何到他手中的吗？”风夕忽然插口道，一边还绕着那株牡丹左瞅右瞧的。
“纯然正奇怪呢，风姑娘可解惑吗？”华纯然回首问道，却见这个白风夕一张脸已趋在花前不到三寸之距，手指还在拨弄着花蕊，看样子似是想将花蕊一根根数清。
“哈哈……我当然知道啦。”风夕笑道，抬首回眸，目光诡异，“就是那风啊它吹啊吹啊……将这丝帕吹到千里外的长离湖畔，然后就从天而降，落在这只黑狐狸手中。”
“呵呵……风姑娘真会开玩笑！”华纯然以袖掩唇，咯咯浅笑，螓首微垂，仪态优美，风姿动人，眼眸扫过，眸光如水，流波盈盈，欲醉天人。
“唉，美人一笑，倾城又倾国。”风夕喟然而叹，手一挥，带起一阵轻风，剎时满园牡丹摇曳起舞，“便是这号称国色的牡丹也为之拜服呀！”
“哈哈……若得与风姑娘相伴，纯然定笑一生！”华纯然再笑，笑声高昂清脆。她自幼容貌出众，听过的赞美不知有几多，可这个白风夕不过随意几言，却让她从心到身，皆感轻松愉悦。
“那也不好，难道光顾笑，都不吃饭了吗？饿着了你我会心痛的。”风夕摇摇头，手抚着肚皮，“而且我可是凡人，需得五谷养我这肉身。”
“风既然将我丝帕吹至两位手中，复又将两位送至我前，这也是奇缘，便让纯然稍作地主之宜，招待两位如何？”华纯然止笑道。
“那太好了！”风夕拍手道，“我早就想叫你请我吃饭了！”
“丰公子可赏脸？”华纯然再问一旁正端详着那株黑牡丹的丰息。
“这株牡丹想来是公主精心培育的新种。”丰息手抚花瓣，微微叹息，“如墨似雪，端是奇绝，只是不适合种在这个牡丹园。”
“哦，为何呢？”华纯看着他，忽觉得眼前的人竟极似那花。
“这花啊，要么遗世独立，要么傲然倾世！”丰息回首，黑眸如夜。
华纯闻言心房忽猛然一跳，耳膜震动，那是心跳之声，久久回响，目视丰息，半晌无语。
“喂，两位！吃饭比较重要啦！”
耳边听得风夕的召唤声，转身看去，只见她在花间飞跃，白衣飞扬，长发飘摇，足尖点过，却花儿依旧，未折未损，未残未败，口中一边还哼着不知名的歌儿:“当春风悄悄，杨柳多情，我踏花而来，只为看一眼妹妹你的笑颜……

第十三章 落华纯然
落华宫纯然公主最宠爱的侍女凌儿这几天有些不开心，又有些开心。
不开心的原因便是此时霸占纯然公主床榻酣然大睡的人！
想想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风夕，凌儿便一肚子不满！这个公主十分推崇喜欢的、所谓的“风女侠”，在宫中这么多天，却未见其有什么出色之处，真不知那么高的名声是如何得来的！
基本上，这些天来她指尖大的事也没做一件，大半的时间都是在睡觉、吃东西，标准的一好吃贪睡的懒虫，而另一小半时间则用来和其它宫女调笑、嬉闹。
无声无息的突然出现在你身后吓你个半死、摘一朵花儿一定要戴在你胸前、白天告诉你多彩有趣的江湖生活，让你心痒难禁，晚上却和你说恶鬼、色鬼、赌鬼下地狱的惨事，让你彻夜不敢眠。
别看她每天白衣长发，毫无修饰，偏偏她却熟知各国仕女衣饰妆扮，教这个画什么笼烟眉，教那个抹什么泪线腮，指点这个梳什么惊鸿髻，再告诉那个今年流行天香染袂……
弄得整个落华宫的宫女全围着她转，这个问“见到夕姑娘没”，那个问“夕姑娘又溜哪睡去了”，又或是“夕姑娘，这是我今晨采的花茶，你尝尝”，“夕姑娘，这是我做的点心，你快趁热吃”……这些个宫女都快忘记落华宫的真正主人是谁了！
而让她开心的嘛，凌儿眼角瞟向花园中暗香亭内正与公主对弈的丰公子，看到那临风玉树般的身影时，一张脸儿便涌上一抹霞晕，一颗心也如小鹿般跳个不停。
记得她第一眼看到这位丰息公子时，以为是哪国的王子驾临。想平日公子的几位王兄也是相貌英挺，可一跟这丰公子相比，便有如乌鸦对比彩凤！更别提那一身高贵雍容的气质，那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会在公主念出一句诗时，马上续出下一句，公主描一幅丹青，他会在旁填一首词，公主以琴弹一曲《离思》，他会以玉笛吹一曲《有回》，公主唱一曲《出寒令》时，他可舞剑如龙……而且对人都是言语温柔、谦和有礼，总是意态从容，似乎任何十万火急的事到了他面前，都是只要挥挥手就能解决。
这样一个只出现在少女梦中的完美男子，想不到世间竟真有一个！所以落华宫的所有宫女，见着丰公子会脸红，在他面前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被他目光所视会手足无措……这些在凌儿看来都是可以原谅的，毕竟她自己也是这样嘛。
目光不由自主的又落向暗香亭，百花拥簇中的两人，实是才貌相匹的一对，仿佛是画中的神仙佳侣，让人看着便要由衷的恋慕、赞叹！看着看着，不由又怔怔出神，只是……这画中似乎多了一点刺目之物，定睛一看，这个风夕是什么时候跑去打扰公主与公子的？
“华美人，不应该这样下啦！”
华纯然刚要落下的棋子半途忽被劫走，落向了另一个地方。
“华美人，你应该这样下，然后呢，这只黑狐狸肯定下这里……你呢再下这里……黑狐狸再下这里……然后你再这样……最后呢……你看这不就把他全围起来了嘛，叫他无路可逃！哈哈……这就叫活捉黑狐狸！”但见风夕两手在棋盘上抬起落下，一盘棋不到一刻便给她自个全走完。
华纯然看向棋盘，不由衷心赞道:“原来风姑娘棋艺如此高明！”
想她素来自负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可这几日与丰息下棋已近十局，却无一胜出，现在经风夕这么一拨弄，本已是败局的棋便转败为胜了！
“嘻嘻……不是我高明，而是我熟知狐性。”风夕笑眯眯的趴在棋桌上，偏首看着华纯然，这个习惯是最近养成的，按她的话说是看着美人的脸可以养眼！
而远远的，凌儿咬着牙、拧着手、跺着脚恨恨的看着风夕。当然，这绝不是羡慕、也不是妒忌！
“人说江湖多草莽，所有的江湖草莽都如两位一般吗？”华纯然看着眼前两人道，“通诗文，精六艺，知百家，晓兵剑，便是王侯子弟也不类两位。”
“嘻嘻……”风夕笑笑，身子一纵，便坐在亭栏之上，一双腿垂下栏杆左摇右摆，“我也想问问，所有的公主是否都如你一般大胆，敢收留来历不明的江湖人，而且毫无防范之心！”
华纯然回头看一眼丰息，却见他也正目视于她，似对风夕的问题颇有同感，当下嫣然一笑，指尖挽一缕垂在胸前的长发，细语慢言道:“纯然敢挽留两位作客宫中，是纯然自认一双眼睛看人不差，且在两位身上完全感觉不到对纯然的恶意。”
顿了一顿，她眼眸落向花海中，眸光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两位这般奇特之人，对于一生都将是深居深宫大宅的纯然来说，那是难得的奇遇，或许可说是纯然这一生最有意思、最值得回味的事，所以既得之，我必珍之！”
“得之珍之，不得我命之。”丰息低首看着棋盘上的棋子，拈一粒白子淡淡一笑道。
“是。”华纯然一笑点头，眸光如水，卷向丰息。
“华美人，你说你一生都将是锁于深宫大宅中，那有没有想过要去外面看看呢？”风夕笑得坏坏的，似狐狸想勾引小白兔，“踏出这个深宫，你会发现外面无论是花草树木还是人生百态，都比这宫里要精彩多了哦！”
“不。”谁知华纯然竟摇摇头，面上微笑未敛，站起身来走至栏畔，掬一朵伸至栏上的牡丹，“我就如这朵花一样，适合长在这个富贵园中。”
她放开花儿，看向风夕，一双眼眸清明如水，“我到外面去干么呢？只为着看外面的花、鸟、人、物吗？或许一开始有新奇之感，但人世间只要有人的地方又岂会有二！”
“况且我既不会纺纱织布，也不会做饭洗衣，更不惯粗茶淡饭，如何适应平民百姓的生活。我只会一些风花雪月的闲事，我喜欢华丽的衣裳，喜欢精美的食物，喜欢歌舞丝竹，我还需要一群宫人专门服侍我……我自小至大学会的是如何在这个深宫中生存！”
风夕听后一笑，拍掌而赞:“好好好！我本以为你会象某些深闺小姐一样豪气的道‘且将富贵弃如土，换得逍遥白头人’！华美人虽说深居深宫，却有慧根慧眼，识人知己！”
“看似你就山，实则山就你。”丰息忽然道，低首将棋盘上的黑白两子分开，一一放回棋盒，仿佛这是十分重要的事，令他专心致志的做着。
华纯然闻言目射异光，看着丰息，似叹似喜却又似忧。
而风夕却不再语，只是坐在栏上，一手托腮，笑看两人，眸光深沉却神色淡然，对于丰息那突然冒出的话却似未闻未知。
“公主，大王请您过去。”
暗香亭中正一片静寂时，凌儿忽前来禀报。
“喔。”华纯然点头起身，“我去去就回，两位自便。”
“公主请便。”风夕与丰息皆微笑点头，目送她去。
“知道父王诏传我何事吗？”换衣服时，华纯然问道。
“奴婢向传讯的宫人打听了，好象是跟公主私留的两位客人有关。”凌儿答道。
“我不是告诫你们不能将他们的消息泄露，为何此事会传至父王耳中？”华纯然一听眸光微冷，扫向凌儿。
凌儿心头一紧，急忙跪下答道:“公主，奴婢确实有告之落华宫所有人，决不许将丰公子与风姑娘在宫中的事泄露出去，奴婢也决无将此事说出，请公主明鉴！”
“起来吧。”华纯然挥挥手，淡淡道，“我又没怪你，你慌什么。”
“谢公主。”凌儿起身，有些忐忑看看主子，小声的道，“公主，此事或许跟淑夫人和怡然公主有关，这几日似有见她们的人在宫外转悠。”
“嗯。”华纯然瞟一眼凌儿，片刻后才淡淡道，“不要乱嚼舌头，要知道这宫中可是四面透风的。”
“是！公主。”凌儿赶忙垂首答应。
“走吧，父王等得太久会不高兴的。”华纯然一挥袍袖领先而行，身后跟着凌儿及众随侍。
暗香亭中，风夕笑意盈盈的看着丰息，而丰息只是将几颗白子抓在手中把玩，目光微垂，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似玩得怡然自得。
“黑狐狸，你说这个华美人如何？”风夕开口问道，脸上笑未敛，神情间似极为轻松愉悦，只是一双眼中却似是笑、似是戏、似是冷！
“很好。”丰息似漫不经心的随口应道。
“只是这样？”风夕身子一纵，落座于他对面。
“如果你是问我，断魂门之事是否为她主使，那我可以告诉你，不是。”丰息依旧把玩着手中的棋子，头也不曾抬一下，“或有其能，却未有其心。”
“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风夕摇摇头，目光盯住他，“我是问‘你在打什么主意’！”
丰息终于抬头看她，淡淡的笑道:“女人，说起来，这十年来你欠了我很多的人情呢。”
“怎么？你想叫我给你办事，来还人情？”风夕眼角微眯，脸上笑意不改，“没门！八百年前我就告诉过你，想从我这得到回报是不可能的！所以你趁早打消主意，天下间你要算计谁便算计去，但决不要算到我头上！”
“呵，我当然知道要想从你身上捞到好处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未存此想。”丰息微微摇头，手一倾，手中棋子全落回棋盒中，“我只要你置身事外，不管这个华都将如何风起云涌，你都不许破坏我！这对你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呵，想让我只看戏而不许掺一脚？”风夕趴在桌上，仰首看着他。
丰息指点轻轻点着桌面，“你知道吗，我前些日子曾路过落日楼，吃过几道很不错的佳肴……”
“你做给我吃？”风夕一听马上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就差嘴角没流出口水，身后没摇着尾巴！
“要是你偶尔肯帮我一点小忙的话，我可以考虑的。”丰息答得似极不在意。
“你这只懒狐狸，认识你十年，你却只做过一次东西给我吃！”风夕指控着他，手下意识的加上几分劲道。
“可是那一次却让某人垂涎至今。”丰息左手一抬，指尖轻点风夕腕际，将快被握断的右手挽救出来。
“是啊。”风夕虽是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承认，“你这只黑心黑肺的狐狸做出的东西却是我吃过的所有东西中最美味的！”
“那你答不答应呢？”丰息不紧不慢的问道。
风夕不答，只是笑笑的看着他，目光如芒如针的盯着他，似要刺到他心底，半晌后才道:“你想娶华美人，当华国的驸马？”
“你觉得如何呢？”丰息笑吟吟的问道，目光同样盯着她。
“啊呵……好困哦。”风夕忽然打个长长的哈欠，双臂一伸，便趴在桌上睡去。
剎时，亭中一片安静，丰息静静的看着似已睡去的她，良久后，俯首在她耳边轻轻的低语道:“娶华国公主，你觉得如何呢？”
“纯儿拜见父王！”金绳宫南书房中，华纯然盈盈下拜。
“纯儿快起来！”端坐于大椅上的华王起身亲自挽扶爱女。今年也才五十出头的华王保养得当，红光满面，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四、五岁，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唇间留着浓浓的一字须，很是有几分威严。
“不知父王传女儿前来有何事？”华纯然起身看向华王问道。
“许久不见纯儿了，父王想看看你罢。”华王坐回椅中，满面慈蔼的笑容，“正好山尢国近日进献一批‘霞烟罗&#39;，纯儿待会儿去挑几匹喜欢的做衣裳。”
“多谢父王！”华纯然拜谢，走至华王跟前，挽着他的手臂道，“纯儿也想天天都能侍奉父王，只可惜父王忙于国事，平日连见纯儿的空都没有。”
“唉！还不都是你那几个兄长太过无能，不能替父王分扰，事事都得父王亲自处理！”华王看着爱女叹道，“若纯儿生为男儿便好了！”
“呵……”华纯然闻言浅笑，“父王，几位兄长在人中也为俊杰，只是比起父王来，那自是望尘莫及，因此父王才会觉得他们不堪重用。但虎父无犬子，假以时日，兄长们必也会学得父王才干，成为似父王一般的英主！”
“哈哈……还是我的纯儿会说话！”华王闻言大笑。
“纯儿只是实话实说罢。”华纯然一双小手不轻不重的为华王捶肩，令华王通体舒泰，“只是父王有些小事就交给臣子们去办就好了，何必事事亲为，一来以免累着身子，二来可留点时间与儿臣们，让我们也能尽尽孝心嘛。”
“好好好！”华王闻言大悦，轻拍爱女，“父王再忙，也要抽出时间陪陪我的纯儿！”
“父王，您喝茶。”华纯然将桌上香茶捧与华王，轻声细语道，“父王，纯儿平日里听哥哥、姐姐、妹妹们说，国中钱起大人、王庆大人、向亚大人等都是英才，既是如此，父王当委以重任，这样既可显示父王贤达重才，又可多时间陪陪淑夫人、怡夫人她们。”
说到此忽而轻轻叹一口气，柳眉微颦，“父王，自古深宫多怨人，夫人们长年难得见到父王，自生幽怨，不能怨及父王，却会移架他人。”
“纯儿，是否受了什么委屈？”华王闻言敛笑，轻抚爱女柔荑，“告诉父王，父王为你作主！”
“没。”华纯然掩饰的笑笑，只是眼中却似有忧郁，“纯儿受父王宠爱，兄弟姐妹也极其友爱，岂会有人对纯儿摆脸色、说冷语。”
“摆脸色？说冷语？”华王脸色一整，眉峰一敛，“谁人如此大胆？竟敢欺我的纯儿！”
“父王误会了，纯儿只是打个比方。”华纯然慌忙垂首道，声音中却又似有无限委屈。
“哼！父王知道，你也不用替她们遮掩！”华王冷哼一声，“父王多宠你些，自会有人眼红心妒！”
“父王，咱们父女几天不见，不说这些了，纯儿跟父王说些好事吧。”华纯然柔声安抚着华王，挑开话题，嘴角掠过一丝浅笑，但瞬间即逝。
“好吧，反正父王心里有数。”华王放下茶杯，抚平爱女微拢的眉头，爱怜道，“纯儿，你要和父王说何事？”
“纯儿想问父王，听过白风黑息吗？”华纯然一边问道，一边为茶杯中注满水。
“白风黑息？”华王目光一闪，然后抬首似有些疑惑的看着爱女，“这两人乃江湖绝顶高手，父王也曾有耳闻，纯儿何故提起？”
“纯儿想告诉父王，这白风黑息两人正在我宫中做客！”华纯然将茶杯复捧回华王面前，盈盈浅笑道。
“哦？”华王眉峰又是一皱，目光注于爱女身上，“纯儿，你岂能接触这些江湖人，况且这黑丰息乃男子，留在你宫中若传出去岂不坏你声誉！”
“父王。”华纯然不依的摇摇华王肩膀，娇娇的道:“您曾说江湖草莽中也出奇人异士嘛，通过这几日的接触，纯儿觉得这白风黑息真是世所难求的奇才，父王若得他们相助，定能大展鸿图，我华国将来定不会再屈居于皇、丰之下！”
“哦？如此说来，纯儿是想引此两人为父王所用？”华王猜测着问道。
“对！”华纯然轻轻颔首，一边将茶杯捧回华王手中，“父王，这两人实为难得的人才，所以纯然才百般结交于他们，就是想将之留在华国，助父王、助我华国！或许……”说到此她声音稍稍压低，“父王，或许这两人还能助您得天下！”
“得天下？”华王手中茶杯一响，然后放下杯，看着华纯然，目中精芒闪现，但瞬息又恢复慈爱，“纯儿，你自小聪明，父王的心思也只你能懂几分，倒是你那些哥哥……唉！”
“哥哥们年纪轻，暂不能替父王分忧也是情有可原。”华纯然挨着华王在那张大得可坐下三、四人的王椅上坐下，“父王，您可要接见这两人？”
“嗯……”华王沉吟一会摇头道，“本王暂不相会，他们这些江湖人心性难测，且再看看。倒是那两人在你宫中已住五日，你贵为公主，岂能与这些草莽同住，还是让他们搬去别馆吧。”
“嗯？”华纯然闻言微微一愣，然后叹一口气，似有些难过的道，“原来父王早就知道这两人在女儿宫中，父王竟派人监视女儿！”
“纯儿。”华王自知失言，忙安抚爱女，“父王绝无派人监视你，只是淑夫人担心你，所以才告之父王的。”
“原来……”华纯然话未说完便眼圈一红，一串泪珠落下，又似怕人看着，她忙别转过头去。
“纯儿，纯儿，乖，别哭。”华王一见爱女难过落泪，忙搂住女儿轻轻抚拍，“纯儿，你别哭嘛，父王绝对相信你的，淑夫人她也是关心你嘛，她也是怕你被人欺负了，所以才提醒父王嘛。”
华纯然却转过身背向华王，肩膀微抖，轻轻啜泣，丝帕拭着眼角，“父王，女儿没难过，您别……别担心。”
“纯儿。”华王一把将爱女扳过身来，却见她满脸泪痕，似极难过却又强忍着，若带雨梨花，惹人怜爱，“纯儿，你别哭啦，你再哭，父王心都碎啦！”
“父王！”华纯然扑在华王怀中，嘤嘤啼哭，一边还轻轻泣诉，“纯儿在这宫中真是没法呆了，这些年来，就因为父王稍稍宠爱纯儿些，整个王宫就没有一人喜欢纯儿，都是要除而后快才好！父王，您还是把纯儿放得远远的吧，那样纯儿或许还能安稳的过些日子。现在还只是背后说些做些的，以后呢，以后纯儿……纯儿说不定就连命都会难保啊！”
“别哭……别哭……我的心肝……快别哭了！”华王一颗心给华纯然的眼泪淋得软软的，又是搂又是抱又是抚又是拍，百般劝慰，只愿怀中的宝贝女儿别再流那碎人心的眼泪，“纯儿，别哭啦，以后不管是谁，只要是说纯儿的不是，本王一定二话不说就把她斩了！”
华纯然从华王怀中抬起头，泪如雨下，嘤嘤道:“淑夫人她们不喜欢纯儿、中伤女儿，这些女儿都可以理解，都不在乎，只是……只是父王竟然相信她们，而不相信女儿……这……这才真正叫女儿难过！女儿只是想帮助父王，可……呜呜呜……”说着说着又捂着丝帕细声哭泣。
“纯儿，父王信你！父王绝对信你！”华王此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才能让怀中的宝贝不再哭泣，“纯儿，你别再哭啦！父王以后绝不再信她们的胡言乱语！父王只听你一人的！”
“真的？父王信纯儿？”华纯然从丝帕中微抬头，一双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犹有泪珠滑过，带着一种微微希冀的表情看着华王，若一支垂泪海棠，美艳中犹带三分瀛弱、二分娇柔、一分忧郁，让华王又是怜、又是疼、又是爱！
“当然！当然！当然！”华王再三保证，并拾起丝帕为她拭泪，却发现一条丝帕已是半湿，此时也顾不得许多，抬起衣袖拭去爱女脸上残留的泪痕，深深叹一口气，“唉！所有的女人中，父王唯怕你的眼泪！”
“那是因为父王真心疼爱纯儿，所以才舍不得纯儿哭嘛。”华纯然娇娇的倚入父亲的怀中。
“对！”华王抱住女儿，“你兄弟姐妹十七人，父王也最疼你！”
“纯儿绝不负父王一番疼爱的，定会好好孝顺父王！”华纯然抬首保证道，脸上一片赤诚之情，惹得华王又是感动又是满足。
“父王知道！父王知道！”华王连连道，见已安抚妥女儿，忙又提及正事，“纯儿，父王诏你前来还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是为女儿选驸马的事吗？”华纯然抬首问道，说完脸似有些微红，又埋首于华王怀中。
“哈哈……我的纯儿还害羞呢！”华王见状不由大笑，扶起女儿，细看容颜，骄傲又自得道，“我的纯儿乃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不知多少王孙公子欲求为妻。只是父王一直舍不得你，所以一直未婚配，但纯儿现今也近二十了，父王不能再留你，否则就要耽误你的青春了！”
“纯儿不嫁，纯儿愿终生侍奉父王！”华纯然螓首伏在华王肩上无限娇羞的说出每个待嫁女儿都会拿来哄哄父母的甜言蜜语。
“哈，女孩儿终需嫁人生子的，父王虽不舍却也不得不舍！”华王闻言果是喜笑颜开，“纯儿，这次父王发诏通告全国，要为你选一绝佳的驸马，那些人一闻得我的纯儿要选亲，全都蜂拥而至，上至王孙公子，下至江湖百姓，可谓囊括天下英杰！三日之后即为你的选亲之日，纯儿，你告诉父王，你想选什么样的驸马？”
“不是纯儿想选什么样的驸马，而是父王想要什么样的女婿！”华纯然掩唇一笑，目光有些狡黠的溜过华王。
“哈，果是我的纯儿！聪明！”华王大笑。
“父王，您想要个什么样的女婿呢？”华纯然笑问华王，眼珠滴溜一转，说不尽的灵动可爱。
“父王虽想要个好女婿，但同样也一定要是你的好驸马！”华王敛笑正容道，对于这最疼爱的女儿，他绝不亏待。
“纯儿知道父王关心纯儿。”华纯然也敛笑正容道。
“这世上配得上我的纯儿的人真不多。”华王看着女儿的绝色容颜道，“身份、地位、才学、容貌能与纯儿一配的父王看中有两人，一是丰国的兰息公子，一是皇国的皇朝公子。”
华王起身绕桌而行，垂目看着脚下山尢国进献的绿苔毯，良久后抬首道:“这两人分别创建墨羽骑与争天骑，俱为天下少有的英才，本王若得其中之一相助，何愁天下不到手！”
“这么说这两位公子也已到华都，也为求亲而来？”华纯然猜测着，想到这两位名满天下的贵公子也向自己来求亲，心中不由也有几分暗喜与自得。
“纯儿乃天下第一的美人，并贵为我华国第一公主，是男儿便想求为妻室，他二人当然也不例外！”华王骄傲的道，“皇朝现已至华都，父王今晨已接见于他，果是才貌双全的佳郎！至于兰息公子，也曾有书信至父王，言语间也有此意，只是至今未到，倒有些奇怪了。”
“如此说来，父王颇为中意皇国世子？”华纯然闻言眸光微闪，然后柔声问道。
“父王是极为中意，但不知纯儿以为如何？”华王看着垂首敛目似有羞意的女儿。
“父王中意皇世子，其人才先放一边，最让父王中意的应该是皇国的争天骑吧？”华纯然默然良久抬首看向华王，已是一片沉静从容，“只是纯儿曾耳闻皇世子其性狂傲霸气，似也有一争天下之志，皇国国力不输华国，若招之为驸马，只怕到时反累父王。”
华王闻言猛然一警，浓眉一皱，“争天骑？争天……争夺天下？！”
华纯然眼珠一转，忽又浅浅一笑道:“当然，也许这只是纯儿的片面猜测而已，或许他能为父王的雄才大略而折服，臣服于父王，效忠于父王也说不定，只是……”说至此忽然停住不语。
“纯儿说下去。”华王目光深思地看着她道。
“父王可有曾想过，若纯儿的驸马并不是兰息公子、皇朝公子此等王族身份的人，而是一才华卓绝的平民百姓，那么他既可辅助父王，又不会心生贪念而威至父王！”华纯然低垂螓首，目光落在裙下那绣有百鸟朝凤的鞋尖上。
“纯儿，你是不是中意你宫中的那个黑丰息？”华王目中精光一闪，他并不糊涂，“你难道想招他为驸马？”
华纯然心思被捅破，不由脸一红，手指紧绞着手中丝帕，沉默半晌才道:“父王以为如何？”
“不行！”华王却断然拒绝，“这黑丰息乃下贱的江湖人，岂配我的纯儿！”
华纯然闻言猛一抬头，目中利光一现但转眼即逝，缓口气放柔声音道:“可父王不是说不论贫富贵贱，只要是女儿金笔亲点即为驸马吗？”
“话是那样说，但你难道真要以堂堂公主之尊匹配一下层小卒？”华王沉声道，浓眉一敛，隐有怒容。
华纯然忽而轻轻一笑，站起身来走至华王身边，轻挽其臂，“父王，您怎么啦？女儿并未说要招丰公子为驸马，只是想说万一女儿选了个平民，父王会如何，既然父王不喜欢，那不招就是。”
“纯儿。”华王牵着女儿在椅上坐下，“父王通告虽说不论平民贵族，但那只是收笼人心的一种手段，我的纯儿论才论貌都应是一国之后才是！”
“这么说女儿只能在兰息公子与皇朝公子之中挑一人？”华纯然垂首低声问道。
“嗯，这两人确为最佳人选。”华王点头，“只是纯儿刚才所言也确有几分道理，此两人或可助父王，也或是威父王！”
“那么父王更应该见见白风黑息！”华纯然道，“先不提招之为驸马之事，但其人确可为父王得力臂膀！”
“嗯？”华王见女儿竟如此推崇那两人不由也有几分诧异了，沉吟片刻后道，“既然如此，那父王明日便接见此二人吧。”
“多谢父王！”华纯然喜上眉梢，只要见了自有机会！
华都，东台馆。
这东台馆乃华国招待国宾之所在，筑建得十分大气华贵。此时，东台馆之怜光阁中，正住着皇国世子一行。
推开怜光阁的窗门，从二楼望去，亭台点缀，鲜花绕径，水榭回廊蜿蜒曲折，微风拂过，犹带花香。春天总是这般的鲜艳朝气，尤其是这个以富闻名于世的华国的春天，明艳中犹带一丝富丽。
“看什么呢？”皇朝问着站在窗边已近一个时辰的玉无缘。
“有许多天没见雪空了，听说你派他去了格城？”背身而立的玉无缘并未回转身来，只是淡淡问道。
“嗯。”躺在软榻之上的皇朝闭目轻答，此时的他似是午睡才醒，头发披散于榻，着一袭浅紫薄宽袍，神情静然，敛去那一身的傲与霸，别具一番慵懒魅力。
“格城……他过来必要经过格城吧？”玉无缘微微叹一口气道。
“好象是的。”皇朝依旧淡淡的答着。
“你只派雪空一人吗？好歹他也是与你我齐名之人，如此轻视，只怕要吃亏的。”玉无缘抬手拂开被风吹起遮住眼眸的发丝。
“放心，我还派了九霜助他。”皇朝终于睁开眼。
“其它人呢？”玉无缘目光看向远方。
“此次我的对手只有他一人，其它不足为患！”皇朝坐起身傲然而道。
“我听说白风黑息曾现身华国。”玉无缘终于回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又如何？”皇朝勾起一丝浅笑，手指划过眉心，“难道他们还与我争？风夕乃女子，而黑丰息……以华王的心性，决不会选他！”
“昔日江湖神算月轻烟曾评我们四公子，分别是:玉和、兰隐、皇傲、息雅。”玉无缘走过坐在他旁边的椅中，目光却又缥缈的似透过皇朝落向遥远的前方，“这和、隐、傲多少说了我们一点性格，而唯有这个‘雅’字却是最为难测！”
“雅？这个‘雅’倒似是最为简单了！”皇朝抚着下巴，目中透着深思。
“可这‘雅’你说是人雅、言雅、行雅还是……”玉无缘微微一顿，然后才道，“若只是一个简单无害的‘雅’又岂能与你这样的人并列四公子！”
“如此说来，这黑丰息我也须得防了！”皇朝站起身，稍稍整理一下宽松的紫袍，“你曾于落日楼与他相见，可看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丰息吗……一个‘雅’字当之无愧！”玉无缘闭目回想起落日楼头那个总带着浅笑、雍雅若王侯的黑衣公子，慷然而赞。
“哦？”皇朝闻言站起身来，“说心里话，我实是期待与兰息、丰息一会，只是……”
“只是为着你的霸业，他们最好是永不现世！是吗？”玉无缘淡淡的接口道。
“哈哈……他们现世也好，不现世也好，通往苍茫山的那条大道，我绝不许任何人挡住！”皇朝朗然大笑，眉宇间意气风发，自有一种王者的慨然无畏！
玉无缘静默的看着皇朝，当初会留在他身边，并答应帮助他，便是为他这一身的气势所吸吧。这种可撑天踏地的狂然气势，至今未再见其二！
“白风黑息，我倒是很期待见到那个能令雪空变化那么大、能让你也赞其风华绝世的白风夕。”玉无缘看着自己的手掌，细描其上的纹路，语音平淡无波，“能与那个黑丰息齐名十年的人定也不简单！”
“白风夕呀……”皇朝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浅浅的、却很真实的笑意从眼角溢出，“我也很期待见到洗凈尘污的白风夕，想看看‘素衣雪月’到底是何等的风姿绝世！
“公主。”一见着踏出南书房的华纯然，凌儿忙趋上前，“大王他……”
华纯然一挥手打断她的问话，将手中那块被泪浸湿的丝帕递给她，“将这个烧了。”
“是。”凌儿接过，并不奇怪这丝帕为何这般湿，似已司空见惯。
“是烧了，可不是让你&#39;不小心‘丢了。”华纯然睨一眼凌儿。
“是。”凌儿惶然低首。
走出金绳宫，往左是御花园，往右则通往现今最得华王宠爱的淑夫人之金波宫，华纯然目光看向金波宫方向良久，唇边浮现一丝淡笑，淡得有若天际那一缕浮烟，若不细看，几若无。
“公主要往金波宫吗？”凌儿见她看着金波宫良久不由问道。
“不。”华纯然挥挥手而往左走，“我只是想金波宫是否应该换换主人。”后一句极轻，轻得凌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主，你说……”凌儿一惊，后半句却被华纯然回头一眼给扫回去了。
“算了，暂时不想理。”华纯然摘下一朵伸至径外的赤芍，手指一转，花儿便在她手中化为一个赤色的漩涡，“这花开得极好，却不知道出了界便会被园丁修剪掉！”
“公主。”凌儿嚅嚅的唤道，低垂着脑袋，似不敢看那朵花。
“凌儿，你要记住，这人有人的规则，动物有动物的规则，花也有花的规则，万事万物皆不能越规而行，知道吗？”华纯然手一扬，将那朵赤芍拋得远远的。
“是，奴婢记住了。”凌儿答道。
“回去吧。”华纯然在御花园前往左一转，往落华宫走去，凌儿紧跟在身后。
而那朵被拋弃的赤芍，被一双手捡起来，珍爱的轻轻抚触。

第十四章 采莲初会
“搓揉捏拿任我而为！好一个华美人！”金绳宫屋顶之上，风夕喟然而叹，目送着那个窈窕的身影。
“将属于女人的本领运用自如，实是一个很有智慧的女子！”丰息同样赞叹，只是他的目光却落在那个捡起赤芍的身影上。
但见那人捡起赤芍轻轻的拂去灰尘，凑至鼻尖嗅那幽香，眼睛微闭，似陶醉熏然，半晌后才小小翼翼的收进怀中，然后四顾环视，确定无人瞧见后移步往金绳宫而来。
“看来这小子痴恋华美人哦，只可惜华美人却似对你这黑狐狸情有独钟。”风夕自也看到那人举动，凉凉的笑道。
丰息却仔细的看着那人，大概年约二十五、六，身材颇高，着一身武将铠甲，很是英武。
那人从金华殿至沁心园再至南书房，一路畅行无阻，看来是极得华王信用之人。而屋顶之上，丰息若一抹墨烟轻划，一直紧跟于那人，而风夕自也跟在他身后，嘴里却喃喃念着“大白天的，怎么就没人发现我们呢？唉，轻功练得太好也不好，没人陪我们玩！”
“臣叶晏参见大王！”南书房内，那武将拜倒于地。
高高在上的华王莫测高深的看着脚下臣子，不发一言，而那武将——叶晏也就一直跪地垂首。
“叶晏，你看看这个！”半晌后华王扔给叶晏一样东西，语气平静中夹着一丝火气。
叶晏捡起地上的东西，那是一个折子，展开一看，不由脸色大变，片刻看完，忙将折子高举于顶，“臣知罪，请大王降罪！”
“哼！”华王拂袖起身，看着地上的叶晏，“本王寄厚望于你，谁知你却屡负本王！”
“是臣无能，请大王处罚！”叶晏诚惶诚恐。
“处罚就了事吗？！”华王一拍书案，高声怒道，“我华国最富的曲城、拥有我华国近一半财富的祈、尚两家竟就这样瓦解了！所有的财富竟不易而飞了！而落到了谁手里却是郡守不知！大臣不知！全国竟没一人知晓！”
“臣……”
“你还有什么说的？！啊？”华王须发皆张，目射怒焰，绕着地上的叶晏而行，“叫你去要张药方，你却是半个字都没到手！倒是惹了一身的麻烦回来，最后竟还弄得我丢了半个华国！你真是好样的啊！”
“臣知罪！臣该死！”叶晏连连瞌头。
“瞌头有个屁用！”华王一脚踢去，将叶晏一把踢翻于地，犹是不解恨，又再加一脚，踢在叶晏脸上，“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到曲城，本王限你一月内马上将曲城之事查个清楚，否则本王不但要你人头不保，还要诛你九族！”
“是！”叶晏忙瞌头应道。
“还不快滚！”华王看着他，真是恨不得杀了解恨，但此时却杀不得，至少也得等曲城之事清了才行！
“是！”叶晏答应着，只是却还似有些犹豫，“只是……只是三日后……”
“你！”华王又一掌拍在书案上，指着叶晏，“你难道还妄想着要娶公主？！你还有资格吗？本王现不杀你已是格外开恩！再不滚莫怪本王无情！”
“是！臣告退！”叶晏慌忙退去。
“慢着！”华王猛然又是一声大喝。
“大王还有何吩咐？”叶晏忙回转身。
“断魂门务必清理干凈！”华王语气阴冷，“此事若传扬出去，本王何以君临天下！”
“是！”
“哼！”待叶晏离去，华王一挥袍袖，摔落一只茶杯。
“死到临头犹恋花，这叶晏还真有意思！”屋顶之上，风夕从揭开的瓦洞中看着房中的一切，“这就是你要我来看的好戏？”
“这样，所有的就都有了解释。”丰息的目光却还停留在华王的身上，神情高深莫测中却带着丝丝浅笑。
“是啊，若是华王想得韩家药方便是在情理之中。”风夕仰身躺在瓦上，目光看向天空，丝丝艳阳射入她眼，却无法渗透眸上那一层阴霾，“他要君临天下必要兴兵，兴兵必有伤亡，而‘紫府散’是最佳的外伤良药，用于军中，定可减少士兵的伤亡！”
“只不过他做得太笨了一点。”丰息最后看一眼房中的华王，将瓦盖上。
“为着他的霸业，便灭了整个韩家！”风夕似有些不能承受艳阳的刺目，抬手盖住双眸，“数百条性命这样没了！”
丰息无语的看着她，目光复杂，似有些庆幸又似有些隐忧，最终他将目光放向远方，富丽堂皇的华王宫便在脚下，只是脚下还会有些什么？只是这些红楼绿水？还是无数人的鲜血白骨？
曲玉轩中，华纯然铺开一张玉帛纸，拾笔缀墨，在上面细细描绘，每一笔皆是小心翼翼，似生怕有丝毫错端，神情认真无比，眉眼间却又透着丝丝甜笑。
风夕无声无息的走至她身后，目光从桌上移到她脸上，微微一笑，只是笑中却带着一丝婉叹。
“华美人，你在画什么呢？”
身后忽然响起的浅问声让专心作画的华纯然猛然一惊，手一颤，手中之笔坠下，直往画上落去，眼看刚画好的画即毁，华纯然不由一声惊呼:“呀！”
千钧一发间，一只手忽然一伸，接住即将落在画上的笔。
看着完好的画，华纯然松了一口气，回转身嗔道:“你要吓死我呀？老是走路没声音，还专爱突然出声吓人！”
而风夕目光却被桌上之画吸引，手一伸，拈起画细看，一看之下不由大声嚷叫:“这只黑狐狸哪有你画的这么好？你这画的简直是天上的神嘛！他哪有这么正义？”
“我画得不像吗？”华纯然见她如此惊怪，不由问道，想她自幼即拜国中第一画师为师，自问画功即算不为第一，但也是佳作，怎么一到风夕眼中竟是如此不堪？
“当然不像！”风夕一手转中手中笔，一手舞中手中画，满脸的义愤填襟，似乎对华纯然画的画像极为不满。
“这……”华纯然细看自己的杰作，自我感觉却并无不妥。
“我告诉你，这黑狐狸应该是这样画的！”而风夕却走至桌边，铺下白纸，笔尖点墨，挥笔而下，“这脸嘛，有点长，象个鸭蛋！这眉嘛，这样长长的，但到这里时要稍微的往上挑一下。然后这眼嘛，唉，竟长了一双丹凤眼呢，这眼角要往上翘，所以这黑狐狸斜着眼看人时，特别是看向女人时就等于在问:美人，要跟我走吗？天生的一对骚胞眼，专门勾引女孩子用的！再这鼻子，唉，这家伙唯一生得好的就是这管鼻了，就是这鼻子让他看起来蛮正义的，其实这家伙的肠子是转了很多弯的！再来是这家伙的唇，嗯，薄薄的，唇薄者无情，这家伙就是最好的写照！嗯，对了，还有他额头上的这弯墨月，好了，差不多就这样了吧。这家伙虽然生了一张不错的皮相，不过你千万不要以为他是好人！”
但见她一边说一边画，片刻间，丰息的形象便跃然于纸上，画完了，她放下笔，拍拍手，将画象递给华纯然。
华纯然仔细看去，这个丰息与他画的丰息看似是一人，但却又不尽然。神情间一眼看去雍容俊雅，风采出尘，可再看第二眼，却发现那双微挑的凤目里藏着一抹惑人的邪魅，令人不知不觉间沉沧，却还沉沧得心甘情愿！再看第三眼，那嘴角衔着的那抹浅笑分明带着一丝狡黠，似算计了天下却天下犹不知的骄傲与自得！这个丰息呀，真的与她所画的那个俊雅贵气的丰息不同，但可以确定，这个丰息却更为生动，更加吸引人！
“风姑娘所画确实比我所画更为传神！”华纯然由衷叹服，目光由画移向风夕，带着丝丝刺探，“能如此透彻的画出丰公子，可见姑娘与他实是相知甚深！”
“嘻嘻……认识他十年，别的好处没有，唯一的好处是将他看清，然后呢，天下间也就没人能骗得到我了。”风夕摇头晃脑，嘻嘻一笑，似是颇为自得。
“据说江湖间传闻，‘白风黑息’乃天生一对，风姑娘与丰公子既相识有十年之久，那自是情谊深厚，对丰公子自也了解甚深。”华纯然微垂目光浅笑道，手指轻捏画象，拇指与食指指尖却捏得稍稍紧了。
“天啦，都起鸡皮疙瘩了！你看……你看……”而风夕闻言却是翻起衣袖让华纯然看其手臂上冒出的一粒粒鸡皮疙瘩，而面上的神情就好比白日见鬼般的惊恐。
“华美人！”风夕忽一把拿住华纯然的手，郑重无比的告之，“你要把我和某人配成一对，你可以考虑考虑……嗯……比如说那个天下第一的玉公子，或是那个隐居深宫神秘莫测的兰息公子，更甚至是那个狂傲得不可一世的皇朝世子都行，但就是不要把我和那只黑狐狸连在一块儿！拜托了！”
“风姑娘何必如此紧张，纯然也只是听说了一些传闻罢。”华纯然抿嘴轻笑，眸光一瞬间明灿夺目。
“唉！那些江湖人真是没创意！”风夕使劲的搓着手臂，满脸的不敢苟同，“要传我白风夕的绯闻，就不能想想其它人吗？传来传去就是和这只黑狐狸搅在一块，真是倒霉呀！”
“咯咯……”华纯然看着她那模样不由咯咯欢笑，“丰公子仪表非凡，又满腹才华，多少人想得之佳婿，为何风夕竟如此反感？而且总是称之为狐？”
“嘻嘻……”风夕闻言偏头一笑，看着华纯然，“想得佳婿的是公主吧？”说到此手一托下巴，目光上下打量着华纯然，“其实说来，公主与那黑狐狸倒是天生一对！”
“说你呢，干么扯到我身上来！”华纯然以袖遮颜转过身去，似是有些羞恼，只是眼角那一丝笑意却是怎么掩也掩不住。
“呵呵……华美人，害羞呢！”
风夕身子一滴溜便转到她跟前，手一伸，华纯然只觉得握着的画象似被什么力量吸住，眨眼之间便到了风夕手中，风夕两手一揉画象，然后再一挥，剎时如雪洒大地，雪花似的纸屑从天而降，落了华纯然满头满身，仿若雪裹着一株红牡丹，艳丽中犹带一丝不胜雪意的柔弱与娇怯，令风夕看了也不由由衷叹息，这个华纯然，其美艳更胜凤栖梧三分，只是凤栖梧却胜在一份孤高的清冷！
“华美人，你是不是中意那黑狐狸呀？要不要我帮你呀？”风夕弯着腰，低着脑袋，侧着脸，往上看着微垂首的华纯然，“要知道那只黑狐狸可是拜托我了哦！”
“看你又弄了我一身。”华纯然以袖轻拂身上的纸沫，对于风夕这些怪招她已有些见怪不怪了，眸光似极不在意的轻扫风夕，随口问一句，“拜托你什么？”
“我帮你弄！”风夕上前替她扫去头上的纸沫，小心的不弄乱她的头发，倒似忘了她刚才说的话，也没听到华纯然的问话一般。
华纯然袖中的手一握，唇微抿，终是无声的微叹一口气，目光有些些微恼的看一眼风夕。
“只是好玩嘛，下次我不再弄啦。”风夕的手顺便又在美人柔嫩的脸上摸了两把，以为华纯然的微恼是为着她弄了她满身的纸沫，“下次我采牡丹花，到时满天花雨洒下，你肯定就是花中的仙子！”
华纯然想矜持着不问，可实在压不住心头的念头，最后只好再细声问道:“丰公子武功高强，还会有何事需要拜托他人帮忙吗？”
“哦，那只黑狐狸虽武功了得，但有些事也不是武功高就可以解决嘛。”风夕似突然又想起来了，不以为然的道，“比如这姻缘啊可不是得靠月老牵线才成嘛！”
“哦？”华纯然低垂双眸，似有些惊讶，“丰公子有心上人吗？不知是哪家姑娘？”
“那可是第一等的大美人呢？”风夕面带微笑的看着华纯然道。
华纯然似有些害羞，一直低垂着头，目光绞着脚尖，等着风夕再往下说去，可等了半天，风夕却只管瞅着她笑，满脸的趣味与戏谑。
终于华纯然抬起头，脸上的羞怯已一扫而光，代而起之的是一脸精明的浅笑，“风姑娘，你愿意帮我吗？”
“华美人，你要我帮你什么呢？”风夕依旧笑吟吟的道。小美人呀，早应该应该如此了，你那些功夫用在我白风夕身上真是太浪费了，因为毫不管用啊！
“我中意丰公子，我想招他为驸马！”华纯然清清楚楚的吐出，脸上未有一丝的羞意与犹疑。
“哈哈……”风夕闻言大笑，却又似十分赞赏的大力鼓掌，“华美人，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果然不同于一般深宫女子！”
“姑娘愿意帮我吗？”华纯然落座于椅上，动作优雅。
“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风夕却一把跃上桌，坐在上面。
“请说。”华纯然悠闲的将衣裙拉妥。
“此次向你求亲之人可畏网尽整个东朝的青年俊杰，其中不乏如皇国世子皇朝、丰国世子兰息这种举世少有的佳郎，可你为何偏偏要选一个身份平凡的江湖人为夫？”风夕侧首斜眸笑看华纯然。
“因为我希望往后的岁月中我的笑能多一些真心与——开心！”华纯然手托香腮怡然淡笑。
“嗯？”风夕倒料不到她会如此简单回答。
“我一生的追求就是享有一个女人所能享有的至高地位与无尽的荣华！”华纯然坦然而道，并未有丝毫不豫，螓首微抬，目光落向屋中高挂的水晶宫灯，屋外的阳光射进，宫灯发出灿目的光芒，“凭我自己，不论我是嫁与谁、不论我是在华国、皇国或丰国，我都会富贵一生！”
“你信吗？”华纯然目光从宫灯调向风夕，脸上因着自信而有着一种高贵无伦的风华。
“信！”风夕颔首，脸上笑容不改，看着华纯然的目中只有一片赞赏。
“可是至高未免总有些孤寂。”华纯然的目光又落回宫灯，声音忽而低沉，透着一种幽思。
“嗯。”风夕微笑点头。
“这几日……我与丰公子相处……我非常非常的开心。”华纯然的声音忽然淡柔，带着一种梦幻似的色彩，眉宇间有一抹飞扬的喜色，“我可以确定我以后再也找不到一个如此人物！因此我想让他为我而留下！”
风夕身子一纵便落在华纯然面前，右手一伸，托起华纯然的脸，细细审看，脸上的微笑也一直未敛，而华纯然也就任她而看。
“有一张绝美的脸，还有聪慧的头脑，以及深沉的心计，某些方面倒还真有些相似！”风夕喃喃低语，看着手中的这张脸良久，“而且虚伪、狡滑、贪恋荣华，只是……却拥有一颗七窃玲珑心。”
“第一次有人当着面这样毫不留情的说我。”华纯然一笑，手上伸攀住风夕的手，微微握紧，“但我确实是这样一个女人！”
风夕闻言笑意加深，然后眉峰一挑，“只是你为何要对我说真话，其实你可以有其它借口，而我决不会深究！”
“因为……”华纯然伸出双手，然后轻轻的捧住风夕的脸，细细的看着那双永远都保持着清澈、永远无一丝阴暗的眼睛，“我这一生还从未有过真心相待的朋友，只有你───风夕，我希望你是我唯一的真心朋友，不带丝毫欺瞒、算计，只是真心相待！”
“因为我属于江湖，永远不会威胁到你？！”风夕也看着她的双眸，透过那双眼睛直看到她的心里。
“是的！”华纯然坦然承认。
“好，我帮你！”风夕闻言灿然一笑，毫不犹豫的答应。
而华纯然却是一呆，一瞬间竟不能从风夕刚才那一笑中回神，那一笑间竟是灿然夺目，艳光逼射！为何以前竟未发现，原来风夕长得竟是如此的美！美得竟是这般绝伦！有着一种她这个第一美人也无法企及的东西！
“姐姐！姐姐！”屋外忽然传来叫声。
风夕身子一弹，马上跃向屋外，只见暗香亭顶上，韩朴与颜九泰正坐在上面。
“朴儿，你怎么来了？”风夕惊喜的叫道。
“哼！还不是你丢下我，自己跑来这里玩，都这么多天了都不回去，所以我叫颜大哥带我来找你啦！”韩朴噘着嘴道，然后身子一纵，从亭上跃下。
“颜大哥，辛苦你啦，这小鬼肯定给你不少麻烦吧。”风夕一把抱住韩朴，然后招呼着还在亭上的颜九泰。
颜九泰只是摇摇头，却并未跃下亭子，似不打算久留。
“风姑娘，这是……”华纯然也走出屋外看向这两个不速之客。
“华美人，这是我弟弟韩朴！”风夕笑吟吟的回头招呼着华纯然，然后一拍韩朴的脑袋，“朴儿，快叫公主姐姐！这个姐姐美吧？！”
“好俊俏的孩子！”华纯然看着被风夕一拍虽有些皱眉歪脸却依然难掩俊秀的韩朴赞道。
“他就是太小了点，不然以外表而论，倒是和公主是绝配！”风夕笑嘻嘻的道。
“呵……”华纯然对风夕的胡言乱语一笑置之，“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能在王宫来去自如，看来这王宫的守卫得好好管管了！”
“我才不要她配一对！”谁知韩朴却还深觉侮辱他一般的反抗道。这个女人扭扭捏捏的看着就不舒服，哪有姐姐一半的清爽！
“去！你这小鬼再修三辈子都没这福气呢！”风夕回应韩朴的无礼是狠狠敲他一记。
“我都说过，别敲我的头，我是大人了！”韩朴抚着脑门叫道。
“是个大人就不会有这种无礼之举了！”风夕再敲一下，然后转身回头对华纯然道，“华美人，在你宫中已玩了好些日子了，既然我弟弟都来找我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后天我再来找你。”
“父王明日想召见你和丰公子，不如明日过后你再走不迟。”华纯然挽留道。
“哈……我想依你的心意，华王只需接见那只黑狐狸即可，至于我嘛，反正不是驸马人选，见与不见都随意罢。”风夕一笑，然后身子一纵跃到华纯然身边，手一伸，将之别在腰间的那块绣有蛩蛩与距虚的丝帕抢在手中，“不过你放心，见着那只黑狐狸的人，男人为之折服而愿屈膝为奴，女人为之倾心而愿跟随天涯海角，必竟论其才貌确实是世所难匹的！就连你这个东朝第一美人不也为之倾心吗？！哈哈……”
风夕大笑中一挽韩朴，身子一纵便跃上屋顶，然后再回首问道:“华美人，最后确认一次，你真的要我帮你吗？”手一松，那块丝帕便随风吹落，恰恰落在华纯然手中。
“是的。”华纯然看着丝帕上的图案清清楚楚的答道。
“好的，我会帮你的！”风夕身形一飘，眨眼间不见踪影，颜九泰也跟随其后而去。
三月二十四日。
在华国，许许多多的人都有些紧张的日子，因为明日就是纯然公主选亲的日子，许多人都在摩拳擦掌的准备着，习武的多练几套拳脚，希望到时公主会为他的英武而倾倒，习文的多念几篇文章多写几篇诗词，希望到时公主会为他的才华而折服，必竟能得天下第一的美人的青睐对于男人来讲，实是人生第一的幸事！
“华美人，她们在我头上弄个一个时辰了，还没弄好吗？我枯坐得实在有些困了！”
一大早，落华宫便响起了一个穷极无聊的声音，夹着一丝困顿不堪。
“再等等，马上就好。”
这一个清甜细柔的声音总是在那个无聊的声音响起时开始安抚。
“天啦，你手中拿的是什么，别……千万别往我脸上抹……我说了别抹……你再抹我就踢你了……我可是说真的！”无聊的声音叫嚣着威胁人。
“好吧，别给她抹了。”清柔的声音马上介入。
“天啦，你手中是什么？金凤凰啊！好大好漂亮……你干什么……不要插在我头上……这东西看虽是好看，但是太重了……我说了别插……很重呀……你再插信不信我把它折成两截！”
“好吧，‘火云金凤&#39;太重就别戴了，那就戴那支’流云山雪‘，更加别致。”
“我警告你们啊……别再在我脸上画啊抹啊的……我可不想呆会儿再洗一次脸……你拿的什么……说了不要画……华美人……你叫她住手……再不住手我就咬她了！”
“好吧，不用画了，她的眉……我看看……嗯……不错……天生的一线长眉，不粗不细，恰到好处！”
“公主，给她穿哪件衣裳？”
“拿来我看看……嗯……就这件鹅黄色的吧。”
“弄好了没有啊？华美人，你到底想搞什么呀？一大早就把我弄醒！”
“为明天作准备啊，我想看哪种妆扮最适合你。”
“是你选亲又不是我，我干么要妆扮！”
“你答应要帮我的。”
“那还不简单，我把除黑狐狸以外的人全部打得趴在地上不就行了，那样谁也没脸向你求亲了！”
“咯咯……亏你想得出来……好了，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让我看看效果如何。”
“先让我睡一觉好不好，我实在想睡啊！”
“不行！你们把她拉起来！”
华纯然指挥着宫女将摊在软塌上如一滩烂泥的风夕拉起来，无奈风夕虽被拉起，却是歪头斜腰，双眸紧闭，全身仿若无骨一般倚在宫女身上。
“凌儿，将那盘&#39;珍珠糕‘端来。”华纯然淡淡的吩咐着。
此言一出果然奏效，只见风夕马上站直身子，双眸睁开，闪亮如星，哪里还有一丝困顿疲倦。可也在风夕睁眸立身的那一剎那，满室宫人都有一瞬间的征呆，仿佛是陶瓷娃娃，睁眸的瞬间忽然注入了生命，剎时生动灵活，全身光华流溢！
在众宫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时，但见风夕眼珠一转，然后便见黄影一闪，室中已无风夕身影，而殿外却传来她欢快的叫喊声，“凌儿，你走路太慢了，我来接你啦！你手中这‘珍珠糕’我来端吧。”
“唉！”室内众宫女皆发出一声叹息。
“这个风夕呀……”华纯然叹息的摇摇头，心头却忽生警剔。
“老远就能听到你的叫嚣声，你何时能斯文点？”宫外传来丰息优雅的声音。
华纯然听得忙移步出宫，只见风夕正坐在栏杆上埋头大吃，一旁站着看着她发呆的凌儿，而远远的走来那个修长的、优雅的黑色身影。
“丰公子，过来看看风姑娘，你定想不到风姑娘竟是如此美貌吧？”
华纯然走近风夕，从她手中将‘珍珠糕’拿过递回给凌儿，抬手拈帕拭去她嘴角的糕屑，拉她下栏站立于地。
“这只黑狐狸就会来坏我好事。”风夕喃喃抱怨，目光恋恋不舍的盯着凌儿手中的‘珍珠糕’。
华纯然将她转过身面对迎面走来的丰息，看着一步一步慢慢而来的丰息，风夕眼珠一转，忽然嫣然一笑，盈盈一拜，“见过丰公子。”
这一笑一拜间竟是礼节完美，仪态优雅。
丰息在约一丈距离的地方停步，看着婷婷而立的风夕，长眉清眸，玉面朱唇，如缎黑发挽成风雾鬟，略饰珠钗，一袭鹅黄宫装替代宽大的白衣，柔柔丝带系住纤纤细腰，衬得她身段修长玲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仿若空谷佳人，清雅绝世。
“丰公子觉得如何？”华纯然目光紧紧盯于丰息面上，想从那获得某种信息，奈何丰息却一直是面带浅笑，眼波不惊，仿佛眼前的风夕是再正常不过。
“有一句话叫‘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可不就是说眼前之人吗？”丰息低眸审视着手中的白玉短笛道。
“哈哈……华美人，你白费一翻工夫呀！”风夕放声而笑，顿时将那高雅的气质破坏怠尽，手一伸，将头上珠钗拨下，顿时一头长发披散而下，花费近一个时辰梳成的头发便毁于一刻，身子一跃，坐回白玉栏上，两只脚互为踢踏，晃肩摇头道，“我答应帮你就会帮你的，不必让我来穿这件&#39;龙袍&#39;的。”
“丰公子真爱说笑。”华纯然眉眼如花，心眼如花。
“公主有何事需要帮忙吗？”丰息看向华纯然道。
“没……只是一件小事。”华纯然微垂螓首，以袖掩容，独留一双美眸轻轻溜一眼丰息，其意浓如美酒，欲醉人心。
“哦。”丰息轻轻点头，似并不在意，一挥手中玉笛道，“息近日在贵宫之琳琅阁中寻得一久已失传的古曲《珠玉买歌》，请公主一品如何？”
“纯然之幸也。”华纯然嫣然一笑。
“公主请。”
丰息微摆手，华纯然一笑颔首，两人往曲玉轩方向而去。
“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方知黄鹄举，千里独徘徊。”风夕看着远去两人的背影，摇头晃脑轻吟着，手中轻轻拨弄着珠钗，脸上似笑非笑，“珠玉买歌笑……千里独徘徊……”
三月二十五日，东朝第一美人纯然公主的选亲之日。
拒说从东朝各国来向公主求亲的人不下数万，但最后经过华国太音大人的筛选，仅余一百人，此一百人可喟精英中的精英，有武功高强的江湖奇士，有富甲天下的巨贾，也有他国朝中高官，有出身尊贵的王侯公子……皆是文才武功各逞风采！而公主今日便要在金华宫接见此一百人，到时公主将考其文才武功，择最优者赠以金笔，点为驸马。
沉寂肃静的金华宫今日显得有些热闹，到处可见侍从穿梭。
金华宫东边有一湖泊，名揽莲，湖的周围绕湖建有水榭，而在湖中心又建有一座高约三丈的水亭，此亭名为采莲台，顾名而思义，定要以为此湖定是种满莲花，其实不然，揽莲湖中未种莲花一株，只是因此亭其六柱从湖面伸出，成半月弧状拱向中间，好似六瓣花瓣，而中以白玉石铺顶，其顶却又以琉璃装饰，便似花之黄蕊，远远望去，便若湖中盛开的一朵莲花。因此华王要将此宫赐与爱女纯然公主，并请公主为此湖及亭命名时，纯然公主便将此亭取名采莲台，其湖便为揽莲湖。
采莲台耸立湖中，离湖岸约有五丈之远，并未筑有桥梁连接，只因纯然公主说此亭若天然，架桥便坏其韵味，因此华王特令工匠不要筑桥，平日皆是以小舟通行。
今日的揽莲湖面飘浮着朵朵牡丹，那都是一大早，由金华宫的宫女从御花园中采来牡丹，撒落于湖面，点缀得仿若百花拥莲。
此时围湖水榭摆有一百张长桌，每一桌上皆坐一位客人，长桌一分为二，一半摆有美食佳肴，别一半却置文房四宝，而湖心的采莲台，周围垂下长长丝幔，好似在亭之周围筑起一道丝墙，遮住亭中佳人，微风拂过，丝幔飘舞，偶露亭之一角，不由令水榭中众求亲者引颈窥探，却依是难见佳人，更令人心痒难禁！
“各位英雄高士，纯然这厢有礼！”清泠泠的女声从亭中传出，朦胧的丝幔中，有一窈窕身影盈盈而拜。
听得这样好听的声音，所有人都是心神一振，不由皆想，声音已是如此好听，那公主定是更美，想着那天下无双的容颜，众人不由心头巨跳，一阵激动，皆是拜服于地，“拜见公主！”
“今日得见各国高人，此乃纯然之幸，因此纯然在此弹奏一曲，以示纯然对各位的敬意，还请各位不吝指教。”佳人莺声呖呖，温柔有礼。
“好！”众人不由齐声叫好，其中更有一人高声叫道，“既算不能当驸马，但能闻公主佳音，已不枉此生！”
“那就请各位边享美酒边听琴音。”佳人语音清越，隐带笑意。
“只是不知公主为我等弹奏何曲？”
在采莲台的对面，有一水榭，或因地势，其高出其它水榭约一丈，便似众榭之高峰，颇有鹤立鸡群。此时一紫衣公子倚栏而立，扬声发问，这一百人皆有不凡风采，但此人却更胜一筹，不过是随意的站在栏前，却觉其尊贵如高高在上的王者，一句随口的问话却隐带一丝霸气，似无人能拒绝不答，目光炯炯射向亭中，锐利得似可穿透丝幔将亭中看得一清二楚。
“此亭名为采莲台，纯然便弹一曲《水莲吟》，不知皇世子以为如何？”
亭中——风夕——透过丝幔一角看向水榭的紫衣公子皇朝，虽隔着五丈远的距离，却依然能清楚的看清他脸上那种不将天下放在眼中的傲然气势，不由微微一笑，抬手拂过长发，又轻点向额际那弯雪月，心中竟隐生一种念头，竟是很想看看皇朝看到她后的表情。
“好！”皇朝颔首，似王者允旨一般，回身坐回椅中，抬手执壶，却忽又放下，转头看向身后青帘，“无缘，你真的不出来亲眼见识一下名动天下的美人？”
“不用了，所谓相由心生，我自由琴心而识华国第一的美人之绝代风华。”帘后一个清亮、优美如音乐的嗓音淡淡的说道。
听到这个声音，听到这样的话，风夕不由心中一动，琴心识人？玉无缘？他也来了？
忽然间，她非常想要好好的弹琴，倾尽自己所有弹一曲，想听听这个声音会如何评价她。
指尖轻挑，琴音划空而起，一曲《水莲吟》悠扬清澈若流水一般由指间倾泻而出。
仿佛间，人已置身碧波清水间，朵朵莲花正绽开花瓣，嫩嫩花蕊递送缕缕幽香，田田莲叶随风向你微微摆舞，翩翩彩蝶绕花而飞，清风拂过，衣袂飞扬，正意畅神怡间，忽见小舟，有美一人，婉若青莲，飘然流雪，矫然游龙，惊鸿踏水，笑语嫣嫣，可亲可怜，意倾情动，且携素手，同醉莲中……
一时间所有人皆为琴音所醉，皆停下所有动作，注目于采莲台上，而皇朝身后青帘微动，那一抹淡影终于走出帘外，玉立于栏前。
风夕眸光一扫，一眼看清，心头一跳，指尖一颤，一个错音便出，不看却已知那人长眉微挑。
吸气，闭眼，静心！手一瞬间灵活异常，心一瞬间清明如镜，琴音一瞬间由优雅婉约转为清逸潇洒，洒脱飞扬，无章可依，无谱可据，无迹可寻，一缕清音，化为疾飞无拘的泠风，化为自在飘浮的絮云，化为清凉甘甜的细雨，化为明凈无垢的初雪……随心所欲天地翱翔……
当一曲已毕，整个揽莲湖只是静声悄然，无一人敢发出一丝声响，似皆还是沉醉于琴中，又似不敢打破这由琴音营造的绝美气氛。
“好！好！好！此曲清新脱俗，不守墨规，意境不凡！”皇朝最先拍掌赞道，“无缘，你说如何？”
玉无缘注视于采莲台良久，然后轻轻吐出:“风华绝世，琴心无双！”
风夕闻言心头一震，抬首看去，帘前立着一个白色身影，素服无华，人洁如玉！

第十五章 枝头花好孰先折
“好！好！好！”其余的人慢半拍的回过神来，一齐鼓掌赞曰，“公主好高超的琴技！”
“纯然陋技，有污各位耳目。”风夕端坐于案前说着华纯然会说的话，可一双手却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而闻得此言，皇朝与玉无缘不由相视一眼，这华国公主竟也有一身高深的内力？否则如何于此喧哗中，其声音却依然清晰如耳畔轻语？
“公主素有第一美人的称号，我等久慕公主，因此能否请公主走出丝幔，让我等一睹芳容？”其中有一人忽提议到。
此言一出马上得到附和，“是啊！请公主让我等一睹芳容！驸马只能一人当，我等若落选，但能见公主一面，那便是败也值！”
“各位，纯然也愿与各位高士一见，只是在相见之前，纯然想先选出驸马，不知各位以为如何？”清亮的声音依然盖过所有喧哗，传遍揽莲湖每一个角落。
“那就请公主快快出题！”众人高叫。
“好！”风夕差点忘形大叫，赶忙掩了掩口，忽又想起亭外人根本看不到她的举动，当下舒服的靠入椅中，其声音却还是文雅的，“纯然自小立愿，想选一文武双全的驸马，而能得各位高士大驾来临，纯然十分幸然。”
清脆的声音压住了焦躁的众人，并且此话已关于驸马命运，所以众人皆安静下。
“其实要做纯然的驸马十分简单，只要做到两点即可。”
“只有两点？那要是大家全做到了怎么办？”众人一听似乎十分简单，不由皆问。
“诸位请先听纯然说完。”风夕暗自咬着牙，偷骂这些猴急的人，美人当前就真忘形了，“这第一点要各位从自己所在之水榭跃至此采莲台，中可点水借力，但不可借助其它物具，落水者即丧失资格！”
“什么？！”此言一出马上有人惊问。
要知这水榭至采莲台至少有五丈远的距离，平常的江湖高手能将轻功练至一跃三丈远即已是一流的高手了，而能练至四丈远，可谓顶尖高手，练至五丈远的人屈指可数，即算你能登萍渡水一气跃过五丈湖面，可五丈这后还有那三丈高的采莲台！这谁人能做到？你要这些人如何不惊叹，此一点便将他们全难倒了！
“昔日风国惜云公主以其十岁稚龄即作《论景台十策》，其文采可谓女中第一，男中少有，因此这第二点便是请各位在一个时辰内也以《论景台》为题写出一篇更胜惜云公主的文章！只要能做到这两点者，即为纯然驸马！若有其中一点不能做到者，那便恕纯然不敬，各位皆不配为我驸马！”
这一点说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惜云公主昔作《论景台十策》，此文一出，风国当年之状元也为之拜服，而风国之文化一直首居六国，他国不敢比拟，由此足见其才华绝世！而自惜云公主作《论景台十策》后，再无人敢作《论景台》一文，此时纯然公主提此要求，岂不是为难众人，众人中虽也有自负才名的人，但一想到要压过那个才名传天下的惜云公主，不由皆是心底打鼓，更何况只有一个时辰，这如何作得？
“各位可有能达这二点者？”风夕闲闲的听着亭外众人的叹气声，眼光却扫向皇朝与玉无缘，那两人却对坐饮酒，似未听到一般。
“好！既然公主提出，我明月山便一试，不管结果如何，我尽力即心无愧！”只见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年轻男子纵身一跃，立在水榭栏杆上，长衫飘飘，俊眉朗目，颇是不凡。
“祈云大侠明玉郎？”风夕眼一瞄那人，不由也点点头，“那么纯然在此候大侠大驾。”
“好！”
明月山一声大喝，然后振臂展身，身姿潇洒，一跃即是三丈，然后只见他忽向湖面降下，足尖在牡丹花上一点，花沉入湖，而他身形却忽又拔高飞起，直向采莲台飞去，但离台一丈有多时，似已力尽，身子往下落去，但见他即将落入湖面时，却见他手一伸，掌贴于台柱之上，竟稳稳吸住台柱，然后借柱一撑，身形再次飞起，降落在采莲台上。
“好身手！”看他露这一手的人不由都拍手叫好，即算是皇朝与玉无缘也颔首微赞。
“公主，月山虽已至采莲台，但最后却不得不借力于亭柱，因此已算违反公主所定规则，此项未过。”明月山对着丝幔中的人影恭敬的抱拳道，“月山此来并无奢望可为驸马，只想一睹公主倾国之容，但请公主一见，月山虽败犹快！”
“明玉郎一表人才，武功高强，更兼胸襟宽广，实为世间难得的好儿郎。”幔后的佳人轻声细语道，“你能借浮花之力再跃三丈，足见你明家青萍渡水确为武林绝技，不过你鞋面全湿，想来你功夫还只练至七层，否则你定可跃完五丈才需借力。只是你既未能达本公主要求，那本公主便不会在此时见你！”
“原来公主也深通武学，月山佩服，不敢再有所求！”明月山躬身道，“月山就此告辞！”
“好！本公主送你一程！”
话音一落，但见亭内丝幔纷飞，明月山只觉一股气流迎面涌来，他不由自主往后而退，眼见已退至亭边，他赶忙运功于身，一展身形，往湖岸飞去，途中只觉似有什么在后推着他前进，眨眼之间，竟已安然落回原先所在的水榭。
“公主如此高深的武功，月山拜服！”
明月山此时已知，亭内公主的武功足胜他多多，因此全心拜服，而其它人一见祈云大侠都未能成功，拈拈自己的份量，不由皆有些胆怯。
“这纯然公主武功竟如此高强！”皇朝目光盯住采莲台。
“怎么从未有过耳闻？”玉无缘目光也落向采莲台。
“不知诸位高士可还有人要试？”风夕挽一缕长发在手中把玩，明月山都不行，那这一群人中除了皇朝，再无人有此本领了！而至于皇朝嘛，风夕轻轻一笑……
而众人听得公主问话，却皆是不敢答，答没人，那太窝囊，答有人，可自己却没这本事，一时间竟全怔住了。
“纯然自小立志，必嫁天下第一的英雄，若无，纯然甘愿终生孤老！若诸位高士自付皆不能渡过此湖，如此看来，纯然此次是无法选得驸马。”
耳边听到公主断然之语，所有人不由都有些着急，这选亲大会竟是啥也没比就完了？真是窝囊！
“公主，我山叶城有一问。”一文士妆扮青年走至栏前扬声叫道。
“白国今年的新科状元山叶城吗？不知你有何要问？”
“公主所出这两题我等实难办到，叶城也不信这世上有人能做到此二点！因此请问公主，这两点可曾有人做到，若无人能做到，那我等皆要怀疑公主此次选亲可只是戏弄我等的一场闹剧，公主并非真正想要选一位驸马！”山叶城振振有词道。
“山状元果然心思细密！本宫却可以告诉你们，这两点都有人可做到！本宫前些日子曾结交一位友人，她虽为女子，却可从水榭一跃至采莲台，中不需借任何外力。”采莲台中的声音透着一种笑意。
“是谁？”明月山脱口问道，他明家轻功为江湖一绝，连他都难过，却不知哪位女子竟有此轻功。
“白风夕！”
“是她？！”所有人皆是一震。
皇朝闻言手中酒杯一抖，酒水溢出。
“原来白风夕真的在华国，看来还在这个华王宫呢。”玉无缘淡淡笑道。
“而写一篇超越《论景台》的文章，惜云公主十五岁作《论为政》，我国太师钱起大人就评其比之《论景台》理论更为成熟，文采更为超然！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一片静然。
“这两位女子都可以做到，诸位堂堂七尺男儿竟不如两女子，这如何能让纯然心仪？”采莲台中的声音隐带一丝嘲意，“诸位皆自认为英雄才子，应配美人为妻，只是纯然也自认为佳人，应配真英雄、真才子！”
“公主一言愧杀叶城。”心高气傲的山叶城虽是不甘，却不得不服。
而那些本是自命不凡的人在明月山、山叶城这两位佼佼者也垂首拜服之际自也就心知肚明，诸人皆无望！
“诸位虽不能为纯然驸马，但各位确也皆是世间俊杰，因此都请前往金殿，我父王将在那接见各位，父王求才若渴，必会重用于各位！”
众人正泄气时忽又峰回路转，竟是前途光明。
“各位若无异议，那便请随宫人前往金殿！”
话音一落，众人眼前皆走来了一名宫人，前来为其引路，众人不由皆站起身来，可走前却皆是依依不舍的看向采莲台。
“公主，你刚才曾答应与我等一见，不知……”终于有一人大胆提出。
“见一面是吗？好！”
一个清脆夹着一丝讪笑的嗓音轻快的响起，话音一落，采莲台上丝幔纷飞，然后一道白影飞出，衣洁如雪，发黑如墨，裙裾飞扬，发丝飘舞，轻盈如羽，悄然落在花朵之上。
“燕昭延郭隗，遂筑黄金台。剧辛方赵至，邹衍复齐来。奈何青云士，弃我如尘埃。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方知黄鹄举，千里独徘徊。”
湖中白影引颈高歌，歌声清亮，杳然如空谷清音，足尖点花，翩然起舞，纤手微展，飞如惊鸿，大袖扬空，跃如游龙，长发如丝，半遮玉容……
一时间，水榭中众人只觉眼花缭乱，可看清湖中有白影高歌起舞，却无法看清湖中人的面貌，只是这踏花而舞，临水而立的仙人风姿却让所有人铭刻于脑。很多年后，有人将纯然公主选亲之事编成传奇故事流传于后世，但后来又有人说那日的纯然公主其实是白风夕假扮的，真正的纯然公主有倾国之容，但无那种绝世武艺！
“你们已见过我，请速往金殿，让父王久等，诸位岂不无礼？！”
白影歌毕，身形一跃，飞向半空，最后盈盈落在皇朝所在水榭，背对所有人。
此话一出，众人虽万般不舍，却不敢再留，片刻间走个干凈，只是心中却暗想，那最高水榭中到底是何人，竟能得公主亲临？
而水榭中，本安坐于椅的皇朝与玉无缘在白影落于眼前时，皆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
风夕目光选扫向皇朝，然后再扫向玉无缘，一眼之下不由叹服，难怪被称为天下第一公子，不论其外表，也不论其风采，只是一双眼睛，那一双仿佛可包容整个天下的眼睛便无人能及！那一双眼睛中没有丝毫人所拥有的阴暗、狭隘、妒忌、仇恨、欲望……只有全然的温柔、平和、怜悯，仿佛是神那远古的、安祥的、静然的心湖！
四公子相比，丰息比之太过贵气，失之清逸，皇朝比之太过傲气，失之淡然。这应该是去参加瑶池仙会的碧落仙人，却不知何故偶落凡尘？
皇朝的目光不移眼前白衣女子额际的那枚玉饰，良久后，上前一步，指尖点月，仿佛誓言一般轻语道:“若我有朝一日为帝，你可愿嫁我为后？”
“不愿意！”干干脆脆的、没有一丝犹豫的回答，白影一闪，已移开三步。
“哈哈哈……”皇朝闻言却未有丝客恼怒，只是畅然大笑，“这天下女子，也只你会如此对我！”
玉无缘看着眼前的女子，白色的衣，黑色的发，简单素凈如画中的黑山白水。眉在展，眼在笑，颊含意，唇含情，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可让那眉梢染上愁烟，没有任何人可让那水眸笼上忧雾，那如花笑靥似永不会消逝褪色，似可明媚至天荒地老时……忽然间他很想掩住自己的双目，那样便不会为她之清耀光华所刺痛，那一脸明灿无瑕的笑便不会撼动静若古井的心湖！
“白风夕！”玉无缘轻轻吐出这三字。
“是呀，我是白风夕，不是华纯然。”风夕灿然一笑，目光溜过皇朝，“我刚才的歌唱得如何？”
“好。”皇朝将酒壶执起，斟满三杯酒。
“我的歌可是唱给你们听的哦。”风夕手一伸便擎杯在手，然后身子后跃，跳坐于栏上，“算是答谢你上次请我吃饭。”
玉无缘看看手中酒，又看看风夕，一贯平静清明的眼眸此时升起迷雾，喃喃轻语:“‘素衣雪月，风华绝世’原来是真的。”
“哈哈哈……”
风夕畅然欢笑，剎时整个金华宫都能听到她的笑声，明凈欢快得仿佛是山涧窜出的溪水。
“是否只要是和你在一起的人，便可欢笑至老？”皇朝看着她，从来没有人可笑得如此随性纵意。
“不会。”风夕敛笑，手一拋，手中之杯便在她手中飞起落下，“皇世子，你可知今天我这一番作为可使你失去半个华国，这样你还笑得出吗？”
皇朝闻言眸光一闪，然后又笑道:“若今日我能得你为妻，那更胜半个华国！”
“哈哈……”风夕闻言大笑，“华王既请你在此看热闹，定也有其深意，只不知皇世子以为你此次求亲有几成把握呢？”
“本来只五成，但后来我认为有十成。”皇朝看着杯中十分满的酒道。
“因为丰国兰息公子未到是吗？”风夕眼睛一眨，笑得十分神秘，“可你的对手并不只一人呀！”
“除兰息外，这世上还有何人是我的对手？”皇朝不认为这世间会有第二个对手。
“太过骄傲自满的人总是败得很快很惨的！”风夕将手中杯一拋，直射向皇朝。
“有真才实料的人才有资格骄傲！”皇朝手中酒杯也一拋，直往风夕射来之杯迎去。
“砰！”酒杯中途相撞，双双碎为粉沫。
“做人应该虚怀若谷！”风夕袖一挥，酒杯碎沫便全卷向皇朝。
“形于外的笑、怒、傲、冷总比笑里藏刀的伪君子更为真实可靠！”皇朝大袖一展，一股气流击出，挡住所有飞向他的碎沫，而那些碎沫便停留在两人中间。
“两位不如都坐下来罢。”玉无缘手微微一抬，横在两人之间的碎沫便全飞洒向湖面。
“呵……皇世子是否此行对美人势在必得呢？”风夕瞄一眼玉无缘，拍拍手道。
“风姑娘以为如何？”皇朝在椅上坐下。
“你依然只有五成的机会。”风夕抬手掠掠长发，眼中闪着狡黠，“此次选亲，华王可谓网尽英才，皇世子以后可要多费心思了！”
这话暗藏机锋，皇朝自是听得出，心思一转，然后问道:“不知风姑娘如何与此次选亲扯上了关系？”
“呵……因为我答应帮人忙呀！”风夕一声轻笑，眼光一溜玉无缘，却见他依然只是事不关己一般自斟自饮。
“帮谁？黑丰息吗？”皇朝眸中光芒变利。
“他、她、你。”风夕屈着手指，点点脑袋，“这一举便三得呀，谁也没偏帮，全都有利，不错…不错！”
“风姑娘也帮了我？”皇朝闻言不由微微一笑。
“刚才这些‘英雄高士’全被我打发了，不也等于帮你减少了竞争者嘛。”风夕笑眯眯看着皇朝的道，手一伸，“我是不是比刚才这些人要好多了？”那模样好似想得到糖果的小孩子在邀宠。
“是好很多。”皇朝点头，“如此说来，朝岂不是还要多谢姑娘？”
一直听着他们对话的玉无缘此时也不由轻轻笑出声来，一贯霸气的皇朝此时也全跟着这白风夕走。
“玉公子。”风夕忽转头盯着他唤道。
“风姑娘有何吩咐？”玉无缘浅笑道。
“听说华都境内有一座天支山，山上有一高山峰、流水亭。”风夕看着那双清澈无瑕的眼睛道。
“是的。”玉无缘眼波停在风夕身上，脸上盈着温柔的淡笑。
“我们明晚去那儿看看如何？”风夕盈盈浅问。
“好！”玉无缘颔首。
“风姑娘只独请玉公子吗？”皇朝忽插进道。
“皇朝。”风夕忽又盈盈唤着他。
“嗯。”皇朝听得她直唤他名，不由眼睛一亮。
“你不可以去，因为后天华王将宴请你与黑丰息！”风夕忽然身子往后一纵，飞出水榭，足尖轻点湖上花朵，人眨眼之间便飞过揽莲湖，飞离金华宫，“而且我不邀请你！”
金绳宫，南书房中。
“咯咯……我又赢了！父王，女儿又赢了！”只听得华纯然欢快的笑声传出。
“好啦…好啦…你又赢了！”华王看着棋盘，无奈的摇摇头。
“父王，您这次奖赏女儿什么？”华纯然娇憨的摇着华王的手臂。
“赏！赏！”华王拍拍爱女，“这次赏你一个驸马如何？”
“父王又取笑女儿啦！”华纯然不依的扭转身。
“纯然。”华王拍拍女儿，然后站起身来，脸上的神情极为严谨，“你真的很喜欢那个黑丰息吗？”
华纯然闻言不由微低头，贝齿轻咬唇畔，玉颊染上嫣红，一副羞窘的女儿娇态。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华王一见果生怜爱，扶起女儿，柔声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乃人生必经之事。”
“父王，女儿……女儿……”华纯然音若蚊音，却终是不好意思直言，埋首于父亲怀中，掩去一脸的红晕，也掩去眼中那得意的笑。
“好啦，你不说父王也知你意。”华王搂着怀中的爱女，神色却是颇见严肃，“那丰息，父王前日接见，确是貌若檀郎，才比宋玉！只是……”华王忽然停住不语。
“父王……”华纯然从华王怀中抬首，看着父亲此时严肃的神情，心中不由生出不妙之感。
“纯儿，你看那丰息是何等样人？”华王忽问女儿。
“浊世佳郎！”华纯然简简单单一言概之，眼中光芒坚定，华王看着，岂有不明之理，那是她认定他了。
“纯儿，你一直是个很聪明的孩子，看人眼光那自也是十分高明，只是……只是这丰息啊，父王自问活了五十年，为君近三十年，识人无数，却从未见过此等人，也看不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华王看着女儿，神情认真无比，且眼中闪着利光。
“丰公子难道有什么不妥？”华纯然看着父亲这种神色，不由心头一跳。
“他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相反他可说是十全十美，俊雅的容貌，从容的举止，合宜的谈吐，满腹的才华……只是……”
华王回想着那日接见的黑衣公子，一个普通的江湖人，却一身的雍容大气，让他这个一国之君的人在他面前都有一种矮他一截的感觉！仿佛他才是王，而自己却成了卑下的臣民！那种气势他只在皇国世子皇朝身上见过，皇朝贵为王储，有那种气势是理所当然的，但他一介平民……这个丰息比之皇朝更让人警惕！若皇朝是一柄出鞘的宝剑，光华灿烂、锋利无比，但因其出鞘，所以人一眼即能看明，那反知防范躲闪，而这个丰息却好比深渊的藏龙，深藏不露，而一出必是惊天动世！
“父王……父王……”华纯然见华王似想着什么怔怔出神，不由出声轻唤。
“嗯。”华王一惊回神，看着怀中爱女，然后道，“纯儿，你要选那丰息为驸马，父王也不反对，毕竟他实为难得人才，只不过……父王却还有一言望你听之。”
“父王请说。”华纯然扶华王坐下，螓首依在华王膝上。
“现今乱世，其它五国莫不向王域伸张，其疆土、国力已今非昔比，独有我华国，虽为六国首富，但一直夹于风国、皇国之间，不与王域接壤，以至国土未有寸进！这些年来，父王一直想扩展我华国疆土，但几次败于皇国，而风国却是无论我如何攻也破不了城，若久于此，父王想一夺天下的大志不但成空想，我华国早晚也将被皇国吞并！”说到此，华王不由握紧双拳。
“论才貌，皇国世子并不输丰息，若与皇国结亲，他必不再来犯我华国，且此次世子前来求亲，曾允诺，愿助我攻打风国！若能得争天骑相助，风行涛哪是我的对手，风国必为我囊中之物！所以……”
华王低头看着爱女，但话未说完却被华纯然接住，“所以父王希望我选皇朝世子为驸马，是吗？”
“父王是有此意，纯儿……”华王话未说完，却见膝上爱女已是眼泪汪汪，不由急道，“纯儿，别哭……”
“父王，您心中就只有霸业、华国，就没有女儿吗？”华纯然抬手轻拭眼角，神色一片黯然。
“纯然，你别哭啊！”华王一见女儿的眼泪心就软了，眼前的鸿图霸业剎时也烟消云散了，只想着如何让爱女止泪，“纯儿，父王也只是提议一下，还没定嘛，你别哭啊。”
华纯然哽咽着:“女儿只是想嫁个喜欢的人，而且这个喜欢的人同样可以帮助父王打天下，父王为何就不肯成全女儿呢？女儿从小就没求过父王，可这一次，这唯一的一次……呜呜呜……”
“好啦，好啦，纯儿，你别哭了，父王答应你，驸马的事由你全权作主，你想选谁就谁行了吧？”华王搂着女儿哄道。
“真的？”华纯然抬首，眼泪汪汪的看着华王。
“真的！”华王点头，想想那个丰息，也许比皇朝更合适当华国的驸马，因为他无地位威胁到他。
“多谢父王！”华纯然不由喜笑颜开。
“唉，有时候本王想想，这个天下是不是还比不上纯儿的眼泪？”华王看着爱女如花的容颜叹道。
“在这个世间，父王也是女儿最重要的人！”华纯然感动的抱住父亲，八分真、二分哄的道出甜言，“女儿一定和驸马帮助父王夺得天下！”
“嗯，还是我的纯儿最乖！”华王感动的回抱女儿。
“父王，现在您是不是该去金殿接见各国英才了？”华纯然见事已妥，扶华王起身，“您看女儿此次不就为您网罗了不少人才吗？”
“是，还是我的纯儿最聪明！”华王笑笑捏捏爱女的脸蛋，“父王现在去金殿，你也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后天父王将宴请皇世子、丰公子、玉公子还有你那个白风夕以及今日本王会挑先的人才，到时你就带上你的金笔点驸马吧！”
“女儿恭送父王！”
华纯然目送华王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浅浅的笑，目中却露出一丝得意。作为女儿身，或许不能得至尊至权之位，但只要能掌握住至尊至权的人，只要能在至尊至权人的心中牢牢站住第一位，那么这华国、乃至整个天下，也就没有什么事是她不能做成了。今日既能让父亲点头点丰息为驸马，那他日定也能让驸马继位为王，又或他日……真如父王所说能得整个天下，那她必是女子至高之处的皇后！
“当春风悄悄，杨柳多情，我踏花而来，只为牵着哥哥你的手……”
华都之南有一小院，此院虽小，却十分雅致，院分东西两厢，中有一小小花园。此时园中传出歌声，歌声虽轻，但歌者欢快之心情却表露无遗。
“什么事让你如此开心？”丰息一推院门，即见风夕正坐在花下，伸手捕一只白色蝴蝶。
“嘻嘻……我今天见到玉无缘了！”风夕回头对他一笑，“天下第一的玉公子，果然比你这只黑狐狸要强许多呀！”
丰息踏向东厢的步法忽然一顿，回头看向风夕，只见她一脸的微笑。
风夕一直是爱笑的，但这样的笑却是从未见过的，她的笑多半时是嘲笑、讪笑、冷笑、无聊的笑……可这一刻的笑却褪去所有凌角，只是一种纯粹的欢笑，眉眼盈盈，唇畔微抿，整个人清润柔和，散发着淡淡的光华，隐带一丝蜜意！
“玉无缘？”丰息眸光一闪，脸上却浮起浅笑，“他与皇朝在一起？”
“是呢。”风夕站起身来走到丰息身前，上下看一眼他，“黑狐狸，原来这世上还有那样出尘的人呀！跟你这只黑狐狸完全不一样的人！你算计所有的人，可是他……”风夕头一歪，脸上浮起一丝柔如春风的微笑，“他却是为天下而算！”
“你……”丰息审视着她，忽然伸手一指，点住她额际的那枚雪月，“你难道对他……”底下的话却不说了，只是眼光紧紧盯住她，带着难测的光芒。
“哈哈……”风夕一笑退开身，手指往西厢一指，“凤美人等你可谓望穿秋水，你不觉得应该去看望她一下，并且……”她忽然压低声音，眼神诡异，“你不觉得应该好好安慰她一下吗？毕竟你接下来做的事会刺痛她的心的哦！”
正说着，忽然西厢房门打开，走出怀抱琵琶的凤栖梧。
“夕姑娘，笑得这般开心，可是有何乐事？”凤栖梧目光溜过丰息，清冷的波光有剎那的柔和。
“是啊，是有喜事呀！”风夕眼光扫向丰息笑道。
“是吗？”谁知凤栖梧却并不追问，目光落在丰息身上，“公子几日未归，今栖梧又习得一新曲，唱与公子与姑娘听可好？”
“好呀！”不待丰息答应，风夕便拍掌叫道。
凤栖梧当下于园中石凳上坐下，手拨琵琶，启喉而歌:“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本有心，何求美人折？”
“好个‘草木本有心，何求美人折&#39;呀！”
风夕喟然而赞，目光别有深意的扫向丰息，却见他少有的神色恍惚，眉峰竟微敛，似在想着什么疑难问题，眸光有时扫向她，首次，她无法从那双深沉的黑眸中看出什么。
三月二十六日，一大早，风夕少有的起床了。
“朴儿！朴儿！你再不出来我就不带你逛街了！要不是因为答应了你，我早……”
“我来了，姐姐！今天你带我去哪玩！”韩朴一蹦三跳的开门而出。
“咱们一路走，看到好玩的就去玩！”风夕极不负责道。
“那我们走吧！”韩朴一抓她的手拖住就往外走，就怕呆会儿又要跟上些闲杂人等。
风夕与韩朴一出门，东厢房门打开，走出丰息，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雍雅的俊脸忽变冷。
“公子，马车已备好。”钟离上前禀告。
丰息闻言，却并不动身，沉吟半晌，然后吩咐道:“不用马车啦。”语毕即向院外走去，钟离、钟园忙跟在其后。
一大清早，街上人却已颇多，店铺开门做生意，街上摊贩早已摆好摊，叫买的、还价的、邻里招呼的、妇人东长西短的……各种声音交集，各色人物聚集，汇成热闹繁荣的街市。
丰息闲走在街上，目光飘过人群，一贯雍雅的微笑淡薄了几分，有些心不在焉，有些心神不定。
忽然眼光为一个人影吸住，定睛一看，他眼光一冷，但马上他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迎上那个身影。
“玉公子！”
“丰公子！”玉无缘从正看着小摊上的一朵珠花，闻声抬头，不由微微一笑，“落日楼一别，想不到竟能在华国再与公子一会！”
“息也想不到竟与玉公子如此有缘。”丰息也雍雅的笑道，目光也扫过那朵珠花，“玉公子对此物感兴趣，莫非想买来送与心上人？”
“丰公子见笑了，无缘孤家寡人，何来心上人。”玉无缘淡淡摇头，目光扫过珠花，轻悠飘忽，不惊轻尘，“只是看到这买珠花的小摊，不由想起新近结识一位友人，她似乎从来不戴珠饰，所以无缘不知不觉在此多留了一会儿。”
“哦……原来是睹物思人。”丰息恍然大悟一般，“这朵珠花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却也简单雅致，所谓礼轻情意重，公子不如买下这朵珠花，赠与你的友人，那位朋友之所以从不戴饰物，或许是因为没有公子这般人物相赠。”
玉无缘闻言深深看一眼丰息，唇畔笑意温柔，“或许丰公子比我更为熟知这位友人才是，毕竟她与公子齐名近十年。”
“难道玉公子所说的友人是白风夕？”丰息似有些不敢相通道，“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我劝公子还是不要买了，你若送了给她，她肯定……”
“肯定拿来换酒喝！”玉无缘接口道。
“哈哈……原来玉公子也这般了解她！”丰息不由大笑，只是他此时却似笑得有几分勉强。
“无缘昨日才与风姑娘一见，虽只一面，但也可看出，她是那种言行随意纵性之人，做任何事只求心安、开怀！”玉无缘别有深意的道，目光直射丰息双眸。
“看来玉公子可说是那女人的第一知己！”丰息笑容依旧，拿起那朵珠花道。
“公子，这珠花可是上品呀！这可是真正的南海珍珠！公子买下吧！”一旁静立久已的小贩早看出此两位公子定是贵客，早准备了一箩筐的话了，此时一见丰息拿起，当然鼓起了三寸不烂舌，“我罗老二在这一带可是有名的罗老实，决不会骗公子爷，这绝对是上好的南海珍……”
那罗老二还要滔滔不绝的说下去，丰息却只是抬眸淡淡扫他一眼，顿时，他只觉脊背一凉，喉咙处似有什么堵住，所有的话便全吞回了肚里。
“公……公……子……”
“就如玉公子所说，我就买个开怀吧，这珠花我要了。”丰息将珠花放入袖中，回头瞟一眼钟离，钟离马上上前付帐。
“丰公子买这珠花是打算送与那位落日楼有一面之缘的凤姑娘吗？”玉无缘笑看丰息举动，“凤姑娘近来可好？”
“安然无恙。”丰息看向玉无缘道，“息还有事需往品玉轩一趟，不知玉公子去往何处？”
“无缘正要前往天支寺。”
“那么就此告辞。”
“告辞。”
两人拜别，一往东，一往西，错身而过时，丰息唇微动，似讲了一句什么话，而一贯淡然的玉无缘竟是闻言而色变，震惊、呆愕、愤怒甚至还夹有一丝悲哀，这属于人的表情一一在那张静谧、安祥得如佛的脸上闪现！但瞬间，这些表情全部消逝，恢复平静镇定，只是脸色却是十分的苍白。他怔怔的望着丰息，呆立于街上，半晌未动。
而丰息将之表情一一看在眼中，然后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第十六章 高山流水空相念
“黑狐狸，你坐在这里干什么？朴儿，你快回房洗澡，然后叫颜大哥做饭给你吃，吃完了就睡觉！”
夕阳西落时，玩了一天的风夕、韩朴终于回来，一进门即见丰息正坐在园中，手中把玩着什么，在夕辉之下闪着七彩光芒。
“姐姐，你呆会儿是不是还要出去？我和你一块去好不好？”韩朴目光瞟一眼丰息，然后转回风夕身上。
“不好！回房去。”风夕断然拒绝，打发着他。
韩朴无奈，噘着嘴回走。
“玩得可尽兴？”丰息瞟一眼她，然后继续把玩着手中之物。
“差点没走断两条腿！唉，那小鬼比我还有精力！”风夕走近他，看向他手中之物，一见之下不由叫道，“认识你十年，我可从没从你手中见过这种女人用的东西！珠花耶！你准备要送给凤美人还是华美人呀？既然还没送，那不如先送我好不？我呆会儿正要出门去，你这珠花让我去换两坛美酒吧！”
丰息抬首看她一眼，虽是近四月，天气十分的暖和，但那眼光竟带着冰的寒意，让风夕不由自主的觉得一阵森冷。
“你好象没这么小气吧？这东西又不值几个钱，不愿给就不给呗……”
话未说完，眼前忽珠光闪烁，她马上双手一挥，剎时一双手幻出千重手影。
“黑狐狸，你今天怎么啦？阴阳怪气的！”
风夕看着双手中的珍珠，再看看此时安坐于椅，优雅安闲得似刚品完一杯香茶的丰息，几不敢相信刚才这人竟用珍珠袭击了她，可手中明明有一手的珍珠啊！
“你不是要换酒喝嘛，这样可以换得更多啦。”丰息一边道，一边优雅的站起身来。
“说的也是！我先去洗澡了！”风夕灿然一笑，懒得深究他今天稍稍有些怪异的行为，转身跑回房中。
“唉，世上竟然有这种女人！”丰息看着她的背影摇头叹息。
“当春风悄悄，杨柳多情，我踏花而来，只为牵着哥哥你的手……”
夜色中，星月淡淡，风夕在屋顶上飞走，怀中抱着两坛美酒，哼着那欢快的小调，想着呆会儿要见的人，嘴角不由勾起，忽然眼前人黑影一闪，一人挡在她身前。
“皇朝？”抬首一看来人，不由惊讶。
“是我。”一身紫袍的皇朝仿若暗夜的皇者。
风夕看着他，眼珠一转，然后偏头笑问:“你来找我？”
“是的。”皇朝负手而立。
“那么请问何事？”风夕将手中酒坛放在屋顶上，然后坐下。
皇朝走近两步，看着夜色中的她，清清楚楚的看一遍，然后清晰无比的道:“我来是想在你去天支山前再问一次，你愿意嫁给我吗？”
“哧……”风夕闻言轻笑出声。
“风夕，我是很认真的！”皇朝在她面前蹲下，眼睛比那天上的星辰还要闪亮，而且带着骄阳的炽热。
风夕闻言敛笑，眼光落在月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那庄重的神色显示着他此刻再正经不过。
“既然你是认真的，那么我也就认真的问你一句:若我嫁你为妻，那你便不得再取他人，终生只得我一人！你可愿意？”
皇朝闻言半晌无语。
“呵呵……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决做不到的。”风夕轻轻笑道，拍拍皇朝的肩，站起身来，“眼前就有你想尽办法都要娶到的另一人！”
“风夕，不管我娶多少人，但你绝对是最特别的一个！”皇朝站起身揽住她肩膀。
风夕手一抬，拂开他的手，目光落向远方，“皇朝，白风夕与你是不同世界的人，你不管喜欢或不喜欢，都可拥有很多的女人，但我不同，我只想拥有一个喜欢的并且也只喜欢我一个的人！”
“风夕，或许我会娶很多的女人，但我的正妃——甚至我日后为帝——皇后绝对是你无疑！”皇朝伸出手，握住风夕的手，“做我的皇后，我皇朝可对天发誓，此生定爱你至老！”
“我信你会说到做到，只是……”风夕微微一笑，“我的丈夫绝对只能有我一个妻子！他的心与身绝对只能我一人拥有！”
闻得此言，皇朝抿紧唇畔，看着她良久，然后微微一叹，转身看向无垠的黑夜，语意萧索，“为着天下，我必须娶到华纯然，这是我得天下的手段之一！”
“唉，又是天下。”风夕一叹，“皇朝，南国初会以来，我一直把你当一位英雄，而英雄是不屑用这些手段的。”
“我不是英雄，风夕，你看错了。”皇朝猛然回首，目光如电，脸上神情却是平静中透着一种冷然，“风夕，我不是英雄，我是王者！”
风夕闻言抬头直视他的目光，蓦然心头一颤，半晌无语。
“做英雄，要有以一敌万的绝世武功，要笑谈生死的慨然气概，光明磊落的胸襟气度，他是战一人、战百人、战万人……而不败的神话！如星如月般光明，是万众景仰的神！”皇朝以手指天，天幕上一钩残月，点点繁星。
“而我选择当王者！王者是权衡、谋划、取舍、定夺……是战千千万万、战整个天下的人！我要做王者！我要用我这双手握住这个天下！握住天下需要力量，需要这个天下最为强大的力量！所以我要累积力量，通过各种手段、各种途径累积我所需要的力量！成为这个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王者！”皇朝伸长手臂，敞开怀抱，仿佛要拥抱这个天地，脸上的神情庄严而肃穆！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绝然！
星月的浅辉映射在他的脸上，从风夕的角度的看去，他一半在光中，一半在黑暗中！这个人此刻的气势是可吞下整个天地，仿若顶天踏地的巨人，高不可仰！他会握住这个天下吧？只是……心没由来的沉沉落下，仿若这一刻，自己失去了一份很珍贵的东西！只是却注定会失去的！
压住心头的微涩，转过身来，看着脚下黑压压的大地，只觉一种寒意生出，不由自主的抱住手臂。其实这个乱世中的有志者就应如此，不择手段的谋划策略，才能成就霸业，他如此，他也如此，所有的人都如此！这世间可有人做事是不要求利益回报？做事只是纯粹的想做，而不是心机沉沉的出手？
“与这天下相比，我便不值一提。”风夕抱起地上的酒坛，“至尊的地位、权利在你们男人心中是胜过一切的！”
“风夕，你拒绝是真的只是因为我会有很多妻室？还是因为你心中早已有人？”皇朝看着即要离去的风夕，脱口问出这几次欲问出口的话。
风夕闻言看看手中酒坛，夜风吹起她长长的发丝，遮住她的双眸，唇际露出一丝飘忽的浅笑，却有些茫然、有些无奈、甚至还带有一丝哀伤！
“心中的人吗，或许会有，或许会无！只是……不论我心中有否人，不论是做王妃还是皇后，我都不会嫁你！因为……”
皇朝闻言并未动怒，只是眉头一挑，示意她说下去。
“因为你只是朋友！”风夕看着皇朝的眼睛淡淡吐出。是的，这个人作为敌人，他太强！作为爱人，身心太累！只有做朋友，做保持距离的朋友才是最好的！
皇朝闻言却是一笑，伸出手来，轻轻揽住风夕的肩膀，这一次，风夕未推开他，“我从出生至今，从来没遇过任何挫折，你是第一个。”
风夕看着他平静的神色，灿然一笑，“或许你马上还会在另一个女子身上再次尝到败绩！”
“那并不重要，我若只因两个女子便一败涂地，那上天生我皇朝何用！”皇朝放开风夕，恢复他尊贵傲然的皇世子面目。
“所以对于你来说，只有天下才是最重要的！”风夕身形一退，转身离去。
“能娶到你的人定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但能做你的朋友，也是非常幸运的！”皇朝看着她的背影缓缓道出。
“只是朋友却很少有一辈子的！”
风夕身影已逝，话音却远远传来，独留皇朝于屋顶之上细细品味她这最后一语。
天支山，高山峰，流水亭。
翠柏青松环绕的高山峰顶，在西面近悬崖边建有一座石亭，亭皆是此山上的巨石而建，简单朴实却大气。
这高山峰、流水亭流传着一个动人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名乐师，独善理琴，但当时的皇帝却最中意鼓瑟，于是举国上下，全是会瑟为荣，百乐闲置。
于是这个只会弹琴的乐师，虽琴艺绝代，却无人欣赏，更甚至弹琴时还会遭人辱骂，皆认为他对皇帝不敬！所以这名琴师便不再在人前弹琴，而是携琴至这天支山顶，弹琴与这高山幽谷、白云清风听。
有一天，他又在这山峰上弹琴时，忽闻身后有人鼓掌。
琴师十分惊奇，回头一看，只见一人一边走来一边歌道:山君抱绿绮，西上天支峰。闲洒一挥手，如听万壑松。尘心洗流水，余响入霜钟。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改李白的）
琴师与此人结为知己，以后琴师便只弹琴给此人听。琴师名叫高山，而那听琴之人便叫流水。
后来皇帝驾崩，新帝即位。
这位新皇帝却不似他的父亲那样，只喜欢瑟，他精通音律，对各种乐器之音只要是佳品，他都喜爱听，于是百乐又在民间兴起。
新帝也听闻了高山的高超琴艺，于是便下旨，邀高山进宫弹琴，但高山却拒绝了，他说，有生之年，他只弹琴与流水听，因为不论何时、不论何地，只有流水才是他真正的知音。
前来传旨的官员见他竟敢拒绝皇帝，不由皆是惊怒，便将他抓起来押往帝都，但到了皇宫，高山依然没有弹琴给皇帝听，因为他在路上竟自折手骨！他此生是再也不能弹琴了！
皇帝也为他的绝烈而感动，便放他回去，并赏赐他一些珠宝。
但高山什么也没要，只是孤身回家了。
回到家乡后，却发现流水已在他被抓往帝都后，自刺双耳，他此生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高山与流水知道彼此的情况后，只是相视一笑，然后两人抱琴上天支山，但是却再也没有下来。有人说他们他们是跳下山崖死了，有人说他们在天支山幽谷隐居起来了，有人说他们被天帝派神仙接往天庭了……各种各样的传说流传下来，但人们一般喜欢相信最后一种说法。
后来，仰慕他们的后人便将当年高山弹琴的山峰称作高山峰，且在高山峰顶建起这座石亭，取名为流水亭，用以纪念他俩人的友情。
高山峰峰顶之上，风吹得衣袂飞扬，而那一轮皓月正当空而挂，洒下清辉若一层薄纱，轻柔的笼在这高峰上，轻轻的将流水亭围绕，而此时还有那清雅绝俗的琴音在随风而飞，在随月而舞，清幽而雅逸，闲适而舒心，再加上亭中那白衣如雪，风姿如仙的两人，一切如梦如幻，仿若置身仙境，重会那高山流水。
“这一曲飘逸似不食人间烟火，我听着，仿佛以为自己已到碧落山上，正采花为食，取琼泉而饮，摘瑶果而逗仙鹿，踏流霞而戏青娥。”
在琴音止歇时，风夕睁开双眸，看向眼前的玉无缘，悠然而叹，世间也只有此人才能弹出这般绝俗的琴音。
“高山流水……高山的琴音果然也只有流水能听懂。”玉无缘抬首注目于风夕，眼前的女子拥有一颗玲珑剔透若水晶的心，永远是那般洒脱自然，在任何地方都是一道独特的风景，让人看着便舒心畅意。
风夕闻言微微一笑，高山流水，他们会是吗？
“这支琴曲叫什么？”
“没有名字？”玉无缘抬首看看空中明月，“这支琴曲只不过是我此时此刻的感受而已，我只是随心而弹。”
“没有名字？呵……你的琴没有名字，想不到你弹的曲也没有名字。”风夕移过琴，十分的普通，随手一挑琴弦，发出空灵的清音，“随心而弹便不是凡曲，难怪人人称诵你为天下第一公子！”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玉无缘捧着酒坛斟满桌上石杯。
“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风夕执杯在手，目注于他，笑吟吟的接道。
“几时归去……归去……风夕，我真要归去了。”玉无缘忽然轻轻吐出，眼睛忽然移向亭外那万丈峭壁。
“归去？”风夕闻言看住他，没来由的心口猛然一紧，手中杯一抖，然后搁于石桌上。
“是啊，我要归去。”玉无缘依然看着绝壁，未曾回头。
“是吗？今晚就是辞别吗？”风夕忽地笑笑，“要到哪去？何时走？可要……可有同伴？”
玉无缘回首，目光落在她脸上，空蒙中带着一种深幽，声音却是那般清晰，“不和谁，一个人，也许很快，也许过些日子。”
“一个人是吗？”风夕还是在笑，笑得灿烂，然后手猛的一推，将琴推回他面前，“不是一个人吧，至少要带着这琴，高山不论走到哪，不管有没有流水，至少都有琴的！”
“风夕。”玉无缘忽然握住她的手，目光深幽难懂的看着她，还带着一种莫名的伤痛，“我不是高山，我从来不是高山……”
说到此处忽然顿住，喉咙处似哽住了一般，无法再说话。
风夕看着他，目中带着一种微弱的希冀看着他，等着他说话，等着他说出……
“我只是玉无缘。”玉无缘轻轻吐出，说出这一句话便似倾尽所有心力，一瞬间他是那么的疲倦苍白。
“我知道。”风夕将手轻轻从他手中抽出，一瞬间手足冰冷，如置冰窟。
“风雨千山玉独行，天下倾心叹无缘。”玉无缘轻轻念出，看着空空的掌心，一丝苦笑浮上那一贯云淡风清的面容，“说得多贴切啊，传出这两句话的人是不是看尽我玉无缘一生了！”
“天下叹无缘是吗？”风夕一笑，这一次却笑得那般的苦，怎么藏也藏不住，无缘……无缘啊！
“不是天下叹，是我叹！”玉无缘看着她，眼中有着即将倾泻的某种东西，但他转头，泻向那深不见底的幽谷！
“不管谁叹都是无缘。”风夕站起身来，“只是若有缘也当无缘，那便可笑可悲！”
“你请我听琴，我便赠你一歌罢。”
说完她足尖一点落在亭外那一丈见方的空地上，手一伸，袖中白绫飞出。
“瑶草珂碧，春入武陵溪。溪上桃花无数，枝上有黄鹂。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虹霓。祗恐花深里，红露湿人衣。”
她启唇而歌，声音清越，直入云霄，身形也随歌而舞，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白绫在空中翻飞，衣裙飞扬于夜风中，仿若天女飞舞。
“坐玉石，倚玉枕，拂金徽。谪仙何处，无人伴我白螺杯。我为灵芝仙草，不为朱唇丹脸，长啸亦何为？醉舞下山去，明月逐人归。”
唱到最后一句，白绫便直直飞去，缚上一株高树上，然后身子一荡，轻飘飘的，若荡秋千一般飞掠而过，眨眼间便消失身影。
风夕离去后，石亭中，玉无缘手伸向琴，心中凄楚便宣泻而出，和着琴音，引颈高歌:苍穹浩浩兮月皎然红尘漫漫兮影徒然欲向云空兮寻素娥且架天梯兮揽明月
三万六千兮不得法
黯然掬泪兮化泠水
泠水如镜兮映花月
花浓月近兮我陶然
唉噫……
天降寒冰兮碎我月
地划东风兮残我花
唉噫……
倾尽泠水兮接天月
镜花如幻兮空意遥
镜花如幻兮空意遥……空意遥……
歌声悲伤而哀凉，那种怅然憾恨表露无遗。
树林深处，风夕抱膝而坐，听着从山顶传来的琴歌，喃喃轻念:“倾尽泠水接天月，镜花如幻空意遥……空意遥……玉无缘……你……你……你……”
“你”了半天却终于咽回，只是一叹，拾起地上的白绫收回袖中，然后起步往山下走去。
山顶之上，玉无缘走出石亭，抬首望着空中还是那般皎洁的明月，那不知人间怨忧的明月，为何偏向别时圆？
闭上眼，所有的……连月也不愿让它窥视。
终是放开了，这一生中唯一动心想抓住的，还是放开了手！
你以为我为灵芝仙草而弃朱唇丹脸吗？其实我愿以灵芝仙草换谪仙伴我白螺杯！只是……
风夕，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人若有来生，那你我以此曲为凭，便是千回百转，沧海桑田，我们还会相遇的。
今天是华王宴请之日，可风夕却懒懒的不想去，去干么呢，只为欣赏华公主金笔点婿吗？干卿底事！酒足饭饱一顿吗？这些日子在落华宫吃得够多了！
一大早，丰息即进宫赴宴去了，看着他的背影，风夕不由嘲弄的笑笑，心头却没来由的一阵酸苦，深吸一口气，摇摇头，甩去那一片苦意，搬张长椅放在院中，晒着太阳，打着瞌睡，这是多么舒服自在的日子，哪来的苦，为何苦？
或许自己知道，只是不肯承认，不肯细思。
眼前品的是山珍海味，饮的是琼浆玉液，在座的上是华国之主，下有劲敌皇朝、玉无缘……旁还有那美艳无双的纯然公主。而大殿中那些如花的宫女正翩然起舞，曼妙轻歌，怎么说都应该集中精力，慎重以对才是。更何况今天可是决定华国驸马的重要日子，怎么能如此心不在焉？
可自进此殿始，丰息的思绪便有几分恍惚，眉头时皱时展，似有难题，却不知如何解。
“丰公子，丰公子！”
耳边听得有人低声浅唤着，猛然回神，只见华纯然正立于他桌前，睁着一双美目疑惑的看着自己。
是了，酒宴已过半，公主要开始点驸马了，她那藏在袖中的手定是握住了一支金笔，她已至他桌前，那金笔即将点向他……但见她着一身粉红宫装，头梳飞鸿髻，一枝金凤钗端端正正的嵌在发中，衬得她高贵雍容，蛾眉淡扫樱唇轻点，那如雪似玉的脸颊在看向他时涌上一层淡淡的烟霞，说不尽的娇丽与明艳，实是世所难求的绝色美女……可心头却忽然清明了，她不是她！不是她！
丰息猛然站起身来，或许因为起身太快，桌子被他撞得“砰！”的一声响，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移过来了，有华王带一丝轻视的目光，有皇朝锐利如剑的目光，有玉无缘淡然无波的目光，有明月山他们疑惑的目光……
“丰公子！”华纯然见他猛然起身，只当他已知她即将金笔点他，因此十分激动，想到马上……袖中握笔的纤手不由一阵微抖，是他了……就是他了……眸光如水，轻柔的落在他身上，手臂微抬，罗袖轻滑，露出点点玉笋似的指尖，指尖中夹着一点金光，那是……
“大王，息忽然想起还有要事，先行告退了，请大王恕罪。”丰息向着殿上一施礼，也不等人回答，也不管身后众人的哗然，也不理会华纯然惊愕的表情，大踏步走出金殿。必须快快离去，以免后悔！
大殿中不但华王震怒，便是皇朝也是极为不解，他不会错过刚才华公主的表情和动作，他明明驸马之位即将到手，可为何却匆匆离去？转头看向玉无缘，只有他依然是面色平静淡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只是眼中却闪过一丝叹息与失落！一剎那间，仿佛明白了一些什么。
“哈哈……既然丰息公子有事先离去，那他的那一份美酒，诸位可不能推辞，必要代他喝尽！来，我们干杯！”华王高举金杯笑道。
“谢大王！干！”众人齐举杯，各怀心事。
华纯然举起丰息桌上的玉杯，仰首饮尽的一瞬间，一丝苦涩与微咸一齐入喉。放下杯，一滴清泪滴入杯中，仿佛还能听得杯中发出的那细微、空旷的回音，咬住唇，止住那即将溢出的悲泣，握紧手中的金笔。千算万算，却独独漏算他或许会不愿！太自信了，太骄傲了！以为有着华国公主高贵的地位，以为有着这张倾国之容，便天下所有人都应为之倾倒！原来还有人是例外的，还有人能不为权势、富贵、美色所动！但是我是华国第一公主，岂能在此失态，岂能在此言败！
抬首的瞬间，她是美艳无双的、高贵雍容的、镇定优雅的华国纯然公主！一抹温柔的浅笑浮上那无瑕的玉容，轻移莲步，款款走向皇朝，那位尊贵傲然的皇国世子！握紧袖中的金笔，好似怕它忽然挣出手去！
“砰！”
正躺在院中晒着暖暖太阳昏昏欲睡的风夕忽然给惊醒了，不由睁眼坐起身来，只见丰息立在门口，眼睛紧紧盯着他，神情间似懊恼非常。
“咦？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华王已选你为婿了？不过以华美人对你的情意，此事当然是水到渠成，一帆风顺！”风夕又躺回长椅，懒洋洋的打趣着。
丰息也不答话，而是走进院子，立在椅前，不发一言的盯着她。
风夕不由奇怪，倚起上半身，疑惑的问道:“你在生气？难道求亲失败？”
“哼！我不会娶纯然公主了！”丰息冷冷一哼，然后手一伸，一把将风夕从椅上推了下去，风夕不防他这一手，一下给跌在地上了。
“咦？真的？”风夕却不恼，就坐在地上，抬首看着丰息，待从他脸上证实之后，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欢快的笑就要成形，忽儿转念一想，欢快的笑转成了嘲讽的大笑:“哈哈……黑狐狸，难不成华王还是不中意你这个江湖百姓当他女婿，还是中意那个有着强大国力、有着二十万雄师的皇国世子皇朝？所以你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原来这世上也有你办不成的事呀！”
一边笑着一边从地上站起身来，待看到丰息阴沉的脸色，不但不敛笑，反笑得更加猖狂，“哈哈……黑狐狸，你求亲不成，竟然如此生气，实在有失你武林贵公子的身份，啧啧，你那一身的雍容大方哪去了？”
而丰息看着她大笑不已，面上雍容的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盯着她，仿佛能冒出火来！
“哈哈……”风夕看着他那模样却笑得更加欢畅，凑近他，眼光瞄了瞄他怀中，故意压低着声音，“黑狐狸，其实只要你拿出某样东西，华王一定会马上招你为婿的！你为何不拿呢？白白错过机会，白白费了一番工夫呀！”
丰息唇动了动，似要说话，最后却依旧不语，只是眼色越来越冷，最后竟是拂袖而去了。
风夕待他转身，依旧在长椅上躺下，口中依然喃喃而语，“难得呀，这黑狐狸竟如此生气！可生气也不应该对着我发啊，又不干我事！要知道我可是帮了他不少忙的！”
丰息走进东厢房，推开窗，看着正躺在椅上闭目养神、惬意非常的风夕，不由敲敲挂在窗台上的鸟笼，逗着笼中的碧鹦鹉，“真不值得，你说是不是？真是不值啊！”
“朴儿，你起床了没，姐姐今天带你去玩！”
第二天，风夕似乎心情十分的好，一大早就叫起了韩朴。
“真的？”韩朴马上蹦出房间。
“当然是真的！”风夕一把抱起他，竟马上就施展轻功飞了起来，“今天我们要把华都玩个够！颜大哥，你要是想玩，就自己跟来！”人已跑了，还不忘招呼才跨出门的颜九泰。
“你放我下来，让我自己走呀！”远远的还听得韩朴的叫嚷声。
“公子，您要……”钟离才推开门，丰息便走了出来。
“我们就上街挑一件好礼物，恭贺华公主的大婚庆典！”丰息淡淡的道。
“是。”
双胞胎伴着丰息出门，西厢一扇开启的小窗露出凤栖梧清冷的艳容，看着那前后走出的背影，微微一叹。
“不愧是最富的华国都府！”风夕看着繁荣的街市道，“六国我都走遍了，要论到最好玩的，还真是这个华国！”
“姐姐，我们在华国还要呆多久呢？什么时候离去？然后我们再去哪？”韩朴牵住风夕的手，一边看着两旁的店铺，一边问道。
而颜九泰则无声的跟在两人三步后。
风夕闻言不由转头看向他，神情一顿，但马上恢复笑容，“朴儿，今天不说这个，今天只管玩。”
“夕儿！”忽然一个声音盖过街上的喧闹传入三人耳际。
“久微！久微！”只见风夕一转头，然后马上飞身跑去，一把抱住那人，又是跳又是笑，那欢快的叫声刺人耳膜。
那人在抱住风夕的一剎那，只觉两道目光射来，抬首望去，只见街道两旁分别立着一黑一白两位公子，白衣的在他看去时温和的笑笑，黑衣的则微微点头致意，低头看向抱住他的风夕，不由轻轻一笑，真是有眼光啊！
“夕儿，你快把我脖子给勒断了！”那人扯着风夕抱住他颈脖的手道。
“久微，我好久好久没见到你了！你都到哪去了呀！”风夕闻言马上松开手，看着久微笑问道。
“我还不就是四处飘荡。”久微洒然一笑道。
韩朴与颜九泰呆呆的看着这个名叫久微的人，弄不明白他有何魅力，竟让风夕在大庭广众之下忘形的对他又抱又笑，风夕虽言行张狂，可却也从未对哪个男子如此亲热过，即算是相识十年的黑丰息，也只限打闹间的相接相触。
年约三十左右，高而瘦的身材，普通的五官，朴素的青布衣，一头长发在颈后以黑带缚住，一眼看去实在不是什么出色的人，可再看第二眼时，却觉得这人很特别，可特别在哪却不知道，或许在那一抬眉一勾唇之间，又或许在那双眼睛有意无意的顾盼之间，这人是那种你记不住他长什么样，但第二次见面时，你一定能在第一眼就认出他。
“十年重见，依旧秀色照清眸！”久微细细看一遍风夕，感叹道。
“姐姐！”韩朴走过去将风夕的手夺回抓在手中，眼角瞟一眼久微，其意不言而喻。
“朴儿，我告诉你哦，这个就是久微！就是祈云落日楼的主人久微！天下第……嗯……数一数二的厨师！他做的饭是非常非常好吃的！”风夕一边说着一边吞口水，“久微，这就是我弟弟韩朴，你看他漂亮吧！”
“弟弟？”久微看一眼韩朴，不会错过他一脸的戒备神情，“我记得你没有兄弟姐妹的，这该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我看看，长得还真有几分像呢！”
“咳咳……”风夕差点给口水呛死，一拳击向久微，将他击得倒退三步，“几年不见，你还是改不了这‘一鸣惊人’的习惯呀！”
“哎哟！”久微抚着胸口，皱着眉头，“我就算说中了，你也不要心虚得这么用力啊，要知道我可不懂武功的，经不起你白风夕一击的！”
“嘻嘻……谁叫你老是乱说话！”风夕幸灾乐祸的看着他，“现在罚你马上做一顿可口的饭菜给我吃！”
“我知道！我就知道！”久微抚着额头叹息道，“你见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吃饭！我走遍六国，再也没见过比你还要好吃的女人了！”
“那就快走吧！”风夕一手挽住他，一手牵着韩朴，毫不理会街上那些落在她身上的异样眼光，“我知道你这家伙住的地方肯定是最舒服的，所以咱们去你那里！”
“颜大哥，你快跟上呀！朴儿，今天我们又可以大餐一顿了！”
整条街都能听到她兴奋的欢呼声，所有的人莫不以为此女子是否脑袋有毛病，不但不忌礼法当街跟一个男人又搂又抱，而且嗓音大得仿佛要将这吃饭的小事广播天下！竟是个疯子，真是可惜了一副好样貌！有人摇头叹息。
久微离去前回头一顾，那一黑一白两位公子已早无踪迹了。那黑衣的定就是夕儿口中常提起的黑狐狸黑丰息了。那白衣的是谁呢？那般出尘的风姿决非常人所有，立于人潮拥挤的街上，却安定静然若立在佛堂的佛，整个人皎然洁凈如玉，难道是那天下第一的玉公子玉无缘？

第十七章 归去来兮
初夏的午后，天气不凉也不太热，十分适合用来午睡，贪睡的风夕此时当然是躺在房中竹榻上酣然大睡。韩朴坐在一旁，无聊的扳着指头，想叫醒风夕，但知道叫醒她的后果是脑门会给她敲破，所以不敢，可要是睡觉嘛，却又睡不着，因此只好枯坐。
一只蚊子绕着风夕的脸飞来飞去，似在确定哪儿是最好下口之处，韩朴瞅个准，双手一拍，那只下口不够狠、动作也不够快的蚊子便呜呼于他掌下，但这一声脆脆的响声在这安静的房中显得分外的响亮，韩朴小心翼翼的看一眼风夕，确定没有吵醒她后，才松了一口气。
“韩朴，你坐在这干么？为何不去睡？”窗口忽传来问话声，抬首一看，不正是招待他们留在此处的久微吗，正立在窗前笑看着他。
“嘘……”韩朴竖起食指，然后指了指睡着的风夕，示意他声音不要那么大。
“放心吧，除非她自己想醒来，否则是雷打她也不会动的。”久微瞄一眼风夕道，“既然你不睡觉，不如到我房中和我来聊天。”
“既然她不会醒，那你就进来聊天嘛。”韩朴瞟一眼风夕，然后招招手道。
“也行。”久微转至门前推门而进。
“久微哥哥，你认识姐姐很久了吗？”韩朴将座下的长椅分一半给久微。
“嗯，是有很久了，不比那个黑丰息短吧。”久微略侧首回忆道，“我记得认识她时，是她要抢我手中做了一半的烤全鸡。”
“唉，果然！又是与吃的有关！”韩朴大人模样的叹一口气，然后再问道，“那是多久以前？那时她是什么样子？”
“有多久啊……记不大清了呢，也许也快有十年了吧。”久微微微眯眼道，仿佛又看到当日那个敢大白天施展轻功飞进落日楼抢他手中烤鸡的风夕，“至于样子嘛，她好象一直是这个样子啊，没什么变化，哦，可能长高长大了一点。”
“哦，”韩朴眼睛发亮的看着久微，“那后来呢？”
“后来呀，她一直在落日楼白吃白住了四个月才肯离去，离去的原因是听说南国有一家如梦楼，那里不但美人多，而且由美人亲手做的如梦令是东朝一绝！”久微摇摇头看着塌上的风夕，“白风夕号称女子中第一人，但她应该还有一个天下第一好吃鬼的称号才妥当！”
韩朴看着风夕，良久后笑眯眯的道:“要是我会做天下最好吃的东西，那么……”
“那么她就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是吗？”久微接口道。
“是呀！”韩朴眼睛亮晶晶的，“那样我和姐姐就永远在一块儿了！”
久微看着他那欢喜兴奋的神情，看着他盯着风夕那依恋的眼神，不由叹息着摇摇头，拍拍他尚有些瘦弱的肩膀，“韩朴，即算你是天下第一厨，她也不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唉……你真的不应该这么早就认识她！”
“为什么？”韩朴不解。
久微不答，笑看他良久，然后拍拍他脑袋问道:“你多大了？”
“十四岁。”韩朴虽不解他为何突然问他年纪，但依然老实回答。
“十四岁呀……是会对女孩子朦朦胧胧产生好感的年龄了，但是她不是你姐姐吗，你怎能喜欢上她？”久微眼中闪着诡异的光芒。
“你乱讲！”韩朴一听马上嚷叫起来，但马上又反射性的回头看看是否吵醒了风夕，见她依然酣睡，才放心的转过头来瞪着久微，“我才没有！她是姐姐！”
“好吧，你这么小呢还不懂什么叫做喜欢。”久微安抚的挥挥手，他平凡的脸此刻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十分的好看，但又让人觉得有些不妥，但不妥在哪却又无从得知，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神秘的气息，“你现在或许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非常的开心，觉得只要和她在一起，便没有任何危险、困苦、悲忧……韩朴，我说得对不对？”
韩朴疑惑的看着他，然后微微点点头，心里只觉得很奇怪，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我可以理解。”久微叹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塌上睡得不醒人事的人，“她似乎十分的懒惰，整天什么事也不做，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睡觉，醒着的时间又差不多用来找美食，而且嬉笑怒骂随性至极，这样的人看似实无甚可取，但偏偏又觉得这世上没有任何事可以难住她，仿佛这个天塌下来她都可以顶住一般，是不是？”
韩朴不解的看着他，好似听懂了，又好似没听懂，不明白这人为何要说这些，可隐约的又觉得他说得对。
“所以我才说你不应该这么早就认识她呀。”久微叹息着，“她这样的人你找遍天下、找上百年也未必能见到一个，以后你又如何再看进他人！”
韩朴真是越听越糊涂，这个人到底想说些什么？啰嗦了半天他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久微看着韩朴那迷惑的双眼，微微一笑，然后问道:“韩朴，你见过华国的纯然公主吗？”
“见过。”韩朴点头。
“那你觉得她如何？”久微再问。
“比起姐姐来差远了！”韩朴一言以蔽之。
“天下第一的美人在你眼中都如此，你还不明白吗？以后还有谁能入你眼中！”久微敲着他的木鱼脑袋。
“你说什么啊！我为什么要让别人入我的眼睛？”韩朴对他的话不再感兴趣了，“你不如把你的厨艺全传给我吧。”
“唉，孺子不可教也！遇上她是你幸也是你之不幸！”久微终于放弃敲醒这颗木鱼的想法，走出房去，“华纯然以绝世容颜吸引世人，当容华老去，华纯然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妇人。但白风夕吸引世人的是她整个人，她的笑、她的怒、她的无忌、她的懒散、她的贪吃好玩、她的纵性随意风华……当她一百岁时，她还是那个让你哭、让你笑的白风夕！”
初夏的夜，植满鲜花的院子，高大的梧桐树下，摆一张木制的摇椅，旁再放一小几，几上摆几碟小点心，配一杯清茶，然后躺在摇椅上，仰看浩瀚星空，享凉风习习，再有知己浅聊，那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唉，舒服真似神仙啊！”此时果然有人在感叹着。
风夕闭目躺在椅上，轻轻摇晃着，仿若美酒酣醉一般的惬意熏然。
“久微，要是能天天吃到你做的东西就好了！”
“我说过啊，只要你请我当你的厨师，那就可以天天吃到我做的东西了。”久微坐在旁边的一张竹椅上，笑看此时卷缩得仿若一个心满意足的白猫的风夕。
“我也说过啊，我身无分文，可请不起你啊。”风夕闲闲道。
“我最近学了一首歌，要不要我唱给你听？”久微笑笑，捧起置于地上的三弦琴。
“好啊，你唱吧。”风夕翻转过身，睁开眼睛看着他。
久微将琴置于几上，长指一挑，琴音划起，才三、两声响，曲却已带有淡淡有哀思。
“启窗挽流风，汝复追云影？金铃楼兰曲，未引倾耳听？暂且停游步，大漠红妆血！启窗挽流风，汝复追云影？披香惊鸿舞，未引回眸笑？暂且停游步，昭阳弦三千！启窗挽流风，汝复追云影？流霞回文锦，未引留连意？暂且停游步，春日丝如絮！启窗挽流风，汝复追云影？长干青梅树，未引归来燕？暂且停游步，竹马箫如咽！”
久微的嗓音低沉中略带吵哑，将歌中那微微希冀、那深沉的挽意、那最后的失望，那悲凉的呼泣一一带出，让人身临其境。
韩朴、颜九泰不由为歌声所吸，皆走至院中。
风夕仿佛被这歌中的哀伤所感，抬手遮住一双眼眸，深默半晌，才沉沉吐出，“你去过风国？”
“是啊。”久微将琴推开，端过茶杯递与风夕，“我三月前还在风国，这首歌谣在风国广为流传，可说三岁小儿都会唱的。”
“竹马箫如咽……”风夕抬手接过茶杯，看着杯中映出的夜空，抬首望天，“箫箫如咽吗？”
“我想作这歌的人一定很哀伤吧？”久微眼光扫过风夕，然后也抬首望天，星月光辉中，他那张平凡的脸竟是十分的生动，且带一种仿佛能窥视天地奥秘的灵气，“只是这人却是哀伤得无能为力。”
“我很久都没有回家了，也很久没有听到这首歌谣了。”风夕眸中泛起波光，仿佛是那镜湖被月华所映的而闪烁的淋漓光华，即算灿烂也隐带水气，“而作这歌的人也已逝去六年了……六年的时间……可以让一个鲜血活肉的躯体化为一摊白骨吧。”
“你是否想回家了？”久微垂首看她，目光闪着一种隐秘的光芒。
“回家嘛……也该回去看看了，现在也必须回去看看了。”风夕闭目轻语。
“因为这写歌的人？还是因为那个家现在……”久微的话隐带一种刺探。
风夕睁眸看向他，那一眼让久微未尽之言猛然止住。
“原来姐姐是风国人呀。”韩朴走过坐在摇椅上。
“嗯。”风夕转头看着韩朴，抬抚着他的脑袋，片刻后转向颜九泰，“颜大哥，烦你准备行装。”
“是。”颜九泰点头，然后又追问一句，“是准备回风国去的行装吗？”
“不是，是准备你与朴儿的行装。”风夕摇头道。
颜九泰闻言疑惑的看看风夕。
“颜大哥，你昔日曾以久罗誓言向我起誓，终生服侍我。”风夕看着颜九泰道，而久微闻得此言不由目光一闪，盯在颜九泰身上。
“是的。”颜九泰跪下身，执起风夕的手置于额上，“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那么我要你答应我，在以后的五年中，守护在韩朴身边，不能让他有任何损伤！”风夕站起身来，微弯腰，以掌覆其额头，神情庄重严肃。
“是！”颜九泰毫不由豫的答道。
“你明日即带韩朴前往祈云涂城境内的雾山，此山终年迷雾环绕，外人入内必迷路而亡。等下我会告诉你上山方法，到时你往山最高峰回雾峰找一个张口便吟诗的、自认为是绝代美男的老怪物。”风夕扶起颜九泰，“你告诉他，有人来还他八年前走丢的徒弟，他自会收朴儿为徒，朴儿至少也要习艺五年，所以这五年你必须寸步不离雾山守护着他！”
“九泰必不负姑娘嘱咐！”
“姐姐，难道你不和我们一起？”韩朴一听忙拉住风夕。
“朴儿，姐姐要回家去了，不能再照顾你了。”风夕将韩朴从椅上拉起，“所以你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了。”
“为什么姐姐回家便不能照顾朴儿？难道你家人不喜欢你带朴儿回去？朴儿自己也会照顾自己，不会添麻烦，而且朴儿都说了，以后还会照顾姐姐！”韩朴一听不由大声道，仿若一只即将被人丢弃的小猫，声音隐带一丝嘶哑的啜泣。
“朴儿，姐姐的家啊不适合你去的，那里会毁了你！”风夕轻轻拥住韩朴，“而且以后我也将没有时间再照看你了，所以才送你去雾山老怪那里，那个老怪物虽怪，但一身文才武功却是当世罕见，你一定要好好学，学尽老怪物的本领！”
“不要！不要！”韩朴死命的抓紧她的衣，“你答应过朴儿，永远不许丢弃朴儿！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的！”
风夕抬起韩朴的小脸，眼中含着一汪泪珠，却死命也不肯落下，“朴儿，姐姐答应了你，所以决不丢弃你，只是送你去学艺，五年后就可以再相见了。”
“不要！我不要去！我要跟着姐姐！姐姐那么好的武功，我可以跟姐姐学！”韩朴大声的叫着，泪珠终于破堤而下。
风夕静静的看着他，神情间是从未有过的端严，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时一片平静，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姐姐……朴儿不要去……朴儿会好好练武的……不会要姐姐分心照顾的……朴儿会乖乖听颜大哥的话的……姐姐……你不要丢下朴儿好不好？”韩朴哽咽着道，一双手抓紧风夕胸前衣襟，胸上泪水纵横也顾不上擦，就怕一松手，眼前的人便不见了。
“朴儿，这翡翠珏是姐姐出生时，姐姐的爷爷所赐，现在姐姐将其中一半送给你。”风夕从怀中掏出一对翡翠玉珏，将其中一半放入韩朴手中，“姐姐说过五年后见就一定会五年后见的，你要相信姐姐！”
“可是……”
“朴儿，你不是说过要照顾姐姐吗？那么你去学好本领，五年后，你来照顾姐姐！”风夕拭去他脸上的泪水，“而且男孩子绝不可以轻易流泪！知道吗？”
“可是我不想和姐姐分开！”韩朴握紧手中半块玉。
“人生几十年，区区五年算什么。”风夕抱住韩朴，这孩子此时只到她胸前，但五年后他或许就长得比她高了，“朴儿，听话，和颜大哥去雾山，五年后姐姐就去接你，好吗？”
韩朴抱住风夕，既不能答应，又不能不答应，只好紧紧的抱着她。
“久微，我要回家了，请你当我的厨师好不好？”
“好！”
四月二日，是华国纯然公主与皇国世子皇朝的大婚之日，因公主是华王最宠爱的女儿，其婚典可谓华国三十年以来未曾有过的盛大奢华，华国举国上下一同欢庆，整个华都都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
四月三日，公主大婚的第二日。纯然公主不知何故，坚持要在这一天在金华宫设宴招待她的两位朋友白风黑息，华王对于这最宠爱的女儿总是有求必应，因此在金华宫大殿摆下宴席，专请白风黑息以及皇世子的好友玉无缘玉公子，并亲自与公主、驸马一起招待三位。
华王宫的宫殿，除却纯然公主居住之宫殿名为落华宫外，其余所有宫殿命名首字皆为金，而且所有的宫殿都琉璃碧瓦，雕甍绣栏，一派金碧辉煌，尽显华国富盖六国的气派。
金华宫的大殿中，只摆有一桌酒宴，华王坐于首位，左首华纯然与皇朝，右首风夕与丰息，中对玉无缘，桌旁宫人侍立，此时宴正一半，宾主尽欢。
“纯然敬两位一杯！”华纯然亲自斟酒，亲手捧与风夕与丰息，目光溜过，神色一片平静。
“多谢公主。”两人接酒，皆是一饮而尽，丰息仪态端庄，尽显贵公子雅气，而风夕却是嘴喝着酒，眼珠子却是左右溜视。
“纯然再敬两位一杯，此生能得……两位朋友，纯然至死也开怀！”华纯然再斟酒。
“嘻嘻……能有一位天下第一美人做朋友，我风夕也觉得是前辈子修来的福，华美人，这杯我敬你！”风夕嘻嘻一笑，然后先干为敬。
“息能得公主引以为友，乃感万分荣幸。息借这一杯酒，恭祝公主新婚，愿公主与皇世子白头偕老！”丰息也举杯而敬。
华纯然举杯一饮而尽。
“神色静然，语笑嫣然，果然是大家风范！”风夕桌下踢踢丰息，举杯遮唇，细若蚊音，“你这黑狐狸真是没福！”
丰息不动声色的躲开，面带雍容浅笑，目光平视，温文尔雅。
“早就听得纯儿对风姑娘赞誉有加，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常人。”华王看着这个闻名久已，今日才得一见的白风夕，只觉她言行太过放肆，在他这一国之君面前竟是举杯大饮、据案大嚼，仿佛一百年没吃过东西一般的饥渴，若非碍着座上其它客人，华王真想即刻哄人！
“大王，你觉得我不同常人是不是你没有见过我……嗯……”风夕一口咬下一大块鸡腿，咀嚼了几下才继续道，“没见过我这般能吃的人？”
“呃？”华王料不到风夕竟一言捅破他心思，但他马上笑道，“所谓能者多劳，那劳者必多食，风姑娘心怀天下，救助世人，想来十分辛苦，自比之常人多食些。”
“呵呵……”风夕轻笑出声，端杯饮一口酒，眸光一扫华纯然，然后对华王道，“多谢华王赞美，夕敬华王一杯！”
皇朝闻得她的笑声，目光扫来，似带同感，玉无缘的目光看向她，唇际微动，似笑似叹。
“不，姑娘这些日子能伴纯儿这般开怀，应是本王敬你才是，以谢姑娘。”华王端杯道，转头再看玉无缘，“玉公子果然容颜如玉、风采如玉，本王也敬你！”
“不敢！”玉无缘淡然起身举杯。
“得一国之君敬酒，世人也没几人有如此荣幸。”风夕微微一笑，只是眼眸微垂，掩去那一丝讪意，“大王如此礼贤下士，难怪有孟尝贤君之称，莫怪华国如些昌盛！”
“哈哈……风姑娘过誉。”风夕一言拍得华王通体舒泰，朗然大笑，“白风黑息、再加天下第一公子玉无缘，若能留在我华国，以诸位之能，定能让我华国更加的昌盛！”
风夕闻言一笑，“大王的话真是好听极了，这里这么的富裕，每天美酒美食，真让我乐不思蜀也。只是风夕一介草民，懒散惯了，况且夕明日即将离去，因此只得谢过大王诚意。”
此言一出，座中除丰息外，所有人皆目注于她。
“那太可惜了……”华王正说着，忽眼光瞟见一待从走近，似有话说却又不好开口，“何事？”
那侍从听得问话，忙走近华王，附在他耳旁轻语，而华王听得眉头竟是越展越开，脸上的笑容也是越笑越欢，众人莫不好奇。
“哈哈哈……”待侍从说完退下后，华王仰首大笑，笑声响遏大殿，震人耳膜，由此可见，刚才侍从所言之事让华王是何等畅意。
“父王，何事让您如此高兴？”华纯然问出众人心中所想。
“哈哈哈……纯儿，是喜事啊！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华王笑声不止。
“既然是喜事，那父王说出来，让儿臣等也高兴高兴。”华纯然起座亲手为他斟满一杯。
华王一口气饮尽一杯，然后把金杯重重搁桌上，抬头看着皇朝，“朝儿，我安在风国的密探刚才回报，说风王现已病危垂死。你说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我要灭风国就此一举！”
一直嬉笑看着他的风夕闻言双眉微动，然后目光闪动，依次溜过皇朝、丰息。
“风王病危？这消息可靠吗？”皇朝眼角微挑，然后慎重问道。
丰息平静的扫一眼华王，然后再看一眼皇朝，嘴角一勾，再看向风夕，两人目光相遇，丰息向她举杯致意，果见她微垂眼睑，敛去那差点射出的冷剑！
华王道:“当然可靠，这消息是从风王身旁近侍传出，而且风王还亲口道出，要将此消息诏告天下，我看不用几日，这整个天下都会知道风王病危之消息了！”
“父王，这风王为何要将自己病危消息传遍天下呢？”华纯然却不解。
“这个父王也不大清楚，这风行涛敢情病糊涂了，将这消息诏告天下不等于告之天下风国无人了。”华王想到此不由也凝眉。
“风国无人倒还不能如此说，风国的风云骑可不简单，这十年来，未有败仗，风国之所以能安然至今，风云骑可说功不可没！”皇朝放下手中金杯，目光转向丰息，似想从他脸上探测什么。
“皇世子说得有理，据说风国之风云骑乃风国惜云公主所建，能训出这等威武之军，这位惜云公主便不可小瞧。”丰息微微一笑，不露声色的附和皇朝之言。
华王却不以为然，站起身来，慨然而道:“那个病殃殃的惜云公主有什么了不得的，不就是一个女娃儿吗，能有多大能耐？这风云骑说不定根本不是她所建的，风王只有此女，格外疼惜，所以才给她个虚名也说不定，况现在她有丧父之痛，何来心情管风国、管风云骑。此时正是我一举歼灭风国之时！”
“灭风国？”华纯然不由惊呼，“现在合适吗？”
“现在是最佳时期！”华王举起金杯，“各位，我五日后即点兵攻往风国，我要将风国作为我最宠爱的女儿的新婚礼物！”
座上各人都举杯而起，皆齐声恭祝:“预祝华王胜利凯旋！”
“哈哈哈……胜利凯旋！当然如此！”华王仰首一饮而尽。
风夕、皇朝、丰息、玉无缘也举杯一饮而尽，只是各人的表情都有几分耐人寻味。
从华王宫出来，站在宫门前，风夕回首看看宫内连绵屋宇，良久勾起一丝略带寒意的浅笑:“比起这里，风国的人真的要少很多呢。”
“你怎么知道呢？”耳畔听得浅问声，转头一看，正是丰息，正挂着一脸狡黠的笑看着她。
“黑狐狸，没娶到华美人，下一步你要去哪呢？”风夕眼眸一眯，绽起一脸的甜笑。
“听说风国无人，我正打算去那里看看，不能娶华国公主，或许我能娶到那个病殃殃的惜云公主。”丰息雍雅的笑笑，然后招招手，钟离、钟园一人牵着一匹马来，皆是一黑一白的千里良驹。
听得这样的话，风夕脸上的笑慢慢敛去，就这样站在宫门前，面无表情，静静的看着丰息，而丰息也静静的看着她，面上浅笑不改，只是袖中的一双手却拈成一个起势，一触，那必是十成的兰暗天下，同样的，他知道风夕袖中的手早已握住了白绫，那是眨眼之间便会取人性命的勾魂索！
钟离、钟园在离他们三丈远的地方站定，不再前进一步，他们知道，若再进，那必卷入那场气流之中，那时不死也必伤！而宫门前，离他们三丈多远的守卫忽然间都觉得一股寒意袭来，不由都抬首看天，骄阳高挂，初夏的天已有些热了，可刚才那一股冷流又从哪而来。
在守卫门看来，不过过了片刻而已，但在钟离、钟园看来，却仿佛过了一个白天黑夜。
终于，只见风夕袖一挥，一股轻风扫过，仿佛是扫去了前面什么东西，而丰息却只是微微抬手，仿佛挥去了什么，然后世间又化为朗朗乾坤。
“你到底知道多少？你又想干些什么呢？”风夕抬手轻扫眉头。
“你知道多少，我同样的也就知道多。”丰息微微一笑，抬步走向钟氏兄弟，“我目前只是想去看看，你要不要和我同路呢？”
话音未落，耳畔微风一扫，然后一道白影掠上白马，只听一声轻叱，马已张蹄飞去。
“早就应该如此嘛，何必强忍着。”丰息摇头浅笑，然后纵身上马，一扬鞭，直追风夕而去，远远的还能传来他的声音，“钟离钟园，你们回家去。”
五日后，他们已到风国首府风都。
一路上，风夕可谓未曾稍息，一直马不停蹄的往前赶，脸上的表情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冷肃，而丰息竟也不打扰她，只是跟在她身后飞驰。
到风都，只见城门紧闭。
离城门约十丈远之处，风夕袖中白绫飞泻而出，手一挥，若一缕白云浮在空中，随风飞舞。
“开城门！”
想来守城的将士已有看到，只听得一声威武的吆喝声，城门大开，风夕飞驰而进，丰息跟在身后。
那城门两旁的侍兵竟皆垂首躬身，让他们畅行而过。
进得城内，风夕依然纵马而行，而袖中白绫也未收回，就这样临空飘舞，一路飞过，这白绫好似通行之证一般，城内之人见之，竟全是垂首躬身让道，白马与黑马便一路无阻，直奔风国王宫而来。
王宫前，风夕总算停住马，跳下马来，这白马虽是千里良驹，但五天的急奔，已是累得气喘吁吁，一停下即虚脱得倒于地上。
宫门前，有侍卫远远的看见了，赶忙迎上前来，下跪行礼，“恭迎公主！”
“起身吧，好好安顿这两匹马，后面是我朋友。”风夕口中吩咐，足下不停，直往宫内走去。
而丰息竟对侍卫对风夕的称呼毫不意外，将马交给侍卫，自己尾随在风夕身后。
一进宫里，但凡见着风夕的全跪下恭迎，耳边但闻得侍从高扬嗓音传送着:“公主回宫……公主回宫……”
“都起来。”风夕手一挥，人已如风般掠过，眨眼间便已到了风王居住的英寿宫，宫外早已围了一堆宫人，黑压压的跪了一地:“恭迎公主回宫！”
“都起来，我父王呢？”风夕直往宫内走去。
“回公主，大王在寝宫，正等您回来。”一位侍从起身小跑追在风夕身后。
英寿宫中，层层纱幔之后，是风王以东海白玉雕成的御床。
浅黄轻纱帐中，风王躺在床榻之上，夏日却还盖着厚厚的锦被，曾经高大的身子此时已是骨瘦如柴，深深陷入被中，两只削瘦的胳膊却坚持露在锦被外，睁着眼睛，静静的等候着。
宫外那一声声“公主回宫……公主回宫”早已传入他耳中，那些宫人都知道他在等着，他在等着他最心爱的女儿，他这个喜爱漂泊的女儿！他就快要见到他心爱的夕儿了！
“父王！父王！”
来了，她来了！我的夕儿！
“父王！”风夕拂开纱帐，走近床榻，收敛起所有的慌乱情绪，轻声低唤着。
“夕儿，你终于回来了！”风王看着风尘仆仆的女儿，瘦骨嶙峋的脸上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容，然后一挥手，侍候在旁的宫人给公主行礼后便悄悄退下。
“父王！对不起，女儿回来得这么迟！”
风夕在床前跪下身来，伸出手握住父亲放在锦被外的双手，只是何时，以前那坚实温暖的大手，竟变得如此冰冷而瘦削！
“不晚，不晚。”风王抬起手轻抚女儿面颊，心中涌起一种欣喜与自豪，这张脸是自己与亡妻的结合，是这世间最美的脸！
“父王，您生病了为何不早点通知女儿？女儿也好早日归来。”风夕看着病成如此的父亲，内心不由涌起深深的愧疚，怪自己天涯海角的到处漂流，却不懂承欢父亲膝下。
“夕儿，父王不是病了，而是快要死了。”风王毫无顾忌的讲出自己生命已到尽头之事实。
“父王！”风夕闻言心头一痛，不由自主的握住父亲的手，想紧紧抓住，不让他离去！
“我的女儿是举世闻名的白风夕，何必作此儿女情态！夕儿，不要哭，要知道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天，没什么好伤心的，你就当父王只是离开你一段日子，过后你还会来与父王相会的。”风王以指拭去女儿眼角沁出的泪珠，脸上的神情极及平静，“况且父王等这一天也等很久了，父王想念你母后，父王就要与她相会了，父王高兴着呢。”
“好，女儿不哭。”风夕抬手弹去脸颊的泪珠，嘴角一勾，绽出一丝笑容，“女儿也不伤心，只当父王去找母后了，再过几年女儿再去与你们会合。”
“好，好，好，不愧为我风行涛的女儿！”风王一笑，然后挣扎着要坐起身来，风夕赶忙扶他起来。
“夕儿，我风国第一代国主风独影即为女子，她乃当年始帝麾下唯一之女将，英姿飒爽，功勋盖世，所以才得以授封为王，是东朝唯一的女王！我死后，风国的王位由你继承，我已写下王书，整个风国百姓都爱戴你，而风云骑由你一手创建，自是拥护你，你继王位，风国自无人反对。”风王从枕下掏出王书交到女儿手中。
风夕接过王书，摩挲着上面的黄绫。
“夕儿，你才智过人，当世少有敌手，风国交与你，父王放心。”风王喘息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但有一点父王要告诉你，纵观现今天下，各国皆是人才辈出，已是风云际会之时，六国各自为政的局面已是不可能。所以你要么雄心万丈，征战天下，作个更胜先祖、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女皇！要么你独善其身，待到雄主出现时你献国求和，安然度余生，也可免风国百姓受征战之苦。”
“超越先祖？”风夕念道，然后一笑，因为想到某人，笑得有些凄凉，“父王，你对女儿信心过度。”
风王却不笑，一双眼睛炯炯的盯住女儿，里面闪着精明的光芒，“夕儿，凭你的才智武功，以及白风夕名传天下的威名及人望，你若要当女皇，我信你能成！但你若只想独善其身，那便终有一日风国会消失，东朝也会消失，会有一个新的帝国取而代之！若那一天来临，你不要做无谓的抗争，不要觉得会愧对祖宗，也不要妄想六国互衡的局面能永世传递，这不过是历史前进的必然！”
“到底做什么，等女儿好好想想再决定吧。”风夕将王书搁一旁，然后抬首看着父亲，郑重承诺，“父王，有一点我保证，我不会让风国的百姓受苦的！”
“嗯，父王相信你！”风王点点头，有丝疲倦的闭上眼睛，“我风国国库盈足，不比华国差，且我已将历代祖先收藏的珍宝古玩等全藏于你寝宫的密室里，这些财富你是用来建一个新的帝国还是用来送人，全凭你自己吧。”
“那个密室还留着？”风夕不由颤声问道。
“嗯，留着，这几年我加大了它，但开启方法还是你的那个，这世间也只有你我知道。”风王睁开眼睛，看着女儿，“你相貌既像我也像你母后，但你的性格却像我较多，若能多一丝你母后的好强，或许真会有一个女皇！”
“你母后……我与你母后青梅竹马，恩爱非常，却只生你一女，而无子，迫于家命，我娶数姬于室，盼能得子承风氏血脉。你母后自我娶妾日始便视我为路人，至死不让我近其身，是我负你母后，而我终生无子，或许便是我之惩罚。
“父王，这么多年过去了，母后早就消气了。”风夕想起早逝的母后，想起她永远幽怨的神情，心头不由一黯。
“嗯，她若还不消气，我这就要去找她了，到时亲自向她请罪。”风王再次闭上眼睛，“我倦了，你回宫去休息吧，晚间再来看我。”
“是，父王。”风夕起身离去。

第十八章 风国惜云
走出宫外，便见到正倚立于宫前汉白玉栏杆前的丰息，一身黑衣，临风而立，俊秀丰神，再加那一脸雍雅闲适的微笑，引得宫内不少宫女侧目，暗暗猜测这个公主带回来的俊美男子是否将来的驸马？
丰息静静看着向他走来的风夕，依然是白衣黑发，熟悉的眉目，便连走路的步法都是闭眼也似能看到的轻快、慵逸，可是他却觉得这个人不一样了，顿时心中生出一种感觉，可剎那间这莫名的感觉却又飞走，让他来不及细细想清。
风夕在离他一丈之处停步，两人就隔着这一丈之距对视，彼此的面色、神情都是平静从容，仿佛他们依然是江湖上相知十年的白风黑息，又仿佛他们是从遥远的地方跋涉而来，今次才初会，熟悉而又陌生！
“风王贵体如何？”丰息最先打破沉静。
“多谢关心。”风夕淡淡一笑道，吩咐侍立于宫外的内务总管裴求，“裴总管，请安排丰公子往青萝宫休息。”
然后转向丰息，“你先洗洗休息一下，晚间我再找你。”
丰息微微一笑，不置一词。
“是，公主。”裴总管躬身答道，然后上前为丰息引路。“丰公子，请随老奴这边。”
丰息看一眼风夕，然后转身随裴求而去。
风夕目送他离去，眉头一易察觉的皱了一下，然后微微叹一口气。
黄昏时候，风夕带着丰息前往英寿宫。
“父王，女儿带一位朋友来看你了。”风夕轻轻执起风王骨瘦如柴的手摩挲着。
“嗯，扶我起来见客。”风王吩咐道，侍立的宫女赶忙扶起他。
风王定睛看着床前的年轻男子，与女儿并立一处似瑶台双璧，良久后连连点点头，“很好！”
“父王，这是女儿在江湖结识的朋友丰息，他也就是与女儿齐名的黑丰息，想来父王应该听说过。”风夕向风王介绍着。
“丰息见过风王！”丰息上前行礼。
“丰息？和我的夕儿同名的那个？”风王问道。
“是的，和公主名同音的那个丰息。”丰息点头答道，并趁机抬首看了看风王，但见他已瘦不成形，只一双眼睛依然闪着清明的亮光。
“丰息？那你就是丰国的那个兰息公子？”风王再问。
“风王为何认为丰息即为兰息公子？”丰息想不到如此病老之人之思维竟还那么敏捷。
“我的夕儿是风国的惜云公主，你自然是丰国的兰息公子。”风王却理所当然的认为。
“这……”丰息还是第一次听得如此推理，心中不由有丝好笑。
“怎么？你难道不是？”风王却把眼一瞪，“难道你骗了我的夕儿不成？”
“骗她？”丰息一时之间还真跟不上这个风王的思维，不知为何从他的身份一下就说到他的人品？况且他何时骗她了，从初次相会始，他们就未问过对方的身份，这十年来他们也都十分有默契的不问对方的身份，但彼此间都猜测着，都有几分明了罢。
“小子，你生来就爱欺负人的，但唯一不能欺负的便是我的夕儿了！”风王忽然又笑着道，瘦巴巴的脸上笑开一朵菊花来，竟似十分的得意。
“不敢，丰息确实为丰国兰息。”丰息彬彬有礼的答道，心中嘀咕着，您老的女儿白风夕，天下谁人敢欺！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风王点头看着他，神色间带着了然。
然后转向风夕，“夕儿，你要与你这位朋友好好相处！”
“父王，女儿省得。”风夕见风王说这么几句话，已似十分的疲倦，便扶他躺下。
风王最后看看他们，良久后叹息一声，然后闭上眼:“那我就放心了，你们下去吧。”
风夕与丰息退下。
出得英寿宫，天色已全黑，宫中早已燃起宫灯，灯火通明。
“裴总管。”风夕唤道。
“老奴在。”内务总管裴求赶忙上前，“公主有何吩咐。”
“父王的后事准备齐了吗？”风夕抬首看着夜空，今夜星稀月淡。
“回公主，半年前大王即吩咐备好了。”裴求躬身答道。
“半年前就备好了吗？那也好，也就这两天的事了，你心中要有个数，宫中不要到时一片慌乱才是。”风夕低首看着眼前侍侯父亲已三十年的老宫人。
“公主放心，奴才省得。”裴求点头，然后抬首看一眼公主又垂首，“公主连日赶回，定是疲倦，还望公主好好休息，保重玉体，风国日后将全倚靠公主！”
“我知道，多谢关心。”风夕点头，然后又道:“将这一年内的折子全搬到我宫中，另派人通知，两日后风云骑所有将领含辰殿朝见。”
“是。”裴求领命。
风夕屏退所有侍从，自已提着一盏宫灯，在宫中走着，丰息跟在她身后，两人皆一言不发。
走到一座宫殿前，风夕忽然停住脚步。
良久后，风夕才推门进去，一路往里走，穿过长长回廊，最后走到后院一口古井前，她才止住脚步。
一路来，丰息已把这宫殿看了个大概，宫殿虽小，但布置却精致幽雅，而且干凈，只是并无人居住，这可说是一座空殿。
“这座含露宫是我母后生前所住，母后死后，这宫殿便空下来，父王不让任何人居住。”将宫灯挂在树上，风夕忽然开口说道，因为宫殿的空旷，她的声音在周围幽幽回荡。
“母亲生前最喜欢坐在这口井边，就这样看着井水幽幽出神，好多次，我都以为她要跳下去，但她没有。她只是一直看着……一直看着……直到那一天早上，她毫无预警的倒在地上，摔碎了她手腕上那一只父亲送与她的苍山玉环，然后就再也没有起来。”风夕弯腰掬一捧井水，清澈冰凉，一直凉到心里头。
她张开手，那水便全从指缝间流下，点滴不剩，“小时候，我不大能理解我的母亲，与母亲也不大亲近，反倒和父王在一起的时间更多。母亲独住此宫，记忆中她总是紧锁眉头，神情幽怨，一双眼睛看我时也是时冷时热，反倒她看着这一泓井水，眼神倒是平静多了。后来，我想，母亲是想死，但又不甘心死！只是……最后她却还是死去了，心都死了，人岂能还活！”
她拍拍手，拍去掌心的水珠，回头看着丰息，“女人一颗心总是小得只容得下一个男人，而男人心却大得要装天下、装权势、装金钱、装美人……男人心中要装的东西太多，男人的心太大太大了……而有些女人太傻，以为男人应该和她一样，‘小心’的装一个人，因着她自己的那颗‘小心’，到无法负荷时，便送了性命！”
“女人，你要控告天下男人吗？”丰息探首看看那口古井，在黑夜里，深深幽幽的不见底，宫灯的映射下，井面偶闪一丝波光。
“岂会。”风夕一笑，然后走近他，近到可看清彼此眼睛的最深处，只是却只看到了彼此的倒影，“黑狐狸，心中装的东西太多了便会顾此失彼的！”
说完后又是一笑，退开三步，继续说道:“华军马上即要开到，你先离风国罢，待我击退华军后再请你来喝美酒、赏佳人。”
“女人，我正想见识一下名传天下的风云骑的威武，岂能在此最佳时候离去呢？”丰息却笑道。
“是吗？”风夕也面带浅笑，只是眼中的光芒却是一冷。
“难道你认为不是？”丰息反问，眼中让人捉摸不透。
“随你罢，只是这几日我可没时间陪你了，你自己打发时间。”风夕说完转身离去，“就如今夜，我得回去看折子了，你自己休息去罢。”
“我一直是随遇而安的，这点不劳操心。”丰息也跟在她身后离去。
这两日中丰息一直未曾见到风夕，听宫人说她一直呆在其浅云宫，除去每日清晨前往英寿宫看望风王外，其余时间都闭门不出，便是风王的那些姬妾闻说公主回宫，前来拜访，可她都派宫人打发了。他当然知道她为何不出宫门，离国这么久，她定要将近两年国情了解透彻，再加上华军将至，她岂有不做准备的。
而这两日，担着公主贵客的身份，丰息悠闲的在王宫内畅行无阻，对这王宫已有个大概的了解了。
风国一直是六国中文化气息最浓的一国，这或许跟风国第一代国主之王夫为一代学者有关，因此风国历代国主都喜文，也因此举国百姓皆崇文。至此代国主风行涛，能文工诗，精通音律，尤善书画，再加上一个才名传天下的惜云公主，所以便有了“文在风国”之语。因此这风王宫的风格便偏向文雅，一宫一殿的筑造，一园一阁的布置，一水一山的点缀，皆是处处显诗情，点滴露画意。
同是王宫，风王宫与华王宫相比，最大区别的便在其素凈，华王宫处处金雕玉砌，富丽堂皇，比之帝都皇宫可谓有过而无不及！而风王宫却极少见奢华装饰，一砖一瓦、一墙一壁、一楼一院皆不越侯王礼制，或许王家的富贵不足比华王宫，但却更具王家雍容气度与典雅风范。
现代国主风行涛虽是明君，只是文人的毛病同样也让他喜研琴艺文事，对政事却有些懒散，朝中也是文臣居多，能上阵杀敌的武将大概也只一个禁卫军统领李羡，要将这个风国括入囊中实是易事，只可惜……可惜十年前冒出了一个惜云公主，也连带的引出了五万风云骑，让风国安然至今，牢立于六国中第三大国之位。
“惜云……风夕……”
青萝宫中，丰息倚窗而立，遥望清池，俊雅的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一双眼睛似因想到了什么而灿灿生辉，引得一干偷窥他的宫女一阵脸红心跳。
第三天，一大早，丰息便候在风夕居住的浅云宫外，他知道今天她肯定会出宫的，因为她待会儿即要往含辰殿见风云骑所有将领，对于那些威名赫赫的人物，他也极欲一见！
当宫门打开，众宫女拥簇着风夕出来时，丰息一见之下不由呆了。
今天的风夕是盛装华服！
只见她长发挽起，梳成流云髻，再戴水澹生烟冠，中嵌以一朵海棠珠花，两旁垂下长长紫玉璎珞至肩膀，额际依然坠着那弯玉月，耳挂苍山碧玉坠，身着一袭金红色绣以凤舞九天之朝服，腰束九孔玲珑玉带，玉带腰之两侧再垂下细细的珍珠流苏，两臂挽云青欲雨带，带长一丈，与长长裙摆拖延身后，于富贵华丽中平添一份飘逸！
此时的风夕高贵而优雅，不施脂粉，自是玉面朱唇，艳色惊人！与江湖所见的那个素衣黑发、平淡潇洒的白风夕已是全然两个人！
“惜云见过兰息公子。”风夕朝着丰息盈盈一拜，优雅自如，仪态万千。
这样的举动、这样的言语都不可能在白风夕身上出现的，丰息有一瞬间的怔呆，但随即恢复自然，彬彬有礼的回礼道:“兰息见过惜云公主。”
风夕浅浅一笑，含蓄而有礼，“惜云正要前往含辰殿，不知兰息公子可要同往，想风云骑所有将领都愿意一睹丰国兰息公子的风采。”
“息所欲也，不敢请也。”丰息也浅浅一笑，雍雅斯文。
“那请。”风夕一摆手，作恭请之状。
“不敢，公主请先行。”丰息同样恭让。
风夕微笑颔首，“那惜云便前行带路了。”
说罢便有四名引领宫人前头领路，风夕随后而行，丰息则跟在她身后一步远，再后则是执仪仗华盖之宫人。
含辰殿中，风国的精英齐聚于殿，或坐或站，等候着他们的惜云公主。
“公主殿下到！”
殿外远远便传来宫人的吆喝声。
殿内众人马上整理仪容，笔直站立，垂首敛目，肃静恭候。
先是两列宫人鱼贯而入，然后殿门处宫人高声喝道:“公主到！”
殿内诸人齐齐跪下，朗声恭喝:“恭迎公主！”
然后便听得衣裙摩挲、环佩叮当之响，最后殿内响起风夕淡而优雅的声音:“都起来吧。”
“谢公主殿下！”诸人起身。
风夕再挥手，所有宫人都退下，并关上殿门。
“我离国已近两年，久不见各位将军，各将军可还安好？”大殿王座之上，风夕端庄而坐，目光轻轻扫过殿下众将。
“我等无恙，谢公主关心。”众将齐声答道。
“嗯。”风夕淡淡点头，“我国能安然至今，诸位将军功不可没，惜云在此先谢过各位将军。”
“不敢！我等既为风国人，当为风国尽忠！”
“有各位将军此话，惜云心慰。”风夕微微一笑，然后再道:“诸位可知我今日召各位前来之目的？”
“请公主示下。”诸将齐答。
“我离国也近有二年未归，不知各位将军平常可有勤练兵？”
“回公主，我等听从公主训示，一日也不敢怠慢。”一位年约三旬、神态威武的将领排从而出垂首答道，此人正是风云六将之首齐恕。
“齐将军，我离国之前将风云骑托付与你，我信你定不负我。”风夕微微颔首。
“我等随时可追随公主上阵杀敌！”殿下诸将朗声齐喝。
“好！”风夕赞道。
“我此次自华国归来。”风夕起身离座，慢慢移步殿下，“华王闻说我国国主病重消息，竟大言不惭说风国自此无人，他要率十万大军踏平我国！诸位能容吗？”
“不能！”诸将齐喝。
而其中一年约二十四、五，长相极为俊秀的将领更是上前一步，向风夕躬身道:“公主，久容请战！华国历年来不断攻我国之边城，每次战役或大或小，虽未能损我国分毫疆土，但扰我边境，民不得安生，因此久容请公主许我等主动出战，必要给予狠狠打击，令其不敢再犯境！”
“公主，久容言之极为有理！”齐恕也躬身道，“我风国从不主动与他国开战，令其以为我风国胆小怕事，因此才敢屦屦侵我边城！恕也认为，应该给华国一次严厉的教训，令其以后闻我风云大军而色变！”
“两位将军，既然你们有此雄心，那么本宫也告诉你们，此次定要叫华国十万大军有来无回！以绝后患！”风夕慨然而道。
“我等唯公主命是从！”诸将恭声喝道，雄昂之声响彻整个大殿。
风夕摆摆手，示意诸将止声，然后走至殿之东面，拉开帷幔，墙上便露出一幅地图来，长宽一丈。
“各位请近前看。”
诸将皆上前，地图之上，整个风国山岳河川，都城乡镇，皆是清清楚楚。
“我风国虽不及皇、丰两国之大，但也有城池二十座，土地二千二百里，六国之中也算居第三。华国虽号称六国最富，以我这些年游历各国观察所得，其国力、兵力根本不能与皇、丰两国相提并论，号称二十万的大军&#39;金衣骑&#39;，顾名思义，不过是靠金子包裹而成，捅破了那层金衣，便也就无足为惧了。”
“我国西接外族山尢，北接丰国，东临帝都，而南则接华国，东南处却接皇国。”风夕纤手在图上飞点，然后落向与丰国相接之处良城，目光瞟过随她而来却一直静坐不语的丰息，沉吟良久，然后道，“齐将军，将驻在良城的风云骑之五千疾风骑拨回，留原驻兵守城即可，而接山尢之计城守军不变，接帝都之量城守军不变，接皇国之晏城增派风云骑之出云骑五千，包承，你领兵前往。”
“是！”一个黑铁塔似的将军应道。
“剩下便是如何给予狂妄而来的华军狠狠一击了！不知诸位将军有何见解？”
“公主，此次华王既领十万大军而来，必会走大道，绕果山而过，然后达我国之厉城！”齐恕走上前画出华军行军路线。
“厉城……厉城左后方是阳城，右后方是原城，正后方便是岐城……”风夕看着地图，纤指在图上点出那些城。
修久容看着地图，然后眉头微皱道:“公主，厉城城小，物资贫瘠，城池也不若岐城坚固，臣曾闻华王已访得名工造得火炮，若十万大军至，再加火炮，怕是难守！”
“嗯……久容所言极是。”风夕看一眼修久容，然后目光落回地图上，指尖轻点厉城之上，“厉城不便守……那么……徐渊将军，将厉城所有城民迁往阳城及原城！”说罢望向一年约二十七、八，面貌沉静的将领。
“是！公主。”徐渊垂首答道。
“公主是想在岐城与厉城之间的无回谷与华军决一死战吗？”修久容忽然问道。
风夕回头看看修久容，赞赏的点点头，“久容，我曾说你将来会是我风国的大将军，看来我没看错。”
修久容听得赞美却是俊脸微微一红，抬首看一眼风夕，然后马上垂首道:“公主过奖，久容无地自容。”
风夕淡淡一笑，然后指着无回谷道:“此谷之周围多山岭从林，我军隐入其中，华国的火炮也就无足为惧了！而且也可免城池受损！”
一个身材魁梧，相貌丑陋的将领却上前指着良城道:“公主，将良城的疾风骑全拨回合适吗？万一丰国趁机入侵……”
风夕闻言挥挥手，“程知你所虑周到，不过丰国的墨羽骑统帅兰息公子正在我风国作客，且正在殿上，我想兰息公子应该不会趁此危机为难我风国才是。”
说至此她转头看向从进殿后一直坐在王座旁一言不发的丰息，“兰息公子，你说是吗？”
诸将闻言齐齐转头看向王座旁的黑衣公子，不是没看到，不是不奇怪，但公主没提前谁也不敢擅自发问。
“公主如此信任兰息，兰息岂敢让公主失望。”丰息站起身来向众人微微颔首道。
“公主，我军在无回谷与华军决战，那厉城难道就白白让与华军？”一位中等身材的将领问道。
“不！”风夕回首看一眼他，脸上浮起一丝略带森冷的笑意，“在厉城，我要将我风国历年所受全部还与华国先锋军！这便算给华王一个警惕！”
“公主！公主！”
正说着，忽然殿外传来裴总管的高呼声。
风夕一凝眉，然后心头一跳，随即沉声吩咐道:“进来！”
殿门推开，裴求急奔而入，一进殿即跪下，匍匐于地，“公主，大王他……大王他……”
殿中一片沉静，众人瞬间都明白怎么回事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良久后才听得风夕的声音响起，沉寂中，她冷静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
“是。”裴求退下。
“修将军。”风夕唤道。
“久容在！请公主吩咐！”修久容躬身上前领命。
“现在起风都的警卫由你负责，王宫内外给我严格把关，宫内之人若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若有要强行出入者，先抓了，容后我处置！”风夕冷声吩咐道。
“是！”
“徐将军。”
“在！”
“厉城之事交由你了。”
“是，徐渊定不负公主所嘱！”
“齐将军。”
“在！”
“风云骑我要它随时候命！”
“是！”
“林将军、程将军。”
“在！”
“发出王令，召令各城守将，无须回都奔……无须回都，叫他们原地待命，各自尽好本职！”
“是！”
“就这些，其它等……等我再定！”
“是！恭送公主！”众人齐齐跪下。
风夕平静的走出大殿，但一到殿门外，她即往英寿宫而去，看似不紧不慢，但所有的宫人都给她甩在身后远远的。
刚到英寿宫，即听得里面传来震天哭喊声。
风夕走入英寿宫内，便见风王的那些姬妾们哭作一团。
“公主来了！”
此言一出，哭声即止，所有人都看着风夕，自动让出道来，让风夕走近王床。
王床之上，风王双目已闭，但面容平静，去得极为安然，似了无遗憾。
风夕在王床前跪下，执起风王冰冷的手，低声唤了一声:“父王。”
但风王却永远也不会回答她。
风夕紧紧握住那双冰冷僵硬的手，使劲的摩擦着，但毫无反应，毫无暖意！
终于，风夕放开风王的手，呆呆凝视风王面容，而身后又响起了嘤嘤的啜泣声。
抬手抚住双眸，紧紧的抚住，双肩怎么也无法抑止的微微抖动，内力深厚的她，此时的鼻息却是身后不懂武艺的众姬妾们也可闻，很久后，她忽然站起身来。
“裴总管。”声音略带一丝沙哑。
“老奴在。”裴求上前。
“国主后事全权交给你办，但有三点，你须记住。”声音已转清冷，风夕转身审视这位老宫人，双眸似刚被水浸过一般，清清亮亮，却又透着凛凛寒光。
“请公主吩咐。”
“第一，国主王棺移入含露宫，取宫中千年寒玉镇守，待一月后才发丧。”
“第二，在这一月内，宫中之人无我手令者不得出宫，违者以犯宫规之罪抓获，押入大牢，禀我再处置。”
“第三，在国丧中，宫中所有人都给我严格守好宫规国法，若有任何人趁机作乱，全部给我送进内庭司！”
“听好了吗？”风夕声音低而冷肃。
“老奴遵令！”裴求被风夕寒光凛凛的眼眸一射，只觉心神一凛，赶忙提起十二分精神。
“至于各位夫人，”风夕眼光再扫向那些依然低泣的姬妾们，声音温和中带着一种威严，“请一月内在各宫内静养，替父王守孝吧。”
风夕移步走向殿外，走至门口时却又脚下一顿，回头看一眼那些女子，有些年华已逝，有些风韵犹存，有些却正青春年少，心头微微一叹，“一月后，是去是留，本宫让你们自由选择。”
风国王宫内有一座踏云楼，是整个王宫最高的建筑，登上楼顶，便可俯视整个风都。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洒下满天红晕，踏云楼高高耸立，披上那袭天赐的红纱，在暮色中，美得有几分孤艳。
踏云楼上，风夕倚栏而立，翘首望着那已隐入山峦背后，只露一小半脸儿的红日，天地间最后的那一缕晕红映在她脸上，投射入那一双木然、朦胧、覆着丝丝薄冰的眼眸，却依然未能增一丝暖意，地上曳着长长的倒影，孤寂而哀伤！
“你还要在那站多久呢？宫中所有人可都是提心吊胆的，怕你一个失神，便从上面跳下来了。”
楼下，丰息闲闲的倚在一排汉白玉栏杆上，抬首看向她问道。
“我下来了！”风夕忽然从上面纵身一跃，竟真从那高达二十丈的楼上跳下来了。
“女人，你真是疯了！”
丰息一见不由喃喃念道，可身子却不由自主的飞起，跃向半空，双臂一伸，接住了风夕，但风夕下坠力道极大，虽接住了，却跟着她一起往下坠去，眼看是要一起摔在地上了，只不知是摔个全死还是摔个残废。
“我也疯了！竟做这种蠢事！”丰息叹道，可双臂却下意识的搂紧怀中之人，低首一看，竟还看到她脸上一抹浅笑，“女人，你用真本事杀不了我，难道要用这方法谋杀我不成？”
“黑狐狸，你怕死吗？”
刚听得她这一说，然后丰息只觉腰间一紧，下坠的身子止住了。
原来是风夕飞出袖中白绫，缠住了三楼的栏杆，她左手抓住白绫，右手挽住他的腰，于是两人便吊在栏上了。
丰息足一着地，双手便一拋，想将风夕扔在地上，谁知风夕早有警觉，身子一个旋飞，便轻轻巧巧的落在地上。
“女人，你想追随你父王而去吗？”
“跳下来就象飞翔一样，好舒服的感觉啊！”风夕抬首望向踏云楼悠然而道。
“以后想再尝试时，请上苍茫山顶去！”丰息说完转身离去。
“兰息公子。”
身后传来风夕的唤声，清晰而冷静。
丰息止步回头。
“你之所以与我相交十年、之所以跟我到风国、之所以现在都不离去……甚至……你之所以……未取华纯然，不就是想要风云骑吗？”风夕眼光雪亮如剑，紧紧盯住丰息。
“是吗？”丰息微垂眼睑，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笑的反问。
“我可以给你！”风夕手一挥，白绫回袖，她走近丰息，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住他，神情肃穆，“五万风云骑以及整个风国，我都可以无条件的送给你！”
丰息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转过身，抬首看向那高高的踏云楼，半晌后才几不可闻的道:“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好象没有……不正确的！”
风夕看着他的背影，笑笑。
这一刻，两人似乎都有些无力，有些疲倦。
“按照祖制，我会在三天后继位为王。而华国大军的先锋应在十天左右即会抵达厉城，一月内我定退华军！而一月后……”
风夕看向那西方，想抓一缕残阳最后的余辉，却只看到刷得鲜红的宫墙。
“一月后，我自会以风国女王的身份诏告天下，白风国与黑丰国缔结盟约，誓为一体！那时，也应该是你要拉开你征战天下的帷幕了，到时风云骑我会双手奉与你。”
风夕说完即转过身往浅云宫走去。
“为什么？”丰息忽然叫住她。
风夕脚步一顿，却未回首，沉默片刻后才答:“你想要，便给你，如此而已。”
“惜云公主。”
风夕走不到一丈，身后又响起丰息的唤声。
“现华军将至，与风国开战在即，皇朝决不会袖手旁观，时机到时定会派出争天骑参战，以夺风国，而若北之丰国此时也加入战争，你风国腹背受敌，风云骑虽雄武，但到那时风国却也只败亡一途！”
说至此他声音一顿，然后又继续说道:“你也不过是以风云骑为饵，以换我承诺丰国不对风国出兵，让你无后顾之忧，全力以赴的与华、皇两军决一死战！以保全你风国！”
丰息走至风夕身后，手攀上她肩膀，将她身子转过来，却看到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孔，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冷淡的光芒。
“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瞧不起我的筹划谋算，瞧不起我的巧取豪夺，瞧不起我的深沉心机，但是……现在你与我又有何区别？又能比我高尚到哪去？不过都是在算计谋划，以利互利罢。”
丰息脸上少有的褪去的那雍容的笑容，变得冷厉，一双眼睛寒芒如针。
“兰息公子，在这个天地间，在这个位置上，有谁会是纯凈无垢的？”风夕无波无绪的开口，然后抬首看向天空，此时天色已黯，那一层黑幕正要轻轻笼下，“那个干凈的白风夕，她只存于江湖间。”
说完掉头而去，身后，丰息看着她的背影，手忽的握紧成拳，良久后叹一口气，也转身回自己住的青萝宫。心头却忽的沉闷，明明刚才已得风夕承诺，许下了整个风国，这是何等的喜事，可为何心情竟怎么也无法再兴奋起来？
仁已十七年四月十五日。
风国惜云公主在风王宫紫英殿继位为王，这是风国历史上的第二位女王。
各国之王继位本应上国书呈报皇帝，但近十年来，各诸侯国已对祺帝视若无睹，不朝见不纳贡，已各自为国为君，因此已省却此礼。但风夕继位却修国书派人专程呈报祺帝，并发诏通告天下。
仁已十七年四月十八日晨，紫英殿。
这是新王继位后的第一次早朝，风夕身着玄色王服，头戴以红玉为骨、嵌以一百六十八颗南海珍珠的王冠，高高端坐于王座上，透过王冠垂下的细密珠帘看着殿下三跪九叩向她参拜的臣子，听着他们响彻整个大殿的哄亮恭祝声，恍惚间有丝明了，皇朝、丰息他们为何会如此着迷于争夺天下，那种万万人之上的感觉确实让人飘飘然！
“有本奏来，无本退朝！”内侍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响。
“臣李羡有事启奏。”一名武将排众而出。
“讲。”风夕沉静的声音响起。
“臣今晨收到急报，华国华王率十万大军向我风国边境压来，请我王定夺！”
此言一出，众朝臣哗然。
“李将军，华军现离边境还有多远？”风夕却不慌不忙的问道。
“其先锋约距七天路程。”
“知道了，你先退下。”
“是！”
李羡才退下，而诸朝臣已顾不得王还在殿上，有的吓得脸色发白，有些已在窃窃私语，有些不断抬头窥视王座之上的人，想从这位年轻的女王脸上找出几分慌乱。
风夕俯视殿下群臣，心中冷笑几声，都怪父王平日精神都集中在他的那些琴棋书画花鸟古玩上，而风国，内近五十年未曾有过动乱，外不主动与他国动兵，比起其它五国来说，相对的便要安定多了，但安逸久了便养出了这些好吃懒做只会享受的臣子，幸好……幸好还有几个能用的！
“各位大人都听到了吧？”清幽的声音压过那些私语声。
“臣等都听到了。”诸臣齐声答道。
“那各位大人有何高见？”
此言一出，底下便安静了会儿。
“怎么？各位大人都白长了脑袋白长了一张嘴吗？”风夕的声音冷了几分。
“臣认为还是议和为佳，这可免我国百姓受苦。”一名年约五旬，三缕长须的大人道。
“哦？议和？请问向大人，要怎么个议和法？”风夕声音温和有礼。
“华军挟势而来，不过是想得些金银城池，我国可将阳城、原城、厉城三城相送，再送金叶十万，我想华王定会退兵。”向大人摇头晃脑答道。
“哦……”风夕不喜不怒，拖长声音哦了一声，然后再问:“请问各位大人是否同意向大人之说？可还有其它提议？”
“臣认为应议和之说可成，但割城即可，无须再送金叶十万。”
“臣认为不可割城，但可送金叶二十万。”
“臣认为凭我风国十万禁军及风云骑之威名，可与华国一战。”
“臣认为可先战，败则议和。”
……
风夕听着底下的议论声，心中感慨不已，若自己是个足不出宫门的王者会如何？是否即任他们一干人说什么便听什么、做什么？
看看底下说得差不多了，递个眼色与侍立在旁的内侍，内侍明了，一声咳嗽声响起，然后尖细的嗓音喝道:“肃静！”
群臣猛然想起身在何处，马上噤声。
“李将军，你认为该如何办？”风夕问向刚才退下后即一声不吭的李羡。
此人年约四十，身材虽不高大但壮实，武艺高强，为十万禁卫军统领，前代风王极为信任，且十五年前与华国一战成名，也是天下有名的将领。
“李羡愿领禁卫军前往厉城，与华军一战，定不让华军踏入城门半步！”李羡沉声道。
“总算有个说人话的！”风夕冷冷一声低笑，虽笑，却让底下之人全打了个哆嗦。
在风王还在世时，风国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王是惜云公主！
风王曾亲口赞道:惜云文能治世，武能安邦！
惜云公主十岁曾作一篇《论景台十策》而压倒当年的状元，十五岁作《论为政》将治世之道阐述得条理分明，头头是道，且精辟犀利，一言而中要害！而后作的《八行诗》、《集花词》等为闺阁女子所喜爱而至人人能诵。
而说到武，诸人不由更是冒冷汗，想惜云公主十二岁时曾一剑斩断禁卫军大将李羡将军的龙环大刀！十四岁时以三丈白绫独战五百名将士，而最后的结果是五百名将士手中兵器全部被白绫绞上看武台！更不用提她一手创建的风云骑，风云骑任何一将的威名现今都在李羡大将军之上！
风王对惜云公主言听计从，风国真正的决策者早就是公主殿下了。若非公主常年不在宫中，这个王位或许早几年前便是由她坐上了。
“冯大人。”
在众人正自冒冷汗时，风夕忽然唤道。
半晌后才听得一个有些苍老嘶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答道:“臣冯京在。”
“应该睡足了吧？”风夕似笑非笑的看着这刚才一直置身于外，闭目养神的三朝元老。
“臣从昨日酉时睡至今日辰时，谢我王关心，臣睡足了。”冯京一本正经的答道。
“那就好。”风夕淡笑点头，然后猛的又声音一沉，“冯京听旨！”
“臣恭听！”冯京上前三步，跪下听旨。
“华军将至，本王将往厉城亲战，命尔为监国，本王不在期间，总领朝政，百官听你号令！”风夕的话简短有力。
“臣遵旨！”冯京领命。
“李将军。”
“臣在！”
“十万禁军，你带五万禁军前往晏城驻守。”
李羡一顿，然后垂首答道:“臣遵旨！”
“谢将军。”
“臣在！”一名脸上皱纹深刻的老将上前。
“另五万禁军由你统领，好好守护风都，另王宫内不许任何人出入，直至本王回都！”
“臣遵旨！”
“风云骑所有将领！”
“臣等在！”风云骑除已领令前往晏城之包承与前往厉城之徐渊外，其余齐、修、林、程排众而出，齐声应道。
“随我前往厉城！”
“是！”哄亮的回答声响彻大殿。
“嗯。”风夕点点头，然后再看向其它大臣，声音变得冷肃，“至于其它大人们，请各安职守！并不要给我生出什么谣言，以乱民心！若有，那么……待本王回来后，以犯我军法处置！”
此言一出，那些冷汗才干的人又开始冒汗了。
以军法处置！
想想风云骑的军法……那汗便快要湿透衣裳了！
“没事就退朝。”风夕淡淡吩咐道。
“退朝！”内侍声音响起。

第十九章 白凤重现
仁已十七年四月十九日。
风夕率四万五千风云骑前往厉城。
二十三日。
风夕抵岐城，留下风云骑三五千万。
仁已十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风夕抵厉城。
厉城官邸书房，风夕正端坐于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
齐、徐、林、程、修五人鱼贯而入。
“王召我们有何事？”齐恕问道。
“你们都过来。”风夕指指桌上地图，然后点点厉城前一点，“算算日子，华军的前锋应在明日黄昏或后日晨即要到了，我打算先给他们一点见面礼。”
“王打算如何做？”修久容问道。
“这里是屹山，是华军必经之道，此山不高也不险，且山上少有林木，人若隐于此易露行踪，华军必以为我军不会设伏。”风夕指尖点着那座屹山，淡淡的笑笑，带一种算计的慧黠。
“但山下这一段山道皆宽不过三尺。”齐恕也指着地图道。
“是的。”风夕赞许的点点头，“大军通行，道路狭窄，其前进速度必缓，而若要回头更是难，所以……”
风夕转头看向修久容，“久容，你只带五百人，分别在这……这……这……还有这……”手指连连在图上飞点，“待华军的三万先锋到时，将之切成几段，记住，只要予以小小惩戒，切不可恋战！明白吗？”
“久容明白！”修久容躬身答道。
“华国挟势而来，我们就杀杀他的锐气！”风夕眼中冷锋一闪，然后看向齐恕，“齐将军，传令三军，除守卫之外，今晚全军休息。”
“是！”
“徐将军，厉城百姓是否全部迁走？”风夕又问向徐渊。
“已遵王令，厉城百姓已全部迁往原城、阳城。”
“嗯。”风夕点头，然后又道:“留下七日粮草，其余全部运往岐城。”
“臣前日前已做好，现厉城仅存七日军粮。”徐渊垂首答道。
“哦？”风夕看一眼徐渊，见他依然是一脸沉静，从那张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王曾说要在无回谷与华军决一生死，臣记得。”徐渊见风夕目光停驻在他身上良久，只好再加一言。
“嗯。”风夕微微一笑，“你们六人中以你之心思最密，虑事周详，那么此次与华军一战所需粮草医药等便全由你安排，本王不再过问。”
“是！”徐渊沉声应道。
“厉城共有四门，东门由程将军把守，南门由林将军把守，西门则由齐将军把守，而北门，则交给徐将军。”风夕抬首目光扫过众将，一一分派。
“是！”
“好了，今日就到此，各位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是。”四人退下。
等四人全走后，书房后侧一道布帘掀起，走出气定神闲的丰息。
“兰息公子可有何妙计提供否？”风夕将地图折起，抬头看向丰息。
“岂敢，你早已胸有成竹，我岂会班门弄斧。”丰息笑笑，在书桌前坐下。
“我要去城中走走，你可要同去？”风夕站起身。
“佳人相约，不胜荣幸。”丰息站起身来，优雅的向风夕一摆手，请她先行。
两人走出门口才发现天色早已暗下来。慢步街道上，但见城内各家各户皆是门上挂锁，路上除能见到士兵外，不见任何普通百姓。
两人一路无语，登上南门城楼时，天已全黑。
“虽有一万士兵驻在城内，但却并不见喧闹，皆各就各位，你治军之严，由此可见！而且整个厉城都透着一股锐利的杀气！风云骑果然不可小瞧！”丰息望向那些站得笔直的卫兵感叹道。
风夕闻言笑笑，然后转身面向城外无垠的黑暗，“皇国的争天骑有二十万，华国的金衣骑有二十万，你丰国的墨羽骑也有二十万，独我风国的风云骑仅五万。你们之所以要二十万的精兵，那是因为你们都要争天下，而我，我只要守护好我的风国，所以我只要五万足已。”
“你的五万风云骑乃英中之英，足抵二十万大军，你若要争天下，谁敢小瞧。”丰息注目于她，映着城楼的淡淡灯光，可以看清她脸上的神情，冷淡而镇静，一双眼睛如此时的天幕，黑不见底。
“天下？”风夕却喃喃念一声，然后叹一口气，“江山如画，美人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争天下有时并不一定是为着江山美人。”丰息目光投向那无边黑夜，“争天下的过程才是最吸引人的！领千军万马纵横天下，与旗鼓相当之对手沙场对决，与知己好友指点江山，看着脚下的土地一寸一寸变为自己的，那才是最让人为之热血沸滕的！”
风夕看着此时的他，一身黑衣的他立于城楼之上，仿佛与身后那深广无垠的夜空融为一体，即算是说出这等激昂之语，他的声音依然是平静温雅，他的神情间依然是一片淡然，却又似是胸有成竹可君临天下的王者那般超然而自信！一剎那间，她忽然想起在华都，前往天支山的那一夜，屋顶之上那个张开双臂，要双手握住这个天下的皇朝，不同的貌、不同的语、不同的气势，可这一刻的他与那时的他，何其相似！
天下……为着这个天下啊……
“不论你要不要争，生在王家的我们别无他法！”丰息抬首望天。
今夜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月隐在深厚的云层之后，偶尔露露脸，似对这黑漆漆的下界有些失望，很快便又隐回去。
风夕看着前方，其实夜色中，没有什么能看清，良久后，她忽然道:“我既答应了的事，便不会反悔，况且我……”风夕说着忽然停下来，过一会儿再继续说道:“你无须一直跟着，战场就是坟冢，若有闪失……”
“你好似变了一个人，从回风国起，若非我一直跟着，我还要当见着的是两人。”丰息忽打断她道。
“惜云与白风夕本就是两个人。”风夕闻言回头看一眼他，伸出双手，低首俯视，“惜云与白风夕手中握着的东西是不同的，一个握着一个王国，掌握着那一国的万物生灵，一个握着一腔热气，掌握着自己的生命，一个恭谨谋划冷静行事，一个嬉笑怒骂率性而为，白风夕永远只存于江湖间，而惜云则是风国的统治者！”
“白风夕虽然总对我冷嘲热讽，但却从未对我使过心机。”丰息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右手，“惜云公主——现在的风王——从我踏上风国起便一直对我暗藏机锋。你是真的担心我的安危？你不过想要我离去，不想让我看清这一战，不想让我将风国、风云骑看个清楚罢！”
“怪哉？你总对别人使心机，却不许人对你使心机。”风夕闻言却只是笑笑。
“任何人都可对我使心机，但唯独你……”
丰息目光深沉的看着她，眼中有着一种东西，让风夕心头一跳，神思有几分恍惚的看着他，而被他握住的右手，掌心忽然变得炽热，那炽热的感觉从手心漫延开来，传遍五脏六肺，传遍四肢百骸！
“女人……”
丰息忽然轻轻唤道，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醉人的温柔，眸光柔如春水，握着她右手的手慢慢变紧，轻轻将她拉近，近了……近了……近到可以看清彼此脸上那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灯光的映射下投下的一排阴影，而阴影之后是深不见底的眼睛！
“黑狐狸！”风夕忽然急急的唤道。
这一声似乎惊醒了彼此，丰息放开了她的手，两人都转过身，面对城外旷野。
良久后，风夕才开口道:“回去吧。”
华都王宫，金华宫。
皇朝正与玉无缘对弈，皇朝执黑子，玉无缘执白子，才开局不久，但黑子西南一角已为白子困住。
皇朝执子沉思，久久不落，玉无缘也不催他，反拈一颗棋子在手，反复把玩。
“华王要出兵风国，你为何不阻？”玉无缘忽开口问道。
“什么？”皇朝太过沉思，竟未听清，回过神来反问道。
“华王出兵，你为何打算？”玉无缘再问。
皇朝闻言一笑，放下手中棋子，而端起茶杯，饮上一口后才道:“华王之性格你也看到，刚愎自用，自视过高！总认为他华国是现今最富最强之国，他的金衣骑更胜墨羽骑、争天骑，这个天下，无人敢与之争峰！”
他搁下茶杯，然后指向棋盘上西南一角，道:“看到没，在这里，他会惨败的！”
“连你都这么说，这个惜云公主，这支风云骑看来不是普通的厉害！”玉无缘目光落在西南一角。
“风云骑由惜云公主一手创建，盛名已传十年，与丰国墨羽骑、与我皇国争天骑都曾有过交锋，我们都未在其手中讨过好处！华王瞧不起女子，认为惜云公主、风云骑只是徒有虚名。哼！我曾派人往风国调查，在风国，人人说起惜云公主皆是既敬且畏！若只是普通之人会有如此之影响吗？你我都看过她的文章与诗词，那绝不是出自庸俗无能之辈！即算惜云公主并不如传言中那么厉害，那她身边必有辅助之能人！五万风云骑足已灭掉十万金衣骑！”
皇朝拾起两颗白子，放在西南一角，“你看，这不是结了吗？”
玉无缘一看，果不是，加入了那两颗白子，黑子便已失西南，不由笑道:“别忘了，黑子是你的，你要眼看他惨败？”
“哈哈……”皇朝笑道，“我就是要看他败！”
“果然这样！”玉无缘拾起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放回盒内，“你果容不得他。”
“无缘，不是我容不得他，而是他容不得我！”皇朝正容道，“他妄想夺得风国，得以与我分庭抗礼。哼！这个天下我定要握于掌中，决不与他人共享！”
“他此次与风国之战定是惨败，到时即算能活命而归，金衣骑也不过是些残兵败将，根本不值你争天骑一击，你便不费一兵一卒，这华国二千里土地二十座城池便是你的了！他真是挑了个好女婿啊！”玉无缘感叹道。
“无缘，你想骂我吗？”皇朝却依然面带笑容。
“岂会，骂你岂不等于骂我自己有眼无珠。”玉无缘拾起最后一颗白子，放在掌中观摩，“你不单想要华国而已，就是风国，你也想借此一举而得！不是吗？”
“哈哈哈……”皇朝大笑，看着玉无缘畅然道，“无缘，你果是我的知己！风云骑经此一役，定也是元气大损，到时就是我争天骑踏平风国之时！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玉无缘却看着他摇头叹道:“你笑这么大声就不怕引人侧耳，把你这些黑心话都听去了，到时你那娇妻岂能饶你？”
“十丈之内若有人接近岂能瞒过你之耳目。”皇朝却毫不在意，“至于华纯然，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当知道如何为自己打算。”
说完忽地一叹，然后看着玉无缘道:“不知现在风夕在哪了？”
玉无缘把玩棋子的手一顿，然后继续摩挲着，“她与黑丰息都是来去如风之人，现在或许正在哪处山顶醉酒赏月吧。”
两人都有片刻沉默，想起那个恣性任情，潇洒如风的女子，心头忽地都不能平静。
“当日采莲台上，她一曲《水莲吟》不知醉倒不知多少人，三丈高台之上飘然而下的风姿，青湖红花之上翩然起舞的仙影，我想当日之人，穷其一生都无法忘怀吧。”皇朝忽悠然而道，然后又苦笑道，“我对任何女子从未有如对她那般的强烈想拥有的感觉！我请她当我的皇后，她却是毫不考虑的拒绝，真是不给面子啊！”
“她那样的人，若无拘的风，谁能抓住呢。”玉无缘忽然将最后那一颗白子拋入棋盒内，眼光变得迷离。
“无缘。”皇朝忽盯住他，目中带着一抹深思与疑惑，“你可掬那一缕风，而那一缕风明明也对你另眼相看，可为何你却……”
“夜深了，我回去休息了。”玉无缘忽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
皇朝看着他的背影，忽吐出一句:“真是便宜了那个黑丰息了！”
玉无缘身形一顿，但还是开门离去，离去前丢下一句:“那个黑丰息心思深沉，含而不露，是个不可小瞧之人，你还是好好查查他的来历吧。”
玉无缘离去后，皇朝起身推开窗户，看向天幕，漆黑如墨，点缀着稀疏的几颗星星。
“白风夕……黑丰息……”皇朝叹一口气，想起那个总是着一袭白布衣、黑色长发随意披下的女子，心头忽变得有些空旷，“在某处山顶醉酒赏月吗？和黑丰息吗？唉……”
仁已十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抬目望去，但见厉城南门城楼之上旌旗蔽日。
丰息依然是轻袍缓带，俊雅雍容，意态悠闲的一步一步慢慢登上城楼。
两旁将士皆是铠甲着身，手握刀枪，肃严以待，从中穿过便能感觉到一股逼人气势，排山倒海般压来，让人遍体生寒！
登上城楼，看向那风中猎猎作响的战旗，最为触目的便是两面黑色大旗。那两面大旗皆是墨黑色底，其中最大的那一面上绣有一只白凤凰，正展翅翱翔于云端，意态间带着一种王者睨视群伦的傲然！旁边略小的也是墨黑色底，只是上面仅以银丝勾出一缕飞云，简单，但飞扬于风中却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狂放不羁！
但最最让人移不开目的却是那旌旗之下矗立的风夕！
只见她身着铠甲，那是银白色软甲，十分合身，紧贴她修长的身躯，衬得她高挑而健美。胸前挂一面银色莲形护心镜，镜心嵌有一颗血红的宝石。腰悬古剑，剑柄上垂下一束白色流苏。头戴银盔，盔若凤凰，凤头垂下至额际正抵玉月，两翅收拢护在双颊，脑后垂下长长翎羽。肩后是在风中飞扬的白色披风，在阳光的映射下，此时的风夕全身都在闪着耀眼的银芒，仿若从天而降的远古战神，俊美绝伦，不可逼视！
他见过各种模样的风夕。江湖间那个简单潇洒的风夕，离芳阁中那个妖娆妩媚的风夕，落华宫中那个淡雅清丽的风夕，浅云宫前那个高贵美艳的风夕，紫英殿上那个雍容凛然的风夕……
可是只有此时此刻的风夕让他有一种不知身在何方的感觉，看着傲立于旗下，正目视前方的她，忽觉世间万物在这一剎那都消失了，眼中只有她，以那风中猎猎作响的七色旌旗为背景，她独立于天地间，傲然而绝世！
仿佛感觉到他的视线一般，风夕微微侧头，移目看向他，然后淡淡一笑。
“看到这旗帜了吗？”风夕指指头顶那面墨底白凤旗。
“白凤旗。”
“对，白凤旗！我风氏的标志！”风夕抬首仰视那风中展翅的白凤，“这是先祖风独影的标志！是这个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白凤凰！”
“风独影？有着‘凤王’称号的、助始帝得天下的七大倾世名将中唯一的女子！”丰息也抬首仰视着风中的那面白凤旗，遥想着当年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传闻当年的风独影上战场时爱着银白色铠甲，下战场时则着白色长袍，因此被始帝赐号‘白凤凰’，受封风国后，国人爱戴，喜仿效她之打扮，于是风国人皆爱着白衣，而白风国也就由此而得名了。”
风夕垂首看看身上着的铠甲，然后道:“当年始帝赐先祖”凤凰“之号后，即亲招巧匠打造这”白凤软甲“赐与先祖。白凤旗成为风国的标志，在国主出征时会出现，但软甲却自先祖之后即收藏于宫，因为无人能穿上它。”
“但你现在穿上不是穿上了吗？看来令祖后继有人了。”丰息看看她笑笑道，然后又似想起了什么笑得有丝神秘。
“干么笑得贼兮兮的。”风夕瞟他一眼道。
“我还听过一个传闻。”丰息含笑看着她，“传闻当年始帝本要娶令祖为后，谁知令祖竟不答应，反招一个默默无闻的书生为夫。据说风王大婚之日，始帝赐举世无双的‘白璧雪凤&#39;为礼，却又将栖龙宫中所有玉璧摔个粉碎。而你，听闻当日皇朝也曾说过，等他当了皇帝就来娶你当他的皇后，你竟也一口拒绝了。怎么，你们风氏女子都不喜这个天下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位置吗？要知道这可是母仪天下哦。”
“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风夕冷冷一笑，抬首望天，“母仪天下？哼！看似是尊贵至极，其实也不过是仰一男人鼻息过活，暗地里还得和无数的女人斗个你死我活！这样的尊贵送我也不要！我们风氏女子流着凤凰的血液，是自由自在的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凤凰，何必为一男人而卑微的屈膝奴颜！”
“仰人鼻息？这是你的想法？”丰息深思的看着她，“或许当年始帝想娶令祖为后是想与她共享这个天下，否则也不会封她为一国之王！”
“共享？”风夕抬首望天，悠然长叹，“天下没有这样的事！”
“怎么没有？为什么会没有？没试过又岂能断言……”
风夕忽抬手打断他的话，目光专注的望向南门前方，然后挥手低唤，“林将军！”
“在！”林玑上前。
“速派人传令齐、徐、程三人，着他们留副将守门，其余速集于南门之下！”风夕断然吩咐道。
“是！”林玑领命而去。
“华国前锋到了吗？”丰息看向前方，那里灰尘扬起，似有大军挺进。
“果然想攻南门！”风夕眯眼看着前方扬起的尘土，听着铁骑踏响大地的啼鸣，“华国的三万前锋，定叫你全部葬于此！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攻城呢？”丰息回头看着风夕问道。
“昨日久容伏击成功，三万先锋大军已损五千，这位先锋将军肯定急于攻城，他必要在华王大军到来之前攻下厉城，好将功折罪！”
风夕放眼看着前方，踏前一步，手一挥，城头之上的传令兵见她手势，忙拾黑旗一面于手，凌空一挥，顿时只见南门大开，城内风云骑士兵蜂拥而出，全集于城门前。
丰息目不转眼的看着风云骑的动向，但见六千士兵，不到一刻间竟已全部各就各位，静然默立，似等待命令。而看着他们的位置，然后再放眼看着他们的整个阵型，那不就是……
“这就是先祖所设、为始帝立下无数丰功的‘血凤阵’！”风夕自知他看的是什么，“本来此阵始帝曾赐名&#39;白凤阵‘，但先祖说战场之上何来白色，从来都只有漫天血色，因此改名为’血凤阵‘！
“想不到我今日竟有幸得见此阵！”丰息目光雪亮的看着城下士兵，“难怪你说要叫华国先锋尽葬于此！”
“这些年我又将此阵加以变化，只是不知此先锋将军破阵之技如何，是否能逼我使出。”风夕回头一笑，这一笑骄傲而自信，耀如九天凤凰。
“拭目以待。”丰息回头看着此时光芒炫目的风夕，脸上浮起淡淡的笑。
而此时前方金芒耀目，遮天蔽日而来，那是华国的金衣大军。
“将军，前面就是厉城！”副将向先锋叶晏报告，“是立刻攻城还是稍息一天再说？”
叶晏看着前方旌旗摇曳的厉城，看着城前那严阵以待的数千将士，看来风国早有防备，一时颇是踟蹰。他前番因曲城之事已极不得华王欢心，而此次好不容易蒙恩点为先锋，正是要好好表现一番，已重振他华国大将的声威，重得王宠！但昨日屹山却被突袭，损失五千士卒，若不在华王大军赶至前立下一功，别说恩宠，只怕依王刚暴的脾气，或许会性命难保！
“传我令，三军稍息半个时辰。”叶晏沉声吩咐道。
“是！”
叶晏看着前方，那数千风国士兵屯于城前，竟是一动也不动，就连人声也不闻，再看看城头的旗帜，那是……白凤旗与飞云旗！那么是风王王驾亲自驻守此城！想到此不由心底打鼓，可一看城前那不过数千人，再回首看看自己这边衣甲鲜明、战马雄骏的数万大军，心底又重燃勇气，就不信以三万人也敌不过你几千人，破不了你这小小厉城！
“咚咚……咚咚……”战鼓擂响，万军进发！
“阵势齐整，华国这个先锋将军也还勉强可以。”城头上丰息看着发动攻势的金衣骑，“华军人数远远多于风军，他以中军殿后，左翼、右翼齐进，那必是想用左、右翼包围风军，然后中军如大刀直接插进！”
“让人一眼就看明他的意图，便也不出奇了。”
风夕凝神看着前方，当两军相隔不过数十丈时，风夕手一挥，楼头传令兵便手执红旗，凌空挥下，城下风云骑也开始前进，从城上望去，其速极快，其阵容却未有丝毫变化。当两军相隔不过十丈之时，风夕手一挥，楼头传令兵便挥白旗，顿时六千风云骑全部止步，步法整齐，声响一致！
而华国的大军却依然全力前进，左、右两翼军更是直冲向风云骑之阵。
风夕在城楼上看得分明，手一挥，传令兵马上挥起蓝旗，顿时，只见城下静然的风云骑忽然左右伸延，从城头看去，就好似刚才还垂首敛翅休息的凤凰忽然张开了它的双翅！
“看谁跑得更快！看谁围住谁！”城楼之上，风夕看着城下两军，勾起唇角，笑得自信而又骄傲。
“显然风云骑快过金衣骑。”丰息凝神看着城下风云骑的动向，“若华军在此刻能更快些，不为风云骑所围……那便……”
风夕回首看他，眸光晶亮，“墨羽骑是四大骑中速度最快的，不知……”
“你现在的对手是金衣骑！”丰息指指前方，脸止浮起一丝淡淡的讽笑，“两军对决时，竟能让风王分心，息是否应说三生有幸？”
风夕闻言眉头极快的一拢，然后转头凝神注视前方。
“弟兄们，冲吧！我们三万大军何惧区区数千风军！我们必能在一个时辰内将之歼尽！攻克厉城，本将军必在大王面前为你们请功！”叶晏立于马上振臂高呼，一番豪言壮语，令数万华军雄心即起，信心十足！
“冲啊！杀啊！”剎时华军便如金色潮水，涌向风云骑。
“收翼！”风夕大声喝道，同时手一挥，传令兵马上挥起黄旗。
剎时，只见原本张开双翅的凤凰猛然收起它的翅膀，而它的收拢却是快速上延勾起一道长长弧线，然后紧紧拢向胸前，然后只见那金色潮水便如同被堤岸阻挡，被它圈向凤凰的怀抱中。顿时，华军乱了手脚，左、右两翼若被撞晕头的苍蝇，不辨方向，闭眼往前冲去，反被风军全部卷入阵中。
“中军前进！”叶晏见状大声下令，想以中军冲散风军阵势，解开左、右两翼被围之险。
剎时一直殿后的中军若一道金色的直浪，直冲向凤凰的腹部，其势汹汹，势要贯穿整个阵势，将风军一分为二！
“探爪！”风夕手又一挥，传令兵马上挥起绿旗。
剎那间，只见凤凰伸出它的双爪，张开爪上铮铮铁钩，抓向那直冲而来的金色巨浪，巨浪顿时四分五裂！
“将军，这……这……”副将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
“这是什么阵法？”叶晏立于马上将前方看得清清楚杨，不明白明明自己这边人数超过五倍，可为何被围住的却是金衣骑？这是什么阵法？这要如何破？仿佛不论自己如何变化，对方马上就会有克制之法产生！
但见前方，无论华军如何左右、前后冲击，风军总是牢牢圈住它，让它寸步不得逃脱！
“将军，不如……不如先退兵吧？”副将提议，“对方不知道用的是什么妖阵，将我军困住！”
叶晏不言不语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看着被困阵中的华军，看着那金色的潮水一点一滴的减少，看着风军越收越紧的阵势，紧紧握住手中长枪，脑中天人交战！
“将军！退兵吧！”副将情急的喊道，看着前方的厮杀，胆颤心惊。
“不可以退兵！”叶晏猛然回头看向副将，那样冷厉的目光令副将猛打一个寒颤，“冲是死！退也是死！是男儿莫若战死于马上！”
回首高举长枪，“是勇士的，就跟我冲上去！”然后长枪一挺，身先士卒，放马冲上前去！
“我等跟随将军！”顿时余下的数千金衣骑为他勇气所激，皆跟随他冲上前去，只有那副将却慢慢后退。
“拼死一战以得英名吗？愚昧！”风夕冷冷一哼，手一挥，“凤昂头！”
传令兵马上挥下紫旗，一直垂首的凤凰终于昂起它高贵的凤头，张开它的双目，一声长啸，瞅准目标，重重啄向最前方的猎物！顿时，急冲上前的数千人便被凤凰锋利的嘴啄中心脏！
远远的从上俯视，只见白色的凤凰时而展翅扫向金色潮水，时而探爪抓向金色潮水，时而昂首啄向金色潮水，然后金色的潮水越来越稀薄，慢慢的被凤凰圈起，慢慢的被凤凰吞噬！却看不见……在那白色与金色中是艳红、浓烈的血色！那些刀剑相击是如何的呜咽与哀鸣！那些残肢断掌淹入那温热的血湖之中！那些凄厉惨烈的哀嚎声是如何的痛人心肺！
“三万金衣骑，顷刻便无！”丰息收回目光，感叹道，“血凤阵果然厉害！”
“想到了破解之法吗？”风夕回头一视，脸上有着一丝讽笑。
“我曾在先祖日志中看过他对血凤阵的描述，血凤阵乃凤王成名之阵，其十分复杂，阵势繁多，似不只此三种变化，而你所说的‘变化’似乎也未出现？”丰息目光再看一眼城下，然后落回风夕身上，眼眸平静幽深。
“显然这个华国先锋破阵之术还未及格，省却我一些工夫。”风夕闻言淡淡一笑，“真正的血凤阵留待更强的对手！”说至此忽看着丰息，“你可要领墨羽骑试试此阵？”
“你想要和我一战？”丰息闻言却不答反问。
“和你？”风夕笑笑，笑得云淡风清，一双眼睛却似隐入那淡淡云后，朦胧飘忽。
丰息看一眼她，然后转头看向远方，“不知那个说要踏平风国的华王见此是何表情？”
“这第一战便是想叫华弈天看清楚，风国是否真无人！惜云那个病殃殃的女娃是否真的不堪一击！”风夕抬首仰望苍穹，艳阳射在她的身上，却无法射进那木然的眼波，“他若肯退兵……何常不好……”
金华宫，自纯然公主与皇朝成亲后，此宫即暂作驸马寝宫。
夜澜阁中，华纯然正与皇朝对弈，隔着一道珠帘，可见临室之中靠窗的软榻上倚坐着玉无缘，正手捧一卷，聚神而读。
“公主还未想好吗？”皇朝看看棋局，然后再看看犹豫再三的华纯然，浅浅笑问道，金色的瞳仁溜过那张如花容颜，静默如渊。
“唉，好象不论下哪，我都输定了一样。”华纯然拈着手中棋子道。
“这一局棋，公主还有一线生机，只不过公主好象完全忽略了。”皇朝端起桌旁的茶啜上一口道。
“是吗？在哪呢？”华纯然凝神看着棋局，瞅了半天，反弄得心神疲倦，郁闷非常，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忽觉一阵清风从窗外吹来，带着一丝冰凉的水气，不由抬首往窗边望去，一望之下不由惊讶至极。
只见一人从窗口飞进，轻盈无声的落在地上，如雪的肌肤，如雪的长发，浅蓝如水的长袍，精致如水晶的容颜，冷澈如冰的气质，一瞬间，她以为是偷偷从天上溜下来的仙人，所以才来得这般无声无息。
可紧接着，窗口又飞进一个人，落在地上时却稍稍发出如叶落的轻响，这人却是一身利落的青衣短装打扮，略偏浅黄的长发全部高高束于头顶，以一根青带缚住，背上背着一张弯弓，腰际挂一簇羽箭。而那一张脸，华纯然一时之间却不知是说其美还是说其丑，浓浓的眉毛，大大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微厚而唇线分明的嘴唇，再加上麦色的肌肤，怎么看都是一端正大气极富个性的佳人，但偏偏从右眼之下有一道很深、长直至下巴的刀疤，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让人深深惋惜。
正在华纯然为两人的到来微怔时，那两人却已拜倒于地:“拜见公子！”
皇朝挥挥手，示意两人起身，然后目光落在那名青衣女子身上，“九霜，你受伤了？”
“是。”那青衣女子正是皇国风霜雪雨四将之寒霜将军秋九霜，“伤在肩膀，不过不碍事，并未伤及筋骨。”
“嗯。”皇朝微微点头，“呆会儿让雪空去怜光阁取紫府散。”
“谢公子。”秋九霜不在意的笑笑道，“不用浪费紫府散了，只是小伤，自韩家灭门外，他家的灵药便更为珍贵稀有了，还是留着以后用吧。”
“你们过来见见纯然公主。”皇朝吩咐道。
“雪空、九霜拜见公主！”萧雪空、秋九霜再向华纯然拜下。
“两位不用多礼。”华纯然站起身微抬手。
“公主，这两位便是我皇国的萧将军雪空，及秋将军九霜。”皇朝向华纯然介绍着两人。
“纯然久仰两位将军英名，今日得见，果是英姿不凡！”华纯然微微一笑。
轻移莲步走近两人，看着萧雪空精致的容貌仍有些惊讶，这般漂亮的人竟是一位将军，再细看那秋九霜，眉宇间有一种轩然大气，不笑时脸上也似带朗然笑意，暗自思量，这两人若换个容貌就恰当了，只是若这秋将军有了那等容貌……目光溜向皇朝，不由抿嘴一笑，笑得有几分神秘。
秋九霜看着这个新王妃，不由笑道:“百闻不如一见，公主果是容光绝世！公子有福！九霜、雪空在这代表皇国的臣民恭祝两位新婚甜蜜，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举案齐眉，那个……嗯……张敝画眉的……再加白头偕老，百子千孙，千秋万世！”
一口气说完这长长祝词，然后一拉旁边的萧雪空，两人又是一躬身，垂首之间，雪空微皱眉头睨一眼秋九霜，秋九霜向他眨眨眼睛。
“你哪学来这些的。”皇朝不以为意的淡淡一笑。皇国四将中，风、雪、雨对他都是恭谨顺从，不敢有丝毫不敬，唯有这个九霜，或许性使然，能不拘礼的在他面前慨然笑谈。
“多谢两位将军。”华纯然掩袖一笑，似掩几分羞色，然后走至秋九霜身边，挽着她的手，看着她脸上的那道疤，不由心生怜悯，“女孩子家到底比男人要娇嫩些，秋将军才智武艺不输男儿，但却不要忘记自己还是个女儿身，既然有治伤不留疤的韩家灵药，又何必吝惜不用。”
“公主此话有理。”一直静默冷然的萧雪空忽冒出这么一句话，让众人目光齐聚于他身，可他也就说了这一句，便闭紧唇眼光木然的看着地上。
“你是要说我像个男人婆是吧？！”秋九霜眼角一睨萧雪空，嘴角一撇，“你自己还不是娘娘腔！”
萧雪空闻言，嘴角微微抽动，眉峰一敛，但终只是闭唇木然而立。
“咯咯……”华纯然见此却不由轻笑出声，抬袖微掩唇畔，“秋将军这性格肯定合风姑娘的胃口！”
“风姑娘？哪个风姑娘？”秋九霜一听却是眼眸一睁，剎时闪亮如星，“是不是那个让这娘娘腔改头换面的白风夕？在哪？快让我也见见，看到底是如何个‘素衣雪月，风华绝世’的！而且还要向她学两招，如何对付这娘娘腔，让他以后唯我命是从！”
“只有嘴巴像女人！”冷不丁的萧雪空忽又冒出一句。
秋九霜瞪他一眼，然后云淡风轻的又刺一下:“总比某人女不女、男不男的好，而且……还不像个人！”
“闹够了吧。”皇朝忽淡淡道。
顿时所有人皆禁声，就连华纯然也敛笑，坐回椅中。
“你两人此次如何？”皇朝再淡淡问道。
“回公子，我们有找到，但车是空中，而且他们似早料到我们有此举，伏袭了我们。”秋九霜剎时端正神色，一丝不苟的回报。
“空的？”皇朝闻言却是目中金芒一闪，面色一整，“他岂会不来？”
“但确实未见人。”秋九霜也神色凝重道。
“嗯，此事暂不管，反正我之目的已达到。”皇朝一挥手阻止再说下去。
“公子，我们来时收到密报，华军攻击风国厉城，三万先锋全军覆没！”秋九霜看一眼华纯然继续禀报道。
“什么？全军覆没？”华纯然闻言色变。
“三万先锋竟全军覆没？！”皇朝也是极为震惊，“可知厉城守将是谁？”
“据报，乃风国女王惜云亲自镇守！”秋九霜目光闪闪的答道，是那种闻说有劲敌出现的兴奋之情。
“十年威名，果然不假！”皇朝赞道。
“驸马……”华纯然忽起身看着皇朝，似有话说。
“公主有事？”皇朝转头看她。
华纯然目光转向秋九霜他们，似有些顾忌。
“雪空、九霜，你们可回国去，向父王复命。”皇朝起身走至秋九霜、萧雪空身前，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将此份家书代我转呈父王，替我问候他老人家，说我会尽快回国。”眸光落在秋九霜身上，眼中别有深意。
秋九霜接信看一眼主子，自是心知肚明，躬身应道:“是！”

第二十章 人依旧情已非
待萧雪空、秋九霜离去后，皇朝转身走回座前，看向华纯然，“公主有何话要说？”
华纯然目光又瞟向临室凝神看书的玉无缘。
“公主但说无妨。”皇朝看出她的顾忌，有些趣味的看着她，她要跟他说什么呢，这么郑重其事？
华纯然看着皇朝，良久无语，眼前这张脸一点也不同于那张脸，那张脸永远温雅如玉，永远从容雍适，墨玉色的瞳眸凝神看人时总是透着沉静的暖意，再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人恋之、近之。可这张脸，不语，自有一种尊贵的傲气，让人不敢侵犯，即算笑也带着王者的霸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当他眼神专注的看你时，眼光如利剑一般，可穿透你所有思想！这个人……眼前这个人，女人的眼泪、娇嗔对他是没用的！所以……
“驸马，我们已是夫妻。”华纯然简简单单道。
“嗯。”皇朝颔首。
“自古即道，夫妻一体。”华纯然端重肃容，眼眸直接相视，未有丝毫羞怯与退缩，“汝之双亲家国即吾之双亲家国，吾之双亲家国也为汝之双亲家国！”
听得她此言，皇朝眸中射出一丝讶异，然后一笑，笑中带着一丝赞赏，“公主言后之意，即要朝救华王？”
“是！”华纯然点头。
“华王率十万雄狮攻风，想要求助的应该是风国才是，公主何出此言？”皇朝淡淡一笑，目光落向棋盘，看着那一盘残棋。
“驸马何必逗弄纯然。”华纯然目光也落在棋局之上，“纯然虽自小深居宫中，不知世事时局，但毕竟为王家之人，自小耳闻目睹，也稍懂一些。从刚才驸马与两位将军的对话神色间，纯然已知父王此次必大败！败于你们皆十分推崇的风惜云之手！”
“哦？”皇朝将眼光移回华纯然面上，仿佛是第一次看她一般看得十分的认真、仔细，片刻后颔首而道，“公主几位王兄姐妹，朝皆已认识，只是看来，华王所有子嗣中，仅得公主一佳人！”
“佳人吗？”华纯然一笑，却略带自嘲隐带一丝自怜，有这般容色与头脑，连眼前这眼高于顶之人不也赞她吗？可为何那人却依然不取她为佳人，而是……
“既然公主有言，朝岂敢不从。”皇朝目光又落回棋局，“公主但请放心，朝明日即亲自前往，助华王攻下风国！”皇将捡一子放入棋盘，华纯然眼光看去，这一子一落，自己已是满盘皆输！
“那纯然多谢驸马！”华纯然盈盈一拜。
“公主不必多礼。”皇朝微微摆手，“即公主刚才所言，汝之双亲家国即吾之双亲家国，朝不过是替吾之家国尽力罢。”
看着皇朝目视棋盘的那种眼光，华纯然忽心头一凛，瞬间又嫣然而笑，“那纯然先行回宫，也替驸马准备一些行装。”
“有劳公主。”皇朝站起身来，目送华纯然离去，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浅笑。
“这纯然公主颇为聪慧，若能与你一心，未尝不是佳偶。”临室的玉无缘终于放下手中书走过来。
“嗯。”皇朝有趣的看着那局棋，“落子时谨慎小心，布局时点滴不漏，遇敌时敌动我动，被困时严守阵地，决不铤而走险，实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你要亲自前往观战吗？”玉无缘看一眼那局棋道。
“观战？”皇朝一笑，带着胸有成竹的自信与骄傲，“不若说参战岂不更佳。”
“嗯，要我回皇国去吗？”玉无缘目光透过窗口望向花园，这个华王宫种得最多的花便是牡丹了，虽是艳色倾城，却不若一枝白莲来得清淡灵秀。
“不用，你不如和我一起去看看吧，看看那个风国的女王风惜云到底是如何的厉害。”皇朝胸有成竹的一笑。
而落华宫曲玉轩中，华纯然将匆匆写就的信纸封好，“凌儿，你速着人将此信送往钱起钱大人府上，并去请三位王兄，请他们前去……前去金波宫！”
“是！”凌儿领命而去。
华纯然看着窗外，依然是鲜花烂漫，阳光明媚，只是她却觉那灿烂明媚之后，黑色的夜幕已准备好，随时将淹没这一切！皇朝的笑，让她心头发冷，遍生寒意，还有那萧雪空与秋九霜，他们既为皇国大将，为何不堂堂正正从宫门而入，却要从窗口飞进？他们所说的伏击是怎么一回事？
“若是他们俩在就好了。”呢喃的低语，带着淡淡的的怅然与失落。
四月三十日，华王十万大军抵厉城。
高坐于战车之上，遥望厉城城头旌旗摇曳，听着手下禀报三万先锋全军覆没的消息，华王咬牙切齿，一掌挥下，战车上的护栏拍断两根！
“岂有此理！”华王勃然怒道，“三万大军竟一日间便被风国歼灭？！叶晏是如何领军的？！”
“大王，您看城头上的旗帜！那是风国的白凤旗，代表此次守城的是风国的新王风惜云！”一旁的军师遥指厉城城头道，“风国惜云久有威名，此次叶将军肯定是轻敌才至全军覆没，因此我们万不可冒失前进！”
“报告大王，有叶将军的副将前来，说有军情禀报！”一名士兵前来禀报。
“嗯？”华王眼眸一眯，“带上来！”
“是！”
不一会儿，副将带到。
“拜见大王！”副将跪倒于地。
“你有何事要报？”华王看着地上跪作一团、浑身颤抖的人，眉头一皱，眼眸一眯……
“大王，小人乃叶将军之副将孔陶，此次随先锋出军，本应为大王立功，但叶将军至厉城见风国只数千人出阵，乃至轻敌，草率出击，不料被风军妖阵所困，以至我三万先锋全军覆没。小人留待一命，即为要向大王详情禀报那妖阵的情况，以助大王破阵杀敌！”孔陶垂首躬身战战兢兢的报道，但说到最后一句时，却又觉得有那么几分的理直气壮，敢挺直身子了。
“是吗？”华王面无表情的看着孔陶，“你将此次出军的全部过程详细说来。”
“是！”
当下孔陶便如是这般那般的将叶晏领兵的情况加油添醋的一一说与华王听，包括屹山遇袭，以及那“妖阵”如何张开血盆大口吞噬华军将士……
“就这些？”华王冷冷的看着孔陶，“没有其它了吗？”
“没……没有啦。”华王冷淡的语气令孔陶一阵哆嗦。
“那么你已尽到你职责了！”华王猛然变色，手一挥，“将他拖下去斩首，以戒三军！敢逃者，必此下场！”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被拖下去的孔陶厉声讨饶。
“大王……”军师试探的唤道，却被华王手一挥打断。
“风惜云，原来真有些本事！”看着风中飞舞的那面飞云旗，华王沉声道，“传令扎营。”
“是！”
“华王到了，这次可要试试你的血凤阵？看他的十万大军够不够资格破你之阵。”城楼上丰息看着前方安营休憩的华军，问着身旁的风夕。
“我没那么自负。”风夕淡然一笑，看着前方仿佛遮住一方天地的金色大军，“以六千或一万风云骑编制的血凤阵是无法歼尽十万大军的，既算不败，那也是惨胜如败！”
“风惜云果不似白风夕的张狂任性！”丰息微微一笑。
风夕闻言嘴角一动，但终只是一笑，平淡的道:“现在的只是风惜云！”
“既你不打算在此与华军决战，那为何不早退？”丰息再问。
“因为我还想看某样东西，看看它的威力到底如何！”风夕眯眼前视。
五月二日，华王金帐之中。
“禹生，你熟读兵书，可知令我三万大军覆没之阵是何阵？”华王问着一旁的军师柳禹生。
“回大王，据当日孔陶所说，小人推断，那可能是三百多年前凤王所向披靡的血凤阵！”柳禹生沉思道。
“血凤阵？！”华王起身离座，在桌前来回走动，“想不到风惜云这个小娃娃竟也懂摆弄此阵！”
“此阵阵势复杂，变化繁多，若陷阵中，便如被噬血凤凰所缠，必到精血殆尽方可解脱！”柳禹生一言道出也脸色一变，似对此阵也是十分的畏惧，“大王，当年凤王曾以此阵大败韬王，杀敌十一万！也就是那一战奠定了始帝的雄主之位！”
“这般厉害？”华王见柳禹生神色一片谨慎，不似危言耸听，不由将信将疑。
“大王，这绝非小人胡言，《玉言兵书》上曾曰‘遇凤乃逃’，也就是说遇上凤王、遇上血凤阵，打不过，破不了，只有逃走一途！”柳禹生却是一脸正色道，“因此，大王，此次我们绝不可轻率出兵！”
“打不过，破不了？”华王重复此言，然后目光盯在柳禹生身上，“难道本王就打不过风家那小丫头？破不了她这半调子血凤阵？”
柳禹生闻华王此言，自知是刚才所言触其虎须，当下躬身道:“大王武功盖世，风王自不是您之对手，她只不过赖其祖上名阵，小胜一阵而已。”
“哼！”华王哼一声，然后道:“这血凤阵你可有法破？”
“回大王，此阵乃凤王独门所创，未曾传世，兵书上也皆未有记载，小人不悉此阵变化，因此……”
“因此不会破是吗？”华王不待他说完便接道，眼光凛凛扫向他，“那么本王此次出征便要无功而返是吗？”
“不！”柳禹生慌忙垂首道，“大王大业岂能被这小小血凤阵所阻！”
“哼！血凤阵！”华王一拍桌，“本王就不信，凭我十万金衣大军，竟破不了它！”
“大王是要……”柳禹生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唯恐一不小心，又触虎须。
“孟将军！”华王传唤。
“臣在！”一员将领掀帐而进。
“本王命你领五千精兵，巳时攻城！”
“是！”孟将军领令退去。
“大王，三万精兵犹败于血凤阵，只派五千……”
“哼！血凤阵！我就看看这血凤阵是什么样！”
华王冷冷一哼，眼光一扫，竟是阴森狠厉，让柳禹生心神一颤，剎时明白，那五千精兵将是探路的羊！
“休息了一天，华王便忍不住开始行动了。”城楼上，丰息看着前方的华军，不由摇头，“一点耐心都没！”
“他打算送些小点心来，只可惜我的凤凰从来只吃血肉大餐！”风夕看着前方华军的行动，那不过数千人。
“看来你的血凤阵让他颇为顾忌。”丰息笑笑，“他想以这数千士兵，引出你的血凤阵，或许只是先看看，又或许瞅准时机倾十万大军来个横扫凤凰！”
“他想得其实也挺好的。”风夕遥望那数千华军的动向，其前进速度并不快，似忽怕前方突然冒出什么妖魔鬼怪似的，步步小心，“林将军。”
“臣在。”
“这一战就交给你了。”风夕侧退一步中，示意他上前。
“是！”林玑走上前，然后手握令旗一挥。
顿时，从城楼下涌上数百名士兵，整齐的排列于城楼前。
丰息的眼光落在这数百名士兵身上，仔仔细细的看着他们，想看明他们有何奇能，能让风夕将此战全付予他们，终于，一抹精芒从那双深沉的黑眸中闪现，令那双墨玉色的眼睛剎时亮如星辰，但瞬间又恢复淡然。
这些士兵并不是身材高大，雄赳气昂的，有的甚至十分的矮小，但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有一双十分明亮的眼睛，有一双十分健壮平稳的手，即算他们的王就立在一丈之外的地方，他们也神色镇定从容。
风夕的目光并未落在那些士兵身上，而是轻轻的落在丰息身上，带着淡淡的叹息，以及一丝仿佛是对命运早就窥透却又无法改变的无奈，那样的轻忽却又那样的深沉……片刻后，将目光又轻轻移回前方，华军已越来越近。
“大王，风军似乎未有动静。”
由八匹骏马拉着的、高大华丽的战车上，华王端立不动，凝神看着前方，五千华军已离城不过四十丈了，可厉城城门依然紧闭，风军似未有出城迎战之意。那个风惜云难道不打算动用她那血凤阵吗？瞧不起本王？
“再看看。”华王皱眉道。
华军继续前进，离城已只三十五丈了。
“箭雨队！”林玑猛的一声沉喝。
顿时，那数百名士兵全立于城垛前，张弓搭箭，瞄准前方，城楼之上，除了风吹得旗子猎猎作响外，再无其它声响，人人皆神情谨慎的或注目于华军，或注目于箭雨队。
林玑紧紧盯住前方的华军，眼睛一眨也不眨，近了，三十丈……二十七丈……二十六丈……二十五丈！
“射！”
一声令下，剎时城楼飞箭如雨，未及防范的华军顿时一阵惨叫，倒下一大片！
“射！”
不给华军喘息之机，随着令下，城楼之上的士兵又飞出箭雨，前方的华军，顿时又是一片凄惨的叫声，又倒下一片！
“射！”
……
“好！”城楼上看得分明的丰息不由脱口赞道，回头看向风夕，眸光晶亮，“未有一箭射失！百步穿杨的神箭手！”
“这是我五年前考核所有风云骑及禁卫军后从中挑选出来的五百箭雨队，十五万中选五百，再加上这五年林玑的训练，基本上符合我当年立下的规定，百箭中必要九九中！”风夕平静的道，目光漠然的落在前方，随着林玑一次次令下，那数千华军已剩不到一半了！
“难怪当年踏平断魂门后，你消失了一段时间。”丰息也将目光移回前方，“华王送来的点心，成了你练箭的靶子！”
“大王，风军并未出城列阵，而是以飞箭射我军，我军并未带盾甲，请大王下令收兵，否则……”柳禹生一见前方失利，情急之中“全军覆没”差一点即溜出口，但华王冷厉的目光令他生生吞回肚中。
“大王！”
“收兵！”沉吟半晌，华王终于从齿缝中逼出这两字，但脸色已是一片铁青，目光如鬼火一般盯着厉城城头，“风惜云！”咬牙切齿的恨恨吐出！
收到收兵命令，华军慌忙回逃，五千出击，回来时已不到一千，就连领军的孟将军也左肩中有一箭！
“臣无能，有辱王命，请大王降罪！”孟将军下马跪倒于华王车前。
华王紧紧盯着他良久，跪着的孟将军额头汗珠密布，肩胛处早已被血染得湿透，而一旁的军师柳禹生也紧张的低垂着头，伸长耳朵，紧张的等待华王的下一个命令。
“下去疗伤吧。”良久，华王冷冷道。
“谢大王恩典！”那孟将军慌忙叩首退下，早已全身出了一身冷汗，这命总算从阎王手中捞回。
“大王……”柳禹生小心翼翼的开口。
“有话就讲！”华王极不耐烦的瞪他一眼。
“大王，我军大举进攻怕陷其血凤阵，少量进军又被其飞箭所退……”
“哼！”不等他说完，华王便冷冷一哼，眼光若涉临暴怒边缘的狂兽，一触即发。
“大王，小人有一法，可一举攻克厉城。”柳禹生慌忙加快语速讲出。
“有法为何不早说？！”华王闻言不喜反怒。
“不，不，不！”柳禹生连连道，“小人是刚才才想到的。”
“快讲！”
“是！”柳禹生垂首道，“大王，我们有一样东西既不怕其血凤阵，也不怕其飞箭！”
“你是说……火炮！”华王猛然惊醒。
“对！”柳禹生点头，“不论风军是摆出血凤阵又或守城不出，我们均以火炮轰之，任他阵势再厉害，任他城池再固，也经不起我们火炮的一击！”
“好！”华王一拍掌，总算展开连日来一直紧皱的眉头，“禹山先生所造的五门火炮何时能到？”
“回大王，明日未时即可到！”
“好，明日申时给我攻城！哈哈……我看风家那个丫头这一次还不败于本王手中！”华王大声笑道。
“看来华王被你的神箭手们吓回去了。”丰息看着退兵的华军笑谑道。
风夕闻言却并未轻松而笑，反敛起了眉头，看着前方华军的阵容，微微叹一口气，“明日或许就不轻松了。
五月三日申时过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擂起，战马嘶鸣，华军齐发，开始攻城。
但见最前乃一排严密的长盾，持盾的士兵全藏身于盾后，再来便躲于盾甲之后的三门最新的火炮，然后才是全副武装的金衣大军！
“果然如此！”风夕看着华军的阵容。
“想不到华王竟有这种最新的玩意。”丰息目光落在那五门火炮之上，“听说这火炮乃禹山老人所设计，所用火弹乃华国禹山特有的一种矿土所制，其威力无比，若被击中，不但血肉之躯化为灰烬，便是这巨石所筑的城池也会被轰毁。”
“果然还是有钱好！”风夕目光盯在那在她看来有些怪模怪样的火炮之上，“不但穿最耀眼的金衣，用的也是最好的刀剑，还有这最新式的火炮，华国……富得流油的华国……没弄到手真是有些可惜！”话尾目光睨一眼丰息，略带讽意。
“这句话倒有点像白风夕所说的。”丰息却是面色不改，眸光不移，依然目视前方，淡淡的回道。
风夕闻言，嘴角一动，却终又没再说，只是眉头微皱，似有些不满自己此时的心态，一甩头，甩去满脑的纷思，目光又重落回华军阵上。
在层层华军围扩之下的是华王两人高的战车，此时华王高高立于车上，而在车前又有层层长盾护卫，小心翼翼的慢慢挺进。
当离城不过五十丈时，华王战车停驻，而盾手、火炮依然继续前进，在离城四十丈之处，华军终于停止前进。
“大王，是即刻就用火炮攻击，还是……”柳禹生向前请示。
“先用一门火炮攻击！哼！这一次，本王要叫风家女娃尝尝我火炮的厉害！”华王自负的一挥手。
柳禹生闻言，向前方华军挥下一个手势。
顿时，前方盾手略略散开，露出一门火炮，将之对准厉城城头，炮手上火弹，迅速点燃引线，“轰！”的一声，火弹直往厉城飞去！
“来了！”
只见城头之上，风夕猛然冲天飞起，竟以血肉之躯迎向那飞射而来的火弹。
“王，小心！”
“请回来，王！”
底下所有人皆大声呼唤他们的王，胆颤心惊的抬首看着他们女王冒险的举动。
“这女人……”丰息也抬首看着风夕，喃喃低语，似叹似恼。
但见风夕人在空中，手一挥，白绫出袖，直迎向半空中那枚火弹，但在白绫即要碰触火弹时，白绫却化若游龙一卷，隔着一尺之距以气凌空圈住火弹，然后白绫再挥，剎时那枚火弹便改变方向而往后倒射而去，但在半途中便“轰！”的一声巨响，在空中爆炸！
风、华两军所有人皆目瞪口呆的看着，不敢相信刚才所看到的！一枚威力十足的火弹竟就这样被她白绫一卷，空爆于半空中！
“那是……”
远远的，日夜兼程刚刚赶至的皇朝、玉无缘震惊的看着前方，那一根白绫……半空中的那一道白影……两人相视一眼，心中都浮起一个名字:风夕！既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既算只是惊鸿一瞥，他们都可以肯定，那个人，刚才空中的那个人是风夕！
可是她为何会在厉城？她为何会助风军？难道……突然之间，两人心中同时一个巨跳，然后天地忽在这一瞬间黑下来、静下来，周围不再有千军万马！目光相遇，除了震惊还是震惊，那一刻，两人的大脑同时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动作，不辨身在何方！
风夕从空中轻飘飘的落在城墙之上，高高而立，看着前方的华军。
“箭来！”风夕手一伸，即有士兵马上上前将弓箭递与她。
风夕拉弓搭箭，瞄准目标，然后“嗖”的一箭射出，华军阵中，那名手捧火弹，正准备给火炮上弹，再给风军来个下马威的士兵，耳边听得声响，仿佛有什么割风而来，抬首的瞬间，还没来得及看清，一箭已穿胸而过！手中那枚火弹便“砰！”的摔落于地，在地上滴溜一个转，然后“轰！”的一声爆炸，周围数十名士兵顿时毙命！
“箭来！”风夕手再一伸，士兵再递上箭羽。
弓拉得紧紧的，牙紧紧的咬住唇，眼中光芒锐利，“嗖”的一声，箭如电射出，直射华军阵中那华丽战车上的华王！
“保护大王！保护大王！”
阵前所有人看着那如闪电破空而来的一箭，那仿若要射破一切障碍的一箭，慌忙的大叫着。
阵前的盾牌手剎时层层叠叠挡于华王身前，肉眼那一刻根本无法看清那一箭是如何射来的，仿若眼前一线黑电飞过，耳边只听得风被撕裂的凄呼，然后听得“咚、咚、咚、咚”四响后，最后才听得“啪”的一声似箭坠的轻响。睁眼看去，那一箭竟是穿透了四层盾甲，才力竭而坠！
“呼！”被那一箭所震，一直紧张的屏住呼吸的华王终于呼出一口气，然后腿一软，竟跌坐在战车上。
“大王！大王！”阵前又是一阵惊呼声。
“火箭来！”一箭失手，风夕皱眉再道，马上有士兵将箭尖燃着火的火箭递上。
风夕脚尖点墙，从高往下看清华军阵中的三门火炮，瞄准方向，“嗖！”火箭射出，正中一门，然后“轰！”的巨响，那门上好弹原准备好好轰击厉城的火炮便毁于一刻！
“再来！”风夕将火箭搭上弓弦，眸光雪亮而冰冷，面容冷煞肃然。
“嗖！”一箭射出，目光追着射出之箭，手一伸，“再来！”士兵再递上火箭，“嗖！”后一支火箭紧跟着追前箭而去，直往华军阵前火炮而去，阵前的华兵见着那势不可挡的两箭，反射性的趴地射避，那两箭越军而过，直往火炮口射去！
眼看火箭即中火炮，忽然半空中飞来一道白影，轻盈的落在火炮之上，手一伸，将那支火箭抄在手，紧接着，一个转身飞落于另一门火炮之上，同样的手一伸，便轻轻巧巧的将后射的火箭也抄在手中。
这眨眼间的动作，两军皆看得分明，风军哗然惋惜，华军欢然高呼，而风夕却是一震，那人是……
远远的，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隔着两军对垒的鸿沟，目光静静的、无声的交会于厉城上空。
此时，一个立身于火炮之上，一个飞立于城墙之上，一个身后是金芒耀目的华国大军，一个身后是飞扬风中的白凤、飞云旗，一个白衣依旧，一个铠甲着身，一个手接火箭，一个长弓在握……似乎已不似初识的面貌，唯一相同的是彼此脸上那抹不敢置信的震惊，那一抹对此情此景的悲叹，以及一丝对人生无常的憾意……
申时已过，太阳西沉，在晕红的夕辉之中，两人仿若隔着遥遥的时空一般，静视片刻，然后同时微微一笑，似向对方打个招呼，虽然明知道对方根本看不到！
“林玑！”从城墙上飘落的风夕，足尖才着地即唤道。
“臣在！”林玑上前。
“将他们赶至四十五丈之外！”风夕冷声吩咐道。
“是！”林玑躬身道，然后挥手，箭雨队马上各就各位，全神迎战。
“徐渊！”
“臣在！”
“余下的交给你！”
“是！”
华、风两军展开交锋，风军射出的密如雨的飞箭及火箭，令华军不敢冒进一步，只有竖起盾甲，严密防守，同样的，华军火炮的威力也令风军不敢有丝毫怠懈，只有飞箭不断，阻止他们靠近城门半步！
那一战一直打到酉时末两军力竭才休战，却并未有多少伤亡，一方躲在盾甲之后，一方压住了对方威力十足的火炮，谁也没受损，谁也没占便宜，只不过是一场徒耗彼此气力的愚战。
“贤婿，有你来助，本王这次定能大败风国惜云，踏平风国！”金帐之中，华王摆下酒宴迎接远道而来助阵的皇朝与玉无缘，仿佛已忘记那令他脚软的一箭，大声放下豪语。
“公主十分挂念大王，朝来此不过是代公主尽一分孝心，看望一下您老人家。至于助阵，朝资质愚笨，难以为大王分忧，但大王但有吩咐，朝定尽心竭力。”皇朝谦虚的说着，只是既算是此等谦逊之语，在他说出来，反带一种不屑一顾的高傲。
“有贤婿此心此言足矣！”华王闻言高举金杯，“本王便以此水酒为你和玉公子洗尘。”
“是我等敬大王才是，祝大王早日大败风军，凯旋归国！”皇朝高举酒杯，同座的玉无缘、柳禹生，以及华军几位将军皆同举酒杯，以敬华王。
“哈哈哈……好！”华王开怀大笑，一饮而尽。
酒宴过后，皇朝、玉无缘回到华王为他们安排的营帐之中。
静静的相坐片刻，目光相遇，同时浮起一丝苦涩。
“怎么会是她？”皇朝终于开口。
玉无缘却只是一笑，目光怔怔的落在帐壁之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他研究的，眸光温柔，百看不厌。
“风国惜云公主……风国现在的女王……怎么会是白风夕？那个‘素衣雪月、张狂无忌’的风夕怎么会是一国之主？！”皇朝犹是不敢置信的喃喃呢语。
可半空中的那道白影、城楼之上的那一身铠甲的女王确确实实就是她！既算是活至百岁老眼昏花时也绝不会错认的那一双清亮的眸、那一张清俊的脸、额际那一枚雪玉弯月……那真的是白风夕啊！
“当日采莲台上她那一曲《水莲吟》就让我惊疑，那么高超的琴技，若是江湖游侠白风夕拥有实在有些奇怪，可若是才名绝代的惜云公主，那便不足为奇。”玉无缘目光移回，低首俯视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竟不受自己控制的微抖。
片刻后又继续说道:“其实说到底，天下见过惜云公主的人又有几个，唯一能了解到的也就是那些传言&#39;才华横溢，体弱多病，创风云骑，终年休养于浅碧山‘，并没有人能说出她长相如何，性格如何。白风夕是惜云公主其实很符合道理，毕竟作为一个江湖人，白风夕懂的、会的东西实在太多！”
“白风夕……白风夕……”皇朝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恨不是，爱不是，仿佛只有用牙咬住、嚼碎、吞入肚中、揉进血中方是好！
风夕……玉无缘心中轻轻一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掌，眸光落在掌心。
“难怪那一夜她说‘很少有一辈子的朋友&#39;，原来就是指今日，她早料到了我们有敌对的一天！”皇朝闭上双眸。
“白风夕是风国惜云，那么黑丰息肯定就是丰国兰息，她之所以与你会是敌对的，那是因为白风黑息已经连在一起十年了，而且以后风惜云、丰兰息也将连在一起。”玉无缘看着掌上的纹路，勾唇微笑，却笑得那么悲凉与苦涩，“难怪他那天……”
“黑丰息……兰息……”皇朝猛然睁开双眸，金芒射出，“难怪他肯放弃华纯然，因为还有一个更胜华纯然的风惜云！”
“你要夺天下，那么他们俩将是你最大的劲敌！”玉无缘的目光还在指掌之上，说出的话依然是不惊纤尘的柔和淡然。
“他们俩个……兰息吗？”皇朝握紧双拳。
“听江湖传言，华国曲城祈、尚两家财富尽入他囊中，再加上现在的风国女王……”玉无缘合起手掌淡淡道，“而你得玄尊令与华国公主，如此看来，你们实力上还是不分胜负。”
“不，我输他一着！”皇朝却道，“华国公主只是公主，而风国女王不但是一国之主，更是战场上的绝代将才！而且……”说至此话音一顿，然后才颇是不甘的道:“他还赢得了她！”
玉无缘自是懂这最后一话之意，浅浅一笑，微微颔首，“也是。”
皇朝却紧紧盯住他，“风夕拒我于千里之外，但你……若当初你……”
“若有一日沙场相遇，她败于你手，你会杀她吗？”冷不防的玉无缘突然打断他问道，目光一眨也不眨的盯在皇朝脸上。
“我……我……”素来刚断果绝的皇朝这一刻却犹豫起来。杀她？杀风夕？怎么可能！可是……风国的女王……将来战场上将生死对决的对手……或许明日就会与之一战……
“夜了，我去睡了。”玉无缘却不待他回答，站起身来，走向帐外，只是掀帘之时却又回头一视，“你无法杀她，因为她是你一直想抓住的……或可拥有整个天下却永远也抓不住的……一个梦！”

第二十一章 惘然无回
五月四日晨。
当华王催动十万大军，以四门火炮开路，正准备对厉城发动最猛烈的一击时，前方查探情况的士兵却恢复道:“报告大王，前方厉城杳无人声，城门大开，城楼之上只有草人！”
“什么？！”华王闻言惊愕，但马上就仰天大笑，“哈哈哈……风惜云那个小娃娃肯定是怕了本王的火炮，所以逃了！”
皇朝与玉无缘闻言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疑问，风夕岂是望风而逃者？
“传我令，大军进城，休顿后，未时出发，追击风军！”华王下令道。
“大王。”柳禹生却劝道，“昨日一战并未分胜负，风王无故弃城而逃，恐其中有诈，大王不宜即刻进城，不如先派人入城内查看一番再作打算。”
华王闻言微微一顿，然后看向皇朝，“贤婿以为如何？”
皇朝淡淡一笑，“柳军师所言极是，大王万金之体，不宜身冒险地。”
“好！”华王应允，“柳军师，派一千人带一门火炮入城查看，若发现有风军藏匿，以炮轰之！”
“是！”
当下，一千华军拥着一门火炮小小翼翼的踏进厉城，一开始可谓步步为营，谨慎万分，但差不多走过半个城，都见不着一人，偌大个厉城内是一片空寂，除了偶尔的几声被丢弃的猫狗的叫声外，再无声迹，当下不由都放松了绷得紧紧的神经。
“看来风国人都被我们华国大军吓溜了？”有人看着空荡荡的街道道。
“是被我们的火炮吓跑了！”有人拍拍那门火炮道。
“不都说那风国女王风惜云很是了得吗？怎么竟闻风而逃了？”有人有些不屑道。
“一个女人能有多大能耐？还不被我们十万大军给吓得躲回房去绣花了。”有人放肆道。
“哈哈……有理有理！女人就应该呆在家里做饭生孩子！”有人猖狂的大笑道。
“现在可以发信号通知军师了吧？”有人提议道。
“发信号吧。”领头的偏将道。
待发出信号，这一千人便席地而坐，稍息片刻。
“各位准备好上路了吗？”
华军刚坐下，就听得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循声抬首望去，只见左边屋顶之上立着一个一身银甲的女子，头戴凤盔，几遮去一半的容颜，独留一双灼灼生辉的星眸露在盔外，正含着一丝戏谑俯视着他们，清晨的凉风拂过，一头黑色长发在肩后飞舞，衬着身后明艳的朝阳，仿佛是从天而降的战神，耀不可视！
“这就是你们赖以自豪的火炮吗？”
只听得似是自言自语的低问声，然后只见屋顶之上的女子张开了手中长弓，弓上搭着一支火箭，本来还处在惊愕之中的华军马上清醒过来。
“她是风王！”有人发出惊呼，昨日那数支惊魂颤胆的神箭马上浮在了每个华军的眼前。
顿时华军全部起身，抽刀的、拔剑的、拿弓的，一个个全对准了屋顶之上的人，都在想:是射杀了这孤身一人的女王，还是抓回去向大王请功？还没想个清楚时，却见屋顶之上的女王灿然一笑，剎那间，天地忽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的明朗开阔，周围空旷的屋宇一时之间全镀上一层琉璃的光华，大地仿若有百花盛开，周身似有清香盈绕……可瞬间，天地又在这一刻暗下来，周围空屋的窗户全在一时之间开启，众人还未来得回过神来，箭已如蝗雨射来，紧接着是灼亮的火光掠过天际，然后再是“轰！”的一声巨响！
朦胧中，那双星眸似有些悲伤的投下一眼，意识模糊中，仿佛间还能听到那个清泠的声音发出淡淡的叹息，那么轻忽而悲凄，在那巨响之中、在那些惨叫声中……又是那般清晰可闻，仿佛……那是亲人温情而又悲切的一声痛呼，让人无限依恋与不舍！
那一声巨响同时惊起了城外接到信号正准备进城的华军，反射性的举起了刀枪，拉开了长弓。
“华王，这是晚辈惜云代厉城给您最后的礼物！”
清泠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传来，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却又如人在耳畔低语，带着浅浅的嘲讽，城外十万大军，无一不听得清清楚楚。
“给我炮轰厉城！”
听得那轻视的讽语，暴怒的华王怒吼着，已不管城内有没有人，也不管城内还有那派去探路、生死不明的一千士兵，只想以火炮轰毁这座厉城，将那个风惜云轰个粉身碎骨，方能解心头之恨，方能一泄被辱之愤！
皇朝与玉无缘相视一眼，几不可见的微微摇头。
“厉城之后是无回谷。”玉无缘看向城内冒起的烟火，神情间是佛者的悲怜，“无回谷……真是一个好名字啊。”
皇朝的眼光却落在气得须发皆张、浑身发颤的华王身上，这位一国之君持掌最富的华国数十年，已养成他目中无人的傲气，对于他的金衣大军、对于他那独一无二的火炮太过自信！而且这样暴怒的性格，哈……真是太好了！
“你若是最后那一句话不说，华弈天也不至于暴怒到炮轰空城。”离厉城数十里外，丰息极不苟同的望着风夕摇头，“风国虽不缺重建一城的物力、人力，但能省一事，又何必多惹一事。”
“我哪知道他会那么小气，连一句玩笑话都听不得。”风夕耸耸肩，抬手取下凤盔，轻松的摇摇头，长舒一口气，“这天气怎么一下变得这么热了。”
抬首眯眼看向高高挂在天空的太阳，摸了摸身上厚实沉重的铠甲，然后又瞄了瞄身旁之人那宽松单薄的黑色长袍，心里颇是不平衡。此时只他俩人在路，风云骑昨夜即已撤走，而箭雨队此时大概离无回谷也不远了。
“不过厉城我一定会从华弈天身上讨回来的！”风夕又回首看向厉城方向，斩钉截铁道，左手却极其随意的转着凤盔。
“接下来你如何打算？”丰息问道。
“本来在无回谷，我并不怕他们的火炮，但是皇朝来了，那么我便不得不顾忌，那在华王手中不堪一击的火炮到了他手中或许可抵千军万马了！”风夕微皱眉头道，“他的五门火炮已被我毁去二门，余下的三门……”说至此忽眼珠一转，盯在他身上。
丰息被她眼光一瞄，十年相交，岂有不知，马上赶在她开口前便手一伸，似要挡住她即将出口的话，“不要算到我头上！”
“黑狐狸……”风夕的声音忽变得软软的、甜甜的，脸上绽开的笑容比天上那太阳还要来得明媚灿烂，一扬鞭，白马马上挤到了黑马身边，两马并排而行，座上两人隔着不到两尺的距离，“黑狐狸，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费丝毫气力的！”
“你也同样不费气力，女王只要火箭一射就行了。”丰息完全不为所动，一扬鞭，黑马便领先一步。
“黑狐狸。”风夕手一伸，便拉住了黑马的缰绳，两马顿时皆止步，“想想我一个弱女子已经连战三场了，你一个大男人却没出一滴汗，怎么也说不过去嘛，所以这小小的事就拜托你啦！”
“华军攻击风国，当然是风王出战，干我丰国兰息何事。”丰息闲闲的撇清关系。
“你竟说不干你事？！”风夕当下嚷叫起来，“想我们十年相交的情份！想这些年我帮过你多少忙！救过你多少次！想想这些天你在风国受到的国宾礼待……你竟敢说不关你的事！”越说越激动，右手一伸，便抓住了丰息的衣领，那架势好象要将丰息揪下马来，“你竟敢置我之生死于不顾！你这只黑心黑肺黑肝黑肠的黑狐狸……”
“这十年来，是我救你许多次，不要搞反了。”丰息抬起一根长而细、白而秀的手指在风夕眼前晃了晃，阻止她继续连篇发言，“至于说这几天在贵国受到的招待……你要我细数这十年来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有多少吗？更不用说你闯下的祸由我替你收拾烂摊所浪费的金银……女人，这十年来，是你欠了我许多！请用风惜云那个聪明绝代的脑袋好好想清楚，好好算一算！至于白风夕的豆腐渣脑袋……那就免了！”
“呃？这……那……”被丰息这一番反驳，风夕稍稍有些理亏，有些气短。
“你确定你不把&#39;女王的玉手‘放下去？”丰息指指领口抓得紧紧的手，再指指前方，那里尘土飞扬，似有飞骑而来，“老实说，你这副无赖、无礼的样子倒真应该让那些视你如神祗的臣民看看！”
“你要是不把那三门火炮搞定，我就……我就要剥你的皮、吃你的肉、啃你的骨，喝你的血！”风夕放手前恶狠狠的丢下一句。
然后马上松开手，顺便还拂了拂丰息领口被抓出来的皱折，在那些飞骑离这还有数十丈时已端坐回马上，神态端庄高贵，当然，凤盔也端正的戴回了头上。
“唉，以前总说我表里不一，其实你才是真正的表里不一，至少我人前人后都是这个样。”丰息叹回观止的看着她。
风夕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飞骑，有些感叹的道:“君臣之间，以礼相交，不可言戏。戏则不敬，不敬则慢，慢而无礼，悻逆将生！风惜云既为一国之君，自应有一国之君之王威！”睨一眼他，“至于你，白风夕张狂无忌了十年，可以省时就省了那套罢。”
话音落时，那数十骑便也在他们面前停驻下马。
“王，您没事吧？”徐渊在马前躬身道。
“还好。”风夕淡淡点头，“前面你都安排好了吗？”
“臣已照王命安排妥当。”徐渊答道。
“那就好，我们也该前去了。”风夕话音一落，扬鞭纵马而去。
五月九日，华王率军追风军至无回谷。
“该死的风家丫头，这回看你还能跑到哪去！”看着前方风军的阵营华王恨恨道。
想这几日追击风军，却有如猫被鼠戏！一路之上风军突袭不断，却总是在他拉开阵势要与之一决时，忽又潜匿了，从厉城至无回谷这二百里路，让他们走了五天，不但未损风军一兵一卒，反倒是自己这边折了二万五千人！
未曾正式开战便莫名其妙的折去了二万五千人！华王紧紧抓住腰际宝剑剑柄，恨不得是抓住风惜云的脖子！抬首望天，心头之火不由更旺几分，这老天爷也似与他作对，这几天炽阳高照，不过才五月，天气却反常的燥热难当，中途不少士兵都中暑倒地不起！
“无回谷，不知是否真是有来无回！”皇朝眯眼前望。
“当然是叫那丫头有来无回！”华王咬着牙道。
皇朝闻言不由回首看着华王微微一笑，只可惜此时华王的注意力全在前方的风军，未注意到他这位“贤婿”脸上那种嘲讽讪笑。
忽然“轰隆！轰隆！轰隆！”巨响传来，回首看去，才刚刚扎下营帐的华军阵中，最西边的那几座营帐忽冒起了冲天的火光，而那“轰隆”的巨响还在从那几座营帐中不断传来，剎时间，华军乱作一团！
“那是……”一直镇定从容的皇朝看到那样的情景不由也有几分惊愕。
“那是火弹营！”华王见之不由大叫，“禹山！柳禹山！”
“小人在！”柳禹山慌忙跑来，一把跪在地上，“大王，我们火弹营忽然无故起火，小人怀疑……”
“怀疑？还用得着怀疑吗？”华王咆哮着，拔出手中长剑挥舞着，“肯定是风惜云那臭丫头搞的鬼！一定是她派人混进来了！给我快去找！把风国奸细找出来！本王要将他们五马分尸！”
“不用去找他们了。”一个柔和的声音淡淡传来，远远的玉无缘从容走来，“大王，还是先派人救人救火要紧。”
“就让风国奸细逃脱吗？岂有此理！本王一定要将他们揪出来，不碎尸万段，难消本王心头之恨！”愤怒的华王此时只想抓出风国奸细好好严惩。
“大王，那不是风国人做的。”说话间玉无缘人已走至华王跟前，目光落在华王身上，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安定的平和，“刚才我去过西营，远远的曾瞥见几道鬼魅似的黑影，待我赶至时已失踪迹，那样的身手绝不是风国士兵可拥有的，即算是江湖上的高手也少有人能拥有那样高绝的轻功！”
“那会是谁干的？”华王的声音不由自主的低了几分。
白衣的玉无缘在这燥热的夏日、冲天的火光中，便似冰凉的清泉，拥有让人清心静神的功效，暴怒的华王也被他三言两语安抚下来。
“大王，请先发令救人救火。”玉无缘依然是那一句说，说得不急不躁，清清楚楚，似乎那才是世间第一等的大事。
“禹山，传令下去，先救火，暂别管奸细的事。”华王终于下令，自己心里也在奇怪，堂堂一国之王，怎么就会听了这个人的，这人淡淡的几语却让人不得不听，似乎违了这个人的意就等于违了神佛之旨一般。
“是！”柳禹山急忙领令退下。
“是江湖高手干的？”皇朝也微敛眉头，“江湖人岂会参与此事？”
“白风黑息江湖十年侠名，施人恩惠不知几多，甘愿为他们效力的江湖人岂会没有。”玉无缘依然淡淡的道。
“火弹既然毁了，那余下的那三门火炮大概也不能幸存了。”皇朝看向西营的火光，此时爆炸声已经小了许多，想来那满营的火弹已差不多炸毁完了，代之而起的是那些祸及鱼池的士兵的惨叫声！
“嗯，也被推入火弹营炸毁了。”玉无缘看一眼华王道。
“什么？我的火炮……”华王一声肉痛的惊呼，想那火炮造来极为不易，一门便耗金数万，费了三年时间才造成，而今竟全给毁了？！当下便往西营而去，似不看到火炮的残尸犹是不能信！
“你还不出手吗？”玉无缘的目光落在皇朝身上。
“还不是时候。”皇朝笑笑，目送华王的身影，“看来风夕深知‘制敌必先乱其心志’，这几天来，他已经被风云骑弄得心烦气躁，手忙脚乱。”然后转头看向前方阵营齐整的风军，“反正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
“无回谷……真的是有来无回吗？无回的又是谁呢？”玉无缘目光有些空蒙的看着前方。
风军王帐之中，听着华军方向传来的巨响声，风夕不由浅浅一笑，目光扫向正安坐于椅中，悠闲的品着前代风王珍藏的兰生酒的丰息，仿佛知道她在看他，丰息微举酒杯向她致意。
“那是什么响声？”王帐中风云骑的其它五位将领却是有些糊涂的看着他们女王那一脸灿烂的笑容。
“那是兰息公子送给风国的大礼。”风夕淡淡道，“华军余下的三门火炮此刻也尽毁于火中！”
“哦？”诸将闻言不由皆惊喜的看向丰息，却见那人只是微眯眼眸，似正为美酒的香醇而沉醉。
“华王没什么好好耐心，或在明日、或在后日他即会发起攻势，齐恕，你们下去准备吧。”风夕吩咐道。
“是！”五人退下。
“看来你并不懂品酒，这‘青叶兰生’应该以雾山所特产的‘云梦玉杯’来盛才能尽显其高雅大气，这景德轩的‘杯雪’还是稍显小家子气了。”丰息摇晃着手中美酒，目光挑剔的审视着手中洁如白雪的瓷杯，有些惋惜的摇摇头。
“华王十万大军差不多被我消去三万，现在他所有的火炮全部都炸毁了，余下之战，或许将由皇朝出手了。”风夕却不理会他，掀帐而出，微皱眉头的看着前方华军的阵容。
丰息也跟在她身后，只是手中依然握着酒杯，悠闲得仿佛是与好友前往后花园把酒欢言，踏出帐门时还不忘向旁边为他掀帘的那名侍女微笑致谢，惹得那名侍女心如鹿撞，满面红云。
待走得远了，风夕略皱眉头的看着他，“此次出兵我也就带四名侍女，已经分了两名去侍候你了，你不会连这两名也要弄到你的营中去吧？”说至此压低声音，“你少给我乱拋桃花！”
“嗤……”丰息轻轻一笑，有些无奈的看着她，“我有做什么吗？”
“唉……”风夕也有些无奈的叹一口气，“你不用做什么，女人看到你就好似蜜蜂见到花，不由自主的就要趋过去！四公子中就数你黑丰息最多风流韵事，想那玉无缘虽号称第一公子，可从未听过有哪个女人的名字和他连在一起的。”说着继续往前走，走不几步忽又回头瞪着他，“也难怪，你一人占两个身份，自然也要比别人多一倍！”
丰息听着她的低诉，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极其随意的晃着手中半杯美酒，看着荡起的那圈圈漪涟，忽然问道:“风云骑如何？”
“伤二百一十二人，死三十七人。”风夕抬首望天，声音有些低沉。
“你不是有韩家的药方吗？为何不配紫府散？”丰息目光不移杯中青色的美酒。
风夕闻言白他一眼，“那药方上的药我想你也看过，都是十分珍贵的药材，光是其中一味‘萱荻’，先别提其一叶千金的价钱，平常药店能有一枝已是十分不易，我要找齐那些药材都不是易事，更不用说在军中大量配制。”
说完忽又叹了一口气，“难怪韩老头坚持一药千金，而华王却为了这药方灭掉了整个韩家！”
“这东西或许你用得上。”丰息略一沉吟，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块丝绢，“在华都时我去了一趟品玉轩，托君品玉看了一下紫府散的药方，她便按其药性，改了那些过贵难求的药，药效或比不上紫府散，但比之一般的金创药却要好许多倍。”
风夕接过丝绢，看着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下的药方，再仔细看了看那方浅蓝色的丝绢，很似女子用过的半新不旧的手帕，抬首看向丰息，脸上已是一脸的讽笑，“想不到被称为‘木观音’的君品玉也对你青睐有加！唉！是不是这世上只有我认为你是一只狐狸？其它的人包括那个聪明的华美人，都认定你是仁心侠义、才貌翩翩的佳公子？”
丰息目光溜过风夕的脸，一仰首将杯中余酒饮尽，然后有丝玩味的看着她道，“你是因为君品玉的这方手帕不舒服，还是因为文武全才的风惜云竟在医术之上输君品玉一筹而不舒服？”
风夕闻言却是轻轻一笑，挥着手中蓝帕，“以帕遗郎望郎思！我只是有些为那些美人的一腔深情而不值！想当年单飞雪为你所拒而挥剑斩情出家为道……好吧，不提以前江湖上那些为你犯相思病的美人，就单现在这三个，无言等待的凤栖梧，倾心许国的华纯然，赠帕遣意的君品玉，皆是品、性、才、貌佳绝的佳人，可为何就是看不透你的无心无情呢？她们为何就是不明白，温雅雍容的丰公子，心中装的不是美人情爱，而是江山帝位！”
丰息闻言却只是雍雅一笑，抚着手中空杯，以指上扳指相叩，发出清亮而略有些空寂的响声，半晌后才淡淡道:“我也有些奇怪，为何人人都会欣赏于我，而独你例外？”
“因为我是风夕。”风夕目光看着手中的蓝帕，微微带着一丝怜意的笑笑，“就如你给我这药方……那是因为我已答应将风云骑送与你，你当然希望到你手中时依然能是五万完整的风云骑！”
听得这样的回答，丰息眉头微微一挑，然后淡淡一笑，不置一词。
两人之间片刻静默，一个看着手中蓝帕，似在细研其上药方，一个抚着手中酒杯，神色平淡，眸中却不时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良久后，丰息遥望华军阵营道:“你曾说血凤阵留待真正的对手，皇朝足以堪为对手了，与他的这一战……血凤阵应该可以尽显其能！”
“血凤阵……”风夕却忽微微一叹，“若只是与皇朝一战，我有十成把握，决不会败于他手，但是……”说至此忽然停下。
丰息回首看她，静待她下言。
“他身边还有一个玉无缘！”风夕深吸一口气，仿佛想缓和心口那莫名的窒息之感，转头看着丰息，眉头犹是微笼，“你我想来都有同一句祖训。”
丰息微垂目，看着手中空空的酒杯，然后目光一闪，“你是说他就是那个玉家的人？”
“别忘了江湖上对他的形容……天人……除了那个玉家的人，谁还能担此美誉！”风夕沉声道，不知不觉中忽抬手掩眸，不知不觉中那样的低语就这样轻轻溢出，“果然是奢望……他不能……我不能……都只是奢望！”
丰息看着她，眉峰忽冷，半晌后才淡淡道:“玉无缘会破了血凤阵吗？”
“也不一定。”风夕唇际勾起一抹浅笑，手垂下，看着手心，微微拢紧，“毕竟我的血凤阵不同于先祖的！”
“玉无缘……当然……”丰息忽勾唇浮起一丝神秘的笑。
五月十日。
“大王，您要亲自出战？”一大早，柳禹生进王帐中即看到一身铠甲的华王。
“当然！”华王抽出佩剑，凌空一斩，“我十万大军而来，本斗志昂扬，要一举攻克风国！可至现在却未曾与风军有一次真正的较量，反倒被其阴计折去三万人！我军若再不挟势出击，日久必消磨斗志，到时本王必将败师而归！”
“领军出战可派将军们就行了，大王又何必亲身冒险？您万金之体，乃国之支柱，决不可有损伤！”柳禹生诚惶劝阻。
“不！”华王一扬手中宝剑，慷慨激昂道，“本王这次就是要亲自出战，身先士卒，鼓励将士们的士气，本王要亲领五万大军一举击垮风云骑！”
“大王……”
柳禹生还要再劝，华王却大步踏出营帐，帐外大军林立，战马嘶鸣，正等待他们的王下令出击。
“大王，您要亲自上阵吗？”
刚刚赶至的皇朝见他那一身装扮不由问道，身后跟着玉无缘，只是目光轻扫大军一圈，然后无波的落回华王身上。
“嗯，本王要在今天将风军打个落花流水！”华王看着眼前的正蓄势待发的五万金衣大军信心十足道。
“驸马，您还是劝劝大王。”柳禹生一见皇朝，慌忙搬救兵。
皇朝闻言却浅浅一笑，微躬身道:“大王武功盖世，大军斗志高昂，今次必能大败风军！”
“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女婿！此话深得本王之心！”华王仰天大笑，然后一挥手，“牵我的战马来！”
一匹赤如红云的骏马被马夫牵来，神骏非凡，顾盼扬威。
“好马！”皇朝看着那匹马不由赞道，“此马可谓马中之王，定能助大王冲锋杀敌，小小惜云定不是大王敌手！”
柳禹生听得此言不由狐疑的看一眼皇朝，但见他眉宇间依然有着那一股天生高贵的傲气，但此时脸上的笑恭敬诚挚，仿佛真的对华王信心十足。
而玉无缘却一直只是静静的看着，目光中偶尔闪过一丝怜叹。
“哈哈……”华王飞身上马，身后颇是矫健，“贤婿便为本王压阵，看本王大破风云骑！”
“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华国金衣大军出动，华王一身铠甲端坐于马上，威武不凡。五万大军衣甲鲜明，战马雄骏，旌旗如云，长枪林立，气势昂昂，直向风军逼近。
而前方的风军，也似早已有准备，三万大军布阵于前，阵前三面大旗，分别是齐、林、程三字，阵中气势雄壮而凝重，虽万军而不闻喧声！
两军阵后都架起了高高的看台，风夕与丰息站在看台上，看着两军的动向，而远远的，对面那个看台上站着皇朝与玉无缘。
在下方，华军在不断逼近，而风军却一直静止不动，几乎要让人以为风军为华军气势所压，而不敢妄动。但当华军进到距风军十丈之处时，风军阵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咚”的震天鼓声，然后风军齐发吼声“杀！”，剎时三万风军如狂风般急速袭卷，直冲向华军！
华军便好似要吶喊三声后才杀敌的对手，在他喊到第二声时，他的对手突然发难，杀他个措手不及，顿时慌得手忙脚乱！但见白色的风军仿佛巨龙一般昂首摆尾的直冲进华军阵中，将华军的阵势冲个七零八落！又若猖狂无忌的狂龙，张牙舞爪将华军抓个四分五裂！
下面的厮杀声可冲云霄，而高高的看台却似隔着遥远的时空，冷漠的、超然的置身于外，淡看下界的刀与剑、血与火！
“与风云骑相比，金衣骑便好似一枚漂亮的鸡蛋，看似坚硬的壳，一击就破！”看台上，皇朝看着下方的战斗直摇头。
“与其敌动，不若我动！一举就将华军的气势给击破，气破则阵散！这一战，华王必败无疑！”玉无缘的目光却落向远方的看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无法看清上有何人，但他知道，她一定在那里，一定和他一样，正看着下面的厮杀，看着她并不想看的东西……
“风云骑出兵三万，六将出动三将。”丰息目光在下方搜寻着，“齐恕为中，林玑在左助，程知在右辅，三军齐发，一举攻下，丝毫不给华军还手的机会，这一战可谓猛战！”
“因为我已不想陪华王玩了，这一战我要将他彻底打垮！”风夕目光从下方两军的厮杀移向远方的看台，显得十分的悠远绵长，“我的对手在那里！”
上方的人悠闲的看着下方的战斗，而战场中，在层层护卫下的华王却从心底里产生一种恐慌。
周围尖锐刺耳的刀剑交叉声，两军士兵的喊杀声，受伤或致命时的惨呼声，满地的鲜红，浓郁的腥味……一一在耳目萦绕！白色的风军勇猛如虎般杀入阵中，那在他心中本是无敌的金衣骑，迎面而上时竟是不堪人家一刀一剑，遍地是金色与血色交缠，偶尔才夹一抹白色，而前方，那白色似遮天蔽日而来，似汹涌巨涛潮涌而来……一股颤栗不寒而生，仿佛有什么要将己淹没……握剑的手不由自主的抖动，手心竟是一片潮湿，那一直要喊出的“冲啊！杀啊！”紧紧的堵在喉咙处，吞不下，吐不出，呼吸微而急，脸色一片赤潮，瞳孔却不断收缩！
“风云骑果然名不虚传！”皇朝目光灼亮的看着下方，“三军以中军为主导，两翼相辅，似分似合，不离不散！中军那名将领肯定为风云骑六将之首的齐恕，置身刀林枪阵中依然指挥若定！好！有大将之风！”
半晌听不得身边人答话，不由抬首看去，却发现他眼眸定定的看着前方，看着对面的看台，仿神魂出窍一般。
“无回谷……无回……”口中轻轻呢喃，仿佛那是梦中不小心溢出的呓语，那一向平静超然的脸上此时竟带着一种微微的希冀，又仿佛是对命运之神的安排的欣然接受之喜，及一种摆脱不了命运的悲哀，那么的惘然无奈……那么的酸楚凄然……那么的让人心痛……
“无缘！”皇朝猛然抓住玉无缘的肩膀。
这一抓似乎让玉无缘十分吃惊，仿佛是一个就要脱尘飞去的仙人，忽然又被抓回了凡间。微微回转头，回头的那一剎那，他脸上的那种神情消失了，又恢复那个平淡超然中带着一丝对尘世的依恋与悲悯的玉无缘。
“无缘，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皇朝目光紧紧的盯住他，一字一顿的说出，“你说过会助我握住这个天下！在这个天下未在我的手中前，你不可以舍下我！你决不可……你想与她……”最后一语却怎么也道不出。
玉无缘微微一笑，平静得不能再平静，淡然得不能再淡然，拍拍肩膀上皇朝的手，“我知道，我会助你握住这个天下，这是我的选择！而她……”目光移回前方，仿佛是叹息一般轻柔如风的吹出，“她嘛……只是……”
“无缘，你不会是想……”傲然霸道的皇朝此时竟是紧皱着眉头，仿佛是有着什么可怕的想法在玉无缘的脑中冒芽，他极不苟同，他要在那芽扎根前拔断！
“皇朝，你不用担心，我选择了你，我们玉家人做出的选择决不会半途而废的！”玉无缘目光缥缈空蒙，轻忽得不可捉不可触。
“那就好！”皇朝目光又移回战场，看着那溃不成军的金衣骑，直摇头，“华王似乎已折了二万人了，该请他回来了，必须留下五万骑我用！”
“你可以以驸马的身份鸣金收兵，我想被困在阵中已十分疲倦的华王也巴不得休战，只是他不好自己开口罢。”玉无缘淡淡扫一眼下方，然后抬步走下看台，已没有什么要看的了。
“你看……”风夕唇角微微勾起，伸手遥指下方。
丰息眼光随着她手指的方向寻去，看着那张成圆月似的弯弓，弓上那三支长箭，不由微微露出笑脸，“一弦三箭！华王可会毙于此役？”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阵中那三支长箭已如电飞出！

第二十二章 无回之决
华王帐外，一干人紧张的候着，神色焦锐，尤以军师柳禹生最为着急，帐前的地上都快被他来回踏出一道沟来，而驸马皇朝却是离得远远的背对王帐负手而立，抬首望着天边，那即将隐没的西日还在依依不舍的攀住那山峦一角。
“玉公子，大王如何？”
终于，王帐的帐帘掀开了，柳禹生一把迎上，惶急的问着走出来的玉无缘。
“性命无忧。”玉无缘淡淡道，目光穿过柳禹生，遥遥落在皇朝身上。
“多谢公子！”柳禹生惊喜之下向玉无缘拜倒。
“柳军师不必多礼。”玉无缘手一托，柳禹生便拜不下去。
在这炎热的夏日，那手竟是凉如寒冰！柳禹生触着的手一震，不由抬首望向玉无缘，一个下午都在帐中抢救华王，可眼前这人却不见一丝疲态，一张脸依然如玉般柔和静谧，一双眼眸依然安祥淡然，一身白衣即算被血污，可他的人看去却依然是纤尘不染的皎然，每次看到这人总觉得他似不属于这个尘世，仿佛随时都会随风仙去。
“公子……”一句“公子的手如何这般冷？”不知如何竟怎么也说不出口，讷讷的看着他，竟是不敢有丝毫冒犯眼前的人之举之语。
“军师想来十分关心大王伤势，你可进去看看，但记住不能吵醒他。”玉无缘淡淡一笑，指指帐内，示意他进去。
“是。”柳禹生一躬身，掀帐而进。
“各位将军不如都回去休息吧，大王并无大碍。”玉无缘看着帐外其余的人道。
余下的人相互看看，最后皆向玉无缘施一礼，然后离去。
待所有人走后，皇朝转身，看一眼玉无缘淡淡道:“华王不会死了？”
“嗯。”玉无缘移步走向皇朝，目光落向山尖上那一点点红日，“那三箭入肉极深，几近穿体！看来风国的那位林玑将军箭术不会比九霜差。”
“我就知道你会耗功救他。”皇朝收回目光落向前方，眉峰微敛，“不过他现在也不是死的时候。”说至此忽长叹一口气，“风国……风云骑！真的是人才济济！只可惜……”
“你打算如何？真的要在无回谷和她一战吗？”玉无缘回首。
“已经在行动了，箭在弦不得不发！”皇朝的声音沉而重，目光看向风军阵营慢慢变得森冷而凝重，“况且迟早都会有一战！”
“早晚吗？既然如此……”玉无缘目光幽幽的扫一眼风军阵中那一面飞扬的白凤旗，那展翅云中的白凤凰，微微叹息着，“风家的白凤旗……风独影……白凤凰……皇朝，你既要与风夕一战，那么必知她们风家的血凤阵。”
“血凤阵？”皇朝眼中金芒闪烁，微微抬首，看向西天，那最后的一点红日也隐落了，阴暗的暮色已静静降临，“我知道血凤阵！先祖的日志中曾提过，噬血的凤凰！”
“遇凤即逃……”玉无缘喃喃念道，微垂双眸，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犹有一丝血迹，那是华王身上沾来的，以后呢？还会沾上何人的鲜血？还会有多少人的血呢？
“遇凤即逃……但对于你们玉家人来说，这世上没有什么阵是不能破的！”皇朝收回目光，金眸明亮而坚定的看着玉无缘。
“玉家人？”玉无缘喃喃复述，然后微微苦笑。
“这么夜了，你竟还没睡？”
风军王帐帐顶上，风夕正盘膝而从，一双手垂放于膝上，想来是安寝后偷溜上来的，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袍，长长黑发全披散于肩后，蜿蜒至帐上，抬首仰脸遥望夜空，额际的那枚雪月与天幕上的那弯银钩遥遥辉映，这样的懒散外表与姿势是白风夕才有的，但脸上那种端庄静穆的神情却是风惜云才拥有的。
“夜观星象，可有所得？”丰息轻轻一跃，也落在帐顶上，屈膝坐下，抬首望向天幕上的点点星雨。
“记得小时候嬷嬷曾说，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而《玉言天象》上也曾说上界的星象映射下界的一切，若真如此，那你我也是这些星雨中的一颗，而你……你会是哪一颗星呢？”风夕忽出声轻问道，目光依然遥望星际，星光好似全落入她的双眸，映得那双黑眸比天上所有的星星还要来得清亮。
“哪颗是帝星，哪颗便是我。”声音是平淡不起波澜的，神情是悠闲轻松的，这种在别人应该是气概万千、豪情万丈说出的话，丰息却说得随意至极却又仿佛是理所当然的。
听得这样的回答，风夕移目看向他，丰息也转头看向她，目光相遇，皆是平静坦然，仿佛是两个静谧得不起一丝波澜的湖泊，隔着时空静静相对，空灵纯凈得能映出对方的一切。
“你为什么要当皇帝呢？”良久后，风夕再问，依然是平淡的语气，眼眸依然静静的落在他身上，没有窥透，没有刺探，只是一句普通的问话，问的却不是普通的问题。
“因为我会是天下景仰的好皇帝。”答得也是平平淡淡的，墨黑的眼眸依然幽深如湖，仿佛是夜空上落下的星子，那般的晶亮。
风夕再抬首看看夜空，天幕上的繁星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大些，有的小些，再垂首看看自己的手，摊开手心，细细的看着，仿佛从上看到了什么，勾起唇绽开一丝极浅极淡的笑，“好吧，我会帮你打下这个天下，结束这个乱世！”
闻得此言，丰息墨玉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灿然星芒，然后脸上绽出一缕浅浅的、柔柔的笑，伸出手，看着她，“约定吗？”
风夕看着那伸向自己的手片刻，然后伸出手，看着他，“约定！”
两人都出身王室，那两只手都没干过什么粗重活的，都是高贵、白皙、修长、干凈、平稳……指尖轻轻触着对方的手心，然后慢慢移动，十指相扣，旋转回绕，手腕相接……那两只手便紧紧缠在一起，这是一个古老的仪式，代表着双方许下至死不悔的承诺！
“乱世在我们手中结束，我与你共享这个天下！”手还相缠在一起，丰息晶亮的眸光落在风夕眼眸上。
风夕微微垂下眼帘，唇际忽掠过一丝笑，缥缈幽如夜风，犹带一丝夜色的深沉，那么的寂寥而无息，苍茫天地竟似无法挽住她这一缕微笑。
再抬眼时，再绽颜一笑，却终只是无声的一笑，未有答语。那一刻，在这个两人刚立下盟约的小小帐顶上，在这个有些闷热的夏夜，丰息忽觉得心头凉凉的，天地忽变得那般的空旷寂寞，以至他不由自主的抓紧就要脱离手心而去的那几根手指。
“咝！”风夕浅浅吸气，抬眉瞪目，“黑狐狸，你想抓断我的手指呀？！再抓可别怪我用‘凤啸九天&#39;了！”
这是风夕的手，这是风夕的眉眼，这是风夕才会说的话，心头忽又暖暖的，丰息松开手，浅浅笑开，目光柔和的看着风夕。
“‘女王的玉手’岂能随便就被你这只黑狐狸抓的？差点就被你抓断了！”风夕揉着有些发红的手指，目光恼怒的瞪向丰息，可抬眼看到那样的笑容，不由一呆，然后目光移动，上下左右的把丰息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似乎犹是未找到答案，身子趋近，用鼻子嗅嗅，手再伸出，摸了摸丰息的脸，“咦？这味道没错，这脸皮也没错，是黑狐狸嘛……可是不对啊……”
“你这女人又搞什么？”丰息手一伸，将几近趴靠在身上的那个温暖的、柔软的、带着淡淡幽香的娇躯推开，微皱眉头看着风夕，这女人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39;！
“是这只黑狐狸嘛。”风夕凝着眉看着丰息，“可是刚才的笑……那个笑很不对劲啊！”
“无聊！”丰息淡淡吐出一句，拂了拂衣袖，仿佛想拂去了那一丝还残留着的香软。
“黑狐狸，你再那样笑笑，你若是常那样笑的话，我可以考虑将我帐中的那两名侍女也送给你。”风夕凑近丰息，放下诱饵，一边还伸手摸上他的脸，似还想研究一番。
“唉……你这女人……”丰息一声长叹，抬手挥开她的手，有些无奈的笑笑。
“去！又是这狐狸的微笑！”风夕撇撇嘴，手马上收回，眸光扫向天际的星雨，抬手抹抹眉心，“刚才的笑真的不一样，到底哪里不同呢……嗯……想不起来……哈呵……”长长一个哈欠打来，“唔……我想睡觉了，等我睡醒了再想，嗯……这样的夜晚就应该让星星陪着我睡。”
身子往后一仰，便躺下了，翻个身背对丰息睡去，可不到片刻又转过身来，眼眸已是睁不开了，抬手抓住丰息一片衣袖往脸上一盖，迷迷糊糊的说着:“黑狐狸，你替我赶蚊子……就算作是你回报我替你打天下，还有哦……在他们醒来前送我回帐。”
五月十二日辰时。
华王王帐中走出一身紫金铠甲的皇朝，踏出帐外，目光落在一直候着的军师柳禹生身上，微微一笑，眸光如刀锋，“军师，大王委我为全军主帅，领兵出战风云骑！”说话间，右手微抬，一枚金光灿然的虎符静静卧于他掌中。
柳禹生目光扫一眼虎符，暗自心头一凛，躬身垂首道:“恭贺驸马。”
“大王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息，请不要打扰他。”皇朝目光移向前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森寒。
“是。”柳禹生暗暗叹一口气，依然垂首答应。
皇朝大步跨过，昂首走向阵前那蓄势待发的金衣大军，身形挺拔如山，气度雍容高贵，举止从容不迫，那是属于王者的傲岸与自信！
身后的柳禹生微微抬首，眼眸追着那个身影，那一刻，心头的那一丝畏惧忽消失了，那个背影忽让他心头油然生出一种敬服，没有任何理由的，忽愿以后就跟随在这人左右，这个人拥有帝者的气势！
“华国的勇士们，今日由我皇朝与你们并肩作战！这一战必要为大王报三箭之仇！必要大挫风军以雪前耻！”
皇朝的声音清朗悠远，一字一字皆传入所有将士的耳中，昂然立于阵前，如山般高巍，一手高举虎符，一手高扬宝剑，虎符的金芒与宝剑的冷光在朝阳下相互辉映，灿亮的光点亮将士们的双眸，那激昂的话语让他们顿时生出万丈豪情。
眼前这个有些人还未见过的驸马，可只是这一眼、这一语却让他们从心底里臣服！仿佛跟着这个人，这世间便没什么是不可能做到的，那举世闻名的风云骑也似是轻而易举可破的，因为他就是有这种无敌的力量！只要跟着他，前方便是刀山剑林也没什么可怕的，因为他定是冲在最前头的！便是流血断头，也是让人痛快的，因为他定会为他们报仇的！
“我们跟随驸马！我们要为大王报仇！我们要打败风云骑一雪前耻！”
剎时，万军响应，刀剑齐举，地那一刻都似被这震天的响声撼动，天那一刻都似都被这刀光剑影所掩盖，整个天地都只余这遍野的金甲，以及阵前那一抹欣长挺拔的紫影。
而远远的，风军的营阵前，风夕身着银甲静静的立于军前，听着远方传来的华军响遏入云的吼声，她不发一言，只是静静的矗立。而立于她身前的四万风云骑也都静静的矗立，目光齐聚一点，落在他们心中最敬服的、更胜这世间一切男儿的女王身上，脸上的神情是尊敬、爱戴与誓死追随！他们知道，她一定会领着他们打败华军，保卫他们的家国！她会做到的，因为她是他们文才武功绝世的惜云公主，是他们风国继凤王之后最杰出的王——风惜云！
“驱除华军！守卫家国！”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吐出，风夕的声音沉稳平静，并不激昂雄越，只是清而亮、冷而脆的在无回谷的上空扬起，却响在每一个将士的耳中，击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头，耳边不断回响着“驱除华军！守卫家国！”，心头仿佛在击鼓，一声一声震撼着他们的灵魂！
“是！”
剎时，万军齐复！那样的吼声雄浑得若世间最厚实最牢固的城墙，任是你有震天撼动的力量也无法动它分毫！那样的吼声又强劲如世间最锋利的宝剑，任是你有铜墙铁壁它也可将你一剑击毁！声音落下良久，可回音却还在无回谷的上空回荡，仿佛要告诉前方的敌人，我们是不会被打败的！我们将要驱除你们！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无回谷内战马嘶鸣，万军齐发！
东边是白色的风军，摆开阵势，严阵以待，西边是金色的华军，气势昂扬，齐步进发。
而双方阵后高高的看台之上，一边登上了玉无缘，一边登上风夕与丰息。
“这一战你出动了风云五将。”在这双方生死一决之刻，丰息却依然是雍雅从容，悠闲得好似在观一盘棋局。
“因为这一战的对手是皇朝！”风夕抬手遥指华军阵前的那一骑，远远的就能感觉到那人傲然的气势，而整个华军也都透着一股锐利的杀气！不过换一个主师，便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目光上移，落在遥遥相对的看台之上，“而且在他们背后还有一个玉无缘！”
“今天华军的气势很不一般呢。”丰息目光也落向华军，嘴角衔着一丝趣味的浅笑，“只因是皇朝领军吗？这果然是个好对手！”
“有的人天生就拥有一种让人信服、愿舍命相随的气势，皇朝就是那样的人！”风夕目光落回皇朝身上，忽带一丝微微的叹息，“所以他才会那般的自信与骄傲！而他确实拥有傲视天下的本钱！”
“他亲领中军前进，左、右翼殿后五丈，华军余下的五万大军已尽在此，看来他是要与你一战决胜负！”丰息目光微绽一丝亮光，遥望华军阵前最前方的那一骑，脸上的笑也带一丝赞赏，“敢领这战斗力完全不能与风云骑相提并论的金衣骑亲身一战，皇朝果然是豪气万丈的英雄！”
“你们的不同也就在此。”风夕忽回头望着丰息，脸上的笑似是讥似是赞，“他虽曾说他不是英雄，但他依然要英雄行事！”
“他想做一个始帝那样的雄主。”丰息却淡淡的道，似对皇朝的英雄气概不以为然。
“始帝……”风夕忽然摇摇头，却不再说话，颇有些言犹未尽之意。
丰息看她一眼，却也并不追问，目光落回风军阵中，“这一战可看到真正的血凤阵吗？五将齐出，齐恕为首，程知为左，徐渊在右，林玑在尾，而中心……是修久容！为何不是六将之首的齐恕呢？”
“你觉得久容如何？”风夕闻言淡淡看一眼他道。
“年轻、内敛、易害羞、不多话、有几分书生气，只是……”丰息目光追寻着阵中心的那一点，“置身于万军中时却是镇定从容，那双平日如小鹿般闪躲于人的眼睛竟也变得如剑一般冷、亮！”
“风云六将中，论沉稳大度首推齐恕，徐渊则心思细密行事周详，林玑箭术高超体恤下属，包承、程知皆为以一敌百的勇猛之将，但要论到才智、机变、灵动却要数久容。”风夕目光扫向下方的风军，似对风军的阵势颇为满意，微微颔首，“再过两三年，久容再成熟一点，他必是我风国的第一将！这一战，我让他做策动全阵的首脑！”
“修久容吗？”丰息淡淡一笑，目光扫向对面的华军，“这次对手可是皇朝！”
“我知道，可是……”风夕眼眸有些恍惚的看着下方，华军在不断前进，风军肃静以待，两军此时相隔已不足十丈，但见华军前方大旗一挥，大军齐齐止步，“皇朝果然是不一样的！”喃喃吐出，似叹似憾。
而在下方战场上，皇朝眯眼望着前方不远的那四万风云骑，即算他们已逼得如此之近，可风云骑却依然未动分毫，未有丝毫慌乱，严守阵势。虽不动，却自有一种凛然肃杀的气势，仿佛是一道刀锋筑成的墙壁，即算是守势也透着一种锐利的杀气，他身后的金衣骑想来已感觉到那股强大的气势，已不由自主的抓住刀枪，有的甚至已拔刀在手！
“他停住了，好象在等待什么。”丰息居高临下自是将下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在没有找出破绽前，他会等凤凰主动出击，当他找出破绽时，那必是他发动最猛烈的一击！”风夕的语气淡淡的，但神色间却是十分认真的盯住下方。
下方的风云骑便仿若一只笼翅昂首的凤凰，保持着它百鸟之王的雍容大气，静候敌人的主动出击。而金衣骑在皇朝未有指示前也是矗立不动，两军静静的对峙，气氛凝重。
约过一刻，华军阵前的旗帜终于挥动了，最先出击的却是稍后的左右两翼，但见华军两翼急速前进，似想包转风军，当左、右两翼离风军不过五丈时，中军突然也急速前进，竟是三军齐发，全速冲向风军。
在华军中军出击时，凤凰终于动了，但见它猛然张开双翅，迎上华军的左右两翼，而当华军中军直冲而来，即要杀入凤首时，凤首忽然往左一偏，避开了华军的冲击，反狠狠啄向那被左翅圈住的华军右翼。而同一时间，凤凰腹部忽探出双爪，爪上铮铮铁钩全都脱爪飞出——那是箭雨队的飞箭——但见箭如蝗雨急速射向那迎面而来的华军中军，但听得一片凄厉的惨呼声，那冲在最前方的中军便纷纷倒下！而凤尾忽张开它的翎羽，与右翅合围，直扫向华军的左翼，顿时，五万金衣大军全在凤凰的包围之中！
可是，就在凤凰逼近，要将华军越围越拢之时，阵中心余下的中军后部猛然弃凤爪而回杀，直向凤首之后砍过！剎时，原本与左翅一起围歼华军右翼的凤首忽变成被华军左翼与中军围住，前后夹攻，竟要将凤首砍断！
而紧接着原被右翅、凤尾半围住的左翼，忽然全速右转，加入中军，全力杀向凤首！顿时，所有的战斗便全在凤凰的左翅之上展开，风、华两军你围我、我夹你的竟全卷在一块，竟是不分前后左右全部都是敌人，一场混战顿时展开。这一刻拼的不再是谁的阵最奇，谁的头脑更聪慧灵活，而是拼谁的刀更利，谁的动作更快，谁的力量更大，谁才能杀敌最快、最多！
“好个皇朝！他根本不是要破阵！他并不要胜负，他是要以华国这五万金衣骑与我风云骑死拼，他唯一的目的便是要重创我风云骑！”看台之上，看着皇朝那样完全不计后果的血拼，风夕猛然醒悟，一掌拍下，栏杆被她掌力震得簌簌作响。
“以五万金衣骑为代价，只为重创风云骑的元气！”丰息叹息的点头，“不动用皇国一兵一卒，利用金衣骑重创劲敌风云骑，而华国二十万金衣骑也将在风国被你折去了十多万，而华王已身受重伤，华国诸王子皆是庸碌之辈，彼时华国将尽入他囊中！好毒的计谋！好一个皇朝！”言毕也是不胜喟叹。
“想损我三分之一的兵力？！我岂能让你如愿！”风夕的声音带着秋霜的肃杀，眼眸这一刻比千年雪峰还要冷澈，“五万金衣骑吗？我将如你之愿尽数折去！”
语毕但见她手一扬，袖中白绫飞出，若白云浮于空中，手一挥，白云在空中舞出一只展翅凤凰，“久容，血凤凰！”
风夕清越的声音在战场的上空高高扬起，即算是那冲天的厮杀也不能将之掩盖。
“是！”战场中心传来一声有力的声音，那般的凛然果断。
然后只见战场中挥起了白凤旗，那只浴血凤凰猛然长啸，紧接着它的左翅、右翅同时张开，片片翎羽在阳光下闪着刀的锋芒，双爪忽转变成凤首，凤尾忽转为凤爪……一只新的噬血的凤凰诞生了，它周身都燃着怒焰，周身都闪着夺目彻骨的寒光……阵中的白凤旗挥向了华军，然后那只血凤凰，它猛然展开双翅、张开双爪、昂扬凤首——在白凤旗挥下的那一刻，它们同时狠狠的、毫不留情的扫向、抓向、啄向了华军！而被困在华军中心的凤首，忽然化为一支利剑，直接的、稳稳的刺穿华军中军！
那一刻，只见那闪耀着刀芒的白色凤凰，口中衔着锋利的宝剑，疯狂的扫向华军，那张狂的气势，那狠厉的冲劲，那仿佛神佛也无法阻挡的杀戮，那便是魔鬼也为之畏惧的残、冷……让人心寒胆颤！让人神魂俱裂！白色之中是无尽的、艳红的血色！
那是一场血战！
那一刻，本应是红日正午，可地上，黄沙满天飞舞，刀剑交错挥砍，残肢断臂拋飞，鲜血淹没大地……那嘶哑的、那凄厉的、那悲壮的呼喊声直冲九霄！那一刻，天为之惊憾，地为之震动！那一刻，天为之昏，地为之暗！那一刻，神灵同悲，人鬼同泣！
那是人间最惨厉的修罗场！
“竟是死战到底！只因为皇朝在吗？所以华军斗志不灭！”风夕冷冷的吐出，然后身形一展，直往阵中皇朝飞去，“那么我便将你们的斗志打下去！”
而同时，在风夕飞身而起时，对面的看台之上也飞出一道白色人影，不同的是，目标是半空中的风夕。
“白风夕对玉无缘？”看台之上丰息见之不由微微一笑，仿若静待一场好戏一般轻松悠闲，“不知这女子中第一人对天下第一公子谁胜谁负呢？”
跃过十来丈时，两道白影分别于阵中一点，然后再次飞高，半空相迎。
七丈……六丈……五丈……四丈……
地上，风、华两军在激烈的、忘我的交战，四周只有刺耳的刀剑声、震天的厮杀声……而空中，两人越飞越近，一个银甲灿然，一个白衣飘飘，彼此这一刻仿佛都忘记周围的一切，只是一直往前飞去，彼此的眼睛只望着对方，仿佛永远也无法靠近一般的遥远，但偏偏却又在一眨间就到了眼前……
银光闪烁，白绫若游龙飞出！
大袖飞扬，并指如剑凌空射！
“玉家的无间之剑！”丰息看到半空中玉无缘的手势，忽然瞳孔收缩，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抓住看台前的护栏，“他竟用无间之剑！”
“凤啸九天！”
“无间之剑！”
轻轻的一声清叱，仿佛那是告诉对方，又仿佛那是告诉自己，这都是彼此家传的绝世之技！这都是一招夺人性命的绝招！这一招使出……便无回头之时！
白绫一瞬间化为傲啸九天的凤凰，展翅昂首挟风带焰直飞而去！
臂一伸，手一扬，指剑凌空弹出，剑气如虹直射而去！
凤啸！剑鸣！即算是这喊杀震天的战场也清越可闻，只是下方已无人有暇顾及。
半空中……彼此间的距离已近两丈，白绫直逼胸口，剑气直点眉心，近了……已可看清对方的面容，也近得可清清楚楚的看清对方的眼眸，就连眼眸深处的灵魂也可清晰透视……那一刻，忽然都微微一笑，笑得那般无怨无悔……那般的云淡风清……
手忽然都软了，心那一刻忽然都停止了跳动，白绫忽然下垂从肋下穿过，带下一幅衣襟，剑气忽然一偏从鬓角擦过，割下一缕长发……两人身近……眸对……微笑……并肩……错身……各自飞落于阵中，一个手挽一缕青丝，一个手攥一幅衣襟，彼此皆是背身而立，仿佛都不敢回转身，都不敢回头看一眼对方！
“果然……都还是下不了手！”高高看台上丰息依然浅笑雍容，看着战场上的那两道白影，一双手却不由自主的紧紧握住成拳，“只不过……作为玉家人的玉无缘选择了皇朝，而你选择了我……那么你们迟早要下手的！”
无缘……那一刻……你竟是想与我同死吗？为何……最后还是没下手呢？这就是为何你眼中总深藏着那一抹悲哀？从第一眼起，你的眼中……那双所有人都认为明凈、无波、温柔、平和的眼眸……那最暗最深处……那最深处藏着的那一丝悲怜……那真是对世人的悲怜吗？还是……那只是对自己命运的悲叹哀怜？只是为什么……
玉家的人……你……我就是这样的结局吗？风夕紧紧的攥着手中白绫，紧紧的攥着手中那幅衣襟，面上凉凉的滑过什么，心脏在那一刻跳动极慢……极慢……让人以为它下一刻或许就不再跳动了。
垂首看着手中那一缕青丝……这是从风夕鬓角割下……差一点……风夕！手忽然紧紧的握着那缕发丝，永远无波淡然的眼眸忽然水光闪烁，眼眸眨下，一滴水珠滑落，落在那缕青丝上，转眼没入手心……
玉家的人一生都无爱无憎！玉家的人一生都有血无泪……可是……这一刻落下的是什么？这是他那微薄的、可悲的、可怜的情爱……风夕，这便是作为玉家人的我与作为风家人的你的……结局！心口忽然被什么在绞着，剧烈的痛，四肢百骸都在隐隐的作痛，天地这一刻似乎都在旋转……都要离他远去了……不，还不能！
那一缕青丝终于在他手中化为粉沫，和着手心那一滴微热的水珠落入尘埃。
而她的手，终于松开了，那一幅衣襟悄然飘落，被风一卷，剎那便失踪迹。

第二十三章 道是无缘何弄人
厮杀还在继续，人间的炼狱真真实实的出现在这个无回谷，血气弥漫整个山谷上空，惨叫与杀戮之声直冲云霄，刀与剑挟着血光挥动，长枪枪尖回拔带起敌人的血肉，遍地都是金色的尸身与断肢，偶尔会掩住一抹白色……
阵中的那两人依然木然的立着，任刀剑擦身而过，任流矢在他们周围坠落，他们仿佛沉睡一般的痴立着。
而在华军阵中的那抹一直矗立不动的紫影忽然动了，如雄鹰展翅，直扑风军阵中心白凤旗下那一骑。
“久容闪开！”一直痴立的风夕终于醒了，身形猛然飞起，如箭离弦直追紫影而去。
而另一道痴立的白影这一次却并未再次拦截，而是木然的转过身回走，穿过刀林箭雨，跨过地上的死尸残肢，淌过浓郁稠粘的血湖，一步一步的静静走过，那一袭皎洁的白衣，似从天界飘来的使者，那一张如玉般的俊容上是无尽的悲叹，那双眼眸慈悲而无奈的扫过……跨越地狱，穿过魂灵……这些生命……这些鲜血……这便是换取另一个百年太平的代价吗？
凤旗之下的修久容，他高高立于马背之上，挥舞着手中的白凤旗，策动着整个风云骑的阵势与攻击。
当那抹紫影挟着冷电直击而来时，他并未闪避，反而是高举手中白凤旗凌空一挥，剎时他身前的风云骑忽两面散开，避开那紫影手中宝剑挥出的凌厉剑气，那剑气在黄沙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长沟！然后紫影手臂再次高高扬起，那一抹冷电挟着雪亮的银芒再次击向白凤旗之下！
那仿佛可划破一切障碍的快、狠、利！那一剑的霸气仿佛可刺破天地！黄沙已避锋而飞，空气已被它割开，就连风……也为之疾逃！这是他无法躲避、无法抵挡的一击！
修久容仰面睁目静静的迎接着阳光下那灿烂眩目的、那美妙绝伦的、那要将他一分为二的一剑！
王，久容永远效忠于您！直至我——三界六道魂魂消散！
紫影傲然的扬起嘴角，手腕直挥而下，带着绝然的霸道与狠厉——风云骑的主将将毙于此剑！
“久容！”
伴着那一声急切的厉呼，一道白电攫住了那凌空挥下的一剑，那种速度是比闪电还要快，一直睁着眼眸的修久容清清楚楚的看到，那道白绫从后飞来直接的、稳稳的缚住了那柄剑，那凌厉无敌的一剑便在距他面容半寸之处被凌空阻截！
紫影与白影同时从半空中落下，剑与白绫却还是缠在一起。回首看去，只是一眼，却让皇朝从身到心都是一冷！
这样的风夕……这样冷肃的风夕是从未见过的！风夕的脸上不是永远都有那种懒洋洋的好象永远都没睡够一样的神情吗？那双清亮的眼睛不是永远都带着一丝好玩的、有趣的笑意吗？
眼前的人……是因为那一身银甲的缘故吗？那张如冰似霜的脸，那双冷如万年寒冰的眼……仿佛是冰雕出的最完美的雕像，美得极致，也冷到极致！全身散发着一股凛然肃杀之气……这全是针对他而发的！只因他刚才一剑差点杀掉这个‘久容&#39;吗？原来风夕也有这一面的……这是她作为风国女王风惜云所拥有的一面……这就是风惜云的气势吗？而以后……他们都只能如此相对了！
忽然，握剑的手竟是一软，心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微微的作痛……风夕，这就是你所说的很少有一辈子的朋友吗？我们的情谊竟是这般短暂吗？我……为何你选择的是丰息？因为十年吗？十年的时间……已让你们有许许多多的东西连在一起……融在一起……有着许多你们自己也无法分得清……也无法割舍的东西！皇朝，从今以后对于你来讲，只是敌人了吗？
“王……”修久容轻轻的唤一声，有什么流进了他的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有什么在撕裂着他的脸，迷糊了他的意识，终于……眼中最后的影像是那耀目的银甲……然后，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远远，沉入那无垠的黑暗，手……却还紧紧抓住那白凤旗！
“久容！”
风夕迅速掠过，接住了一头栽下的修久容，低头看去，她忽然紧紧咬住唇，心头一阵酸痛，这张脸……已经被这一剑毁了！她虽截住了那一剑，却未能截住那一剑所发出的凌厉剑气！那道剑气从他的眉心、鼻梁直划而下，将这张脸一分为二！久容……你可还活着？
抬首看去，眼中犹带一丝愤与恨！可看到对面那人那样失落、茫然、憾恨的神情，心头却又是一片惨然……皇朝……这便是我们的命运……生在这个乱世……生在王室的我们无法避开的宿命！
“皇朝，记得那一夜我说过什么吗？”风夕的声音清清的、冷冷的响起。
皇朝点头，那双金眸已恢复清醒，那般的明亮，勾起唇，想似以前那般轻松的笑笑，作为朋友最后的一笑，可是却怎么也无法笑得灿然，这一刻，傲然的他也是无限的悲哀与落寞！
“很少有永远的朋友。”风夕的声音低低的，但却清清楚楚的传入皇朝的耳中，垂首看一眼挽住的修久容，再抬首时，眼眸如冰般清而冷，扫视整个战场，已遍是白色，金色已是极淡极浅，“这一战，我赢了，你也赢了！”
“是的。”皇朝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是那般的低沉……那般的失望！
“可是……我们也都输了！”风夕的眼眸终于再次落在皇朝身上，那双如冰般明澈，如海般深遂的眼中似有什么碎裂，所以她的眼神中才会有那种凄厉的痛楚。
“是的。”皇朝轻轻的、轻轻的道出，仿佛怕声音稍大便将那些裂缝会击得更大，可是他知道，那些碎裂的东西永远也无法弥合！因为那是他亲手击碎的！
风夕挥手，白绫松开宝剑收回袖中，眸光收回，手挽紧修久容，足尖一点，已从阵中飞起，“再见时，或许只能存一！”
五月十四日晚。
天气依然是闷热的，即算到了夜晚，依然未有收敛，天幕上连那一点稀疏的星雨都隐遁了，只余黑压压的云层。
风军王帐中，燃着数盏明灯，照得帐内亮如白昼，风夕正凝神看着面前的那一堆文书，而丰息却是悠闲的坐在她对面，浅笑雍容的抚弄着桌上一只红玉狮镇。
“久容的伤势如何？”风夕忽开口问道，眼眸却依然盯在文书上。
“我的医术虽比不上君品玉，不过他倒是不会死了。”丰息闲闲的弹弹手指，“只是……”
“那张脸已经毁了是吗？”风夕眸光扫一眼他，然后目光落回文书。
“真是可惜了那么漂亮的一张脸。”丰息似有些惋惜的叹道，只是脸上却未有丝毫惋惜之情。
“活着就是最好的。”风夕淡淡的道。
“活着吗……确实是好事，只是有些人吗……或许会觉得生不如死！”丰息似乎话里有话。
风夕却未曾理会，专心看着文书，而丰息也不再说话，目光落在风夕身上，隐带一种探究的神情，只是当风夕偶尔抬首之时，他的目光却又变得幽深难测。
终于，风夕放开了手中文书，揉揉眉心，身子后仰倚入椅背中。
“如何？”丰息看着她问道。
“这一战令我风云骑伤二千五百零八人，死五百二十五人！”风夕叹息道，眉心皱得更紧，“这个皇朝！”
“可是你令他五万金衣骑折去了四万，胜的还是你嘛。”丰息闻言却是轻松一笑，“他余下的这一万残兵败将，岂能是你敌手。”
“他的目的算是达成了三分之二！”风夕手抚着额头，“折金衣骑，探血凤阵，然后又小伤我风云骑元气，接下来……”
正说着，帐外忽响起齐恕的声音:“王，晏城急报！”
风夕闻言眸光一闪，坐正身子道:“进来。”
话音一落，帐帘掀起，只见齐恕挽着一人急步走进。
“王！晏城被皇国大军所破！”那人一入帐，根本无暇顾及礼节，只是一把跪倒于地，急声叫道。
“什么？”风夕闻言起座，目光灼灼的看着地上那全身血染似的人，“晏城被皇国大军所破？”
“是！”那人垂首，嘶声答道，“皇国派五万大军攻城，包将军……包将军殉职了！”
“包承……”风夕身子一晃，然后一把掠至那人身前，哑声道，“你起来答话。”
“谢王。”那人站起身来，抬首看一眼风夕，然后又垂下头去。
那一眼已让风夕看清他的面容，那是包承的亲近部下，满脸的血污与尘土，一双眼睛闪着焦灼而痛苦光芒，身上多处伤口皆只是草草包扎。
“即算是皇国出动争天骑五万，但我晏城有出云骑五千，再加禁卫军五万，绝不可能被其轻易破城！”风夕目光紧紧的盯着那人，“为何会城破？”
“王，本来李将军与包将军同守晏城，皇军决不可能破城而入！但李将军闻说王被华国十万大军所迫退至无回谷，因此他率五万禁卫军离晏城，想来无回谷助王一臂之力，谁知李将军一走，皇国即派五万争天骑猛攻我晏城，包将军知敌众我寡，因此坚守不出，但……但……谁知皇军领将精通箭术，竟……包将军于城头指挥时被其一箭射中……包将军……包将军……”那人哑着嗓子，声音沉痛而又愤恨，肩膀不住抖动，一双手痛苦的痉挛着。
“包承……”风夕喃喃的念着，眼中已一片水光浮动，拳紧紧的紧紧的握着，“李羡……竟敢违我军令！”
“包将军临死前嘱我一定要赶在皇军破城前报与王听，小人……小人只有弃城报信，在俞山小人追上李将军，李将军闻说晏城被围，慌忙折回，谁知……谁知中途即碰上破晏城后追赶而来的皇国争天骑……禁卫军……五万禁卫军几近全军覆没！”那人一口气说完即又跪倒匍匐于地，不断叩首，地上很快红湿一片，“王，小人未能守住晏城，小人未能保护好将军，小人自知万死不足抵罪！但小人……小人求王……求您一定……一定要为包将军报仇！包将军身中敌箭依然坚守于城头一天一夜，他派小人快马报信予王……就是想等到王派兵救城……谁知……谁知……”那人说至此已哽咽得说不下去，整个帐中只有他悲痛的啜泣与强忍的吸气声。
“李羡！”风夕重重吐出这两个字，双手不自觉的握紧成拳，眼中光芒如雪剑，既冷且利！
帐中一片凝重的气氛，无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片刻后，风夕才再出声问道:“皇国大军离无回谷还有多远？你可知其领将是谁？”
“回我王，小人领先约一日路程。”那人依然跪于地上，“皇军的领将戴有青铜面具，不知其貌，但其身后旗上有一‘秋&#39;字，而且擅骑射，箭无虚发！”
“半日吗？”风夕目光微闪，“秋？善骑射？那必是风霜雪雨四将之寒霜将军秋九霜了！”
“齐恕！”风夕猛然唤道。
“在！”一直握拳垂首的齐恕马上应道。
“带他下去治伤。”风夕沉声吩咐道，“并召林玑、徐渊、程知三位将军即刻前来！”
“是！”齐恕扶那人离去。
“好厉害的皇朝。”一直安坐于椅中静默的丰息忽淡淡开口。
“我千算万算，独算错了李羡！”风夕负手望顶，声音是既沉且重，“想他虽为风国大将军，但近十年来声名一直为风云骑众将所压，想来不甘就此沉寂，闻得我&#39;逃‘至无回谷，想着率禁卫军赶来’助阵‘，打败华军立功重建他大将军的威名！我……竟忘了人对功名的执着！”说至最后一句，忽转为自嘲与自责。
“现在金衣骑虽只余一万，但那边的主帅可是皇朝，而且玉无缘一直未出手，现在风云骑也稍伤元气，若有妄动，只怕……”丰息说至此停下来，目光扫扫风夕，眼眸一转继续道，“而赶来的争天骑竟有五万，风云骑若不前往阻挡，便无人可阻，而且时间紧迫，若其赶至此与皇朝会合，到时……”
“无回谷的四万风云骑调出一万！”风夕冷冷道，“晏城……争天骑我亲自去阻，绝不能让它踏入无回谷！”
丰息闻言眉头一挑，“你亲自去？风云五将虽也是英才，但要论到与皇朝、玉无缘一敌，那可还差了一截！”
“我当然知道，我可没说无回谷由他们主持。”风夕目光牢牢盯在他身上。
丰息被她目光一盯，不由叹息的苦笑着，“早知道我就不来风国了！”
“哼！是你自己死皮赖脸的要跟来的，我可没请你！”风夕冷哼着，“所以我走后，无回谷就交给你了！”
“你怎知我守得住？”丰息忽又淡淡一笑道。
“你若想要风云骑、想要风国，那便好好守住罢。”风夕同样淡淡道。
话音落时，齐恕已领徐、林、程三将赶至，想来皆已知晏城之事，一个个满脸沉痛悲愤！
“想来齐恕已告之你们晏城城破，包承……殉职！”风夕深吸一口气，抬首环视部将，目光清澈而冷静。
“王，请派我前往拦截皇军！”四人皆躬身请命。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你们要留守无回谷。”风夕的声音清晰而低沉，“皇国的争天骑……由本王亲自前往阻截！”
“王……”齐恕忍不住开口。
风夕却手一挥打断他，目光扫一眼丰息，然后扬声唤道:“齐恕、林玑、程知听令！”
“臣等听令！”三人躬身应道。
“从即日起，本王不在营中之时你们全听令于兰息公子！”风夕沉声吩咐。
三将皆相对一眼，然后躬身答道:“是！”
“徐渊。”风夕再唤。
“在！”
“点齐一万精兵，半个时辰后随本王出发！”
“是！”
“你们退下吧。”
“是！”
待四人都退下后，丰息才开口道:“你只领兵一万够吗？要知道那可是五万争天骑，可不是金衣骑！”
“呵……你在担心我吗？又或是担心这一万风云骑将一去不归？”风夕眼光睨一眼他，似笑非笑。
“我当然是担心那一万风云骑。”丰息却是想也不想就答道，眸光同样睨一眼风夕，“至于你，何需我费心。”
风夕唇角一勾，似要笑却终未笑，转身掀帐而出，抬首望向黑漆漆的夜空，轻揉眉心，微微叹一口气。
“这天气或许会下雨呢。”丰息在身后道。
“下雨吗？”风夕忽然微微一笑，招招手唤一名士兵至跟前，“传我口令与徐将军，每一名士兵都需带两件兵器！”
“是！”
华军营帐中，皇朝面露微笑的看着手中信。
“似乎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玉无缘捧着一杯清茶淡淡的道。
“因为我要……我势在必得！”皇朝抬首，金眸灿灿生辉的望着前方某一点上。
玉无缘闻言眸光扫向他，静看他片刻，然后云淡风轻的开口，“你想得的……或许太多了。”
皇朝闻言却是静默不语。
“皇朝……”玉无缘垂眸看着杯中忽沉忽浮的茶叶，“有时人算不如天算，而且……有时算计太多，反会为算计所累！”
“你想告诉我什么？”皇朝目光紧紧盯在玉无缘身上，“还是有何不妥之处？”
“我只是想提醒你，他们不但是风惜云、丰兰息，他们还是白风黑息，他们……”玉无缘的目光又变得缥缈幽远，仿佛从杯中透视着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他们决不同于你以前的那些对手！”
“我当然知道他们决不可小瞧，所以我才会如此费尽心神！”
“王，一切都准备妥当！”徐渊在帐外禀报道。
“嗯。”声音响起的同时，帐帘掀开，走出一身银甲的风夕。
帐外与徐渊并排一处的是齐、程、林三将，以及那整装待发的一万精兵，另一端却站着丰息，比起其它人严肃冷峻的神情，他却轻松悠闲得不象话，那脸上的淡笑好比看着别人在扮家家酒扮得蛮有趣似的。
“王……”
“王……”
齐恕、林玑上前，可刚开个口，程知却大步上前，粗嗓门一张便盖过他俩人，“王……”
一身铠甲的风夕自有一种王者的威仪，轻轻扫一眼程知，便让他自动吞下了后面的话。
“何事？”风夕淡问道。
“王……”程知眼光瞄一眼风夕身后的徐渊，抓抓脑袋，然后一鼓作气道，“王，你怎么不带老程去，干么带这个徐温吞去？”
“呃？哧……”风夕闻言一怔，然后不由轻笑出声，眼光扫扫身后的徐渊，却见他依然是面无表情，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这个死温吞干什么都是慢吞吞的，这要去阻截皇国争天骑，您应该带我老程去，我保证杀它个片甲不留！”程知见风夕只是一笑并未有斥责，不由再次大声道。
他粗豪的嗓门让阵前一干将士皆听得清清楚楚，有的心知肚明的微微抿嘴一笑，有的却忍不住轻笑出声，本来冷肃的场面也因他这几句话而轻松了几分。
风云骑所有人素来都知道，性格直率、快人快语的程将军与冷面深沉、行事周详的徐将军可谓是风云骑中的一对冤家，总是相互看不顺眼的。
一个嫌对方太过粗率火爆，手脚总是比脑子动得快，做事总是顾前不顾后，完全无一国大将应有的雍容风范！而另一个却嫌对方太过阴冷深沉，一件事总要放在脑中左想想右再想想，做起事来又是前看看后瞧瞧的慢慢吞吞，完全无男人大丈夫应有的气概与豪爽！
“程知！”一旁的齐恕轻轻拉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不可违令。
谁知程知见风夕与徐渊竟都不理会他，都上马了，不由着急了，手一挥甩开齐恕急步跨前一把拉住徐渊的马缰绳，“死温吞，你手脚总是比别人慢，说不定会被那个什么秋九霜的娘们一箭射下马来，你还是下马让我老程代你去！”
“让开！”徐渊却只是冷冷的吐出两个字，但面上却并无生气之情。
“王！”程知却转头看向风夕，就盼她能改变命令。
“程知，这是军令！”高居马上的风夕却只是淡淡的吐出这一句。
“是！”程知垂首答道，有些无奈的放下马缰绳。
风夕高坐马上，目光与丰息遥遥相视，彼此的神情都是镇定淡然的，最后风夕微抬右手，丰息见之微微一笑，移步上前，立于风夕马前，然后同样的伸出右手，两只手交握于一处，风夕抬首朗然吩咐:“我不在时，所有风云骑的将士皆要听命于兰息公子，若有如李羡一般敢违我令者……”风夕眸光带着一种威严重重的扫过所有将士，“斩无赦！”
“是！”众将士皆躬身齐答道。
“出发！”
风夕一扬马鞭，白马放蹄领先而去，剎时，那一万将士皆放马而随。
“你看你，死温吞就是死温吞，人家都走了就你落在后面！”程知一见不由叫起来，扬起巨灵掌狠狠拍在徐渊马屁股上，顿时，那马一声嘶鸣，张开四蹄飞驰而去。
“蛮牛！”徐渊的马已跑远了，可他这两个字却清清楚楚的传来。
“什么，你这死温吞竟敢骂我是蛮牛？！”程知不由跳脚，扬着嗓门大叫道，“死温吞，你别老是慢手慢脚的！小心被那秋九霜一箭射个大窟窿！记得留着小命回来，老程我还要找你算帐的！”
“你关心人家就不会委婉一点吗？有必要这么张扬得让全军都知道吗？”身后传来林玑不冷不热的声音。
“什么？我哪有关心那个死温吞？！”程知闻言赶忙收回遥望的目光，狠狠瞪向身后的林玑。
“不关心他吗？那干么要他留着小命回来？”林玑的声音还是那种既不冷也不热，既不大也不小的。
“我……我要他留着命……”程知黑黝的脸灯火下也看不出是到底红了没，只是支吾了半天，最后终于给他想到了一个原因，“我是要他留着命回来照顾妻儿……”
“你脑子糊了吗？”林玑却不待他说完即打断他，目中是一片讪笑，“我们风云六将中好象只有你才有——妻——儿！”说至最后还特意加重“妻儿”两字。
“我……你……你这小人……”程恼羞成怒，一双巨掌拍上林玑肩上，似想一把就将个子比他矮了一个头有多的林玑一把捏碎。
“蛮牛就是蛮牛……脑筋全都转不过弯的！”林玑拂了拂肩膀，拂开了双肩上那两只巨灵掌，“懒得理你。”
说完即转身向丰息一揖，“公子，林玑告退。”在见到丰息微微颔首后，即大步离去。
“你……你这个‘小人’！”程知望着他的背影叫道，奈何林玑根本不予理会。
“他个子虽没你高大，但跟正常人比起来，他的身材可要正常多了。”齐恕上前高抬手臂拍拍程知的肩膀，就连他也要抬头和他说话，“蛮牛也没什么不好的，要知道大家都很喜欢牛的，因为老实好欺嘛。”说完话也向丰息一揖，然后抬步回营。
而反应慢半拍的程知待想清最后一语时，不由高叫道:“老大，你也欺我！”只是哪还有人影。
“他们其实都没欺你。”身后却传来丰息淡淡的笑声。
“公子……我……嗯……他们……”程知回转身看着一脸笑容的丰息，支吾了半天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有些很不好意思的抓抓脑袋。
“去休息吧，很夜了。”丰息却只是淡淡道，并不为难他。
“我……是！”程知马上躬身答应，然后大步回营。
“已经是丑时了吧。”丰息抬首环顾四周，所有风云骑的将士早已巡守的巡守，休息的休息，偌大的营阵却一下安静得很，忽然一缕微风拂起，掠过一丝凉意。
“起风了吗？”丰息抬手张指似想挡住风，又似想抓住一缕风，“或许真的要下雨了，不知这天是助你还是助他？”
浓浓夜色中，响起的不是蛐鸣蝉唱，那远远而来的也不是萤虫的星灯……近了……那是万军齐步、铁骑踏响大地的雷鸣，那蜿蜒而来的火龙是将士手中高握的火把。
“徐渊，传令下去，停止前进！”大军最前方，风夕猛然勒马。
“是！”徐渊应道，转身吩咐传令兵传下王令。
风夕下马，借着火把的亮光环视四周地形，然后蹲下身来触摸地上的土。
“王，这里是鹿门谷。”徐渊报告着此处的地名。
“嗯。”风夕站起身来，“现在是什么时辰？我军一共行进多少里？”
“寅时过半。”徐渊答道，“我军行进二百五十里。”
“寅时……二百多里……争天骑的速度绝不会比我们慢！”风夕略略沉吟，忽然一阵狂风吹起，将士兵手中火把全部吹灭，顿时一片漆黑，但鹿门谷内所有的士兵却并未有丝毫慌乱，依然原地静立，若非偶尔的马鸣声，谷中安静得几乎察觉不到这里停驻了一万骑兵。
“王，起大风了，看来要下雨了。”
过片刻后，风稍息，人眼已适应这漆黑的夜，甚至在微弱的夜光中还能略略看见身边最近的同伴。
“不是看来要下雨了，而是肯定会有一场暴雨！”风夕的声音冷静而沉着，漆黑的天幕上未有一颗星子，但她的双眸却闪亮如星，在这墨黑的夜空中闪着灼亮的光华，“暴雨来得急也去得快！”
她蹲下身抓一把泥土在手，手指搓着泥土，凑近鼻近闻闻，“这鹿门谷两边地势略高，下雨时雨水皆往中间流注，以至中间土质松软……燃两个火把与我！”
她忽然吩咐道，马上有士兵燃起两个火把递与她，风夕接过飞身立于马背之上，眼眸扫视着整个鹿门谷，然后手一扬，火把在半空掠过，带着红红的火光稳稳的插在东边远远的一点之上，然后身一转，手再扬起，另一火把也从半空掠过，稳稳的插在西边一点之上。
“徐渊，传令下去，五千士兵燃火把，五千士兵用备用兵器将中心洼地掘松，长以此两火把为界，宽需十丈，只有半个时辰，要快！”风夕跃下马，迅速吩咐，语气又快又利！
“是！”徐渊领命马下吩咐下去。
片刻后，所有士兵皆下马，一半燃火，一半以兵器掘地，皆是井然有序，动作利落。大风时起时落，火把被大风吹息后马上又被点燃，掘地的士兵也手不停歇，必要赶在半个时辰内完成王命。
约莫半个时辰，开始稀疏的落下大滴大滴的雨珠，砸在人脸上凉凉的且微微作痛，火把已大部分被淋湿，黑夜中只有士兵掘土的声音，以及狂风肆虐的咆哮声。
“停止掘地，恢复原状，然后退后十丈隐蔽。”黑夜中再次响起风夕声音，清清亮亮的响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
令下之时，大雨已倾盆倒下，挟着狂风，将谷中这一万士兵，包括风夕在内，全部扫个湿透。黑夜之中，只能听到大滴大滴的雨珠砸在地上的声音，雨水湍急流过的声音，狂风的呼啸声，战马的嘶鸣声，除此以外，鹿门谷内是静止的，而另一种在流逝的便是时间。
当狂风暴雨稍息之时，黑压压的天空似被雨水给洗清了，终于露出一抹淡淡的白色，四周也能隐隐绰绰的看个大概，所有的风云骑皆矗立于雨中，一动也不动的，只是紧紧握紧手中刀枪，目光一致的看向最前方那一抹高立于马上的白影，那是他们的王，和他们一样任狂风暴雨吹打的王！
“现在是何时辰？”风夕问着身边的徐渊。
“回王，现在是卯时一刻。”身后的徐渊抹去一脸的水珠答道。
“火石可有存放好？”风夕回首，那双眼眸仿佛被雨水洗过，格外的亮而深，嘴角衔着的那一丝浅笑是自信与骄傲。
“臣没有忘记王的吩咐。”徐渊抚着铠甲之下保护得好好的火石。
“好！”风夕凝神侧耳听着风传送而来的消息，终于，星眸灿然一亮，然后下令:“传令，我火箭射出之时，万箭齐发！”
“是！”
“嗒嗒嗒嗒……”的声音远远传来，天空中泛着淡淡的白光，天地这一刻是阴暗的、模糊不清的，一万风云骑静静的藏身这混沌之中，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前方，远远的，已见火光，蹄声已近在耳旁，再片刻，已可望见前方一片黑云席卷而来，那样迅疾的速度，那样雄昂的气势……那是皇国争天骑，它们终于到了！
“你的来势越猛越好！”风夕的声音轻得似呢语，眼睛紧紧的盯住前方，当第一声战马的惨鸣声响起时，她镇静的伸手，“火箭！”
早已准备好的徐渊马上燃起火箭递与她。
接箭、张弓、射出！动作干凈一气呵成！那一抹火电划破阴暗的天空，直往前射去，而同时，前方响起了一片马儿的嘶鸣惨呼声，以及士兵坠马的惊叫声……
浅浅的晨光仿若被那一束火光点亮，数十丈外那被风云骑掘松被暴雨淋湿糊稠的泥地中陷井了满坑的皇国争天骑！
火光瞬间即熄灭了，阴暗之中风云骑的飞箭便如刚才的暴雨一般又急又猛的射向对面的争天骑！剎时只听得一片凄惨的叫声，不论是陷在泥地中的、还有后面急驰而来的……那挟着雄昂气势而来的争天骑便被这一阵箭雨射下一大半！
凄厉的惨呼还未停止，火箭又挟着灼亮的光芒射向了另一边……而暴雨似的飞箭紧跟着射出……又是一片凄厉的叫声……火箭不断的射出，箭雨不断的射出……阴暗之中，那一时还未回过神的、那一时还分不清方向的争天骑便大片大片的倒下，而陷井泥地的无一生还！
箭雨稍亭，曙光终于绽现，鹿门谷渐渐的清晰的出现在两军眼前，但见那数十丈的洼地中陷满了战马、士兵，浮在最上的是歪落的头盔与刀剑，鲜红的血和着黄色的泥，泥上浮着一片紫色，雨水还在慢慢的流下，冲淡那片血色。
而隔着这数十丈的距离，一边是白色的风云骑，一边是紫色的争天骑，相同的是两军的铠甲皆被雨水洗得雪亮，不同的是白色大军镇定冷静的矗立一方，手中刀剑皆出鞘，杀意凛然，似只待一声令下，他们即可将敌人杀个片甲不留！而紫色大军的神情是震惊、呆鄂的，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倒下了大片兄弟，不敢相信他们战无不克的争天骑会有此刻这样的败绩！
回眸扫视己方阵容，挟势而来的五万争天骑，此时已剩不到两万！
争天骑最前方立着一员将领，对于眼前一切他也是未曾料到，未料到风军会来得这般快，未料到他们会在鹿门谷设伏，未料到会有这一场天助的大雨！目光扫视着眼前倒下的那一大片部众，然后凌厉的落向对面的风云骑，手中宝剑高高扬起，往前利落的一挥！
顿时，余下的争天骑便全部冲往过来，泥地已被他们的兄弟填平，他们纵马而过，高举手中刀枪，没有任何言语，可是却有着冲天一战的气势！他们以行动表明他们的愤怒与仇恨，每一个人都是圆瞪双目紧紧的紧紧的盯着前方那一片白色，只有让那白色染上鲜红的血色，他们的怒与恨才能消！
白色的风云骑最前方的一排两边分开，风夕单骑上前，目光冷冷的盯着那直冲而来的争天骑，盯着冲在最前方的那一员将领，那名将领的脸上果然戴着一面青铜面具。
“这一战老天是站在我风惜云这一边！”风夕低低的说一句，然后紧紧拉开弓弦，瞄准那飞冲而来的皇国将领，“秋九霜吗……包承，看我为你报仇！”
“嗖！”箭如冷电射出，划破曙色割破晨风直射向那皇国将领，那皇国将领目光紧紧的盯着那一道冷电，依然纵马飞驰，手中宝剑高高举起，然后凌空斩下，将那迎面而来的长箭一斩为二！但……这是挟白风夕全部功力的一箭！这世上能将这一箭之势斩断的人实在不多！
箭尾被斩落，但箭头却依然挟势而射！当箭尾还在空中飘浮时，箭尖——已射穿青铜面具，正中那人眉心！
“皇国的五万争天骑，就在这里结束吧！”风夕放下长弓，手利落的挥下。
顿时所有的风云骑全部杀出，迎上那直冲而来的争天骑残部！
而那名中箭的皇国将领，身躯晃了两晃，终于没有晃下马去，然后慢慢抬首，慢慢的将目光移来，那样的目光……那样的悠远、那样的宁静……穿过那片泥地，穿过所有的箭雨，穿过遥远的时空……静静的、安然的落在风夕身上。
剎那之间，周围的厮杀、叫喊全都消失不见了，脑中有什么轰的一声倒塌下来，乱糟糟的，耳中一阵雷鸣，仿佛是有着什么可怕之事要发生，一股恐慌攫住风夕的心！
不……那是……那样的眼光……不……绝不是……
那丑陋的青铜面具慢慢裂开两半，终于……滑落……终于露出面具之后的那张脸……那张平静的、安祥的、无怨的、无悔的……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的脸，终于完全露出来，眼眸温柔的看着前方，看着前方的风夕，眉心的血丝丝滑下，滑过鼻，滑过脸，滑过唇……
“不……”风夕手中的弓掉落在地，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定定的的看着前方，脸色一片煞白，嘴唇不断哆嗦，就连手，那双手痉挛着，“不……”

第二十四章 无畏何畏
《东书&#183;列侯&#183;风王惜云》篇中，那位号称“剑笔”的史官昆吾淡也不吝赞其“天姿凤仪，才华绝代，用兵如神”！她一生经历大小战役百余场，可谓未有败绩，与同代之皇朝、兰息并称为乱世三王。但不论在当时是如何惊天动地的战斗，到了惜墨如金的史官笔下，都只是三言两语即表过。
但仁已十七年五月十五日晨，风惜云于鹿门谷内以一万之众袭歼皇国五万争天骑，这以少敌多并大获全胜的一战，史书上却留下了这么一句:王射皇将于箭下，仿神魂离体，险遭流矢！这一句话给后世留下一个神秘的迷团，那一战到底是什么使得史家评为“慧、明、理”的惜云王会神魂离体？
体贴的人猜测着说，那是因为急行军一夜然后又遭暴雨，风王为女子之身，且素来瀛弱，当时或是身体晕眩所致？浪漫的人则猜测着说，风王一箭射死的青铜皇将乃其爱人，王迫不得已出手，以致心神大恸？还有些离谱的猜测着，那一战风王杀人太多，以至惹怒上苍，因此那一刻是上苍对风王的微惩……
不管那些猜测有多少，但无一人知晓实情，就连那一战跟随着风王的风云骑都不知道为何他们的王那一刻会有那种反应，只知道那一战之后，他们的王很久都没有笑过。
五月十六日丑时，风王抵晏城。
五月十七日辰时，风王攻晏城。
五月十七日申时，风王收回晏城，皇国留驻晏城之三千争天骑殁。
晏城郊外，有一小小的德光寺，所有的僧人或在城破之时全部逃亡，偌大的寺院此时一片空寂。
风夕推开虚掩的大门，一眼即看到大堂正中摆放的灵柩。
抬步跨入，只有脚步轻浅的声音，目光落在那陋木所刻的灵位之上，眼眸一阵刺痛，有什么哽在胸口，呼吸间咽喉处便生生作痛，一步……一步走近……走近这昔日的伙伴，陪伴她、守护她已十多年……恍惚间又回到少年初遇之际……那个风都的小巷里追着她、嚷叫着一定要打败她的黑小子，一身破旧的衣裳，更兼打斗中还被扯破了几处，黑脸肿得高高的，一双棕眸却燃着怒焰不屈的望着她……你要是比力气也能赢过我，那我就一辈子都听你的话……
“包承……”眼前有些模糊，声音破碎如叶落风中，那黑色的棺木离得那么遥远，恍惚中还在渐渐远去，不……手一伸，终于抓住了，“包承……”
泪终于滴落，垂眸看着这狭小简陋的棺木，不相信里面躺着的是那个黑大个，那个风国人敬称为“铁塔将军”的包承！
门口忽传来轻响，是包承的魂魄回来了吗？他知道她来了，所以来与她会面吗？猛然回首，淡薄的曙光中，站着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小和尚，怀中抱着一捆干柴。
“女……女施……将军！”小和尚有些惊呆的看着这个立于棺木前一身银甲的美丽女子，这位女施主是位将军吧？否则哪来这么一股让人敬畏的威仪，而且……她脸上似有泪痕，那么她刚才哭过了，是为包将军哭的？那她应该是好人吧？
“你是这寺中的僧人？”风夕恢复平静，从容问向小和尚。
“是……小僧是仁诲。”小和尚放下手中干柴合掌答道。
“包将军的灵位是你设的？”风夕眼光扫一眼灵柩道。
“是，小僧……小僧问皇国的将军……小僧想收殓包将军的遗骸，没想到皇国的将军竟然答应了，完全没有为难小僧就将包将军的遗体交予了小僧……小僧……”仁诲说话断断续续的，抬首看一眼风夕，又慌忙垂下，“小僧……小僧只找着这副棺木，将军……将军……”
“城破之时你竟没有逃走？你年纪小小却敢去向皇国人要回包将军的遗体？”风夕的目光停驻在这名小和尚身上，一身旧旧的灰色僧袍，一张平凡朴实的脸，实在无甚出奇之处，唯有一双眼睛却是纯然的温善，那样的温和纯善仅在另一个人眼中看过……
“你不怕死吗？”
“小僧……小僧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走到哪都一样，况且他们都走了，总要留个人看看房子，扫扫灰尘吧。”仁诲被风夕目光一盯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摸摸自己光光的脑袋，然后再抬首看一眼风夕，再垂首，小小声的道，“皇国人也是人嘛，我想他们也不会……况且包将军是英雄……他们说尊重英雄！”
“仁者无畏吗？”风夕目光深深的打量着小和尚，最后微微颔首，“仁诲？好名字！”
仁诲听得风夕赞他，不由咧嘴一笑，敬畏的心情稍稍缓和，试探着问:“将军是包将军的朋友吗？天还这么早，将军吃过饭了吗？小僧煮有粥，将军可要……”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然后只见徐渊急步跨入寺门，身后跟着上百风云骑，待等见到风夕安然而立时，才松了一口气。
“王，您已经两天两夜未曾稍息，为何又独自跑来这里？若是城内还有皇军残孽，您……岂不危险！您现在是我们风国的王！”徐渊以少有的急促语气一口气道出，目光带着苟责的看着他们年轻的女王。
“好了。”风夕手一挥阻止他再说教下去，“你……”
话未说完，只见一旁的小和尚扑通跪倒于地上，慌乱的叩着首:“拜见……女王……小僧……小僧……不……不……知……”
“你起来吧。”风夕走过去伸出手扶起叩了一额头灰尘的小和尚，神色温和的道，“仁诲小师父，本王还要谢谢你呢。”
“谢我？”仁诲诚惶的抬起头，有些不明白的看着眼前尊贵的女王，微微抽回自己的手，似有些不习惯被女王握着。
“是啊。”风夕回首，目光哀伤的扫过堂中的灵柩，“谢谢你收留了包将军。”
徐渊闻言不由移目看去，待看到那黑色的棺木，他那看不出表情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深沉的悲痛，嘴唇紧紧一抿，眸光垂落于地面，似有些不敢看那黑色的棺木，不敢相信他的兄弟会躺在那里面。
“这个……这个您不用谢我啦。”仁诲的十根手指绞在一块，不自觉的越绞越紧，“我想……我想只要是风国人，他们都会收殓包将军的。”
“想是一回事，但敢做又是另一回事。”风夕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嗯？”仁诲似懂非懂的看着风夕。
暗自却在想，原来女王就是这样子啊，不但长得好好看，说话的声音也好听，而且一点也不像别人一样嫌他脏呢，肯拍他的肩膀呢，等师父、师兄他们回来时一定要告诉他们！
“你其实才是最勇敢的。”风夕微微勾起唇，似想给他一个和蔼的笑容，但终究失败，一双眼眸那一瞬间浮现的是无限的凄哀与深沉的失望。
年轻的仁诲小和尚那一刻只觉得女王的笑太过沉重，仿佛有万斤重担压在女王有些纤细的肩上，但女王却依然要微笑着挑起。那时，他很想象师父开导来寺中拜佛的那些施主一样，跟女王讲几句很带佛理的话，让女王能轻松的笑笑，只是那时候他脑中掠过的佛语太多了，他一时不知道要讲哪一句好，最后他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王才是最勇敢的人！”
说完他还温和的露齿一笑，不知是他的话还是他的笑让女王终于也绽颜笑了笑，虽然笑得并不轻松，但是那是真的笑，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含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很多年后，这位受万民景仰、佛法精深的一代高僧——仁诲大师，他有时候回忆起当年与女王的那唯一一次会面时，他依然是说:“风王惜云真的是一位勇敢的人！”
只是那时候的他说出此语时带着一种佛家的叹息与赞赏，有一种沉沉的份量，直沉到人的心底。于是，即算这是一句赞语，听着的人却依然从中感受到一种无奈的悲怆！
风夕移目再看一眼灵柩，然后吩咐道:“徐渊，派人将包承的灵柩护送回风都。”
“是。”
“王……您请等一下！”仁诲似想起了什么，忽然跑进了堂后，片刻后手中抓着一支黑色长箭走出来。
看到那支长箭，风夕眸光瞬间一冷，然后深深吸一口气，“这就是……”
“王，这是从包将军胸口拔出的，我想……我想您或许……或许……”仁诲将那长箭递给风夕，讷讷的说着，待看到风夕那样的神色不由打住。
风夕接过长箭，这是一支黑色的铁箭，箭端犹带一抹暗红的血迹……手指轻抚过长箭，就是这支箭取包承的性命吗？这支长箭……忽然眼光一凝，那箭尾之上刻着一个细细的“秋”字！这是皇国秋九霜的箭！那么……攻城的确实是秋九霜！能一箭取包承性命的必是她！但出现在鹿门谷的却是……那她去了哪？难道……
风夕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然后猛然抬首唤道:“徐渊！”
“臣在！”
“传令，晏城余下的七千风云骑，五千随我辰时出发回无回谷，两千随你留守晏城，并着风都谢将军，令其派一万禁卫军速驻晏城！”
无回谷中。
“公子。”风军丰息的营帐外传来齐恕的唤声。
“进来。”帐中软榻上斜卧着丰息，他面前摆着一副棋盘，正独自一人凝神思考着棋局。
“公子，对面华军今日忽增皇国旗帜！”齐恕躬身道。
“哦？”低眸凝视棋局的丰息终于抬首看他，“如此说来皇国争天骑已到无回谷了？”
“恕以为是如此！”齐恕点头，“只是王亲自去阻截争天骑，可此时争天骑却出现在无回谷，难道王她……”
丰息却淡淡一挥手，站起身来，“那女……风王既亲自去阻，那争天骑便不可能过她那一关，现在……争天骑既然出现在无回谷，那么……”眸光回视那一副棋局，剎那间眸中慧光毕现，“那么这必是另一支争天骑！”
“另一支争天骑？”齐恕反问着，“他们如何来的？”
“哦，这可要问皇朝公子了，恕我暂时不能回答你。”丰息浅浅一笑，然后又道，“齐将军，传令下去，风云骑除巡卫外，全体休息一天。”
“为什么？”齐恕又反问，“现在皇国争天骑既然出现，我军应该全神戒备才是！”
“风王若在此，你也这么多疑问吗？”丰息目光轻轻的落在齐恕身上，墨黑的眸子深得看不见底。
只是轻轻一眼，却让齐恕心头一凛，慌忙垂首:“恕遵令！”
“下去吧。”丰息依然浅笑雍容，神色间看不出丝毫不悦之态。
“是！”齐恕躬身退下。
“齐将军。”
齐恕走至帐门处时忽又听得身后丰息的唤声，忙又回转身，“公子还有何吩咐？”
“派人送信与风王。”丰息再淡淡道，墨色眸子一转，扫过那棋局，然后再落回齐恕身上，“虽然我知道你即算没有我的命令也会快马送信与风王，不过我还是说一句的好，送信的人只须直往晏城就是了。”
“是！”齐恕垂首答应。
“可以下去了。”丰息挥挥手。
待齐恕退下，丰息走回榻前俯视着棋盘，然后浮起一丝趣味的浅笑，“争天骑果然来了！这一次……无回谷必是十分的热闹！”
“九霜见过公子！”
“辛苦你了，九霜。”华军帐中，皇朝抬抬手示意刚刚赶至的秋九霜起身。
“公子，他们还未到吗？”秋九霜扫视一眼帐中，并未见到预料中的人。
“还无消息。”皇朝眉峰微皱，目光调至帐外，似也有些忧心。
“按道理他应该在我之前赶到才是。”秋九霜目光看向皇朝身旁的玉无缘，似乎盼望他能给她答案。
“亲自前往阻他的是风王惜云。”玉无缘淡淡的道，似乎这便是答案。
“风王亲自前阻，那他……难道……”秋九霜长眉不由紧紧锁在一起。
“他这么久没有消息，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玉无缘眼眸落在皇朝身上，透着淡淡的忧思，“一是全军被困无法传送消息，二是……全军覆没！”
“什么？！不可能！”秋九霜一声惊呼。
可是皇朝闻言却默然不语，眼眸定定的看着桌上一个金狮纸镇，半晌后才沉声道:“这是有可能的！风夕……风惜云……她有这种能耐的！”
“那是五万大军……而且……风惜云既然是风夕，那么她怎可能……”秋九霜喃喃自语，不敢相信五万争天骑会全军覆没。
“驸马！”帐外传来唤声。
“进来。”皇朝目光一闪，迅速看向帐门。
一名华国偏将踏入帐中，手中捧着一物，躬身向皇朝道:“驸马，卑将巡视时在三里之外的小路上发现一名皇国士兵，浑身是伤，已无气息多时，其手中紧紧攥着这半块青铜面具。”说完将手中之物呈上。
秋九霜一见一把上前将那面具抓在手中，手碰时竟止不住的哆嗦，抬首看向皇朝，眼中含泪，面上的那道伤疤都似在颤动，“公子……这是……”
皇朝默默伸出手，接过那半块面具，那面具上犹残留着血迹，手指抚过，冰凉冰凉的，面具额际残缺的边缘上犹有洞穿的痕迹……这……一箭正中眉心吗？一箭取命吗？风夕……你竟这般狠得下手吗？！
“瀛洲……”声音低沉而哀痛，金眸中有着什么在闪烁，猛然紧紧的攥着面具，从牙缝中冷冷的挤出两个字，“风夕！”那一刻，他也无法辨清心中到底是恨……还是痛？
“将军可先行退去。”一旁的玉无缘站起身来对矗立帐中似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华将道。
“是。”华将躬身退下。
“当日接公子手令，瀛洲……他……”秋九霜垂首掩去眸中泪光，“他虽未说什么，但九霜知他……当他知悉风王即为白风夕时，他眼中那种神色……他或许……”
“这一次是我的错！是我算计的错！”皇朝摆手示意秋九霜不要再说，“我算对了事，但算错了人……算错了人的心……人的感情！”
玉无缘闻言眸光移动，落在皇朝手中的面具上，最后扫过皇朝沉痛而冷峻的双眸，那眸中闪过的寒光，让他无声一叹。
“公子，请允九霜请令！”秋九霜猛然跪下。
皇朝垂眸看着跪于地上的部将，手中的面具咯咯作响，唇却紧紧抿住，半晌不答。
“九霜，我知道你想为瀛洲报仇，但你刚赶至，连日奔波已十分疲倦，无法和一直按兵不动、养精蓄锐的风军相拼的。”玉无缘的声音微微透着一种倦意，又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柔，让秋九霜悲躁的心稍稍平静。
“可是……公子，既然风王领兵去阻截瀛洲，那么无回谷的风军兵力必减少，又无主帅，正是集我争天骑与金衣骑之力一举重挫风军的好机会！”秋九霜抬首目光灼亮的看着面前的两位公子，“公子，请允我领兵前往！”
“九霜，你先起来。”皇朝终于发话，走回椅前坐下，“风惜云虽不在，但丰兰息却坐镇风军！”
“公子……”
皇朝摆摆手，打断秋九霜的话，“九霜，无回谷现至少还有三万风云骑，风云六将还留三将在此，更有一个比之风惜云更为难测的丰兰息，所以我们绝不可妄动！”
“九霜，你连日赶路想也十分劳累了，先下去休息吧。”玉无缘扶起跪地不起的秋九霜，“你是人，不是铁。”
“九霜，你先去休息。”皇朝也发下话。
“是，九霜告退。”秋九霜无奈只得退下。
待秋九霜离去后，皇朝抓着手中青铜面具，看着良久，最后一叹，“当日在白国我救回濒死的瀛洲，以为天佑我皇国，不忍折我大将，谁知……谁知他竟终还是还命于风夕！”
“当日你隐瀛洲活命的消息，以将之作为一步奇兵，这一步奇兵是生了效，引开了风军的阻截，让九霜的五万大军安然抵无回谷，但同样的，这步奇兵也毁于你的隐瞒。”玉无缘眼光落在他手中那半面青铜面具上，淡然的眸中泄出一丝凄凉的悲叹，“若风夕知这面具之后的人曾是白国宣山中她舍命救过的瀛洲——那么这一箭便不会射出！”
“不会射吗？”皇朝忽然笑笑，笑意淡而冷，“无缘，在你心中，她依然是那个揽莲湖上踏花而歌、临水而舞的白风夕对吗？白风夕是不会射杀瀛洲的，但是风惜云一定会射出这一箭的！因为她是风国的王！而瀛洲——是皇国的烈风将军！”
玉无缘闻言忽转首，眸光茫然的落向帐外，微微抬手，似想抚开眉心，却又半途垂下，垂眸扫一眼手心，声音清晰却不带一丝份量的飘荡在帐内，“你心中若无，又岂会记着踏花而歌、临水而舞！”
皇朝闻言双拳微握，默然半晌，最后松开手，目光落在那染血的青铜面具上，声音既淡又清且冷，“现在的只是风惜云！”
玉无缘回转身看一眼他，目光平淡不起波澜，然后坐回椅中，片刻后才道:“这一战你们似乎又是一个平手，九霜射杀包承，她射杀瀛洲，你折五万争天骑，她折五千风云骑及五万禁卫军，她收回晏城，你大军至无回谷！”
“风惜云……天何降她？！”皇朝抬眸看着帐顶，仿佛是看着那个天赐的、耀目的白衣女子，“无缘，我不能再等了，明日……只等明日！”
“明日吗？”玉无缘淡淡的看着他，“丰息……无回谷还有三万风云骑，你虽有六万大军，但若想全歼风军，那必也是一场苦战！”
“苦战……便是血战也必要一战！”皇朝猛然起身，“风惜云，她定会很快知悉我的行动，我必须在她领兵回救无回谷前歼尽这三万风云骑！风云骑一灭，这风国也就瓦解一大半！”
“这几日的试探你也应该知道了，丰兰息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对手！你若不策划周详，没有十成的把握，那么……便是胜也是惨胜！”玉无缘双手微微交握，目光垂下，看着脚下的褐红色的帐毯，声音平静而清晰，“惨胜——如败！”
“若是……”皇朝站起身走至玉无缘面前，伸手将他的手抬起，金褐色的眸子灿亮如炽日，“若你肯出战，我便有十成的把握！”
玉无缘闻言抬首看一眼他，神情依然一片淡然，“皇朝，我早就说过，我会尽己身所能助你，但我决不会……”
“决不亲临战场杀一人是吗？”皇朝猛然接口道，垂目看着手中的那双洁如白玉一般的手，“这双手还是不肯亲自沾上一丝鲜血吗？玉家的人……慧绝天下的头脑，清逸绝尘的容貌与气质，再加菩萨一般的慈悲心肠，永远都受世人尊敬爱戴……你们玉家人还真是得天独厚！”
“慧绝天下……得天独厚的玉家人……”玉无缘目光迷蒙的的看着自己的手，半晌后浮起一丝浅浅的笑，笑得悲哀而苦涩，“上苍对人从来都是公平的，玉家人似乎拥有让世人羡慕的一切，但也拥有着让世人畏惧的……那是上苍对玉家的惩罚！我们不亲手杀人，但助你们又何尝不是杀人？助你得天下……不亲手取一条性命……这都是玉家的宿命与……可悲的原则！”
“无缘，虽然你说过助我……甚至这一刻我们的手还是握在一块，但是……”皇朝的眼光紧紧盯在玉无缘面上，似想从那样平静无波的脸上透视着什么，“但我却无法真正的把握住你！风夕是我无法捕捉的人，你却是我永远也看不透摸不清的人！”
玉无缘淡淡一笑，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来，两人身高相近，目光平视，“皇朝，你只要知道一点就可以了:在你未得天下之前，我绝不会离开你，玉家的人对于自己的承诺一定会实现的！”
“驸马！驸马！风王回无回谷了！”帐外忽传来急促的叫唤声。
两人闻言急步出帐，但见对面白凤旗飞扬于暮色之中，格外鲜明。
“她似乎永远在你的计划之外。”玉无缘看着对面涌动的风军，听着那远远传来的欢呼声，微微叹息道。
“风惜云——实为劲敌！”皇朝目光遥望，神情却不是沮丧懊恼的，反而面露微笑，笑得自信而傲然，“与这样的人决战才不负这个乱世！这样的天下、这样的人才值得我皇朝为之一争！”
“无回谷之战或要正式展开了。”玉无缘抬首望向天空，暮色之中，星辰未现，“其实无回谷不应该是你们决战之处的，你的另一步奇兵……”
“那一步奇兵连我都未敢肯定，风惜云她岂能算到。”皇朝负手而立，紫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高大挺拔，一身傲然的气势似连阴暗的暮色也不能掩他几分。
“王，您终于回来了！”
风军王帐中，风云诸将一把冲进来兴奋叫道，就连伤势未好的修久容也来了。
“嗯。”相较于众人的兴奋热切，风夕却太过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漠。
“久容，你的伤势如何？”眼眸轻轻扫过修久容的面容，那脸上的伤口因伤处特殊不好包扎，所以只是以伤药厚厚的敷在伤口处，凝结着血，粗粗黑黑的一道，衬得那张脸十分的恐怖，心不自觉的一抖，眸光微温而痛。
“谢王关心，久容很好。”修久容躬身道谢，微微抬脸，脸上是一片坦然，未有痛，未有恨，未有怨，未有悔！
“伤势未好，不可出营，不可吹风，不可碰水，这是王命！”风夕的声音冷静自持，但语意却轻而柔。
修久容闻言的那一剎那，眼眸一片灿亮，抬首看一眼风夕，垂首，“谢王！久容知道！”
风夕微微颔首，转首看向齐恕，“齐恕，我不在之时，谷中一切如何？”
“嗯……”齐恕闻言不由看看其它三人，他三人同样看看他，“嗯，自王走后……嗯……”
这要如何说呢？齐恕看看安坐于椅上等着他报告一切的风夕，想着到底要如何说呢？
基本上，在风夕离谷后，这谷中……嗯，风云骑基本上没有做什么事，至少没有与华军交过一次锋，可是你要说没做事，可他们又做了一点点事，只是不大好拿出来讲罢了。
五月十五日辰时。
他们前往丰息的帐中听候安排，只得到一个命令:在巳时完之前要找到一百三十六块高五尺以上、重百斤以上的大石头。然后丰公子便潇洒的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而他自己——据说——闭目养神半日，未出帐。
因王说过，不在之时必得听从兰息公子的命令。所以他们虽一肚子疑问，但却依然领人去找石头，动五千将士，总算赶在巳时完之前将一百三十六块符合他要求的大石采回。
五月十五日酉时。
丰大公子终于跨出营帐，指挥着一干士兵们将大石头全搬至两军相隔的中心地，然后挥退那些士兵，就见他一人在那观摩了半晌，再然后就见他袖起……石落……袖起……石落……那一百三十六块、上百斤重的大石，公子爷他只是轻松的挥挥衣袖，那些石头便全都听话的落在某个点上。
待弄完了一切，丰公子拍拍手，然后丢下一句:所有风云骑将士，皆不得靠近此石阵三丈以内！
他们跟随风夕久已，自问也熟知奇门阵法，但对于他摆下的那个石阵，却无法看出是何阵，只是稍靠得近，身体便不由自主的生出颤栗之感，仿佛前面有着什么十分可怕的妖魔一般，令他们本能的生出畏惧之感。
五月十六日。
华军一名将军领兵一千探阵，当他们禀告于丰息时，丰大公子正在帐中画画，画的是一幅墨兰图，闻得他们的禀告，他连头都没抬，手更没停，只是淡淡丢下一句:让他们攻吧。
而结果……那一次，是他们第一次见识到这个与女王齐名的兰息公子的厉害与可怕之处，也打破了他们心中那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公子形象！
一千华军进阵，却无一人生出！阵外的他们清清楚楚的看到……看到那一千华军全部如被妖魔附体一般完全丧失理智自相残杀……他们并未出战，只是看着，但比起亲自上阵杀人……这……更让他们胆寒！
曾经以为血凤阵已是世上最血腥的阵法，但眼前……这才是世上最凶、最残的阵法！血凤阵至少是他们亲自参与的战斗，那些热血还有是他们自己挥洒的！可眼前的……未动一兵一卒……那些华军的刀剑毫不由豫的砍向自己的同伴，砍得毫不留情、砍得凶残无比……但见断肢残臂飞落，鲜血飞溅……原来站在阵外看着敌人自相残杀竟是那样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那一刻，他们对于这个总是一脸雍适浅笑的兰息公子生出一种畏敬，表面那么温和可亲的人，出手之时却是那般的残而冷！而对于王，他们只有敬服，那种从心底生出的愿誓死追随的敬服！
五月十七日。
华军的驸马皇朝竟亲自出战。
他们即往丰息帐中禀告，想这声名不在他之下的皇国世子都亲自出战了，他应该紧张了一点吧。谁知……当他们进帐时，丰大公子正在为一名侍女画像，旁边还亲密的围着——不，是侍侯在他身旁——另三名侍女（虽然稍微靠得近了一点点），闻得他们的禀告，丰公子总算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微微顿笔，然后淡淡一笑道:知道了。说完他又继续作画，他们走出帐外时还能听到他的笑语:荼诘，眼中的笑意稍微收一点，这样才是端庄的淑女。
而阵前的皇国世子也并未攻过来，只是在阵前凝神看了很久，然后又退兵了。
而那一天，听说公子一共作画二十二张。
五月十八日。
华军未再派兵出战，但来了一个白衣如雪的年轻公子，随随意意的走来，仿佛是漫步闲庭，到了石阵前也只是静静静的站着，却让他们一下子觉得那些大石头忽都添了几分仙气，仿佛是仙人点过的顽石，自有了几分灵气。而白衣人那样的仙姿天容与这个血腥可怖的石阵实在格格不入，那样的人似乎应该出现在高峰秀水之上才是。
他们例行禀报于丰息，本以为只来了这么一个敌人，丰公子大概头都懒得点了，谁知正在弹琴的丰大公子却停了手，回头盯着他问道:你是说玉无缘来了？说完也不待他回答即起身走出营帐。
石阵前，一黑一白的两位公子隔着石阵而立，一个高贵雍雅，一个飘逸如仙，一个面带微笑，一个神情淡然，彼此皆不发一语，默默注视，气氛看似平静，却让他们所有人皆不敢近前一步，隔着数丈距离远远观望着，天地间忽变得十分的安静，似乎仅有风吹拂着那黑裳白衣发出的轻微声响。
后来，那两人——他们只看到白衣与黑衣在石阵中飞过，仿佛飞仙互逐，都是十分轻松的、悠闲的足不沾地的在阵中穿越，却又快速异常，往往白衣的明明在左边，可眨眼之间他忽又出现在右边，黑衣的明明是背身而立，可剎那间他忽又变为正面对你……时而飞临石上，时而隐身于阵，那些石头有时会飞起，有时会半空粉碎，有时会自动移动……可那些都不是他们关注的，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着那两个人，而那两人自始至终都是面不改色的，神态间都是十分的从容淡然的，他们似乎并不是在决战，他们……他们只是在下一盘棋而已！
再后来，那两人又各自阵中走出，仿佛中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的轻松，各自回营。
听说，那一夜公子在营中打坐调息整夜。
五月十九日，无事。
曾问公子，以无回谷双方的兵力而论，风云骑远胜于金衣骑，为何不一举进攻将华军歼灭？
他的回答却是，风王只托我守好无回谷，并没要我进攻。
五月十九日申时末，王归。
“齐恕。”
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齐恕不由惊醒，抬首看去，王正静看着他，等候他的回答。
“嗯，王，营中一切安好。”齐恕觉得只有这么一个答案。
“喔。”风夕却也并不追问，淡淡的点点头，目光移过，帐外丰息正从容走来，手中轻摇着一柄折扇，扇面一幅墨兰图。
“王，皇国争天骑已至无回谷，我们……”程知急急禀报。
“我知道。”风夕摆摆手，看向丰息，起身离座，“这几日实在有劳公子了，惜云在此谢过。”
“息并无功劳，风王无需言谢。”丰息微微一笑道。
“王，您如何回得这般快？皇国争天骑出现在此……难道您路上未曾遇到他们？”齐恕问出疑问。
“鹿门谷内我袭歼五万争天骑。”
众将闻言皆不由眸光闪亮的看向他们的王，脸上一片敬慕，而丰息的眼光却落在风夕的眼眸上，那双眼眸如覆薄冰，冰下无丝毫喜悦之情！
风夕眸光微垂看一眼自己的手，然后负手身后，“攻晏城的是五万大军，射杀包承的是秋九霜，但是五万之后还有五万，晏城攻破之后，他们兵分两路，秋九霜必是领兵绕华、风交界北之蒙山而来……皇朝……这一招实出我意料之外！”
“王，华军方面现兵力大增，而我军损伤不少，是否要传令谢将军增派禁卫军？”齐恕不由请示道。
风夕却不答他，目光落在丰息身上，然后淡淡一笑道:“无回谷此次多热闹，四大名骑已集其三，岂能少了丰国的墨羽骑呢，你说是吗？兰息公子。”
丰息抬目看向风夕，只见她一脸平静淡然，一双眼睛又亮又深，如冰般亮，如渊般深，无法从中窥视一丝一毫的心绪。
“风王若需墨羽骑效力，兰息岂有二话。”终于，丰息垂目答道。
“王，这岂……”诸将闻言不由一惊，皆有劝阻之意。
风夕却一摆手制止他们，优雅的坐回椅上，眸光从容扫视部将，“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无回谷战后，我们白风国与黑丰国将缔结盟约，两国誓为一体，福祸共进。”
营中诸将一听不由面面相觑。
“各位可有异议的？”风夕的声音清而冷。
“我等遵从王命！”诸将齐齐躬身道。
“兰息公子，我想你应该早就准备好了吧？墨羽骑是随时可抵风国吧？”风夕的眸光再转向丰息，轻而幽冷。
丰息闻言却静静的看着风夕，幽深的眸光紧紧盯着风夕的眼睛，这样冷静的目光，这样冷漠得不带一丝情绪的目光从未从风夕眼中出现过，风夕从未从如此面对过他！
“兰息说过，墨羽骑随时愿为风王效力。”良久后，帐中才响起丰息优雅的声音，优雅的声音凝成一线，不起一丝波澜。
“那么……”风夕的目光重扫向部将，“齐恕，以星火传令，令良城守将打开城门，让墨羽骑通行！”
“是！”齐恕领命。
“无回谷所有将士，除守卫外，今晚全体休息！”风夕再吩咐道，“明日辰时所有将领王帐集合！”
“是！”
“下去吧。”
“是！”

第二十五章 四国初会
帐中只有风夕与丰息，两人相对而坐，一个面带浅笑，一个面无表情，中间隔着一丈之距，目光相遇，感觉却是那么的远，仿佛是各立悬崖之巅，隔着万丈深渊遥遥相对，彼此皆无法靠近，只因前进一步便会粉身碎骨。
良久后，风夕从怀中掏出半块青铜面具，垂首，指尖轻轻点着面具之上被箭射穿的那个洞，轻轻的开口:“知道这次鹿门谷我射杀的皇将是谁吗？”
丰息闻言眉头一跳，目光扫过她手中的面具，再落在她面上，那张脸平静无波，但眼角那一丝丝怎么也掩不住的哀凄……难道……
“想来丰公子也难想到吧？”风夕抬首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冷诮的笑，“那个人便是丰公子说已死在宣山的皇国烈风将军燕瀛洲！”
闻言，丰息手中的折扇唰的一声收拢，目光与风夕相对，然后又轻轻打开折扇，平静的道:“如此说来，那个燕瀛洲——当年你以命相救的人，这一次却是死在你手中，由你亲手取他性命！”声音是如此的平淡如水，可话中挟带的雪芒却刺得人肌骨又痛又冷！
“是啊，我亲手杀了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风夕的语气却也是那么淡淡的，仿佛她只是杀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丰息静静的坐着，将手中折扇慢慢的合拢，眸光不移扇上那幅亲笔所绘的墨兰图，当墨兰终于全部合掩于扇中，他才抬首，平静的看着风夕，然后起身，一步一步移近风夕，自始至终眸光相对，“你在怪我？而且……还有……恨！”最后一个字说得格外的清晰，格外的重！
风夕的眸光瞬间变化，褪去所有的平静与淡然，变得又冷又利又……带着无可名状的悲与痛！
“黑狐狸，你我相识已十年之久，不论你对他人如何，可你从未曾骗过我、瞒过我什么，可是……为何……为何……燕瀛洲……你要说他死了？！”风夕猛然站起身来，双眸盈满着水雾，雾中却又燃着怒焰，怒焰之中是切肤的痛与彻骨的哀！
那样的眼光紧紧的盯在丰息面上，他忽觉得面上凉凉的，手心也凉凉的，这炎热的夏暮，他却觉得非常的凉，凉得有如深冬的雪夜，静、寒而空寂！
“你说我有什么理由？”丰息的声音忽有几分缥缈，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眸光从风夕身上移开，指尖拨动，折扇慢慢张开，垂眸，落在扇上那幅墨兰图上，那枝秀雅的墨兰长在悬崖之巅的石缝中。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风夕仰首看着帐顶，目光迷茫，“以你一向行事风格，燕瀛洲既为敌人又身负重伤，你要么取其性命，要么视而不见，可你未取命却……为何？”
“玉雪莲只有一朵，当日我仅以一片莲瓣救他，毒能否解尽我也不知，况且他还有一身重伤……他既为我之敌人，我何必要救他？为他解毒不过看在他……哼，我着人将之安顿在宣山脚下一户农家，并留了些药，是死是活那便看老天怜不怜他。”丰息眸光扫一眼风夕，面上的笑淡淡的、凉凉的，“按理说，他能活我还有一份功劳，而取他性命的人却是你！你又有何理由怨我？”
这最后的话仿佛一支利剑狠狠刺中风夕，让她身体一颤，抬手垂眸看着自己的这双手，这双射出那至命一箭的手……这双手亲自取了瀛洲的性命！瀛洲……紧紧咬出唇，害怕心口的痛会溢出，那样的话却在耳旁不断回响……记住我……我会回来找你的……下辈子我决不短命……既然这样说，可……可为何你的命却由我亲手结束？！瀛洲……为何是如此？既已死别宣山……为何还要魂断鹿门？！这便是你我之间的缘吗……瀛洲！
丰息的目光越来越淡，越来越冷，脸上的笑意却不曾减分毫，依然雍雅自如，手一摇，折扇扇起，一股凉风拂过两人面上，一瞬间，似有风雪飞过，迷蒙住两人的视线，这一刻，对方面目竟是那么的模糊而遥远。
“是不是……我痛，你……可……笑？”风夕紧紧盯着丰息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出，话出口时，心口忽然一阵绞痛，不由自主抬手抚住胸口，只是这痛，到底为何？
丰息摇扇的手停住了，脸上的笑终于褪去了，眸光如芒似针，如火似冰，刺在风夕身上，烙在风夕心上，带着深冬寒意与萧索的声音，在帐中清晰响起:“我无心无情，你又何曾有心有情？！”
话落时，身影已至帐外，那修长的黑色背影在晦暗的夜色中那般的寥落，仿佛间，一抹苍桑的悲凉如影相随！
帐中，风夕颓然的跌坐于椅上，手无力的垂落，仰首靠于椅背上，目光茫然的穿过帐顶，一滴清泪悄悄溢出眼角，瞬间掩入鬓中。
亥时已过，夜已深，移步出帐，星光满天，夜凉如水，一道身影静静的立于星光之下。
“伤口吹了风不好，进帐来吧。”风夕看着那道身影微微叹一口气，然后又转身回帐。
身后，修久容静静跟着她走入帐中。
“说吧，这么晚了不去休息，却傻站在帐外所为何事？”风夕于椅上坐下，挥挥手示意修久容也坐下。
但修久容却未坐，而是上前几步，目光灼亮的看着风夕:“王，为何要让墨羽骑开进风国？”
风夕闻言微微一笑，“久容，你担心请神容易送神难是吗？”
“王，您很清楚丰国的霸图，可为何您还要……”修久容不明白为何王有这种迎虎入门的举动。
风夕闻言起身，走至修久容面前，微仰首看着他，目光平静柔和，“久容，你如何看现今天下？”
“嗯？”修久容不料风夕会有此一问，不由一怔，“现今天下？”
“是啊。”风夕转首移步走至帐门，抬首仰望皓翰的星空，一抹夜风拂帐而过，清凉扑面而来，“如此星辰，如此凉风，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福气有闲情欣赏、享受的。”
“王，您是？”修久容猜测着却又有些犹疑。
“自礼帝数十年以来，昏君暴政，天灾兵乱……百姓受苦甚重，而至如今，六国攻伐倾轧，动荡不安……这些……这个天下已变了样了，我们这些王侯贵族有大军保护，有锦衣玉食滋养，自不曾体会过苦难，但这十年江湖游历，我已看尽杀戮与灾难，最痛最苦的永远是最底层的百姓！”风夕的目光依然遥望星空，声音低而沉，夹着一抹无法掩藏的痛楚，“那些百姓，他们其实并不祈求豪门大宅、餐鱼餐肉的奢华生活，他们只是想要吃饱、穿暖、有个遮风避雨的草屋……他们的愿望其实很简单的……虽无法完全的满足他们那么卑微的愿望，但至少……至少结束这个乱世，至少还他们一片清宇！”
“所以王想与丰国结盟，以两国之力重还天下太平？”修久容道。
“丰国有争霸天下的意图，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有其志才能成其事。”风夕回转身，“既要结盟，又何惧其兵入境。”
“若是如此，我们风国岂不成为丰国的附属？又或有一日将国名不存？”修久容的脸上有淡淡的忧思。
风夕微微一笑，笑得云淡风轻，移步走回椅前，却也不坐下，目光轻轻的看着那张王椅，最后淡淡的道:“若得天下一统，若得百姓安乐，又何分白风、黑丰？”
“王，为何您肯定丰国——兰息公子能一统天下？您为何选他？”修久容看着她的背影问出心中久存的问题。
风夕闻言回首，目光落在修久容的脸上，那样平静而智慧的目光令修久容微微垂首，片刻后，才听得风夕清而淡的声音响起:“战天下需英雄霸主，但治天下却要明主贤君。”
“可王同样会是雄主明君！为何一定要与丰国结盟？为何王不自己作君临天下的女皇？”修久容脱口而出，说完后似觉得自己有些莽撞，但依然不屈的盯着风夕。
风夕似也有些讶异这个一向害羞内向的修久容竟会说出此等话来，看着他片刻，目光沉静，最后她静静坐下，手抚着王椅上那腾飞的金龙，“君临天下吗？人……都有自己的志愿吧……久容，你的志愿是什么？”
“保护王！效忠于王！”修久容想也不想即答道，目光一片热切赤诚。
风夕闻言微微一笑，似有些感动也有些叹息，“那你知道我的志愿是什么吗？”
“王的愿望？那当然是守……”修久容本脱口而出“王的愿望当然是守卫风国，让风国的百姓永享太平安乐！”，可王刚才即讲过要重还天下的太平，那便不单单是风国，那王的志愿是什么？难道是……
风夕端坐于王椅上，敛笑端容，神情肃然而持重，一股王者高贵凛然的气势自然而生，让修久容不由自主的便垂首敛目，不敢正视。
“久容，作为天下名将，眼光胸襟应更为宽广，不应局限于一人、一国。”
“是！”修久容垂首答道。
“很夜了，你早点休息吧。”风夕淡淡吩咐道。
“王，风云骑所有将士永远效忠于您！您是我们唯一的王！”修久容忽然跪下朗然恭声道，神态间是义无反顾的慨然。
“我知道。”风夕起身离坐，移步至修久容身前，伸手扶起他，微微有些叹息，“久容，想来齐恕他们还在等你，你便将我所说的全部告诉他们吧。”
“王，您……”修久容站起身，似有些惊讶王竟知其它几将之心思。
“十多年的相处，我岂会不知你们心思。”风夕微微一笑，拍拍修久容的肩膀，“你们皆忠心于我，若有疑问于我似有不敬，可你们又不是糊涂之人，若不释疑又心中有哽，所以……你大概又是划拳输给了林玑吧？”
“是啊，我每次都输给他，只赢过程知。”修久容脸微微有些红。
“去吧。”风夕挥挥手。
“是，王您也早点休息。”修久容告退。
五月二十日寅时正。
天地依然处于一片混沌暧昧之中，营帐前的灯火发着昏黄的、暗淡的光芒，照着帐前守卫微带倦色的脸，唯有眼睛却比灯火更为明亮灼热。灯火之外依然是阴晦一片的，远远的地方，矗立着一道人影，不言不语的静静矗立，只有凉风拂起衣袂舞起长发，朦胧缥缈得似为幻影。
至卯时，天渐渐明亮，血玉似的红日慢慢升起，淡红的光芒洒射，给大地抹上一层淡淡的艳妆，偶尔几声鸟啼，在谷中清脆的、单调的响起，沉睡一夜的无回谷，又开始了它或是杀戮流血或安定静然的一天。
“王，您一夜未息吗？”身后传来齐恕轻轻的带着关怀的问候声。
“睡不着。”静立的风夕头也不回淡淡的答道，微微仰首，长长黑发直垂而下，似一层黑纱披泻在身后，柔柔的晨风，贪恋的抚着它。
“听于参将说，您已几日未曾稍息，这样下去，您的身体如何吃得消。”齐恕的声音隐带忧心，两道浓眉也不由自主的挤在眉心。
风夕闻言回转身，看着齐恕微微绽颜一笑道:“以我之修为，几日不息并无影响，恕，你不必为我担心。”
“王，您才是我们风云骑忠心守护的人，所以请您为我们保重！”齐恕郑重的恭声道。
“嗯。”风夕点点头，目光浮移，远远的，丰息正走出营帐，仿佛感受到风夕的注视，转身抬首，目光交会，然后静静走来。
“王，公子，恕先告退。”齐恕待丰息走近后躬身退下。
“嗯。”风夕淡淡的挥挥手，转首移目，落向前方的石阵，“兰息公子又摆下了修罗阵。”
“风王又认为太过残忍？”丰息长眉一挑淡淡道。
“不会。”风夕这次却是摇摇头，目光遥视对面华、皇军营帐，嘴角浮起淡淡的、冷冷的浅笑，“这是战场，人间的修罗场……修罗场当用修罗阵！”
轻轻的取过架上长剑，再轻轻的拔出宝剑，一股寒意瞬间迎面而来，剑身亮如秋水，映着帐外射进的朝阳，散射着耀目的雪芒，手随意一挥，寒意划空而出，散于整个帐内，微热的夏晨剎时变得森凉。
这便是当年始帝亲赐的名剑——无雪！无雪——无血——杀人不留血的倾世名剑！
手一挽，宝剑回鞘，发出轻轻的脆声，目光落在剑鞘上，金色的鞘身上刻着血红色的焰火，焰火之中却是一颗滴血的心！当年始祖皇逖便是执此剑随始帝征战天下，杀敌无数，建不世功勋而得“无血焰王”之称！金眸中闪着灼热、渴望、兴奋的光芒……今日，这剑可要遇上真正的对手？风惜云？丰兰息？不管是哪一个都绝不辱此剑！
“你今日要亲自出战？”安静的帐中忽响起一个轻淡无波的声音。
皇朝转身回首，玉无缘无声无息的走入，身后的朝阳为他全身镀上一层浅浅的光华，仿如不惊纤尘的仙人，从九天走来，带着一身的缥缈与无法捉摸的虚无之气，仿佛你只要一伸手，他便如幻影飘逝。
“他们值得我一战！”皇朝走回座前坐下，手中依然握着无雪宝剑。
“你今日不能出战。”玉无缘却道，依然静静走入，在皇朝对面坐下，目光平静的、无波的落在皇朝身上，“华、皇军也不能出战。”
皇朝闻言目光炯炯的射向玉无缘，似有些惊讶在此时此刻，他竟有如此之语。
“我刚才看过了，风军已摆下修罗阵。”玉无缘淡淡道，似乎这便是皇朝不能出战的原因。
“你说过你已可破修罗阵。”皇朝两道剑眉扬起。
“我会破不等于皇、华士兵也会破。”玉无缘的语气依然是不紧不慢的，目光静静的透视着皇朝，“我虽已将入阵、出阵之法教与他们，但今日布阵的是人，是精锐无比的风云骑，石阵岂能与人阵相比，若阵势发动，那种气势与速度决非初入阵中的士兵所能适应，更不用说出阵、破阵！”
“要多久？”皇朝看着手中宝剑问道。
“至少要两天才行。”玉无缘的目光也落在宝剑之上，静静的看着剑鞘上那颗滴血的心，目中掠过一丝阴暗，“他们两人皆是布阵能手，修罗阵在他们手中绝对是世上最凶最残之阵！若无周全准备，那六万大军便会全役于阵中，这决非妄言！况且……她连修罗阵都布出，那也表示……她已决心要与你&#39;无回&#39;一决！”
“与我&#39;无回&#39;一决吗？”皇朝金眸微眯，抬手轻轻抽出剑身，雪亮的剑芒射亮他的双眸，耀比天上朗日，猛然起身昂首道:“好！无回……无回……三日之后便是决战之日！”
似乎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双方都是蓄势待发，无回一决已是避无可避之事，只是……世事总是……纵你才智盖世，纵你千计万算，也无法将之捕捉个确切。
五月二十二日酉时。
当那五万黑色的大军无息得如一片墨色轻羽从天而降时，无回谷内风、华、皇三军皆震惊的看着风中飞展的那面墨色大旗，不敢相信它竟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的出人意料！
“不愧是当世速度最快的墨羽骑！”风军阵前，闻迅而出的风夕遥望那飞速而来的黑色大军，有些佩服、有些赞叹道。
而其余的风云五将却皆有些戒色的看着墨羽大军，然后看看丰息，再看看他们的王。
而与风夕并排而立的丰息，却似对风云诸将的戒色及风夕的赞叹毫无所感，只是静静的看着急速而来的墨羽骑，神色间平静而淡然。
黑色的大军如羽轻掠，数万大军却不闻喧哗，便是那马蹄之声也是极轻极轻的，整齐得如细雨滴落荷面，轻盈得如一片风吹的墨羽，眨眼之间便已至眼前。
“文声见过公子！”
“弃殊见过公子！”
大军停步，只见两员年轻将领翻身下马，急步上前，齐齐跪于丰息面前，神态恭谨。
丰息眸光轻扫两人，淡淡的挥挥手，“去见过风王。”
“端木文声拜见风王！”
“贺弃殊拜见风王！”
当下两人即转首向风夕行礼。
“两位将军不必多礼。”
风夕双手微抬，示意两人起身，目光静谧的落在这两名丰国大将身上，幽深而无波。
这两人皆如墨羽骑所有士兵一般，身着玄色铠甲，不同的是一身披青色披风，一身披褐色披风，着青色披风的端木文声身材欣长挺拔，浓眉大眼，神态间有着一种轩昂磊落之气，一望即知是那种不拘小节的大气男儿，而贺弃声则身材稍矮稍瘦，长眉细目，四肢纤细，肤色微白，乍看以为是从哪个学堂跑来的虽饱读诗书却未经世事年轻学子，但一双眼睛眨动之间闪烁着精明慧黠之气。
两人起身，目光齐扫向面前的这位女王，想知道这才华武名传天下的、与公子齐名近十年的女子到底是何等的风华绝世。
抬首之间，淡淡的夕辉拥着一个白色修长的身影，然后…目光触及的是一张清俊绝尘脸，浅金淡红的光芒轻轻的笼着，显得格外的高贵而清艳，神态之间端庄肃然，可他们心头却油然生出一种清爽舒服亲近之感，那微展的唇畔仿佛随时都将向他们绽出一缕柔和、趣味的浅笑，心不自主的生出一种等待之情，等待着下一刻，天地间最明灿无瑕的笑靥……只是那笑却并未出现，而是那双清澈明亮仿可照见深渊最底处的眼眸无声的射来，目光相遇时，他们不由自主垂下头去。
风夕转头看向丰息，眸光相会，无声的交换着意见，然后微微招手，“恕，你领两位将军下去休息，并安顿好远道而来的丰国士兵。”
“是！”齐恕躬身答应。
而端木文声与贺弃殊却齐齐转头看向丰息
丰息的目光落在风夕身上，墨黑的眼眸幽深如夜空，却不见一丝星光闪烁，淡淡的开口:“在风国，你们一切谨遵风王旨令！”
“是！”两人垂首。
“墨羽骑已到，如此看来，白风、黑丰两国必为一体。”
遥望那一片墨羽划过无回谷，玉无缘的声音轻飘如风掠水面，浅浅的涟漪眨眼即逝，那一丝迷蒙的水气却绕在半空。
“墨羽骑来得好快！”皇朝剑眉微蹙的看着对面的黑色大军。
“墨羽骑号称速度最快，果然是名不虚传。”玉无缘目光追逐着风中飞过的那一面全黑的未有任何图案的大旗，仿佛是一片舞在风中的羽毛，那般的轻盈，飘忽之中又透一种黑夜的魔魅，似多看一眼，便要将人淹没。
“她肯让墨羽大军开至风国，与他竟是这般的倾心信任吗？”皇朝负手身后，昂首而立，只是话音中那一丝淡淡的怅恨却是表露无遗的，看着并舞于风中的白凤、墨羽旗，似是那两人的化身，遥遥的与他对峙……手指不由自主的拢紧成拳。
“无回之决，胜败难定。”玉无缘转身往营帐走去。
“风惜云……丰兰息……我若不能胜他们，那又何谈手握天下？！”身后的皇朝话音有若金石铿然，玉无缘转身回视，那双金眸中只有坚定的、绝然的光芒。
玉无缘静默片刻，然后才道:“现今是他们兵力胜于你，那么便用‘九门阵’，一动不如一静。”
“不，静待不属我皇朝所为！”皇朝傲然道，“而且……”话音忽顿，目光似为什么所吸，遥遥望去，一瞬间，一抹笑意浮上灿然浮面，“看来我没有算错！”
玉无缘转头望去，但见西边金芒耀目，仿佛是夕阳坠落于谷中，金光涌动，蔽地而来，那是……金衣骑，华国的金衣骑！
“金衣骑真的来了。”玉无缘微微叹息，“竟然真会于无回谷中！”
“华纯然……我果然没有看错！”皇朝朗然而笑，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金衣骑，回首遥望风军，“这一下，鹿死谁手犹不知！”
“以容色称世的华纯然，原来也颇有才略胆识。”玉无缘看着那衣甲鲜明、气势昂扬的金衣大军感叹道，“一个养尊处优的深宫公主，竟敢妄自调动大军，这份胆识决不输那些英豪男儿，而她调军前来，一方面是为增援华王，而另一方面……”玉无缘目光落在皇朝身上，微微一笑，“想来她也料到你之‘异心’，这样的心智与谋略实是难得！”
“看来这世上确实颇多才干不输男儿的女子。”高傲的皇朝此时也不由颔首赞言，“华国第一的美人，想来也是华国第一聪明的女人！”
“只不过，军前变幻，战场残杀……这些又岂是未曾出宫门的华纯然所能预料到的。”玉无缘有些微感叹，“她所做的不过全落入了你的计划之中，能在你计划之外的，唯有……”轻轻一叹，终未再说。
“这世上毕竟只有一个风惜云。”皇朝目光扫一眼玉无缘，然后移目高空，“若天下女子皆如她，那世间男儿何存？！”
“你可有想过，为着你心中的天下，或有一日……无血之剑将染上她之鲜血？”玉无缘忽然轻轻道，目光紧紧看着皇朝。
“染上她的血？”皇朝垂首看着腰际悬挂的宝剑，这如雪不沾尘的宝剑将有一日挥向风夕？将染上她的血吗？
恍惚间，眼前竟幻出那样的景象……宝剑如寒电直刺入胸膛，一抹鲜红的血飞洒而出，染红那如雪的白衣，如雨洒在脸上，热而痛，那无血的剑身忽烙下一道血红的印记，怎么擦……也擦不去……那白影从半空坠落，那张脸是死亡的灰白，毫无生气，毫无声息，慢慢的坠落，坠落至那无垠的深渊……不！不要！手忽落在剑柄上，紧紧的抓住，似怕它忽然跳出鞘来，抬首，却看到那了然的、似有些哀叹的目光，忽又一咬牙，抽出宝剑，高扬于空，“以此剑为誓，吾心唯天下！”

第二十六章 无回星会
“古案七弦琴，寂寂待何人？子期倾耳闻，相如巧手抚？千年苦等望，惟余清风拂！绝壁古银杏，婆娑待何人？太白酣醉卧，东坡狂高歌？万年苦守望，惟有冰轮影！幽谷素衣人，倚竹待何人？天涯远归鸿，玲珑燕子楼？日暮苦遥望，惟得残霜花！回首且凝眸，世事是空然！”
一缕幽歌轻轻的飘荡于暮风中，仿若歌者有着无限愁绪，却无处可倾、无人可诉，那般的寂寥而忧伤。
暮色中的落华宫稍稍褪去了那一份华贵典雅，如其宫名一般，在这百花烂漫的盛夏却带着一抹繁华落尽后才有的颓然与落寞。
“公主，这是采自雾山的云尖茶，您尝尝润润喉。”凌儿捧上一杯香茶，轻声的唤着坐在琴案前的华纯然。
“搁着吧。”华纯然头也不抬的淡淡道。
“公主……您在担心大王和驸马的安危吗？”凌儿悄悄的瞟一眼华纯然，小心翼翼的问道。
“凌儿，你觉得驸马如何？”一直静视着七弦琴的华纯然忽然抬首看向凌儿，一双美眸褪去所有的柔和，目光亮而利。
“驸……驸马？”凌儿被华纯然眼光一盯不由心头一慌，结结巴巴道，“驸……马和丰……公子一样……都……都是人中之龙。”
“你慌什么？”见凌儿竟如此害怕，华纯然微微一笑，恢复她温雅柔情的面貌，“只不过随口问问罢，你下去吧。”
“是。”凌儿垂首退下，可走不到几步又转回身，“公主，这几日二王子每日都来落华宫，我一律按您的吩咐说你为大王祈祷正闭门念佛，不见任何人，只是……这么久了……您……”说着眼光偷偷瞅一眼华纯然的神色，见之平静温和才继续说道，“二王子似乎很着急的样子，您是不是见见他？”
“呵……几位王兄的胆子似乎也太小了一点。”华纯然闻言淡淡的一笑，笑中却带着一种讥讽冷刺，“不过是没有禀报父王即擅调了五万大军罢，竟然如此害怕父王的责罚，这样又如何承继父王的大业？真是的……”说完摇摇首，似有些无可奈何，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
“那公主……”凌儿试探着，“下次二王子再来时，您可要见见他。”
华纯然闻言眸光微闪，然后站起身来走至凌儿面前，将她细细看一番，半晌后轻轻一笑道:“二王兄算是我华氏王族子弟中长得最为好看的了，不但仪表堂堂，还写得一手好文章，又会吟歌弹唱，是众兄弟中最有才华也最得父王宠爱的王子了，凌儿你说是不是呢？”
凌儿闻言心头一凛，扑通一声跪于地上，垂首哆嗦道:“公……公主……奴婢……奴……”
“凌儿，你这干么呢？”华纯然却似有些惊怪的看着凌儿的举动，“你又没做错什么事，本宫又没要责怪你，如何这般？”
“公主，奴婢知错，请公主饶恕。”凌儿惶恐着。
“知错？你有何错呢？”华纯儿似乎还是不大明白，微微凝着黛眉，“你一直是本宫最得力的侍女，本宫一向待你如姐妹，你也一直是尽心尽力侍候本宫的，你如此说来，真叫本宫疑惑呢。”
“公主，奴婢……奴婢……”凌儿垂首惶恐不已，支吾半晌也未能说完整一句话，一张秀脸一忽儿红一忽儿白。
“凌儿，你怎么啦？”华纯然的声音依然柔柔的、娇娇的，好听得如夜莺轻啼。
“公主，奴婢再也不敢了，公主，您饶恕奴婢这一次吧！”凌儿终于抬首，哀求的看着主子，侍候公主这么多年，她知道的，眼前这张绝美的脸是多么的惑人醉人，但这绝美之后的那颗心又是多么的深沉与冷厉！
“凌儿，你老是叫本宫饶恕你，可本宫却到现在还是不知道你到底做错了什么，这叫本宫从何饶你呢？”华纯然优雅的在琴凳上坐下，手中丝帕轻碰鼻尖，然后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才继续道，“你倒是跟本宫说个清楚呀。”
“公主，奴婢……”凌儿十指紧紧攥住裙裾，终于一咬牙，“奴婢不该捡二王子所掉花笺，奴婢不该收二王子所送玉环，奴婢不该为二王子说话，奴婢不该……不该对二王子心生……心生好感，奴婢……公主，奴婢知错了，求您看在这些年奴婢忠心侍候您的份上，饶过奴婢这一回，公主……”凌儿伸手攀住华纯然的双膝，眼泪涟涟的哀求着。
“哦，原来是这样啊。”华纯然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微俯身，伸手轻抬凌儿下颌，“这没什么错啊，想你这般青春年华，生得又是这般的清秀可人，二哥又是人间俊郎，你两人郎情妹意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本宫与二哥乃同母兄妹，与你也主仆一场，本宫实是应该成全你们才是。”
“公主……奴婢……”凌儿被华纯然这么一说，反而更为惶恐。
“凌儿，这不算什么啦，本宫不会怪责你的。”华纯然拍拍凌儿的肩膀，并抬手轻拭凌儿脸上的泪水，柔声道，“你起来了，跪这么久，膝都痛了吧，到时二王兄知晓定会心痛，怪责起本宫来，本宫可担待不起呀。”
那样温柔的话语，那样体贴的动作，那样美丽的脸，那样甜美的笑容……是人都会为之陶醉飘然吧，可……可是她知道的，在那后面，那双如水般柔情的眼眸早已将一切看透，早已将一切掌在手中……当她冷下来时，那种手段，那种无情……她是见识过的，否则她如何能在这王宫高高居于第一位，便是大王的宠妃也得避之一侧！
“公主……奴婢……奴婢……不该将您平日与奴婢所说的话全传给了二公子！”凌儿一口气说出，然后……只不过一剎那，公主脸上的那甜美的笑消失了，眼中那种温柔也褪去了……所有的泪、所有的害怕与惶恐这一刻忽又都远去了，她垂首闭目，等待……等待着那或冷酷或……或是宽容的裁决。
华纯然面色静然无波的看着跪于脚下的凌儿，久久的看着，静静的看着，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着，良久，久到凌儿已快绝望时，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的响起:“凌儿，你跟着本宫多少年了？”
“六年。”凌儿战兢的答道。
“六年了是吗？这么多年你倒没学着怎么聪明处事，反倒越来越糊涂了呀。”华纯然冷冷的一笑，目光如针刺在凌儿身上，“平日里，你的那些心思，那些行为本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无伤大雅，可是这一回……哼！你倒是越长越回去了！跟着本宫这么些年，本宫是什么样的人你竟不清楚吗？本宫是你可糊弄的人吗？”
“奴婢……奴婢……”凌儿哆嗦着不敢抬头看华纯然。
“想当年你才进宫时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宫女，本宫怜你机灵乖巧特提拔你为本宫的贴身侍女，这些年来，本宫自问待你不薄，落华宫中宫人近两百，可你可说除本宫外，一切都优于众人，本宫虽有兄弟姐妹诸多，但侍你可说比他们还要真还要亲，可你……”华纯然目光有如冰泉，冷冷的清清的看着凌儿，看着这个可谓一起长大的、一直视如小妹的人，“这些就是你对本宫的回报吗？”
“公主，凌儿决无背叛害您之心，凌儿可对天发誓！”凌儿抬首，直视华纯然冰冷的目光，眼中有着凄苦有着悔恨，“凌儿真的无心背叛您的，只是二王子问起时，凌儿……凌儿……”
“就不由自主的说了是吗？”华纯然忽然笑笑，笑得有些无奈有些悲哀，“如此看来，本宫在你心中是比不上二王兄的，否则你怎会毫不由豫的一股恼全说出呢？”
“公主……”凌儿啜泣着，泪水又涌出，心中又悔又痛，不知要如何才好，想起公主多年厚待之情，忽又宁愿被公主重罚。
“你起来吧，本宫不怪你也不想责你。”片刻后，华纯然淡淡的道，垂首看着琴案上的七弦琴，“侯门深宫啊，果然是没有真心的！”
“公主，我……”凌儿不敢相信公主竟然完全不处罚她，这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公主，公主不是一贯主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还”吗？如她这般背叛了公主，公主不应该是毫不留情的处死她吗？可为何……
“还不起来，难道要本宫亲自扶你吗？”华纯然起走走至窗前，目光遥望暮色中的宫宇，白日里看来金碧辉煌的王宫，阴暗的暮色中却似一只庞然大兽，张着大口，吞噬着这些王侯贵胄，“本宫不怪你，那是因为……”
话音微微一顿，然后浅浅一笑，笑得有些嘲讽与伤感，“想当初，本宫不也是想尽办法想留住他吗？只因为他不是这个深宫之人，只因为那双眼睛……黑得有如夜空一般的眼睛，那般的深广无垠，可偶尔闪过的那一抹星光却是温热的……我只是想抓住那双眼睛最深处的那抹温情，只要我能抓住，那绝对是最真最暖的……只是……”无奈的摇摇头，转身看着凌儿，“在我眼中懦弱无能的二哥，在你心中或可是一品佳郎，为着他，你宁愿背叛本宫，这种心思……本宫怜你这点情，此次便饶过你，你起来吧。”
“凌儿……谢公主！”凌儿身子微颤的站起身来，又是愧疚又是感激。
“只是……”华纯然走至妆台前，伸手轻抚那檀木所制的珠宝盒，轻轻打开，剎时珠光耀目，“你既与二哥情投意合，本宫便成全了你们罢。”
“不要！公主！”凌儿又扑通跪下，不断叩首道，“凌儿甘愿一辈子侍候公主，求公主留下凌儿，凌儿以后绝对一心对公主！求公主留下凌儿！”
“何必呢。”华纯然拈起一支黄金凤钗，此钗长约五寸，打制得精巧无比，凤目之上嵌着两颗指尖大小的明珠，凤尾之上嵌着红、绿、蓝、黄、黑等各色细小宝石，一望即知是十分名贵之物，“你虽不能风光大嫁与王兄为正妃，但毕竟从我这里出去，也不能太过寒碜，这一盒首饰，连同这支本宫极爱的‘火云金凤&#39;便与你作嫁妆罢。”
“公主，凌儿不要！求公主不要赶凌儿走！”凌儿哭泣着，恳求着。
“你是不能留在我这了。”华纯然走近，微微伸手，示意凌儿起身，“你既已心向二哥，本宫此后必不能再信任于你，落华宫中，你再呆着只会徒增痛苦，况且，看在这六年的情份上，本宫也不想日后再对你……本宫并非纯善宽容之人！咱们便好聚好散罢！”
“公主……”凌儿悲凄的看着华纯然，泪如雨倾下。
“这一盒首饰一贯也是你整理收管的，赠了你也是应该的，你拿去，收拾一下你的东西，明日本宫派人送你往二王兄府邸。”华纯然将金钗放回盒中，转头看一眼凌儿，挥挥手，“你去吧，本宫说话从无更改。”
“公主，凌儿……凌儿……”
“去吧，顺便带一句话给二王兄‘调兵之事，待父王归时，纯然自会向父王领罪&#39;。”
凌儿哀哀凄凄的退下了，华纯然静静的坐下，手轻轻抚着琴弦，“淙淙”琴音中，响起华纯然低低的声音:“这世间，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呢？”那样迷茫而无助。
夜空已久未曾如此清朗过，星光耀宇，月辉泻地，天地这一刻宁静而庄穆。
黑夜的无回谷是静寂的，青山葱葱，草木葳蕤，谷中营帐整齐，阵垒分明，夜风中旌旗招展，静谧之中更有一种严肃紧张之感。
“看了半夜，可有所得？”
皇朝静静的爬上山坡，玉无缘立于坡顶，仰首望天，神情静穆，夜风拂起衣袂，飘飘欲乘风归去的天人。
“看看那边。”玉无缘伸手指指天空的西南之处，那里的星星竟比任何一处都要多，都要亮，仿佛是所有的星辰都约定好似的齐往相聚，星光照亮整个天空。
“这说明什么？”皇朝自问不识天象，只是此象也太过异常，不由有此一问。
“西南，我们不正在西南之处吗。”玉无缘收回手指，语音空蒙而玄秘，“王星、将星皆齐聚于此。”
“如此说来，这个天下之主也将在此定出？”皇朝目光从星空移落玉无缘面上，“无须苍茫山一会，无回谷中即可定天下之主？”
“不应该是这样的。”玉无缘却摇摇头，目光依然紧锁于西南星群，“无回谷不应该是你们决胜负之处，时局也不许你们在此一决生死的。”
“为何如此说？”皇朝目光射向星空，“就连星象不都说明我们该在此一战吗？”
“不对。”玉无缘依然摇头，“并非穷途末路之时，放手一搏之法必要是在无后顾之忧时才行的，而你们……”忽然他停住话，平静无波的眼眸一瞬间射出一丝亮芒，脸上涌上一抹浅浅的似早已明了的微笑，“看吧，果然是这样的。”
“那是……”皇朝也看到了，剑眉不由凝起，“那是何意？”
但见那西南星群处，忽有四星移动，似有散开之意，那四星最大最亮，仿若是群星之首。
“天命自有其则。”玉无缘微笑回头看着皇朝，“明日你即知为何。”
五月二十三日寅时。
风军营帐中，丰息静静的看着手中丰国星火送来的急信，半晌默然无语。
“公子，穿雨先生请您尽快定夺？”一道黑影朦朦胧胧的跪在地上，若不是他发出声音，几让人以为那只是一团模糊的暗影，毫无人的存在感。
“你回去告诉穿雨，就按他所说的。”丰息终于收起信，淡淡吩咐道。
“是，先生还问，公子何时回国？”
“回去时我自会通知你们，你去吧。”丰息起身，手一张一朵墨兰落向黑影，黑影一动，墨兰即淹入影中。
“小人告退。”
而同时，华军营帐中，皇朝同样的接到一封星火急信。
帐帘掀动，玉无缘静静走来，目光扫一眼地上跪着的信使，再瞟一眼皇朝手中之信，似早已料到一般，并无惊奇讶异。
“南国已攻取王域四座城池。”皇朝将信递与玉无缘。
玉无缘接过信，随意扫一眼即还给皇朝，静静道:“你决定如何？”
皇朝却不答，目光看向信使，“你回去告诉萧将军，我已知悉。”简洁的语气，肃然的神态，自有一种不容人质疑反问的威仪，如龙不能逆鳞。
“是！”信使垂首退去。
皇朝站起身来，走出营帐，抬首望向天空，朝阳已升起，天地一片明朗。
“想不到竟真如你所说，时局不许我们一战。”
“六国中你们四国最强，此时却无回僵战，白、南两国虽弱，但此等良机岂能错过，若趁你们混战之时瓜分王域，那必大增实力。”身后玉无缘淡淡的说道，“而你在此，即算能胜白风、黑丰联军，以双方兵力来说，那必也是惨胜，而且……”
“而且既算在此胜，但并不等于夺得风国，而白风国之后还有黑丰国，还有那大增实力的白、南两国，如此来说，无回一战实是不值。”皇朝接着道，负手回眸，金褐的眸子清亮，脸上浮起淡淡的略带讽刺的笑意，“而且以五万争天骑加六万金衣骑对他们九万大军，胜的并不一定是我，对吗？你就想说这个是吗？”
“无回谷中，你们胜败各五成。”
“我知道，不管是胜是败，无回谷中我们是不能作生死对决的。”皇朝转身看向风国营阵，“我最关心的不是与他们之间的胜负，而是这个天下，我三岁即立志要手握的天下！”
“这一点上，无人能及你。”玉无缘轻轻一笑，笑得有些赞赏又带些怜悯。
“哈……”皇朝笑得毫无欢意，“一直‘重伤昏迷&#39;的华王也该醒醒了，毕竟接下来的事，该由他做了。”
午时末，丰息被请入风夕帐中。
“风王唤兰息前来所为何事？”丰息静静的立于帐中，淡淡的问道。
“于参将，请速传齐、修、林、程四位将军到我帐来。”风夕却吩咐着侍立在帐中的一位年约四旬左右，肤若古铜的将领。
“是。”于参将躬身退下
“这是华王刚送来的和书。”风夕指指桌上那封和书。
“看来皇朝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丰息只是淡淡瞟一眼，浅浅笑道。
“哦？”风夕偏首看他，似有些疑惑。
丰息伸手从袖中取过今晨收到的急信递给风夕，“白、南两国趁我们僵战之时大举攻战王域，已各得四城，颇有一气吞并王域之势。”
“原来如此。”风夕一目即看明了，将信递回丰息，淡淡的不露神色道，“那么今晨快得有如幻影一般掠过无回谷的那抹黑影便是你的兰暗使者了？”
丰息瞟一眼风夕，低眸接过信，平静的道:“是兰暗使者，并非什么密探或奸细。”
风夕闻言静静的看着丰息，忽然微微一叹，这一声叹息仿佛是不小心溢出，那么的轻，那么的淡，却清晰的响在帐中，丰息闻声不由抬眸，目光相会，清楚的看到对方眼中那一丝无奈与苦楚，彼此不由皆是一震，然后一个偏首，一个垂眸。
片刻后，风夕拿起桌上华王的和书，“既然如此，那我便接受华王的和书，然后……我会实现我的诺言。”
仁已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日申时，风、华两国之王于无回谷订下休战和书，华国作为主动发战的一国，需赔偿风国五十万金叶，并退离风、华两国边界地百里，华王亲自向风王道歉。
和书签订后，两军按照习俗在谷中燃起篝火，搬出美酒，杀牛宰羊，共进和平之宴。篝火的最前方，搭起高约一丈的高台，以高台为界，风云骑、墨羽骑与争天骑、金衣骑两边分坐。
因为休战了，这一刻，所有的人都暂放下了刀剑，放下了仇恨，围火而坐。无回谷的这一夜，不再有杀气，不再有鲜血，不再有死亡，只有士兵们开怀畅饮的笑声，酣饮之中目光依然会不时的转向高台之上，上面端坐着华王、风王、兰息公子、皇朝公子、玉无缘公子。
皇、华两国的将士看着台上的风王，有些不敢相信这样清艳高雅的一个女子，竟是战场上那箭术如神、冷寒肃杀得让人胆颤的罗剎王。
而风、丰两国的士兵则多注目于台上那高贵俊美的紫衣公子与那飘然出尘的白衣公子。
比起下方将士的开怀畅饮，高台之上却有些安静过头。当首华王与风夕并排而坐，左边皇朝与玉无缘，右边丰息，此时的华王面色苍白老态，身躯微驼，目光畏缩，左手时不时的抚着胸口，已不复一月前气势冲天的雄主气概。
皇朝依然俊美而傲气，金眸比那篝火还要灼亮，举杯即饮，眸光偶尔射向前方王冠王服高贵清艳的风夕，会有片刻的恍惚，但瞬间又是明亮而冷清。
玉无缘依旧是淡然出尘的，目光空蒙而缥缈，扫过谷外的青山，扫过谷内的火群，扫过那些粗豪的将士，也扫过眼前的华王、丰息，以及那高贵而沉默的风王，偶尔会垂首看看自己的手掌，然后浮起一丝空茫而微凉的浅笑。
丰息却仿若局外人一般，雍容闲淡的端坐于风夕侧边，酒杯在握，却极少饮酒，目光偶尔瞟向对面的皇朝与玉无缘，幽深如夜色，犹带一抹夜色的清寒。
风夕，她一直是优雅端坐，脸上有着浅浅的、矜持的微笑，目光平静而温和的看着所有的人，偶尔啜一口水酒，眼眸微垂，掩去那满怀的思绪。
宴至戌时，所有人已是七分醉意，三分清醒。
“酒至酣时岂能无歌？”风夕忽然站起身来，静静的走至台中，眸光轻扫一圈，谷中剎时静然无声，所有的人都停杯止食，凝神看着高台之上美丽而尊贵的风王。
风夕回首，看向座中的华王、皇朝、玉无缘，然后微微一笑，“趁此良时，惜云愿歌一曲以助酒兴，也愿……”眸光悠远而深沉的扫向台下所有的士兵，“也愿这天下能重还太平！”
“好！”台下响起热切的欢呼，所有的人齐齐起身向台上的女王致敬。
“皇世子，请借你宝剑一用如何？”风夕回眸看向皇朝，手微微伸出。
皇朝微微点头，手一扬，腰间宝剑出鞘，飞向半空，风夕翩然跃起，纤手一伸，宝剑已接在手，身子一旋，衣带飞扬，仿若半空盛开一朵金莲，挽一抹白绫轻盈的落在台上。
“好！”谷中响起一阵喝彩声。
风夕垂眸凝视手中宝剑，剑身如冰，火光之下寒光森森，“无雪宝剑，惜云便以剑为歌，以助诸位酒兴！”
话落时，手一挥，一抹寒意便从空而降，剑身舞动，银芒飞洒，仿若是雪飞大地的空茫，又仿若是长虹贯日的壮丽。
“剑，刺破青天锷未残。长伫立，风雪过千山！剑，悲魂血影浑不见。鞘中鸣，霜刃风华现。剑，三尺青锋照胆寒。光乍起，恍若惊雪绽。”
风夕启喉而歌，歌声清而亮，但清亮中却带一股男儿的轩昂大气，一种乱世英雄才有的雄迈豪情。雪芒飞射，剑舞如蛇，那华丽的金红王服轻裹的娇躯，时而展若凤凰，时而矫跃如龙，时面优雅如鹤，时而轻盈如风，时而柔逸如云……
但见那台上一团银芒裹着一抹金虹，又仿若是一湖雪水托着一朵金莲，谷中四国二十万大军皆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高台上那如天女飞舞的身影，目眩神摇，心醉痴迷……原来凛然不可犯的女王也可以这样的绝美而超凡！
“剑，醉里挑灯麾下看。孤烟起，狂歌笑经年。剑，风雨飘摇腰间悬。叹一声，清泪竟阑珊！”
清越的歌声如凉风绕过每一个人的耳际，唱至最后一节时，雄气幽幽荡去，只余一缕清音如烟似雨绵绵而溢，缠在每人的心头，只觉得空蒙而怅然，微带一丝历尽沧海的淡淡倦意。
待唱至最后一句时，眸光轻转，缥缈的扫向座中那白衣如雪的天人，幽波微荡，仿若清露滴出，眸光相遇，那双似海幽深，又如冰空明的眼眸，仿佛在说着什么，唇际微动，却又抿得紧紧的。微微一叹，转身回首，黑发如丝，飞扬如瀑，眸扫万军，清冷幽明，素手轻挽，银龙回绕，雪芒渐散，剑指九天，人立如凰。
那一夜，风国之王惜云倾倒了无回谷中四国大军，倾倒了那些乱世英雄！那一夜无人能忘记风王那雄壮略带倦意的歌，无人能忘记风王昂扬中略带凄艳的舞！也是那一夜，风惜云被誉为“凰王”，她的绝世才华与绝代风姿令所有人为之向往，一直为后世津津乐道，不但史书中诵其“风华绝世、琴心无双”，便是那些野史传奇小说中都多以她为主角，总是与玉无缘、丰息、皇朝这些乱世翩翩公子连在一起，总是说他们之间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那一夜，史称为“无回之约”，又或叫“四王初会”，但史家评论说“华王弈天一生功业比之朝、兰、惜远远不及矣，何德与之相提并论”，因此又将之称为“三王初会”又或是“王星初现”。
无回之战看似以平战议和，但当年参与战争的人，不论是皇、风、华、丰任何一国之人，都清楚的知道，也都清楚的认识到，无回谷中，惨败的是华国，是华王！平手的是皇世子与风王，而还未曾出手的是高洁的玉公子与隐秘的兰息公子。
也是那一夜后，江湖上开始流传着武林第一女侠白风夕即为风国女王惜云的传说。
曲终人散，宴罢人归。
篝火燃尽，只余一堆灰烬，朦胧的晨光之中，一抹白影坐在那已冷却的灰烬旁，清泠的琴音幽幽传出，昨夜曾坐数十万大军的无回谷，今日却是空寂而幽静，只有那琴音飘飘忽忽的在谷中寂寞的奏着，许是想等一个知音人，又许是奏与这谷中万物、奏与这苍天大地听，将心中所有不能道不能诉的，一一托这琴音付与那遥远的……
“倾尽泠水兮接天月，镜花如幻兮空意遥。”清泠如琴音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响起。
“你来了。”玉无缘轻轻的道，抬首，风夕静静的立于面前。这是风夕，这是那个江湖间简单而潇洒的白风夕，素白的衣，披散的发，雪玉如月，双眸如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神情间是那无拘而无忌。
“我是来道别的，白风夕不应该是不辞而别之人。”风夕的声音依然是清泠无波的，没有怅没有憾，如山涧的溪水，潺潺流过。
“告别是吗？”玉无缘看着眼前这素服无华，却依然风姿如玉的女子，心又在叹息，沉沉而无奈的叹息，手终于从琴弦上离开，抱琴起身，双眸如迷雾后的寒星，“天下间将不再有白风夕了是吗？”
风夕浅浅一笑，若一朵青莲开在水中，那般的柔而淡，犹带一丝清风的凉意，“以后只有风国女王风惜云。”眸光遥望前方，浅笑依旧，那里一道紫影慢慢走来。
皇朝静静的看着眼前这素衣黑发的女子，看着那一脸无瑕的笑容，那双略带笑意的眼眸，清如水，凈如莲，这个人……恍惚中是跨越了长长的时空，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那时候他们荒山初遇，他们就是这般模样，他说要“挖山作湖”，请她“涤尘凈颜”，她说“即算是身在天涯海角，也会赶回来”，可是……也不过一年的时间，可是他们却彼此走得好远好远的，那一句戏言仿佛是前生说起，那样的遥不可及！
“白风夕真的将不复存在吗？”皇朝呢喃的低语，似在问风夕，又似在自问。
“风惜云在时，白风夕便不在！”风夕淡淡的笑道，声音轻柔却又那么坚定。
目光前望，皇朝身后一道青影迅速走来，长眉大眼，短服弯弓，气宇轩昂，英姿飒爽。
秋九霜大踏步而来，只是想见见这个能令萧雪空改头换面，能让公子赞为风华绝世的白风夕，她到底有何等的魔力呢？
一眼看去，没有见到什么魔女，宽大的白色长袍，披散于身后的长发，偶有风拂过，衣衫飘扬，发如墨绸轻舞，额际坠着一枚如天生般的月形玉饰，整个人那般的简单又那般的自然。当那双眼眸随意的转来时，心头那紧绷的弦忽被松开了，不由自主的轻轻的舒出一口气，剎时，只觉得目明心静，一种从未有过的清爽舒适在四肢百骸静静散开。
这就是那被誉为武林第一女子的白风夕吗？
“你就是寒霜将军秋九霜吗？”风夕目注于那个英气勃勃的青衣女子，浅浅笑问，问得那样的自然，笑得那般的温和，仿佛她们是熟识的朋友，仿佛她们不是敌人，她未曾射杀风国的包承，而她未曾射杀皇国的燕瀛洲。
“是的，我是秋九霜。”秋九霜不由自主的回她一笑。
那双眼眸如冰般透明，可看到眼眸的最深处，那般的无瑕，清凉的掠过面上，同样的掠过面上那道无数人都会怜叹的伤疤，那双眼中只闪过一丝赞赏与一抹欣然的笑意，然后她的脸上闪过一种可惜的神情，可是她知道她并不是为她脸上的伤疤而可惜，她可惜的似乎是另一些东西……
“好可惜哦，若是早些认识，我一定邀你一起去醉鬼谷偷老鬼的醉鬼酒喝。”
“呃？”秋九霜一愣，本还在想她可惜的是什么呢，谁知她可惜的竟然是这个，竟然是少了一个和她一起去偷酒喝的同伴，她就这么肯定她一定会乐意和她同往？
“老鬼酿的酒啊，实是天下第一！”风夕眼眸微眯，似十分的神往，就连眼角都似流出一丝馋意，“只可惜老鬼看得太紧，若你和我同往，定能好好配合，把老鬼的酒偷个光，气得老鬼变成真正的鬼！”
“哈哈哈……果然是风夕！”皇朝闻言朗然而笑，看着眼前那个一脸馋意的女子，这是风夕，是那个贪玩好吃的风夕，那个无拘无忌的白风夕啊。
“我一次能喝十坛。”秋九霜伸出手笑看风夕。
“嘻嘻，老鬼说他酿酒天下第一，我喝酒天下第一！”风夕一笑，同样伸出手来，两只手半空相拍，发出轻轻的脆响。
看着眼前笑如花开的女子，这一刻，秋九霜也不由暗暗赞叹，好一个清澈如水纵性如风的白风夕！回头看去，从未见过笑得如此放纵开怀的公子，就连那个永远淡然无绪的玉公子，此时眼中也是盈着浅浅的却真实的笑意。
远远的，谷口走来一个身影，至谷口后却未再前进，静静的矗立，似若有所待，如恒古飘来的一幅画。
风夕看看那道身影，然后回首一笑，“再会。”眸光扫过三人，笑意渐敛，淡淡的、无波的道出，“又或是后会无期！”
话音落时她已转身回走，那般的快速而绝然，仿不给任何人挽留的机会，黑发在半空中舞过一道长长弧线，然后静静的落回那袭白衣上，白色的身影仿佛走得很慢，却去得极远。
琴音又幽幽响起，仿佛是挽留，又仿佛只是送别，那么的婉转。
看着渐渐走来的风夕，丰息忽觉得心头一松，慢慢的、轻轻的舒出一口气，似怕舒急了，便泄露了什么。
琴音在身后清清的、幽幽的响着，脚仿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快速的前走，很想回头看一眼，可是前方……那个身影无言的站在那儿，可是她知道他在等她，渐渐靠近了，那身形五官清晰如镂刻，那双如墨玉似的眼眸……那样的眼光不知为何让她心头一跳，只是跳动的是什么？

第二十七章 微月夕烟
仁已十七年六月六日，风都百姓出城百里，自备酒菜，迎接归来的风王及风云骑，这种百姓自发的盛举，只有在东朝初年第一代风王风独影出征归来时才有过的。
六月十日，风王宫。
明晃晃的太阳高高挂在头顶，天气已十分炎热，但青萝宫内却是一片清凉，各室之内皆置有冬日储存下来的冰雪，散着阵阵凉意，沁人心脾。更有那悠扬的笛音从宫中传出，犹带一抹冰雪的凉意，丝丝缕缕的散向整个王宫。
“我去说！”
“我去！”
“不要！我去！”
“不行，这次应该是我去了！”
青萝宫闻音阁前，一群宫女如云雀一般叽叽喳喳的，你推我拉的，似在争抢着什么。
“你们在吵什么？”猛然一声清喝响起，阁前顿时静然一片，一刻前还争吵着的宫女一个个低眉敛目垂首静立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青萝宫的女官六韵绕过花坛迅速走至诸人面前，凌厉的目光扫过，威严的开口问道:“你们几个在这干什么？”
而众宫女彼此偷偷瞟一眼，然后依然垂首敛目，无人敢答六韵的话。
“韶颜，你说！”六韵的目光落在一个年约二八，面貌十分俏丽的宫女身上。
被点名的韶颜战战兢兢的上前一步，眼光悄悄的瞟一眼六韵，一触及那森严的目光，在这六月天也不由自主的打个寒颤。
“我在问你话，韶颜。”六韵的声音仿佛从鼻孔呼出。
“是……是……六韵大人。”韶颜垂首畏缩的答道，“刚才……刚才浅云宫的五媚姐姐前来传王的话，说请兰息公子前往浅云宫一趟。”
“哦？”六韵眼光溜一眼众人，似有些不明白的问道，“这与你们齐在闻音阁前吵吵闹闹的有什么关系？”
“因为……五媚姐姐说时……我们都在……而……而且她又没说让谁传话……所以……所以……”韶颜嚅嚅着，微微抬首瞟一眼六韵，见之面无表情，可一双眼睛却利得像剪刀，不由把后面的话给咽回去了。
“所以你们就一个个都争着要去？！然后就在这闻音阁前吵成一团？！”六韵眼一眯。
“是……是。”韶垂首小小声的答道。
“你们……你们……简直丢尽我们风国人的脸！”六韵玉指一个个点着他们，气得眼冒火星，“自从这个兰息公子住进宫以来，你们一个个做事不是失魂落魄就是丢三落四，时不时还得为着谁去服侍公子而争吵一番！你们是不是上辈子没见过男人？！见着了一个就好比猫见着老鼠，老鹰见着小鸡，口水都快流到浅碧山去了！”
“扑噗！”闻得六韵那样的比喻，众宫女不由自主笑出声来，待一看到六韵犀利的目光，赶忙咬唇止笑，只是一个个身躯微颤。
“好笑吗？”六韵目光如针般盯在众人身上，“还不快回去做事？！一个个杵在这里，待会儿事没做完，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是，六韵大人！”众宫女齐齐答应。
“可是……可是……还没有通知公子王请他去浅云宫啊？”韶颜却在旁小小声的提醒着。
“是啊！是啊！不如派我去吧！”众宫女马上附和。
“都想去是吧？要不全都去？”六韵脸上也绽出一丝笑容，只是是那种皮笑肉不笑。
“不……不要了。”众宫女一见那有名的老虎笑慌忙答道。
“那还不快给我滚！想要我扒你们的皮吗？！”
“是……”顿时众宫女作鸟兽散。
“唉！”待所有宫女离去后，六韵叹一口气，转身看着紧闭的闻音阁，笛音依然悠悠扬扬的传出，完全不受外面的噪音影响。
抬步走上台阶，轻轻的推开闻音阁的门，那黑得如墨玉挺立的身影正矗立于窗前，横笛于唇，双眸微闭，那如行云流水般的笛音正清清溢出。
“兰息公子。”六韵微微躬身轻轻唤一声。
笛音止了，眼眸睁开，一瞬间，六韵只觉得这闻音阁似有明珠天降，满室光华灿目，可也只一瞬间，那种光芒又敛去了，如珠藏暗阁。
“六韵大人，请问何事？”兰息微微一笑道，眸光轻轻扫一眼六韵。
“王请公子前往浅云宫一趟。”六韵恭敬的道，垂首敛眸避开那样的目光，那纯黑无瑕的眼珠仿佛带着星芒，可照亮人心最深处。
“喔。”兰息微微点头，浅笑依然，“多谢六韵大人。”
“不敢。”六韵依然垂首，对于那张让风王宫无数宫女痴迷的俊脸她却未看一眼。
浅云宫前，兰息谢过引领的宫人，踏入那极少人能踏入的停云殿，大殿静悄悄的，侍立的几名宫人皆垂首静立。抬首环顾，殿宇简单而大气，未有丝毫奢华装饰却自有一种高贵风华，如它的主人。
轻轻的脚步声从左殿传来，渐渐靠近，若是换一个人，这样的脚步声是决不能听到了，轻盈得仿佛是踏在云上。
“不知风王找兰息何事？”兰息温文有礼的问道，眸光扫过前方那道身影，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勾起。
今日的惜云着一袭水蓝色长裙，布质柔顺如水，腰间一根同色的腰带盈盈系住，长长裙摆刚刚遮住足踝，脚下一双同色的绣鞋，鞋面上以白色丝绒勾有一缕飞云，长长黑发以一根白色绸带在尾端系住，脸上脂粉未施，唯有额际那一弯雪月如故，这样的惜云飘逸如柳，素雅如莲，柔美如水。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惜云说完即转身往内走去。
穿过长长回廊，绕过三个花园，跨过四座桥，再越过五座假山，再掠过无数的亭台水榭，他们停在一座宫殿前，这座宫不大，位于浅云宫的最后方，仿若是独立，却又仿佛只是云的影子，不论沧海桑田如何变幻，它总是跟在云的身后。
“微月夕烟？”兰息看着宫前的牌匾念道，侧首看着惜云，“‘瘦影写微月，疏枝横夕烟&#39;吗？”
“是的。”惜云目光有些迷蒙的看着牌匾上的字，仿佛是看着久未见面的老友，想细细看清它的容颜，想看清时光赋予它什么样的变化，那四字只是墨迹稍稍褪色，笔风十分的纤细秀雅，字字风姿如柳，“这座宫殿是按一个十岁的孩子画的图建成的，那个孩子的名字就叫风写月。”
“风写月？”兰息目光落回那四字之上，“那个被称为‘月秀公子’的风写月吗？”
“除了他外，这世上还有谁能称为‘月秀&#39;！”惜云抬步丹阶，伸手轻轻推开宫门，移步入内，兰息跟在她身后，跨过门槛，那一剎那，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由惊奇不已。
门之后，并非气宇轩昂的殿堂，而是一个露天的大院，院中花树焕然，楼宇珍奇，让人心神一清。
环顾四周，首先入眼的是仿佛从空中垂下的月白丝幔，长长柔柔直垂至地面，门外的风涌入，舞起丝幔，若拂开美人蒙面的轻纱，露出幔后的真容。
丝幔之后是两道长廊，一左一右，仿如两弯新月，至终点交合，便如圆月朗日。而在左、右长廊之后，是依廊而筑的各式小楼，小楼皆十分的小巧精致，仿如画图中天宫玉宇。有的形若一朵莲花，有的形若一条小舟，有的形若一座青山，有的形若一缕流云，有的形若一颗珍珠……每一座楼前皆挂一牌匾，有的书“花洁眠香”，有的书“小舟江逝”，有的书“青山若我”，有的书“云渡千野”，有的书“心珠若许”……字迹秀雅，与宫前牌匾显出同一人之手。
而在两弯长廊围绕的中心，则有许多高约丈许的树木，皆青青翠翠，而青青的草地上开着各色花朵，红红紫紫，蓝蓝黄黄，清香阵阵，蝶舞翩翩，这树这花仿佛是天生长在此处，那样的自然，几让人以为置身于某个世外幽谷。
而在这些花树围绕的中心，却铺以许多块形状大小一至的大理石，洁白若玉的大理石铺成一个圆形，仿若天坠的圆月，又仿佛是一个棋盘。
“他说他为长，我为幼，所以他居左，我居右。”
兰息还在为这庭院的惊叹时，耳边听得惜云轻轻的低语，转首看她，却见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那样的浅却那样的真实而欢快。
“这里是？”
“你小时候住什么地方？”惜云转头看他一眼，但却不等他答案又自顾道，“这里就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我和哥哥一块长大的地方。”
说话时，惜云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目光柔和而带着一抹温情，有些欣喜，有些感叹的看着这里的一楼一树，一花一蝶……这样的惜云也是他从未见过的，即算当初初遇玉无缘时，她也未曾如此，她此刻的欢喜与温柔都是给那个风写月的吧，那个人如月秀的风国王子风写月！
“留步。”耳边又听得惜云柔柔的低语，只见她足尖一点，人已轻盈如羽的飘落在那如圆月的大理石地上。
惜云闭上眼，静立片刻，仿佛是在回想什么，然后她开始移动，脚尖轻轻的点在地面，身子随着步法移动旋转，纤手微扬，衣袖翩然，那仿佛是某种舞蹈，又仿佛是以人为棋子的一盘棋局，但见她越走越疾，越转越快，水蓝的裙裾飞旋飞扬着，仿若一朵水花柔柔荡开，那样的轻妙悠婉。脚尖轻轻的点着，但每一下都实实在在的点在地上，发出轻而脆的响声，而惜云在舞着时，脸上笑容不断，仿佛十分的开怀，仿佛是重玩儿时的游戏。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眨眼之间，那一朵水花终于停下来了，静静的矗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轰轰……”的轻响开始传来，然后地面似乎在轻轻振动，接着大理石一块块移动，仿佛是完整的棋盘忽然被切割成许许多多的块，这些块仿佛有自己的生命意识一般，各自规律的移动着，而惜云却早有预料一般，依然静静的立在一块石上，随着那石在院中移动着。
终于，石块停止移动，而原来大理石铺成的地面上露出一个约两米见方的洞口，而惜云正立于洞口的正前方，洞的下方隐约可见是一级级台阶，伸入地底之下。
“敢跟我来吗？”惜云回首看一眼兰息问道。
“这里是通往黄泉还是碧落？”兰息微微一笑，脚步移动，人已立于惜云身旁。
“通往黄泉。”惜云也浅浅一笑，略带一丝讽意，“兰息公子敢去吗？”
“有风王在，黄泉或会化碧落。”兰息却只是笑笑，然后抬步领先走去。
看着那毫不由疑的背影，惜云神情复杂的微微叹一口气，然后也抬步走下。
台阶很多，一级级走下，那阴凉的空气，暗淡的光线，听着足下发出的空旷回音，恍惚中，真有一种去往黄泉的感觉，不自觉得，两人皆转头看对方一眼，眸光相会，浅浅一笑。
约莫走了两刻钟，终于走至台阶尽头，再前走是长长的通道，两壁每三丈处即嵌一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珠光闪烁，照亮通道。
两人又走了约莫一刻钟，通道已至尽头，前方是一道封闭的石门，石门的上方刻有“瓦砾窟”三字。
“知道里面是什么吗？”惜云看着那三字不由自主的笑笑。
“世上金银如瓦砾。”兰息淡淡道，目光落在那三字之上，“风家的人似乎一直有着视荣华如粪土的清高。”
“呵呵……”惜云轻轻一笑，转首看着兰息，“你似乎不以为然。”
“尊重都来不及，岂敢有不敬。”兰息似极为诚恳道，言下之意却恰恰相反。
惜云对他的讽刺却不以为意，轻轻跃起，手臂伸出，在“瓦砾窟”三字上各击一掌，然后盈盈落地。
“轰轰轰……”沉重的石门缓缓升起。
“请兰息公子欣赏风国的‘粪土’！”惜云微微一摆手，请兰息先行。
“息恭敬不如从命。”兰息也不礼让，抬步跨入室内，一瞬间，光芒闪耀，刺得他眼睛几乎睁不开。
但见室内竟是金山银丘，珠海玉河，一堆堆的珊瑚玛瑙，一堆堆宝石翡翠，还有那不计其数的古物珍玩……即算是出身王家，即算是坐拥金山银山的兰息此时也不由睁大眼睛。
“你说这比之华国国库如何？”惜云看着他的表情笑笑道。
“唉……华国最富……我得祈、尚两家财富，那已号称半个华国，可你这……比之华国，十倍也有多！”兰息长长叹息着，转首看着惜云，“为何将财富全藏于此？历代以来，风国似乎并未有坐拥天下之意，但为何集藏如此之多的财富？”
“坐拥天下？”惜云冷冷一笑，眸光如刺，从兰息身上移向那些珠宝，“在你心中，似乎财富、兵力只与争夺天下有关。”
“因为坐拥这个天下是我的理想，这么多年来，我所有的努力都只为它。”兰息并不在意惜云的冷讽，说得理所当然，说得云淡风轻。
“所有的一切都为它吗？”惜云也云淡风清的浅浅一笑，似乎对于兰息此言未有丝毫不满，似乎这就应该是他的理由，“难得你这次倒是这般坦白。”
“我也从未说过我不想要它，不是吗？”兰息淡淡扫一眼惜云，眸光幽深而平静。
惜云微微一笑，看不出喜怒，目光落回那些珠宝上，“风王室之所以集藏如此之多的财富，那是因为始祖王夫的一封遗书。”
兰息闻言长眉微挑，眸光落在惜云身上，静待她下言。
“杀始帝，报血仇！”惜云淡淡的吐出。
“什么？”兰息不由讶然，这历代都可说最与世无争、对东朝皇室最为忠心的风王室竟然留下这样的遗训！
“这是为何？”
“不知道。”惜云却答得十分干脆。
“所以这也就是你们集这么多财富，却从未有过行动的原因？”聪明如兰息自是只要略略一想即能想到原因。
“嗯。”惜云点点头，弯腰捡起一颗如婴儿拳头般大的明珠，放在掌中把玩，“据历代风王传下的日志所记，当年凤王逝后，王夫第二年也逝去，那封遗书揉成一团紧握于他掌中，想来也犹疑着是否遗给后人，但未来得及做出决定。他死后，一位贴身侍候他的宫人发现他指缝间露出的一小片纸张，便取出奉与继位的第二代风王，第二代风王继位时才十岁，还只是一个孩子，对于那样一封可谓有谋逆之嫌的遗书，一见之下是一片震惊害怕，但王室长大的孩子自有一份警觉，惊慌之余他立即收藏起来，未曾与任何人说起，即算是当年辅国的四位大臣。”
“第二代风王当然不会也不敢生出杀始帝的念头，况且凤王逝后第三年，始帝也驾崩，只是长大后的风王却对那封遗书生出疑惑，而且当年凤王的死因……”惜云瞟一眼兰息，微微一顿道，“你知道凤王死时是多少岁吗？”
“好象是三十多岁。”兰息略略偏首一想，“我看过先祖的日志，他为凤王的逝去极为悲痛，曾在日志中记道‘凤去吾心如裂，吾长于她，何长命于她……’，先祖记那篇日志时不到四十，既然他长于凤王，那凤王必也只三十多岁。”
“三十六岁。”惜云轻轻拋起手中明珠，然后静静的看着明珠重落于掌中，“对于一个身怀武艺的人来说，非死于刀剑沙场，而是无因的死于三十盛年，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难道你们怀疑凤王之死与始帝有关？”兰息微微敛眉道。
“史书上是说‘凤王沙场十余载，虽建盖世功勋，然女子之身先天欠缺，劳碌蚀体，伤病损身，且执国十年，国事辛劳，至心力憔悴，盛年早逝’”惜云轻轻的抓住明珠，然后五指收紧，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便在她手中化为灰沫，“可是凤王是死在帝都，死于秋觐之时！”
“所以历代风王虽不敢明恨始帝，不敢明反东朝，但内心里却依然存着仇恨之心，所以集取财富，想着某一天或真杀上金殿为凤王报仇？”兰息猜测着道。
“也不对。”惜云笑笑摇头，“若风家真要反东朝，当年宁王之乱时即反了，所以风家反叛之心倒未有。只是对于先祖的死总是或多或少的有着怀疑，对于始帝，或多或少也有着一点怨恨，所以每一代国主都会将国库盈出之数全部转藏，而不似他国一般全收于国库，炫向天下，家国最富，又或是增武力，建新城……不喜争战、无为治国的风王族集了三百多年，便是你如今看到的这些。”
“藏起来，等着用得着的一天？”兰息看着她道，“其实你们心底里对始帝的怨比你们认为的要多得多！”
“哈……”惜云闻言一笑，呼一口气吹向掌心，那珍珠粉沫便洋洋洒洒的飘落，“不管怨恨多少，今日我风惜云都是立定决心要将东皇朝推倒！让它……”眸光落在地上那些粉沫上，一瞬间迸射出星火一般的光芒，“不管当初凤王的初衷如何，不管历史的真相如何，这个千疮百孔的东王朝都该结束了！就让它就如这颗珍珠一样灰飞烟灭吧！”
兰息看着眼前的女子，虽是一身柔美的妆扮，可眉宇间的那股飒飒英气是怎么也掩不住的，其实她是很适合穿那一身铠甲的，那一身遗自当年那位无双凤王的白凤银甲，她是当世的白凤凰！只是……她最想穿的或许……
兰息沉默中，惜云目光越过那一堆堆金银珠宝，落向东面石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图上，仿佛想走过去，却又犹疑着。良久后，她终于慢慢走过，目光扫过那一幅画，画上日月共存，那正是月隐日出时，天地半明半暗，而日与月之下还画着两个模糊的影子，似因天光的暗淡而看不清那两人的面貌，那幅画也如画中的景象一般，带着一种阴晦抑郁之情。
惜云指尖抚过画中的那两个人影，微微一叹，然后揭开那幅画，一张石门露出来了。
兰息走过去，只见石门两侧分别刻着“瘦影写微月，疏枝横夕烟”，而惜云，却是神情微微恍惚的看着石壁上的字，良久后轻轻的道:“他总是说，他是写月，那我便应是夕烟，所以他总是唤我夕儿，从不肯唤我惜云，弄到最后，父王也跟着他唤我夕儿。”
伸出双手，指尖同时点住“月”与“夕”两字，然后石门轻轻滑动，一间石室露出来。
走入室中，室顶悬挂着四颗硕大的夜明珠，照得室内如同白昼，而此石室却非藏金银，但见四壁皆挂满画像，分左、右悬挂，一边全为女子，一边全为男子，仔细看去，这些画像几乎便是那女子与男子的成长史。
“这里一共二十四幅画像，我的十二幅，写月哥哥十二幅，我的四岁开始，写月哥哥的六岁开始。”惜云的声音柔如丝绸，带着淡淡的伤感，“每一年生日时，我们都会送对方一件亲手做的礼物，并为对方画一幅画像，曾经约定要画到八十岁的，可是……”
兰息移步，眸光一一扫过画像上的人。
四岁的小女孩子手中正抓着一只小木船，皱着眉头，瞪着眼睛，似是在说“你再不快画完，我就把这只木船吃了！”而在那幅画像之下的案上，就摆着她手中那只小木船，那仿佛是出自一个笨拙的木匠之手，只是形象，十分的粗糙，但画像却画功细腻，眉眼间传神至极。
六岁的小男孩眉清目秀，手中正扯着一只绸带编成蝴蝶结，脸上有些羞涩的神情，那双秀气的眼睛似乎在说“怎么可以送男孩子红蝴蝶结！”而在画像之下，摆着那已经褪色了的红蝴蝶结，歪歪斜斜，显示打结者并不纯熟的技巧，至于画功，虽是神韵未失，但笔风十分的粗糙，而且作画者似乎十分的粗心，竟将墨汁滴落在画像上，幸好只是滴在男孩脸旁，还没有滴在脸上！
五岁的小女孩子似乎长高了一些，穿著一件淡绿的长裙，梳着两个丫角，看起来整整齐齐干干凈凈，只是袖口被扯破了一块，手中抓着的是一柄木剑，脸上的神情十分的神气，仿佛在说“我长大了以后，肯定天下无敌！”
七岁的小男孩神情稍稍成熟了一点点，眉眼更为秀气了，长长的黑发披散于肩上，实是一个漂亮的孩子，而且手中还抓着一朵紫色芍药花，以至男孩脸上的神情有几分无奈，似乎在说“能不能换一件礼物？”只是显然未得到同意，作画者更是特意将那紫芍画得格外鲜艳。
……
一幅幅看过去，男孩、女孩在不断长大，眉眼俊秀，衣着素雅，但神情各异，气质也迥然不同。
女孩十分的爱笑，眉头总是扬得高高的，眼角总是溢着那兴趣盎然的笑意，似乎这世间有着许多让她觉得开心的、好玩的事儿，神情带着一抹随意不羁，似只要一个不小心，她便要跑得远远的，飞得高高的，让你无法抓得住。
男孩则十分的斯文，每一幅画他都规规矩矩的或坐或站，只是他似乎一直都是很瘦的，黑色的长发极少束冠，总是披散在身后，面容十分的清俊秀气，却略显病态，宽松的长袍罩在他身上，总让人担心那袍子是否会淹没如此消瘦的他？
随着年龄的增长，作画者的画技更臻纯熟，也形成各自不同的作画风格。
画女孩的，笔风十分的细腻秀雅，从一缕头发到嘴角的一丝笑纹，从一件饰物到衣裙的皱折，无不画得清清楚楚，神形俱到，仿佛能看到作画者那认真无比的神情，那是在画他心中最宝贝最珍爱的，所以他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而画男孩的，则十分的大气随性，仿佛作画时只是拈笔就来，随意而画，未曾细细观察细细描绘，只是简简单单的几笔，但却将男孩的神韵灵气完全勾画出来，显然作画者十分了解男孩，在她心中自有一个模印。
兰息的目光停在女孩十五岁那张画像上，这也是女孩最后一张画像，那面貌体态与今日的惜云已无甚差别，而且她身上的装束与她今日全然相同，亭亭立于白玉栏前，栏后是一片紫芍，浅笑盈盈，神情娇柔，人花衬映，相得益彰，只是……她的眼中藏着那一丝隐忧也被作画者清晰的捕捉到。
而男孩——那应该称为男子了，长身玉立，长眉俊目，风姿如柳，实是一个秀逸如月的美男子，只是眉宇间十分的疲倦，似是大病未愈，体瘦神衰，着一袭月白长袍，腰系一根红玉九孔玲珑带，同样立于白玉栏前，身后也是一片紫芍，人花相映，越发显得花的娇艳丰盈，而他弱不胜衣，只是他脸上却洋溢着十分欣喜的笑容，眼中有着一抹满足。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为对方作画，也是最后一次一起过生日，第二天，他就去了。”
耳边闻得惜云低沉的轻语，回眸看去，她不知何时立于他身旁，静静的看着画中的男子，带着淡淡的哀伤。
“我们风王室可说是东朝皇族、王族中最式微的一族，从始祖起，每一代都只有一名子嗣，即算偶有生得两名、或三名的，但不是襁褓中早夭便是英年早逝，总只会留下一人承继血脉与王位。到父王那一代，虽生有伯父与父王两人，但伯父却也早早逝去，只遗下写月哥哥一子。至父王继位，母后生我，数年内却再无所出，后父王虽取姬妾无数，却终只得我一女，所以到我这一代风王室也只有我与写月哥哥两人。”惜云轻轻移步，伸了手轻轻抚着八岁的男孩。
“说来也巧，我与写月哥哥竟然同月同日生，他刚好长我两岁。伯父去逝后他即被父王接入宫中抚养，同居于王宫中，他无父母亲近，我……父王政务杂事太多，而母后……所以我们俩自小十分亲近，再加上王室子息不多，就这么一个也就分外珍惜。只是他自小身体瀛弱，长年药不离口，虽然他比我大，但却反过来是我照顾他，不论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做什么总是我拿主意，感觉上我们不是兄妹，而是姐弟。”
“哥哥虽病弱，但很会画画，精音乐，能自度曲，他所写的歌每出必国人传唱，而且还会写诗作文，我所学的几有一半传于他，他啊……实在是一个很聪明很有才气的人，只可惜啊……他的身体太弱，稍有不慎……”惜云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眸中流露出一丝调皮，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
“记得有一年夏天，那时候我们才过生日不久，又迎来了父王的四十寿辰，各国都派来使臣贺寿，便连帝都也派来了专使，所以父王寿诞那一天，王宫大摆宴席，国民共贺，热闹非凡。那一天，好动爱玩的我怎么肯穿著那累赘的公主服安安份份的坐着呢，所以我要求跟写月哥哥换衣服穿，让他坐在我的位子上，而我则穿上他的衣服，故意不胜体弱的样子，所以父王早早要我回宫休息，等宫人退下后，我就偷偷再溜出，挤进欢笑的朝臣中，看他们斯斯文文饮酒进食，听他们小声谈论着各种时事，或是评价一下各国使臣的风度，偶尔捉弄一下某个看不顺眼的人，或者偷偷扯掉一个看起来很像贪官之人的腰佩，玩得不亦乐乎。”
“至宴尾时，便有各国使臣带来贺寿的节目，其中华国表演的绳技实在精彩，我越看越往前奏，当看到那两人在绳上高高跃起，有半空中合为一个圆日，然后又稳稳落回绳上时，我忍不住大声叫好，当时虽然热闹，但国宴之中，国主在上，各国使臣在座，那些人再怎么高兴欢快也不敢大声叫出来的，我这一声大叫便显得格外响亮，不但朝臣、使臣齐齐向我看来，便是父王也向我看来，待看清了我，他当然明白了怎么回事，所以狠狠瞪我一眼以示警告外，还不忘回头瞪一眼坐在我位上的哥哥，或是那天天气太过闷热以至体弱的哥哥受不了，又或是哥哥一直担心害怕弄得心神紧张疲惫以至体力不支，反正父王一瞪哥哥，哥哥竟然当场晕了过去，呵呵……”说到此处，惜云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脸上露出欢快的笑容。
“也因为那一次，不但国人误会说‘惜云公主虽长得灵秀不凡，却体弱多病’，便是各国使臣回国后也这般向他们的国主说，以至世人便都认为风国惜云公主瀛弱不堪。我知道了以后当然不服气，自认为身强体健，武功不凡，怎么能担上一个‘病娃娃&#39;的称号，所以我就去挑战当时在风国可说武艺最高的禁卫大将军李羡，想着我只要打败了他，世人总不该认为我体弱多病了吧？”
“那一次，实是意外，一个不小心他的龙环大刀竟然给我一剑斩断了，真的是意外，我真没想要斩断他的刀的。”惜云轻轻抚着那张十二岁时的画像，画中的她笑得满面春风，十分得意，现在倒是笑得有几分不好意思，“那一次我虽赢了，可是把一个大将军的刀给斩断似乎是很不敬的，所以也没敢炫向世人，只好担了那个‘病公主’的称号。”
“也是那时候起，我很想去外面看看，很想知道其它侯国有没有比李羡武功更高的人，所以我就偷偷离家出走了，只告诉哥哥一人，自小什么事哥哥都是听我的、支持我的……只是……似乎应验着风王族的命运，我健康、快乐的活着，而哥哥……他生病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而江湖上的精彩生活引得我留连忘返，却不知病弱的哥哥在宫墙之内是多么的孤独，长年卧病床塌的他是多么的寂寞，那种疲倦厌世的心情……可是我每次回来，他却从不说，总是强打精神微笑着听我说江湖上的那些事，然后再微笑着送我走……等到我想起了……等到我想好好陪陪哥哥时，却已为时晚矣！”
惜云立在风写月最后一张画像前，伸手轻触画中风写月的笑靥，怜惜的感慨的叹着:“其实从小是哥哥包容我的……江湖上那个纵性而为的白风夕是被哥哥宠成的……哥哥，他把他所有的都寄托在我身上吧？因为我有一个健康的可以飞的身体！”
兰息静静的听着，目光扫过画下案上的那些手做的礼物，很多都是十分的简朴粗糙的，可是……那上面的份量他知道的，若以外面那些金山相比，她绝对毫无犹豫的选择这些在世人眼中一文不值之物的！
这样的礼物啊，有些人一生也收不到一件的！
轻轻拈起案上那只小木船，那是风写月做给惜云的第一件礼物，笨拙得几乎不象一条船，抚过船上的刀痕，动作是轻柔的，可声音却是冷澈如冰的，“孤独的风王族又何尝不是幸福的风王族。”
那样冷静而冰凉的语调让惜云从画中的笑容上回过神来，只见兰息将手中木船又轻轻放回案上，似怕弄坏，抬首看着惜云，目光第一次清得可见底，却如水下的冰，没有温度，“每代都只有一位继承人，虽则孤单了些，却不会有血腥，那些冷残得连禽兽也不欲为之的手足残杀想来从未在风王族出现过吧？偶尔得到一个手足，你们定是十分的珍爱，即算以后去了，可那种温情、那种温暖的感觉还是会留下，可是……”
移步走近，眸光扫向画中风写月的笑容，那种温柔的、欢欣的、好似拥有整个天下一般的满足的笑容，指尖轻轻一点，“至少这样的笑容我从未在我们丰王族见过，即算是孩提时代！”
仿若是石投心湖，又仿若是雷鸣耳际，只觉得“轰隆”一声，心神莫名的被震动，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依然俊雅雍容，神态间未有丝毫变化，甚至脸上的那一抹淡笑也未曾褪去，可是……那指尖，那似极其随意的点着却又停留许久的指尖，一种心酸的感觉开始漫延，目光微痛的看着那指尖……
“难得你会跟我说这些话。”兰息目光从画上移开，停在惜云脸上，看到那一丝未来得及敛尽的心痛，不由一怔，眸光转开，极其随意的道，“你是不是又在打我什么主意？”
惜云一笑，恢复淡然，眸光绕室一圈，然后停在兰息身上，“外面那些瓦砾是给你的，而这里……父王已去，这世上我最珍贵的便只有这些，所以……不管你日后为王为帝，你都不得动此！”
兰息闻言眸光一闪，似欲言却又止。
惜云挥挥手，似知道他要说什么，“本来这里我并不想让你看到，但以你的聪明，自然会看出画后石室之秘，所以我让你看看，可此一出后，便不要再入，这些……就让它永埋于地！”
“你是担心我着人搬外面那些东西时，他们会擅入？”兰息眉头微挑，自不难猜出她未尽之意。
“擅入者死！”惜云淡淡的说着，声音却如寒冰冷澈，“兰暗使者是你丰国的死士，可我们风国……集藏了三百多年的财富，自也有守护之人！”
“明白。”兰息微微点头。
“那走吧。”
眸光最后看一眼风写月，嘴唇微动，终只是轻轻一叹，然后封上石门。
两人回走，出得石道，重见天日，环顾庭院一周，兰息微微感叹道:“这座宫殿仿如神话！”
“神话？”惜云一笑，笑得有些憾意，“神话总是会消失的！”
话音落时，合掌轻拍四下。
四道人影半空落下，皆跪于地，垂首低唤:“拜见王！”
惜云微微抬手，示意四人起身，手指向兰息，“认识一下兰息公子，记住，除他以外，擅入者杀无赦！”
“是！”
应声的同时，兰息只觉得四道冰冷的目光盯来，如刀锋般带着凌凌杀气，仿如能割人肌骨。
“去吧。”惜云再挥挥手，那四道人影便又无息的消失。
“他们的武功比之你我也不差几多。”兰息道。
“他们是世代相传的，一生只守护此地室，除此之外便是修习武艺，自比江湖上那些沽名钓誉之人要强。”惜云移步走向宫外。
兰息回首看看那慢慢封闭的地室，忽然轻轻道:“这些我暂不着人运走。”
惜云闻言回首，“为何？”
“因为我现在还不是丰国的王！”兰息的话音未有丝毫感情，目光遥遥落向天际。

第二十八章 欲求先舍
春光融融的花园，丛丛牡丹绽放，各显艳容，三两彩蝶飞绕，翩翩弄姿，一道白玉栏立于花丛前，栏上坐着一名女子，虽是坐着，但也可看出她体态玲珑修长，着一袭素雅的淡黄衣裙，长裙之下，未见丝履，却是一双如玉似的赤足，正惬意的微微摆动，一手撑在栏上，一手垂在膝上，指间夹着一支山雪玉钗，指、钗皆色如白玉，看之即赏心悦目，头微微向右偏着，一头长发一半挽着一半披散着，依稀可辨，那原是梳着高雅的雾风寰的，只不知是何原因竟散落了，似有风吹过，以至那发一半舞在身后，一半拂在栏上。眉眼清丽，风姿如柳，神态间三分雅逸、三分随性、三分慵懒、再加一分趣意，不经意间，似又多一份不羁。
“这样的风夕倒是少见。”
猛然中一个声音响起，华纯然一惊，手中之笔便脱手落去，半空中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松松的便将那支画笔接在手中。
“是你。”华纯然轻呼一口气，平息微乱的心跳，“这么晚了，驸马为何还未休息？”
“公主不也未休息吗？”皇朝笑笑，将手中画笔放回笔架上，“吓到你了吗？”
“没……没有。”华纯然手不自觉的轻轻一握，然后恢复镇定，微微笑问，“驸马找纯然有事吗？”
谁知皇朝却未答话，反拈起桌上画像细细研看，边看边颔首，“公主此画尽显风夕之神韵，想来公主实将之视为平生知己了。”
“风姑娘那等人物，世间谁能抗拒，莫不为之倾倒，纯然所说对吗？”华纯然优雅的起身，与皇朝并看画中之人，末了目光略带深意的看一眼皇朝。
“世所倾倒吗？嗯，确实。”皇朝竟也不反驳，似忘了身旁之人才是有着无双容颜、令天下倾倒的绝世佳人，将画像放回桌上，拾起画笔，再铺一张画纸，“公主定也未见过这样的风夕吧？”
手起笔落，聚精会神，不到一刻，又一个风夕跃然纸上。
“这是……”华纯然惊愕的看着画中之人，那是风夕吗？
画中之人着一身银色铠甲，高高立于城墙之上，手挽长弓，眉宇间有着一种轩昂傲然的气势，目光静静的、灿亮的注视着前方，仿佛主帅检阅着她的千军万军那样的气势万千，又似是王者俯视着她的领地那样的雍容淡定，衬着身后飞扬的旌旗，若要展翅翱翔九天的凤凰，那样的绝世而独立！
“这是风姑娘？她如何……”华纯然惊疑的目光看向皇朝，心头忽升起一种感觉，似热又冷。
“这就是公主引为知己的白风夕，但也是那个一手创建风云骑的惜云公主，更是——风国现任的女王！”皇朝淡淡的吐出，神色平静的看着华纯然，唇角甚至还勾起一丝浅笑。
“她？惜云公主？风国的女王？”华纯然目光怔怔落回画中如凤的女子，眸光再扫向桌上自己所画的画像，忽然间只觉得荒谬至极，只觉得自己可笑至极，那画中的风夕，那种趣意的神情似在讽刺着自己，嘲笑着自己的愚昧！
“公主没有料到吧？”皇朝在桌上的椅上坐下，眸光似极其柔和、静谧的看着华纯然，声音清朗，可吐出的话却如针，刺人也是轻轻的、漫长的，“公主肯定也想不到，那位丰息公子就是丰国的兰息公子吧？”
“兰息公子？”华纯然目光落在皇朝脸上，似有些疑惑，有些茫然，声音却又是那样的平缓。
“是啊，江湖名侠白风黑息实则为惜云公主与兰息公子。”皇朝语调依然淡淡的。
“惜云公主……兰息公子……便是他们……”华纯然机械似的重复着，神情有些征痴，仿如下意识的又似毫不自觉的坐回椅中，“难怪……难怪他们懂得那么多……通诗文，精六艺，知百家，晓兵剑……江湖人知晓得再多，可那一份气度……那一份心思难测……我竟没有想到？呵呵……真是有意思啊……”华纯然忽轻轻笑出声，“我竟然还……呵呵……”
笑声清脆如夜莺浅啼，娇躯轻耸如花枝微颤，玉手轻抬，那刚露一半的贝齿便掩于袖后，柳眉微扬，水眸流溢，那样的娇艳而婉转，仿如一枝晨间初绽的牡丹，犹带微露。
皇朝静静的看着她，仿如是看着一幅名贵的美人图，看着图中美人一言一态，一举一动，未遗露那笑中的那一丝愤与悲，那眸中无法抑止的一抹苦与涩……却也只是看着，平静无波的看着，仿佛是看着一盘棋局，所有的棋子皆按他所指而动，一切尽在掌中。
“驸马就是来告诉我这个吗？”华纯然终于止笑，仪态万千的端正坐姿，娇颜犹带一丝笑意看着皇朝，神色间镇定而高雅，仿佛刚才那言、那笑皆非出自于她。
“哈哈……”这一刻，皇朝忽又笑了，“朝果没看错公主。”
华纯然静静的看着朗笑的皇朝，他笑的一瞬间，仿如日出东方，光芒灿放，这满室的灯光也为之掩盖，眉宇间那一份王者的尊贵与霸气让人不由自主的便要低头，一双金褐色的眼睛似乎总是闪着可刺穿人心的金芒，永远都是那样清明而理智，似从未从中见过茫然与失措，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掌控于他的掌中，总是那样的自信与傲然……这个人是皇国的世子，皇国将来的王，是她的丈夫……何以竟是这般的陌生？
“记得公主曾说过，夫妻一体，家国同安。”
皇朝敛笑，起身执起华纯然的手，华纯然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似乎此时才发现，他竟是那样的高大，自己竟只及他肩膀，仰首看去，那张脸……那五官竟是那样的俊美至极，仿如神精心雕刻一般的完美，那金褐色的眼眸专注的看着你时，那炫目的金芒似能惑人一般，让你一瞬间迷失，仿佛只要听从他的、服从他便可以了。
“是的，昔纯然曾谓驸马&#39;汝之家国即为吾之家国，吾之家国即为汝之家国‘。”华纯然眸光温柔的看着皇朝，握在皇朝手中的指尖却微微一颤。
“所以朝有一件礼物要送与公主。”皇朝从袖中取出一物置予华纯然掌心，神色间温柔而凝重，就如一位丈夫将他的传家宝交予妻子保管一般的郑重。
“这是……”华纯然看着手那墨黑色的、冰凉透骨的长令，当看清令上之字时不由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皇朝，“这是玄尊令？！”
“是的，这就是天下人人想夺而得之的玄尊令，帝之象征的玄尊令！”皇朝淡淡的笑道，仿佛他送出的只是一件普通至极的礼物，那样的随意而从容。
“你送给我？”华纯然看看手中之令，再看看皇朝，待确认之后，剎那之间，一股狂喜涌上心头，可紧接着，那喜悦之中又涌上各种复杂的感觉。
“你我夫妻一体，这是我的、自也是你的。”皇朝握着华纯然的手，连同那枚玄尊令一起握于掌中，那一刻，他的神情是温柔的、真诚的、庄重的，那简单的一语却仿如誓言。
华纯然呆呆的看着手中的玄尊令，看着握住自己双手的那双大手，那手是温热的，可那令却是冰凉的，便仿如她此刻的心，喜与悲、热与冷交杂着，抬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样温柔的神情，不由有些神思恍惚。
这个人，自见面的第一眼起，虽然他的才他的貌是如此的出众，但他的那一身气势总是令她望而止步，不敢对其有丝毫不敬，更不敢稍有拂逆，虽然他一直对她是很尊重的，甚至可说较所有人都要和蔼而客气，可是即算如此，她依然是有些畏敬的，便是在父王面前也未曾如此过。而此刻，他神情是如此的真诚，那的语气是如此的温和，那双金眸是那样专注的看着她，她知道……他所言所举都是真的，他那样的人是言出必行的，心头有丝欣喜在蔓延，仿佛间将触摸到她一直渴盼着的……只有一步之距，她便可触摸！可是……那自幼长于宫庭的头脑却是在警惕着她，这至尊至贵的玄尊令之后……终于，她牵起唇角，绽出一丝微笑，美如花开。
“小时候，宫中有位老宫人曾说，你若想得到某样东西，那你必要付出某种代价，我……玄尊令会让我付出什么？”华纯然清醒的、淡然的问道，目光平静的落在皇朝脸上，平静的看着那双耀目的金眸。
皇朝松开手，负手身后，垂眸看着眼前这张世间稀有的花容，轻轻一笑，可那眸中刚才还是温热的光芒，却在笑开的那一剎那褪去所有的温度，清如寒潭，明如冰镜。
“公主是十分聪明之人，这华国的王是华弈天，可华弈天的王却是纯然公主！”皇朝笑看华纯然那眸中闪过的一丝光芒，继续说道，“公主或不会承认，但心中何曾不是这般想，这华国臣民甚至华弈天本人都未能看透这一点，可朝却不会看错的，以公主之才之智，这华国可说无人能出你左右，若你生为男儿身，若你之志更高一点，这天下或便不止一个惜云公主了！”
华纯然默然不语，静待皇朝说下去，那后面之言，或便关之她、系之他们一生……
“或因为我们成亲时间尚短，公主似乎总是忘了一点，你——是我皇朝的妻子，不日我们即要启程归国，以后生为皇国人，死为皇国鬼，你和我——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皇朝手心摊开一枚虎符，眸光直射华纯然的心底，“一个深宫公主无王命、无令符就调动了五万大军，朝对此也十分的敬佩！”
“纯然此举难道做错了吗？”华纯然似有些不解的问道，眸光无辜而又疑惑的看着皇朝，“不该调兵救父王之危，助驸马之阵？”
“哈……公主果是十分的自信！”皇朝却只是一笑，移步走至窗前，抬首看向天宇，声音遥遥的、淡淡的传来，“这天地是如此的深广，比之公主更聪明的人虽不多但也未至无！公主此举之后的深意，朝岂敢弄错，所以……”皇朝转过身，目光如剑，语气如霜，“公主这样的举动，朝此后都不想再见！”
那一瞬间，仿如万箭齐发，仿如苍茫山倒，仿如冰河决堤……那一刻，如箭穿心，如山压顶，如水淹身……痛、重、冷……全压于身一般的透不过气来，不由自主的倒退一步，手不自觉的扶在桌上。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华纯然的面色有一剎那的苍白，瞳孔一缩，贝齿一咬，紧紧抓住桌角。
室内一片沉静，唯有华纯然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后，皇朝忽又温和的笑道:“公主可喜欢朝送的礼物？”
“咯咯……”华纯然轻轻一笑，抬手轻抚鬓角，神态娇柔而妩媚，“驸马所送礼物，纯然爱之至极。”
“那就好。”皇朝颔道微笑，“此物望公主好自珍之、好自用之。”
“玄尊令……至高无上的玄尊令！”华纯然举起手中之令，手指抚过那“至尊玄令”四字，眸光飘飘的扫过令后那腾云驾雾的飞龙，“纯然定不负驸马所赠之意！”
“至尊玄令……我立于何处，公主必也在我身旁！”皇朝忽然道出。
“哦？”华纯然眼波一转，神情柔媚，“公子君临天下之时，我当何处？”
“自是母仪天下！”皇朝再次执起华纯然的手，指尖相触，十指交缠，手腕相扣，眸光交接，这……是他们的仪式，那个古老的、永不背弃的誓言。
华纯然微微有些动容的看着那相交一处的手，抬首看看皇朝，那郑重的神情，那决无悔改的眸光，这一刻，似想笑，却又似想哭，最后却只是呆呆的站着，呆呆的看着，任那手暖着那手，任那令冷着那手心。
“夜深了，公主也该休息了，朝告辞。”皇朝松开手，转身离去，走至门口，忽又回首，“我们，会不会相扶相助至白首？”话音落时却也不等答语，淡淡一笑，启门而去。
皇朝离去后，房中格外的静寂，垂首看着手中的玄尊令，华纯然微微一笑，“我以我所有的换你，你说值不值呢？”话落时，一滴清泪滴下，落在那沁凉的墨令上，心头是那样的空寂，空得如万物不生的幽谷，寂得如万物俱逝的荒原，这泪是如何落下的？这泪是为什么而落？
仁已十七年的四月至六月，对于风国来说，这期间发生了很多的事，先王去逝，新王继位，华国入侵，女王亲战，至五月底，风、华两国达成和约，平息外事。
战后归国的女王，竟一改昔日国人眼中瀛弱之态。
朝堂之上，端严冷肃，精明沉着，且言词犀利，毫不容情。前王遗下之旧臣稍有差错不是革职查办便是流放边城永不予录用！一时之间，朝中大臣是一日连贬三级、一日连革数名……不过十数日间，原本排满朝臣的紫英殿竟空了一大半。
那些被革被放的臣子们当然满腹怨言，可是面对那些女王着人秘密送来的信函却又无话可说，那些都是历年来他们贪赃枉法的证据，那些本以为无人知晓的事情，为何女王竟能知晓得一清二楚？看来，这些年来，他们是小看了那个“病殃殃”的惜云公主了！
而民间，百姓却对女王此举拍手称快，前王虽非庸君，但他对于政事似乎总是睁一眼闭一眼，心思更热衷于他的书画文事，以至朝堂庸碌之臣充斥，国力边增边耗，虽不似白、南弱小，但一直屈居皇、丰之下，且时受华国侵犯，若非风云骑的守护，风国或早被皇、丰、华三国吞噬。而今，新王继位了，执政初始便铲腐臣，百姓们不约而想，新王将施新政了，新政必为国带来新现象，风国或将改以往靡败之气，将成为名副其实的与皇、丰并驾齐驱的强国，此后也将不再受他国之扰，这是百姓心中的盼头。
国非一人即可撑起。
六月十二日，风王发出告示，将于六月二十二日在风都举行“英华会”，不拘贵贱门庭，不限年龄外表，只要是有才能者，即可前往参会，届时王将亲予接见面试，有真才实学者当殿录用授官，以为国效力。
此告示一出，风国全民响应，奔走相告。每村、乡有贤才而贫困者，乡民们自发捐赠钱物，鼓其上都面试，而那些金绣裹身肚内败絮为“授官”所惑者，在动身前却有些犹疑，若是以往，破费些钱财必能买通关节，扶摇直上，但……此次女王“将亲予接见面试”，而在才名武功传天下的女王面前，自己能蒙混过吗？想想不久前的那些前车之鉴，当即打消主意。
至二十二日，共有一千多人参会，经过太音、太律、太宰三关会试，共有二百人脱颖而出，得进紫英殿。
二十五日，女王在紫英殿召见这二百名英才，亲予面试，终从中选出五十名佼佼者，当场量才授予官职。
而另一百五十名落选者，虽有失落，却也开怀，能进国人一生也进不得的紫英殿，这对他们来说已是一种殊荣，更能亲眼见到清艳高华的女王，亲聆其妙音德言，这是他们三生也不敢想的幸事，更甚至，女王最后还亲赠他们每人一卷书、一支笔及一柄宝剑，言曰:书育人、笔言志、剑卫国！
这最后之举，令这一百五十人一扫失落，只觉得身心俱充实快乐，虽败犹荣！而他们返乡后也更受乡亲的敬重，这些人后来或开馆授学以育后人，或以己身之力为乡民谋善创业成为地方乡绅名士，又或周游边国夷族宣扬风国文化、笔述各地风土人文、奇景异事遗惠后人……
七月，含露殿前的德霖池开满了莲花，红的、粉的、白的，朵朵绽放，莲叶依依，阵阵莲香盈绕宫前。
好容易偷得半日闲情，惜云脱去那繁复的王服，着一袭素白的长裙，在王宫中随性而走，不知不觉中便走至莲池前，遥望母亲生前所居之处，似不论母亲生前或生后，这含露殿都是那样的安静，那亭亭莲丛中，似依稀可见母亲那幽怨抑郁的身影，无声的微微一叹，移步走近，那清香扑面而来。
坐在池边的石凳上，神情有些微征的看着这满池的娇莲，伸手掬一朵白莲，指尖点着嫩黄的花蕊，手腕一动，似想摘下这朵花来，却不知怎的，手一软，忽又放开了，看着那花儿在空中颤悠几下，然后静然玉立，不由勾唇盈盈一笑。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转头看去，但见内务总管裴求领着一帮内侍、宫人远远走来。
“王，您怎能独行，身边连个宫人也不带，若有什么需要，岂非不便。”裴求躬道。
惜云闻言只是一笑，这个自小看着她长大的裴总管，似乎总当她是个小孩子，站起身来，目光微恋的看一眼满池的莲花，然后转身回走。
昱升宫前，惜云终于止步，回首看着一直跟在身后却神色犹豫的裴求，微带一丝浅笑问道:“裴总管，你有何事要与我说吗？”
“嗯？”一直垂首前走的裴求料不到王会突然停步问他，不由一怔，然后有些嚅嗫道，“其实是小事，自先王去逝……自王归来……王一直这么忙，难得今日清闲片刻，老奴……老奴不忍……”
“好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惜云摇摇头打断他道，就立在宫前高高的台阶上，极目眺望，可也只能望到那连绵的宫宇，唯一能看到的宫外，便只是抬首的那一抹蓝天白云。
“是。”裴求微微一躬身，“当日先王逝去，王出征前曾再三吩咐老奴，王不在其间王宫内之人一律不得出宫，若有违者以犯宫规抓下，待您回宫再处置，您走后，虽未有人偷溜或强行出宫，但也有几人曾向老奴要求出宫，老奴未曾答应，因他们都只是请示老奴，所以老奴也就未将之下狱，只是暗自记下他们之名，想待王回宫后再行禀报，只是王归后，先是忙于先王葬礼，后又……后又政事繁多，老奴一直未有机会禀报，只是老奴想当日王既再三叮嘱，那必有深意，所以……”
“想不到我所料还真不差。”惜云闻言微微有丝感叹道，“那些想出宫的都是些什么人？平日侍于何宫？”
“一共有五名，都是内侍，一名侍于英寿宫，三名侍于珍膳宫，一名侍于霜痕宫。”
“侍于英寿宫？”惜云目光微闪，然后问道，“那个叫什么？”
“沙小日。”裴求答道。
“沙小日吗？将他带来，本王想见见。”惜云淡淡的道。
“是。”裴求退下。
不一刻钟，裴求便又匆匆而来，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微胖的内侍。
“拜……拜见王！”那名内侍一把跪于地上。
“你叫沙小日？”惜云足尖踩着那鲜红的丹阶，目光沿着鞋尖移至那台阶下的沙小日。
“是……是，奴才叫沙小日。”沙小日有些战兢的答道，似为王威所摄，一直垂首。
“你是哪个宫的？”惜云依然不咸不淡的问着，好似与他闲话家常一般。
“回王，奴才是英寿宫的，曾侍候过先王。”沙小日轻轻答道。
“喔。”惜云微微颔首，“想来你对先王的病情也是十分了解吧？”
“呃？”沙小日有些不明所以，先王都安葬近两月了，不知王为何会突然问及这个。
“本王问你话呢。”惜云声音轻轻淡淡的，却自有一种迫人的威仪。
“是……是……奴才是先王近身内侍之一，所以先王的病情奴才稍稍了解。”沙小日赶忙答道。
“沙小日，你去过华国吗？”冷不防惜云忽又天外飞来一句。
“华国？”沙小日一惊，眸光偷偷上扬，想看看王现在的神色，可半途却遇上惜云扫视而来的目光，当下心头一震，神色一乱。
“你去过华国吗？”惜云再问道。
“奴才没有去过华国，奴才十四岁进宫，一直侍于英寿宫内，平日偶得假日也只是回家看看家人，从未出过风都城门，这一点裴总管也知晓。”沙小日力持镇定，娓娓道来。
“是吗？”惜云忽笑笑，抬步走下丹阶，一步步靠近阶下跪着的沙小日，淡淡问道，“那这是什么？”
话音落时，沙小日只觉得头顶一松，然后头发散下一大络，抬首看去，只见惜云手中握着一支青玉发簪，不由心头一凉，“这是……奴才的发簪。”
“我知道这是你的发簪，只是你知道这是什么发簪吗？”惜云再笑笑，笑得温和无比，可沙小日却只觉得那笑容仿佛是透过千年冰峰传来，带着沁人心骨的寒意。
“这……这就是一支普通的青玉簪，是……是奴才上次出宫时在集市上买得的。”沙小日垂首答道，手却不由自主的微微抓紧。
“裴总管知道这是什么发簪吗？”惜云又问向一旁的裴求。
“那是……昆山青玉簪吧？”裴求看一眼发簪，有些不确定的答道。
“是这样的吗？沙小日。”惜云手微微抬起，让那支玉簪立于阳光之下，剎时，那一支玉簪在阳光之下便如一泓缓缓流动的青水，青碧一片，令人视之如饮甘露，身心一阵清凉。
“是……是……”沙小日也看着了阳光下的那一泓青水，脸色一片灰白。
惜云垂眸瞥一眼沙小日，似有些遗憾道，“看来你们眼光都不太准，若我没看错，这一支青玉簪乃以华国境内桑山独产的青泓玉所制，这可是相当相当名贵之物哦。”
“是……是吗……还……还是王有眼光……这……这样看来……奴才……奴才……”沙小日语气有些不稳，断断续续的竟是说不完整。
“这青泓玉出世极少，所制之物万金难买，记得仁已十二年，华王曾下令‘桑山青泓玉非王命不得开采，非王室之人不得佩此青泓玉’而集所有出世之青泓玉于王宫，华国民间不敢再采再藏此玉，即算是我们风王室也只存一株青泓玉所雕凤尾竹，可是……你怎么会买得到这一支青泓玉簪呢？华国也买不到的东西你竟在风国买到了？你一月的俸禄有多少呢？好象只有二银叶吧？”惜云手垂下，摊在沙小日面前，掌心的青玉簪此刻不再清凉如水，而是散发着从地狱传来的寒煞之气。
“奴才……奴才……”这大热天里，沙小日却全身颤栗，哆哆嗦嗦说不完整一句话，偏偏衣衫背部却是湿了一大片。
“这青玉簪真是你买的？还是有人送你的呢？”惜云淡淡的问道，面色静然看不出丝毫愠色。
“不……不是……是……是……”
“不是什么？又是什么呢？”惜云脸上甚至浮起一丝浅笑，只是双眸目光如针。
“是……是……华王派人送给奴才的。”沙小日扑通趴在地上，“王，奴才该死，奴才不该接受华王之物，奴才不该替他……不该……奴才……”
“沙小日，你是风国人还是华国人？”惜云却未有丝毫惊诧之意，反而打断他问道。
“奴才是风国人。”
“那你的父母是风国人还是华国人？”
“他们都是风国人。”
“哦？那你的祖父母又或你祖上可有人是华国人？”
“奴才……奴才世代都是风国人。”沙小日闭上眼匍匐在地上，一种灭亡的感觉从头而来，这一刻他忽清醒了，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原来都是风国人呀。”惜云淡淡的点头，目光移向一直静候着的裴求。
“王，您要如何处置？”裴求上前一步请示。
“忘宗弃国者，斩！”惜云的声音忽冷如冰窖寒风，在场之人皆是全身一颤。
而地上的沙小日却已摊成一滩烂泥，晕死过去了。
远远的，一名内侍急急跑来。
“王，宫外有一自称是您的厨师的人求见。”内侍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可一至跟前却只觉得此处气氛十分冷肃令人打颤，不由赶紧收敛气息。
“哦？”惜云略一偏首，然后微微一笑，剎时肃冷的气息全褪去，昱升宫前又恢复七月高温，“快请他进来。”
“是。”内侍急忙退去。
而裴求看一眼摊在地上的沙小日，小声的问道:“王，他……”
“即刻拖下去，斩！”惜云的声音冷厉无情，眸光如冰剑扫一眼沙小日，“传本王诏命，有如是者，一律斩无赦！”
“是！”裴求躬身领命，然后挥挥手，命两名内侍驾走地上的沙小日。
而远处的宫门前，一个瘦长的青影正缓缓走来，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那渐渐清晰的五官，裴求有些好奇，这人竟能让王褪去那一身冷肃之气，笑得那样的温暖。
一眼看去，比起兰息公子那无双的俊逸雍容，这只是一个十分平淡普通的人，扎在人堆里便找不出来的，可转首之间又似觉不对，再看第二眼，却觉得这平凡的五官蕴着一种常人未有的灵气，令人过目难忘。
“拜见风王。”那青衣人虽语气恭敬，但却只是微微躬身，并未行大礼。
“久微，你终于来了。”
在裴求隐觉这人礼节稍欠时，却见王正微笑的看着那人，目光清澈，语气温和，仿佛等这人等很久了一般。
“是的，我来了。”
久微抬首看向高高丹阶上的风夕——不，那不是风夕，虽依然是一袭白衣，但那直披的长发已挽成雅逸的流云髻，即算是那一袭素衣也有变化，那袖口的龙纹，裙摆的凤羽，腰际的九孔玲珑玉带……更甚至那脸上优雅的微笑，那眉宇间的清华气度，那清冷自律的目光，那静立的高贵仪态……这些都不是那个简单任性的白风夕会有的，这是风王——风国的女王惜云。
心头似有些失落，仿佛有什么从他眼前消失，可是……这不就是他一直期盼的吗？他不就是盼着这一天吗？
“裴总管。”惜云转头唤道。
“奴才在。”裴求躬身应道。
“请安置久微先生住霜痕宫，他以后即为本王御厨，他只待于本王一人，宫内任何人不得擅使且不敬于他！”惜云的声音淡而清。
“是！”裴求答道。
惜云吩咐完即转首看向久微，“久微，你远道而来，今日便先休息吧。”
“多谢风王。”久微再微微躬身道谢。
光阴荏苒，荷败菊开，夏尽秋来。
昱升宫乃风王日常批阅奏折、处理政事之处，所以此宫不似紫英殿轩昂大气，也不似含露殿的小巧精致，它既有英寿宫所有的端庄持重，也有青萝宫独有的开阔闲适。
放开手中折子，微微揉揉眉心，侧首看向窗外，一丛白菊正怒放。
朝局已稳，新选的官吏也各自进入状态，这两月来，各地呈上的折子也少有让人忧心之事，似乎一切都渐入佳境……可是……这种平静能维持多久呢？当那种局势展开之时，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保有风国的安定，免风国的百姓受战火之苦，这是她作为风国的王的责任，而她……也仅能保风国百姓！唉……不自觉的心头便一叹。
忽然，一种极微的声响传来，那仿佛是一片落叶舞在风中，细微得人耳几不能察。
“什么人？”惜云淡淡的开口问道，目光注视着窗口，长袖垂下，白绫已握于手中。
一抹极淡的黑影从窗口轻飘飘的飞入，有如一缕轻烟绕入室中，无声的落在地毯上。
“暗魅，拜见风王。”那抹黑影是模糊不清的，让你看不清他面貌如何，体形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只是大略的可知，他是跪着的，正垂首向风王行礼，唯一清晰的是他的声音，却是听过后你想不起他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暗魅？”惜云的眼光落在那一团模糊的黑影上，即算是这种大白天，即算是以她之修为，却也无法将那团黑影看个透彻，“你是兰暗使者？”
“是。”暗魅答道，“奉公子之命，送信与风王。”
话落之时，一股清淡的兰香便在室中散开，一朵墨兰从黑影中飞出，直往惜云飞去。惜云松开握绫之手，摊于半空中，那一朵墨兰便轻轻的落在她的掌心，微微吹一口气，墨兰慢慢舒展，慢慢散开，然后一张薄如蝉翼似的白纸从墨兰中露出。
惜云拈起信，只一眼便将信看完，玉脸微微一红，似饮琼酒，醉颜如霜叶，但也只是一瞬间之事，转眼即褪去了那一层似略带羞意的红晕，面如雪玉，既白且冷，眼眸深幽如海，又清澈如溪，却无法从中看出任何情绪。
“公子说，风王阅信必将深思才复，所以暗魅明日再来。”暗魅的声音无波的在室中响起。
惜云眸光扫过，看着跪于地上的那一团暗影，忽然微微绽颜一笑，只是笑中却未有任何欢欣之意，“那么明日的这个时候，你再来吧。”
“是，暗魅告辞。”黑影又轻轻的从窗口飘出。
眸光落回手中那封信，一瞬间，一抹略带悲凉的笑浮上她的脸，眸光投向窗外，秋高气爽，秋菊烂漫，却无法让心头微微开展，无法让心稍稍暖和一下，长长叹息，那样的无奈而忧伤，真的要走这一步吗？可是……那确实……
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一股菊花的清香便漫延开来，移目看去，只见久微手托一雪玉瓷盘走了进来。
“看折子累了吧？我给你做了菊花清粥，可以提神醒恼。”久微将粥碗放在桌上，看一眼惜云，意外这个自为王后即神思不露的人此时眼中竟闪着一抹悲凉，不由问道，“怎么啦？”
惜云却只是笑笑，端起粥碗，闻一闻那菊花的清香，心神不由一清。
“喝粥吧，我特意煮得清一点。”久微也不再多问，自动递上玉勺。
“嗯。”惜云接过，轻轻拌两下，然后舀一勺入口，“嗯……好喝，又清又凉，香绕唇齿，我还要！”一碗清粥三下两下便被她喝完了，完后抬首看着久微，原本微敛的眉头此时已展开，那眸中此时只有馋意，其意很明显，还要喝下一碗。
“没了。”谁知久微却摊摊手，“我只煮了一碗。”
“再煮。”惜云微微祈求道。
“不行。”久微却一摆手，看着惜云，似乎只有贪吃这一点，才能让眼前之人与昔日那个白风夕划上等号，“你知道我的规矩，一种东西我从来只煮一次。”
“我例外！”说得理所当然得近乎无赖。
“你例外？”久微眉头一扬，然后微微一笑，抬手指向惜云犹是微蹙的眉心，“那么告诉我这个，因为我也例外。”
惜云闻言勾唇一笑，放开粥碗，眸光扫向桌上的那朵墨兰，片刻后才道:“久微，你知道要让两个国家融为一体，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吗？”
“嗯？让两个国家融为一体？”久微闻言眉峰微敛，然后道，“结盟？”
惜云笑笑摇头，“换一个说法，让两个人融为一体，你知道是什么方法吗？”
久微闻言不由瞪目，似隐约猜到却又似不想相信。
“夫妻。”惜云却自答，起身拈起那朵墨兰，摊在久微面前，“夫妻一体，而让两个国家完全融为一体，不分彼此，那最简单也最好的办法便是两国的王结为夫妻！”
“这就是你不开心的原因？”久微看着惜云，没有漏过她说到夫妻时眸中那一丝茫然。
“不开心？”惜云又是一笑，笑意却未达眼眸即断，指尖拨弄着墨兰，淡淡的道，“其实我早就料想过，只是没想到他真会如此，我以为……他总还会保留一点点的，我们最后的……可惜他还是走这一步了。”
“那你决定如何？”久微双眉蹙在一堆，似极不赞同。
“我吗……”惜云走至窗前，看看手心的墨兰，然后伸出手，轻轻一吹，那一朵墨兰便飞出窗口，飘向空中，“我当然是要答应他。”话说出了，可神情却是那样的无奈而悲哀，目光依依追着那朵墨兰，仿佛是亲手拋出了什么重要之物，那样的不舍而绝然！
“你真的要嫁给他？”久微走至她身边，扳过她的身子，“夕儿，不能答应，十年情谊……并不止这些的，若答应了他，你们之间便算走至尽头！那样……那样你们都会终生憾恨的！”
“久微……”惜云拍拍久微的手，摇摇头，微笑，笑得云淡风清，却也笑得空然无绪，“或许这是天定，从相遇之初便已注定，这么多年……还不够吗？可是我们总是无法靠近……靠得最近时也隔着一层……他无法，我也无法！”
“一定要如此吗？”久微放开手，似有些不忍却又无能为力。
“时局的发展已如此。”惜云依然笑着，却笑得那样的荒凉，目光穿过那丛丛白菊，“况且这真是一个好办法啊……王是一国的象征，是国之民心所向，两国的王结为夫妻，那两国也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毫无间隔的合为一国，这样……才能真正凝聚两国之力，然后……”
“可是……”久微忧心的看着惜云，那双蕴藏着灵气的眼眸仿佛可穿越时光看透日后的种种，“你呢？为着这个天下，你这一生便要如此吗？你和他真的只能如此吗？”
“我和他……”惜云那一刻是茫然的，眸光空蒙的仿佛落向遥远的时空，看着那久远的故事，“十年相交，竟让我们走至如今这种地步，我也不想……可是我和他都没法。”
“若我只是白风夕，当日在高山峰上我便拖着那人一起走，管他什么天下，管他什么霸图……管他是丰息还是兰息，管他到底有多少九曲肠沟……我只做我纵情任性的风夕，拖着那红尘知己笑傲山林，踏遍那五湖烟霞……可是……我还是风国的惜云！”惜云淡淡的、怅怅的看着窗外，“我一生最重要的部分还是风国的惜云！人一生，并不只是为着理想、为着情感，更多的还是责任与义务！”眸光转向久微，“你不同样如此吗？”
久微哑然，良久后深深叹一口气，“我每天都会为你做好吃的，定会让你健康、长命百岁！”

第二十九章 王道之远
仁已十七年九月中旬，风王惜云开始了对风国各城的巡视，此次巡视，除应有的仪仗、内侍、宫女，随行的大臣只有太宰冯京、太律周际、禁卫统领谢素、风云大将齐恕，再加五百名侍卫，比之前风王出行之时那上万之众，这实可说是“轻车简从”了。
闻说女王出巡，风国百姓皆翘首以待，他们想亲眼看一看那才名扬六国、那武卫国护边十余年的女王，他们想亲自向他们年轻而英明的女王表示他们的忠心与敬爱。
篆城，这是女王出巡的第一站。
当那车驾远远而来时，夹道相迎的数万百姓不约而同的屏息止语，静待他们的王的来到。
近了，由八匹纯黑骏马拉着的王车终于近了，紫金为顶，白玉为壁，丝幔飞舞，珠帘环绕，隐隐约约可见车中端坐一人，虽未能看清容颜，但那端庄高雅的仪态已让人心生敬慕。
或因路旁百姓太多，王车只是缓缓而行，侍卫前后拥护。
“王！”
“王！”
“王！”
“王！”
……
不知是谁开口高唤一声，剎时便有许许多多的声音跟随，一致高唤着他们的王，虽未曾言明，可那心愿是相同的，只希望车中的王能露出玉容，让他们见这一生才得一次的一眼。
终于，那密如雨织的珠帘被一双素白如玉的纤手勾起，露出座中端姿静仪的女王，那样的高贵，那样的美丽，又是那样的可亲……那清灵俊秀的脸上绽着淡雅而又明灿的微笑，轻轻的向道两旁的百姓点头致意，那一双明眸柔和的看着每一个人，被她眸光所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觉得王是在向他问候，在问候他呢！
“女王万岁！女王万岁！女王万岁！”
那震天的欢呼声猛然齐齐响起，直入云霄，久久不绝，而地上，万民倾倒，匍匐于地，向他们的王致以最高的敬意。
“你并非如此招摇之人，何以这次出巡却如此声势浩大？”在篆城城楼上，久微曾如此问道。
“你觉风国百姓对我如何？”惜云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目光俯视着城下万千臣民。
“敬、爱、从！”久微以这些天所见所闻总结道。
“这就是我所要的。”惜云伸出手，遥遥挥向城下的臣民，剎时欢呼声起，“我要的便是万众一心！”
“收服所有的人心……”久微目光从城下那些百姓身上移至惜云身上，看着眼前这既有王者的高贵雍容、又不失女子所有的清艳娇美，忽然间明白了她此举，“以你之名、以你之能、以你之容……他们如何能抗拒！你这样做……是在作准备吗？”
“那一天很快就要开始了，我要他们拥我，我才能护得他们！”
相较于百姓的热切欢喜，各城的官员们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他们不知道，这个“体弱多病”一直“休养”于浅碧山的女王，何以才登王位，对国情、政事却是那样的熟悉了解。
各城的官员对自己管辖之地的地理、人事、百业都不敢说全部清楚，若翻文献或可知道个大概，可这位女王却是张口就来，这一地山河地势、人口户数、财政收支等等，她都能说得一件不差。
而对各地官员的政绩，她同样知道得一清二楚，当女王高坐堂上，点检一城大小事，点评官员功过时，总会有人愿肝脑涂地，而有人却汗流浃背。他们不明白，有些他们都忘记的事，女王如何能知晓的，有些他们都忘记的人，女王却能将之生平详细道来。
于是，女王一路巡视过去，各城便会有升、罢之官员，便有陈腐之制废除，革新之举执行。而同样的，对于女王的每一举措，各城之百姓总是拍手称赞，他们想不到，深居宫中的女王，竟似长有千里明眼，所有的贪官污吏、所有的豪强地霸她竟然全部知晓？！而且毫无保留的站在百姓这一边，为他们伸冤、为他们除害，竟是这样的睿智、明理、公正！所做的每一事都让人心服口服，决无二议！
至十二月中，女王终于结束巡视，带回风国所有百姓的衷心爱戴回到风都。
“明明出太阳嘛，怎么还这么冷？！”
昱升宫前，久微提着食盒，抬首看着高空上挂着的太阳，喃喃抱怨着，一边将食盒抱在怀中，用袖捂着，免得冻冷了。
“这些都是些什么？”推开书房门，即看到惜云正对着桌上一堆的东西发呆。
“久微。”惜云抬首看一眼久微，浅浅一笑，眸光落回桌上，“这些都是些很珍贵的东西。”
“哦？”久微将食盒放在桌上，眸光扫向桌上那些东西，却并非什么贵重之物，那些或铜或铁、或木或帛，或铸或雕、或画或写，各种奇特的形状、图案的林林总总铺满一桌，可比起宫中随处可见的金玉珍玩，这些真只是些破铜烂铁。
“这些都是江湖朋友送给白风夕的。”惜云伸手拈起一面铜牌，那上面刻着一枚长牙，“这面铜牙牌是当年我救了戚家三少时，他们家主送给我的。”
“传说中永远长不大、永远不会老的鬼灵戚三少？那可是戚家最重要的宝贝！”久微手缩入袖中，然后隔着厚厚的衣袖接过那片铜牌，“他们家的东西都是鬼气森森的，常人可碰不得。嗯？这可是家主长牙，有此牙牌，阴阳戚家唯你是从，难得！”
“戚家人虽然都很冷，但他们却最知恩重诺。”惜云淡淡的道。
“哟……太冷了，还给你。”久微手一抖，赶忙将铜牙牌还给惜云，“他们家不但人冷，所有出自他们家的东西也冷！就好比这铜牙，比这十二月天的冰还要冷！”
“有这么夸张吗？”惜云好笑的看着久微不断摩擦着双手的动作。
“我可不比你，有内功护体。”久微看看惜云身上轻便的衣衫，再看看自己臃肿的一身，“早知道我也应该习武才是，也可免受酷暑严寒之苦。”
“呵……”惜云轻轻一笑，“你以为习武很轻松呀。”
“我知道不轻松。”久微点点头，一边将食盒中的热气腾腾的面条端出，“所以我才没学嘛，还是做饭比较轻松，快过来吃，否则等会就冷了。”
“今天就只有面条吃吗？”惜云坐过去。
“这面条可费我不少时间。”久微在惜云对面坐下，把玩着桌上那些东西，“你先尝尝看。”
“嗯……好香好滑！”惜云才吃得一口就不由赞道，“这汤似乎是骨汤，但比骨汤更香浓，你用什么做的？”
“这汤嘛，应该叫骨髓汤，我用小排骨饨了三个时辰，才得这一碗汤，再加入少许燕窝、香菇沫一煮，味道就差不多了，可惜现在是冬天，若是夏季，用莲藕饨排骨做面烫，那会更香甜。”久微一边翻着桌上的东西，“西州易家的铁飞燕、桃落大侠南昭的木桃花、梅花女侠梅心雨的梅花雨、四方书生宇方言的天书令……这些看起来一文不值的东西可是倾城难得……你拿这些出来干么？”
惜云咽下最后一口汤，然后才推开碗，托腮于桌，看着桌上那些信物，“因为我需要用到它们。”
久微闻言把玩着信物的手不由一顿，眸光盯住惜云，片刻后才开口道:“难道你想让他们助你们夺天下？以他们在武林的威望，确实可为你召集不少能人！”
“不。”惜云却摇摇头，伸手拈起那朵木桃花，“那个战场我不会拖下他们的，只是……你也看到了，自我继位起，便罢黜不少旧臣，起用那些原是一文不名的新臣，那些人岂甘心服，自是心生怨恨！”
“你想以武制他们？”久微捡起那支铁飞燕，摸着那尖尖的燕喙问道。
“我倒不怕他们对我心怀怨恨。”惜云手一挥，那朵木桃花便直射而去，叮的一声便稳稳嵌入窗棱上，“但现今局势，不知哪一天，我即要出征……那些小人却是防不胜防的！”
“你是担心你走后，他们会趁机捣乱？”久微目光扫着桌上那些信物，似在找投眼的。
“我铲除了那么多毒瘤，便是要在我出征时，风国要太太平平，让我无后顾之忧，而且那才展开的新局面，我也不容许人来破坏！”惜云手一扬，袖中白绫飞出，直击在窗棱上，窗棱中的那朵木桃花便弹出，直飞而回，她手一张，那木桃花便稳稳落在掌心，“所以我得叫人看住他们，绝不允许他们妄为乱我风国！”
“那些人，我不便派人看住，而且即算派有宫中侍卫，他们也不定是那些狡诈之徒的对手，反而是这些武林高手，以他们之能，不必出面即可暗中监控一切，若有妄动之人，由他们下手，那必也是干凈利落！”惜云手一挽，白绫飞回袖中，利索得如她此刻的神情语气。
久微看着她，久久的带着研判的目光看着她，半晌后才叹息道:“夕儿，其实你是一个很合格的王！”
惜云闻言看一眼久微，然后移眸手心的那朵木桃花，淡淡的笑道:“很有心计、手段是吗？”
久微无语，片刻后才道:“说来这十年江湖生涯，让你所获非浅，不但熟知各国地理人情，更让你侠名远播，结交一大堆的豪杰高人，他日你举旗之时，必有许多的人追随。”
“久微，你不高兴呢。”惜云看着久微的双眸，然后垂眸看着桌上那一堆的信物，轻轻一笑，却有几分无奈，“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以后将要继承王位，我会是风国的王，因为哥哥……我五岁时就对哥哥说过，以后由我来当王，让哥哥一辈子都可以画画、唱歌……所以如何才能做一个合格的王，我自小就学着呢，之于王道，我一点也不陌生，所有的手段我都可以运用得灵活自如！只是……”话至最后却又咽了，指尖无意识的拨弄着桌面的东西。
听得这样的话，看着她那一脸似毫不在意的笑，久微忽觉得心头沉沉的、酸酸的，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不自觉的便将惜云揽在怀中，“夕儿，以你之能，你是一个合格的王，但以你之心性，你却不适合当一国之王！”
惜云抱着久微的手臂，眷恋的将头枕在上面，这一刻，松开所有的束缚，放开所有的负担，闭目安然的依在久微的怀中，“久微，你不会像写月哥哥那样离我而去吧？”
“不会的。”久微怜爱的拍拍惜云的脑袋，目光悠长的看着那一桌的信物，“我不是答应了要做你的厨师吗？你在一天，我便给你做一天饭。”
闻言，惜云勾唇绽起一抹浅浅的、却是真心开怀的笑容，“那你的落日楼呢？”
“送人了。”久微淡淡的笑道。
“好大方啊。”惜云笑道，忽又似想起什么，她抬首看着久微，“我记得以前你曾说过你收留了一位叫凤栖梧的歌者？”
“是的，难得的才色兼具的佳人。”久微也放开手，问道，“你为何突然问起？”
“她是不是那个凤家的人？”惜云盯住久微。
久微一愣，然后才颔首道:“是的。”
“果然！”惜云猛然站起身来，一掌拍下，即要拍在桌上时，看到那满桌的信物，又醒悟似的收回力道，但掌落在桌上时，那些个信物便全跳了起来，有些还落在地上，“那只黑狐狸！”
“用得着这般激动吗？”久微看着她摇摇头，弯腰捡起那些掉落在地上的信物。
“那只黑狐狸，不管做什么，他绝对是……哼……那家伙他总是无利不为！”惜云咬着牙道，目光利如冰剑一般盯在空中，仿佛是要刺中那个让她切齿之人。
久微抬首有些好笑又有些玩味的看着她，“他并不在这里，你就算骂得再凶、眼光射得再利，他也无关痛痒的。”
“唉！”惜云颓然坐回椅中，有些惋惜的叹一口气，“可惜那个凤美人了，她对他却是情深意重！真是……那样清透的一个女子……他岂配那一份真心！”
“那也是他们的事，与你何干？”久微却不痛不痒的道。
惜云却似未闻，静坐良久，忽然抬首看住久微道:“久微，不论王道有多深，我永远也不对你使心机手段！。”
“我知道。”久微淡淡一笑道。
“而且我会实现你的愿望的。”惜云再道，起身走至窗前，推开窗，一股冷气袭进，让久微不由打了个冷颤。
“我会实现你的愿望的，我以我们风王族起誓！”
仁已十八年二月十四日，丰国国主特派王弟寻安侯出使风国，以当年第一代丰王大婚之时始帝所赐之“血玉墨兰”为礼，为世子兰息向风国女王惜云求婚。
二月十六日，风王惜云允婚，并以当年第一代风王大婚之时始帝所赐之“白璧雪凤”为回礼。
在东朝，男女婚配必要经过意约、亲约、礼约、和约、书约之五礼，而在书约之时，双方共定婚期，然后至婚期举行婚礼，一段姻缘便算成功。
意约，乃婚说。
亲约，乃男、女方先后遣人（臣）至对方家提婚。
礼约，乃两家赠以对方婚定信物。
和约，乃男、女方择地相见，共谱琴瑟和曲，以定白首之约。
书约，乃男、女方在长辈、亲友（皇、王室还得在臣民）见证之下以书为誓，共许婚盟，同定婚日。
风、丰两国议定，和约之仪定在丰国丰都，四月兰开之时。
三月末时，他国或已春暖花开，春光融融，但地处西边的丰国，气温犹是有些干冷。
才甫踏入兰陵宫，迎面而来的便是阵阵幽香。爬过那百级丹阶，绕过那九曲回廊，再渡过那兰瓣汉玉桥，前面已依稀可望猗兰院。
吸吸鼻，一缕兰香便如烟入喉，沁得心脾一阵清爽。这兰陵宫的兰花总不同于别处，那兰香总是那样的清那样的淡，若有似无绕在鼻尖，总让你无法确切那一缕香的味道，就如它的主人兰息公子，临风自立，雅逸无双，可你却无法看出那雍雅之后还有些什么，心神已全为他外之风仪所慑。
任穿雨目光扫过那一盆盆兰花，暗自想，不知这天下还有什么地方的兰花可比这兰陵宫的，这里一年四季都可看到兰花，每一季都会不一样，花形不一样，花色不一样，便是那花香也不一样。
他老是纳闷，这些兰花是怎么种成的，冬日也能看到兰花，那实是奇迹，可是奇迹用在他们公子身上，那便也平常了。听说公子出生之时，便举国兰开，整个王宫都笼在一片香馨之中。找个时间要好好问问公子，或许这一点又可大做文章呢。
走至猗兰院前，侍立的宫人为他推开门，踏入门内，那又是另一个世界。
那可沁心涤肺的清香仿如一层雅洁的轻纱披上你的身，让你一剎那间觉得自己是那样的高洁无瑕，任穿雨又如往一般微微叹息，每次一进这门，他就觉得似乎满身的污垢都为这兰气所洗，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又是个干凈的好人了，可是他不是好人，很久以前他就告诉过自己，才不要做那悲苦虚伪的正人君子，他宁做那自私自利的却快活的小人。
放眼所视，那是花海，白如雪的兰花枝枝朵朵，丛丛簇簇，望不到边际，那洁白的花海中拥着一个长衣如墨的年轻公子，容若美玉，眸如点漆，丰神俊秀，几疑花中仙人，却褪去仙人的那一份缥缈，多一份高贵雍容，如王侯立于云端。
“公子。”任穿雨恭恭敬敬的行一个礼。
“嗯。”兰息依然垂首在拨弄着一枝雪兰，神情专注，仿如那是他精心呵护的爱人，那样的温柔而小心翼翼。
任穿雨目光顺着他的指尖移动，他手中的那株雪兰还只是一个花骨朵儿，外围却疏疏的展三两片花瓣，而兰息正在扶正它的枝，梳理它的叶，在那双修长白凈的手中，那株雪兰不到片刻便一扫委靡，亭亭玉立。
“事情如何？”正当任穿雨出神的望着公子的动作时，兰息却忽然开口了。
“呃？喔……一切都已准备好。”任穿雨回过神答道。
“是吗。”兰息淡淡应道，放开手中雪兰，抬首扫一眼眼前站着的人，“所有的吗？”
“是的。”任穿雨垂首，“小人已照公子吩咐，此次必能圆满！”舌音重重落在“圆满”两字之上。
“那就好。”兰息淡淡一笑道，移步花中，“穿云那边如何？”
“迎接风王的一切礼仪他也已准备妥当。”任穿雨跟在他身后答道。
“嗯。”兰息目光巡视着所有的花儿，漫不经心的道，“这些雪兰花期一月，时间刚刚好。”
“公子大婚之时，定是普国兰开，香飘九霄！”任穿雨抬首看着他的主人，目中有着恭敬，也有着一丝仿佛是某种计划达成的笑意，“因为公子是兰之国独一无二的主人！”
“是吗？”兰息闻言淡淡的一笑，脚步忽停住，身前是一密密围着丝幔、约一米高、形似宝塔的东西，看着良久，然后道，“穿雨，你定未见过这株兰花吧？”
那言语间依稀有几分得意，几分欢喜。
“嗯？”任穿雨闻言不由有些好奇，想这猗兰院他可是常客，几乎公子每培养出的一种新兰，他可说是第一个见到了，对于兰花，他这个本是一窍不通的人现在可以如数家珍一般一气给你道出上百品种，还能有什么是他没见过的？
但见兰息轻轻揭开那一层丝幔，丝幔之下竟是一水晶塔，可更叫任穿雨惊奇的却是塔下之花。
“果然……快要开花了。”兰息语气轻柔，似怕惊动了塔中的花儿，“你看我这株&#39;兰因璧月‘如何？”
任穿雨有些惊呆的看着那水晶塔，塔中长着的是一株兰花，确切的说是是一株含苞待放的兰花，可是最最叫人惊奇的却是───那株兰花是并蒂长着两个花苞，更甚至那还是一黑一白！并蒂双花虽是少有，但双花异色却更为罕见！那花虽还未放，但那花瓣已依稀可辨，竟似一弯弯新月，阳光之下，发着一种晶玉似的光泽。
“这‘兰因璧月’我试种了八年，总算给我种出一株来。”兰息揭开塔顶，指尖轻轻触着那白玉似的花朵儿，回首一笑道，“她可说视遍天下奇景异事，但我这株&#39;兰因璧月‘肯定能让她惊奇不已！”
那一笑却比这并蒂兰花更让任穿雨心惊！兰因？璧月？任穿雨眸光无息的扫过那一株兰花，落向兰息额际那一弯墨月，心头忽生出一种警戒之心！
“这‘兰因璧月’确是世所罕见。”任穿雨的声音恭谨而清晰，“只不过听说那苍茫山顶长有一种苍碧兰，想来定是妙绝天下！”
“苍碧兰？”兰息看一眼任穿雨，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淡笑，眸光落回兰花之上，“光听其名已是不俗，总有一天，我们会见到的。”
抬步往院外走去，风吹花伏，仿如欢送，回首看一眼那雪舞似的花海，淡淡的道:“那一天让兰暗使者助你一臂之力，不要让那些人……弄脏了我的花。”
“是！”任穿雨垂首，心头忽然一松，公子还是那个公子！
同样的时刻，风国昱升宫东书房中，惜云端坐于王座上，静静的看着面前站立的两名大臣，太宰冯京、禁卫统领谢素。
“冯大人，谢将军。”安静的书房中终于响起惜云清亮而沉稳的声音。
“老臣在！”冯京、谢素齐齐躬身应道。
“本王不日即要启程前往丰国，所以国中大小事便要拜托你两位了。”惜云站起身道。
“这都臣等份内之事，臣等必鞠躬尽瘁，不敢懈怠！”冯京、谢素齐齐跪地示忠。
“两位请起。”惜云走近扶起地上的两名老臣，“冯大人，你乃三朝元老，国中臣民无不对您敬仰万分，所以国中政事本王便尽托与你，你可要多多费神了。”
“臣必不负王所托！”冯京恭声道。
“嗯。”惜云颔首，目光溜过这位老臣，“自去年起，凡新选拨的官员，我皆吩咐他们，若有事都可请教于你，经过这么些日子，想来你对他们之心性、能力也有个大概的了解，所以有事时吩咐他们办就是了，一来可为国培养人才，二来你也可省力不少。非本王不信大人之能，而是大人乃国之支柱，本王损失不起，这风国还得靠你来掌控大局的。”
一句话让冯京听得心头一热，拜倒于地，“请王放心，有老臣一日，风国必安！”
“有大人此言，本王就放心了。”惜云伸手挽起冯京，温和的笑道，“本王不在时，大人可不要太过操劳，得注意自己的身体，本王还希望老大人能辅佐本王一生呢。”
“谢我王关心！臣晓得！”
冯京语气激动而诚恳，这一刻，便是叫他肝脑涂地他也是心甘情愿的！他虽为三朝老臣，可前两代风王多少有些让他失望的，本以为一生也就这样庸庸度过了，谁知暮年之时却生明主，这……是天怜他吧？让他有生之年还能尽展一己之能，这一刻叫他死亦瞑目！
“谢将军。”惜云转头看向一直侧立一旁的禁卫统领。
“老臣在！”谢素忙一躬身道。
“风云五将虽有名声，但毕竟年轻，不及你的经验与胆识，所以本王走后，这风国的安危便托付你了。”惜云抬手拍拍老将军的肩膀，“风国的军务，你便要多多费心的。”
“臣必如冯大人所言，臣在一日，风国必安！”谢素垂首恭声道。
“好好好。”惜云微微颔首，“风云五将，我留下齐恕助你，你与冯大人乃我风国双宝，本王一人也失不起，所以你们都得好好的等着本王回来！”
“臣等必候王归！”两位老臣同时身一矮拜倒于地，“也请王为国保重！”
“好了，两位大人不必如此多礼。”惜云再次扶起两位老臣，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自本王继位以来，国中大臣多说本王薄情，总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可是……唉，这些不道也罢，只是本王的苦衷他人不知犹可，难道两们大人也不知吗？本王若真容不得老臣，今日便不会倾国相托了！”
“臣等知王心意，臣等决无异心！”两位老臣同时抬首，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们的王，唯有忠心与敬从！
“嗯。”惜云浅笑点头，同时双臂微抬，掌心各一物，“本王此去，或长或短，但不论时间长短，此两物即为本王之象征，见此如见本王！”
“是！”
“去吧！”惜云淡淡挥手。
“臣等告退！”
两名老臣退去，房中又安安静静的，垂首看着掌心两物，微微叹一口气。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两名老臣此时对你是忠心耿耿，夕儿，你果是通晓王道！”内室的帘一掀，久微走了出来，脸上有着佩服也有着叹息。
“这两人虽老，但在朝在民都是极有威望，很是能压得住一些人的。”惜云淡淡道，“况他们对风国确是忠心一片，我又何必负他们一番心意，风国托于他们手中，必会如他们所言。”
“你既放心于他们，那为何又留下齐恕？”久微却不解她此举。
惜云垂目看着掌心两物，微微一拢，“他们毕竟已老，有时总会有心而无力，风国……既在我手中，那我便绝不许它乱！”
久微闻言看着她忽一笑，“夕儿，你若不当王，实是浪费你的才能，难怪啊，风云五将只认你这一个主人！”
“他们和其它人自是不一样，十多年走来，可说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除是君臣外，我们应该还是朋友、是亲人！”惜云抬首淡淡一笑，笑得十分的温暖，“他们和你一样，是这世上我仅存的……”目光忽又飘远了，似想起了什么，神思有些恍惚，“以后，真的只是仅存的了！”
久微看着她，走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这一边是玄墨令，一边是飞云令，合起来便是整个风国，整整一个王国尽在你掌中，你握着的其实很多的，夕儿。”
“是很多很多啊，只是……唉……他们对我如此，我又岂能负他们！”惜云合住掌，垂手身后，“久微，你是信天命，还是信人定胜天？”
“我嘛……”久微微微眯眼，凝眸看着某一点，似看着遥远的某个虚空。
“王，齐将军到！”门外忽响起内侍的声音。
“请他进来。”
“是。”
不一会，门轻轻推开，齐恕大步而入。
“恕拜见王！”齐恕恭恭敬敬的跪地行礼。
“起来吧，用不着这般大礼，这又不是在紫英殿上。”惜云抬抬手。
“是。”齐恕起身，抬首看向惜云，“王召恕前来有何事？”
“我想问你，这几月的时间，事情进行得如何了？”惜云坐回座中淡淡问道。
“回王，此次征兵，百姓皆响应，十万禁卫军、五万风云骑都已全部整装完毕！而且臣等这几月也未曾放松，一直训练新兵，臣可保证，此五万风云骑依然是王心中的风云骑！”齐恕恭声道。
“那就好。”惜云微微一笑，“恕，此次我前往丰国，徐渊、林玑、程知、久容四人随行，你便留守国都。”
“臣……”
齐恕才刚开口，却被惜云挥手打断。
“恕，我知你想和我一起去，但此次你不能去。”惜云起身走至齐恕面前，“我此次去丰国，自己也不知道何时能回，国中虽有冯京、谢素等大臣在，但他们毕竟老矣，你必须留下来帮助他们，同样也是帮我守住这个风国，你之责任比之徐渊他们更为重大！”
“但是此次……”齐恕似想说什么，却又顾忌着未说完，一双眼睛无语的望着他的王，似要把他所想全告诉她。
“是的。”惜云拍拍齐恕的肩膀，微抬首看着他的眼睛，“就是你所想的那样，我此去，或一、两月便归，又或是几年才归，我也不能确切的回答你，所以我才带他们四人同行，这枚血凤符传自始祖凤王，封国之始即为我风国帅令的象征，你收好，必要时你应知如何办！”从袖中掏出那血红色的玉符，放入齐恕的掌心。
“是！”齐恕躬身接过帅令。
“风国有你，我才能放心的走。”惜云微微叹一口气道，“你自己要好好保重。”
“恕知道，请王放心，恕必守护好风国，静待王归！”齐恕躬身捧住惜云的双手，紧紧一握，“也请王好好保重！”
“还有这个……”惜云双手一摊，露出掌心的玄墨令与飞云令，“此两物是我之象征，不论以后……不论他日如何，见此物便如见我！”
“是！”齐恕垂首应道。
“我四月初即动身，你准备去吧。”惜云淡淡一挥手。
“嗯。”齐恕点头，忽又转身对着静立一旁的久微躬身行礼，“请先生好好照顾王！”语气恭敬而又慎重。
“请将军放心，久微省得。”久微也微微一躬身还礼道。
两人目光相对，然后彼此颔首。
“恕告退。”齐恕恭恭敬敬向惜云行礼。
“去吧。”惜云淡淡挥手。
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消失于门外，久微回首看向惜云，“你留他果有些道理。”
“恕性沉稳，若我……有他留下，我才能后顾无忧。”惜云有些叹息的遥送齐恕的身影。
久微看着她片刻，忽然道:“我一直有个疑问，那位兰息公子何以至今未登位？”
“他吗……”惜云有丝恍惚的道，“或在等一个最佳的时刻！”

第三十章 丰都和仪
仁已十八年四月初，风王惜云启程前往丰国。
四月六日，风王抵风国边城良城。
四月七日，风王抵丰国边城甸城，丰国国主派王弟寻安侯亲迎。
四月十二日，风王一行已至丰都十里之外。
“这是什么香味？”
“是呀，好香呢！”
“是兰花的香气吧？”
“现在有兰花吗？”
“就是嘛，肯定是你想着……所以便把什么花香都当兰香了……”
“要死呢！这话你也说……若是王……”
“嘻嘻……难道不是呢……”
“你还不一样，少笑我……”
……
长长的车队中，隐约的响起女子清脆的娇语，那些都是此次随侍风王的宫女，一个个皆是年少活泼，素日里彼此嬉戏惯了，可这半月皆呆在车中，让她们一个个如坐笼中，此时闻得风中那清淡的香气，不由皆心神一松，一个个小声的嬉笑起来了。
“想不到此时竟有兰花！”那金顶玉壁帘幕重重的王车中，久微揭开帘幔的一角，一缕清香便随着晨风钻帘而入，一瞬间心神为之一振，“这兰香既清又远，实是难得。”
惜云也掀起一片帘角，眸光瞟一眼窗外，淡金色的朝阳正丝丝缕缕的射入，“丰国第一代国主丰极号称‘墨雪兰王’，传闻其雪肤墨发，俊美异常。与先祖凤王爱着银甲白袍相反，他却喜黑衣玄甲，且独爱兰花。七大将封国后，他治国有方，政绩最为出色，创丰国的‘兰明盛世’，天下皆尊其为‘兰明王’，丰国国人十分爱戴他，普国皆种兰以示对其敬爱，所以丰国除被称为黑风国以区别于我们白风国外，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兰国’。”
放下帘幔，闭目吸一口兰香，心头却没来由的微微一叹。车还在不紧不慢的前进，那兰香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像极了那人身上的味道，呢喃自语道:“不知这兰花是黑色还是白色？”
久微放下帘子，似阻那车外的兰香再钻入，又似阻车内那兰香溢出，眸光轻轻的溜过惜云面上，那张脸平静至极，唯有那指尖却轻轻的、仿不自觉的敲在椅上。
“闻说丰国兰息公子出生时普国兰开，且自他出生后，丰国兰陵宫的兰花竟是可不分季节，四季常开！”久微忽道，脸上浮起浅浅的有些意味的淡笑，“丰都未至，花未见，而香已闻，如此看来，竟是不假。”
“所以丰国才会有那样的传说，兰息公子乃‘墨雪兰王’转世，是上天赐给丰国的主人！”惜云睁眸淡淡的笑道，可眼中却无笑意，只有那不尽的讽意，“这样的传说呀……”似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吐出一句无关痛痒的话，“真是不错！”
久微闻言拍拍惜云的手，淡淡的一笑，不再说什么。
车忽然停住了，门外内侍的声音响起:“启禀王，丰国迎接王的使者已至。”
“竟是这么快就到了吗？”惜云似是一怔，然后站起身来，走至车门前忽又停住，眸光有些微怔的盯住那门帘，片刻后无声的一叹，“真的到了！”
车外的内侍打开车门，挽起珠帘，四名宫女夹带着那清幽的兰香走入，躬身齐道:“恭请王下车！”
两名宫女挽起珠帘，两名挽扶着惜云，轻移莲步，踏向车外，那清冷的兰香便扑面而来，抬眸的那一剎那，竟是全身一震！
车前是通往丰都城内的大道，而道两旁竟摆满了一盆一盆白色的兰花，而在道中间铺着如朝霞般明艳的锦毯，锦毯上撒满了雪似的兰花瓣，望之有如雪淹红梅，又似红梅裹雪，既清且艳，既丽又雅……极目望去，那花、那道竟如长河一般长长望不到边际，朝阳为这花河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淡淡的抹上一层艳妆，绚丽的光芒中，几如置身通往天国的花道！
“好特别的欢迎仪式！”
久微的声音如梦外飞来，轻轻叩响那梦样的门，回神的那一剎那，竟是自己也辨不清此刻心头的感觉，那是惊？是疑？是喜？还是悲？
“夕儿，你们或可开始另一段路程，”久微看着那梦幻似的花道，这一刻也不由衷心叹息，“这不是无心便能做来的！”
回首看一眼久微，微微绽颜一笑，那一笑却是毫无重量的，轻忽得如风中的兰香，而那眸中却有一丝十分沉重的东西，让那笑忽添了一丝极其无奈的轻愁。
“恭迎风王！”
车下黑压压的跪倒一大片的人，那高昂的呼声似能震飞这美得不真实的花道。
“穿云恭请风王！”一名银色锦衣的男子独跪于众人之前。
扶待儿，移莲步，踏玉梯……脚下是绵绵的红毯，足尖是那洁白的兰花瓣，移眸是那黑压压的人群，抬首是碧空浮云，那清香如烟似雾一般缠绕周身……这便是他的诚意吗？
“平身！”清亮的声音和着风送得远远的。
“谢风王！”
“请风王上轿！”银衣男子躬身上前。
惜云转首看一眼银衣男子，微微一笑道:“多谢穿云将军。”
任穿云抬首，双眸晶亮，“风王还记得穿云？”
“当然。”惜云颔道，抬步走向那一乘准备好的王轿，心头又是一叹。
那轿以蓝水晶为柱，以红珊瑚为栏，顶以玉饰，却一半为墨玉，一半为雪玉，各为半月形，交合又为一个圆月，其上再铺满墨兰、雪兰，黑白相间，若雪中落了一地的墨玉蝴蝶，风过时，犹自扇着香翅，丹红的轻纱从四壁垂下，隐约可见轿中那若展翅凤凰的玉椅。
见惜云怔怔的望着，那眸光似落在轿上，又似穿透了轿，那脸上的神色竟无法辨清是欢喜还是平静，良久后，才见她微微张唇，似想说什么，最后却又是无声的闭上，可那一刻，任穿云却仿佛听见她心底一声深深的、长长的叹息。
“穿云曾说过，当风王驾临丰国时，我家公子必以十里锦铺相迎！”任穿云忽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出昔日两人在白国初会之言，目光一眨也不眨的盯紧惜云，似想从那窥得一丝信息，等了半晌，却微微有些失望。
只见惜云脸上展开一个淡淡的、十分优雅矜持的浅笑，眸光落向那长长的花道:“十里锦铺，十里花道……你家公子实是太客气了。”声音竟是那样的平缓无波，又那样的其意难测。
移步，早有宫人挽起那霞光似的丝幔，坐入那白玉凤椅，双手落下，掌心是展开的凤翅，微垂双眸，那长长的唱呼声响起:“风王起驾！”
轿稳稳的抬起，不快不慢的往丰都而去，沿途是山呼相迎的丰国百姓，那艳如火、洁如雪的花道，及那似已融进骨的幽香……那雪与火冷冷热热的交缠，那手心便一忽儿冷一忽儿热，那一丝幽香任你如何吐纳，它却总是绕在鼻尖，缠在心肺！
仿佛已过了一世，又仿佛只是眨眼之间，模糊中似有什么已近，睁开眸，透过那薄薄的轻纱，清晰可见，前方高高的城门之下立着一人，高冠王服，长身玉面，临风静然，那样的高贵而……遥远！
轿停了，微抬手，掌心竟是那样的热而微湿，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吐出，握拳，抬首，踏步，丹纱在身后飘飘落下，似带起一丝凉风，背竟是一冷。
“臣等恭迎风王！”
黑压压的跪倒了一片，那山呼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唯有那人依然静立着，墨色的王袍绣以金线，越发的雍容而……深不可测！
移步，前走，那应该是极近的，却觉得，那似是一辈子也走不近的。
眸光相对，浅笑相迎，终于，手伸出，交握一处，那一刻，忽皆会心一笑，彼此的手心竟都是热而微湿的！
指尖相触的那一剎那，欢呼声直传九天:“良姻天赐！百世携手！万载同步！”
那喜庆、吉祥的乐声在欢呼落下的那一刻响起，那样的轻快而和谐，那是一曲《鸾凤和鸣》！
携手同走，走过那撒满各色兰花、清香四溢的锦道，走过那跪地欢呼的臣民……手是一直牵着的，手心一直都是温热的，偶尔的侧首相视，偶尔的眸光相接，偶尔的浅笑相递……似乎可以一直的走下去，只是……路有起点便有终点！
“这是息风台。”
停步之时，耳边响起兰息轻缓的声音，转首看向他，却是一脸的平静，雍雅的笑依在，而那一双眼睛依然幽深如夜。
息风？淡淡一笑，心头不自觉的又是一叹，今天似乎是她这一生中叹气最多的一日。抬首看向那息风台，很显然，这是一座新建的楼台，是为着她的到来才建起的。
楼分三层，每层皆为圆如月形，高约两丈，如梯形上递。第一层最广，可容纳数百人，第二层略小，但也可容上百人，最上层约有四丈之广，上面已摆有一张雕龙刻凤的大椅，椅前两丈之距处左右各置一案一椅。
整座楼台全为汉白玉筑成，晶莹洁凈，但此时红绫彩带缠绕，朱红色的锦毯一路铺上，显得十分的鲜艳而喜气，阳光之下，楼顶的琉璃碧瓦闪着耀目光芒，牌匾上“息风台”三个赤红的楷体字艳艳入目。
“大王驾到！”
只听得内侍尖细的嗓音远远传来，然后息风台前所有的臣民全匍匐于地。
遥遥望去，仪仗华盖缓缓而来，这位统治丰国近四十年的丰王到底是何样的呢？按照国礼，她为一国之王，与他地位相等，他本应于城门前迎接才是，但于家礼，她即为他之儿媳，他此时到来倒也未有失礼。
“你总是骂我为狐狸，但你肯定从未见过真正成精的狐狸吧？”兰息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轻得决不会有第二人听见。
闻言，惜云回首看一眼兰息，却见他已是一脸端正的表情目视前方，那话似并非出自他口。
终于，丰王已近前，隔着一丈之距停步，却不先问礼，而是打量着，似乎在掂量着他这位贵为风国女王的儿媳。
惜云静静的站着，神色淡定的任丰王打量着，同时也打量着她这位未来公公。
一眼看去，只觉他很高、很瘦也很老。那繁复贵气的王袍穿在他身上越发显得瘦骨伶仃的，一张脸清瘦得不见肉，层层皱纹似那败落的黄菊，唯有一双眼睛，虽已深深凹陷，却依然十分的明亮。仔细看来，那端正的五官依稀可辨他昔日的俊仪，那长长微挑的凤眼，墨黑的瞳仁，都与身边之人极像，便是眸中深处那一抹算计的光芒也是一模一样的。
他身旁的是一中年美妇，虽已不年轻，却犹有七分的华贵三分的美艳，神情中带着一种目下无尘的高傲，她的眼中似永只有比她高的人，想来便是他的王后百里氏。
而他的身后，那长长的队伍便是丰国的诸公子、公主以及王室颇有地位的姬妾们，服色各异，神态各俱，只是那些目光……这一刻忽真正体会到兰息那一日所说的“孤独的风王族何尝不是幸福的风王族！”
丰王静静的打量着他这位名传天下的未来儿媳，想着该怎么开口才不失他贵为一国之王、又为她之长辈的风度，想着什么样的举动可以不失礼仪却又可压压她那一身的气势，只是想着想着却想到了各国对她的褒扬“天姿凤仪”，想着那与其祖“凤王”并列的称号“凰王”，想着几个儿女及朝臣有时提及她时那又羡又恨的模样……无疑，对那些赞美，她是实至名归的，而对于朝臣及儿女的妒恨也是可以理解的，活了六十七年，这样的女子倒是第一次见到，难怪那个从不求人的小子会为了她而踏进他最不愿进的皇极宫！
“本王年老体迈，以至未能亲迎贵客，望风王海涵！”丰王终于开口，声音是苍老的，却又是极为清晰的，一字一字慢慢道出，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味，末了微微一揖，竟是风度翩翩，一下子竟似年轻了三十岁一般。
惜云见之不由暗暗一笑，有其子必有其父，兰息是极为讲究风仪之人，想不到他这年老的父王竟是一样，再老却依然不会在人前或说在女子面前失之翩翩仪态。她当然不能受这一礼，当下同时微微一躬身道:“惜云乃晚辈，岂能劳大王亲迎。”
“能得风王允婚，我丰国上下乃感无上荣幸！”丰王脸上扯出一抹可称之为笑的表情，只不过很快又掩于那层层菊纹中。
“能得丰国为亲，惜云乃感万分幸运。”惜云也是不冷不热、客客气气的一句。
“风王天人风姿，又文才武略，令天下倾心。”丰王的目光在惜云的脸上微微停顿，然后溜过她身旁静立的兰息，最后扫向身后诸公子，“只是今日定会令天下不少人失望不已。”
惜云浅浅一笑，眸光轻轻的似无限情深的看一眼兰息，道:“惜云陋质，能得兰息公子为夫，夫复何求。”
“哦？”丰王眸光深深的看着惜云，半晌后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似是欣赏似是嘲讽，但瞬间却转为亲切和煦，“本王只愿风王能与吾儿夫妻恩爱，白首偕老！”
“多谢大王吉言。”惜云依然是平缓无波的答道，脸上依然挂着那淡淡的、优雅的浅笑。
“大王，吉时已至。”只见一名老臣走近丰王低首道，看其服饰，应是丰国的太音大人。
“那么……”丰王眸光扫过眼前的一对璧人，“仪式开始吧！”
“是！”太音大人垂首退下。
“和约仪式开始！”
“奏乐！”
太音大人的唱呼声响起，乐声也在同一刻响起，那是极其轻缓、极其喜庆、极其悦耳的古乐《龙凤呈祥》。
乐声中，丰王领头而行，走向那高高的息风台，身后是执手而行的兰息与惜云，再后，一排为丰国的王后、寻安侯、诸公子、公主及朝臣，一排为风国的太音、太律、风云四将、及随侍的内侍宫人。
按照礼制，第一层容朝臣及宫人，第二层容王族成员，第三层便为行礼的新人及双亲。
因此，踏上第一层时，所有的朝臣及内侍宫人止步，但风国王室仅留惜云一人，因此便按当日亲约时之王书所定，风云五将及久微作为风王的亲人踏上第二层，而在丰王抬步踏向第三层时，丰后身一动，似要与丰王同上，那一瞬间，兰息的眸光轻轻扫了她一眼，便见她顿时止步，而同时，四、五道似嫉似恨的目光扫向兰息，而兰息却满不在乎的转首看着惜云，伸手携她同踏第三层高台。这微妙的一幕，惜云尽收于眼，不动声色的与兰息踏向高台，眼角的余光微微一扫那些丰王族的成员，这一刻竟是有些悲哀又有些好笑，黑丰国啊，果比白风国复杂多了！
其实按照各国礼制，在这样的仪式上，作为一国之后作为世子的长辈，她应是与丰王寸步不离同进同出的，只是……此时的息风台最高处只有丰王及兰息、惜云，而楼台之下，禁卫军严严守护，万民翘首以待。
第三层高台上，丰王高居当中王椅，兰息、惜云分别立于左、右案前，右边的青玉案上置一琴，左边的青玉案则置一瑟，两人静静的看着案上的乐器，不约而同的抬首看向对方，只要合奏那一曲后，他们便是定下白首之盟，那是在万民之眼中完成的，那便是至死也不能悔的！
“我总是对这个兰息公子不能放心。”林玑仰首看着高台之上的两人，以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轻轻说道。
徐渊闻言回首看他一眼，眼中的神色带着告诫。
“可是……也只有他那种雍容高华才配得上王。”修久容的目光依然落在高台之上，那两人，不立高处也自让人仰望。
立于最末的久微闻得此言，不由看着站在他前面的修久容，那脸上的神情似有些茫然，有些落寞，还有一些夹着一丝不明所以的由衷欢喜，而那张脸……从眉心至鼻梁，一道褐红色的伤疤将那张脸完完整整的分割成两半。但你无法说这张脸是丑陋，那被分成两半的脸，两边都是极为秀气漂亮的，可你也无法说这张脸是美丽，那……是一种破碎的美，那种碎仿佛是裂在你的心口，不时的扯痛着你。
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久微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对他有此举。修久容转头向他笑笑，那一笑竟如孩童般纯真，且略带羞意，仿佛是心中某中秘密被人看穿了。
“喂，你们看对面那些公子，我怎么就是看不顺眼？”粗神经的程知却将眼光瞄在对排的诸公子身上，比之他们这边寥寥可数的五人，那一边一眼看去却是数不清人的。
“虽然都人模人样的，不过比起……”林玑眼光瞄一下，然后抬首看向高台，“还好王选是的那个。”
“你们都闭嘴！”徐渊压低声音喝道，回头各瞪两人一眼，以免这两人再不知轻重的出言丢他们风国的脸面。
林玑、程知被他一瞪倒还真的闭上了嘴，只有修久容却真的认认真真的将那些公子看了一遍，然后轻轻开口道:“长得都很好啊，个个都仪表出众啊。”
“噗哧！”久微不由轻轻一笑。
徐渊冷冷的目光扫向修久容，虽未出声喝叱，可修久容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禁声。只有久微依然自在的笑着，而对面那些丰王族的人却似见不到他们一般，目光一直一瞬也不瞬的盯紧高台之上，而那寻安侯却似面有隐忧，眉头时不时的轻轻一皱。
终于，高台之上飘下琴瑟之音，那样的悠扬清澈，如青峦涧间嬉戏的山泉;那样的清逸无拘，如杨柳梢头飘然而过的微风;那样的轻柔绮丽，如百花从中翩然的彩蝶;那样的静寒高贵，如雪舞纷纷中的那一点红梅……时而琴音高昂入云、瑟音低沉如呢语;时而琴音缥缈如风中丝絮、瑟音沉稳如松立风崖;时而瑟音激扬，时而琴音空蒙……琴与瑟时而分时而合，合时流畅如江河汇入大海，分时灵动如浅溪分石……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沉浸于这优美、和谐如天籁般的音乐中，便是高台之上的丰王也闭上双眸，静静聆听，而弹奏的两人，十指还在飞弹，眸光却不由相绞，似也有些意外，又有些理所当然的欢喜。
当刀光绽现时，所有的人，一半还沉迷于曲中，一半却似为刀光的寒厉、炫目而惊呆！
刀光仿如雪降大地，漫天铺下，似可遮天蔽日，掩住所有人的视线，炽阳之下，息风台最高一层已完全为雪芒盖住，已看不到丰王三人。
回过神的禁卫军都急速往台上冲去，此时已不能顾忌礼制，台上那三人任何一人受到损伤，他们都是九条命都不够抵的！只是他们才一靠近最高楼台的边缘，那雪芒便将他们一个个扫出台来，有的摔落地上断手断脚，有的当场毙命，幸运的虽未有损伤，但却已魂夺魄失，再无勇气再无力气踏上楼台！
“王！”
风云四将齐齐急吼，皆往上冲去，可才爬上几级，雪芒中飞出数道冷光，如白虹般缠向他们的颈脖，四将齐齐拔剑挡于颈前。
“叮！”的一声脆响，那是刀与剑互击的痛呼，白虹退去，四柄雪亮的大刀架在四将的剑前，握刀的是四名从头至脚都被一层如雪似的衣包裹似的人，唯露在外的眼睛都是如冰般冷厉无情！
“你们……”
四将才开口，大刀已凌空砍下，那是雪的肃杀，可一剎那断天地万物生机的绝情狠厉！
“先解决他们！”徐渊这一刻的声音是又急又快又响！
“是！”其余三人齐齐答道。
一瞬间，剑光闪现，带着骄阳的绚丽炽热如四道金色的长虹贯向那四柄雪刀！
而第二层楼台的另一边，丰后、寻安侯与诸公子身前已团团围着赶来护卫的禁卫军，第一层的朝臣与宫人早已乱作一团，恐惧尖叫的，嘶声呼救的，狼狈不堪，不少禁卫军上前将他们救下台去，还有着不少禁卫军依然试图冲上第三层高台，但第二层上的刀芒剑气便让他们止了步。
而第三层高台上，雪芒如盖，将那高台密密封锁，里面的人无法出来，外面的人依然无法透视……忽然，一声凤鸣直冲九霄，所有人皆不由自主的往高台看去，那雪芒中竟隐似有一只全身闪着银芒的白凤在绕台而飞，那浓密的雪芒竟怎么也无法困住它、无法掩盖住它灿烂的光芒！
“破！”
一声清叱仿如从天而降，然后一只白凤竟冲天而起，穿破那浓密的雪芒，带起周身的光华，绚丽得让人睁不开目，而在那一瞬，那如盖的雪芒终于出现了漏洞，依稀可见雪芒之下数道人影，而那白凤仰空一啸，剎时张开双翅，洁白宽广仿若遮住半边天空，凌空扫下，竟似可将天地清扫一空一般，那高台之上的雪芒竟给扫得干干凈凈，顿时露出高台之上的丰王、兰息以及十三名团团围住他们的雪衣人，然后……那白凤轻盈得不带一丝份量的落在高台之上，那却是惜云，从容而立，手中白绫无风自舞！
静，这一刻整个息风台都是静然的，风云四将与那四名雪衣人也不约而同的停下手来，便是台下那些仰首关注的臣民也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睁大眼睛看着高台之上。
而高台之上，十三名雪衣人皆肃然而立，目光一瞬也不瞬的盯紧那年轻的一男一女，手中雪刀皆刀尖抵地，十三人站立的位置看似杂乱，但若是武林中走动的人必知，那是雪山绝命夺魂的刀阵！
“雪山十七刀不是唯雪唯刀吗？何时竟也沾这红尘了？”只听得惜云清冷的声音响起，而那十三人却同时瞳孔一缩。
“竟是你们？！”其中为首的一名雪衣人似有些不相信的道，目光溜过他们，手中刀不由握得更紧。
白风黑息他们虽未见过，但那女子手中那根白绫却绝不会错，这世间没有第二根白绫可以如此厉害、如此可怕！而这男子，虽未出手，但面对他们的刀阵一直从容优雅，仿佛面前的不过是三岁小孩玩的石头阵一般，不见丝毫惊慌，定就是与她齐名、被江湖颂为雍雅无双的黑风息！原来白风黑息乃风国惜云、丰国兰息的传言是真的！
“修为不易，何不归去。”惜云淡淡的道，眼光一扫兰息，只见他立于丰王身前，静静的看着那些雪衣人，神情淡定，而丰王自始至终端坐于王椅上，神色镇定，依然是一派王者风仪。
“雪降下后还能回天上去吗？”为首的雪衣人一摇头，同时手中雪刀一抬，“杀！”
剎时十三名雪衣人便有七名袭向兰息，六名袭向惜云，刀光竟化雪为水，极其缠绵、极其柔畅的流向他们，那柔绵的水在近身前一刻忽如山洪暴发般汹涌澎湃，排山倒海般卷向他们！
“王，小心！”
“公子小心！”
高台之下的人看着胆颤心惊，不约而同的脱口高呼。
却见那两人，皆齐齐后退，仿若与洪流比赛一般，任那洪流如何急卷，那两人总是离着一尺之距。
双方追逐着，两人即要退至高台边缘时，那追着惜云的洪流忽然退去，四人急急后退，转身，扬刀，竟齐齐挥向还坐于王椅上的丰王，另两人则挥刀左、右夹攻向惜云。而同时，那追着兰息的洪流忽然化为雪潮，高高扬起，雪亮的刀芒那一剎那耀比九天的炽日，挥下的那一刻，凌厉冷澈的刀气让息风台上下所有人皆肌骨一寒！
“王！”
“公子！”
所有人那一刻都不由惊叫起来。
“撤手！”
但听着清脆一声冷叱，白绫挟着十成功力凌空抹过，“叮叮！”声响，那夹击她的两人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手中大刀便脱手坠落于地，余劲犹强，嵌入那汉白玉石的地面足有三寸，那两人还未从痛中回过神来，只见惜云身形一展，双足飞踢，闪电间便踢中那两人肩膀，只听得“卡嚓”骨断的声音，那两名雪衣人便倒地不起。而同时，她身形急速前去，白绫远远飞出，直追那挥向丰王的四柄雪刀！
那一刻，人如去箭，绫如闪电，眨眼之间，白绫已绕过雪刀，“叮叮叮”声响，已有三柄雪刀坠地，只有那最前的一刀还在继续前挥，而高台之上空空如也，丰王无处可避，也无力可逃，眼见那雪刀如雪风临空划丰王！
“还是我快！”耳边但听得一声低语，那即要刺入丰王胸口的雪刀忽然顿住，回首，惜云正立于一丈之处，手中白绫紧紧缚住刀身。
“可是我比你近！”雪衣人话音未落，忽然双掌挥出，竟弃刀以肉掌击向离他仅不过三尺之距的丰王，这一下变化极快，刚从刀下逃命还未返魂的丰王根本思不及躲闪。
“你太小看我了。”惜云轻轻一笑，手一挥，白绫仿若有生命一般带起雪刀砍向那双肉掌。
可也在此时，一声惊呼响起。
“公子！”
声音是那样的急切而惶恐！
惜云的手不由一抖，那白绫便一缓，而那双掌却狠狠印向丰王胸口，一咬牙，手腕一转，白绫舞起，雪刀如电割下，“啊！”一声惨呼，血花溅出，一双血掌掉落地面，而同时，丰王一声闷哼，一口鲜血吐出，终因白绫的那一缓，他还是被那人双掌击中。
丰王被击，雪刀切掌，那都不过眨眼之间的事，那断掌之人晕死于地时，身后那失刀的三人却同时挥掌击来，惜云已无暇顾及丰王伤势如何，身未转，人已凌空飞起，一声长啸，清如凤鸣，那一瞬间，地上三人只觉得眼前白光刺目，目眩神摇中，仿佛有白凤挥翅扫来，还未来得及反应，凤翅已从颈扫过，剎那间只觉得一阵窒息，疼痛还未传至，一切的感觉却已遥远，神魂遁去间，模模糊糊的想着，这便是白风夕的绝技“凤啸九天”吗？自己是死在这一招之下？
惜云落地，白绫已从三人颈前收回，急忙转首寻兰息的身影，一见之下，也不由心神一凛。
只见那七柄雪刀已幻成千万柄，从四面八方罩向兰息，那刀芒越转越炽，越转越密，带起阵阵冷厉的劲风，隐约已成一个锋利的漩涡，转过之处，那坚硬的汉玉石地竟被削起片片石屑，而置身于漩涡之中的兰息呢？
不由自主的走过去，明知道他武功不在己下，可还是忍不住握住白绫，手腕一转，正要出手，忽听得兰息一声低低的、清清的冷哼，然后一股兰香忽幽幽飘散开来，在众人还未弄清怎么回事时，那雪色的漩涡中忽然绽现一朵墨兰，一朵一朵，越来越多，越展越开，眨眼之间，那雪色的漩涡便全为墨兰所掩。
“散！”那声音还是那样的优雅如乐，在声音落下之时，那所有的墨兰忽然聚为一朵，当墨兰兰瓣陆续展开时，那幽香剎时笼罩整个息风台，而同时“叮叮”之声不绝于耳。
当所有的刀芒散尽，当墨兰消失时，人们才得以看清，高台之上，兰息静然而立，地上是那七名已无生机的雪衣人，雪刀已断为无数的碎片散落一地，隔着这些人与刀片，矗立着风王惜云，在她之后，是丰王。
“父王，您没事吧？”兰息绕过惜云走近丰王，扶他慢慢起身。
“公子小心！”才松一口气的人们不由又尖叫起来。
雪光乍现，狠绝无回的扫向王椅前的丰王与兰息，那是曾与四将交手的四名雪衣人，高台之上的兄弟或伤或死于这两人之手，似都只是眨眼之间的事，回神的那一刻，竟已无法挽回！所有的恨与怒便全暴发了，便是死也要取这两人的性命！
“父王！”
所有的臣民那一刻都亲眼见到他们衷心爱戴的世子倾身挡在大王身前，挥手扬袖击落刺客的刀，可偏偏还有一刀却直刺向世子，而风王竟似傻了一般矗立不动，呆呆的看着那柄雪刀没入世子的身体！
“公子！”所有的人都不由闭目。
这一声惊呼似唤醒了风王，白绫挥起的那一剎那，煞气如从地狱涌来，凌空扫下，息风台前所有人那一刻都不由从心底发出颤抖，那感觉仿佛是末日降临，再睁眸时天地万物便不复存在！
一切又都恢复平静了，息风台上不再有刀光，也不再有杀气，不再有惨叫，也不再有惊呼，只有那暖暖的刺目的阳光，以及那夹着腥味的微风。
垂首看着地上，白玉似的地，红绸似的血，交织如一幅浓艳的画，雪色的衣，无息的人，冰冷的刀片，如画中的点缀，让那画尽显它的残冷。
所有的紧张激动忽然都褪去了，抬首看看他胸前的伤，再看看那抚着胸苍白着脸似乎还处于震惊中的丰王，再移目看向那蜂拥而来的侍卫，忽然间清醒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明白了，那一刻，竟是那样的疲倦。

第三十一章 且悲且喜
丰王宫兰若宫前，久微看着阶前的一盆兰花怔怔出神，眼前总是浮起前日息风台前惜云的脸，犹记得丰王及兰息被众护卫、内侍拥回宫后，所有的丰王族成员皆追随而去，独有她立于息风台前，抬首看着楼台良久，最后回首看着他，淡淡笑道:“久微，新的路程不是那样容易走的，不是你想走便能走的。”
那样的笑淡如云烟，可凝眸深处，却是那样的悲哀，犹藏着一丝从未显露过的失望与伤怀。
“唉！”暗暗长叹一声，谁知却不自觉的叹出声来，垂首看着手中这一杯兰露茶，犹是犹疑着到底要不要送进去。
“楼主？”一个极其清悦的声音试探着的唤道。
转首看去，一个比阶前那兰花还要美还要清的丽人正立于眼前。
“原来是栖梧。”久微有些谅异，但很快又了然的笑笑，“来看风王？”
凤栖梧点点头，清冷的艳容上显出一丝极少有的惊讶，“楼主为何会在此？”
“风王请我当她的厨师，我自是随侍她左右。”久微淡淡一笑道，眼眸一转，“既然你要去找她，那顺便将这杯茶带进去。”说完也不管凤栖梧是否答应，即将手中茶盘往她手中一搁，“你先去，我去做几样好吃的点心再来找你们。”说罢即踏步而去。
目送久微离去，垂首看看手中的茶，不由微微摇头，想不到清高懒散如闲云野鹤般的落日楼主竟也肯屈膝为她之厨师，这世间啊，也只得这么一个风夕！移步上前，请侍立于宫门前的宫人代为通报，片刻后一名宫人回报说风王有请。
随着那领路的宫人踏入这兰若宫中，这宫此时竟如兰陵宫一般开满兰花，入门便兰香扑鼻绕身，远远的即见一人正立于那九曲玉带桥上，衣裙飘飘，仿如兰中仙人。
“王，凤姑娘已到。”那名宫人走至桥前轻轻禀报道。
“嗯。”
桥上之人随意挥挥手，然后转身移目向她看来，那一剎那，凤栖梧不由一震，手几端不住茶盘，这个人是谁？她是风夕吗？
那长及膝部的黑发是风夕的，但此时这黑发的发尾被一根以银线绣着双凤的白缎束住，而头上挽着简单而高雅的流云髻，横戴水澹生烟冠，斜簪彤云珊瑚钗。那衣是风夕钟爱的白色，却已不是那袭简陋的白布衣，那是山尢国进贡的雪绮罗，领襟、袖口的龙纹，裙摆的凤翼，腰间的玲珑玉带，让这一袭白衣那样的华贵雍容。而那张脸，是熟悉的，可脸上的神情却是陌生的，那样的高贵而端庄，便是嘴角的那一丝浅笑也是无比优雅而矜持……这是谁？
“凤姑娘，好久不见了。”惜云看着眼前的丽人，依然清冷如昔，依然美艳如昔，怔怔的盯着自己，或是有些诧异这个陌生的自己吧。
她不是那个狂放任性的白风夕，白风夕绝不会唤她凤姑娘，她应该是高声叫嚷着“凤美人！栖梧美人！”，白风夕也不会有这样含而不露的浅笑，她应该是纵声大笑，笑可达九天之上……眼前的人是风王！是风国的女王惜云！
“栖梧拜见风王。”凤栖梧盈盈下拜。
惜云移步走下玉带桥，伸手托起她，“怎么能让客人端茶水呢，久微定是又偷懒了。”说罢示意侍立一旁的宫人接过茶盘。
凤栖梧起身，抬眼看着面前的人，一时之间却不知要说什么是好。一年未见，心中有着许许多多的疑问，有着许许多多从不与旁人道及的心事，只因为听说她来了，便来了，心底里这个人与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便是不说出来，只要站在这个人身边也会轻松许多，可是……此刻却是今非昔比！
惜云看着眼前沉默的佳人，回首吩咐着随侍的宫人，“你们退下，我与凤姑娘说说话。”
“是！”宫人退下。
“这兰若宫极大，这两天来我还没将这宫看遍呢，凤姑娘既然来了，不如就陪我走走。”惜云淡淡一笑道，领头而行，凤栖梧自是无声的跟在她身后。
绕过花径，穿过长廊，沿途最多的便是兰花，各形各色，清香盈绕。
“真不愧是兰之国，兰花之多，此生未见。”一处临水的凉亭前，惜云终于停步，在凉亭的栏前坐下，回首示意凤栖梧也坐下。
“兰陵宫的兰花更多，风王应去那看看才是。”凤栖梧并不坐，而是看着她道。
惜云闻言，目光从水面移回凤栖梧身上，那眸中带着一丝了然的趣笑，凤栖梧不由脸微微一烫，自知被她看穿。
“这一年来，栖梧在丰国住得可还安好？”惜云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佳人，虽依是冷而艳，但一双水眸中却已褪去那一份凄苦，而今所有的是一份安然。
“比之从前，如置天堂。”凤栖梧想起这一年，不由也微微扯出一丝浅笑，“风王如何？”
“比之从前，如置地狱！”惜云也学着凤栖梧的语气答道，末了还夸张的露出一脸幽怨的神情，剎时便完全破坏了她一直维持着的高雅仪态。
“噗哧！”凤栖梧不由轻轻一笑，笑出之后猛然醒悟，不由抬袖掩唇，可也在这一笑间从前的轻松感觉又回来了，这个高贵优雅的风王，依然未失白风夕所有的那一份心性。
“何必遮着。”惜云伸手拉下凤栖梧的手，指尖轻点那欺霜赛雪的玉容，不似以往白风夕的轻佻，反带着一种似是遣憾似是叹息的神情，“当笑便笑，当哭便哭，这是你们的自由。”末了似还是忍不住，轻轻捏捏那柔嫩的肌肤，“栖梧这样的佳人，我若是个男子，定尽一生让你无忧！”
“你若是个男子，我便是死皮赖脸也要跟着你。”想起昔日曲城风夕的戏语，凤栖梧也不由脱口笑道。
“真的？”惜云眼珠一转，带着一丝狡黠，“这么说来，我比那个人还要好了？”
说到那个人，凤栖梧不由敛笑，凝眸看着惜云，有着疑惑与不解:“风王为何不去看望公子？他受伤极重。”
“那点伤要不了他的命的。”惜云敛笑收手淡淡道。
“公子……他是盼着风王去的。”凤栖梧轻轻道，目光紧紧看着惜云，盼望着从那高贵得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我想这两天兰陵宫看望他的人应是络绎不绝的，我去了只怕立足之处都没呢。”惜云目光调向亭外，池面上干干凈凈的，连一片浮萍也没有。
“若风王去了，便是大王也要让位的。”凤栖梧也淡淡的道。弄不明白这个作为兰息的未婚妻子，本应是最为关心他的人为何却如此冷淡，冷淡得如同陌生人，撇开那层关系，他们也相识相交十年之久啊！
“是哦，我是一国之王呢，谁也应该让我三分才是。”惜云勾唇略带嘲讽的笑笑，眸光轻忽的落向水面，微风拂过，荡起一圈圈漪涟。
“你还将是他的妻子。”凤栖梧的声音不大不小，堪堪入耳便消。
惜云闻言回首看着她，这个钟情于兰息的美人，此时说起此事竟未见有妒意，也未见有怨恨，亭亭玉立，似冰霜冷傲，也如冰霜洁凈，这样的人，实也少有！
“以我之地位，他日当为他之王后，那时，栖梧当何处？”惜云抬手掠起鬓角一丝被风吹起的发丝，极其随意的问道，那样的神色，那样的语气皆显示出她并不在意凤栖梧的答案。
“栖梧只是想着可给你们唱一辈子的曲便心满意足。”凤栖梧轻轻在惜云身前坐下，伸手握住惜云膝上的手，目光纯凈清澈无一丝杂质，脸上有着一种似已看透的神情，“当日华国，栖梧便知，公子心中没有第二个人。”
“呵呵……”惜云忽然轻笑出声，有些怜惜又有些无奈的看着凤栖梧，“栖梧真是个冰雪般的人儿，他不知哪世修的福气，此生竟能得你这一份真心，只是……栖梧，你并不了解他的。”
“公子他……”凤栖梧要再道，却为惜云挥手打断。
“栖梧，我与他相识十年，我比你更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只看到他好的那一面，温文尔雅，俊逸无双……可你不知他残冷、无情的一面！”惜云站起身来，那一刻，她又变回那高雅端严的风国女王，一双眼睛闪着的凌凌冷光，“就如这一次……哼，这样的手段啊，我自愧弗如！”
“这一次？这一次怎么啦？”凤栖梧惑然，不由也站起身来抓住惜云的手，那冷情的脸上少有的浮现一丝激动，“这数月栖梧亲眼目睹，公子为迎接风王的到来所做的一切，那花、那轿……那样美的一切……公子可谓费尽心思！便是那息风台，从台到名皆出自公子之手，公子对风王的心意天下皆有目睹！虽然……仪式被刺客破坏，但那也不是公子所愿，而为了救大王他以身挡刀，这样的仁心孝道举国臣民皆为之动容！这样的公子……为何风王却……却……要如此苛责？”
惜云怔怔的看着情绪难得这般激动的凤栖梧，听着她那有些焦锐的言语，半晌后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栖梧啊……栖梧……”
她边笑边连连唤着凤栖梧的名，那样的笑，那样的语气似是极为高兴，又似极为愤慨，犹带着一丝无法抑止的悲凉，让凤栖梧傻傻的站着，不知如何是好，隐约间，自己似乎错得十分离谱，以至她这般大笑不已。
终于，惜云止笑，眼眸或因着那大笑格外的晶亮，让凤栖梧那一瞬间以为她眼中有泪。
“栖梧，你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而且……从内到外都很纯凈的。”惜云走过去轻轻拍拍她的肩膀，目光落在亭外的一盆雪兰之上，“你便如那雪兰般清傲高华，这样的你，其实一点也不适……”说至此忽然一顿，片刻后才叹息着道，“可惜……可惜了……”
可惜什么？那一天留给凤栖梧许多的疑惑，可却无机会问个清楚，因为惜云在说完那句后即放手走开，负手立于亭前，仪态那样的高贵而凛不可犯，紧接着便见一名宫人匆匆走来。
“王，兰息公子派人送来一样礼物，送礼之人说必得王亲自接受。”宫人躬身禀报道。
“是吗？”惜云回首看一眼凤栖梧，“栖梧你先回罢，改日咱们再聊。”说罢转身吩咐那宫人道，“着人送凤姑娘回去。”
“是！”
洗颜阁前，任穿雨立于阶前等候着，目光落在阁前“洗颜阁”三字之上，静静的思索着。
“公子托你送什么礼物呢？”
那个声音如天外飞来，清亮如涧间窜出的冰泉，将他所有的思绪瞬间冻结。回首，一瞬间也不由一呆。
和约之仪那一天，也曾远远看得一眼，却面貌模糊，感觉也模糊，而今日，不过一丈之距，清清楚楚的看个彻，忽然觉得，那些花，那盛大的迎接仪式，那费尽公子数月时间，耗尽国库数十万金叶筑出的息风台……为着眼前这个人是值得的！忽然间明白了为何会有那株“兰因璧月”！
“穿雨拜见风王。”任穿雨恭恭敬敬的跪下行礼，可也在他开口的那一剎那，他只觉得风王的眼光瞬间如冰剑在他脸上划过，让他全身一冷。
“起来吧。”惜云淡淡的道，眸光却依然盯在他身上，“穿雨？任穿雨吗？”
“正是小人。”任穿雨起身答道。
“本王听说过你，世人赞你是丰国最聪明的人，今日得见，果是……不差！”惜云的语气十分的平淡，可这赞语中却隐带冷刺。说罢静静的立于阁前，似乎没有移驾入阁的意思。
“小人陋名，岂堪入风王之耳。”任穿雨不亢不卑的答道。
“穿雨先生太谦虚了。”惜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公子既派先生为本王送来礼物，想来定是十分信任先生，况且那一日息风台前，本王也亲耳见识过先生对公子的忠心！”
“穿雨一介贱民，却蒙公子礼待，当倾心舍命以报公子之恩！”任穿雨垂首答道，语态极为的恭谨。
“能有你这等属下，本王实为公子感到高兴！”惜云浅浅的扯出一丝笑，眸光却清冷如冰。
“穿雨做任何事都为公子，为公子做任何事都值得。”任穿雨微微抬首，目光毫无避忌的直视惜云。
“不错。”惜云微微颔首，眸光射向任穿雨身后，“不知公子托你送什么来？”
“公子吩咐此物除风王外任何人不得私自开启，所以还得风王亲眼过目才得知。”任穿雨招招手，便有四名宫人抬着一罩着层层轻纱的东西上来。
惜云看着那封得严严实实的礼物，片刻后才道:“礼物本王收下了，烦先生回去复禀公子，本王谢谢他一番美意，待公子得空时……本王再去看望他。”
“是。”任穿雨一躬身道，“小人先告退。”
说罢转身离去，走出一箭之地，忽然心中一动，回首一视，却见风王正目视着他，那样的目光令他心神一凛，马上回身离去，回身的那一剎那忽暗骂自己此举失态失算，也就那一回头一回身之间，自己似乎被那个风王看个透彻了！这次初会，是自己输了！
“你们都退下吧。”惜云看着那礼物淡淡道。
“是。”所有宫人悄悄退去。
洗颜阁的门忽然轻轻开启，久微偷偷探出一个头来。
“就知道你躲在里面。”惜云转头看一眼他道。
“我做了点心没找着你，便想着你反正要来这洗颜阁的，我便先进来睡一觉了。”久微伸伸懒腰道，“你似乎对这个任穿雨很有戒心？”
“因为他对我有戒心。”惜云淡淡道，回身遥望任穿雨离去的方向，“这个任穿雨是个不可忽视的人物，那一日就因为他的那一声惊呼，以至让丰王中掌，这可说就在我的手下完美的完成了他们的计划！”
“你似乎对此耿耿于怀？”久微眸中带着深思的看着她。
“哈……”惜云一声冷笑，“我只是再一次的证实到，他不论做任何事，那背后都有着目的，世间所有人、事、物在他眼中都是可供利用的！”
久微微微一叹，无语的看着惜云，此时的她一脸的落寞与怅然，似乎从她当王之后，白风夕昔日所有的潇洒、快乐、无拘便都失踪了，代之而起的是沉重的负担、无奈的忧伤以及一丝藏得极深的失落，可也唯有在自己面前，她才会显露这些真情实绪，人前，她依然是尊贵端严不可犯的风王！无言的拍拍她的肩膀，似想给她一丝安慰。
“久微，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保护你自己。”惜云忽然轻轻道，那声音中透着一种疲倦，抬手抓住久微的手，手指不由微微用力抓住，“他那样的人，他若……你在我身边或会有危险。”
“我？”久微淡淡一笑，看一眼被惜云抓得有些微疼的手，“我不过是你的厨师，对他没有任何妨碍。”
“但愿如此。”惜云放开久微的手，抬手轻抚眉心，似想掩住什么，“论到心机手段，这世上无人能出他左右，所以你以后小心点。”
“他有这么可怕？”久微未曾见她为什么事如此忧心过，“可前日他不是才伤在刺客刀下，人总有漏算的地方。”
“呵……”惜云扯唇一笑，“久微，你离王室太远太久了，所以你不知道王室中人的斗争，王室中的算计……那些心机城府有多深有多残！”
“你是说那日受伤也是在他的计划之内？”久微眉头略皱道。
“当然。”惜云断然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五指微张，“以他的武功，那四人如何能伤得了他，我与他江湖闯荡十年，所遇的高手还不多吗？这世间能伤得了我们的……少之又少！”
“那他为何要安排这一出？当日既全在他的计划中，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计划？那些刺客难道是他安排的？”久微有些不解的问道，对于其中的奥秘他真的有些猜不透了，他真的离这些太远了。
“刺客不是他安排的，不过那些人的举动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不过将计就计罢，否则以他之能，那些刺客岂能出现！”惜云微微握拳，抬首目光遥遥落向远方，“当日你也在场，自也看到，和仪护卫的不过是些普通的禁卫军，而他的亲信，墨羽骑的大将、江湖上他收伏的高手，还有……那些武功深不可测的兰暗使者，没有一个出现！只因为他要那些刺客出手，他就要那样的一个局面！”
“至于……他为何受伤……久微，你看丰国现在的局势如何？”
“现今？丰王重伤，世子重伤，表面看来，国中两大支柱似乎都倒了，朝臣皆惶惶不已。”久微道。
“倒？呵呵……岂会啊！”惜云哧哧笑道，“现今丰国是谁在主持大局？”
“寻安侯。”久微答。
“刺客一案也是他在追查对吗？”惜云继续道。
“和约当日，丰王即下旨由寻安侯主持国事并全力查办刺客一案。”久微说着这大家都知道的事，脑中隐约似已能抓住大概了。
“若世子不受伤，那么这所有的事便应由世子接掌的。”惜云轻轻道，长吁一口气，似有些感慨道，“这表面上看来，现在丰国管事的似乎是寻安侯，但实际上……以他那样的人，这丰国啊，早就在他的掌中了！”
“既然这丰国早就在他掌中，而且以他的世子身份，丰国的王迟早都是他，那他为何……为何还要让当日的局面出现，他完全可阻止那些刺客，那你们的和约之仪便能完美的完成，那样……你与他……”久微看着惜云，看着她眼中掠过的那一抹苍凉，不由一顿，微微叹息，“他何苦要这般？！”
“所以说你们不了解他。”惜云微微苦笑，“之所以有和约当日之事，那都是因为他要干干凈凈的登上王位，而且他是一个不喜欢亲自动手的人！”
“干干凈凈的？”久微呢喃着，要如何个干凈法？那个人到底有多深的心计？连夕儿也要算计吗？
“快了，你很快就会看到的，到时你便明白什么才叫干凈！”惜云叹道，垂首看着那送来的礼物，移步过去，“看看他到底送了什……”
话音在揭开轻纱的那一剎那消失了，怔怔看着纱下的水晶塔，那一刻，竟不知是感动还是悲哀，是要欢笑还是哭泣？
“这是……”久微上前一看也不由震惊，“世上竟然有这样的花！”
轻纱之下是一六角水晶塔，塔中是一株黑白并蒂的兰花，此时花已全开，花大如碗，花瓣竟似一弯弯的月牙，黑如夜，白如雪，白花墨蕊，黑花雪蕊，紧紧相依于一蒂之上，散发着一种如玉般的晶莹光泽，如幻梦般美得惑人！
“他竟然种出了这样的兰花？！可是何苦又何必？！”只听得惜云喃喃道，伸手隔着水晶璧碰触着那花朵，指尖竟是不受控的微微颤抖，眸光如烟雾迷蒙的碧湖。
高高的台阶，高高的朱漆柱，高高的殿宇，高高的屋檐……这里所有的都特别高，那白玉青石的绣栏间刻有各种形状的火焰图案，那雕甍碧瓦间拥簇着一朵朵彤云似的焰火，那屋角悬挂的金焰铃朗日之下光芒炫耀刺人双目……这里是皇国的缔焰宫，任何踏进此宫的人，那一刻都会为那种无形的气势所压，不由自主的俯首！这是为皇国的第一代国主“无血焰王”而筑建的，三百多年来，它高高矗立于皇王宫中，俯视着它的万千子民！
华纯然由宫人拥簇着慢慢穿行于这皇国王宫中，比之自小长大的华王宫，华丽富贵或比不上，但这里庄严、肃穆却是华王宫远远不及的，每一座宫殿都气势恢宏，带着一种自高而下的傲岸，无形中便给人一种压力，让人拘束谨慎，不敢多行一步，亦不敢多言一语。
远远的即见一白衣人从缔焰宫走出，这气势压人的皇王宫却无法束住那人，那人不论何时、不论何地都是缥缈得不似真人，那样的仪容、那样的气质总让人想到那碧落山上的仙人，可他却偏偏游走于这十丈软红中。看着他渐渐走来，华纯然忽觉得这庄严大气的皇王宫便如一幅富丽的画，可那人却是飘浮于画之上的一抹白影，眨个眼，他或便飘逝了。
“公主来找皇朝？”玉无缘看着迎面而来的华纯然微微点头致意。
“是的，玉公子去哪呢？”华纯然也微微一颔首。能自由穿梭于这个皇王宫的除皇国的王与世子外，大概也只有这个玉无缘了，便是自己，要去缔焰宫也得让人通传一声，而能够直呼皇国世子名字的也只有这个玉无缘了！
“出宫走走。”玉无缘目光溜过宫人捧着的汤盅不由微微一笑，“皇朝此时应在东大殿处理朝务，公主去那找他吧。”
“多谢公子指点。”华纯然嫣然一笑。
“补汤应趁热喝才有味道，公主快去罢。”玉无缘微微侧身让道。
“嗯。”华纯然点点头领着众宫人走过，走至缔焰宫宫门前忽然回首一视，却只见一角白衣飘过宫门，然后消失无影。这个玉无缘，如天然白玉般高洁无瑕，却也如那白玉一般，任你如何透视，只能看到纯然的白色，他的思想、他的情感却仿佛石化、仿佛静止一般，你便是窥视千万年也不得一丝一毫！
微微一叹，丢开那个捉摸不透的人，转首，却见皇朝大步走来。
“拜见公子。”众宫人拜服于地。
华纯然也微微一屈身，“见过公子。”
“公主不必多礼。”皇朝伸手挽扶，“公主找朝何事？”
“纯然见公子近来朝务繁忙，十分辛劳，所以便炖了一盅补汤，想让公子补补身体。”华纯然垂首似有些羞颜道。
“哦？”皇朝目光扫一眼宫人捧着的汤盅，“多谢公主费心了。”
“公子步法匆匆，想来有要事，既然如此，纯然先行告退，公子先忙去罢，这汤等公子得空了，纯然再炖一盅就是了。”华纯然抬首扫一眼皇朝，不急不慢的道，并抬步转身，似要离去。
“公主一番心意，朝岂能糟蹋。”皇朝移步走近华纯然，转首吩咐随侍的内侍，“将汤温着，侍我办完事回来再喝。”
“是。”内侍接过汤盅。
“公子朝务繁忙，可也要保重身体才是。”华纯然微敛眼眸温言细语道。
“多谢公主关心。”皇朝回转头看着眼前如花艳美的娇妻，伸手轻抚其肩道，“朝自会保重，公主请先回宫休息，晚间得空再去看你。”
皇都郊外的天璧山乃皇国境内最高的山，此山险峻，素日少有人上。
此时却有琴音从山顶飘下，清幽如空谷回音，似只是一个人的唱和，寂寥而伤感，如沧海桑田，天地同老时，蓦然回首，却依然只是形单影只，依然只是自弹自赏;时又低回婉转，时如丝絮游浮，苍茫天地间，漫漫长路中，千回百转也抓不住一片衣角，无法挽住一缕青丝！
反反复复的弹着，天地似也为琴音所感，渐趋晦暗，最后一丝金辉也隐遁了，浓郁的暮色轻而快的掩下。
琴音停了，天璧山又恢复寂静，偶尔才会响起归巢雀鸟的啼鸣。
一钩冷月淡淡的涌现于天幕上，慢慢从暗至明，稀疏的几颗星星在月芒中闪着微弱的光。
琴音忽又响起，却是平缓柔和、清凉淡逸如这初夏的夜风，飘飘然然的拂过青翠的树梢，吹开夜色中悄悄绽放的一朵野花，荡起一片草地上的白羽……清清泠泠如幽谷深涧中渗出的清溪，自在无拘的流过，或滋润了山花，或浇灌了翠木，平平淡淡的却透着静谧的安祥。
“你怎么老爱爬这天璧山？”
琴音止时，皇朝的声音朗然响起。
“无事便上来看看。”玉无缘回首看他一眼淡淡道。
皇朝走过去与他并排坐于山顶一块大石上，看着他膝上的古琴，“山脚下便听到你的琴音，弹的什么曲子？以前似未听你弹过。”
“不知道。”玉无缘垂首看看膝上的琴，然后抬首看着夜空，“随心而弹便是了。”
“随心而弹？”皇朝那灿亮的金眸忽转为深沉，“前一曲可说百转千回，看来，你也并非全无感觉。”
玉无缘却未答，眸光遥望着天际，面色平静无绪。
“她已和兰息订下婚盟。”皇朝也仰首看着夜空，那点点稀星怎么也无法照亮天幕，便是那一弯冷月也时隐时现，“她为何一定选他？只因为有十年吗？那个性狡若狐的人便能给她幸福？”
玉无缘收回遥望天际的目光，转首看一眼皇朝，看着他脸上那一丝不甘与疑惑，淡然一笑道:“皇朝，这世上大概也只得她才让你如此记挂，让你如此欣赏，可惜你却不够了解她。”
“嗯？”皇朝转首看着他，却见他一脸的静然与祥和，那张脸在这淡淡的星月下依然散发着一种玉似的莹光。
“她那样的人……”玉无缘抬首寻向天际，此时那一弯冷月又破云而出，洒下清冷的银光，“她的幸福当由她自己创造，而非别人给予！”
皇朝闻言怔怔的看着玉无缘，半晌才长叹一声:“这或许就是我落败的原因！”片刻后又道，“白风夕当可自由的创造属于她的快乐与幸福，只是今日的风惜云，她还能吗？”
“一个人身份、地位、言行都可改变，但是骨子里的那份心性却是变不了的。”玉无缘淡淡的道，弯月清冷的浅辉落在他眼中，让那双无波的眼眸亮如镜湖。
“看来你真的放开了，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束住你？”皇朝目光灼亮的看着玉无缘。
“既未曾握，又何谓放。”玉无缘垂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淡淡一笑，却是空蒙缥缈，“玉家的人是最贫瘠的，一无所有又何以为束？！”
“玉家的人也是最神秘的。”皇朝却道，“以你们之能……”
“你来找我有何事？”玉无缘却不待他说完反问道。
皇朝摇摇头，似也有些叹息的看着他，然后道:“这一年来，朝务、军事已差不多整顿妥当，白、南两国虽自无回之约后稍有收敛，但近据探传报，颇有些蠢蠢欲动，而白风、黑丰已结一体……”说着站起身来，仰首望着天宇，“时局若此，也该是时候了！”
玉无缘静静端坐，目光遥望着山下，黑漆漆的一片，微凉的山风吹过，拂起两人衣袂，哗哗作响。
良久后，玉无缘终于开口:“既要动，那便在他们之前动，只是……”抬首看着矗立于眼前的皇朝，“兴兵不能无因，你要以何为由？”
皇朝闻言低首看他一眼，然后朗然道:“这个靡败腐烂的东朝已千疮百孔、无药可救，发兵因由何其之多，但我……我不要任何借口，我要堂堂正正的广告天下，我皇朝要开创清清朗朗的新乾坤！”
一语道尽他所有的狂与傲，那一刻，天璧山顶之上的他仿如顶天立地的巨人，暗淡的星月似也为他之气势所吸而一剎那争先洒下清辉，照亮那双执着、坚定且灼亮如日的金眸！
玉无缘看着他片刻，最后淡淡一笑道:“这确实是你皇朝才会说的话，也唯有你皇朝才会有此霸气之举！”

第三十二章 初许
兰陵宫并不若惜云所料的访客如云，只因替世子疗伤的太医说过:世子之伤极为严重，必须静养，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有太医这一句话，不论是假心假意的，还是不安好心的，又或是那些想趁此拍拍马屁的便都只得打道回府，所以除那些守护、侍奉的宫人外，兰陵宫实无杂人，安静得很。
“公子，穿雨要禀报的就这些。”兰言室中任穿雨轻轻对斜倚在软榻之上的兰息道。
“嗯。”兰息淡淡的应道，面上似笑非笑，似嘲非嘲，掌心十分轻柔的抚着臂弯中一只通体雪白若绒球似的小猫，双眸锁在白猫那碧玉似的眼珠，似逗弄又似威胁，无论是从脸色还是神情，都看不出他是一个“重伤垂危”的病人！
就是这种表情！一切尽在掌心，冷眼看看所有人一个个往他的套中跳，淡淡的笑，淡淡的讽，还夹着一抹算尽天下而天下犹不知的得意！任穿雨看着面前的人，思绪不由掉回那遥远的从前。
双亲病亡，家产被夺，拖着幼弟流落街头，可老天爷却似嫌他们的磨难、苦痛还不够似的，不但寒风割肤浓霜冻骨，不但路人唾弃辱骂，还要让那些如地头蛇似的恶霸乞丐抢走他好不容易从一家农户求来的破棉袄！更甚至连那野狗野猫也敢堂而皇之的从他们嘴边刁走那硬得像石头的馒头！
那一天，一群乞丐抢光他所有后却连幼弟也不放过，只因这样未知世事的小男孩若卖到那无儿无女人家，必可得个好价钱！
精疲力竭、哭天喊地也抓不住幼弟的手，可那些人却似还嫌不够开心不够得意，大摇大摆的坐在他面前，将他讨来的残羹冷饭一扫而光，一双双又脏又臭的脚还时不时踩一下踢一下他，耳边是幼弟被他们捉弄而发出的凄哭声……那一刻，他想，这世上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那他与幼弟何以遭此劫难？这世上有公理吗？
“想不到出宫玩一趟竟可看到这么一出戏！”那个既雅又清的童音在这嬉骂、哭泣中响起，显得格外的脆亮。
从地上抬首望去，只见街口立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身着黑色锦袍的俊雅男孩，身后拥簇着一群服饰各异的大人。
那些踢、踩他的乞丐不由都停止了动作，便是幼弟也停止的哭泣，只是隐约还有些抽噎声。那些乞丐都慢慢从他身边散开，谁都看得出眼前这个男孩必来头不小，这些生活最底层的寄生虫自知道得罪不得。
老天爷终于肯拋一丝怜悯予他吗？可惜他想得太美了！
那个男孩眼光扫过那些乞丐，扫过幼弟，最后落在他身上，那样的目光竟不带丝毫感情与温度，只是冷淡、无动无衷的看着，那一剎那，便如一盆冰水从头至脚淋下，让他瞬间如坠深渊般绝望！
“百英。”只听那男孩淡淡唤道，并伸出一手。
马上便有一人躬身趋至他身前，手中捧着一个盒子，打开盒子的那一剎那，一股食物的香味便飘散整个巷子，他甚至听到那些乞丐咽口水的声音。
男孩看看他，然后手一挥，一盘点心便全拋落于地上，那些乞丐皆垂涎的看着，却还有些犹疑，不敢妄动，可紧接着，男孩又拋出的红烧肉，剎时，那些乞丐便一锅蜂拥上，争抢着地上的食物，而男孩却是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不断的拋出食物，拋出了全烤鸡、拋出了芙蓉鸭翅、拋出了锦丝鱼……一样样的拋，每拋一样时都会朝他看一眼，每一样都很快便被众乞丐吞噬干凈，而他……躺在地上，饥肠碌碌、精疲力尽、鼻青脸肿、全身伤痕的看着。
“哥哥，云儿饿……”幼弟轻轻的扯动他的袖角，一双清澈的眼睛乞求而饥饿的看着他，此时乞丐们已全部抢食物去了，无人顾及他们。
而那男孩却还在随意的拋，仿佛他拋出的不是精美而昂贵的食物，他只是拋出一些垃圾，拋得极其潇洒，每拋一样那双墨玉似的瞳仁都会特意的瞄他一眼。
终于，当那只比他胳膊还要粗的海虾拋出时，他猛然爬起冲过去，那一刻，他也不知身体里从哪涌来的力气，只知道他一定要抢到那只虾，因为他要活下去！他与幼弟要在这人吃人的世间活下去！
扑、扯、打、踢、咬……所有会的全用上，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只海虾，不顾一切的冲过去，那只虾是他的！
可是那只虾离他却总是那么遥远，他每进一步，它似乎就退后一步，天地都似乎扭动了，不断的旋绕飞转，迷迷糊糊中，那个优雅的童音似乎就响在耳边:“天上从来就不会掉下馅饼，所有的都得你自己去争取！想要得到，便必得有所付出！”
是的，既然天不怜人，那么人便只能自救！不论是何种方式，只要能活下去，天地也不容苛责！
“既然已经差不多了，那便休息休息吧。”兰息的声音淡淡响起，将任穿雨从那个过往拉回。
“是。”任穿雨垂首应道。
此时门口忽响起轻轻的敲门声，然后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公子，风王玉驾已快至宫前，请问您是否要接见？”
那双墨玉瞳仁一瞬间闪过一丝亮光，那抚着白猫的手也不由一顿。
“速迎！”那声音急急的却偏偏轻如风柔如水，隐带着一丝微微的激动！
任穿雨看着，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垂眸敛眉道:“穿雨先行告退。”
“嗯。”兰息随意应道，眸光看着怀中的白猫，可心神却似已游走。
启门而去，袖中的手却不由握紧成拳，前面宫人、侍者已忙成一团，皆是为着迎接风王驾临。
出了泽兰园，远远的即见仪仗，不由垂首退避一旁。
“任先生，又见了。”
头顶传来那似极其随意的声音，目光所极的是长及地、绣着凤羽的白色的裙摆，微微露出水蓝色丝履，各嵌有一颗绿豆大小的黑珍珠。
“穿雨拜见风王。”垂着头恭恭敬敬的行一个礼。
“任先生是来探望公子的病情，还是……说些朝内朝外的‘趣事’让公子宽心开怀呢？”惜云目光落在那低垂的头顶，语气平和。
那低垂着的头眉心一笼，目中利光一闪，但声音却是那样从容不迫:“穿雨是公子侍从，自应是日日侍候于公子身边。”
“哦？”惜云微微一笑，眸光一转，“任先生想来还有要事要办，本王便不耽误你了。”
“穿雨无能之辈，并无什么紧要事。”任穿雨微微抬眸却终未将目光移上，“公子正于兰言室等候风王玉驾。”
惜云淡淡一笑，眸光转着，似还要语，却又止了，抬步往兰言室而去，任穿雨终于抬首，望着那远去的身影，目中光芒闪烁。
“你们候在外面，公子病重不得吵扰。”兰言室前，惜云吩咐着随侍从人。
“是。”
踏入兰言室，安静而清凉，犹绕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香，拂开珠帘，即见左窗前软榻上闭目卧着的兰息。
“我面前你用不着装了。”惜云随意在软榻前的锦凳上坐下。
兰息睁开眼眸，看着榻前的惜云，长长久久的看着，深深幽幽的看着，良久后，唇边绽出一丝微笑，浅浅柔柔的，仿佛怕惊动了什么:“我以为你不会来的。”末了微微一顿，紧接着轻轻道，“我真的……担心你不会来，你若不来……”话音收住，黑眸紧紧的看着惜云，似将未尽之语尽诉于眼中。
“我这不是来了吗。”惜云淡淡一笑道。
“你知道我的意思。”兰息坐起身，伸手拉起惜云的手，轻轻握在掌心。
“这世间还有什么不在你的掌心？”惜云看着他道，手微微一动，似想抽出，“我不也在你的计划中吗？”
“这世间唯有你是我无法掌握住的。”兰息的手不由微微一紧，那幽深难测的眼眸此时如雪湖山水般明澈一片，“唯有你……”
一言入耳，惜云不由一震，他们相识十年，彼此嬉笑打闹，互贬互讥，有时也互助互扶，可是……他们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他们的关系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朋友不会如他们这般互刺互嘲着，可朋友有时也未必能如他们这般近，可是他们也皆未曾往男女之情这一关迈过，一直是这样模糊着，本以为或也就这样模糊着一辈子了，可是……回到各自真正位置上的他们，因着这个风云变幻的天下、因着各种利益而靠拢，并定下婚约。
只是他们之间……能有那种生死相许、白首不弃的真情吗？如今的他们还能彼此信任、彼此贴心吗？移眸看向那双黑眸，看着那眸中所显露的一切……心跳得有些响、有些急……只是，已走至今日的他们能吗？
眼前的那张脸是那般的平静淡然，一双明眸无波无绪的静静看着，神情如海般深而难测。兰息忽觉得一股凉意袭来，那握着的手不由一颤。
“你放心，我既答应过助你打下这个天下，那在这个天下未到你手中之前，我们总是走在一起的。”良久后，惜云平静的开口。
闻言，兰息放开惜云的手，凝眸看着她，半晌后才有些无奈有些怅然的叹道:“我们便只能如此吗？十年的时间，竟只能让我们走至如此境地吗？”
是的。这是她的答案，可道出口却变为了:“我不知道，我们……我不知道会如何……”
他们以后会如何？或许真的没有个确切的答案。
十年的岁月走过，彼此间若说无一丝牵绊那是假的，可是……此时两人已不是江湖上那简简单单的白风黑息，现在的身份、现在的地位、现在所处的环境、周围的人、事都已不简单了，便是两人的心性……从始至今何曾……那仿佛可以预见的未来，那又似有无限可能的明日……他们会走至何处？
听得这样的回答，兰息幽深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光华，抬眸看着惜云，也看进她那一脸的迷茫与无奈，还夹着一丝浅浅的伤感。
轻轻松一口气，她还是在身边的。
“我送你的花喜欢吗？”
闻言，惜云一顿，然后转首微微扬声:“将东西抬进来。”
不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内侍抬着那罩着轻纱的水晶六角塔轻轻走进来，然后轻轻摆放于房中，再轻轻退下，轻轻关上房门。
“你将花封在这塔中，这也算送我？”惜云起身走至塔前道。
兰息一笑，起身走至她身边，然后伸手在塔之六角角顶各自轻轻一点，那水晶塔便似开门一般分两边轻轻打开，一株黑白并蒂兰花亭亭玉立于室中，一股清雅的兰香瞬间溢满一室。
“这株&#39;兰因璧月‘只有我们两人可赏可闻！”兰息移目看着惜云道。
“‘兰因璧月’？”惜云轻轻念道，心头一动，转眸看着兰息，“兰因……难道你不怕成絮果吗？”
“它是‘兰因璧月’，绝非兰因絮果！”兰息平淡的道，可语意却是坚定的。
看着他额际那枚墨玉月饰，抬手轻轻抚着自己额上的雪玉月饰，“兰因？璧月？兰因……璧月……唉……”末了却是长长一叹，这一对玉月能璧合生辉吗？能在三百年后重合一处吗？
那叹息未落，“喵”的一声脆响，只见软榻上薄薄的锦被中钻出一只雪白的小猫，滴溜溜的转着一双碧玉似的眼睛看着室中花前并立的两人。
看着榻上的那只白猫，惜云眉头不易察觉的微跳一下，然后不动声色的退离兰息几步，“怎么你床上钻出的不是美女？”
“美女嘛……”兰息长眉一挑，双眸紧紧锁在惜云身上，似想在她身上找寻什么，奈何她神色淡然，没有丝毫的不悦与……酸意！
惜云抬眸看一眼他，唇略微抿，似笑非笑，“如何？”
说话间，那白猫“喵喵喵”的叫着，跳下软榻，向花前两人走来。
兰息微弯腰，伸出左手，白猫轻轻一跳，便落在他掌心，“喵喵”的在他掌心轻轻一舔，然后缩成一个雪球似栖在他掌中。
在那白猫跳入兰息掌心的那一瞬，惜云即刻转首，眸光落在那株“兰因璧月”上，脚下移步，退离约一丈远。
“你不觉得它也是个美人吗？”兰息淡淡的笑着，一边伸指逗弄着掌心那雪绒花似的猫儿，呢呢轻语着，“琅华，琅华，你也是个美人的。”
“琅华？”惜云略一沉吟，微微摇首，似颇为惋惜，却不知她惋惜的是这名安在这猫身上，还是惋惜这猫儿取了这么一个名。
“我倒觉得很贴切呢。”兰息走近她，将掌中猫儿递到她面前，想让她瞧瞧，这样漂亮的猫确实可称为琅玕之花，可手才一伸，眼前便一花，待再看清时，却见她已在一丈之外，那种速度比之当年她抢他的琅玕果还要快！
“这猫若叫‘琅华’，那以后我再也不要吃琅玕果了！”惜云手探入袖中，指尖之下是一粒一粒的鸡皮疙瘩。
“呃？”兰息一愣，这个可谓天下间最好吃的人竟然因为一只猫叫“琅华，而放弃人间仙果”琅玕果“？细细看着她，眸中幽光一闪，然后轻轻笑起来，”十年来我一直想找着你的弱点，可是却从未想过，你竟然……呵呵……你竟然怕猫！““什……什……么……我……我怎么会怕猫，我只是讨厌猫！”心思被戳破，惜云那张一直云淡风轻的脸上闪过一丝狼狈，略有些口吃，只是说到最后又理直气壮起来，仿佛她真的只是讨厌猫而已。
“你竟然怕猫？你竟然会怕猫？你怎么可能怕这种东西呢？”兰息却犹是喃喃道，目光看着惜云，有着惊异……及一丝欣喜───原来强如她也是有着弱点的，也有着害怕的东西！
“你……你这只黑狐狸！果然是物以类聚！狐狸跟猫同卧一榻……哼！倒也正常！”惜云再后退两步，搓了搓自己的手，眸光犹是盯着白猫，似怕它突然跳向她。心里却也是郁闷至极，想她在武林中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白风夕，在战场、在朝堂是叱咤风云的风国女王，可是……她却怕着所有人都会喜欢的东西！
兰息微微一笑，看着她，眸光雪亮，似能穿透她的心思，片刻后，他移步走近窗边，然后后一拋，那白猫便拋至了窗外，回转身道:“你与它，我当然弃它取你！”
惜云一直等到那毛绒绒的让她心头发毛的东西消失在窗口才放松下来，待听到他的话，不由抿唇一笑，可才笑一半忽醒悟起他言后之意，不由心头一跳，脸上一红。
兰息看着不由一痴，脸红？认识她十年，从未见过她有此女儿之态，每每总是她逗弄得别人脸红耳赤，可是此刻……这玉颊晕红，如霞镀雪云，尽显娇艳之美的佳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这个人竟因他一语而娇羞？！
此刻的娇美让他心动，可最让他心为之窃喜的却是……那羞红的脸之后所代表的……想着心头不由一荡，移步走近，伸手轻揽佳人，轻轻的柔柔的唤着:“惜云……”想将佳人拥入怀中。
“公子重伤未愈，还是好好休息，惜云就此告辞。”惜云却手一伸，极其“温柔”的拍拍兰息左肩，引得兰息“咝咝”吸着冷气，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顿时，满室的柔情蜜意、满室的温馨气氛便破坏殆尽。
“我怎么会选你这种女人？！”兰息抚着肩，看着“仪态高雅”、姗姗而去的惜云喃喃自语着。
“我不是你选的，是你死皮赖脸求来的。”一丝细细的蚊音清晰入耳。
“这女人……唉……”兰息抚额长叹，可心头却渗着丝丝甜甜的喜悦丰王丰宇一共有八兄弟，他排行第七，但他却以侧室之子、末冠之位而登王位。至而今，他已在位三十九年，且年近六十八岁高龄，而所有的兄弟也仅剩与他一母同胞的八弟寻安侯丰宁。
他有两位王后，三十二名姬妾，共生有二十四名子女，十位公主，十四位公子。
第一位王后乃帝都嫁来的倚歌公主，但其早逝，仅生有一子，即在她逝后立为世子的兰息。兰息在丰王所有的子女中排行第十二，在诸公子中排行第三，他虽非长却为嫡，其母贵为皇室公主，地位高于丰王所有姬妾，与丰王都可平起平坐，所以兰息立为世子在朝臣、百姓心中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再加上他不但仪容出众、才智不凡，且为人温雅谦和、礼贤下士，处事沉稳果断、贤明公正，且施仁术，德被四方，百姓十分拥戴，所以在丰国人眼中，他早已是继承王位的不二人选。
第二位王后百里纤丝，乃丰王昔年讨伐齐桑时，齐桑王敬献的美人，其甚得丰王宠爱，乃至倚歌公主去逝后即立为王后，共生有七公主、九公主、四公子、五公子、六公子、七公子六名子女。
而其余诸公子、诸公主皆为姬妾所出。
自和约之仪丰王、兰息遇刺，丰王虽降王旨由王弟寻安侯主政，朝局虽似平静，但其暗流汹涌。而寻安侯却秉着一贯的不多行一步、不多言一语、不多做一事的行事风格，只每日例行前往昭明殿一次，听各朝臣禀报政事，却总是不置一词，朝臣问得急了便吐一句:“各位皆非新人，以前怎么办的现今照着办就是了。”
而对于当日刺杀大王与世子的刺客，还留有三名活口关于天牢大狱中，国人皆是十分爱戴大王与世子，对于刺杀的刺客深为痛恨，皆联书上奏，要求将其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但丰王却下旨，令寻安侯务必要严办此案，其意自是要将刺客背后的主谋揪出，以绝后患。
只是……这些主谋岂是那么容易揪的，而且即算找到了，能揪吗？每日回到府中，寻安侯便为此事发愁。
此次办案，竟是十分的顺畅，本以为那些江湖人是宁死也不屈的，可是才一提审，从刺客口中套不出消息，可却从刺客身上“掉”出了让刺客自己都惊诧不已的线索！循着那线索，一步一步的，所有的情况、所有的证据竟是一一清晰、一一到手。就好似有人早就安排好了一样，他只需踩着脚印前去，然后便到达那个藏有答案的地方。
想要怀疑那些证据与答案却是不能的，国中的局势、情况他自是一清二楚，会有今日这个结果他也早就料到了，只是到了最后他却犹是心惊且胆颤！为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心惊，为那个人的谋划手段而胆颤！
可是真要揭开那一层幕布吗？要让那个答案现于世人眼前吗？
“爹爹为何事在发愁？”一个眉清目秀的锦衣少年走了进来，有些关切的看着寻安侯，“近日回府，爹爹总是愁眉不展，难道朝中有何事让你烦恼吗？”
“苇儿。”寻安侯抬首看一眼来人，微微展开眉头，“你不在书房读书，跑这来干嘛？”
“孩儿功课做完了。”少年正是寻安侯幼子丰苇，“爹爹，有什么事难解决吗？这几天大公子、四公子他们来拜访你，你总是避而不见，若有什么为难之处不如说出，让孩儿替你分忧！”
听得这样的壮话，看着爱子跃跃欲试的神情，寻安侯不由有些好笑。
“苇儿，你还太小了，朝中之事……”
“朝中之事太深奥、太复杂了嘛！”丰苇却不待父亲说完即接口道，一脸不服气的神情，“爹爹，孩儿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比起儿子的激动，寻安侯却是一脸平静，伸手拍拍爱子的肩膀，目光柔和而慈爱，“十六岁真的不小了，那两个人，十六岁时，已经可以一手掌控……”说着却又停住了，怜爱的抚着儿子的头，“苇儿，爹爹现在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再过些年，你就会明白了，朝局啊……那个位置啊都是沾不得的，爹爹但愿你庸碌一生，至少却是平安一生！”
“爹爹，你说些什么啊？孩儿听不大明白。”丰苇皱着眉道。
寻安侯却一笑，“不明白也好，这个丰国啊，无你插手之地！”
“爹爹，那可不行，我跟世子哥哥约好了，等他当王后，我要给他做大将军！领千军万马替他开创太平盛世！”丰苇边说边做着拉弓射敌、挥刀砍人的动作，一脸的兴奋之情。
“世子……他跟你说的？他对你……”寻安侯凝着眉看着爱子，“他……”
“世子哥哥对我可好了，他教我剑术、教我骑射，还教我兵法，而且他比……”说着小心翼翼的瞄一眼父亲，见他正认真的听着，便似受到鼓励一般，兴致勃勃道，“他比家里所有的哥哥都聪明能干！他什么都懂都会！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而且他虽贵为世子，但对所有的人都是那么温和有礼……他还称赞我很聪明很有潜质，将来定是栋梁之才！而且他还说……我才应该是他的兄弟！”
“他说你才应该是他的兄弟？”寻安侯看着儿子，那一脸的崇拜、自豪，一双眼睛因着兴奋格外的亮，眼中只有纯然的向往，干凈得没有一丝阴霾与杂质，那个人，那个心计比天还要高的人肯这般对他，是因为这颗干凈的心与这双纯澈的眼睛吧？
“是啊。”丰苇点点头，“爹爹，孩儿才不要庸碌一生，孩儿要跟着世子哥哥做大事，孩儿要英名传千古！”
“哈哈……哈哈……”对于儿子的狂语，寻安侯不由放声而笑，却非讥笑，只是一种似有些高兴又有些伤感的笑，“罢了，罢了，你要如何便如何，我也看不到那一天的。”
“爹爹，你不高兴？”丰苇疑惑的看着大笑的父亲。
“岂会，你有此大志，爹爹岂能不高兴。”寻安侯拍拍儿子，眸光却带着忧思，“只是他之心机比起那个人更胜一筹，你啊……”
“心机？谁啊？你说世子哥哥吗？”丰苇歪着脑袋想想，“怎么可能啊，世子哥哥待人那么好，他怎么可能算计人，倒是那个四公子……”
“苇儿！”寻安侯猛然喝止住儿子，待看到儿子略有些委屈的神情，不由长叹，“罢了，爹爹还有事要做，你去……去看看你的世子哥哥也行。”
“真的？”丰苇眼睛一亮，“这几天我去兰陵宫，他们总不让我见世子哥哥，说他伤势极重，不能见客，害我担心得不得了！”
“今天去应该可见了，听说一大早风国女王即去看望过他。”寻安侯看一眼儿子挥挥手道。
“哦？那我去了！”说罢即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儿子欢快离去的背影，寻安侯微微皱着眉头，在世人眼中那人竟如此之好？！唉，那样的人啊，实在可怕！可也实是厉害！罢了，这个暗流汹涌的丰国啊，也只有那人才能掌控住！
一乘华丽的软轿停在丰王宫的纤织宫前，所有的宫人自都知道，这是四公子丰芏到，整个丰国也只有他能有此殊荣，可乘轿入宫。只是……等看到他的两条腿，那艳羡之情便也褪了，倒宁愿从花上半天时间、费点腿力从宫外走到宫内，至少……那腿是可以自由奔跑的。
四名宫人小心翼翼的扶着四公子丰芏下轿，然后由两名宫人扶着走进纤织宫。
“儿臣给母后请安。”
“芏儿，快起来！”百里皇后赶忙亲自扶自己爱子，“你腿不方便就不要拜了，母后难道还跟你计较这些虚礼不成？”
“儿臣知道母后疼孩儿，只是父母生育之恩、养育之情儿臣不知如何以报，这些他人看来的虚礼却正代表儿臣的一份孝心。”丰芏从地上费力的站起身来道。
“唉，母后知道你的心意。”百里后扶着爱子坐下，爱怜的摩挲着他的膝处，“芏儿，近来腿可好？还疼吗？”
“儿臣很好，不敢劳母后挂念。”丰芏垂首答道，也掩去了眼中那一丝阴霾。
“唉，你腿不方便，便不必每天都进宫请安。”百里后看着爱子那一双变形了的腿，不由心中一痛，“你这样，母后……母后看着难过。”说罢不由抬帕拭着眼角。
“母后，您不用为儿臣操心啦，儿臣就算腿不方便，可也不比那些人差！”丰芏赶忙安抚母亲，并拍拍自己的腿以示无事。
“嗯。”百里后努力绽了出一丝微笑，却是勉强，“你……唉，母后总觉得对不起你。”
“母后，不说这些了。”丰芏挑开话题，小心看一眼百里后，“父王伤势如何？”
“唉，母后也不知。”百里后皱着眉叹道，“自那日后，皇极宫便禁止任何人进入，你父王……唉，母后到现在都没见着呢？”
“哦？”丰芏眸光一闪，“宫中那些太医怎么说？”
“问谁谁也不肯说的，都说王旨吩咐，不准泄露大王病情，否则杀无赦！”百里后有丝愠怒道，“竟连本宫也隐瞒！”
“连母后都不知道？”丰芏眉头一跳，“那那个人呢？母后可有听到什么消息？”
“他？”百里后想起那双墨黑幽深的眸子，想着那如北海冰潮似的眼光，不需要任何言语，只是淡淡的一眼便能让她全身发抖，不由自主的抓紧手中帕子，“母后也不知道，只是听说今天一大早，风国的女王曾去探望，其余的，也是封得死死的。”
“是吗？”丰芏眉峰一冷，盯着自己的双腿。
“芏儿，你……如何这般关心？”百里后看着儿子那表情，不由心头一紧，“你……”
“母后。”丰芏唤道，眼眸一转四周。
“你们都下去吧。”百里后吩咐着侍候在旁的宫人。
“是，娘娘。”众宫人躬身退下。
“芏儿，没人了，你有什么话就跟母后说吧。”
“母后，儿臣请您去一趟寻安侯府。”丰芏猛然抬首，目光亮得怕人。
“去寻安侯府？去那干什么？”百里后不由奇怪道。
“儿臣需要母后您以一国之母的身份去向他施压！”丰芏的声音仿佛从齿缝中绷出。
“去向他施压？”百里后反问着，然后一个念头跳进脑中，顿时让她打了一个冷颤，“难道……难道你……那天……你……”
“母后。”丰芏握住母亲的手，压低着声音，“是的，儿臣就是那么做了！这一切都怨不得儿臣！他凭什么就可以坐王位？！儿臣也是嫡子，况且母后乃现今的国母，由儿臣继承王位才是理所当然的！当年……当年若不是他，儿臣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吗？”丰芏垂首看着自己这一双弯曲变形的腿，声音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恨，“儿臣恨死了他！儿臣只要在一日就决不许他登上那个位置，儿臣只要有一口气在，就定要报此深仇！”那语气是那样的怨毒，那眼神如蛇般恶毒，仿佛眼前盯着的便是自己的仇人，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才解恨！
“芏儿，你……你……”百里后又是惊又是惧，“你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怎么这么糊涂！”
“母后！”丰芏这一声叫得又急又响，“此时已不是责难儿臣的时候，你必得救儿臣这一次！”他一把跪于地上，腿脚的不便令他龇牙咧嘴，“此事若暴露，不但儿臣生命难保，便是大哥、二哥、五弟、六弟、七弟他们全脱不了干系，到时……”
“什么？连你三个弟弟……他们也……”百里后这一下便不止惊惧了，而是胆颤心抖，“你怎么……怎么……这些年来，母后岂不知他不能留！但……多少次，何曾成功过？那个人……简直如魔鬼般可怕！”
“母后，此事迟早都会有发生的！您岂能不知，多少人觊视着那个位子？！”丰芏抬首，眼中光芒如鬼火，“那一日的十七名刺客全是大哥请来的，儿臣另请的一些杀手那一日却不知何故未能赶至，后派人去找寻，竟全暴死于半路上，儿臣猜着肯定是他已识破儿臣等的计划，所以先派人杀掉那些杀手，儿臣……没想到儿臣反落入他的圈套中！那十七名刺客当日却被他与风王联手制服，且还留着三名活口！现在……儿臣已打探到，王叔已从刺客身上找到了线索，儿臣与大哥几次拜访王叔都被拒之门外，儿臣想他肯定是已查了些情况……那些刺客虽与儿臣没关系，但跟大哥却有关系的，大哥……他若……他到时肯定会拖儿臣下水的！那时……母后，您一定要救救儿臣呀！”
“芏儿，你先起来！”百里后扶起丰芏，带着责难，“你杀他情有可原，可你……你怎么连你父王……连你父王也不放过！”
“母后，若父王以后知晓实情，你以为他的心就一定会向着我们吗？”丰芏爬起来，眼神利如针的盯着母亲，“既已做了，便做个干凈，这个丰国是属于我们母子的！”
“若你父王知晓……”百里后忽打个冷颤，思绪不由回到很久以前，那时候他是绝对的向着她的，可是……现在自己已人老珠黄，已不是昔日那个艳冠群芳的美人了……他……
“可是……现在……寻安侯他会听本宫的话吗？”百里后却有些担忧道，那个寻安侯是滑得有名的。
“本来我想找人……可是却数次失败！他肯定暗中派有人保护着王叔，他就是要借王叔的手扳倒我们！所以，母后，不管是硬是软，你一定不能让王叔将实情奏与父王！”丰芏道，“我们这些子侄是他晚辈，所以他可以不理，但您是国母，身份在他之上，他必得听你的话！”
“好！母后去找他！”百里后忽然冷静下来，沉声道，“为着我的儿子，我怎么也得让寻安侯闭嘴！”那一双眼睛中忽射出雪刀似的冷芒。
只是百里后去晚了，当她赶至寻安侯府时，府中的人告诉她，侯爷进宫去了，待她再匆匆追赶着回到王宫，宫中的人却告诉她，侯爷进皇极宫了！
进皇极宫了？自丰王遇刺回宫后，皇极宫除御医外任何人都不得进了，可现在却让寻安侯进了！那么……一切都晚了！那一刻，一股绝望从天笼至！想着那个人的手段，想着……百里后彻底绝望了！
仁已十八年，最让丰国举国轰动的不是世子与风国女王的婚约，而是诸公子买凶刺杀大王与世子一案！
四月底，丰王降旨:大公子丰艽、二公子丰荛、四公子丰芏、五公子丰莒、六公子丰莛、七公子丰茳利欲熏心、丧心病狂，为夺王位竟合谋买凶刺杀孤与世子！此等行为实禽兽也不欲为之！此等无情之举实令孤痛心疾首！孤虽悲，但其行王法不允，情理不容，天地不留！今痛下旨，大公子丰艽、四公子丰芏依法斩首，二公子丰荛、五公子丰莒、六公子丰莛、七公子丰茳白绫赐死！“王旨下达的那一天，久微正采摘那如雪似的兰花，打算以其香蒸一碟水晶糕给惜云尝尝。
“这就是他要的吗？”久微看着那半篮雪兰花瓣忽然没了兴致，指尖无意识的拨弄着那些花瓣，眼眸有些担忧的看着坐在花前的惜云，那样的人，适合夕儿吗？
惜云摘下一朵兰花，摊在掌心，垂首细闻那一缕清香，微微叹一口气:“这兰花多洁多香啊！”
“那么多的兄弟联手取他性命，他这样似乎也没错，只是……”久微看一眼雪兰花中的惜云，那一身白衣皎如白雪，人坐花中，几与花融一体，怔怔的看着掌心的花，神思有些恍惚，暗暗叹一口气，走近她，“夕儿，那样的人，你……唉……”那话却终未说出，不想说也不能说，毕竟要如何都由她自己的决定。
“一个长、一个嫡，若大王与世子皆死去，他们都幻想着必是自己登上王位！”惜云吹落手心的那朵雪兰，抬首看向天际，天空阴沉沉的显得十分低，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不肯露脸，“只是他们……如何是他的对手！”
“一下就处死了六个儿子，这个丰王啊……也够狠心！”久微叹息道，“黑丰国───果是名副其实！”
“若不狠心，岂能执掌丰国四十年，况且……若不能狠心，那么其它的儿子……以他一贯行事风格，必是一网打尽的，丰王……其实已尽自己的力了，毕竟还是保下了几个！”惜云闭上双目。
“原来他要的干凈竟就是这么一个干凈法！”片刻后，久微才开口，垂首看着花篮，“这以后谁还敢觊视这个王位的？他自可安安稳稳的坐上！”
惜云睁开眼，淡淡勾唇一笑，那笑却只是一种笑的表情，不带丝毫情绪，“久微，这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他要他的手也是干干凈凈的！”眸光落在久微的脸上，那张平淡的脸上，那双黑得有些发蓝的眸子，那眉宇间隐透的那股灵气……他本不应该卷入的，只是因着自己，他以后……他绝不能受到任何伤害！任谁也不可！
“他的手也要干干凈凈的？”久微眉心一皱然后一跳，手几抓不住花篮，“原来是这样！借丰王之手除去所有的障碍，便是丰王此次重伤即算能好，却也……这样，整个丰国真的是完完全全的在他的手中！而放眼丰国，谁不为他的舍身救父之孝心与勇气所感动，谁不为他被手足残害而感到痛心与悲愤，一手策划了所有事，却还要赚尽天下人的同情与拥护！”这一刻啊，他虽不能说欣赏着那人，可却也不得不佩服着那人！所有的事、所有的人无一遗漏，一一在握！这样的人啊，幸好世上不多！
“夕儿，这世上或也只有他能与你并驾！”
惜云却怔怔的看着眼前那一片兰花，良久后才淡淡的道:“久微，你定未见过这样的人吧，他便是做尽所有的坏事，可天下却依然信他是仁者！所以他这样的人最适合当皇帝，因为他必是人心所向！”
“所以不论怎样，你都会助他打下这个天下是吗？”久微看着她道。
“是的，不论怎样，我都助他！”惜云抬手掩住眉心，手心触着的是那弯冰凉的雪玉月，指尖轻轻笼住双眸，遮住眸中所有的一切。
“新的天下吗？”久微抬首望天，眸中似有期待又似有忧心。

第三十三章 初试
封宫的皇极宫终于开宫了，第一个踏入的便是世子兰息。
丰王静静的躺于王床上，一双墨黑的眼眸此时却已无昔日的犀利明芒，有些黯淡的盯着床顶上那明黄色的龙帐，云雾中的龙身时隐时现，龙头昂向九天。
“大王，世子到了。”耳边响起内侍轻轻的声音。
转过头，兰息已立于床前，神情平静得莫测高深，脸上挂着那似永不会褪去的雍雅浅笑。
“你们都退下。”丰王吩咐着。
“是。”所有的内侍、宫人全部悄悄退下。
“不知父王召见儿臣所为何事？”兰息微微一躬身。
“坐下吧。”丰王抬抬手道。
“多谢父王。”兰息在床前的锦凳上落座。
丰王看着兰息，静静的看着他所有子女中最聪明也最可怕的儿子。
“现在你满意了吧？”终于，丰王开口。
“满意？”兰息似有些疑惑，抬眸看着丰王，“不知父王指什么？”
丰王扯唇费力的笑笑，脸上的菊纹已是苍白色，“你用不着跟我装，即算你可骗得天下人，但却骗不过我，不要忘了你可是我儿子，知子莫若父！”
兰息闻言也笑笑，笑得云淡风清:“父王的儿子太多了，不一定每一个都了解得那么清楚的。”
对于这似有些不敬的话，丰王却是平静对之，看着那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眸，那样的黑、那样的深，“你就如此的恨我吗？你这样做便能消了恨淡了怨吗？”
“恨？怨？”兰息似有些疑惑又有些好笑的反问着，“父王，儿臣孝顺您都来不及，哪来什么恨、怨的？况且……您也知道，儿臣最会做的事就是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舒心惬意，又岂会自寻烦恼！”
丰王却只是定定的盯着他，似想透射他的内心一般，良久移开眸，看着帐顶绣着的飞龙，轻轻的、似是叹息着道:“这些年来，你不就……你不就想为你母后报仇吗？”
“为母后报仇？”兰息听着似乎更加奇怪了，黑眸看着父亲，含着一丝极浅的却可以让人看得明白的讽意，“母后当年不是为着救您而在皇极宫被刺客所杀吗？而且那刺客早就被您‘千刀万剐’了，那仇早就报了！”
丰王忽然闭上眼睛，似是回忆着什么，又似回避着他不能也不忍目睹之事，片刻后，声音略有些嘶哑的开口:“本来我以为你是不知道的，毕竟那时你也才四岁，可是四岁的你却敢将弟弟从百级台阶上推下，那时我就怀疑着，难道你竟知晓真象？可是你实是聪明至极的孩子，我实在是……舍不得你，想着你还那么小，日子久了，或也就忘了，况且你四弟被你弄得终身残病，你那恨或也能消了，只是想不到，二十二年了，你却从来没有忘记过，原来你一直……”
说至此忽停住了，紧紧的闭着双眸，床榻边垂着的手也不由握紧，苍白的皮肤上青筋暴起，“你……当日息风台上，任穿雨那一声惊叫阻风王救我，你……竟是如此恨我？要亲见我死于刺客手中？四王儿他们虽有异心，但以你之能，登位后完全可压制住他们……息风台之事本也不会发生，可你……却借他们这点异心将所有的……你竟是要将所有的亲人全部除尽吗？！”
说至最后声音已是嘶哑不成语，呼吸纷乱急促，一双眼睛猛然张开，眸光灼灼的似炽日的余辉，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他既引以为傲同样也让他时刻防之戒之的儿子，“那些证据，我知你手中有一大堆……我若不处置他们，若吩咐你王叔将此事压下来，你便要将之公布于世对吗？我不动手，你便要让天下人震怒而杀之？！你真的就不肯留一个亲人？真的只能唯你独尊？！”
抬起手，微微张开，却忽又垂下，落在胸口，似抓似抚，“当年……当年八弟说我心毒手狠，但你……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至少未曾赶尽杀绝，至少还留有余地，可你……你若执意如此，你便是得天下，也不过一个‘孤家寡人’！”
一气说完这么多话，丰王已是气喘吁吁，眼眸紧紧的盯着兰息，眸光似悲似愤，似伤似痛。
只是任丰王言词如何锋利，情绪如何激烈，兰息却只是神色淡然的听着，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紧紧的似攥着什么。
室中悄悄的，唯有丰王的呼吸声。
“父王今日叫儿臣来就是为着教训儿臣吗？”良久后，兰息淡淡的声音终于响起，看着丰王那苍白疲惫的容颜，心头却是无动于衷，对于自己的父亲，竟提不起丝毫的感觉，哪怕是一丝憎恨也好！可惜，竟如陌路之人一般，这算不算世间可悲之事？
“我已时日无多了，这个丰国很快便会交到你手中了，希望你到此为止。”丰王平息心绪，有丝疲倦的闭上眼睛，苍白的脸上无一丝血色，“他们毕竟是你血脉相系的亲人！”
“呵呵……血脉相系的亲人……呵呵……可我从未感觉过我有亲人的！”兰息忽然轻笑出声，微微抬首，仪态优雅，可黑眸中却无丝毫笑意，透着千年雪峰的冷澈，静静的冻着人，“我只知道，自小起有很多想要我命的人，周围全都是的！全是那些所谓的亲人！”
此言一出，丰王忽然睁开眼，看着兰息，微微叹一口气，却是无语。
“不过父王你有一点倒是料错了，我不曾恨过任何人的。”兰息看着丰王微微摇头，神情间竟有些惋惜，不知是有些惋惜这个错误的判定，还是惋惜着自己竟然不会恨任何人，“五岁的时候我就想通了这个问题，父亲又如何？兄弟又如何？这世上……没有人有义务要对你好的，对你坏那倒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人都是自私自利的！所以啊……那些人、那些事，我早就看透了，习惯了……”
那语气是那样的淡然，淡得没有一丝感情，声音如平缓的水波，流过无痕，垂首，摊开掌心，露出一支被拦腰折断的翠玉钗的，那翠绿色的钗身、那细细的钗尖儿上都沾着暗黑色的东西，那是……干涸很久很久了的血迹！
“父王应该认识这支钗吧？您也知道，儿臣自小记忆不错，过目的东西都不会忘，这支玉钗不是母后之物，可它却藏于母后的发中。”兰息拈起那支玉钗凑近丰王，似要他看个清楚，又似要他闻那钗上干涸的血腥味，“母后死后，儿臣竟多次梦到她，她手中总拿着一支染着血的翠玉钗，一双眼睛流着血泪的看着儿臣……那样的痛苦而悲伤……儿臣日夜不得安息。”说着忽抬首盯着丰王的眼睛，微微勾唇笑笑，笑容薄而凉，瞳眸如冰无温，“你知道，那做过亏心事的，只要稍稍试探一下便会惶惶的露出马脚了。”
说罢他收回玉钗，看着那尖尖的钗尖儿，指尖轻轻的抚着钗尖儿上的那褐黑色的血迹，“这些血是母后的吧？母后既不肯安息，身为人子的，当然也要略尽孝心！所以……这丰国啊，便是有血缘又如何？所有的人不但陌生，而且是要取我命的敌人！那我做这些事又什么不对呢？这所做的、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我对母后───这世上、我四岁前唯一曾拥有的一缕亲情───所尽的一点孝道，以及……我要拿到我所想要的东西！”
话依然是淡淡的、优雅的吐出，没有丝毫的激动也没有丝毫的愤恨，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丰王，“所以父王不要认为儿臣是为了什么仇啊恨啊的，那些在儿臣看来实是可笑！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左右儿臣的，儿臣想做便做，想要便要。”
丰王静静的看着床前端坐着的儿子，那样的仪容，那样的气度，那样平静的神情，那样……无情的话语……多像昔日的自己！
“至于父王认为儿臣做得过分……那这些年来，你那位尊贵的百里王后……你那些聪明孝顺的‘王儿’对儿臣所做的算什么？那些便不过分吗？那些便不算心狠手毒吗？”兰息继续说道，垂眸看着手中的玉钗，指尖轻轻的弹弹钗尖，却似弹在丰王的心口，“父王，这些年，儿臣若稍稍笨一点，便是有百条命也不够用的！”
抬首看着似是面无表情又似无言以对的丰王，兰息雍雅笑笑，微微俯身凑近，墨玉似的眸子无波无绪的看着丰王，眸光冰凉凉的，“若要说儿臣心狠无情，那父王您呢？不提你当年……便是这些年，您何曾不知您那位王后的所作所作为，可你又何曾干预过？又何曾伸出过手拉一下儿臣？”
身子微微后退，端正的坐回锦凳上，笑容越来越淡，声音越来越轻，可是神情却依然无恨无憎，指尖不断的抚着那钗尖上的血迹，似要想擦去那血迹，又似是无限珍惜的轻轻抚触，“这世间无情的人何其之多，儿臣……呵呵……也不过其中一员，儿臣不过是要自己好好的、好好的活着罢，何错之有！”
“本王是没有资格说教你，但是……”静默的丰王终于开口，那双墨黑的眸子忽涌出一抹温情，似有些遗憾又似有些无奈的看着儿子，“本王这一生……天下赞曰‘睿智无双、经天纬地&#39;，但本王总记得昔年登位之时八弟曾说过&#39;虚情伪善、自私冷酷、残忍狠厉’，虽然这些年来，八弟再也未曾说过这样的话，但本王知道，本王算不得好人，一生只为自己活着，得位得权、得名得利，看似极其风光荣华，可是……也要到这一刻我才知道我活得有多失败！息儿，所有的子女中你最聪明，但也最像我，我不希望你最后也如我一般，活到最后，却不知自己一生得了些什么又抓住了些什么……”
丰王抬手看着自己的双手，张开十指，只是一层苍白的皮包裹着嶙嶙瘦骨，那手是什么也无力抓住的。
“我一生……拥有很多的美人，还有二十多名子女，可并不曾放在心上，给了他们高贵的地位，给了他们享不尽的荣华，可是却从未给过真心！没有真心相待的，又岂能得一份真心？息儿，你难道真要走我的老路吗？真要如我一般一无所有的走吗？”丰王移眸看着兰息，那眼中竟有着怜爱，有着疼惜，“息儿，对人做绝便是对已做绝，留一点余地吧，这或是父王这一生唯一能留给你的───忠告！”
“呵呵……父王啊，你现在才想起为人父吗？”兰息浅浅的、轻轻的笑着，黑眸平静的看着父亲，看着那双映着自己的黑眸，终于伸出手，轻轻一握那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您放心，自此以后，您那些聪明的儿子应该也知收敛，那便也可平安到老，您也知道的，儿臣爱洁的，不喜欢弄脏自己的手。”
“息儿，你真的不恨父王？”丰王却执着的问着这一句。
兰息眉头微微一挑，这个圣明著称的父王今日何以至此？感慨、懊悔、忧心……因为苍老与死亡吗？轻轻摇头，“儿臣真的从未恨过您，以及这个丰国的任何人！”
“无爱便无恨吗？”丰王忽笑笑，笑得有些荒凉而寥落，“罢了，罢了，你去吧。”
“儿臣拜别父王。”兰息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一个礼，这或是此生唯一的一次了！
“嗯。”丰王微微点头，眸光微有些依恋的看着兰息转身离去。
兰息走至门边，忽又停步，回头看着丰王，“父王，儿臣不会如你一样的，您一生也不知到底要什么，最后也未能抓住什么，但儿臣知道自己要什么。”那无波的黑眸一瞬间绽现雪亮的光芒，“儿臣要将这万里江山踏于足下，以及那个伴我百世沧桑，携手同涉刀山剑海的人！这两样儿臣都会抓到手的！”
说完拉开门，一道阳光穿透那珠帘射入。
“你就这么肯定她会伴你百世沧桑，伴你刀山剑海？”身后忽然传来丰王极轻极淡的声音，“双王可以同步吗？”
抬起的脚步不由一顿，片刻后，转身回头，面上笑容可掬，“父王，儿臣差点忘了告诉您，您那位百里王后，您若真是疼惜她……那便不要让儿臣再看到她，母后……她依然时不时来看望儿臣的！”
那样和如春风的笑，那样俊雅的模样，那样亲切的语气……这些都不能掩去那双黑眸中冻彻骨的冷酷！丰王见之也不由心神一凛！
拂开珠帘，跨门而出，闷热的空气迎面扑来，拂拂衣袖，似拂去那室中染了一身的药味，抬首，艳阳高挂，金芒刺目。
“这皇极宫真该埋葬了。”那呢喃似的低语仿佛是要说与风中的某人听，摊开手，看一眼手心的半截翠玉钗，然后一挥，那玉钗便射入皇极宫高高的屋梁中，没入木梁中只露一个绿点，“母后，再见了！”
仁已十八年五月初，丰王驾崩，世子兰息在昭明殿继位。
同年五月中旬，皇国皇王退位，世子皇朝继位为王。
而同时，白、南两国却又向王域发起战争，不过半月时间，各得一城。
六月初，皇朝以玄尊令号召天下英雄:铲腐朝，结乱世。清天下，建功勋！
此言一出，那些对东朝帝国早已失望彻底的、想创一番功业的、想名留青史的莫不响而应之，皆投奔其营。
六月七日，皇朝发出诏书:自孤立志以来，漫漫长途，幸得玉公子无缘倾心指点帮助，才得有孤今日。孤本欲拜为太宰，奈其无青云之志，意在高山流水。今孤拜其为王师，凡皇国子民皆尊之！
此诏一出，那些或还有些犹疑的此时便皆下定决心。心怀天下，天人风骨的玉公子都愿助皇王，那我等还有何可害怕疑虑的？而那些昔日受其恩的、衷心崇拜追随玉无缘的此时也莫不投效皇朝麾下！一时之间，各国各地投奔往皇国的不计其数！
皇朝发出诏令后，华国华王也发出告天下书，与皇国缔结盟约，两国一体，共同开创新乾坤！
而同时，丰国新王兰息与风国女王惜云于丰都缔结盟约，誓两国一体，共同进退，并齐发王诏号召天下英豪:伐乱臣逆贼，抚普天苍生，还清宇于天下！
此诏自得到忠心于东朝帝国、不耻皇、华公然背叛之行、痛恨于白南两国屡发战争屡犯帝颜之人的响应，尤以王域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为甚，并那些想结束这个乱世，想重还太平的有识之士，以及那些再三品味“还清宇于天下”而有所得的有志之人的追随！
白风、黑丰国虽无天下第一公子的支持，但那白风黑息即为风王、息王的传言却是越传越广，白风黑息名头的响亮决不逊于玉无缘，且加兰息昔年的有意为之，天下受其恩之人不知几多，所以那些要报恩的，那些或崇白风夕或崇黑丰息之人莫不投往白风、黑丰国！
六月十八日，天气十分的晴朗，朗日高悬于空，炽辉洒遍九州。
皇都武夷台乃皇国君王点将台，今日皇王将于此封将，并检阅三军，此时高台之上旌旗摇曳，长枪林立，静然无声，却自透一种庄严肃穆之气！
从台下至台上，隔着长长的、高高的数百级台阶，此时，远远的即见两道人影在快速的奔跑着，若是老兵，自知这是每年都会上演的“争位”之戏，有经验者，虽笔直而立，但一双眼睛却瞟向台下，一双耳朵莫不拉长！
“你这臭女人，给我站住，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夺了我的位置！”一个男音十分张狂的叫嚣着。
“哼，你这头蠢驴，有本事就赢过我再说！”一个女音毫不客气的反驳着。
“死女人，我就不信我这次跑不赢你！”男子加快脚步，这般急速的奔跑，依然语气不断，足见其功力深厚。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可没一次赢过，没用的笨牛！”女子嘲讽道，脚下也是毫不放慢，总是领先男子两个台阶。
“你这臭婆娘，竟敢骂我！你竟敢以下犯上，我要叫王兄砍了你！”男子威胁着，施尽全力追赶着女子，奈何总不能超越。
“谁为上？谁为下？你那脑子真是比牛还笨啊！风霜雪雨你排名最末啊，姑奶奶领先你两位！”女子得意之余还不望回头龇牙咧嘴取笑着身后的男子。
“你给我停下！”男子趁着女子回头的那一剎那伸手抓向其左臂。
“哼，你抓得住吗？”女子手腕一转，如灵蛇般脱出他的魔爪。
“这不就抓着了吗？”男子右手虽未能抓住女子，可左手却一伸，揪住了女子的长发。
“你这小人，快给我放手！”女子头皮一痛，抬起左足即踢向男子左腕。
“今天本公子就要站在第一位‘风&#39;之上，好不容易抓住你这女人，岂能这么轻易饶了你！”男子左手一缩躲开女子一踢，右手却紧紧抓住了女子的右臂。
“你想站在&#39;风&#39;位上？别做梦了，王说过，皇国永远只有一个烈风将军！你还是乖乖的做你最末的雷雨将军吧！”女子虽右臂被抓，但身子一转，左手一伸，抓住了男子的领口，两人此时便扭在了一块，既不能进，也不能退。
而后面，一个淡蓝色人影不紧不慢的从容走来。
“你快放手，臭女人！再不放手，雪菩萨就要赶上来了！”
“放心吧，人家可不象你一样没用又小气，只记着区区虚名！”
“臭女人，什么虚名，这叫实名，本公子无论哪方面都在你之上，怎么可以叫你这小女人压在我头上，今天本公子要么排风位，要么便要将名号重排为‘雨雪霜’！”男子一边抬步往前踏去，一边不忘压制住女子让她不得动弹。
可女子显然不是省油的灯，左足一勾，便将男子跨出的脚步勾回，同时右足迅速前跨一步，“你这笨牛，怎么样，敢看不起女人？你现在又输了一步了！”
“女人本就应该呆在家里带孩子做饭侍候老公，而且还应该娇柔秀美温良恭俭，哪有像你这样的，不但长得像个男人，还跑来跟男人争位的！”男子眼见又被她跨前一步，当下一扯，仗着力大，又将女子又扯退一步。
“哼！张口一个女人，闭口一个女人，女人怎么啦？我这个女人就比你这个臭男人强！”女子左掌一抬，化为一记左勾拳直击男子下巴。
“哼！你这一点微末技量算得什么，你以为你排名第二是实至名归啊？还不是王兄看你一女子可怜你才让你站了第二位！”男子身子一转，右手放手女子右臂，反手一握，便挡住了女子的拳击。
“嘻嘻……我这点微末技量是不算什么。”女子闻言反倒嘻嘻一笑，然后那被男子握在掌中的拳头忽然伸出露在掌外的小指，手腕微一动，一个巧劲便脱出男子的掌控，尖尖的指甲看似极其轻巧的一划，“可是风王惜云呢？你敢说那女人算不得什么吗？你到了人家面前还得下跪呢！”
话音落时，便听得男子一声惨叫:“你这个阴险的女人，竟敢用指甲暗伤我的手掌？！我就知道你这臭女人妒忌本公子的手长得比你好看！”
“少恶心了！”女子一声冷叱，“你不是瞧不起女人嘛，我就用女人独有的武器让你知道厉害！”
“你这个歹毒的女人……”男子捧着右掌，看着掌心那道血痕，虽不很深，却是十分的痛，不由连连呼气吹着掌心，一边犹是大声斥责女子，“每次都用这些阴狠的招数，就算赢也赢得不光彩！你已如此，哼，那个什么风惜云肯定更加阴毒，否则哪来那么大的名声！”
“风王阴毒？哈哈……”女子闻言不由放声大笑，手指着男子，“你果然是井底之蛙！那样一个连王都倾心赞叹不已的绝世女子，你竟然说其阴毒？果然是有眼无珠、鼠目寸光之辈，你这一辈子也就只能当个最末的‘雷雨将军&#39;了！”
“确是有眼无珠！”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插入女子的笑声中，清晰入耳。
“雪菩萨，你竟敢帮这个女人？！身为男人你竟然站到她那一边？！”男子闻声转首一看，不由大呼小叫起来。
“活该！谁叫你说人家的梦中的仙子阴毒！”女子在一旁凉凉的笑道。
“梦中仙子？”男子又一声怪叫，目光从上至下的将眼前这个冷如雪的人打量了一遍，犹是有些怀疑的道，“这个冰人也会喜欢人？”
“人家可比你有眼光多了，一眼相中的就是天下第一的女子！”女子嘲讽着男子，然后抬首望天，似是无限幽怨的低叹着，“雪空……雪空……唉……结果竟终是一场空，人家可是要嫁给丰国的息王了！”说罢以手拭泪，似是无限落寞伤怀，与她一身青色铠甲英姿飒爽的模样相衬实是有些滑稽。
萧雪空冷冷的瞅着眼前一副伤心模样的秋九霜，却不说话，眼中雪芒如刺，射得人肌肤生痛，而那眼珠竟泛起微蓝。
“哈哈……雪人竟然生气了！”一旁的男子看着夸张的拍手大笑。
他年约二十三左右，一身金黄色的铠甲，发束以金冠，剑眉挺鼻，古铜色的肌肤，身材高大，十分英挺，唯有一双眼睛格外的大，眼眸转动之时，竟是晶光流溢，动人心魂，这样的眼睛，俗称“桃花眼”，而此人正是皇国的四公子雷雨将军皇雨。
萧雪空眼眸一转，定定的盯在皇雨身上，那眼光如一柄雪剑瞬间即刺到。
“咳咳……咳咳……”皇雨冷不防的被他雪眸一射，心猛的一跳，一口气卡在喉咙，让他难受的咳起来，“你……你不要吓我好不好？本……本公子娇贵体弱……咳……咳……若是吓出病来，你担当不起！”
“两个疯子！”片刻后，萧雪空冷冷的丢下一句，然后抬步向武夷台走去。
“什么？你竟敢骂我疯子！”
秋九霜与皇雨两人同时叫起来，然后齐齐抬步追向萧雪空，一左一右伸臂抓向他，只是手还未触及那淡蓝色的衣衫，一股寒意凌空笼下，雪芒如雨四面袭来！
“呀！”两人同时一声惊叫，然后同时使尽全力往后一跃，半空中一个翻身再后跃一丈，总算避开了那一片芒雨。
雪芒散去时，听得“叮”的一声微响，那是扫雪剑回鞘的声音。
“你这雪人，竟敢突袭我！”秋九霜与皇雨又齐声叫起来，一左一右指着萧雪空，“你竟敢以下犯上！”
两人说完不由同时瞅对方一眼，然后又齐叫道:“你干么偷学我的话！”
萧雪空冷冷看两人一眼，然后冷冷吐一句:“反应一样，倒是天生一对！”
“什么！谁和这个有眼无珠、自大张狂、自恋无知、超级无能的男人是一对啦！”
“什么！谁和这个粗鲁低俗、无才无貌、无德无能、超级狂妄的女人是一对啦！”
两人又同时叫起来。
“你……你这臭女人！竟然说本公子有眼无珠、自大张狂、自恋无知、超级无能？！你……你这臭女人，长着这么一张毒嘴，你一辈子都嫁不出去！”皇雨指着秋九霜叫道，一双桃花眼此时射出的怒焰足以燃灭所有桃花。
“你还不是骂本姑娘粗鲁低俗、无才无貌、无德无能、超级狂妄！”秋九霜一张脸此时倒真罩了九层寒霜，目光如霜寒光凛凛，长指恨不能化为利剑刺向对面那个男人，“你这斤斤计较、小气透顶的男人才会一辈子都娶不到老婆！”
“哼！本公子就算娶不老婆也不要娶你这凶婆娘！”
“这天下就算只剩你和这个雪人，我也愿嫁这雪人冻死也不要嫁你这鼠辈！”
……
两人不依不饶的吵了起来，而萧雪空却似未曾听闻一般，抬首看着天空，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萧涧，你有没有其它的名字？比如说叫雪空什么的，你的眼睛就象雪原上的那一抹蓝空，透明而纯凈，很美很美的……你不应该穿这种白如雪的衣服……你适合穿淡蓝色，象天空那样的蓝……
恍惚间，那碧蓝的天空如镜般倒映出那个女子，长长飘散着的黑发，额际一轮如雪似月的玉饰，那一脸趣意无忌的浅笑，那一双清光流溢的星眸……显得那样真实，却是那样的遥远！
雪原蓝空……透明纯凈……那些都会消逝了，以后……战火会烧透那蓝空，鲜血会污尽那雪原……再也不会有了……便是昔日那一点点情谊也会消逝无迹了！
“你说这雪人在发什么呆啊？”皇雨看着呆呆矗立着的萧雪空问道。
原本吵着的两人不知何时竟停止了争吵。
“肯定又是在想那什么雪什么空什么蓝什么原的。”秋九霜撇撇嘴不以为然道。
皇雨悄悄的走至萧雪空身边，轻轻的扯扯他的衣袖，低低的唤着:“雪人，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何时娶我。”冷不防萧雪空忽然回头道。
“什么？！”皇雨闻言马上跳开一丈。
“你不是说过要娶我吗？”说出这样的话来，萧雪空依然是容如霜雪，语气如冰。
“那个……这……那……那是因为……嗯……那时我以为你是女人嘛，所以……现在……既然你是男人，我当然不能娶你！”皇雨结结巴巴的道，一双手伸出挡在前面，似怕萧雪空突然走近，“雪人，虽然你长得比皇国所有女人都漂亮，差不多跟那个号称东朝第一美人的王嫂一样美，但我……即算这天下只剩你和这个臭女人，那我也宁愿娶那个臭女人！”
“哈哈……你这自大狂……哈哈……也有被噎着的时候！”秋九霜在一旁看着直笑，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整到眼前这个臭男人还要高兴的事，只不过转念一想，马上又叫道，“这天下就算只剩你一个男人，本姑娘也不要嫁你！”
“你以为我愿意娶你呀？！”皇雨马上转头瞪向秋九霜，“我这不是没办法才出如此下策吗？”
“下策？”秋九霜双眼一瞪，抬步走向皇雨，“你能娶到本姑娘是你修了十辈子才修到的福气，你竟敢说娶我是下策？！”
“你看看……你也拿面镜子照照看！”皇雨指着秋九霜，“要身材没身材，要美貌没美貌，要品味没品味，要素质没素质，要修养没修养，要气质没气质……总之，你一无是处！而你竟还好意思说十世福气？！你这女人不但狂妄，而且还脸皮超厚！”
“看看到底是谁脸皮厚！”秋九霜手一伸，一掌拍向皇雨胸前。
“果然粗鲁！每次都是说不过时就动手！”皇雨一把躲开，同时还一掌。
秋九霜身子一纵，躲过那一击，然后半空中双足踢向皇雨肩膀，皇雨双掌扬起，半途中化掌为爪直抓向秋九霜双足。
忽然秋九霜收足落地，一声细细的低呼:“王！”
“王兄来了？”
皇雨慌忙转头看向长阶下，谁知头才一转，颈后一麻，紧接着身子腾空而起，那长阶竟离他越来越远，耳边响起秋九霜得意的笑语:“你就以大礼去迎接王吧！”
然后颈后一松，身子便往后坠去，这一剎那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大叫道:“秋九霜，你这臭女人！竟然诡计暗算我！”
闭上双目，不敢看向那青石板的台阶，穴道被点，这一下可要摔个结实了，唔，我可怜的身体！
“唉，你们又在闹了。”那个温和的叹息声响起的同时，皇雨只觉得腰际似被什么一托，然后身子转了一个圈，双足一抵，似踩住了地板，睁开眼时，眼前正立着一个白衣如雪的人。
“无缘！无缘！我就知道你是世上最最好的人！你肯定知道我怕痛，所以才从九天上飞下来救我对不对？无缘，无缘，你为何不生为女子？！”皇雨长臂一伸，一把就抱住玉无缘，那脸上露出憾恨之情，一双大大的桃花眼更是夸张的挤出两滴水珠。
“皇雨。”玉无缘只是轻轻唤一声，也不知他如何动的，身子便从皇雨的铁臂中脱出。
“嗯。”皇雨大大的点了一下头，一双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玉无缘，“无缘，你要和我说什么？”
玉无缘摇摇头，然后手指指他背后。
皇雨回头一看，当下张口结舌，一张脸也瞬间变白，“王……王……王兄！”
只见下方长长的台阶上仪仗华盖、内侍宫女迤逦而来。
“他……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我……”皇雨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仪仗，侍者拥簇中那个紫色身影也越来越清晰，一时竟呆立着动弹不得。
“你还不快归位？”玉无缘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的拍拍皇雨的肩膀，拍醒这个在人前骄傲无比、可只要一至王兄皇朝面前就口拙手笨、毫无自信的王子。
“是……是！我要……我要……”皇雨赶快回转身，只见前方的台阶上早已无秋九霜、萧雪空两人的人影，“这两个家伙，太没有同僚之义了！”嘴中说着，脚下却急速飞奔而去。

第三十四章 同步
夏日的天气总是反复无常的，一大早还是艳阳高挂，可中午却下起了大雨，哗啦啦的打在碧瓦、滴在荷池，洗凈那翠颜，涤凈那花香，空中雨雾弥漫，朦胧着远山近水，那宛溪湖畔的浠华宫便如那蓬莱山上的蕊珠宫，迷蒙而又缥缈。
“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浠华宫中传来一声极浅的吟哦声，临水的窗前，惜云亭亭而立，望着雨中那似不胜瀛弱的青莲紫荷微有些感叹:“秋霜晚来，枯荷听雨，不知那种境界比之这雨中风荷如何？”
“何必枯荷听雨，这青叶承珠，紫荷藏露岂不更美。”兰息走近，与她同立窗前看着雨中满池莲花，“正所谓‘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各有各的境界。”
“这所有的美也不及久微用那污泥里的莲藕做出的‘月露冷&#39;来得美味！”
良人相伴，雨中赏花，吟诗诵词，本是极其浪漫、极富诗情的事儿，却偏偏冒出这么一句大煞风景的话来。
“唉，你什么时候能不要这么好吃？”兰息微摇首叹息，看着身旁的惜云，此时她一身紫红色绣金王袍，头戴王冠，云鬓高挽，珠钗斜簪，实是雍容至极，可偏偏说出来的话……唉！
“不能！”惜云却答得干干脆脆，“民以食为天！这世间最美的享受便是能天天吃到最美味的食物！幸好我以后每天都能吃到久微做的饭，用不着再求你这黑狐狸！”
“落日楼的主人───那样的人竟也心甘情愿沧为你的厨师？”兰息淡淡的一笑。想着当日乌云江畔那让他与玉无缘齐齐赞叹的落日楼，实是想不到它的主人竟是那个看似平凡至极的久微，可是那个人真的那么平凡简单吗？
“久微……”惜云看一眼兰息，话忽然止住，眼光忽变得又亮又利。
“他如何？”兰息看着惜云，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黑眸波光闪烁。
“黑狐狸……”惜云忽然嫣然一笑，凑近他，纤手伸出，十指温柔的抚上兰息的脸，吐气如兰，神情娇柔，说出的话却略带寒意，“不管你有多少手段计谋、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你───都不得动他！便是我死，他也必得安然活至九十岁！明白吗？”末了十指忽地收力，一把揪住指下那张如美玉雕成的俊脸。
“呵……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能让你对我说出此话？便是当年的燕瀛洲……”兰息的话忽然顿住，不知是因为脸皮的微痛所制还是其它原因，抬手抓住脸上那两只魔爪，将那爪下已变形的俊脸解救出来。
“他是谁不重要，你只要记住，绝不能动他！你若……”惜云不再说话，唯有一双眼睛冷幽如深潭，一双手却静静的搁在兰息的肩上，指尖如冰。
“他……等于玉无缘吗？”兰息依旧是笑意盈盈的，墨玉似的瞳眸如无垠的夜空，黑而深。
“玉无缘？”惜云微微一怔，转首看向窗外，目光似穿透那迷蒙的雨线，穿透那茫茫空间，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半晌后她回转头，脸上有着一丝浅浅的笑，笑意如窗外飘摇的雨丝，风拂便断。
“这天下只有一个玉无缘，而久微───他便是久微！”
“是吗？”兰息淡淡的笑道，垂首看着眼下的这张清颜，没有丝毫脂粉的污染，长长的眉，清清的眸，玉似的肤，淡红的唇……那似笑非笑、似讥非讥、漫不经心的神情……双手忽一使力，那个娇躯便在怀中，长臂一伸，便整个圈住。
“他既不是玉无缘，那我便答应你！”
声音低低的如耳语，那温热的鼻息呼在颊边，热热的、痒痒的，心头仿被什么轻轻的抓了一下，一股异样的感觉升起，四肢不知怎的竟软软的提不起力，脸上烫烫的，极想挣脱开，却又有些不舍，似是极为舒服，却又有些不自在……看不见那张脸，也看不见那双黑眸，可是……她知道，那张俊脸就在鬓边，那双黑眸眨动之间长长睫毛似带起鬓边的发丝，那缕淡淡的兰香若有似无的绕在鼻尖，仿似一根绳一般将两人缠在一起……
怀中的娇躯从那微微僵硬慢慢变为柔软而贴近，那双纤手也不知何时绕在腰间，那螓首渐渐靠近……渐渐靠近……唇畔不由勾起一丝微笑，可那笑还未来得及展开，一个困顿不堪的哈欠声响起。
“黑狐狸，我要睡了……啊呵……你这样抱……我是不反对这样睡……的……只是若是让……外面的人看到……你的一世……英……英名就毁了……到时看你……看你还怎么争天下！”一句话说完，脑袋也就一垂，完全的倚入兰息怀中安然睡去。
“你……”兰息看着怀中睡去的佳人，一时之间竟是哭笑不得，她竟然在这种时候……她竟然睡着了？！
“唉，这个女人……”兰息摇头叹息，一手揽着她，一手抚额，“我怎么会……怎么会选这个女人？！”
可惜怀中佳人却不会答他，抱起她，走近软榻，轻轻的放在榻中，取下王冠，解散长发，递过玉枕，然后退开，坐在塌边的锦凳上，看着佳人酣睡的模样。
窗外的雨忽变小了，淅淅沥沥的轻轻落下，细雨如珠帘垂在窗口，微微的凉风轻轻吹进，送来一缕淡淡的莲香，忽然之间，竟是这般的静谧，这天地是静的，这浠华宫是静的，这听雨阁是静的，这心……竟也是静的，这样的静是从未有过的，这静谧之中还有着一种他一生从未享有的东西……这种感觉……似就这般走至尽头……似也没什么遗憾的！
榻上的佳人忽然动了，抬手摸索着，摸到玉枕时，毫不由豫的推开，然后继续伸手摸索着……终于，摸到了一个较软的东西，当下枕于脑后，再次安心睡去。
看着被惜云枕于脑下的手臂，看着榻中这个人，兰息忽然神思恍惚起来，伸手轻触那玉颜，轻抚那长长的柔软的青丝，任那心头的感觉泛滥着……沉淀着……微微俯身，唇下就是那淡红的樱唇，那一点点红在诱惑着他……
忽然，一个巴掌拍在脑袋上，紧接着脑袋便被抓住了，耳边只听着惜云喃喃呢语:“什么东西这么圆圆的。”一双手犹是左摸右搓的研究着，最后似失去了兴趣，又一把推开了。
抬手抚着已被惜云抓乱的发髻，兰息无声的、无奈的笑笑，取下头上的王冠，一头黑发便披散下来，将两顶王冠并排放于一处，看着……脑中忽然响起了那个声音:双王可以同步吗？
心猛然一惊，仿如冷风拂面，神思清醒了，看着榻中的人，眸光时亮时淡、时冷时热，隐晦难测……终于，完全归于平静，漆黑的眸，淡然的容，如风浪过后的大海，静而深。
手一抬，指尖在惜云腰间轻轻一点，十年还是让他知道一些的。
果然，榻中人猛然一跳，一手抚在腰间，一双眼睛朦朦胧胧的、犹带睡意的向他看来，长发披泻了一身，身似无骨半倚榻中，那样慵懒、茫然的神态竟是妩媚至极！
“你这只黑狐狸，干么弄醒我？”清清脆脆的声音响起，打碎了这一室的宁静，可碎得欢欢快快，如孩童玩耍时扯落的那一串珍珠。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好？”兰息却是随意的笑笑。
“啊？”惜云似有些反应不过来，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好？”兰息依旧不紧不慢的道。
惜云这下终于清醒了，朦胧的双眸忽然变得幽深，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
金线刺绣苍龙的玄色王袍，披散着的漆黑长发，俊雅至极的容颜……窗外的风吹进，拂起那长长的发丝，掩住了那如夜空似的瞳眸，丝丝黑发之下，那眸光竟是迷离如幻……
起身，下榻，移步，走至窗前，凉凉的雨丝被风吹拂着打在脸上，冰冰的，湿湿的，这夏日的雨天，竟是让人感到冷寒！
“等你登基为帝时───迎我为后如何？”惜云的声音清晰的响起，虽是问话，那语意却是肯定的。
“好。”片刻后，兰息的声音响起，没有犹疑，平淡如水。
可那一声“好”道出时，两人忽然都想起了当日厉城城头两人曾说过的话。
你们风氏女子都不喜这个天下女子都梦寐以求的位置吗？要知道这可是母仪天下哦。
我们风氏女子流着凤凰的血液，是自由自在的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凤凰，何必为一男人而卑微的屈膝奴颜！
可两人却都没有再说话。
“你要何时出兵？”皇都武夷台上，玉无缘淡淡的问着皇朝。
相较于丰国的风风雨雨，皇国依是艳阳高照。
“华王的金衣大军近日即可抵达，两军会合后，即可出兵！”
望着武夷台下衣甲耀目、气势昂扬的争天大军，皇朝慨然而道，那双金眸的光芒比九天上的炽日还要灼热炫目，那张俊美尊贵的脸上是意气风发的傲然。
“听说华军领兵的是三位公子。”
玉无缘的目光落在那因着皇朝在此而不敢妄动、站得略有些僵硬的皇雨身上，他依旧是站在三将之末，显然他很不服气，目光总是带着怒焰的瞪视着前方的秋九霜与萧雪空，唇时不时的嚅动着，似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看着那张显露着各种情绪的年轻的脸，玉无缘不由微微一笑。
“他们……我自有办法，倒是丰国，将来必是棘手的劲敌！”皇朝想到那两人，眉头也不由皱起。
“丰国……兰息与惜云……”玉无缘收回目光，抬首仰望天际，眩目的日光让他微微眯上眼，“九天之上只存一日，双王又岂能同步！”
皇朝闻言猛然转首看向他，只见他微抬手遮住双眸，似不能承受那炽日的强光。
“他们……”
却不待他说完，玉无缘的目光却又移向皇雨，随意的开口道:“皇雨不论文武，皆是十分出色，你有这样一个帮手，便如虎添翼。”
“这小子在别人面前倒也算是个英才，可一到我面前……”皇朝摇摇头，弄不明白这个弟弟怎么一到他面前就变傻了、变呆了。
“你这位兄长的光芒让他望尘莫及，他是衷心的崇拜你、敬仰你，并服从于你！”玉无缘回首看着他，那双眼睛如镜湖倒映着世间万物。
皇朝忽然间明白了他言后之意，看着那个有时似个呆子、有时又聪明无比、可又从未违背过自己的弟弟，微微一叹:“只是可惜了……她！”
“她嘛……兰息那样的人，是不同于你的，这世间也只有她可以站在他身边，可是……两个那样耀眼的人……”玉无缘移目看着武夷台，看着那空中招展的旗帜，“这个天下……皇朝，你尽你之能去争取吧！”
“这个天下……苍茫山顶，我必胜那一局！”皇朝仰首断然道，声音不大不小，却自有一种王者的自信与傲然。
闻言，玉无缘无声的淡淡一笑。
而他们身后三丈之外排立的三将，萧雪空双眸平视前方，雪似的容颜、雪似的长发，静静的矗立，若非一双眼眸会眨动，人皆要以为那是一座漂亮的雕像。
秋九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抬首看着万里晴空，眸光落回前方那道仿若顶天踏地的紫色身影，眉间涌起一抹豪情，手不由自主的按住腰间悬挂的那一簇羽箭！
皇雨那双与皇朝略有些相似的浅褐色瞳眸无限崇拜的看着兄长，看着朗日之下气如长虹的兄长，暗自敬服，王兄果是不一般！这世间还有什么人会有王兄此等仪容风范、此等雄心气概？！还有何人可与王兄一较高低？！完全没有！王兄是天下无敌的！
“别看了，口水都流了一地了！”耳边响起一个细细的声音，“你就是看上一千年，流上一万年的口水，也不及王的万分之一！”
“你！你这臭女人！你……你便是追上一万年也不及人家风王的万分之一风华！”皇雨以牙还牙。虽不知那风王到底长什么样，但只要能打击身边这个嚣张的臭女了，即算是无盐女，他也要捧她！
六月二十日，风国五万风云骑抵丰国。
六月二十二日，晴。
丰都武临台上旌旗飘扬，长长的台阶上士兵林立，长枪耀目。台下广场上万军列阵静候，左是身着黑色铠甲的墨羽骑，右是身着白色铠甲的风云骑，虽千万人矗立，却是鸦雀无声，一派威严肃静之气。
今天息王、风王将于此点兵封将，并同时在此举行书约仪式！
两国之王缔婚，这在东朝数百年来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因此在广场的外围更是围有无数百姓，想一睹双王风采，也想亲眼见证这段百年难得一见的王室婚仪！
“呜───呜───呜”
三声号鸣，便见那紫服绛袍的朝臣、那铠甲银盔的将军一个个迅速登上武临台，一个个按其官职地位站好，静待双王驾至。
“请问太音大人，此是何意？”
肃静的武临台上忽然响起一个沉着而严谨的声音，所有人闻声看去，只见风云大将徐渊排众而出，指着武临台最高一级上的两张王椅问着丰国的太音大人。
“此乃大王与风王王座，不知徐将军此问何意？”丰国太音大人也排众而出，似有些不明所以的反问道。
“我只想请问大人，此两椅为何如此摆放？”徐渊依然语气平静，唯有一双眼睛却闪着精光，紧紧的注视着丰国太音大人。
原来那两张王椅虽样式、大小皆一致，但却一椅正中，另一椅略偏右下，且略向前。
“风王与大王已有婚约，即为我国王后，臣按王与后之位摆放，请问又有何不当？”太音大人理所当然答道。
“大人，请别忘了风王乃风国之王！便是与息王有婚，她之地位却永不会变，依然是一国之主，依与息王平起平坐！”一直站于四将最后的修久容猛然踏前一步，声音又急又快，一张脸通红，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气愤。
“男为天，女为地，乃自古即有的礼制，风王即嫁与大王为妻，那自应遵夫妻之礼！”丰国太律大人上前道。
“风王与息王婚礼还未举行，此行便为丰国之贵客，难道尊主贬客便是你们丰国的待客之道吗？”林玑也踏前一步道，一双眼睛紧紧盯住丰国太音大人。
“风王女子之身……”丰国的太律开口道，但不待他说完，一个粗豪的声音便将他打断。
“我们王便是女子又怎样？”程踏上前一步，那粗壮高大的身躯几是那太律大人的两倍，顿时让那太律大人不由自主便后退一步，“她之文才武功，这世间有几个男子可比？你就是个男人，你自问及她万分之一吗？”
“此时不是论文才武功……”丰国太音大人见太律大人似乎被程知给吓到了，马上站出来道，可也不待他说完，便又被打断了。
“那请问太音大人，你要论什么？地位？名声？国势？军力？财力？还是论仪容风范？我们女王有哪一样不够资格与你们息王平起平坐吗？”徐渊依然不紧不慢的问道，那种冷静的语气反比厉声喝叱更让人无法招架。
“这……”丰国太音大人不由目光瞟向身后，盼着有人来帮一把。
奈何墨羽骑四将却是静立不动，眼角也不瞟一下，似没看到也没听到，而百官之首的寻安侯更是闭目养神，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其它的大人却似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太音大人，似不知精通礼制的他今日何以会有此失仪之举。
“几位将军。”正僵立中，任穿雨忽然站出来，彬彬有礼的向风云四将施以一礼，语气极为温和，“我国太音大人此举乃按王室王、后之仪而行，唯愿风王与息王夫妻一体，白风、黑丰两国也因双王的结合能融为一国，不分彼此，荣辱与共，是以……”说至此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眼前矗立的四将，脸上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因此太音大人并未能考虑到几位将军此等见外之举，定认为我丰国对风王不恭不敬，这实有伤我两国盟谊！也有伤我国臣民对风王、息王白首之约的祝愿之心！”
“你……你……”闻言，程知不由大怒，却“你”了半天也挤不出一个字来，气得直抬手指着眼前这个清瘦的文臣模样的人，恨不能一掌将这人打趴下。给他几句话说来，无理的倒是自己这边了！
“程知！”徐渊上前拉住程知，免得他火爆起来做出冲动之举，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平凡无害的文臣，心中暗生警惕。
“小人久微请教太音大人一个问题。”站在四将之后的久微忽然站出来向丰国太音大人微微躬身道。
“不敢，请讲。”太音大人颇有得色的微还一礼。
“请问大人，东朝帝国至高之位之人是谁？”久微彬彬有礼的问道。
“当然乃皇帝陛下！”太音大人想也不想即答道，弄不明白眼前这人怎么会问此等三岁小儿也知的问题。
“那请问帝之下为何人？”久微继续问道。
“自然是皇后！”太音大人答道。
“那后之下为何人？”久微再问。
“诸皇子、皇公主、亲王及诸侯王。”太音大人再答。
“那再请问，昔年嫁至丰国的倚歌公主与先丰王其地位如何排？”久微面带微笑的看着太音大人道。
“倚歌公主乃帝之皇公主，高于诸侯国之王公主，自与先王是平起平坐！”太音大人迅速答道，可一答完忽隐约觉得不妥。
“那我想再问大人，风王与息王分别为何身份，他们与当年倚歌公主之身份有何差别？”久微看着太音大人道。
“这……他们……”太音大人有些犹疑了。
“太音大人乃一国掌管仪制之人，自应是最熟仪礼，难道竟不知风王、息王之身份地位？”久微却继续追问道。
“风王……”太音大人抬手擦擦额上的汗珠，眼角偷瞄一眼任穿雨，却得不到任何暗示，只得一咬牙道，“风王、息王同为诸侯王，乃帝、后之下、百官之上，与诸皇子、皇公主、亲王同位！”
“哦。”久微似恍惚大悟的点点头，微微向太音大人躬身道，“多谢太音大人指点。”
然后转身看向风、丰国所有大人、将军，微微施礼道:“诸位大人，想来刚才太音大人之话也都听得清楚吧？”
“听清楚了！”不待他人答话，程知马上高声响应。
久微微微一笑，眸光落向任穿雨，十分斯文的开口道:“凡国之大仪，皆由一国太音大人主持，而太音大人必也是熟知仪制，却不知为何今日竟犯此等错误？这……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否有人故意为之，以阻双王婚仪，离间两国之情谊！”声音不大不小，不急不缓，却保证在场每一人都能听得清楚。
“说得对！”程知又是第一个出声高赞。
“敢问太音大人，您很不希望两王联姻吗？很不喜欢两国结盟吗？”徐渊目光逼视丰国太音大人。
“不……这……当然不是！”这么一顶大帽压来，太音大人岂敢接，赶忙辩白。
正在此时，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王驾到！”
随即号声长鸣，武临台上上下下所有人皆跪地恭迎，原本僵持着的诸人也慌忙垂首跪下。
长长、高高的台阶上，仪仗、华盖之下，兰息与惜云同步而踏，一步一步走近武临台，待踏上最高层时，却发现原应分两边跪迎的大臣与大将却全跪在中间，便如要阻他们之路一般。
两人相视一眼，然后立定，转身面向台下万千臣民将士:“平身！”
两人声音清清朗朗传出，同起同落。
“谢王！”台下臣民、将士叩首，呼声震天。
回转身，却见这些居位最高的大臣及将军还跪于地上，不由再道:“诸位也平身！”
丰国的大臣及将军便都起身，唯有风国的太音、太律、风云四将等依然跪于地上，不肯起来。
兰息看一眼惜云，有些不明所以，惜云回以一个同样不明的眼神。
“徐渊。”惜云淡淡的唤一声。
徐渊抬首看着惜云，神情严肃，“王，取婚以信，取盟以诚，何以丰国欺我？”
惜云闻言一怔，然后目光穿过他们，落向那高阶之上的两张王椅，忽然明白了，脸上浮起一丝其意难琢的浅笑，回首看一眼兰息，话却是对徐渊说的:“徐渊，仪式将开始，你还不归位吗？”
淡淡的话语却自带王威，风云四将等不再多话，马上起身归位。
兰息的目光扫过左排的丰国大臣与大将，但见那些大人皆垂首避开。
“太音大人。”兰息的声音温和无比，脸上依然有着那雍雅的浅笑。
“臣在。”太音大人马上出列，心头略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那人之话是否可信，王真的不会责怪吗？
“撤去一张椅。”兰息转首看着惜云，“这王椅够大，我与风王同坐即可！”
“是！”太音大人松了口气，王竟真未追究，那人所料果然不差！转身即指挥着侍者撤椅。
台下的士兵与百姓，并不知台上有何情景，他们只是翘首等待，等待着双王的书约仪式。
终于，太音大人的声音高高响起:“仪式开始！”
顿时，乐声响起，雍容典雅，庄重大气，尽显王室尊贵风范，乐声中，但见宫人、内侍手捧金笔、玉书缓缓而上。
王座前，侍者跪地捧书，宫人奉笔于顶，双王执笔，挥洒而下，白璧之上同时书下两行彤书。
鼓乐声止，两国太音大人高昂的声音同时响起:“国裂民痛，何以为家？扫清九州，重还清宇，便是吾之婚日！”
太音大人的声音落下，武临台上、下静然，良久后，爆出雷鸣掌声。
掌声中，双王执手起座，步下高阶，遥望台下万千将士与子民，挥手致意！
“王万岁！愿双王白首偕老！愿两国繁荣昌盛，千秋万世！”
当那两道身影显身台上之时，台下万千将士、举国子民皆跪地恭贺，那恭祝声、那欢呼声直达九天之上！那一刻，群情激涌，热血沸腾！那一刻，两国百姓、将士对两王此等先国后家之壮举衷心敬服！那一刻，所有人皆愿为这样的王而慨赴刀山火海！
所有的人都看不到，风王那优雅矜持的微笑中的那一丝讽，息王雍容淡定的浅笑中的那一丝冷，执手而起之时，两人眸光相会，那一刻，彼此的手心竟是那样的冷！冷如九阴之冰！
“王万岁！王万岁！”
山呼臣拜不止，只是……这直震九天的欢呼……是为谁？！
两国的大臣、大将却是神情各异，有着为双王联姻、两国结盟而真心开怀的，有着眉头深锁、隐有忧心的，有着神色淡然眸中了然的，有着浅笑盈盈心思不露的……
“你到底在搞什么？”墨羽四将之首的乔谨目不斜视的注视着前方，那低低的声音只有身边的四人可闻。
“是啊，哥哥，你这什么意思？”任穿云也转头问向哥哥。
“我……不过是想让王认清一件事而已。”任穿雨微微的笑着，眸中闪着算计的精芒。
乔谨闻言看他一眼，然后淡淡的道:“不要搬石砸脚！”那话中含着淡淡的警告。
“认清什么？”任穿云却问道。
“岂会，我所想要的已达到。”任穿雨看一眼乔谨淡笑道，转首拍拍弟弟的头，“你就不必知道了。”话落时，一道目光射来，竟利如冰剑，令他心神一凛，回头看去，那剑光已逝，看到的只是一张平凡的脸，一双看似平和却又隐透灵气的眼眸。
而在前方，双王即将开始封将点兵仪式，那又是一个令两国臣民热血沸腾的仪式！
纸是玉帛雪片，笔是紫竹长毫，墨是染雪微熏。
挽袖提笔，淡淡的几描，轻轻的几划，浅浅的几涂，微微的几抹，行云流水，挥洒自如，片刻间，一个着短服劲装的男子便跃然纸上，腰悬长剑，身如劲竹，英姿高岸，实是世间少有，却───唯少一双俊目！
那紫竹长毫停顿片刻后，终于又落回纸上，细细的、一丝不苟的勾出一双眼睛……那双午夜梦回时总让她心痛如绞的眼睛！
“夕儿，不要画这样的眼睛。”一抹夹着叹息的低音在身后响起，然后一只瘦长的略有薄茧的手捉住了那管紫竹长毫。
沉默的伸出左手，拨开那捉笔的手，右手紧紧的握住紫竹长毫，然后略略放松，笔尖毅然点上那双俊目，点出那一点浅黑瞳仁！
收笔的那一剎那，那双眼睛便似活了一般，盈盈欲语的看着前方的人。
“夕儿，你何苦呢？”久微深深的叹息着。
“他是我亲手杀的。”惜云紧紧的握住手中笔，声音却是极其的轻浅，如风中丝絮，缥缈而轻忽，却又极其的清晰，一字一字的慢慢道出，“瀛洲是我亲手射杀的！他……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我永远记得的！”
久微看着画中的人，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似是无限的解脱又似无限遗憾，似是无限的欣慰又似是无限的凄然……那么的矛盾苦楚却又那么的依恋欢欣的看着……看着眼前的人！
“夕儿，忘记罢。”久微有些无力叹息，伸手轻环惜云双肩，“背负着这双眼睛，你如何前行？！”
“我不会忘记的。”惜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盯着画中那双仿道尽千万语的眼睛，“只不过……有些东西是必须舍弃的！”话落之时，那笔也毫不由豫的落回笔架。
回头看着久微，也看进他眼中的那抹忧心，微微一笑，抬手抹开他蹙在一起的长眉，“久微，这样的表情真不适合你。”
久微闻言轻轻一笑，笑开的那一剎那，所有的忧心轻愁便全褪去，依旧是那张平凡而隐透灵气的脸，依然是那不大却似能窥透天地奥秘的双眸。
惜云看着他的笑，也浅浅的回以一笑，转首回眸，抬手取过搁在画旁的半块青铜面具，轻轻抚过那道裂缘，抚过残留着至今未曾拭去的血迹……眸光从画上移至面具上，从面具上移至画上，又从画上移向窗外，然后散落得很远，散得漫无边际，远得即算就在身边也无法窥知她所思所想！
终于，惜云放开手中面具，然后卷起桌上墨已干透的画像，以一根白绫封系，连同面具锁入一个檀木盒中。
“久微，你说双王可以同步吗？”落锁的那一刻，惜云的声音同时响起，那样的轻淡，仿佛只是随口的问话。
“不知道。”片刻后，久微才答道，声音十分的轻缓。
“呵……”惜云轻轻一笑，回首看着久微，“我知道。”
那声音清冷而自律，神情淡定从容，眸光平缓无波……这样冷静无绪的惜云是久微首次见到的。这一刻，久微却是真真切切的明白了，那个檀木盒中锁起的不只是燕瀛洲的画像与面具，一同锁起的还有某些东西！自这一刻起，世间真的只有风国女王───惜云！
“久微，你不用担心的。”惜云微笑着，笑得云淡风轻，不带烦忧，“不管前路如何，我风惜云───凤王的后代───又岂会畏缩？！”
久微静静的看着她，久久的，那张平凡的脸上渐渐的产生变化，以往的散漫似在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种执着，似是坚定了心中某种信念，那双眼眸中是逼人的灵气与智慧！
“夕儿，不论哪里，我都会陪你！”
“嗯。”惜云微笑点头。伸手将搁在案上一长约三尺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柄宝剑，拾剑于手，轻抚剑环，“始帝当年赐予七将每一人柄宝剑，这便是赐予先祖凤王的凤痕剑！”
“如画江山，狼烟失色。金戈铁马，争主沉浮……”惜云慢慢的吟着，一节一节的抽出宝剑，“倚天万里需长剑，中宵舞，誓补天！”
“天”字吟出时，剑光闪烁，如冷虹飞出，剑气森森，如寒潭水浸，一瞬间，久微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青色的剑鞘上雕有一只展翅凤凰，凤凰的双目各嵌一颗红宝石，如一只噬血的凤凰，睨视着世间万物。剑身若一泓秋水，中间却隐透一丝细细的红线，挥动之间，清光凌凌中红芒点点。
“本来我不打算用凤痕剑的，但是……”惜云手持宝剑，指尖一弹，剑身发出沉沉的吟啸，“金戈铁马中，凤王的后代，当用凤痕剑！”

第三十五章 初起
相较于风国新王登位后大刀阔斧的整顿，丰国的局势却是平稳而沉静的。除却几名居于不高不显官位的老臣请辞外，丰国的朝臣并未有多少变化，每日昭明殿依然是人才满满，而且新王登位后，封赏朝臣，大赦天下，是以普国臣民对新王皆是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寻安侯抬首看着眼前的极天宫，此宫乃始祖“墨雪兰王”丰极晚年所居之宫殿，因此修筑得极为幽静闲雅，再经历代国主的增修，这极天宫规模比之皇极宫也不差几毫。新王登位后不知为何未搬进历代国主所住的皇极宫，反搬入了此宫，而皇极宫，据说新王要将之改建为兰园，这丰国的兰花还不够多吗？
这个人的心思啊，更为难测！不自觉的抬手揉揉眉心，暗暗叹一口气，自己许是真的老了，也是时候了。
抬步踏入宫门，未及通报，便见内务总管祈源匆匆前来。
“侯爷，王在东殿。”祈源向寻安侯恭恭敬敬的行一礼道。
“多谢祈总管。”寻安侯微微抱拳道。
“侯爷您别折煞小的了！”祈源慌忙躬身避开。
这宫里打滚了几十年，祈源自也练就了一双识人之眼，这位寻安侯，乃先王同母亲弟，身份自不比其它王亲。先王那样寡情独断的人却独独近之，且数十年恩宠不衰，而新王才登位不久便数次单独召见，这满朝的王亲、臣子也就他有此殊荣！所以啊，别看这位老侯爷平日里一副平和不理世事的模样，骨子里啊，却是最最聪明、精明之人！
“请总管带路吧。”寻安侯脸上挂着一丝丰家人独有的温和无害的浅笑。
“侯爷请这边。”祈源赶忙转身前头领路。
两人刚转过前门便见墨羽四将及军师任穿雨走来。
“见过侯爷！”几人纷纷向寻安侯行礼。
“几位不必多礼。”寻安侯微微抬手，目光一一扫过诸人，除任穿云脸上略露兴奋之情外，其余诸人皆是神色沉静，目光平稳，如此年轻却皆是大家风范，那人用人手段非同一般呀！
“王正在等候侯爷，我等先行告退。”墨羽四将之首的乔谨微微一躬身道。
“诸位请便。”寻安侯微微摆手道，然后目送几人离去，目光最后却落在走在最后的任穿雨身上，眉头几不可察的一锁，然后平展如常。
“侯爷，王还在等您。”身旁祈源轻轻的提醒着。
“嗯。”寻安侯神色如常的转身，往东殿而去。
待至东殿宫门前，祈源轻轻推开宫门，转头对寻安侯道:“侯爷请进。”
寻安侯淡淡颔首，然后踏进大殿，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阳光在门外止步，四壁的水晶灯架上珠光灿目，如殿外明晃晃的炽日，照得殿内一片明亮。
高高的王座前端坐着雍雅俊逸的息王，座前长而宽的案上堆满齐整的折子、和稍有些凌乱的纸张、竹简、布帛，而息王的眼光落在左侧的墙壁上，壁上挂有一幅一丈见方的地图───东朝帝国的地形图。
“臣拜见大王。”
“王叔请起。”兰息步下王座，亲手挽扶起叔父，“这里没外人，咱们自家人就用不着这些虚礼了。”
“老臣多谢大王。”寻安侯起身道谢，却依是微微低首，目光落在鞋前三寸处，“不知王召老臣来有何事吩咐？”
“赐座。”兰息却不答，淡淡的吩咐着，即有内侍搬来座椅。
“多谢王。”寻安侯倒也不客气，自在落座。
内侍悄悄退至一旁，殿内有片刻的静寂。
兰息静静的看着座前的王叔，自有记忆起，这位叔父做任何事都是“功薄无过”，做人是“恰到好处”。这么多年来，父王处置过多少臣子、王亲，那些人中何曾没有十分宠信的，可只有这位王叔却一直居高安然。
寻安侯眼观鼻、鼻观心的静坐着，看似平静坦然，神思却在考虑着，袖中的折子何时递上去最合适。
“宣诏。”兰息的声音忽然响起，极其轻淡，但在这宽广的大殿中依然显得分外的清亮。
“是。”一旁候着的内侍赶忙上前，展开手中诏书，“寻安侯丰宁听旨！”
寻安侯却是一怔，什么都还没说，怎么就到宣诏了？这诏书内容是什么？脑中虽如是想，但人依旧起身跪下。
“今天下兵乱不止，祸结连连，君不得安国，民不得安家，吾世受帝恩，自应思报。是吾愿倾国之力，伐乱臣以安君侧，扫逆贼以安民生，虽刀剑锋寒，荆天棘地，但得九州晏，吾便肝脑涂地也乐矣！曰:国不可一日无主。是吾离国之日，以国托王叔寻安侯，总揽国事，百官从令！”
呃？为什么会是这样？跪着的寻安侯瞬间抬首，毫不在意自己此时一脸惊愕的表情尽落人眼，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按照他的设想，他的这位侄儿大王应该会跟他寒暄数语，问问他的身体，问问他的那些堂兄弟，然后再随口的问问朝事，而他呢，可以一边答着，一边不时的咳嗽几声，以示年老多病之态，且答话时尽量的口齿不清，说了前言就忘了后语，并不时重复着说过的话，这样以示他年老糊涂，到这个时候，王要么是以厌恶的心态敷衍数言，要么是无限同情的安慰数语，而他或自责或自怜的再说几句糊话，再博得王数句宽语后，他便可理所当然的掏出袖中已被体温烘得热热的请辞书，顺便滴几滴似有些无限留恋的老泪，最后便可带着王的准旨再加或多或少的赏赐回到他的寻安侯府颐养天年、含饴弄孙……那么以后所有的风风雨雨、雨雨雪雪的便全沾不上身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却是当头一道诏书下来？王旨啊！便是连推托、婉拒都不可以的！
“寻安侯，还不接旨谢恩？”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担醒着这个看起来似被这巨大的恩宠震呆了的侯爷。
不知道这个时候假装晕倒会不会便逃脱过去呢？寻安侯小心翼翼的抬眸偷瞄看向王座上的侄儿，可目光才一触那双墨玉眸子，心头便“咚”的一声巨响，脊背上冷汗渍渍，唉……除非此时真的死去，否则便是三十六计、七十二变化都使上也不能骗得座上那人！
“臣领旨谢恩！”寻安侯终于伸手接过那道诏书，有丝认命的看一眼王座上的人。
“王叔，以后你可要多多费心了，这个丰国我可托付给你了。”兰息唇微微上扬，勾起一丝完美无瑕的雅笑，一双墨玉眸子晶灿灿的看着此时已顾不得讲究那么多礼节一把坐在椅上的王叔，呵……能算计到这条滑不溜手的老狐狸，真是有成就感！
“臣必当鞠躬尽瘁，以报王的恩宠！”寻安侯垂首无比恭从的道，只是听在有心人耳中，却是那么的不甘不愿。
“有王叔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兰息笑得似无忧无虑，黑眸一转，又淡淡开口道，“此次请王叔前来还有一事。”
“请王吩咐。”寻安侯垂眸道。不知道还有什么苦差留下来？
“丰苇自知道我要出兵后，每日都进宫缠着我，要求带他一起。”兰息眸光似是随意的扫扫寻安侯，指尖轻轻叩着椅臂，“丰苇极有慧根，我也一直想好好栽培他，只是……王叔也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个不小心便会受伤或丧命，苇弟是您最疼爱的幼子，所以请王叔想法劝劝罢。”
寻安侯一顿，然后从椅上慢慢起身，垂首恭敬的道:“君事即臣事。王都不畏兵险，亲领军出战，又何况臣儿，且能得王亲自调教，此乃丰苇之福气，臣又岂阻。丰苇即想追随王左右，还请王成全，让他能为王稍尽心力。”
“这样吗？”兰息微微一笑，抬手轻托下颔，神情淡淡的注视着寻安侯，“王叔不担心他的安危吗？要知战场上可是枯骨成堆！”
寻安侯抬首看一眼兰息，两人皆是神色淡然，眼波不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况丰苇跟随于王，自有王之福佑，若真有万一，那也是他为王尽忠，乃老臣之荣耀。”
“是吗？”兰息的目光移开寻安侯的脸，落向那抓着王诏的手，指骨已泛白，皮肤上青筋醒目，“看来王叔是同意让丰苇随本王出战了，身为王亲，能有这一份忠心，本王又岂能不成全。所以请王叔放心，丰苇我一直视如亲弟，只要有本王在，他自安然无恙！”
“臣谢王恩！”寻安侯躬身行礼。
“丰国安然无恙便是王叔对本王最大的回谢。”兰息离座起身，扶起寻安侯，手轻轻的拍拍他紧握着诏书的手。
“臣必不负王所托！”寻安侯一凛，手反射性的松开诏书，却差点掉落地上，慌忙又抓紧，可这一松一抓之后，心头不由苦笑，果然还是逃不脱这个人的一双眼！
“那就好。”兰息淡淡的一笑，“本王要说的也就这些，王叔若无其它事，便回府休息吧。”
“臣告退。”寻安侯躬身退下。
殿门开了又轻轻合上，内侍也在王的挥手间退下，宽广的大殿中便只余兰息一人，灿目的明珠犹自挥洒着珠光，似是向殿柱上的蟠龙赤凤炫耀着它的风华。
“不愧是一家人，都是心有九窍，肠有九曲。”殿侧密密的珠帘后传来一道略带嘲讽的轻语，珠帘卷起，走出一身白色王袍的惜云。
“我这位王叔可是极为聪明之人，连先王都敬之三分。”兰息看一眼惜云，然后走近壁前，看着壁上悬挂着的地图。
“你似乎不大放心他？”惜云看着他道。
“有吗？”兰息回首看她，眼眸一眨，“整个丰国我都托付予他，这还不够信任？”
“哼。”惜云一声轻哼，面上一丝浅浅的讽笑，“我面前你就少来这一套！你若真信任他，又何必将丰苇带在身边？他若真想造反，区区一人质有用吗？”
兰息对惜云的嘲讽不以为意，淡淡一笑，沉吟片刻后才道:“你们风国历代都只有一个继承人，这王位之于你们某些继承人来说，不是权力、荣耀的象征，反倒是一种逃脱不得的负担。”负手转身看着那高高的王座，“可是在我们丰国，每一代为着这一把王椅都会争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转头看着惜云，脸上依旧是那淡淡的笑，一双黑眸却如寒星闪烁，“王叔现在没有异心，但是……在我走后，这个丰国便都付予他的手中，日子久了，在高位上坐惯了，那种握生杀掌万民的感觉难免不会让人飘飘然，让人忘乎所以，让人恋恋不舍！我带着丰苇不过是给他提个醒，让他时时记着，这个丰国的主人是谁，省得他忘了自己，也省得他……万劫不复！”
“况且……”兰息微微一顿，然后抬首看着壁上的地图，“丰苇确实为可造之才，我本就有心栽培他。”
惜云闻言摇首，长长一叹:“这世间或没有一人能让你信任的！”
兰息闻言看一眼她，片刻后才道:“完全信任嘛……便是可将生死相托……这样的人嘛……实在难得！”
仁已十八年七月初，息王、风王以“伐乱臣逆贼”为名，发兵二十五万，攻往“屡犯帝颜”之白国！
同月，皇王以“结乱世、清天下”为名，集皇、华联军三十万，兵分两路，分攻往王域及南国！
风云骑、墨羽骑不负盛名，一路势如破竹，不至一月时间即攻下白国四城，直逼白国王都最后一道屏护───鼎城！
而同时，皇、华联军也屡战屡捷，由华国三位公子并皇国“霜雪”两将所率的华国金衣大军，一月之间攻下王域两城！由皇朝亲自率领的争天大军一路如入无人之境，一月之内即攻下南国三城！
八月十日，渐近中秋，月渐圆，花已香。
已为皇国攻占的泰城，在夜色的掩映下，那为战火所灼的浅浅伤口便完全隐遁。城依然是那座城，人少了一些又多了一些，静静的矗立，灯火之下，偶尔折射出的那一抹刀光，才能让人醒起，曾经城破，城楼上飘扬的已是紫焰旗！
立在城楼，仰首夜空，那一轮明月便仿如挂在头顶，伸手可掬，只因它圆得还不够圆满总让人觉得稍稍遗憾，倒是月旁那几颗淡淡的疏星反让人记挂，生怕它受不住月辉便羞隐了。
“无缘，你说那个雪人是不是真的很漂亮？”城楼之上，一身金色铠甲、腰悬长剑的皇雨问着他身旁白衣依旧的玉无缘。
“你说雪空？”玉无缘目光依然遥视着头顶的明月，随意道，“雪凈空灵，当然很美。”
“那你说……那些女人见着他是不是都会喜欢他？”皇雨再问道，手掌微微握紧剑柄。
玉无缘闻言不由转首看向他，一双眼睛仿吸收了所有的月辉一般，光华灿目。
“喂，我问你呢，你看着我干么？”皇雨被那样的目光盯着极不自在，仿佛被透视一般。
玉无缘微微一笑，道:“皇雨，你担心九霜喜欢上雪空是吗？”
“哪有！”皇雨反射性的叫道，“那个丑女人，我干么担心她喜欢上谁，那干我什么事？！”
“你放心吧，九霜不会喜欢上雪空的。”玉无缘却不理会他的叫嚷，依然微微笑道。
“我说过我不关心，你没听到啊！”皇雨再次叫道，也不怕城头的卫兵听道。
“九霜是这世间少有的奇女子，很多的人都喜欢她的。”玉无缘双转回头，望着夜空中的那轮皓月，“这月虽有些缺憾，但无损于它的光华，晶华如霜，傲洒红尘，那───依是世人所恋慕向往的。”
“你在说什么啊……那女人要身材没身材，要美貌没美貌，要气质没气质……言语粗俗，动作粗鲁，一点也不像个女人，谁那么没眼光去喜欢她！”皇雨却依然反驳着，只是说到最后声音越低，倒像是自主自语。
“能够喜欢她，那才是眼光奇绝！”玉无缘终于垂首，微抬手掌，月下那手竟闪着如玉般的光泽，乍看之下，几以为是透明的白玉，十指修长，完美得令人目眩，但瞬间，那手又恢复正常，只是比之常人稍显白皙。
皇雨却没有注意到玉无缘的手，他的目光落在头顶那稍有缺陷的朗月之上，看了半天，他似有些认命的接受那月任他怎么看也不会突然变圆的事实，重重叹一口气:“唉！至少是眼光奇绝，也不算亏！”
玉无缘看着他，似有些好笑又有些微羡，拍拍他的肩膀:“她和雪空不是和你打赌了吗？看谁能先到苍茫山。”
“当然是我……王兄！”皇雨脱口而道，中途稍稍改了改。
“嗯。”玉无缘看向前方，浓浓的夜色中，前方一遍朦胧，即算皎月当空，十丈之外依是一遍晦暗，“苍茫山顶……皇朝会去的。”
“王兄当然会去苍茫山顶！”皇雨想也不想的道，看着眼前这个纤尘不沾如月下仙人一般的人，不由有丝疑惑，“无缘，你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玉无缘回首看他一眼，温柔的笑笑，“所有的人我都喜欢。”
“才不是呢。”皇雨却摇头，伸手指指他的胸口，“我是说心上人！”
“心上人？”玉无缘一怔，片刻后淡淡一笑，笑意却如夜色模糊，那双月辉所聚的眼眸也敛起所有光华，微微垂首，一缕的发丝落下，掩起了半边脸……白如雪的衣，黑如墨的发，那一刻的他，竟是凄迷而寂寥，仿如这浓夜中迷离的孤魂，而不再是月中出尘的仙人。
“无缘……”皇雨伸出手，想拉拉他的衣袖，却不知为何又垂下了手，想唤着他，却不知要说什么，只知道这样的无缘是从未见过的，仿佛是自己亲手拿了一把刀刺伤了他，让他从无忧的九天坠入这无奈的红尘。
“玉家的人没有心───无心又何以承人。”那声音清晰的、平静的响起，那个人抬首看向天际，发丝落向脑后，那张脸是淡然无绪的。
“没有心，人哪还能活，岂不早死了。”皇雨闻言不由喃喃道。
听到这样的话，玉无缘不由转头看向他，看着眼前这个似是天真又似是聪慧的人，半晌后才淡淡的道:“或许吧。”
“什么话！”皇雨闻言却眼一番，“你明明活着嘛！”伸手抓住眼前之人的肩膀，这个身体是温热的，“你们玉家人号称‘天人’，难道你们真的是要摒弃这世间所有的爱恨情仇，而修至无欲无求的天人境界？又或是舍弃所有私情爱欲，以仁心抚天下苍生？玉家人……这样也太过……嗯……伟大了吧？！”嘴上如是说，心中却非以然。
“天人？慧绝天下的玉家人……天人啊……”
玉无缘轻轻低语着，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说与远古那些幽魂听，抬手掩目，他不再说话，月华之中，那微仰的脸白玉般凈美，唇边勾起一丝浅笑，可那笑却比那悲伤的哀泣更让人心酸……心痛！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堵在胸口，让皇雨无法呼吸，双眼酸酸的、涩涩的，竟是极想流泪，可他却不知道为何要流泪？眼前这个人，白衣如雪，飘逸绝尘，如月下飞仙，那应是让所有世人恋慕的！可他看着却只想哭！
很多年后，皇雨依然无法忘记这一夜的玉无缘，总是会想起他那一笑，那仿佛是寂寥了千万年、也哀伤了千万年却犹是要云淡风轻的一笑，那一笑，不论过尽多少年，总是让他心酸得无以复加！每每那时候，他总是抱住身边的爱人，没头没脑的说着:“其实比起&#39;天人‘，我们凡人要幸福多了！”
白国王都，今夜乃中秋，一轮皓月悬于天际，清辉如银纱泻下，天地都在一片朦朦的白光之中，桂影婆娑，暗香浮动，此景之下，本应是合家欢度，又或与友共醉，可整个白都却少有欢笑，拜月祈神后，却无人能提起谈笑的兴致，心头都在担心着，前方鼎城可有为风墨大军所破？
白国王宫夷澹宫。
大殿之中只有白王一人，负手立于殿中，静静的看着这殿中悬挂的白氏历代国主之画像，看着画旁那记载历代祖先功业的玉笈，良久后，似是看累了，白王闭上双目。
门口传来极轻的推门声，闭目的白王不由睁眼。
“琅华，你又不听话。”白王的话似是责备，可语气却带着一种宠溺。
“父王，您干么呆在这里？”一个着火红宫装的少女大步踏入殿中，仿如一束彤霞涌入，这死寂的夷澹宫竟添一抹朝气，“宫中一年一度的秋宴您都取消了，您在担心丰国大军会破了鼎城吗？那也不要呆在这里，还不如率军前往鼎城，与丰军决一死战！这些祖先早都化成灰了，您拜得再多，他们也没法活过来帮你退敌！”
“琅华，不得无礼！”白王喝叱着，但显然效果不大，况他本也无心苛责爱女。
“本来就是嘛，你拜这些个祖先有什么用，他们难道还真有神力，暗助我白国不成？！”少女的声音若银铃相叩，一片悦耳，且说话间毫不避忌。
少女身段十分的娇小玲珑，长而弯的新月眉，水灵灵的杏眸，微翘的瑶鼻，小小的嫣唇，肤色极其白凈水嫩，在火红的绮罗衫衬映下那雪肤竟透着淡淡嫣红，实无愧于她“琅华”之名，仿若一朵白生生的花儿绽在红霞中，美得令人心醉神迷！此人正是白王最宠爱的女儿琅华公主───白琅华。
“琅华。”白王有些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对于这最宠爱的女儿，他总是没法真正的严厉起来，“你还不回宫休息，跑来这里干么？”
“今夜这么好的月色，宫中却无人欢赏，全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令人看着便无趣！”琅华撇撇嘴道，“父王，我白国也有雄军数十万，何惧他丰国？您也不要求这些祖先啦，不如派女儿前往鼎城，女儿定退丰军！”
“你这孩子……”白王闻言不由嗤笑，看着爱女跃跃欲试的神情不由又有些好气，“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一个女孩子家，懂什么用兵之道，就知道胡闹！”
“父王，你怎么可以瞧不起女儿！”琅华闻言不由抱住白王手臂，半个身子都挂在上面，“女儿虽是女子，但自小即习刀技箭术，熟读兵书，自问不会比几个哥哥差！况且女子又如何，那风国的惜云公主，那皇国的寒霜将军秋九霜，她们不都是女子吗？但她们却同样是名扬天下的将帅！”
“好！好！好！我的琅儿也很不错。”白王宠爱的拍拍女儿。
“父王，你还是瞧不起女儿！”琅华冰雪聪明，怎么会看不出白王敷衍之态，伸出双手扯着白王的胡须，不依不饶的道，“父王，您就派女儿领兵去鼎城嘛，女儿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琅儿，别胡闹！”白玉扯下女儿的手，少有的严肃正容，“你以为鼎城之战便如你小孩子扮家家玩游戏？那是战场！一个眨眼便会送命的修罗场！”
“父王……”琅华不依，还要再说，却被白王挥手打断。
“回宫休息！”白王简单的吩咐着，一脸的肃严。
琅华看看父王的脸色，知道再怎么说也是无用，不由心头一恼，甩头离去:“回去就回去！气死我了，明天我不吃饭了！”
看着气冲冲走出大殿的爱女，听着她任性的话语，白王不由摇头失笑，只是笑才展及，想起前方战事，那眉头又锁在一块。
而冲出大殿琅华脚步重重的踏在青石地板上，似要将这地板踏出一个大洞方好，只是踏得脚板都麻痛了，这石地板依然是石地板，并未因为她是琅华公主而乘乘变成石粉地板，于是手一伸，恨恨的扯着道两旁的花花草草，一边扯着一边狠狠扔出，一路走过，便一路残花。
太过分了！父王老是不相信她！几个哥哥全都领兵出战了，两个去了鼎城，四个去了王域，偏偏就她被困在这深宫中，每天陪着父王的那些妃子品茶下棋的，无聊透顶了！若能让她领兵，她琅华公主肯定不会输风国的那个惜云公主！一想到那什么惜云公主、纯然公主的，琅华便更加气闷！
想她白琅华，自小即长得冰雪可爱，稍大一点更是眉目如画，娇美无匹，十岁时，在世子哥哥的大婚典礼上，她于琅玕台上献舞一支，倾倒了万千臣民，从而博得“琅玕之花”的称号，再过一、两年她肯定会长得更美，到时便是整个东朝帝国无与伦比的“琅玕花”……可偏偏，华国华王为庆祝爱女纯然公主的生辰，举办了一个什么牡丹花会，邀请整个东朝的王侯贵族前往观赏，而在花会上小小露了一个面的纯然公主竟让所有人惊为天人，说什么牡丹仙子也不及她三分美貌云云的，自那以后，整个东朝人便私自（因为未得她的同意）封那个纯然公主为第一美人，而忘了她这朵琅玕花！
好吧，不能当第一的美人，那她就发奋读书，以期博得一个才女的名号，要知道内在的美比外在的美更加持久，那纯然公主美有什么用，还不就是个花瓶样的呆美人，想她琅华他日作一篇绝世诗文出来，定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大才女，可是她还只是稍稍露出此志，四哥哥便一句话打压过来，说什么在她之前，风国的惜云公主以十岁稚龄即作出《论景台十策》一文，压倒了风国的状元郎，早就得了个天下第一才女的称号，还一边讥笑她孤陋寡闻。
呜呜呜……好吧，才女又算得了什么，手无缚鸡之力，若是遇上什么强贼盗匪的，还不是吓得屁滚尿流的（呃，稍稍有点不文雅，但她又没说出口，没有人知道她琅华公主会说脏话的！），仪态尽失！所以她决定习武，并阅读了大量兵书，立志做名扬天下的女将，英姿飒爽，意气风发……战马上杀敌擒贼，沙场上布阵点兵，攻城掠地，扩土拓疆，让白国在她手中成为像皇、丰那样的强国！而她便可建不世功勋，立像于白国王庙，受后人景仰，留名于青史，遗芳于万世……多么美好的前景啊……可偏偏……她一本兵书还未看完，就传来什么风国风云骑大败华国金衣骑的消息，一时世人便又都在传诵着那个一手创建风云骑的惜云公主，说她如何指挥风军拒皇军、扫华军的，如何用计将丰军困在幽峡谷三天三夜的……惜云公主的传说还没说完，皇国又冒出了一个什么秋九霜的，一人独领万军即夺南国两城，带着五千将士即抢了王域两百里沃土……
呜呜呜呜呜……不，她不可以泄气，更不可以自卑！华纯然算什么，不就是长得美吗，可空有美貌有什么用，她又没有风惜云的才华与武功！风惜云又算得了什么，她便是才华绝代、武功盖世又如何，她又没有华纯然的绝世容貌，从所有人都从未谈论过她的容貌这一点便可证明，她绝对容貌平庸，说不定还丑陋无比，有如夜叉再世！（私底下琅华非常希望是这样的！）所以……她白琅华要好好保养她的天生丽容，而且通诗文善歌舞，再勤练武功，熟读兵书，她要成为容、才、武、智、德、艺……十全十美的琅华公主！
只是……抬首看着夜空中那一轮皎月，琅华无比幽怨的叹一口气。既算她十全十美又如何，她却还困在这小小的白国小小的王宫做她小小的琅玕花！而人家华纯然依然风光无比的做着东朝第一的美人，令天下所有男儿都倾慕不已，而风惜云更是名传天下，不论男女老少提起都是满脸敬慕，更甚至天下四大公子中最尊贵的皇朝公子与兰息公子，一个取了那个华纯然，一个与风惜云订婚了，只有她，今年都十七岁了，可除了几个自大自狂的哥哥外，什么青年才俊优秀男的一个也没见过！
呜呜……这都怪父王，疼爱女儿也不是这么个疼爱法嘛，竟将这么优秀的她锁在深宫里，让她见不着世人，也让世人见不着她，这如何能让她美名、才名、武名、智名、艺名……传遍天下呢？
所以……琅华握紧拳头，我已经忍很久了！父王，你不让我去，难道我就不能自己去？！

第三十六章 鼎城之火
白国的查山，它既不如东朝第一山苍茫山的雄昂挺拔，也不似皇国天璧山的险峻清幽，但它却是一座十分有名的山，它的出名在于它被一劈为二的主峰。
民间流传着一个传说，在远古的时候，查山之神因为妒忌，想超越苍茫山而成为世间第一高山，便偷饮了天帝的琅玕酒。据说那琅玕酒乃天庭仙树琅玕结出的珍珠酿成的，凡人饮一口便能成为力大无穷的勇士，而山神饮一口即能长高百丈。查山之神偷饮了一口琅玕酒后，果然一夜间长高了百丈，可在它想饮第二口时却被天帝发现了，天帝震怒，不但收回琅玕酒，还降下雷斧将神峰劈为两半，让它永受分裂之痛，以示惩罚！
不管这传说是真是假，但这查山之主峰确实是一分为二，东西永隔。在沧海变为桑田，草原也化为沙漠时，两峰之间的间隔也慢慢扩大，从幽谷变为沃土，从荒芜到聚人烟，天长日久中，这里慢慢从户到村，从村到镇，从镇到城的发展着。这小城还盛产一种水果，据说是当年天帝收回琅玕酒时不小心滴落了一滴，那一滴酒落在查山便化为一颗树，开着白玉似的花儿，结满珍珠似的果实，这便是查山独有的特产琅玕果，小城也因着盛产此果而得以天下闻名。
朝代的更换，历史长河的滔流，只是让小城越扩越大，并因着它特殊的地理慢慢的显出它的重要性，到今日，它已是白国的咽喉鼎城。
“这鼎城，你们说说怎么破吧。”
华丽而舒适的王帐中，淡淡的丢下这么一句，兰息便端起那云梦玉杯细细的品尝起杯中这人间的琅玕酒来。
而与他并排而坐的惜云却是聚精会神的看着她面前那荆山玉所雕的玉狮镇，反倒对桌上那幅鼎城地形图瞟都不瞟一眼，似是那玉镇比这鼎城更为有价值。
而本应围桌而坐的墨羽骑、风云骑的其它将领却是散落帐中各处，神情各异，并未有战前的紧张状态。
乔谨坐得远远的擦拭着手中的宝剑，端木文声背靠在椅上抬首仰望着帐顶上垂下的琉璃宫灯，贺弃殊搜寻着并弹着衣襟上的灰尘，任穿云双手支着下颔望着兄长，程知挥着一双巨灵掌努力的制造微微凉风，徐渊则冷冷的看着程知，林玑十指相扣玩得有滋有味的，唯有任穿雨与修久容是端坐在桌边认真看着地图，仔细的思考着破城之法。
“这鼎城两面环山，唯有南北一条通道，易守难攻。”修久容喃喃的说着，“而且听说白王派大将军公孙比重率有十万大军驻守于此，攻起来真不容易，可通往白都却必经鼎城……”
“我们就没法攻破此城吗？”任穿雨抬眸看着面前的人，神情温和谦逊得似儒儒学子。
“若强攻当然会破，不过我们也会损伤惨重。”修久容却是认真的回答，眉头也随即锁起。
“是吗？”任穿雨微微一笑，眸光狡黠。
“东西皆为笔直的山壁，根本无路可寻，大军便也不可能围城夹攻。而它北接王都，可源源不断的供应粮草、武器，根本无法困住它，它要守上一辈子都没问题，反倒是我们……”修久容目光绞着地图，似想突然从哪给他瞅出一条天路来。
“你怎么就只想到攻呢，还有其它方法的，小兄弟。”任穿雨再次和蔼的笑笑，此刻的他便似循循诱教的夫子。
“嗯？”修久容闻言果然抬首看向他，一双秀目也睁得大大的，实是一求知欲渴的乖学子。
任穿雨见之不由微笑着颔首，抬手摸摸光光的下巴，嗯，再过几年，就可以留一把美髯须，到时抚起来肯定风度翩翩。
“我们干么耗费精神去攻他们，可以诱他们出城来迎战嘛，然后在城外将之一举歼灭就是了。”说得轻描淡写。
这有些嚣张的话却让修久容眼眸一亮，便是一直细研着玉狮镇的惜云也淡淡勾唇一笑，似有赞赏之意。
“如何诱？”远远的，乔谨拋过这么一句话。
“方法太多了。”若说到计谋，任穿雨不由得意的扯起嘴角，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凭他的头脑，那还不是要多少点子便有多少，“不过以目前情形来看，都得花一点时间，才能让鼎城那被我们吓破胆的公孙比重大将军从龟壳里伸出头来。”
“我们一路攻来连得四城，可谓攻无不克，士气极其高昂，若在此久攻不下，必削士气！”徐渊扫一眼任穿雨道，这样笑让人看着便讨厌。
“有理。”端木文声的朗声应合。
“这样嘛……”任穿雨又抚起下巴来，该想一个怎样的点子能让公孙比重尽快咬饵呢？
“这里有一条路。”惜云的目光终于从玉狮上移至地图，以朱笔轻轻在地图上一划，“在东查峰山腰上有一隐蔽的山洞，洞内有一倾斜下至山底的隐道，出口处在鼎城东凡寺的绝尘壁。”
“东查峰上有路通往鼎城？”任穿雨盯着惜云，“自古以来，好象从来没有听过也没有书记载过，风王……从何得知的？”
想他为着助公子得这个天下，可谓熟读万卷，遍揽群图，整个东朝帝国在他脑中便是一幅一幅的城池图组城，桌上他画出的这幅鼎城图，他敢夸口，此时挂在守城大将公孙比重议事厅的那幅都不及他的详细清楚！可这个人却随意一点，点出一条天下皆未闻过的秘道，你叫他如何肯信肯服！
“读万卷书，不若行万里路。”惜云淡淡扫一眼似有些不服气的任穿雨，对这怀疑不以为意。脑后似目光投来，回首，见兰息摇晃着手中玉杯，脸上似笑非笑，不由垂眸浅浅一笑，那笑似有些赦然。
唉！她总不能告诉这些部将，当年她为着吃不要钱的琅玕果，强拉着某人作伴爬东查峰，美其名曰采那沐天然雨露而更为鲜美的仙果。那个某人只要伸伸手就有得吃的，当然不甘做这种劳其体骨的事，所以少不得一路吵吵打打，一个不小心，两人便摔进了那个山洞，而且想不到那山洞内竟有一天然腹道，等摔得酸痛的筋骨稍稍缓过来时，她便又拉着某人去寻幽探险，虽然腹道曲折陡峭，但难不倒他们。只不过后来她走累了，也饿坏了，便想抢某人最后的琅玕果，少不了又是一番大打出手，最后的结果是，那或是年代太久所以“腐朽”了的山壁竟然经不起“凤啸九天”、“兰暗天下”的轰击，竟被击穿了！所以他们便从那破洞钻出来，再转个弯，竟然到东凡寺的绝尘壁。
“是有一条隐道。”淡雅的声音将任穿雨紧盯着惜云的目光拉回，兰息指上的苍玉扳指轻轻叩响玉杯，目光无波的扫一眼任穿雨。
“既然有隐道可往鼎城，那我们要攻城便容易多了。”任穿雨在兰息的注视下垂下目光，落回地图上，沉思片刻，然后开口道，“我们可先派勇士秘入鼎城，然后分两头行动。”
“水火无情，自古便是能毁一切的灾祸！水灾现在当然没有，所以我们便创人祸……虽然冷血了一点，但是这办法最有效的。”这最后一句话轻得似自语，但他自己却似不知一般，目光炯炯的看地图，抬指连连在图上点着，“此六处分别为白军粮草囤集处，烧其必救，但我们必要让其挽救不及，所以必要是满城大火，烧得人心惶惶，此为乱其民心！”
指尖移向城楼，与灼亮的目光相反的是声音的冷然，“在满城百姓慌乱而起之时，我军便发兵攻城，其必要突然且声势浩大，守兵见之必是惶恐不已，六神无主，此便为乱其军心！”
“到此时，鼎城便在一片火海及民乱军惶之中，另一头的勇士便可趁乱突袭城楼，不论生死，必要打开城门，让我军可一举入攻！”任穿雨抬首，目光灼灼的扫过在座诸将，“只是城门打开，那鼎城便是我们的了！”
帐中有片刻的安静，但也仅仅是片刻。
“嗯……前往放火突袭的人不如都换上白军的服装，这样既会安全些，且放火后可以白军名义乘乱放出谣言，那样更能让白国军民溃散一团。”修久容清亮得略有些秀气的声音在帐中轻轻响起。
任穿雨及墨羽骑四将不由皆转头看向他，实料不到这个看似纯真的人原来也会用诡计的。
被这么多人目光一射，修久容不由有些微脸红，目光不由自主的寻向惜云，待看到那平淡而隐含鼓励的目光，不由似吃下定心丸一般，顿时恢复镇定。
“修将军所言甚是。”任穿雨颔首。
“那时间、人手如何安排？”任穿云问向哥哥，“前往突袭的……”
任穿雨目光一扫，任穿云后半句话便吞回去了。
任穿雨抬眸扫一圈帐中，然后目光静静的落在徐渊身上，微微一笑道:“由东查峰入鼎城，其山路、腹道必是极为险峭，需是身手敏捷之人才可，而放火、突袭之事必要谨慎行事，决不可被白军发现。”说至此微微一顿，眸光似无意的看一眼惜云，然后再落回那自始至终不改一张冷脸的徐渊身上，“风云骑之威名天下知，个个皆是身手敏捷，武艺高超，要入鼎城自非难事，而徐将军……这一路而来，我们大家皆有目共睹，不但冷静沉着，且行事极其周详细密，所以这突袭之事非徐将军不作二想！”
任穿雨话音一落时，任穿云不由看向贺弃殊，却见他垂首似在研究着衣襟上的刺绣，根本未曾闻得任穿雨之言。
徐渊闻言，则依是一副风吹不动的模样，仅是将目光移往惜云身上，而惜云的目光则是无波的看向任穿雨，似要他继续说下去。
任穿雨见无人发言，当下指尖在地图的城楼上一划，而目光则转向自进帐便忙着扇风、擦汗的程知，“程知将军有万夫莫挡之勇，以其盖世气概，白军见之必是胆颤心惊、落荒而逃，所以攻城主将则非程将军莫属！”
任穿雨话音一落下，墨羽骑四将的目光齐齐射来，可他却似无感一般，目光落向惜云，恭恭敬敬的垂首:“属下如此安排，请问风王以为如何？”
听完任穿雨的安排，惜云目光淡淡的落在他身上，这个墨羽骑的军师，五官与任穿云有些神似，但无任穿云眉宇间的的那种勃勃英姿，白凈温文，总是一脸和气的笑容，看起来便是一饱学的儒士。只不过……能任那个心计比天高的人的军师，那肠肚里的东西必是不少的！其实……某些方面倒是有些像他的主子。
墨羽骑、风云骑所有的将领皆将目光投向惜云，猜测着她会有的反应，却只见她一脸平静，眼眸若那静谧的秋湖，不起波澜，实无法从中看出丝毫思绪。
“叮！”一声轻响，那是乔谨的长剑回鞘，然后只见他慢慢起身，目光转向任穿雨，刚要开口，却见惜云的目光无声无息扫来，到口边的话就那么给扫走了。她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而她……却还阻止了他！这一刻，从来只服公子一人的乔谨心头不由深深叹服！
比之墨羽骑其它三将，乔谨没有端木文声的豪爽大气，没有贺弃殊的斯文秀气，没有任穿云的俊挺英气，但他自有一种卓然之态，言行间自有一种宽怀大度，一双眼睛总透着沉稳之气，令人对之油生一种信任之感。这个人为墨羽骑之首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惜云看着他，脸上绽出一丝微带谢意的浅笑，清亮而柔和的声音也同时在帐中轻轻响起，却是对任穿雨说的。
“任军师事事皆考虑周详，本王深为放心。”
话音落下时，林玑不由握拳，剎时便要起身，可惜云的目光似无意中扫他一眼，令他即要冲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深深吸一口气，他静静坐着。
而那极其轻淡的一笑却让乔谨无言垂首。
一直静坐品着美酒的兰息终于品完最后一口酒，将玉杯轻轻搁在桌上，而慢慢站起身来，墨羽四将见之，皆不由起身。
“王以为如何？”任穿雨恭声请示。
“徐渊换成弃殊，领轻羽骑前往。”兰息淡淡的道。
此言一出，风云四将或不知，但墨羽四将却心知肚明。墨羽骑乃当世速度最快之骑军，而轻羽骑更是其中翘楚，而四将之中，端木文声善攻，贺弃殊善袭！
“是。”贺弃殊垂首应道。
“至于轻羽骑需要的行装……”兰息目光移向徐渊，“就请徐将军负责准备吧。”
“是。”徐渊起身应道。
“弃殊戌时出发，子时发十万大军攻城。”兰息目光扫一眼乔谨，“程将军主攻，乔谨、穿云左右协之。”
“是。”程知起身应道。站起的一剎那，一串汗珠便落在地毯上，他不由自主的抬手拭汗，老实说，他才不在乎到底谁主攻，谁突袭的，他只想快点出这帐，看看周围这几人，虽不能说冰肌清凉的，可也只有他一人却是自进帐起便汗流不止，比起这样干坐着，他宁愿上阵去杀敌。
“是。”乔谨、任穿云也垂首应道。
“这样……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兰息目光轻轻移向惜云。
“嗯。”惜云轻轻颔首，同样站起身来:“攻城之时，林玑领箭雨队掩之。”
“是！”林玑应道。
“嗯，这样就更好了。”兰息点头，“各自回去准备吧。”
“是，臣等告退。”诸将躬身退下。
待所有人皆离帐后，惜云才移步走向帐门。
“惜云。”身后响起兰息温雅的声音。
惜云脚步一顿，然后转身回首道:“不知息王还有何事？”
兰息看着她，良久后才摇首似有些微叹:“没事。”
“既然无事，那惜云先告辞了。”惜云微微一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两人同时轻轻太息，一个抬首望天，一个垂眸握拳，中间隔着那一道帘！
“穿雨，你的行为有些过头了。”走出王帐一段距离后，乔谨叫住前头的任穿雨。
“哦，有吗？”任穿雨回首看着乔谨道。
“你要如何？”一向寡言的贺弃殊也不由质问，那双精明的眼眸隐有不苟的看着任穿雨，其余两人也一致看向他。
“哦，没要如何呀。”任穿雨被四人目光一射，不由笑笑，抬手摸摸下巴，“嗯，人呢都是比较爱惜自己的，所以我的行为也是可以被理解的嘛。”
“哼，那是风王，你以为是无脑之人。”端木文声敛眉道。
“嗯，是哦，那是英明神武的风王。”任穿雨抚着下巴不住点头，“所以以后我会注意的并好好改正的。”说罢挥挥手转身离去，“好了，晚上还有活要干呢，你们回去准备吧，我呢就去面壁思过。”
身后的四人，任穿云耸耸肩，然后回自己的营帐去，乔谨与贺弃殊对视一眼无语，端木文声则皱着眉头看着任穿雨似是极为快活的背影。
而在风王王帐中，风云四将静静的坐着，沉默的看着案前专心看书的王。
终于，惜云放下手中的书，抬首看向帐中的部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我告诉你们───绝不可！”惜云的声音很轻，可语气却是斩钉截铁的，“记住，我与息王夫妻一体，风、丰两国自血肉相连！”
四将闻言无声一叹，然后起身齐道:“是！”
“大战在即，你们都回去准备吧。”惜云挥挥手。
“是，臣等告退。”四将退下。
出帐，迎面碰上归来的墨羽四将，八人目光相会，静静审视，不发一言，最后转身，各自回帐。
八月十八日夜，月隐星暗。
“将军，您还不休息吗？”鼎城城头，守城副将宋参问着身旁遥视着风丰阵营的白国大将军公孙比重。
“兵临城下，如何安寝？”公孙比重凝着浓眉望着对面齐整的阵营。
如此晦暗的夜色中，他却依然能感觉到对面传来的锐气！那是浓重的杀气，如宝剑敛鞘仍不掩其锋！而且……风丰扎营的阵法是他从未见过，翻遍兵书，也未曾寻着，更不用说知其名、而破其阵！只要稍凝视久一点，便感觉似有千军万马挥攻而来，转眼即要淹没！
风惜云……丰兰息……这两位名传天下的英王，今日他公孙比重竟能与之对决？这是幸还是不幸？而……那样的两个人，自己能胜吗？
“更因兵至，将军才要好好休息，否则何来力气杀敌？”宋参劝道。遥望夜空中那迎风招展的、令天下人敬畏的白凤旗、墨兰旗，它们有一天会插于鼎城城头吗？
“我交待的事办好了吗？”公孙比重问道。
“末将已遵将军吩咐，挑千名精兵驻于行宫，保护两位公子及琅华公主。”宋参答道。
“那就好。”公孙比重微微叹一口气。
这个时候，大王派来两位公子，美其名曰乃助他守城，可实际是为着监视还是……他此时倒并不在乎，只是两位公子……唉！自他们到来，处处掣肘，好好的防守计划，他们一来便将之打乱，处处以己之观点而改动，令全城将士东调西往，不知已任。在他们眼中，鼎城是天险之城，只要守住城门，自是百攻而不破，将他派往东、西查峰下巡视、守卫的将士全调往城头，曰:城头固若金汤，则鼎城安矣！
而更让他头痛的是……今早那位很明显是偷溜出宫的琅华公主，这位大王的心头肉，若有个万一，他公孙比重大概是死也不足抵！
“将军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末将守着，若有事定马上报告将军。”宋参劝着这位自风丰军围城日起一双眼睛便布满血丝、神情疲惫而紧张的大将军，“况都近子时，风、丰军看来也未有动静，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好吧，这里便交给你了。”公孙比重拍拍宋参肩膀，最后望一眼风丰军阵营，然后转身离去。
领着十多名侍卫往府第走去，可不过才转两条街，一束火光冲天而起，几照亮半个城。
“那是……”公孙比重望着火光的方向。
“将军，那是我们东城囤粮之处。”一旁随侍的侍卫马上道。
“难道……”公孙比重话还未说完，数道火光接连而起，顿时整个鼎城都在一片火光之中，夜风扫过，火势更展，火苗跃向半空，漆黑的天空都被映得红艳艳的。
“失火啦！失火啦！失火啦……”
惶恐的叫嚷声四起，砰砰当当的开门声同时响起。
“唉呀！好象是西郊着火啦！”
“北城也着火啦！”
“东城的火势已燃及整条街了！”
“天啦！到处都起火啦！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么大的火如何救啊？！”
剎时，整个鼎城便都乱作一团，忙着救火的、忙着抢家财的、忙着呼唤家人的，忙着逃命的……伴随而起的是各种尖叫声，夹着各种被大火烧伤、吓破胆而起的厉呼痛喊声，小孩、妇女慌乱无主的啼哭声，以及那些咒天骂地声……衬着那似烧透了半边天的火光，鼎城内便似一锅沸腾着的乱粥！
“不要慌！不要慌！”公孙比重大声喝叱着身边奔逃着的百姓，奈何已无人能听进他的话。
“将军，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到处着火啦？这……怎么办……”望着那冲天的火光，那些侍卫也一个个慌起来。
“先救火！”公孙比重大喝道。
“是……是……”待卫们马上奔去，可奔不了几步又跑回来，“将……军……先……先救哪处？”
公孙比重握紧腰际大刀，脸上肌肉抽动，最后深吸一口气道:“传本将军令，着曹参将领兵两千救东城大火，差李副将领兵两千救西城大火，着谢将军领兵两千救北城大火，着……”他话还未说完，只听得一声惊呼“将军！”一名侍卫扑向他，倒地之时，一支火箭射入他刚才立足处。
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无数的火箭便从四面八方射来，公孙比重扯起那名侍卫就地连滚，躲闪着火箭，但有些侍卫却躲避不及，被火箭射中，顿时凄厉声四起。
不知射了多久，那火红的箭雨终于止了，公孙比重从一屋角爬起来，眼前之景却让他傻了眼。刚才道旁还是完好的一栋栋房子此时已全笼于大火之中，火苗噼里啪啦的越烧越旺，无数的百姓从火中奔逃着，尖叫着……而刚才还站在身边的十多名侍卫此时全倒于地上，身上全燃着火，还夹着那凄厉的痛呼声……
“将……将……将军……”那仅剩的一名侍卫哆哆嗦嗦的爬起来，他已被吓得三魂六魄失了一半。
“两位公子要弃城逃回王都，所以放火烧城了！”
“丰国大军攻进来了！”
“城门已被攻破了！”
“公孙大将军已殉职啦！”
……
不知从哪传来的嚷叫声隐隐入耳，由远至近，由小至大，由少至多……不过片刻，这些惶叫声已传遍全城，响遍全城，那原已为大火烧得惊慌失措的城民顿时更是一片混乱不堪！
“丰军已经攻进来啦！丰军已经攻进来啦！快逃啊！”
那嚷叫声此起彼伏，剎时所有的人只知夺路而逃，已顾不得火中的家财，顾不得火中厉哭的亲人，顾不得脚下是否踩着的是活人还是死尸……
“咚咚咚……咚咚咚……”
猛然，震天的鼓声响起，盖住所有混乱的叫声，一下一下的、清晰入耳的惊破鼎城所有人的心魂！
在那混乱的脑子还理不清怎么一回事时，一名士兵飞跑而来:“将……将军，丰……风大军攻城！”
“攻城？”公孙比重嘶声反问。
“是……是！攻势十分猛烈，宋将军请您速去城楼！”
公孙比重马上掉转头往城门方向而去，可还走不到几步，迎面又一名士兵飞奔而来:“将军……将军……有……有奸细！城门遭袭！城门已被……已被破啦！”说完最后一字，那士兵便倒于地上，在他身后，长长的血迹拖延着！
“公主！公主！”惶急的叫声伴着激烈的拍门声在行宫琅华公主卧室前中响起。
“不要吵！本公主还没睡够！”迷糊中，琅华喝叱着。要知道她为着溜出王宫、躲过父王的追查，已两天没好好睡一觉了，今天又被两个哥哥及那个什么公孙大将军的唠唠叨叨了一整天，现在她只想睡个天昏地暗、人事不知才好！
“公主！公主！快开门啊！”门外，跟随琅华从王宫溜出的侍女品琳依然大叫着。
“再吵本公主就将你嫁到南蛮去！”琅华咕噜一声，翻个身继续睡去。
“公主！你快起来啊！城中已四处起大火，风墨大军也攻进来了！”品琳此时已是手脚并用的在踢打着房门，只求唤醒那个不知大祸临头的公主。
“什么？”琅华一把跳起，光着脚丫打开门，“品琳，你说丰军攻城啦？”语气中没有丝毫惊慌害怕，一双眼睛反是闪着兴奋的光芒。
“是的，公主，丰军已攻进城了，很快便要杀到这了，你快跟奴婢走！”品琳一把拖住琅华便往外走，“两位公子已准备好马车，并将护宫的侍卫全带上，吩咐婢子叫醒公主即与他们会合！”
“等等！品琳！”琅华却抓住门前柱子不肯移步，“我才不要逃呢！本公主要赶走丰军，为父王立下大功！”
“我的好公主，这种时候你就别再任性了！”品琳用力扯着琅华，“此时城里已是一片混乱，听闻公孙将军都殉职了，连两位公子都要逃，你一个女孩子难道能力挽狂澜？你还是快跟奴婢走吧！”
“我不走！”琅华却一把甩开品琳的手，跑回房中，“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才能更显我琅华公主的重要！待我击退丰军救下鼎城，我便一战成名，比那个风惜云还要更厉害、更有名！”
“公主！这可是战场！你以为那些丰军是宫中和你闹着玩的侍卫？他们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品琳急了，追进房中，却见主子正到处翻东西，“公主，你干什么？”
“我的盔甲呢？品琳，我们带来的东西你都收在哪？噢……找到了！父王特意为我打造的弓箭！”翻箱倒柜的，琅华终于找着想要的东西，“噢！这是我的短刀！”琅华喜哄哄的将那打造得极为精美巧致、并镶着华丽珍贵的宝石的弓箭、短刀拿出。
“公主！”品琳叫着，“你就……”
“噢！我的盔甲！”琅华又翻出了一副火红色的盔甲，“品琳，快来帮我穿上！”
“公主！”品琳听着宫外的叫嚷声，心急如焚，赶忙走至琅华身边为她快速的穿上铠甲，毕竟逃命也得穿上衣服，“等下我们从后门出去，两位公子的马车就停在那，我们动作得快点！”
琅华对她的话却是听而不闻，穿好铠甲，将头盔戴上，低头审视一番，嗯，果然是英姿飒爽！刀、弓箭一握，昂首抬步便往宫外走去。
“公主！公主！走这边！”品琳追着她。
“品琳儿，你先随两位哥哥回王都去吧，等我击退丰军后再接你来！”琅华头也不回的吩咐道，一双眼睛灼灼生辉的望着宫门外，只要一走出这道门，她便可杀敌建功，一想到这她便兴奋得想跳起来！
“公主！你不可以去啊！”品琳大叫着。
“品琳儿，不许跟来！”琅华转头喝住她，“这是本宫的命令！”说完她转身快步奔向宫门外。
“公主……公主！”品琳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不由急得大叫，“你回来啊！公主！”可那个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门外。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品琳扯着衣襟喃喃自语着，这可怎么办啊？
跨出宫门，眼前便是一片火海，那火舌跃得高高的，天都似给它点燃，天与地便似因这火海而连接在一起了！炽热、熏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呼吸不由一顿。移目望去，到处都是身着黑、白铠甲的士兵，挥刀砍杀着身着红色铠甲的白国士兵，而地上已倒满了着红色铠甲的士兵，不时还有人倒下，火光中，地已是一遍红色……那是鲜红的血以及……死去的人！厮杀痛喊声不绝于耳，刺痛着耳膜……浓稠的血腥味、那烈火烧毁一切的焦臭味，和着夜风渗入城中每一个角落……炽红的火光之中，一切似都在跳跃，一切似都在变形扭曲着，天地这一刻已不是那个天地……
“呕！”胃中一阵翻涌，琅华一把捂住嘴。
这……为什么是这样？这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血？为什么会死这么多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不应该是由她领着千军万马驰骋于黄沙满天的战场，飞箭射兰息于马下，扬刀砍惜云于脚下，然后以玄门奇阵困敌、擒敌，然后不损一兵一卒即大败风云骑、墨羽骑，然后她白琅华的威名便传遍天下、传诵于万世？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一番景象？这些火、这些死尸、这些鲜血、这些凄厉的叫声……这还是鼎城吗？这还是那个有着“白国琅园”之称的美城吗？不！这不是鼎城！这是地狱！

第三十七章 琅倾
“嗒嗒嗒嗒……”铁骑之声忽然传来，火光之中，奔出无数的红甲骑兵，瞬间到来，眨眼之间，地上便倒下许多黑甲、白甲士兵。
“公主，属下来迟，让公主受惊了！”一员虎将下马跪下。
“公……公孙将军！”琅华辨认着面前这个一身血污的大将，“快……快起来！”
“公主，请速离此城。”公孙比重迅速起身，紧接着转头吩咐身后的宋参，“你领两百精兵护送公主离城！”
“是！”宋参领命。
“不！我……我还没打退丰军，我……我要助你们击退丰军，守我鼎城！”看到这么多的白国将士，琅华心稍安，大声坚持着。
“公主，鼎城已被攻破了。”公孙比重惨然一笑，看着眼前这个未尝人间苦痛的小公主，“鼎城已守不住了！”
“怎么……怎么会？”琅华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怎么会一觉醒来鼎城便变样了，“你们……”目光移向那些士兵，“你们不是都还在吗？为什么说守不住了？难道……公孙比重！难道你想献城投降？！”一道灵光闪过，琅华厉声喝道。
“公主放心，比重决不会苟且至此！”公孙比重苦涩一笑，抬眸扫视一眼火光中的部众，这些跟随他十多年拼杀过来的亲信，今日或全将殁于此，“这些……已是我们最后的士兵了！公主快走吧，我们……我们会与鼎城共存亡的！”
“公孙将军……”琅华看着眼前一脸沉痛悲伤的大将军，不由为自己刚才的怀疑而羞愧。
公孙比重摇摇头，看着琅华，然后深深一躬，“公主，请转告大王，公孙比重有负他所托，但已以命相报！”
“公孙比重！你这龟孙子的竟然逃了！还不快快滚出来，和本将军再大战三百回合！”远远的传来粗豪的大喝声，在这混乱的厮杀声中如雷鸣般贯入耳中，令在场所有将士皆是一震。
公孙比重脸色一变，转头喝道:“宋参，还站着干什么，快护公主走！”
“是！公主，请随属下走！”宋参一把拉向琅华，顾不得身份的尊卑。
“不！”琅华却一挥手甩开宋参，看着公孙比重道，“公孙将军都能至此，我白琅华贵为王族，岂能弃你们而逃？”拔刀于手，扬声道，“本宫与你们共进退！”
“哈哈哈哈……公孙比重，逮住你了！”粗豪的笑声传来，转眼之间，白色的大军便已至眼前，来得那样快，来得那样的轻捷，仿佛是从火海中幻化出来，带着炽火的煞气，又带可令烈火也为之而折的冷冽杀气，！
“程知！”公孙比重看着那领头的一骑，一瞬间瞳孔收缩，手不由自主的按上刀柄，指骨发白的紧紧握住。
“是本将军。”高居褐色战马上的魁梧大将挥着手中长刀，“怎么，你想逃吗？”
“岂会！”公孙比重跃上战刀，拔刀于手，“本将军今日便与你决一死战！”
“好！这样才算是一国名将！”程知大喝一声，双腿一夹，驱马攻来，“咱们便三刀定生死吧！”
“好！不论胜负，比重能与你程知一战，死亦瞑目！”公孙比重一挥手中刀，策马奔去。
刀光雪亮，带起凛冽的寒风，划破半空上的火云！
“公主，快走！”宋参趁机扯起琅华便往北门跑去。
“不……”琅华挣扎着，奈何力气不及人家大，被宋参半拉半拖的往前奔去。
可他们才走不到十丈，一股杀气袭来，前方无数风军涌现！
“宋将军，迎敌吧！不要管我！”琅华握紧手中短刀，目光坚定而灼亮的看着宋参。
宋参被那样的目光一射，慢慢放开手，然后恭恭敬敬的行一个礼:“公主，请保重！”一挥手，领着余下的所有士兵杀向迎面而来的敌人。
那鲜亮的红甲涌入那耀目的白甲中，瞬间便被淹没了，似有一缕缕艳色红绸从那白皑皑中溢出，飞向半空，洒落于地时，便化为一滩碧血，承载着一缕英魂，沉入那无底的九泉。
不！不可发抖！手不可以发抖！腿也不可以发软！心也不可以跳得这么快！琅华紧紧的握着刀，紧紧的抓住弓箭。不可以害怕！更不可以逃！我……白琅华是要超越风惜云--那个有着无敌凰王称号的人的，怎么可以不战而逃！
颈后有什么洒落，热热的、粘粘的……不！不要回头看！看着前方……前方……有一骑渐渐而来，格外的高，格外的耀目，在炽红的火光之中闪着莹莹银辉，如一柄千年雪峰上所炼出的银剑，带着侵骨的寒意，挥动之间，银光闪耀，红绸遍地！
抽箭、搭弓、张弦，瞄准……近了……近了……首先看到的是半张秀美到极致的脸，白凈得无一丝瑕疵！风惜云吗？鼎城可破，我白琅华可死，但我一定要打败你！接我这一箭吧！
箭离弦的那一剎那，那一骑似有感应，转首，那一张脸便整个转过来，那是完美的、却被生生撕裂的一张脸，美得可刺痛人目，裂得似撕在人心！
箭还在疾飞，那一剎那，琅华不由自主的抬手按住胸口。这一箭会取这人的性命吗？一丝丝的痛从胸口传来，眸光追着那一箭，似想化绳、似想要挽住！隐隐的，似希望那箭不要射中那个人，可……这是为何？
剑光绽起，羽箭落地！还未能反应过来，那道剑光已如寒电划开火焰直劈而来！本能的，琅华拔刀相挡。
“叮！”手臂一阵剧痛，接着便麻木得完全没有感觉，短刀坠落地上，断为两截。
茫然中，寒意从头笼来，似一剎那便将坠入冰渊！抬首，那剑高高扬起，带起冰浸似的冷芒，向她绝然挥下！剑光火影中，她看到一双冷厉的眼睛，如冰般无情的看着她！这个人要杀我吗？琅华痴痴而立，那一刻，心竟是又酸又痛，一串泪珠无声滑落，却不知为何。
电光火石中，一个身影猛然扑来。
“小心！”
眼前似飞过什么，若白电逸去，然后剑光涣散，隐没而去。
低头看着倒在怀中有人儿，一阵尖叫传来:“品琳！品琳！”
琅华抱住倒在她身上的品琳，触手是嫣红的血，“品琳……”
“公主……”品琳吃力的抬首，俯向她的耳边，声音微弱:“两位公子都……都走了……公……公主，你也快逃吧！”说完似是力尽，头一垂，倒于琅华怀中。
“品琳！品琳！”琅华摇着怀中的侍女，却见她后背一片嫣湿，而且还在不断扩大，“傻丫头……”泪珠止不住的落下，猛然抬首，隔着朦胧的泪光狠狠的看向眼前的人，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杀了品琳！
紧紧咬住唇，不可以哭！伸手抓向地上的弓箭，她要为品琳报仇！
“久容，你真不懂怜香惜玉呀，看看人家小姑娘都被你吓哭了！”一个讥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不及起身，颈后一痛，然后所有的知觉便慢慢淡去。
“啧啧……镶了这么多宝石，可要费不少钱吧？真是佩服，竟有人拿这种玩具来杀人……”那讥诮的声音还在说着。
本公主的才不是玩具！那是父王特为我打造的宝刀、宝弓，是要用来打败风惜云的！琅华很想这样反驳，奈何那沉重的黑暗袭来，将她整个淹没。
鼎城的火还在继续燃烧，那厮杀却已近尾声，地上已遍是红甲与鲜血，半空之上，白凤凰已飞舞在火光之中。
这一觉似睡得很久。
琅华睁开眼睛时，只觉得眼皮一阵刺痛，不由抬手掩住，待眼睛适应后再慢慢睁开，却发现置一个陌生的……嗯……这应该叫营帐吧？
从天窗洒入的阳光照得帐中一片明晃，移目一周，便将帐中所有看个一清二楚，除了身下的榻，便只一张矮几，几上一茶壶。
坐起身来，却发现头脑一阵晕眩，全身软软的无一丝力气。这是怎么回事？风军竟没有杀她？
吃力的走到帐门边，掀开帐帘，帘外又是一片天地。
天空蓝蓝的，飘浮着淡淡的游丝似的絮云，地上却是整齐的扎满营帐，矗立着标枪似的士兵，远处，隐隐传来吆喝声、喝彩声……
“小姑娘，你醒啦。”左边传来一个略带笑谑的声音，仿如那一夜那个嘲笑她宝刀的声音。
转首看去，只见那边走来一群身着白色、玄色铠甲的将领，体态不一，容貌各异，而出声的则是一名著白色铠甲、中等身材、年近三十的将军。
“你……”眸光忽落在他身后一个修长的身影上，一瞬间，体内猛然涌出一股力量，琅华一把冲过去，伸手便抓向那人的咽喉，“你杀了我的品琳！你这个坏人！我要杀了你为品琳报仇！”一边抓着，一边想也不想的便张口咬过去。
“你……你……”那人似吃惊非小，伸手使劲的拉扯着几挂在身上的香软躯体，“哎哟！”颈边一阵刺痛，似被什么尖尖的咬着了，令他马上转颈闪开。
而其余的人眼见他受袭马很有默契的后退一丈，以免遭受鱼池之殃。
“林玑……林玑……你……她……”被琅华抓住的人——修久容一边推着紧挂在身上的琅华，一边嘶声唤着同仁，盼望着他能施以援手。
“我没听到，我没听到。”林玑面带微笑的连连说着。
“咳咳……林……都是你……咳咳……”颈上被琅华双手紧紧掐着，利牙不时瞅准机会便咬上去，而一双腿还不时的踢打着，可怜的久容从未如此狼狈、如此手足无措过。
“你……你再不放手，我……我就不客气了！”修久容一张脸已憋得通红。
“你……哼！我今天非要咬死你这个坏人！我要为品琳报仇！”琅华咬着牙道，说着伸出尖尖的指甲狠狠向久容颈上抓去。
“不……不可理喻！”修久容赶忙伸手抓住琅华挥出的利爪，琅华左手被抓，右手随即挥出。可才一动，修久容又伸出另一只手将之抓住，然后双手运力一压，将之牢牢固定在她腰侧。琅华双手被制，想也不想的抬足踢去。不容多想，久容当下腿一抬，将琅华两条不断踢跳的腿夹住，总算制住了这只张牙舞爪的母老虎！
只是……他们两人或还不自知，可围看的人却一个个瞪大眼睛。
“我一直以为他或是有什么毛病，毕竟他对男女之事一直都懵懵懂懂的。”程知的眼睛睁得圆鼓鼓的，一边喃喃自语着。
“嗯，我们的小弟弟终于长大了。”林玑则一副颇为欣慰的样子。
而徐渊则是有些不敢苟同的扫一眼他俩，但却无丝毫上前帮忙之意。
“嗯，这还是蛮好看的。”任穿雨抬手抚着下巴，略略思考后落下这么一句。
其它人皆有同感的点头，毕竟眼前这美男双手、双腿紧圈美女的场面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咬死你这个坏蛋！我要咬死你！呜呜呜……我要为品琳报仇！”琅华一边说着一边伸长脖子、张着口向修久容的脖颈咬去。
“你……你……”修久容脖子不断后仰，只为着躲避那两排利牙。
“小容，你就让她亲一口嘛。”林玑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
确实，眼前之景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还以为是美女使劲的要亲美男，而美男却抵死不从！
“唉！他会让她亲到的。”一直不吱声的徐渊终于重重一叹。
像是响应他这句话似的，一个重心不稳，“砰！”的一声响，尘土飞扬中，两人已齐齐摔倒于地。
“啊！”随即而起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大营，标志着修大将军终于被琅华公主亲到……呃，不，是咬到了！
“什么事这么吵呀？”一个淡雅的声音轻轻传来。
地上那咬着的人、那不断挣扎着的人因着这个声音不由都停止了动作。
“呃？修将军？”来人似有些诧异，“我一直以为你……很内向很害羞呢，原来……”话音隐去，落下一串长长的、极其清和的浅笑声。
“息……息……王？！”躺在地上的修久容仰首看到那个人，当下变得口吃起来，“不……不……是……我……我……”一边死命的推开趴躺在身上的琅华。
那笑声响起的那一刻，一股清雅的兰香传散开，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远去，飘飘然的如置兰海，暖暖的阳光、清凉的微风，浅浅的幽香……还有那柔和的、温雅如歌的笑声……那一刻，琅华几欲就此沉醉不醒。
不！甩甩昏昏然的脑袋，一定……要找着笑声的来源！
爬起身来，那明晃晃的太阳刺得她一阵晕眩，移目四周，嗯，有许多的黑的、白的影子，但那都不是她要找的。目光忽被一道身影吸住，隐隐的一阵光华炫得双目一阵模糊，再甩甩脑袋，再揉揉眼睛，终于看清了……满目的铠甲只有一个人是不同的，仿如鹤立鸡群！一张俊雅绝伦的脸，一袭墨金刺绣的长袍，发束白玉冠，腰缠玲珑带，并不见得有多华贵，可偏偏却觉得这人高贵、雍容至极！
周围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便都隐遁了，目中只能看到这么一个人，鼻尖只有那一缕淡雅的兰香，耳际只是反复响着那轻轻浅浅的笑声……当那双墨玉似的眸子转来时，光影交错间，整个心魂都似要被吸入，那样的深、那样的黑！恍惚间，脑中响起这么一句话“在高之台，有子如玉。容且美兮，气且华。语若兰兮，笑如歌。”
兰息看着眼前这着一身火红铠甲的娇小女子，以她这一身装扮，本应是英姿飒爽才对，只是……头盔歪歪的戴在头上，一张脸上满是尘土，唇边还染着一丝艳红的血，看来很是……嗯，别有一番风貌。从那双水灵灵的杏眼及那颔下小片雪白的肌肤来看，这应该是一个……嗯……是一只刚伸爪抓过人的漂亮小猫。
当下轻勾唇畔浅浅一笑:“这位漂亮的小姑娘是……”
“咚咚咚咚……”心跳如鼓鸣，又快又响，似要从胸膛跳出来，而那笑却还如兰开一般雅雅的绽着，暗香涌动。
“我叫琅华。”声音弱如猫鸣，一阵天旋地转，琅华一头栽倒于地。
琅华后来真的名留青史并让后世广为传诵，但却不是因为她的美名、才名、武名、艺名……而是因为兰息。史载:“息容美而气华，曾一笑倾琅。”
“琅华？”兰息微微一怔，然后再一次浅浅笑开，“原来是白国的琅华公主呀，真是好名字，真是有些像呢。”最后一语轻如呢喃。
而其它将领却一个个的瞪视着倒在地上的人，似有些不敢相信，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抓咬着人的母老虎，此刻竟然晕倒了。当下皆一致将目光移向那犹在点头微笑的人，暗想，不愧是名惊天下的息王！这一笑竟是如此厉害？！
“嗯，看来她是饿坏了。”兰息细细看一下倒在地上的人儿，然后下结论道，而正在此时，远远的传来号声。
“哦，操练开始了……”兰息目光开始转向诸将，只是这一回，他的目光竟不及人家的动作快，不过眨眼之间，刚才还矗立一处的诸人，瞬间便全消失了，不过……总算还有一个人反应稍慢的。
而被那目光一射，修久容才要迈开的脚步便钉住了。
“本王怎么能让风王久等呢？所以修将军，你便负责喂饱她吧。”说罢，兰息优雅的转个身，然后不疾不徐的离去。
而被留下的修久容看看地上躺着的人，再抬手摸摸脖颈，触手是一排凹凸的齿痕，再听听那越吹越长的号鸣，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噢噢噢……噢噢噢……”远远的嚎声一阵一阵传来，那一剎那，原本一阵迷芒的脸瞬间冷静而镇定。
抬手招来一名风国士兵:“去王帐找六韵大人，请她安置这个……琅华公主，并将那个受伤的姑娘与她安排一帐。”
“是！将军。”士兵答应着。
修久容当下转身疾步飞向教场。
宽广的教场上，无数的士兵矗立，玄甲如墨，银甲如雪，黑与白的鲜明对比，白与黑的分明对垒。黑、白中间的一块空地上，两道人影正缠斗一处，难分难解，而烈日之下，所有人皆全神贯注于场中的两人，眼睛一眨也不眨，舍不得错过每一个精彩的瞬间。
场中比斗的两人乃徐渊与乔谨，两人皆持长剑，你来我往，飞腾跳跃，斗了近半个时辰了，却还是不分胜负。可那精湛的剑术却让所有的士兵看得眼花缭乱，势血沸腾，恨不能自己便是其中一个，有那高超的武艺，有那矫健的身手。
场中两人越斗越勇，毫无罢手之意，出招越来越快，剑光时如匹练，剑锋时如芒刺，时击时绞，冷厉的剑风扫向四周，稍靠得近的士兵不由自主的稍退一步，悄悄的摸摸肌肤上一粒粒的疙瘩。
“啊呵……”随着场中一阵惊赞，那两人竟已从地上斗到空中。
但见半空中两道身影时分时合，时落旗杆，时翔高空，宝剑挥动间，炽芒闪烁，仿如两轮小太阳，炫得人目眩神摇。
“乔将军加油！乔将军加油！”
“徐将军加油！徐将军加油！”
不知何时，场中所有士兵皆不约而同的高呼助威，顿时场中气氛变得十分高昂而激烈。而半空中交战的两人，此时对于周围一切已全然不觉，整个心神牵系的都只有对方，只有对方手中的那一柄剑！
“喝！”只听得两声大喝，猛然间，半空中剑光忽然大炽，仿如两道烈虹，带着耀目的绚丽光芒，夹着划破长空的慨然气势，直贯而去！这……是他们最后的一击，不但关乎他们各自荣辱，不仅关乎风云骑、墨羽骑胜败之局，更是这样的对手令他们不得不全力挥出这至极的一剑！
那两道烈虹急速的飞去，半空中即要相接……那一刻，原本激昂的士兵们，皆不由自主的止声，屏息的、紧张的、睁大眼睛的看着半空中那两道绚丽而绝烈的剑光……那一刻，脑中同时一片空白，整个心神中，只有那两道剑光！
琅华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激烈而又紧窒的情景。尽管骄阳刺目，可是她依然不由自主的睁大眼睛，紧紧锁住那道剑光，一眨也不眨的，紧紧的握住双拳！模糊中却有一个念头……如此绝烈的一剑之后，那两个人会如何？
场中的士兵还未来得及生出这个想法之时，眼前仿有什么瞬息闪过，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炽虹裂空划下，“砰！”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一阵嗡鸣。
片刻后，所有的人心神慢慢恢复，只见眼前尘土飞扬，所有的炽辉、所有的剑芒皆尽数敛去。待再可看清时，所有人皆是一震，只见场中原高高矗立的一块巨石竟然粉碎于场，而碎石之下的地面，仿如被雷击一般，露出一道又深又长的沟。
所有人还弄不清楚怎么回事之时，两声仿如叶落的轻响，乔谨、徐渊两人并肩安然落地，手依然直直伸着，手中依然紧握着长剑，只是剑尖却被一根白绫紧紧缠在一起，令两柄剑紧合在一起。然后，一个白色的身影仿如一片轻羽，轻盈无息的落在地上，长长的白绫悄悄飞落。
场中静悄悄的，虽有千万人而无一丝声响。
“若是两剑合璧，自是无坚不摧，自是无敌不克！而若两剑相刺，不过落得个两俱败伤！”静悄的教场上，清泠的声音如和风拂过。
若两军同心齐力，自普天无敌！若两军异心相拼，便玉石俱粉！
场中还是寂静的，所有的士兵都在细细品味风王那一语，只有那风中翻飞的旗帜哗哗作响。
然后，一阵铠甲声响，所有的士兵，不论是风云骑还是墨羽骑，他们全都一致垂首跪下，紧接着，“风王万岁！”那欢呼声震撼整个教场，连山都似被之撼动，发出阵阵回响！
“这便是凰王风惜云吗？”教场之外，琅华痴痴的看着教场中心那一道白色身影。地上千万人垂跪，而她只是静静的垂手而立，却似骄阳所有的光芒全射于她一身，周身光华盈溢，如九天凤凰临世，傲然绝世！
“天姿凤仪……天姿凤仪……原来就是这样的！”琅华喃喃轻语着。
“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子！”琅华身后的品琳也喃喃自语着。原来除了可爱的公主，除了可怜的自己，还能有女子是可以站在世间的最高处，令天下俯首！
“好厉害的女人！”教场外围看台上，任穿雨也不由叹道，“此一番比试，若风云骑胜，则墨羽骑不服，若墨羽骑胜，则风云骑不服，便是打成平手，只怕双方都心有暗刺，可她却只是轻轻松松的一举，随随便便的一言，却令风云骑、墨羽骑所有人拜服！”
“否则她岂配称凰王！”一旁的贺弃殊也由衷的轻赞。
“你那些算无不漏的计谋，在她面前似乎无一凑效！”端木文声目光也凝在场中心那一道身影上，却不忘讽刺一下身旁这个自负智计高超的人。
“我只是没想到你们竟然不能全胜风云四将。”任穿雨耸耸肩，目光扫过身边三人，似对之颇有些失望，“穿云与林玑一个长枪一个神箭，各有所长，打成平手，端木赢了程知，可布阵弃殊却输给了修久容，而这最后一场，乔老大和这徐渊也只能算是个平手，所以风云骑、墨羽骑谁乃天下第一骑，嗯……还是个未知数！”
“刚才这一剑……若是双输……”贺弃殊看向任穿雨，略带嘲讽，“你怎么办？”
“双输嘛……”任穿雨抬手摸摸下巴，“也就是两个都没命……嗯……失策……失策……都怪我对你们的能力太过高估了。”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半分反思之意都无。
贺弃殊闻言白他一眼，然后转头不再理会他。
端木文声则眉头略皱，抬手指向教场，“两军同心共志难道不好？真弄不明白你脑中那些鬼想法。”
“我当然也希望看到两军同心共志，只不过……”任穿雨目光扫向场中那道白影，“只不过那只凤凰……”后面的声音极低，便是站在他身边的三人也未听得清楚。
“哥哥，这个风王不同于你以往所遇到的任何人！”任穿云则是提醒着兄长，“她也不同于王身边以往的任何人！”
“我知道。”任穿雨轻轻颔首，目光带着深思的看向高台王座上端坐着的兰息，依是俊雅淡定，依是那雍容难测。只不过……刚才那山呼垂拜也不能令他有一丝警觉吗？哼，那令千万人俯首之能，是立于人后之人吗？微微勾起一丝浅笑，笑得狡黠而得意，谁能说他无所得，这不就是他之得吗？
黑与白整齐鲜明的队伍，一列一列的从身边走过，所有人竟皆是目不斜视而过，没有一人偷瞟一眼场外那两位漂亮的姑娘。那严律己身的态度、那齐整一致的步法、那昂扬如虹的气势、那锐利如刀的目光……这些都不曾在白国士兵中见过，所以他们才够格称为天下名骑？！
当所有的士兵都走过，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并肩而来，身旁拥簇着部将，可最耀目的不是那铠甲闪闪的将军们，而是那缓带轻袍的两人。步法轻盈优雅，意态从容淡定，身后旌旗飘扬，部将紧紧相随，那两人……仿如是从远古的神话中走来的王者，雍容而超然。额际那两弯莹莹生辉的玉月，阳光下光华流溢，汇成一轮墨华、雪辉交映逸转的璧月，轻轻的圈住那两个……黑白分明却又和谐如画中黑山白水的人。
“这是白国的琅华公主，你还没见过吧？”她听到那个俊雅的黑袍男子——息王微笑着向那个清俊绝逸的白衣女子——风王介绍。
“琅华？”风王轻轻重复这个名字，然后浅浅笑开，那一笑，似天地展容、万物复苏，那一双清澈如天湖雪水的眼睛轻轻扫来，犹带一丝意味深长的趣意，“琅华，果然是个美人！”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看到那两人目光相视，似交换了只有他们才知的一语。
听得这样的赞美，琅华忽觉脸微微一热，然后冲口而出:“我是白琅华，我……我……我要打败你！”
说出后猛然捂住嘴，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啊？本来不是应该……应该优雅从容、仪态万千的向两人行礼，然后温言细语、高贵端庄的回答“本宫便是白国公主白琅华”！那一刻，琅华不用揽镜自照也知脸上火烧似的红，垂下头，看也不敢看面前的两人，只是忽又一想，我又没做错什么，干么要认错似的低头？才一转念，马上抬首，一抬首，便掉进一双略有些诧异却溢满开怀笑容的清湖中，迷迷糊糊的想着，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好看得会说话的眼睛！

第三十八章 赐婚
“你要打败我？”惜云笑吟吟的看着眼前一身火红衣衫的小美人，有一张未曾忧苦悲愁侵袭的脸，有一双未染名权利欲的眼，纯凈娇美得如东查峰顶上的琅玕花，本应是高居天外，何以竟生尘世王家？
那样的笑似是鼓励，令琅华不由自主的便说出了她的鸿图大志:“我……我都立志七年了，我……我每天习武，我还看了很多很多的书……有兵书、有《洗玉集》、有《策天下》、有……反正很多啦，我一定要用武技、兵法、文才打败你！不行！现在还要加一项，我还要在容貌上打败你！”
“哧！”此言一出，双王身后的诸将皆不由轻笑出声，目光看向琅华，一半好笑，一半不以为然。
“哦？”惜云又是轻轻一笑，“我有什么值得你立志七年要打败的？”
“你……你竟然这样说？你竟然……竟然不知道你有什么值得我立志打败的？”琅华指着惜云结结巴巴的道。此时她一张雪嫩的脸涨得红彤彤的，水灵灵的杏眼睁得圆圆的，那可爱的模样爱煞众人。
“我真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别人立志来打败的。”惜云淡淡一笑道，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显示着她真不在意此事。
“太……太过分了！”琅华娇娇脆脆的声音不由提高，“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压在所有公主的头顶，让大家一直屈在你的声名之下，人们只要提及公主，想到的便只有你，提到的也只有你，其它公主便全成了灰色的影子，可是你却……你却毫不在意的说你根本不知道？！过分！真过分！太过分了！品琳！她太过分了！”越说越气愤，越说越大声，最后转身拉住身后的侍女，使劲的摇着，“品琳……”
“公主……”品琳嚅嚅的唤着，垂眸看着地上，就是不敢抬头看向对面那些好似发着光的人。
“老实说我还真不知道我竟有这么大的名声，竟可令人立为目标。”惜云唇角微微弯起，眼中升起趣味的光芒，看着眼前这个艳似彤霞的可爱人儿，“你打败了我以后……嗯，你会怎么样呢？”
“打败了你？”琅华猛然回头看着惜云，要是可以打败眼前这个耀绝天下的人……光只是这样一想，琅华嘴角便遏抑不住的勾起，眉头高扬，眼眸晶亮，手指无意识的一时张成奇怪的形状，一时又紧紧握住，“我若是打败了你……我若是打败了你……”琅华喃喃的念着，全身都因着这个念头而兴奋得微微发抖，若是打败了她……若是打败了她……目光无意识的移动着，一道俊逸雍雅的身影闪入目中，迷迷糊糊中，脑中仿有什么闪过，冲口而出:“我若是打败了你就可以招一个像他这样完美的驸马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待省起她说了什么，不由齐齐移目看向兰息，片刻后，诸将全都垂首，只是那肩膀都在抖动着。
而品琳头都快垂到地下了，直是埋怨着自己命苦，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口无遮拦的主子。
“噢！”待醒悟自己说了些什么，琅华反射性的、懊悔不已的捂住脸。
怎么……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她不是应该义正词严的回答道:若打败了你，那便证明天下并不只你一个风惜云！还有许许多多的优秀女子！所以她便不应该每做一件芝麻大的事便嚣张的传遍天下，让各国各城、让大街小巷的百姓全都不务正业的、津津有味的讨论着她的传闻！
惜云闻言有片刻的惊愕，然后目光移向兰息，不知这个人又对这个纯真的人儿使了什么手段，却见他似也颇为讶异，当下不由揶揄的笑笑。
“公主中意息王当驸马？”惜云移前几步，抬手扳下琅华死死捂住脸蛋的手，却见那雪嫩的肌肤上已留下几道红红的指印。
“不……不是……你……你不要……误会！”琅华抬手抓住惜云，有些结巴的解释着，“我……嗯……”琅华闭上眼，深深呼吸，然后一鼓作气道，“他是你的丈夫，我才不会要呢！我只是打个比方，我也要招个像他这样优秀的驸马而已！”
“喔。”惜云微微点头，似是方才明白，指尖颇是怜惜的抚触琅华脸上的红指印，轻轻笑道，“原来公主是想招一个好驸马。”眸子轻轻一转，一瞬间眸光流幻如镜湖折影，“那……你看看这几位将军如何？他们可说是两国精菁中的精菁，皆是相貌堂堂、才华出众，公主可中意？”说罢微微侧身一手指向身后诸将，一手似还有些留恋的停在那光滑、柔软的雪肤上。
“我……我……”琅华呆呆的看着近在身前的惜云，好近啊，一直只存于传说中的风惜云呢，此时竟然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那样清俊无双的容颜，那样清澈带笑的眼眸，那清凉的指尖轻轻抚在脸上，一阵阵麻麻痒痒、软软酥酥、却又感觉十分的舒服惬意，炽日之下，仿沐凉风，闷热全驱，那样清泠如乐的声音轻轻的响在耳边……迷迷糊糊中，琅华想着，若是这风王是个男子，那招为驸马真是完美至极！
“公主说如何呢？”惜云将除程知外的七将全部介绍一番，只是眼前这个人儿目光却紧紧的锁在自己身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难道都不中意？
“啊？”琅华看着惜云，似有些不明白惜云说了些什么。
惜云眼眸微微一眨，笑盈盈的牵起琅华的手，走向诸将，“公主可要在我们这些将军中挑一个做驸马？”目光柔柔的仿如轻纱一般落在琅华身上，脸上的笑容明灿得令天上的朗日也为之失色，声音低低的、清清的仿如深谷传来的幽唱，带着某种惑人魔力，“公主喜欢吗？”
那样的目光似柔网一般将心魂网住，那样的笑容让人不能有丝毫违逆，那清柔的声音在前头牵引着，琅华不由自主的点头:“嗯。”
那双清眸更亮了，那笑容更加明媚了，纤手微抬，似在天地间圈画美景，“那这个修将军你喜欢吗？”
“嗯。”琅华照样顺从的点点头，目光不离眼前这张仿如吸尽万物风华的无瑕笑脸。
“那么……本王便将你许婚修将军吧。”惜云轻轻浅浅的道出，移首看向在场诸人，那一脸的明灿笑容照亮所有人的眼眸。
“嗯。”神魂仿已游离身外的琅华再次点点头。
“王……王……不要……”被这从天而降的“喜讯”砸傻了的修久容在诸将那略带同情的目光转来时，终于清醒了。
“嗯？”惜云眉头一敛，看着修久容，“久容，你要违王命吗？”
“久容绝不！”修久容马上答道，一张脸上隐有血气慢慢上升。
“那就好。”惜云颔首，“待战事完后，本王便为你们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吧。”
“可是……王，我……我……”修久容看着惜云，到口边的话就是没法说出来，张着口，秀气的脸上涌上红云，目光似是祈求、似是无助的看着他的王。旁边风云三将早已习以为常，而墨羽骑诸将则依是不能把眼前这个害羞而内向的漂亮青年和战场上那冷厉无情、杀人眼都不眨的铁血将军联系在一起。
“我……”一旁还有一个恍如大梦初醒的人，目光疑惑不解的看着众人，“我刚才……”
“公主刚才已选我国修久容将军为驸马。”惜云转头笑盈盈的看着琅华，“你俩人郎才女貌一对璧人，本王实是高兴。”
“我……选驸马？”琅华移目看向品琳，似是求证，待见到她点头后不由尖声叫起来，“我刚才就选了一个驸马？怎么……怎么可能？！”
“汝贵为白国公主，难道出尔反尔、不守信诺？”惜云敛笑，目光射向琅华，面色微寒。一剎那，刚才那个和气可亲的风王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一个冷肃端严、凛不可犯的风王！
“我……我……本公主才不会说话不算话！”被惜云目光一射，琅华心口不由一紧，然后大声说道。
“那就是了。”惜云脸上再次绽出一丝柔和的微笑，“刚才公主许婚，在场诸人皆有目睹亲聆，所以从此刻起，公主便是我国修将军的妻子。待战事毕后，本王亲自为你们举行婚仪。”
“我……我才……”琅华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再次被惜云眼光给射回肚内。
“公主可还有什么话要说？”惜云温和的问道，目光则扫向犹是红着脸的修久容，“久容你呢？”
“我……”
琅华与修久容同时开口，可一见对方发言不由止住，目光相射，久容赶忙移首，脸似乎更红了。而琅华……看到那张秀美的脸上……那一道将这张脸一分为二的伤疤，不知为何，心头竟是隐隐作痛，仿佛……那道伤口是划在她的心上！
“若没什么要说的，那此事便定下了。”惜云微笑颔首，似是颇为满意两人的反应，从腕间褪下一串浅蓝水晶链，又从腰间取下一块苍山玉佩，“这两样便为本王赐你们的婚约信物。”
说罢将那浅蓝的水晶链亲手套在琅华白嫩的手腕上，阳光的映射下，闪着五彩绚丽的光芒。
“很好看。”惜云看着琅华满意的笑道，转身看着修久容，摊开手掌，“久容，这是本王赐与你的。”那椭圆形的、莹雪似的苍山白玉中心一点朱红，似如苍玉嫣红的心，又似苍玉亘古以来滴下的一滴血泪。
久容抬首，深深看一眼他的王，然后恭恭敬敬的垂首接过:“久容谢王所赐。”
“怎么一下子就订下了一桩婚事？”一旁静看着的端木文声喃喃自语道。其它诸将也是颇有同感，本还以为会要看一场白国公主挑战风国女王的精彩决战，谁知……
“你们没有见过昔日的白风夕，所以才会奇怪。”任穿云却是有些叹服的笑道，目光落在那笑语嫣嫣的风王身上，似又看到昔日那个戏弄六国群雄的白风夕。
将琅华公主许给修久容？任穿雨却抚着下巴深思起来，这只是一场白风夕闹剧式的婚约吗？移眸看向前方一直置身于外，含笑静看的兰息，在他眼中，这也只是一场很随便的婚约吗？
“六韵，好好安置琅华公主。”惜云吩咐着待立在圈外的六韵。
“是。”六韵躬身应道。
“今日操练了大半日，本王实是有些累了，先行告辞了。”惜云微微向兰息一礼。
“风王请便。”兰息雍容的回以一礼。
目送惜云领着风云四将离去后，兰息目光扫过似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琅华，面上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王帐，墨羽四将、任穿雨自跟随而去。
教场上所有的人都离去了，只留傻立着的琅华主仆及奉命安置她们的风国女官六韵。
“品琳，我怎么就订婚了？”琅华看着腕间那盈盈欲滴的水晶链喃喃问着贴身侍女。
“我不知道。”品琳苦恼的皱着眉头
夜，疏星淡月。
子时已过半，但风王王帐依透着灯火。
“夕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未睡？”
久微无声的踏入帐中，即见惜云正坐桌前，对他之到来仿若未闻一般，手握紫毫，似凝神思索着什么，忽然腕间挥动，玉帛纸上剎时墨迹淋漓。
“如画江山，狼烟失色。金戈铁马，争主沉浮。倚天万里须长剑，中宵舞，誓补天！天马西来，都为翻云手。握虎符挟玉龙，羽箭射破、苍茫山缺！道男儿至死心如铁。血洗山河，草掩白骸，不怕尘淹灰，丹心映青冥！”
久微看着她的笔下，一字一字轻轻念出，当最后一字收笔时，他双眉耸动，抬首看着惜云，一脸的惊叹，良久后才道:“好气势！”
惜云淡淡的勾唇一笑，将笔放回笔架上，抬眸看向久微:“这么晚了你怎么也还未休息？”
久微却不答她话，伸手将桌上之纸拈起，再细看一遍后道:“你的《踏云曲》历来皆有四阙，何以不将之写完？”
“第四阙……”惜云眸光一凝，看着久微手中那一张纸，然后慢慢道:“你若想看，便写与你看。”说着铺开另一张玉帛纸，提起紫毫继续写道:“待红楼碧水重入画，唤纤纤月。空谷清音、桃花水，却总是、雨打风吹流云散。”
看完后久微半晌无语，良久后才长长叹息:“夕儿……”
“这不过是闲来无聊之作，久微何必在意。”惜云将最后一阙一个对折，然后双掌一揉，便化为粉沫洒落于桌上。
久微看着她不语，片刻后才将手中白纸放回桌面，似有些漫不经心的提道:“听说你将白国的琅华公主赐给了修将军。”
“呵……”惜云脸上浮起一丝略带慧黠的笑容，“那个呀，是她选的呀，岂能说是我赐的。”
“你想保护她吗？”久微忽然直刺刺的道。
“呃？”惜云似有些诧异久微此语，片刻后才略有些感慨的笑道，“久微竟然能看出来。”
“不知你者自不知你所为。”久微微微叹一口气道，“这琅华公主值你这般吗？”
“她嘛……”惜云微微偏首，想起那个火霞似的人儿，不由绽出一抹兴趣盎然的浅笑，“心中所想，口中所说，脑中所思，脸上所露……好似一朵纯白无瑕的琅玕花，还未曾染上丝毫尘俗之气，单纯得实是令人不忍心啊。若放之回白都，到国破城毁之时，这花便也萎落血泥，若留之……而被他所利用……那么这花便再也不是琅玕花了！”
“赐婚……这实不像你会做的事。”久微微微摇首，“他们愿意吗？”
“呵……”惜云似想起什么好笑之事轻轻笑起来，“那朵琅玕花是喜欢久容的，从她看久容的那种……那种略带痛意的眼神就知道了，只不过，她自己肯定还不知道。”
“略带痛意？”久微凝起眉头似有些不解。
“是的，她看着久容的脸时眼中便有痛意，那是因为……”惜云微微一顿，然后仰首叹息，“因为她的心在痛，她的心在为久容的伤而痛……这样的人，这世上还有这样无瑕的心……我岂能不成全！”
“因人在心上所以因伤而痛吗……”久微也略有些感慨的道，“只是……听说攻破鼎城之时久容差点杀了她，久容对她也一样吗？”
“久容啊……”惜云敛起脸上那仅有一丝淡笑，眸光无意中落在腰际，那儿悬挂的苍山玉佩已不在了，手轻轻按着空空的腰际，片刻后她才继续道，“他需要这样一朵可以让他集中所有的生气的花！”
“似乎完美无缺，只不过那琅华公主会乖乖留下吗？”久微看着惜云那似有些怔怔出神的表情问道。
“那个啊，不用我们操心，自有人会让她乖乖留下的。”惜云收回神思不在意的笑道。
“那么……你呢？”久微目光紧紧锁住她，“你与息王呢？”
“我……我与息王可是在万千臣民的眼前订下婚盟的，那是……生死皆不毁的约定。”惜云垂眸淡淡一笑道。
“夕儿，现今……”久微欲言又止，看着惜云，良久后终只是微微一叹。
“久微，我饿了，你做宵夜给我吃吧。”惜云却并不追问久微未尽之语，或她知道他所要说，又或是她不想知道他所说。
“好吧。”久微无奈的点点头，抬步转身往帐外走去。
“我和你一块去。”惜云却跟在他身后一起踏出王帐，帐外矗立的侍卫恭敬的向他们的王行礼。
才绕过几个营帐，隐隐的便听得一缕歌声，仿如夜神的缥缈幽唱。
“闻君携酒西域来，吾开柴门扫蓬径。先偷龙王夜光杯，再采天山万年冰。犹是临水照芙蓉，青丝依旧眉笼烟。捧出蒙尘焦尾琴，挽妆着我湘绮裙。启喉绽破将军令，绿罗舞开出水莲……”
两人听着这幽幽歌声，不由皆微微停步，片刻后，惜云隐隐有些感怀的叹息着:“这么晚了……栖梧竟也未睡啊。”
久微却是认真的听着歌词，然后转首看着惜云道:“这是你的《醉酒歌》。”
“醉酒歌啊……那是很久以前的醉歌了。”惜云抬首夜空，看着那略有些黯淡的星月，脸上的神情隐有些恍惚，似沉入某个记忆的时空中，似喜似叹。
而这一夜晚睡的人显然不止他们，在离风王帐约十个营帐远的地方，住下了琅华公主主仆俩人。
当一切的震惊、激动、奇异都沉淀下来时，琅华终于忆起自己此时身为风、丰国俘虏这一事实，剎时一种比恐慌更为复杂的情绪在她脑中产生，令她坐立不安。紧接着，白天所有的所见、所闻、所历之事而产生的各种兴奋、懊悔、恼怒、迷茫等等复杂的情绪更是一齐涌入脑中，令她毫无睡意。在帐中一忽儿走来走去，一忽儿又砰的坐下，一忽儿仰面躺下，一忽儿又转个身抱着被子埋起脸，一忽儿唉声叹气，一忽儿又自言自语不知所谓，一忽儿又稍有些甜蜜的轻轻笑着……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晚上。
而品琳则因背上的伤未全好，折腾了一天实是疲倦，所以倒是一沾床就睡着了。
八月二十一日，风、丰大军在离白国王都约百里处忽分军而行。
风王率风云骑往左直向厝城而来。
息王率墨羽骑继续前行直逼白国王都。
史上对自发兵日起即共同进击的风、丰大军的这一次分军行为作了无数的猜测，有褒有贬，但日后正史记下此次分军的缘由却不过是双王极其简单、平淡的一句话:风王曰:“吾取厝、俞、栾三城，汝取白都何如？”
息王曰:“可也。”
八月二十二日卯时，丰国墨羽骑抵白都城外，但息王并未挥军攻城，反下令全军安营歇息三日。
同日辰时，风国风云骑抵厝城城外。
同日巳时，风王发令攻城，至申时末，厝城破，白凤旗高高扬于厝城城楼。
而在东朝帝国的东南方，皇国争天骑与华国金衣骑同样发动了大规模的攻占。
萧雪空、秋九霜与华国华纳然、华经然、华绋然三位公子各领五万金衣骑分头攻向王域甾城与昃城。
而皇朝则与皇雨各领十万大军从异城出发，分别攻向鉴城与晟城。
鉴城城外皇军主帅帐，皇雨正独坐帐中，看着面前那张东朝帝国全域图，东、南两方已大部分为朱笔所圈，那代表已尽归皇国所有。
“将军，有急报！”帐长响起一个略有些急促的声音。
皇国所有的将士都习惯称呼皇雨为将军，或许在所有人潜意识中，只有称呼皇朝世子时才以公子相唤，不过现今都已改口称“王”了。
“进来。”皇雨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向帐门。
“将军，华国大公子派人送来急报，请求派兵前往昃城支援！”一名年轻将领大步入帐，恭敬的捧上华军加急送来的求救书。
“请求支援？”皇雨眉头一挑，并不怎么在意的接过华国公子的求救信，略略一看，然后置于案上，“李显，守昃城的是谁？”
“是东殊放大将军之子东陶野！”李显答道。
“东殊大将军的儿子呀……”皇雨喃喃自语道，“这个东朝帝国最后的忠将的儿子看来还有点能耐嘛。”
“王域能维持到今天，东大将军功不可没。所谓虎父无犬子，这位东陶野不辱其父威名，仅以一万五千守军，却抵卸华国三位公子五万大军的四次攻城，而且最后一战以火雷阵大败金衣骑，歼敌二万！”李显平静的道，但语气中却不难听出对东陶野的赞赏及对华国三公子的蔑视。
“东陶野，嗯，本将记住这个名字了。”皇雨微微扬起眼眸，那双金褐色的瞳仁剎时晶光流溢。
“将军要派何人前往支援？”李显垂首问道。
皇雨却不理会他的问话，将目光移向悬挂于帐壁上的鉴城地形图上，察看良久后，负手转身道:“昃城之左为甾城，右为鉴城，萧、秋两位将军既已往甾城，那么不日即可破城，等本将军攻下鉴城，到时左、右夹攻，昃城自是囊中之物！”
“但此时三位公子或等不到将军攻下鉴城，便已为东……”李显抬首看向上位的王弟。
皇雨挥手打断李显之言，“替本将修书:本将分身乏术，暂无法前往增援诸公，乃请稍缓攻城，待本将夺鉴城后即刻前往，以助诸公攻破昃城！”
“将军？”李显一脸的不解，这样的决定实不像出于这位以率直热情著称、有着皇国“雷阵雨”之称的皇四公子之口！
要知道此时华军已完全处于劣势，东陶野必不会放过此等良机，必会乘胜追迁华军，华军连败之时士气低落，必不堪一击，不但有全军覆没之险，三位公子更有丧命之危！皇雨不可不知此情，却依是不肯派兵增援，难道……一想到这，李显不由全身一个激灵，一股寒意从心底慢慢上升！
“就照本将所言修书！”皇雨敛眉肃容道。
“是！”李显垂首退下。
等李显离去后，皇雨垂首摘下腰间悬挂的宝剑，这是出征前王兄亲手所赐的“朝日”宝剑。轻轻抽出，灿亮的剑光剎时闪现，照现那一双低垂的眼眸，也将眸中那一抹阴霾照得清清楚楚。
“朝日。”皇雨仿若唤着友人一般轻轻吐语，以指轻弹剑身，顿时隐隐龙吟。
王兄，臣弟此一生只对你一人尽忠！唯以汝愿为吾愿！臣弟定尽已身所有助你握住这个天下！即算……是做我不喜欢做的事！

第三十九章 轻取白都
“王，天色已晚，穷寇莫追。此番我们已追出近两百里，再加连番攻城之劳，士兵们已是极累，若南军掉转头袭击我们，以他们二万之众，而我们仅八千骑来说，无论是从地理还是人数方面，对我们都极为不利，不若先回晟城，待集大军后再追不迟！”
夕阳的余辉已渐渐收敛，阴暗的暮色浸染大地。一望无垠的荒野之上，仿如紫云飞逝的万千铁骑中，一名年轻将领追着那一直驰骋于最前方的那一骑。
但那一骑却似未闻一般依旧纵马疾驰，而身后所有的士兵更是挥鞭急追。
“王……”那年轻的将领只来得及唤一声，然后便被身后飞驰而过的骑队所淹没，声音便也没于那雷鸣似的啼声中。
“停！”猛然，最前方那一骑停步下令。
剎时，八千骑齐齐止步，战马嘶鸣声震四野。
矗于千骑之前的是一匹赤红如烈焰的骏马，马上安坐着一名身穿紫金铠甲的伟岸男子，长身俊容，端坐于马上却仿如高坐万里江山之巅的金銮殿上，不需任何言语与动作，却自有一种睨视天下的傲然气势！这种气压天下当世唯有一人───皇国之王皇朝！
“王！”那名年轻的将领奔至皇朝身边，“是否回城？”
皇朝微微侧耳，似在聆听着暮风传送来的消息，片刻后，他微微一笑，那样的笑是自信而骄傲的。
“南国的这位丁将军竟也只能到这种地步吗？无力守城之时领残兵逃去，再以弱态引本王轻敌追击，待追兵疲态之时杀个回马枪，想以远胜敌人人数这个优势来擒住或杀败本王吗？就只能有这个样子吗？唉，这样的对手真是太无趣了！”皇朝这话与其是说与身旁的都尉黎绪听，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就在两个时辰前，皇国争天骑攻破南国晟城，守城之将丁西在城破之时率两万残兵直往南国王都逃去，皇朝在得知后不待大军全部入城，即领八千铁骑紧追而来。
“王，南军真要掉转头来袭击我们？可此时……我们才八千骑而已，他们……王，不如我们退回昃城吧？”黎绪闻言不由担心的直皱起眉头。
皇朝看一眼身旁这位年仅十九岁的年轻都尉，然后转首遥望前方，“黎都尉，有时人多并不一定代表胜数多。”
“王……”黎都尉绞尽脑汁想说出能劝说他的王不要身陷险地的言词，奈何他的大脑中似缺少诗文家那种情理并茂的感性的语言细胞，想了半天还只是一句，“王，您还是请回晟城吧，待联合大军再追歼南军不迟。”
皇朝闻言却是淡淡的一笑，那一笑非赞赏同意之笑，也非嘲讽冷讪之笑，那是一个已掌握全胜之局的高明棋手对旁边棋艺不佳反被棋局所惑的观棋者发出的一种居高临下的王者之笑。
环视四周，暮色已加深，化为夜色笼罩大地，朦胧晦暗之中依稀可辨，他们现身处一平坦的荒原，极目而去，唯有前方十丈处有一高高的山丘。
“本王从来只有挥军攻敌，从未有过后退避敌之理！”皇朝手一挥，遥指前方十丈远的山丘，“我们去那里！”言罢即纵马驰去，八千铁骑紧跟其后。
山丘之上的尘土刚刚落下，隐隐的蹄声已从前方传来。
“长枪！”皇朝的声音极低，却清晰的传入每一士兵的耳中。刹时，八千骑的长枪同时放平伸向前方。
前方，密雨似的蹄声伴着阵阵吆喝声渐近，待奔至山丘下时，齐奔的南军忽然止步。
“将军？”一名似副将模样的将领疑惑的看向下令停军的主帅---晟城守将丁西丁将军。此时大军好不容易有了回袭敌军的勇气，正应乘此良机回头杀敌军一个措手不及才时，何以还未见争天骑影子，却又下令停军呢？
南国的这位丁将军已是从军三十年的老将了，向来以谨慎行军而称于世，他曾三次领军袭侵王域，每战必得一城，只是此次却在皇朝的强攻下毫无还手之力，眼睁睁的看着晟城的城门被争天骑冲破，一世英名也在皇朝的霸气中灰飞烟灭，唯一能做的是领着残兵逃命而去。只是总是心有不甘的，临走前必也得给皇朝留一点教训，否则即算逃到王都，又以何面去见大王？！
“将军……”身旁的副将唤着他。
丁西挥手打断，跃下马，身手仍是矫健的。蹲下细细看着地上，只是没有星光的夜色中，难以辨认地上的痕迹。
“快燃火！”副将吩咐着士兵，然后很快便有无数火把燃起，荒原上浮起一层淡红的火光。
借着火光，丁西细细察看着地上的痕迹，当确认那些是铁骑蹄痕时，不知为何，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忽然升起，令他猛然站起来身。
“将军，怎么啦？”副将见他如此神态不由问道。
“他们到了这里，可是却不见了，难道……”丁西喃喃的道。
可是他的话还未说完，一个清朗如日的声音在这幽暗的荒原上响起:“丁将军，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啊！”
那个声音令所有的南军皆移目望去，但见那高高的山丘上，朦胧的火光中折射出一片银光，在所有人还在惊愣之中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与伦比的傲然决绝气势:“儿郎们，冲吧！给本王踏平通往苍茫山的所有阻碍！”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噢噢噢噢……”雄昂的吼声同时响起，伴着雷鸣似的蹄声，八千争天骑仿如紫色的潮水扑天卷地而去！
“快上马！”丁西见之慌忙喝道。争天骑的勇猛他早已见识过，而此刻他们借助山丘高势，从上冲下，那种猛烈的冲势，便是铜墙铁壁也无法抵挡的！
可那紫潮却是迅速卷来，眨眼之间即已冲到眼前，那些下马的南国士兵还未来得及爬上马背便淹没在潮水之下，而那些在马背上的士兵……紫潮最前方尖锐的银枪刺穿所有阻挡潮水去势的屏障！铮铮铁蹄雷击般踏平地上所有阻挡潮奔的障碍物……顷刻间，紫潮间隐隐泛起赤流！
“快退！”丁西断然下令。不能说他懦弱不敢迎敌，而是他清楚的知道，在争天骑如此锐利、汹涌的冲势之下，迎敌也不过是让更多的士兵丧命而已！
有了主帅的命令，那些本已被突然现身的敌人惊得胆寒心颤、被那锐不可挡的杀气吓得魂飞魄散的南国士兵顿时四散逃去，顾得不刀剑是否掉了，顾不得头盔是否歪了，顾不得同伴是否落马了……只知道往前逃去，逃到那紫潮追不到的地方……
“逃？本王看中的猎物是从来未有漏网的！”皇朝高高扬起宝剑，“儿郎们！大胜这一战，本王赐你们每人美酒三坛！”
“喝！”震天的回应声淹盖荒原。
那雄昂的吼声中，那最高最伟的一骑，在晦暗的夜色中夹着烈日的炫芒与长虹贯日的冲天气势从那高高的山丘上飞驰而下，一路飞过，手中“无雪”宝剑冷厉的寒光平划而去，一道血河静静趟开！
“将军，快走！”副将呼唤着虽下令撤退自己却矗立原地的主帅。
“姚副将，本将已没有退路了。”丁西回转头看着催促着自己的副将，这一刻，他的神情却是平静至极的。
“将军……”姚副将看着主帅那样的神情，一股不祥的感觉在心头悄悄升起，那样的感觉似比眼前这强大的敌人更为可怕。
丁西静静的拔出腰际悬挂着的佩刀，轻轻抚着这伴随自己厮杀了数十年的宝刀，神情竟是眷恋而温馨的。
“本将无妻无儿、无家无室，唯有的便是这一把刀……”微微用力的握住刀柄，移首看向跟随自己三年的副将，“姚副将，待会儿本将将亲自迎敌皇王，那时他的注意力必会为本将所吸引，到时你领雷弩队……百弩齐发！记住，绝不可有丝毫犹豫，不论弩前是南国士兵还是……本将！”
“将军！”姚副将闻言不由惊唤。
丁西摆摆手，移目看向前方，千万骑中独有一骑高高凌驾于所有人之上，那样傲岸的身影，那仿佛只手握天的气势，淡淡的火光中，那个人的光芒却是绚丽而炽烈的，仿如朗日从九天重返！
“能与这样的人死在一起，那是一种荣耀！”
丁西那双已呈老态的眼眸此时却射出少年似的灼热而兴奋的光芒，“百弩齐发后，不论前方胜败生死，你即带队速速离去---能带走多少人便带走多少人！你们不要回王都，王绝不会容你们的！你们去牙城找拓拨将军，那或还能苛存一命！”话音一落，他高高扬起宝刀，重重拍在战马上，剎时战马嘶鸣，展开四蹄，飞驰前去。
“雷弩队准备！”看着绝然前去的老将军的背影，姚副将轻轻闭上眼，断然下令。
八月二十五日，风云骑攻破白国俞城。
而同时，白都城外一直静驻的墨羽骑也终于要有所行动了。
“王，据探得的情报所知，白都内现仅五万白军，凭我军兵力，要攻破此城，实不费吹灰之力。”王帐中，任穿雨指尖轻轻在地图上一圈，似这白都便已被其纳入囊中。
“白都现之所以仅五万大军，那是因为白国两位公子各领有大军屯集在王域的宛城、宇城、元城、涓城，若其领军回救，我们便不会那么轻松了。”贺弃殊当头泼下冷水。
“嘻……那两位公子绝不会、也绝不敢在此时挥军回救。”任穿雨却不在意的笑笑，笑得狡黠非常。
端木文声看一眼任穿雨，眉头微皱，实不喜他脸上这种笑容，移目看向王座上的兰息:“王，此次我们是强攻还是围歼？”
此言一出，其余四人也皆移目看向一直静坐不语的王。
“不必强攻。”兰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晃，仅仅只是这么小小的动作，却是优美无比，仿佛他并不是只晃动了一根手指，而是以兰指拂开美人额际的流珠，那样的温柔多情。
在部将的注视下，兰息长指轻轻扣回，那四根白皙的手指便仿如雪兰花似的落于美玉雕成的颊边，浅浅的声音仿如幽兰初绽的私语，无论说出的是什么，都是芝兰之语，芬芳满室又动听至极。
“我们围城，而且只围三面。”
听得这话，任穿雨眼睛一亮，看向兰息，剎时心领神会。
“围三面？为何还留一面？不怕白王逃吗？”任穿云不由疑惑。
“唉，猎人捕兽时犹网开三面，何况吾等仁义之师，又岂能赶尽杀绝呢。”兰息似是感慨良多的长长叹息，那满脸的忧思任谁看着都会为之仁善而感动的，“所以这一战中他若逃，本王绝不追击。”说罢移眸看一眼诸将，那意思很明白，本王都不追，所以你们便也应该乖乖听话才是。
端木文声与任穿云面面相觑，他们可是跟随王十多年的人，才不信这个理由呢！
贺弃殊则垂首微微一笑，不再说话。而乔谨将手中把玩的长剑收回鞘中，道:“若他不逃呢？若白王死守都城，誓死一战呢？”
“他当然会逃。”答话的却是任穿雨，那白凈的脸上满是偷吃到葡萄时的那种狡猾得意，“他必须要逃呀。”
乔谨眉头一挑，看一眼任穿雨，片刻后似对他话中的自信认可一般，也不再说话。
而端木文声则又皱起浓眉看着任穿雨，每当他脸上露出这种笑时，便代表着又有一段计谋成功。端木文声是四将中性格最为耿直的，对于任穿雨所有的阴谋诡计，他因站在同一方所以从不加以苛责与反对，但要他喜欢这些计谋却也是不可能的。
而对于端木文声的目光以及他目中所表露的含义，任穿雨却只是随意的耸肩一笑。
“此次最好不要有太大的伤亡，不论是我军还是白军。”兰息忽然又发话道，墨黑的眸子调向任穿雨，那仿如黑海幽深般的眸光中似隐藏着什么。
“王请放心，此次攻占白都绝非惨烈之战。”任穿雨起身垂首向他的王保证道，“臣一定竭尽所能达成王愿！”
“嗯。”兰息淡淡颔首，然后再道，“大军要获胜，所需的粮草、武器绝不可短缺，不论是墨羽骑还是风云骑。”这一次目光调向贺弃殊。
“臣知道，臣定安排妥当。”贺弃殊起身道。
“那就好。”兰息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准备吧。”
“是，臣等告退。”五人躬身退下。
在丰军阵营的最后方一个略小的帐中，住着的是息王的歌者凤栖梧姑娘。
“凤姐姐，你唱歌给我听好吗？”娇娇脆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脆弱的祈求。
帐中，一身青衣的凤栖梧正坐在锦榻上以丝绢擦拭着琵琶，而一身火裳的琅华则席地倚在榻边，仰首看着凤栖梧。
风、丰大军分军而行时，按理，作为风国将军修久容的未婚妻的琅华，她应该跟随风军一起才是，可风王却将她送至凤栖梧的帐中，只说了一句:和凤姑娘在一起比较好。
好吗？到现在依不能断言。只是当琅华心烦意乱、焦躁不安、惶恐不已时，一旁的凤栖梧便会弹一曲琵琶或唱一曲清歌，每每那时，琅华便会静静的倚在凤栖梧身边，仿如一只午间卧睡在湖边的猫儿，慵懒而倦怠。
清冷寡言的凤栖梧，活泼热情的白琅华，这两个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皆无一丝相融处的美人，凑在一起却恰似一幅碧水红莲图，相辅又相成，既清且艳，既丽且娇。
“凤姐姐，唱歌好不好嘛？”琅华扯扯专心擦拭着琴弦的玉手。
“每天都要唱歌给你听，你又不是睡不着觉的孩子。”凤栖梧不冷不热的答道。
“可是……可是人家心里好乱啊。”琅华苦恼的拍拍脑袋，“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啊，一颗心老是跳上跳下的，我……我好害怕啊，凤姐姐，父王他……我父王他……”
擦着琴弦的手终于停下来，那冷冷的波光移向地上那彤火中绽着的白玉花儿，心头无声的叹息着。
“凤姐姐，我父王他……他会死吗？”嚅嚅的、怯怯的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当一个“死”字脱口时，一串泪珠便跟着滑落，白生生的小手赶忙抬起拭去，泪水浸泡得异样明亮的眼眸惶惶的看着眼前这个似炽日坠落于眼前也不会融动的寒玉美人，“凤姐姐，我好怕父王会死，可是我……可是我……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我……”
“唉。”凤栖梧微微叹息出声，抬手轻抚栖在膝上那颗脑袋，“不用担心，息王决不会杀害你父王的。”
“嗯。”琅华轻轻点头，可是一张小脸却依然是苦恼的纠在一起，“刚才任军师也叫我不要担心，他说息王意在天下太平，决非嗜杀好战之人，所以不论此战如何，丰国任何一名士兵都不会对父王有所不敬，更不用说杀他……可是……可我的心还是乱乱的，所以姐姐唱歌给我听好不好？只要听着姐姐的歌，就会忘了所有的害怕的。”
凤栖梧看着她，然后继续埋首擦拭琴弦，“你的心乱是因为修将军。”
“什……什么……才不是呢！”琅华反射性抬首尖叫，一张脸瞬间已与那火红的衣裳同色，艳如天边的朝霞。
凤栖梧擦拭琴弦的手微微一顿，转首瞅着她，淡淡的道:“修将军本领很高，你不用担心。”
“他……我才没担心！我是在担心父王！担心我白国的安危！”琅华尖声争辩着。可那红彤彤的脸、水漾漾的眸却泄露了她真实的心意。
看着那娇羞的容、那似喜似嗔的神情，凤栖梧冷艳的脸上也不由绽起一丝浅浅的笑容，平添一分柔丽。
“修将军会是很好的夫君，你很有福气。”冷冷的清波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欢欣以及一丝……隐隐的怅然。
“他……他……”琅华很想说几句绝情的话来证明自己并不在意那个修久容，可当脑中闪过那一张脸时，心头又是一阵刺痛，令她不由自主的抬手抚住胸口，似抚着那微痛的心，又似隔着遥远的时空抚上那张脸、抚在那一道令她痛的伤疤上！
看着琅华脸上掠过的各种表情，凤栖梧微羡的摇摇首，丢开丝绢，指尖轻轻一挑，琴弦发出“淙”的轻响。
“你想听什么歌？”
“啊？”琅华有片刻的茫然，然后又似猛然醒转，“就唱……就唱……是了，是了，就那次你唱的什么偷龙王杯采万年冰的那一曲！”
“那个啊……”凤栖梧垂首弦上，“是风王的《醉酒歌》。”
“风王写的？”杏眸亮亮的射出崇拜的光芒，“那快唱，可好听了！姐姐，我们要不要唱酒啊？品琳，快去端酒来！”
“哧！”看着眼前眨眼间又雀跃不已的人儿，凤栖梧轻轻一笑，不再答话，纤手轻拂，启喉而歌:“闻君携酒西域来，吾开柴门扫蓬径。先偷龙王夜光杯，再采天山万年冰。犹是临水照芙蓉，青丝依旧眉笼烟……”
叮叮的琵琶和着泠泠的歌声散于帐中，品琳端着美酒进来时，那歌儿便从掀起的帐帘悄悄飞出……
白都王宫。
夷澹宫紧闭的宫门被轻轻推开，露出大殿中矗立如雕像的白王。
“大王。”内务总管葛鸿轻手轻脚的走进大殿。
“还没有消息吗？”白王头也不回的问道。
“暂还未有两位公子回都的消息。”葛鸿垂首答道。
“哼！”白王冷冷一哼，“只怕永远也不会有消息了！”
“大公子、四公子或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也许明日大王就可以看到公子他们率领大军回都了。”葛鸿依然垂首道。
白王闻言却是重重一叹:“葛鸿，你不用安慰本王，那两个孽子是不会领军回都了。本王明白，王都现在所有人眼中，便等于那阎罗殿，谁又愿意舍弃性命跨进来？”
“大王……”葛鸿抬首，却发现眼前的王竟衰瘦得如此厉害，两鬓如霜，眼眶深凹，原本合体的王袍此时也是松松的挂着。
“唉，祖先的基业，我竟然守不住……”白王目光在殿中白氏历代国主的画像上游移，抬手掩目，苦苦叹息，“地下也愧见啊！”
葛鸿看着白王，却不知要如何安慰他，想着城内城外的情形，也是心忧如焚。
“可有探得公主的消息？”白王忽然问道。
“还没有。”葛鸿答道，待看到白王那失望忧心的目光，不由说道，“王不用太担心，息王要博仁义之名，绝不会轻杀王族公主的，况且公主那么可爱，是人都不忍心害之。”
“但愿……但愿天佑我的琅儿！”白王无奈的叹道，末了眼神忽转狠厉，咬牙怒道，“那两个没用的劣子，竟然只顾自己逃命，而把妹妹丢下不管！本王……本王……咳咳……”一阵急痛攻心，白王顿时咳个不停。
“大王，请保重身子啊。”葛鸿慌忙轻抚着白王的胸口。
“唉，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待缓过气来，白王有些疲倦的道。
“大王……”葛鸿张张口似想说什么，却忽又咽了声。
白王转头看一眼他，“葛鸿，有什么话就跟本王说罢，过了今夜，或就没机会了。”
“大王，现今城内谣言四起、人心溃散、军心动摇，王都……实已难守！”葛鸿忽一口气说道，眼睛定定的看着白王，竟不畏此等大逆之言招来杀身之危。
白王闻言面上果显怒颜，颔下长须微动，似要发作，但最终他却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以尽量平和的语气道:“你都听到了一些什么？”
“风、丰大军自起兵之日起，一路而来已连得七城，吾白国可谓已大半入其囊中。其虽以战得城，但深得安民之道，百姓皆不以国破为耻，反以能栖其羽下而安。而国内时传息王之仁义、风王之威名，百姓不畏之反心生期盼。今午时西城即有强求出城愿投息帐之人，守将勒令不听者斩之，反激民愤，后虽得以镇压，但此举已令吾等大失民心。而连日围城，我军如紧绷之弦，身心俱疲，长此以往，则无须息攻之，吾等自败也。”
葛鸿的回答却似背书一般，抑扬顿挫、滔滔而出。
“谁教你说的？”白王眼中闪过一道利光，满脸严霜。
“奴才该死。”葛鸿扑通跪下，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双手捧上，“只因大王已三日未曾上朝，太律大人才托奴才向大王进言。”
白王目中光芒明灭不定，良久不语，殿中一片窒息的静默，地上跪着的葛鸿额上已布满汗珠，不知是因为炎热还是因为紧张。
“呈上来。”良久后，白王的声音低哑的响起。
“是。”葛鸿慌忙跪着移至白王面前，将手中折子高高捧至头顶。
白王接过折子，殿中又是一片死寂。
良久过后，久到葛鸿双膝都麻木了时，才听得头顶传来白王不带一丝感情起伏的声音:“起来吧。”
“谢大王。”葛鸿慌忙叩首起身。
而白王的目光却看向历代先人的画像，然后又落回手中奏折上。
“挟天子以令诸侯……”那喃喃的声音仿如自语。
葛鸿闻言不由悄悄抬首看向白王，却见他似失神一般的盯着大殿最正中的壁上，那里悬挂的是白国的第一代国主---白意马。
八月二十六日晚。白王领着五万大军，携带所有宗室王亲及大臣，乘夜悄悄逃往浈城。
八月二十七日，白都百姓打开城门迎接那俊雅无双、仁德兼备的息王。
就这样，息王不流一滴血的，便将白国王都纳入掌中。当消息传出时，天下莫不震惊、讶异。
“这是很正常的结果。”星空之下，玉无缘平静的对领军前来会合、闻之消息而惊诧不已的皇雨道。
“能不伤一兵一卒即取一城，这等智谋本王也不得不佩服。”皇朝说出此话之时，手抚上胸前血透紫甲的箭伤。
而得到消息的风云骑四将却不似他们的对手那般称赞着站在同一方的息王。
“让白王逃走，岂不后患无穷？！”这是四将共同的认同。
而风王却是微笑摇头道:“你们难道忘了我们起兵时之召天下言吗？”
此言一出，四将赫然一惊。
“‘伐乱臣以安君则，扫逆贼以安民生’，若这天下都没什么‘乱臣逆贼’了，那我们还有伐、扫下去的理由吗？若这通往帝都的桥断了，我们又如何走至帝都呢？”风王温言点醒爱将。
“白王弃城而逃，此举实也合情合理，他也有着他的打算。”惜云又继续道，“外有不论是兵力还是实力都远远胜于已方的墨羽骑虎视眈眈，而内民心溃散、军心不稳，交战也不过一场惨败，不若弃城而保存实力，再会合两公子屯于王域的大军，齐力向王域进发。丰军虽不能胜，但王域之军却比之白军更弱，自可屡战屡得，若能打到帝都，挟持着皇帝，而号令天下诸侯……”
说至此风王忽一顿，眸光看向天际流云，“只不过帝都还有一位东殊放大将军，东朝帝国之所以还能存名，皇帝之所以还能坐于帝都金殿，那全是这位大将军的功劳！所以白王的梦想啊，终是要落空！”
最后风王看向诸将，道:“以后，你们便可看到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奇景，更而且，你们还能亲身参与创造这一段历史，只不过……这是幸还是不幸，我也不能断言。但不论是白王还是东殊放，他们终究都只是别人掌中的棋子，而掌控这些棋子的那个人，虽从未上马杀过一人，可是那些即算万夫莫挡、杀敌成山的勇猛大将也不敌他轻轻一指！那个人即算不披铠甲，但依是倾世名将！”
这一语说完后，风王脸上浮起令人费解的神情，那似笑似叹，似喜似忧，似赞似讽，实不符作为这个得胜者息王未来王后应有的反应。
日后，风王这最后一段话以及皇王、玉无缘之语皆载入史书。
而史家评曰:公子之语，尽显其玉家慧见之能;皇王之语，则显其王者之识英雄重英雄的胸怀气度;风王之语，则表露其所言之“参与并创造历史是幸还是不幸”的矛盾以及作为王者所具有的洞彻世事时局的犀利目光。是以，乱世三王，息实有令天下拜服的仁君之质，皇有令天下俯首的霸主之气，而风虽有帝王之能却独缺其心其志，是天降世人的一曲空谷清音。
“既然息王已取下白都，那明日我们便直取栾城吧！”

第四十章 醉歌起意
八月二十九日，风、丰大军重会于白都。
九月一日，风王、息王亲自犒赏白都城内外大军。至九月五日，风、丰大军一直屯于白都城内外休生养息。
九月六日，晴，白王宫写意宫前。
“拜见风王！”宫前的侍卫齐齐跪迎那似扶风而来的女王。
“平身。”惜云摆摆手，“息王在宫中吗？”
“大王在舞鹤殿。”侍卫首领恭声答道，却并没有马上前往通传。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无论是风国还是丰国的侍卫、内侍、宫人，没有人吩咐过他们，但他们却一致在风、息王互访时从不通报，似乎便是风（息）王在沐浴时，息（风）王要进去那也是可以的。
“嗯。”惜云微微颔首，直往舞鹤殿去，身后是如影相随的久微。
才踏入宫门，隐隐的便传来歌声。
“……犹是临水照芙蓉，青丝依旧眉笼烟……”
“栖梧又在唱《醉酒歌》啊。”惜云无端地眉头一锁。
“或人人心中皆想有一番醉歌吧。”久微淡淡的道。
穿过长廊，转过亭角，舞鹤殿便在眼前，殿前侍立的宫人、内侍皆静悄悄的向女王行礼。
“……挽妆着我湘绮裙。启喉绽破《将军令》，绿罗舞开《出水莲》。”
典雅中带着几分随意的殿中，冷艳无双的歌者正启喉高歌，而大殿的中央，红裳如火的舞者正婆裟起舞，高高的王座上，兰息身子微斜的倚在椅中，手持玉杯，黑眸半睁半闭，不知是为美酒而熏醉，还是为眼前的歌舞而沉醉。
“红颜碧酒相映怜，流波欲醉意盈盈。”
琵琶清音仿如涧间窜出的浅流，歌声如那风中轻叩的铃声，清越中犹带一丝多情的祈盼。舞者随着曲音轻盈的旋飞着，那一袭红衣翻飞中仿如一朵燃烧着的彤云，温柔的焰火散着淡淡的绮艳，旋绕之时又似绽在碧荷之上的那一朵红莲，娇媚的吐着浅浅清香，莲瓣中一张似晶雪溶成的娇颜……
“久会不知秋云暗，纵欢不记流水光。何处飞来白玉笛，折柳声声碎芙蓉……”
那半闭的眸子忽然睁开，直射向大殿门口，这细微的举动引起歌者的注意。琵琶声息，清歌且休，移目看来，殿外矗立的人影或因着背光，看起来竟有几分阴霾。曲歌突止，犹自舞着的舞者便如失了灵魂的木偶，不知下一步动作，疑惑的转头，却扫到一道正移步入殿的身影，还未看清面目，却已一股气势凌空而来。
“拜见风王。”凤栖梧怀抱琵琶盈盈下拜。
“见……见过风王。”琅华不知为何的，此时竟隐觉得有几分惶恐。
“都起来吧。”惜云淡淡摆手，脸上带着优雅的浅笑，“栖梧的歌声可让人忘忧，而琅华公主的舞姿却也美得让人失魂。”
“多谢风王夸奖，栖梧先行告退。”凤栖梧又是盈盈一拜后即转身离殿。
“琅华……琅华……”琅华绞着手中长长的红绫，目光悄悄的瞟一眼优雅和气的风王，“我……我要去找修将军！”说完即匆匆冲出大殿。
看着凤栖梧与琅华急急离去的背影，再转身回看依斜倚王座的兰息，惜云心头忽生出一种荒谬之感，眼前似闪过一幅画面……那庄严富丽的金殿之上，雍容高贵的帝者正惬意的品着美酒，赏着殿中的那如花宫女、那绝艳嫔妃的轻歌妙舞，她忽然走入了，然后那歌便断了、那舞也散了，那些美丽的女子或匆匆或悄悄的退去了……那一刻，惜云不由自主的笑起来，只是那笑却是无意识中透着一种她自己也未能察觉到的尖锐。
“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竟打扰了息王的雅兴。”
“那风王认为什么时候才是正确的时候呢？”兰息终于从椅中起身，慢慢踱步从王阶之上走下来，手中依持玉杯，目光平静的看着殿中的人。
看着慢慢走近的人，只是随随意意的几步，可在他走来却是无比写意而潇洒，便是那脸上的浅笑，那握杯半举着的手，也无处不透着美，无处不透着雅。玉无缘与皇朝皆有不输他的容貌与气势，可是一样的举止，玉无缘是仙人的飘逸灵动，皇朝是王者的尊贵霸气。这世间再没有人的言行举止能如眼前这个人这般优美如画，流畅如乐！
“又或是夜深人静之时……”一步之隔，兰息微微低头，墨黑的眸子如不见底的深潭，却因着光线的折射，反衬出几许幽光，“风王愿携西域美酒前来找息把酒论英雄？”说罢，眸光似无意的瞟一眼惜云的身后。
那一眼令静立于惜云身后的久微不由面上一寒，那样的感觉令他回想起前夜。
“好热啊，夕儿，你有没有练什么寒冰神功之类的，帮我降降温。”久微端着宵夜踏入风王暂住的青扉宫，将宵夜放在桌上，看着灯下滴汗不流的惜云不由有丝羡慕，“这白国的九月天怎么会这么热！你怎么没一点感觉！”
“怕冷又怕热的久微，真是可怜呀。”惜云看着他额际冒出的细小汗珠，无奈的摇摇头。起身伸手握住他的双手，剎时，久微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感从手心传来，漫漫漫延至臂、肩……不一会儿，全身都清凉凉的，那闷热之感一扫而光。
“夕儿，你还真练了寒冰神功？”久微不由惊奇的问道。
“这不是寒冰神功，是戚家三少传给我的鬼灵功。”惜云眨眨眼道。
“什么？戚家的鬼灵功？”久微不由打个寒颤。
“是哦，就是那练了就永远长不大也永远不会变老的鬼灵功。”惜云郑重点点头。
“那我还是不要了。”久微现在只觉得全身不止是凉了，而是很冻了！开什么玩笑啊！戚家？那个鬼气森森的戚家？他们家的东西能沾吗？当下就想抽出双手，奈何被握于惜云掌中，动弹不得分毫。
“夕儿。”久微温柔的唤着，就盼着她将这什么戚家的鬼灵功收回去。
忽然身后又一阵寒意袭来，他不由转头看去，却见兰息不知何时来到，正立于门口，目光扫过他们交握一处的手，久微只觉得手似被冰刀划了一刀一般，又冷又痛！
当下微微垂下眸光，久微无声的一笑，“久微先行告退。”说罢即退出大殿。
惜云看着兰息，眉头一动，对于他此言实有些讶然:“虽长夜漫漫，但息王应不缺把酒就欢之人。”
“可能与本王对饮千杯而不醉的却只有风王呀。”兰息雅雅的笑笑，长长凤目微微一扬，墨黑的眸子晶光闪烁。
“是吗？”惜云淡淡一笑，略带讽意，“息王酒量虽佳，只不过……酒不醉人人自醉呀，今日息王难道已饮千杯以上？又或是另有沉醉之物？何似竟有些醉意了。”
“息没有醉，只不过……”兰息举杯近鼻，似有些惋惜的摇摇头，“这是今年才酿的兰若酒，怎么竟有些酸味了？”移步，俯首，那微带着酒香的气息便吐在惜云的颊边，“风王可有闻到呢？”手腕轻轻一移，那酒杯便到了惜云唇下，“风王替息尝尝看是不是息的错觉。”墨玉嵌就的眸子一瞬也不瞬的盯着。
无端的，脸上微微一热，垂下眼帘，移步退开，可那个身躯却是如影相随，那酒杯依在唇下。
抬眸有些微恼的瞪着眼前的人，然后偏首:“息王真是醉了，这酒哪有酸味。”
“是吗？”
声音就耳边，熏香的鼻息就吹在鬓边，只觉一凉，那酒杯已在唇边，“风王也尝尝这酒吧，实是甘美至极！”话音一落，只觉腰间一紧，动弹不得，然后一股清流便从口中流入。
手一挥，大袖一扬，殿门迅速的无声的拢上，长臂一揽，整个身子便契合一处。
“息只愿与风王同醉，同样的，风王也只可与息同醉！”轻淡的话语中却带着绝然的霸气，“所以，风王以后要醉歌一番时，只需唱与息听！”
“噫……”
一声极轻的嘤咛声响起，然后殿中一片静谧，却流溢着满室兰若酒的清香与甘甜，偶尔响起似略有些急促又仿若叹息一般的呼吸声……
“真不像你。”良久后，殿中响起惜云略带叹息的低语声。
“惜云……”兰息轻轻的唤着，指尖托起她的下颔，许是美酒的熏染，雪玉冰颊抹着一层淡淡的胭脂，樱唇红盈欲滴，清眸秋波流溢，“红颜碧酒相映怜，流波欲醉意盈盈……”俯首，两额相抵，鼻息相缠，“以后的怜与意都只属于我！”
“真不像你。”惜云还是那一句话。头微微后仰，似要看清眼前这个人，抬手轻抚这张咫尺之距的脸，眉眼间依是世所无双的俊雅，唇齿间衔着的浅笑依是清贵雍容，唯有那一双如深海难测的眼眸变得有些不一样，黑得仿如夜空的双眸此时有着星光闪烁，点点星芒中夹着十年未曾见过的漪漪柔情……淡淡微焰似的暖意……
“我们……”轻轻的开口，可话至嘴边忽又消了，指尖移向那双长长的凤目，那墨黑的瞳仁定定的看着她，那里面有着一丝藏得极深的期待，却唯其深而更让为之叹息，“兰息……”声音再次消失，然后响起的是悠悠的长叹，唇边绽起一丝微笑，却笑如幻梦，那么的美，却美得缥缈，无法捕捉在手。
殿中又恢复了静谧，那两个人在相识十多年后，第一次靠得那么近，第一次头颈相依，第一次心律相映……可是也只是在这个殿门掩起的舞鹤殿中。
很久后，殿中再次响起轻轻的但却是清冷自律的声音:“我们……何时出发？”
写意宫僻静的一角，凤栖梧静静坐在凉亭中，怀中还抱着琵琶，垂首默默的似在思索着什么，却无法从那张冷然的艳容上窥得丝毫。
“凤姐姐。”
娇娇脆脆的声音唤醒了沉思中的凤栖梧，抬首，琅华正立于眼前。
“你不是要去找修将军吗？”凤栖梧淡淡的道。
“我找不到他，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琅华在凤栖梧面前坐下，一张不知愁为何物的小脸此时却是愁思遍布，双眉紧皱，似在为着什么苦恼着，“除了在风王身边可见到他外，我是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啊。”最后一语，声音渐说渐低，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呢喃自语。
凤栖梧看着她，清冷的眸子中忽然涌出一丝同情与一抹感同身受的自怜。
“修将军虽贵为风云大将，但骨子里却比我们女孩子还要来得害羞，他或是不好意思见你，所以才不敢来找你的。”
“我讨厌我自己。”猛不丁的琅华忽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凤栖梧一惊，看向琅华。
“我讨厌我自己，真的讨厌！”琅华双目无神的呆呆的看着前方某一点上，“我是白国的公主，可是此刻我却是别人的阶下俘，这里是我自幼长大的王宫，此时它却成为别人的离宫，我在这王宫里歌舞取乐，可我的父兄却被迫离家仓逃，我的国家被人侵战攻破，可是我却不思复国不恨仇人……”
“琅华……”凤栖梧轻轻的唤着，可寡言的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来开导眼前的人。
琅华却似没听到一般，目光依然愣愣的看着前方:“我自负美貌无双，我自负才慧过人，我自负武功绝世……我总是怨着父王将我锁在这深宫中，不让我一展才华，不让我名扬天下……整天总是幻想着如何打败华纯然，如何超越风惜云……可是今日我才知道，我是如何的不知天高地厚，如何的没有自知之明，如何的目光短浅，如何的自不量力……”脸上浮起自嘲的淡笑，“我也要到今日才知道，父王之所以锁着……不，那不是锁着，那是在保护着我，将我护在这层层铁壁似的深宫中，不让我被外界一丝一毫的风雨侵袭……只因为他早就看透了我！早就看透了我是那么的没用！超越风惜云？呵……这简直是痴心妄想了！我连人家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我是这么的没用，我自己都讨厌着我自己，所以……他会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
听得琅华这样的话，凤栖梧不知为何，心头生出一种悲哀。眼前这张原本明艳娇灿的容颜，此时却已染上凄苦、迷茫、彷徨、无助……那双天真明澈的眼睛中已涌起成熟的忧思……她在长大了，经历不论是苦涩的还是磨难的，总会让人成长，只是她的成长却让人难过，那一朵无瑕的琅玕花终于也要消失了吗？
“琅华。”凤栖梧放开怀中的琵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清冷的眼眸此时却闪着明亮的、温柔的光芒，“你或没有纯然公主的倾国美貌，你也没有风王的绝代风姿与绝世才华，但是你身上有着一种她们这一生都不能再拥有的东西，这是她们比不上你的，所以你不必伤心。”
“我？”琅华睁大迷茫的眼睛，仿如一只失途的小白兔，无助的看着眼前的人，“我有什么？”
“你只要多笑笑、多跳跳，像以前一般的过你的每一天，那样总有一天你会从别人的眼中明白。”凤栖梧抬手轻轻拍拍她的脸蛋，“笑一笑。”
“呵……”琅华绽颜轻笑，虽犹是有些勉强，但驱散那一脸的忧苦，那朵渐渐卷起花瓣萎去的琅玕花又重新绽放了。
“看，你一笑，他不是就来了吗？”凤栖梧忽然指向她的身后。
琅华赶忙回头看去，只见远远的身着银甲的风云四将正从前殿走来，一眼即看到走在最后的那一道分外修长的身影，心头忽“砰砰”的直跳，脸颊忽微微有些发热，莫名的忽又赶紧转回头，看着凤栖梧，垂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你再害羞，人家可要走远了。”凤栖梧勾勾唇绽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啊？”琅华赶忙回头，果不是，那四人已快转过长廊了，再几步就要看不到了。琅华霍然起身，可是脚下却灌铅似的提不起来，正焦急中，忽见那四人都停步了，修久容身旁的林玑侧首似对他说了什么，然后便见久容转头往这边看来，顿时与琅华的目光对个正着，琅华原本急切的心跳更是猛然加快，一声声的不由怀疑是不是都被他听去了。
似乎犹疑了片刻，然后修久容往这边走来，而其余三将却停驻在原地，皆是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
随着修久容越来越近的步法，琅华一张晶雪似的脸染上一层红艳艳的彤霞，一双水灵灵的杏眼此时更是水波漾漾，便是一旁本是绝色美人的凤栖梧看着的也不由赞叹她的明艳娇俏。
可修久容却似木脑人一般对眼前如花般的娇容感受不到一点美，走到琅华面前，看了她一眼，然后脸红的垂首，可是她们都知道，他的脸红并不是因为琅华、凤栖梧的美貌，而是因为他又害羞了。
凉亭前一片静寂，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琅华看着修久容，修久容看着地上，凤栖梧冷艳的脸上少有的带着一丝趣意的表情看着他们俩。
良久后，修久容终于抬首看向琅华，脸上虽红晕未褪，但一双眼睛却是坚定清澈的看着她:“琅华公主。”声音也是坚定而平稳的。
“啊？”琅华没有想到他会叫她，自他们被风王赐婚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单独的见面（此时琅华自动将凤栖梧摒除视野），这也是他第一次叫她，你叫她如何不激动！
修久容看着眼前这个似朝霞般娇艳的未婚妻，看着那一双澄澈无瑕眼睛，那娇柔中微带一丝祈盼的神情，心头不由生出一丝愧疚，这是个多好的人儿啊，只可惜……那双秀气的眼睛便带着一丝感动一丝温柔看着琅华:“公主，明日久容即随王出征，公主此次无需随军，请留在王宫。”
“啊？”琅华眨眨眼睛似有些不明白他说了什么。
“战场是不适合公主这样的人的，所以请公主留在王宫。”修久容再一次说道。
“你要我留下？”琅华盯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这是两位王的意思。”修久容道。
“那你希望我去还是希望我留下？”琅华再问道。修久容闻言秀气的眉头微微一跳，然后看着琅华清晰的道:“久容希望公主留在王宫。”
“那好，我留下。”琅华竟是一口应承。
修久容想不到她竟应承得这般爽快，不由一愣，但马上他恢复清醒，微微垂首郑重道:“请公主保重，久容告辞。”说罢即转身离去。
“等……等等……”琅华脱口而唤，待修久容止步回身，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你……你会……你会回来吗？”嚅嚅了半天，总算问出一句话来。
修久容凝眸看着这个羞煞了的人儿良久，眼中除了感动又多了一丝别的，目光扫到她腕间那一串风王亲手为她戴上的蓝色水晶链，阳光下，仿如一泓流动着的浅蓝水链，又似一串情人伤心的眼泪。
“公主可以送久容一件礼物吗？”
“可以！”琅华想也不想的答道。
“那可以把这串手链送给久容吗？”修久容指指她腕间那一串浅蓝水晶链。
一旁静默的看着的凤栖梧闻言忽然心头一动，目光带着深思的看着修久容。
“好！”琅华当下便褪下手鏈，递给修久容，眼睛看着他，低低的道，“那你也应该送我一件礼物吧？”
看着掌中那一串凉如冰珠的手链，轻轻合掌握于手心，抬眸看向眼前的人:“久容回来时便送公主一件礼物。”那话是肯定的，那眼神是认真的。
“嗯。”琅华重重点头。
“久容告辞。”修久容轻轻颔首然后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未曾瞟一眼旁边冷艳无双的凤栖梧。
待修久容走远后，凤栖梧走近依是痴痴而视的琅华身边:“为何将那串水晶链赠与他？要知道那是风王赐予你们婚约的信物！”
“你回来要把你的剑送给我！”猛然琅华大声叫道。而前方那个人影已从殿角消失，也不知是否听见。可是琅华她只是想要那一柄剑，那在鼎城差一点取她性命的一剑！
“你回来时一定要把你的佩剑送给我……”琅华喃喃的轻语着，目光终于收回，垂落地面，似有什么坠落。
“唉！”凤栖梧不再说话，伸手揽住这个娇小的人儿，心头一片怜爱，这么单纯可爱的人儿啊，但愿……但愿刚才那是她的多心！
“姐姐……”琅华伏在凤栖梧的肩上。
“修将军看似太过秀气内向，但实则是一个非常聪明而有担当的男子。”凤栖梧想起修久容最后的眼神不由感叹，“他若……他回来定会取你为妻，你定会非常幸福的……”只是他为何会要走那一串手链？为何独要走风王赐予婚约的信物？只希望……他会回来！回来便一切都是好的！
“我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可是我看见他这儿会痛，我若看不见他，这儿会更痛！”琅华手抚着胸口喃喃的说着。
肩头一片濡湿，浸得凤栖梧心头酸凄凄的，只是那一张冷情的脸上依然是漠然无波的。
“他会娶你的，你会幸福的。”反复的喃喃的自语的说着。
良久后，琅华抬首，看着眼前这个冷艳如寒梅的女子，“姐姐呢？”
“我……我只要能给他们唱一辈子曲就心满意足了。”凤栖梧淡淡的道。
“姐姐……”琅华忽然轻轻抱住凤栖梧。
凤栖梧任她抱着，仰首看天，眼中无泪。
九月八日，丰、风大军于白都起程。
墨羽骑前往浈城进发，风云骑则往末城。
白王却不待丰军赶至浈城，即领着大军前往宛城而去。
九月十二日，墨羽骑攻破浈城。
九月十四日，风云骑攻破末城。
墨羽骑攻破浈城后即往宛城进发。而白王此时已集宛城、涓城两处大军，从宛城出发，直取王域棣城。
九月十八日，白王攻破棣城。
九月十九日，墨羽骑攻破宛城。
九月二十二日，墨羽骑从宛城出发直往棣城。同日，白王领军从棣城出发攻向王域津城……
这是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奇特一景。白王不断的攻占王域，而息王却每每在他刚刚得城便紧追而来，然后白王赶忙领军逃去，再向王域进攻，而他刚刚攻破的城池便落入息王手中……
很多年后，有人重说起这一段历史时说，白王便好比一头饥饿的狼，但在他的身后却紧追着兽中之王的猛虎---息王，为了不成为别人的食物，他只好一直往前逃，沿途不断捕捉一只又一只的羚羊以补充体力，但却还不不及吃，猛虎已至，于是丢下才啃一口的羚羊再逃……白王如此反复的攻与逃，而息王则是反复的追与得，其间的高下早已分明。
还有人将这一段历史比喻成猫鼠之戏。息王已掌控全局却欲擒故纵的玩弄着那只早已胆颤心寒的老鼠，可是抱头鼠窜的白王他何尝不明白，但他别无他法，只有不断的往前逃窜而去，只想抓住一件可以打败猫的武器---帝都的皇帝！
所以白王每离一城之时皆将城中所有粮草与财富全部带走，不能带走的便付之一炬，想以此切断丰军粮草的补给。但很显然的，他这一举动未收到丝毫效用，丰军不但粮草、武器充足，而且每到一城还会发粮救济城中难民，帮助受灾城民重建家园，结果不过是让息王的仁义之名传得更远传得更广罢！
“白王难道不知道，他便是逃到北海去，我们的粮仓依然是满满的。”
任穿雨是如此自负的说道。得到风国地宫中风王族那累积了三百年的足抵十个华国的财富，再加上丰国自身盈足的国库，以及丰息十年江湖所得，此话并非虚言！
“我王能得风王为后，可谓益有九九，却唯一不好！而这唯一也是致命的唯一！”
任穿雨说这话时，身边只有墨羽四将。但日后史家撰写息王传时遍翻资料，终搜寻得这位曾侍他身边的军师的手记，从而得知此言，并真实的载入史书，而日后所发生的事也见证了他此言。
在墨羽骑追击着白王之时，风云骑则纵向袭往宇城、元城、涓城，至九月底，为白国所攻占的此三城全部纳入风王掌中！
十月四日，风王以白国四公子残党逃入焉城为由发兵攻城。同日，焉城破。
焉城过去便是风国的量城，至此，从西南风国、经丰国、再至北之白国，六千多里的辽阔疆土便全属于丰、风国所拥有，东朝帝国已近有一半尽在兰息、惜云掌中。
而另一边，华国金衣骑在皇国霜、雪两将的率领下，已攻克王域六城，再联合攻克南国鉴城的皇国四公子皇雨，两边夹攻昃城，昃城守将东陶野在敌众我寡之情形下，无奈领旗下士兵弃城逃去。而在此之前，华国三公子领五万金衣骑进攻昃城，但为东陶野大败，几全军覆灭，三位公子战死！昃城攻破后，秋九霜、萧雪空稍作停驻，一为整装余下华国大军，二为休养。皇雨则领军与皇朝会合。
至九月底，皇国争天骑在皇朝、皇雨的率领下，已将南国除南都、牙城外所有城池攻下。
十月初，皇朝下令皇雨领军攻往南国素有勇将之名的拓拨弘大将军所守护的牙城，而他自己则领军向南都进发，必要一举攻克南都，将南国完全纳入掌中，但此举却遭到反对。
“王兄，攻取南都不急一时，请您留在合城养伤，待臣弟攻克牙城后定与您拿下南都！”皇雨恭敬的劝阻着兄长。
在攻克晟城后，皇朝领军追击南国丁西将军，在与之决斗之时，南军暗中以雷弩弓百弩齐发，密雨似的弩箭中，饶是皇朝武功盖世，再加上部下拼死相护，仍被弩箭射中右胸及左肩。此雷弩弓的劲道却非一般弓箭可比，这两箭不但射穿铠甲而且深深入肉，若非皇朝有深厚内力护体，换作他人，只怕早被弩箭穿体当场毙命！
而皇朝身受箭时却并未休战止血疗伤，反直到将南军迁尽后才下令回晟城，回到城中在玉无缘摒退所有人后，他才松一口气昏过去，而那一身紫甲已成血甲！
而第三天，他即领军攻往娄城，再攻往纶城、裕城……至昨日，在与皇雨比试剑术之时竟未能接住皇雨击来之剑而当场倒下！
“皇朝，你的伤已及心肺，至少要好好调养半年，否则……后患无穷！”一向淡然的玉无缘此时也少有的凝重。
“我没有时间休养！”皇朝却断然拒绝。
“王兄！”一直以来对于兄长唯命是从的皇雨此刻却不能从命，焦急而忧心的看着他，“南都随时都可以攻下，但您的伤却耽误不得！”
“这点伤算不得什么。”皇朝起身踱至窗前，金色的日辉从开启的窗射在他的身上，便好似那光是他自身发出来的，那身影便显得格外的高大，“他们都快到帝都了，我岂能落后于他们！”
身后的玉无缘听得他这样的话眉头轻轻一动，看着那个傲立窗前目光只望九天的人，心中长久以来的那一点隐忧终于化为现实！
“皇朝，即算不休养半年，你至少也得休养半月，要知道你只是凡身肉体，而非铜皮铁骨！”玉无缘尽最后的努力劝说着，“半月的时间，他们并不能将整个天下握于掌中的。”
“是啊，王兄，您至少休养半月，半月内臣弟必将牙城攻下，然后再取南都！”皇雨保证道。
“半月啊，对于他们来说，足够取下千里沃土了！”皇朝的声音低低的却是十分的坚定，“我怎么可以在他们奔跑着的时候停下来休养？苍茫山上……我一定要去的！”
那一刻，皇雨看着他的王兄，只觉得从他身上传来一种迫切的渴望，可是那一刻他却分不清王兄到底是渴望着能尽快将这个天下握于掌中，还是渴望着能尽快见到他的对手？！
“皇朝，你不能一直只看着前方，不能一直只往前飞跑着，有时也应该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看身后、左右。”玉无缘的声音是极轻的，那双平和无波的眼眸此时带着一种似看透宿命却无法阻挡的无奈与忧心看着皇朝。
“我的身后有你，我的左右的兄弟、有雪空与九霜，我无须回顾。”皇朝未曾回头，玉无缘话中的那种忧心他听得明白，可是他不能停下来，“我只要往前去，尽我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量跑到最前最高的地方，与他们相会……然后将这个天下握在掌中！”
那语气是绝然无改的，没有人再说话，皇雨只是无言的心痛的看着兄长，然后将祈求的目光移向玉无缘。
房中最后响起的是玉无缘深深的叹息。

第四十一章 古都末帝
十月四日，皇雨攻克牙城，牙城守将拓拨弘城破自尽而亡。
十月六日，皇朝大军围南都。
十月七日，南王布衣出城，捧南国至尊之令“玄墨令”于顶，向皇国俯首称臣。
十月八日，皇朝赐南王“南诚侯”之爵位，并遣人“护送”南侯及侯府宗亲四百余口回皇国安顿。华国军师柳禹生主动请命。
帝都，三百七十二年前，始帝在此称帝，建宫殿筑城墙，封文臣赏武将，诏告天下东朝帝国的建立，开启了东朝帝国最为辉煌壮丽的一页。三百多年过去了，仿如雄狮俯瞰整个中原大地的帝都，在威严与霸气、在富贵与绮丽、在权利与谋划、在奢侈与靡烂、在繁华似锦中、在秋霜白草中沉沉浮浮，百年沧桑历尽，到而今，它只是一座古老的有些暮气的都城，昔日辉煌与壮丽已被一条名为时间的长河慢慢冲洗而去，或在那殿宇的一角红墙、在那御园的一片紫叶、在那珠钗饰尽的雾风寰、在那笙笙夜歌中，还能寻着些昔日的风华。
帝都皇宫，定滔宫。
“老臣参见陛下！”
哄亮的声音响起，定滔宫的南书房中，一名头发全白的老将向书桌前正专心绘画的身着深紫色便服的男子恭敬行礼。
“噢，东将军来了，快快请起。”正在作画的男子示意旁边侍候着的内侍扶起地上的老将军。
“谢陛下！”老将军却无需侍人挽扶，毫不吃力的自己站起来，那样简单的动作，却做得极为轻松而敏捷。
这位老将军便是东朝帝国位列大将军并封寄安侯的东殊放东大将军。在这个群雄割据倾轧、纷争不止的乱世中，他却是忠心耿耿的守护着东朝皇室数十年如一日！虽已年过六旬，但从外表看去，除去那霜白的头发，他实象一个四旬左右的壮年人，端正仿如刀刻似的国字脸，浓得像粗墨划下的一字眉，高大壮阔的身材，挥手间便似能力拔千斤的气势，每一个人看到他，浮在心头的想法绝对是:这个人一定是个大将军！
“爱卿来得正好，看看朕临摹的这一幅《月下花》如何？”紫服男子兴致勃勃的指着桌上几近完工的作品。他便是东朝帝国现今的皇帝---祺帝，年约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白面微须，神态间没有帝者的霸气，反有一种学者的儒雅之态。
“臣乃一粗人，素不通文墨，又如何能知陛下佳作的妙处。”东殊放却并不移步上前看那一幅画，只是微微躬身答道。
“喔。”祺帝略有些失望，目光从东殊放身上移回画上，看着自己的作品，然后那目光便慢慢产生变，慢慢的变得温柔，变得火热，慢慢的整个心魂都似沉入了画中，那模样便如男人看着自己最爱的美女一般，专注而痴迷。
“写月公子的这幅《月下花》朕已临摹不下数十遍，但以这次最佳，只是……”脚下移动，目光从自己的画作移向挂在书桌正前的一幅画上，然后再回看自己的画，如此反复的移视着，然后那喃喃自语声便不断溢出，“不妥，不妥！写月公子此画可谓情景一体，令人见之便如置画中，实是妙不可言！看看这月，似出非出，皎洁如玉，偏又生朦胧之境。这花似放非放，含蕊展瓣，实若羞颜之佳人……妙！妙！实在是妙！难怪被称为‘月秀公子’，朕又岂能比得上他！”话一说完，手中笔便往自己的画上一坠，那一幅还未完工的《月下花》便就此完结。
而一旁看着的东殊放，那眼中是微微的感叹及浓得怎么也无法掩示的失望与忧心。
“陛下！”东殊放沉声唤道，将皇帝从那“自己的才华比不上别人”的哀悼中唤醒。
“喔。”祺帝转过身面向身前这忠心耿耿的老臣，“东爱卿有何事？”
“陛下，您乃一国之君，应以国事为重，不可为这些……闲雅之事而误政！”东殊放尽量措词委婉。若上面这位不是皇帝而是他的子孙或部下，以他的性子，怕不早就放声大骂:国已将亡，尔等辈还有此闲工夫作此无聊无用之事？！
这位祺帝，自登位以来，就从未将心思放于国事上，对于所有的朝务、军政他全委于东殊放一身，完全不害怕将权委于人而被取而代之。东朝帝国现虽名存实亡，但只要皇帝还在，只要帝都还在，那么朝廷便依然在。所以每日依旧有各种折子从王域各地呈来，报得最多的便是那些诸侯作乱、贼军四起的折子，可这位皇帝他看过了便放一旁了，眉头都不曾动一下，仿佛那并不是发生在他的王土之上的事情。他也并不似他的前几位祖先一般好酒好色好财好战好杀……他的爱好是比较风雅温和的，他只爱书画。对于书画，他有着莫大的热情，整日里便是临摹各代名家的佳作，但他却从未画过一幅属于自己的画！
“喔。”对于东殊放的劝谏祺帝依是满不在乎的模样，“有爱卿在，朕不用操心那些闲事。”
东殊放闻言不由是哭笑不得，纵观史上，大概也只有眼前这位皇帝会把朝政视为闲事，而把写字画画当为正事。这样的皇帝啊，他该如何是好？
“陛下！”东殊放暂拋开那些遐想，将心思放回这次进宫的目的上，“逆臣白王已至商城，再过交城便到帝都了，而那位打着‘肃天下’之旗的息王紧跟其后，形势已是十分危急，请陛下……”
东殊放腹中放了一夜的奏词才说了个开头便无法再继续下去了，只因为他面前本应是闻言悚然的皇帝此时却露出了笑容，可这一笑却是这么多年来让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一位皇帝，是至高至尊的皇帝！
祺帝淡笑着看着眼前满脸忧虑的臣子，他是在为着这个苛且残活的东朝帝国的命运而忧心着，只可惜啊……那眼中不由自主的便浮现着嘲弄，但一看到老臣那焦锐却又不失坚定的眼神，那嘲弄便化为感激与叹息。
“东将军，朕登位已近二十年了吧？”祺帝淡淡的开口，并不想精确的计算一下自己到底登位多少年头了，“自朕登位以来，便将所有的事都推给你来做，而朕却躲在这定滔宫里写写字，画画画，看看书，听听雨……”说着祺帝自嘲的笑笑，“说来朕真是庸君一名，这么多年来，真是苦了你。而你也一心辅佐着朕，一心护佑着东朝帝国，数十年如一日，这一份忠贞可谓千古难有！”
“这些都是为臣应该的。”东殊放恭敬的道。
祺帝摇摇头，目光穿过东殊放，悠悠长长的落得很远，仿佛是在看着前方的什么景色而出神。
“你刚才说息王已近商城了吗？好快啊，真不愧是‘兰明王’的后代。”片刻后祺帝的目光又落回东殊放身上，“那凤王的后代，那个号称‘凰王’的风王又到哪了呢？还有‘焰王’的后代，他又到哪了呢？”
“风王在夺王域焉城后即移至涓城，而皇王已将南国拿下，并已攻下王域六城，现已至呈城。”东殊放答道，说话间眉头不由自主的紧锁起，那眼光也是锋利而不屑的，心头不住的嘀咕着:这些个乱臣贼子，哼！
“嗯，都不错。”祺帝闻言竟是赞赏的点头，“他们都不辱其祖的圣名，只有我等不孝子孙却未能承继祖先的雄风……只是不知道他们谁会最先到达帝都呢……”
“陛下！”东殊放猛然叫道。
“喔。”祺帝似有些无趣的笑笑，目光看着他的这位忠心老臣，那样的目光竟是清明如镜，不复以往的漫不经心。东殊放这一刻不由有些惊奇而敬畏的看着他的皇帝，难道陛下终于醒起为国之君之任了吗？
“东将军，我们还有多少人呢？”祺帝淡淡的问道，待看到东殊放似有些疑惑的眼神，不由再加一句，“朕是说，我们还有多少士兵呢？”
“回陛下，臣麾下十万禁军一直守护于帝都，再加上其它各城的守军，我们至少还可集二十万大军。”东殊放答道。
“喔，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呀。”祺帝似有些意外，略略沉吟，然后道，“那么东将军便领八万禁卫军前去讨伐风王吧？”
“讨伐风王？”东殊放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看着祺帝，“陛下，这怎么可以？”他已顾不得说话是否会冲撞了皇帝了，“若此时臣领禁卫军前往讨伐风王，那帝都怎么办？白王与息王可都有数十万大军，帝都的两万禁卫军如何能抵挡？到时……”
祺帝却是不在意的摆摆手:“东将军刚才不是说了吗，若集各城守军，至少可有二十万大军，那朕便从各城征集大军来守卫帝都就是了。只要东将军将风王拿下，然后再从城绕至息王身后，至时与朕两面夹攻，息王便如瓮中之鳌，自是手到擒来。将息王拿下，大将军再挥军杀往东、南的皇王，将皇王打败，这天下便平定了不是吗？”
“这……”东殊放不由哑然，皇帝此言似是极有道理，只是事情有这么简单这么顺利吗？
“难道东将军没有把握可以胜风王？又或是东将军不信朕有此能能守护得了帝都？”祺帝的声音忽透着一种金质的锐利。
“老臣不敢！”东殊放赶忙垂首道。
“那就好。”祺帝的声音又恢复如常，“那么东将军后日即起程去讨伐风王吧。”
“陛下，大军伐敌不是一日即可成行，还需做各种战前准备……”东殊放刚一开口，却为祺帝所打断。
“怎么？大将军难道害怕了？难道还需数十日来作心理准备吗？”祺帝忽冷冷道，那目光似也带一些轻蔑，“看来大将军真是老矣，那风王惜云听说这些年来名头极响，文才武功皆是不俗，其创的风云骑彪悍无敌，想来大将军竟是不敢与之一战了！”
“臣……”东殊放看着上坐的皇帝良久，然后躬身跪下，“臣谨遵陛下旨意！”老臣的头垂得低低的，声音难掩悲愤的嘶哑！
“嗯。”祺帝满意的点点头，“朕这有一道降旨，你带了去，若能招降风王，那最好不过，毕竟她是我东朝的臣子，朕岂能不给她回头之路，而且这也可显示朕的宽宏大量。若她归降了，那息王、皇王说不定仿效行之，那朕便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平定天下了！”祺帝提起笔即在画纸上写下降诏，想来诏书内容并不长，不过片刻即完，然后示意内侍将之封系。
东殊放接过内侍递来的黄绫封系着的降旨，抬头看一眼皇帝然后又垂下头下，掩起那一丝苦笑与满怀的憔悴，“陛下如此仁慈，但愿逆臣能体察圣心，早早归降，效忠于陛下！”
“好了，你去吧。”祺帝挥挥手。
“臣告退。”东殊放退下。那离去的背影此刻竟隐有些苍老与疲意。
定滔宫内又恢复了寂静，祺帝的目光落回风写月的那一幅《月下花》上，看着良久，然后轻轻的笑起来，讥刺与冷嘲全夹在这一笑中，还隐带一丝让人无法理解的解脱之意:“东爱卿啊，一个人若是身躯、四肢全都腐烂了，那便是头脑再清醒再精明也是无救啊！这么多年你还没弄明白吗？”
“真是麻烦！”商城官邸中，贺弃殊望着案上刚送来的文书喃喃道。
“什么麻烦？”门口传来轻笑声，只见任穿雨轻轻松松的踱着方步进来，“什么样的事竟能让精明的贺公子也感到麻烦？”话中隐含着揶揄。
“哼！我之所以会这么麻烦还不都是因为你！”贺弃殊皱着眉头看着进来的人，“若不是因为你心上长了毒瘤，歪了方向，王至于把粮草筹备的事交给我吗？这些麻烦琐碎的事本来全是交给你这个四肢不勤的人做的！”“哦？”任穿雨摸摸下巴，对于贺弃殊毒辣的指控毫不在意，依旧轻松的笑笑，“难道不是因为贺公子聪明能干，所以王才对你委以重任吗？”
“我的聪明才干要用也要明刀明枪的用于战场上杀敌建功，不似某人专用于那些阴槽暗沟中！”贺弃殊出言可谓毫不留情。而墨羽四将中论到口才，也只有贺弃殊的毒辣可与任穿雨的诡辩一争长短。
“弃殊。”
眼见一场精彩的辩论即要展开，却被门口大步而入的人打断了。
“城中粮草只余五日之量，而后继的至今未到，这是为何？”乔谨问向贺弃殊，身后跟着端木文声、任穿云。
“唉！”贺弃殊重重叹一口气，“帕山连日大雨，山上冲下的泥石将道路全部阻塞，粮草无法运送过来。”
乔谨闻言眉头一皱，看着贺弃殊，“空着肚子的军队可没法打胜仗的。”
“我知道。”贺弃殊烦恼的拍拍脑袋，“但要粮草运到，必须疏通道路，而商城的粮草若省着用，再加上从亦城运来的，应该可以至撑十天左右，到那时粮草应该也可以运到了，只是……”贺弃殊看向同僚，“白王现至交城了，我军肯定就在这两日必要动身前往，要知道交城再过去可是帝都了，所以我们不可能在此停留十日时间，可若粮草不到，大军如何成行？”
“真是麻烦！”端木文声不知不觉的重复贺弃殊的烦恼，“大军的行动可是不能耽搁，白王攻打帝都是可以的，但可不能让他真的将皇帝给抓到。”
“难道没有办法可解决吗？”任穿云问道。
“有啊。”贺弃殊似笑非似的看一眼他们中间最小的穿云将军，“去抢啊！你愿不愿领着军队去抢百姓的？”
任穿云一听不由眼一番:“若去抢我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可咱们王可不能答应我去做这种毁我军清誉仁名的事情。”
“此时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乔谨挥挥手，看着贺弃殊，“有没有其它办法？”
“有啊。”贺弃殊点点头，可下一句却是，“不过我也是刚才收到此消息，所以办法暂时还没想出来。”
“是不是要等到大军空肚出发时你才能想出来？”端木文声闻言不由喃喃说道。
“唉，只不过是这么一件小小的事情，就让你们如此烦恼，若不是与你们差不多可算一块长大的，我都要怀疑你们是不是那威震天下的墨羽骑四将军了！”一旁静默有一会儿的任穿雨此时摇首叹息道。
“哥哥，你有办法？”任穿云却是眼睛一亮的看向兄长。
“当然。”任穿雨抚着下巴点点头，“可以修书拜托风王啊，反正在帝都拿下前，风云骑应该不会轻易出战，必在休生养息。所以我军照计划前往交城，而粮草就请风王从涓城先送部分给我们，再请其派兵前往帕山疏通道路，护送粮队赶上我们，这不就行了。”
四将闻言不由一怔，任穿雨的办法似乎不错，只是仔细想想……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贺弃殊盯着任穿雨，“似乎从一开始，你还未曾见过风王起，你似乎便处处针对于她、针对于风云骑！为什么？你明明知道风王与王不只是普通的双王婚约那么简单，他们江湖相识十年，其间的情谊可非一般人所能及，而两国更因他两人才可如此融洽，我们也因此才能如此迅速的将白国拿下！可你为何偏偏要做些离间两王、两军之事？！你这个自负聪明才智只在王一人之下的人为何竟老是做出一些不明智之举？！”
贺弃殊此言一出，其余三人也不由皆转首看向任穿雨，这也是一直存于他们心中的疑惑。
“唔，似乎总是好人难做啊。”任穿雨被四人目光一射不由微有些苦涩的笑笑，“难道在你们眼中，我任穿雨就真是一个小人？”
“你是不是小人我不知道，但你绝不是君子！”端木文声开口道，“只不过我们从未怀疑过你对王的忠心！”
“喔。”任穿雨听得只是不辨喜忧的笑笑，目光定定的看着房中剑架上的一柄宝剑，良久后他才开口问道:“你们觉得风王如何？”
四人沉默片刻，最后还是乔谨发言:“天姿风仪，才华绝代！”
这是天下广为传诵的赞言，以前或觉得有些赞誉过头，但此刻他们却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折服，真正的觉得是实至名归。
任穿雨微微点头，似也有同感。然后他道:“自古有两类女子，为天下倾慕，但同样也可倾天下！”
四人闻言皆不由心头一震，这一句话似叩开了一扇门，一些以前他们从未想过的事便从那门里飞出。
“一类，是容色倾国。”任穿雨目光依然定在那宝剑上，“此类女子皆有着美艳绝伦的容貌，可以迷人目、倾人心、惑人魂、荡人魄！以至人人为之痴绝……舍身拋命、离亲叛友、卖家弃国……便是堕阿鼻地狱也在所不惜，只为求一亲芳泽！此为红颜祸水也！”
“另一类，则是才智盖国！”任穿雨目光移动，灼亮的射向乔谨，“此类女子聪慧绝伦、气度高华。在野，可令群英折服，在朝，则群龙俯首，天下也玩于股掌！这样的女子，必也自负才智，野心勃勃，必不甘于人下，轻者握一家一邦，重者必握天下于掌中！”
此言一出，四人皆不由神色凛然。
“这个风王，她不但有容色……”任穿雨忽然笑笑，笑得似也是无限感慨，“她还有才、有智、有德、有武，更甚至……她还有国、有财、有民、有军、有一群忠心于她的文臣武将、并系着风国万千民心！这样的女子……她能立于人后吗？”
房中一片静寂，无人出声，皆是各自思索着，想着那个清艳高雅、才智绝代的女王，看似平和，可往往她只要一眼，却令他们深感压力！
“她与王已有婚约，待与王大婚后，她自是王身后之后。”端木文声沉声道，自古便是如此不是吗？
“这一点更让人担心。”任穿雨眸现隐忧，“为迎接风王而铺下的花道，为和约之仪而筑出的息风台，为她而种八年的‘兰因璧月’……这些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
“这有何不妥？双王情深，只会更利两国之盟谊。”端木文声反很高兴看到王能为某人做点事，这样的王看起来才有些人情味，而不是完美却无情得不似人！
“哼！情谊深厚，能令两国更融一体？你们想得太简单了！”任穿雨冷冷一笑。
“王道便是一条孤道吗？”一直不吭声的任穿云看向哥哥，微有些沉重的叹道。自小即与哥哥相依为命，哥哥心中所思，或也只有他这位弟弟能知一二。
“是的，王道是一条一个人走的路！”任穿雨悠悠长叹，眉头微微笼起，“自古以来，任何一位帝王，他绝对立于最高处，走于最前头！没有人可以和他并肩同步，没有人可立于他的身前！只有在他的身后……那万千追随于他的臣民！”
“而且，一位帝王，在他心中，处于首位的永远只能是天下！任何人、事都不能逾越！因为那些只会是牵绊，只会阻挡他登上最高位！”任穿雨微微握紧双拳，“始帝，以一介布衣而得天下，何等的雄才伟略！可是今天……东朝帝国四分五裂、诸侯争霸、战乱连连、民不聊生……可这个局面却是始帝一手造成的！分将为王，便是裂土、分权予人……七将忠于他，可百年后那些后人还会忠贞不二吗？始帝他难道会不知？可他却还是封国！而他为何封国？他还不就是为了凤王！为了一个女人而置国家若此！这样的帝王其实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根本不配为王！”任穿雨目中冷锋如剑，“你们难道想看王走始帝的老路？想要我们以血以肉以性命打回的这个天下也落得今日这个下场？！”
任穿雨抬首，目光穿越四将，窗外射入的阳光被宝剑的铜鞘一折，点点落在他的眸中，却无法给那双眸子加温，那双眸子是冷绝的，那声音也是无温的，如冰击落于镜湖，淙淙的带着冻湖的寒意:“你们皆有目睹，风云骑、风国皆只忠于她、服于她！若有一日……拔剑相对，她便是我们……她便是王最大、最危险的敌人！所以……要么削弱她的力量！要么……她绝不能存！因为我们誓死效忠的只有一位王！”
窗外艳阳高照，十月的天气虽已不算炎热，但决不冷。可房中，这一刻却是寒意森森，静静矗立的四人，内心却掀起汹涌滔浪！
当惜云看到墨羽骑加急送来的求助信时，并没有丝毫犹豫与疑惑。
“程知，从城中拔出一半粮草，你领三千人护送至墨羽骑。”
“徐渊，你领五千人前往帕山。”
“是！”徐渊、程知领命而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修久容忽然想起一事。
“王，数月来连番攻城，我军伤亡虽小，但也折去近一千人，而受伤者也有两千多人，再加上攻占各城后留驻之军，而此时又派出了八千，仔细算来，城中能参战的人不足三万。而墨羽骑二十万大军，难道连拔出一万人运送粮草也不能吗？白军可不是争天骑！”
“喔，不用在意，久容。”惜云闻言不由浅笑安抚着爱将，“反正在息王拿下帝都前我军暂不攻取任何一城，可在此好好歇息休养，所以帮他们运运粮草也没什么。”
在此刻，他们都不知道东殊放奉命领八万禁卫军前往涓城而来。惜云虽是用兵如神的名将，但她并不是先知。她以兵家头脑来设想，皇国争天骑正忙着将王域的城池纳入怀中，而白军忙着逃命还来不及，而帝都此时更应是全神戒备准备抵挡白、丰大军，实在想不出如非她主动出兵，还会有什么战事找上门来。也就因为她是用兵家的头脑来设想，所以她没能想到帝都那位根本不懂用兵的祺帝的天外一笔，以至日后落英山中无数英魂以鲜血以刀剑奏出一曲壮烈、断肠的悲歌。
如若他们能预测到以后的事，那么任穿雨他会更开心的发出求助信，而惜云，她绝对宁愿两军分裂也绝不会派兵运粮！只是如果他们预测得更远些，任穿雨或便从一开始便不会针对着惜云，他或一开始便会将之如菩萨一般供奉着！而惜云，如若能得知日后的种种，她还会与兰息订婚、与丰国结盟吗？还会如此毫无私心的助兰息攻打天下吗？

第四十二章 星火之令
“将此信以星火传回国都齐恕将军！”
“是！”
一道敏捷的身影在夜空中一闪而逝。
“星火传令？夕儿，发生了什么事吗？”一旁的久微将一杯热茶递给惜云。
“没什么。”惜云啜一口茶，甘泉入喉，清香绕齿，不由长长叹息，“久微，你泡的茶比六韵泡的就是要香！”
“既然无事，那你为何以星火传信？”久微却依旧关心着前一个问题。
“嗯……”惜云轻轻晃一晃茶杯，目光追逐着杯中沉沉浮浮的翠绿茶叶，“今日久容说，城中此时能参战的人不足三万，我在想……或许我应该做些准备才是。”
“喔。”久微不再追问。
“久微……”惜云放下茶杯看着他，似是欲言又止。
“什么？”久微看着她，似有些奇怪她此时的踟蹰。
惜云抬手托腮，目光定定的看在某个点上，沉思良久后道:“我在想，这世上……”说到此忽又断了，片刻后才听得她低不可闻的呢语，“可不可以信……会不会信呢……”
这样的片语无法令人明白她到底说的是什么，但久微却了解她的心思的，只不过……他无法回答她，也不好回答她。
“今晚宵夜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他只能如此的说。
十月十八日，对于涓城的百姓来讲，这一天跟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太阳一早就高高挂起，秋风微带凉意的扫起地上的黄叶，那山坡上的野菊正烂漫多姿的铺满了一坡，大人们开始一天的忙活，孩子们聚在野坡上开始他们的游戏……这涓城似乎除了主人换成风国那位美丽高贵的女王外，其它的并未有什么改变。
而一大早，那位涓城百姓眼中美丽又可亲的女王正在官邸中悠闲的享用着久微做出的既美观又美味的早餐，可听得部下的禀告时也不由略略拔高了声音:“东大将军率领八万禁卫军正前往涓城讨伐我而来？”
“是的，据探所报，东将军的前锋大军已离涓城不到五日路程。”林玑答道。身旁的修久容则静静的看着他的王，不见惶恐与不见焦锐，只是自信的认为不论什么事情，到了他的王面前都会迎刃而解。
“喔。”惜云淡淡的应一声不再说话，然后专心的解决起未吃完的早餐，一碗浮着几朵浅黄色菊花的清粥，一碟小小的形似莲花的包子，当然，她此时的吃相绝对是优雅而斯文的，维持着她女王的端静仪容。
女王进餐之时两名部将并未感到有丝毫不自在或是无聊。
林玑搬了一张椅子在久微身旁坐下，以只有两人才可以听到的声音小小的打个商量，是不是可以打破只为王做饭的原则，发发小善心，哪天也做如此漂亮又可口的食物给他们吃吃？但没有得到回答，因为久微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惜云。而久容则就在林玑的椅下席地盘膝而坐，目光似有些茫然失神的盯在墙壁上的一幅山水画上，不过了解他的人自是知道他此时是在沉思着。
“这位东大将军可不同于一般的武将。”
紧闭的书房中，惜云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对于对手的一种肯定。
“若华王来，那他便是领十万争天骑也没什么好怕的，可若是这位东将军，那么他便是领五万金衣骑那也绝对是可怕的敌人！”
“王，是否要将徐渊与程知召回？”林玑问道。此时城中能上阵杀敌的风云骑不过三万，再加上两员大将外出，而敌人却有八万之多，若要守住此城，实是有些艰难。
“时间不够的。”修久容却道，“在他们回来之前东将军早就到涓城了。”
“嗯。”惜云点点头，“粮草、衣、药等物资军中绝不能短缺，况且他们也即达目的地，所以也不可半途而废。”
“如若这样……王，涓城城壁既薄又矮，实非坚守之城。”林玑道，“而且城中粮草又运走一半，算来我们的粮草也不过刚够支撑二十天。”
“嗯……我们并一定要死守涓城的。”惜云挥挥袖潇洒起身，轻描淡写的道，“东将军虽为名将，但这十年来已很少踏出帝都……所以呀……”惜云目光扫向部将，浅笑盈盈，“对于前辈，我们这些晚辈应该以礼相待，远道相迎才是！”
“王……”林玑与修久容两人眼眸同时一亮。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轻巧的移动着，淡红的唇畔吐出一道一道的策略与命令……
“臣谨遵王命！”房中两将衷心拜服。
“嗯。”惜云淡淡点头，“这一战能否全胜关键在于墨羽骑，所以……林玑，将本王手书即刻派人送往息王处！但东将军定也料到我们此举，所以送信之事你需特别安排，而且……必须亲自交至息王手上！”
“是！”林玑领命。
“你们去准备吧。”惜云挥挥手。
“臣等告退。”
两将躬身退去后，久微依留在房中，从头至尾，他都只是静静的看、听。
惜云从王座上起身，负手身后，仰首看着屋顶良久，最后长长叹息，那一声叹息似是一种看破了某事而生出的一种忧患，又似是终于下了一个本不想下的决定的无奈。
“久微。”惜云将目光移向一旁静坐的久微，手臂微抬，长袖滑落，袖中的手是紧握着的，张开五指，一枚仿如洁云飘于风中的令符现于掌心“这东西我现在交给你。”
“飞云令？”久微看着她掌心显露的那面令符，凝惑的问道，“这是风云骑的帅令，为何交给我？”
“因为……”惜云走近久微，附首于他耳边，以低得只有他一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久微闻言睁大眼睛惊愕无比的看着惜云，似是不敢相信刚才所闻，震惊得久久不能言语。
“你都如此惊讶，那何况是他人。”惜云微微一笑，却是苦涩而略带自嘲的一笑，“这便也是我不到万不得以决不能走的一步，所以……久微，你一定不能在我跟你说的时间之前行动，必须、一定得在之后！”
“可是……夕儿，若……那样你们……你可是十分之凶险！”久微眉心紧皱，眼眸中全是忧心，“你既已虑到这一步，那必是对……不能放心，既然如此，那又何需……不如直接……”
“不行！”惜云却斩钉截铁道，“绝不可以在我定的时间之前！如果可以的话……”微微停顿片刻，然后悠悠长叹，“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无须动用此令，要知道啊，你此步一走，便决无退路，而那之后啊……”目光朦胧的望着某点，“真是无法想象啊……”
“无法想象？”久微目光带着深思的看着惜云，然后淡淡的一笑，那笑却是带着某种刺探、某种深长意味的，“还是不敢想象？又或是害怕他的反应？”
惜云的目光却依然落得远远的，似整个心魂都在远处飘荡着，以至似未能听得久微的话，但是，在久微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却开口了。
“久微，风云骑、墨羽骑之所以还能算是融洽的走到现在，其中除了共同的目的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两军的主帅---我和息王---我与他在国人眼中是夫妻一体，所以两国、两军是理所当然的应相融一起。而我们俩能走到今天，是因为……不但是时局所致，也是因为我与他从江湖初识至而今已是十年有多！十年啊，人生的十年并不多，非亲非故的两个人人生中最好的那一段岁月却是牵扯在一起的，不论我们如何不愿承认，事实上……却是真的有许许多多的东西是连结在一起的，是没法分割舍弃的！”
说至此处，她抬起手，五指轻轻拢住眉心，脸上的神情是感慨而略带苦涩的，“十年相识，按理来说，本应是相知相惜相信的知己才是，可是……”五指微微抖动，眼眸微闭，嘴角的那一丝苦意更甚了，“可是……我们……久微……就如他所说的，那种以命相许的信任……太难了，我们似乎都未曾许给对方！不能……也不敢啊！”
“夕儿……”久微垂眸看看手中那一枚飞云令，又抬首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种复杂的神情，长长叹息，“夕儿，其实……你是爱着他的是吗？所以才会如此的矛盾，才会有如此复杂的感觉，也因此你才会如此的……”久微的话忽也悄悄止了，只是神情复杂而感慨的看着惜云。
“久微……”惜云抬手抚住脸，第一次，她的声音是如此的脆弱，只因里面承载太多太多的东西，“这便是我们的悲哀！我们都不是对方理想中的人，我们都不想……可是……偏偏啊……所以我们都是如此的不甘心，可又是如此的无可奈何！”
久微无言的看着她，那双灵气凝聚成的眼眸悲哀的看着她，心头一遍又一遍的长长叹息，一遍又一遍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久微，这世上我最希望我能信任的就是他！”惜云回首看着久微，那双清眸仿如狂风扫过的湖面，“可是……我却是如此的没有把握！所以我必须有那一步，只是……一步走出，我们这十年来所有的……或都要在这一步中灰飞烟灭！到那时，不单是……我与他，便是墨羽骑与风云骑、白风国与黑丰国、更甚至这个天下……”
“夕儿，若真到那时，你当如何？”这一句话久微本不想问，可是他却还是问出口了，因为那个答案……他希望的答案……
但惜云这一次没有回答，放开抚在脸上的手，微微仰头，目光穿透房门，似看向那不可知的未来，可眸中的那种惊涛已渐渐平息，脸上的神情已渐渐恢复风王所有的镇定从容。
“当那一步踏出时……成，便是双赢！败，便是双输！”最后一字落下时，她的手紧负于身后，五指紧握，双目中射出雪剑似的光芒，身形仿如凌云苍竹，无形中透着一种冷然的决绝！
恍惚间似有幽幽的长叹沉沉的落入久微心中，看着帐中那个身影，白衣似雪，长发如墨，仿如一则黑与白的剪影，遗世立于高峰上，单薄却又坚强、寂寥却又傲然……
轻轻走上前，伸出手将那个朝堂上冷肃果断的发号施令、战场上气势万千的挥军杀敌的女王、此时却是如此孤峭的孩子圈在怀中。
“夕儿……”低低的唤着，不知道要说何话，也不知道能说何话，唯一能做的便是敞开自己的怀抱，让她稍稍栖息，稍得一丝温暖与抚慰。
只是……眼前却闪现昔日那闪着一双快活、清亮无瑕的眼睛，在炫目的炽日下张狂无忌的飞入落日楼抢他手中烤鸡的那个神采飞扬的身影……白风夕啊，再也无法回来了吗？只是，他知道，眼前这个肩负着千斤重担却坚定孤峭、一双睛眸时凝重内敛时冷锋毕露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久微，我知道我可以信任你的，是可以以命相托的信任的。”惜云将头伏在久微的肩上，闭上眼，轻轻的、却是安然的叹息，“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的，我们……是亲人！”
“你果然知道。”久微似乎并不诧异，抬手轻抚肩膀上的那颗脑袋，从头顶顺着那柔滑的青丝轻轻抚下，带着无限疼爱与怜惜，还有着一份浓浓的宠溺与感动。
“我当然知道。”惜云伸手抱住久微，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却是真实的笑容，“久微，我之所以会走到这个战场上来，其中之一是因为我要实现你的愿望！当我与兰息将这个天下握于手中时，我便可以实现你的愿望！那也是我们风王族三百多年来都未曾遗忘的承诺！”
“我知道，我知道。”久微喃喃的轻语着，灵眸中隐有水光浮动，声音隐带一丝颤音，“所以我来到了你的身边，我要看着你实现这愿望与承诺！夕儿，我会守护着你的，我起誓！”轻轻捧起惜云的脸，拂开她额际的发丝，露出高高的额头，额间的那一弯玉月莹雪依旧。右手移向她的眉心，尾指竟隐约透着淡淡的青气，指尖轻轻一点眉心，然后俯首，额际相碰，眉心相印，剎那间似有一缕青光在两人眉心一闪，但眨眼即逝，几疑幻影。
“这会让我知道你是否平安。”久微轻叹一声，依旧将惜云揽入怀中，长臂在她的身后交握，似为她圈起一堵厚实的墙壁，“夕儿，我但愿不会用此飞云令！”
只是，世事总不会沿着人所愿望的路线发展的！想要达成所愿，必是要有一定的付出，更甚至是无法计算的代价！
“大将军，以我军行进速度来看，三日后我们即可抵达涓城。”
平日杳无人烟的荒原之上现今却是旌旗飘展，万马嘶鸣。
“嗯。”高居战马之上的东殊放听得副将的禀告却只是淡淡的点点头，放眼瞭望这一望无际的荒原，脑中所想的却是大军离都时皇帝之言。
“爱卿，此次必得大胜而归！”
这似乎只是简单的一句嘱咐，但细细想来，却是“没有击败风军便不可归都”！
为什么此次陛下会有如此行为？这十年来，诸侯争战，乱军四起，被视为帝颜一般尊贵的王域也时受侵占，他也曾数次请军，但陛下却从未准奏，每次皆以“帝都需大将军坐镇”为由而不出兵，任由王域一村一镇一城的被各王吞并……可是为何这一次他却如此坚定的要他前来讨伐风王？如此坚决的下旨非胜不归？
“骆将军此时在何处？”
“回大将军，骆将军所率先锋军领先半日路程，现离落英山不足百里。”
“嗯。”东殊放再次点点头，“记得要随时保持联系。”
“是！”
八万大军如此庞大的队伍要一起行动是十分不便的，因此东殊放派遣他一手调教出的禁卫副统领骆伦领一万禁卫军为前锋先行，他自己则领四万大军居中，而另一禁卫副统领勒源率领着余下的三万禁卫军延后半日行进，一为押运粮草，二则是若帝都被困皇帝急召回军时这后方的三万精锐大军便可在最快的时间回都救驾。由此也可看出，这位东大将军的领兵风格是严谨而稳重的。
先锋骆伦骆将军，今年不过二十七岁，在这个年纪便坐上禁卫副统领的位置，这其中虽不能说与他身为东大将军的弟子无关，但他确实也是有几分才干的。在他二十四岁时，曾领五千禁卫军横扫王域境内十一座盗匪山寨，在他手下斩首的盗匪可谓不计其数，一时令王域境内所有盗匪闻风丧胆。而帝都也有不少人预言，当东大将军退位之时，能竞争大将军之位的必是骆将军与东大将军之子东陶野，这其实是对他实力的一种肯定，但骆伦却并不以此为荣。在他的理念里，要官拜大将军应该是在他领军平定六国叛乱、扫清天下逆军之时。所以对于此次出兵讨伐风王，他不似大将军那般诸多犹疑，反而十分期待能与风王一战。
“将军，前面便是落英山。”
奔驰的万骑中，一名副将放马走近骆伦，指向前方那隐约可见的远山，“绕过此山，若以全速前进，一日便可抵涓城。”
“涓城……”骆伦一拉缰绳，日已偏西，黄昏将近，极目看去，一座形状有些奇怪的山静矗于远方，“一日便可到吗？”这话并非问话，只是一种自语。片刻后下令道:“传令，全军休息半个时辰！”
“是！”即有传令兵前往传令。辛苦奔波了一天的士兵顿时如奉纶音，全部停步下马休息。
“将军，那是？”
才刚下马还未来得及喝口水，随着副将的惊呼，所有人皆不由移目看向前方。
但见前方忽然尘土飞扬，传来急剧的马蹄声，隐杂着喊叫声。
难道是风军前来突袭？只是如若是大军袭来，声势似又非如此之小？所有的士兵不由暗想道，手皆按向兵器。
马蹄声越来越近，前方的情况已大约能看清了，奔在最前方的约有十来骑，而距其后五十米左右则有数百骑，但从那些人的服装来看，应该是普通百姓，而非惯着耀目银甲的风云骑。
“救命啊！救命啊！”
跑在最前方的十来骑看向前面有许多的士兵也顾不得会是哪一国的军队，慌忙扬声呼救。这十来人虽显狼狈，但其衣着却是十分的华丽，背上全都背着长长的鼓鼓的包裹，而在后面追赶着的人脸上一律蒙着黑布，口中不断吆喝着粗言粗语，手中挥着大刀纵马追赶。
“将军，请救救我们！我们都是山尢来的商人，后面的是抢劫的强盗！请将军救救我们！”那些商人大声呼救。
“哼！强盗！”骆伦目中射出冷芒，“上马！”
哗啦哗啦的铠甲声响起，顿时，一片褐色的波浪涌起，万名身着褐色铠甲的骑兵片刻间已全坐于马上，手中的刀枪对准了前方。
“停！”前方的盗匪中猛然响起了喝令声，“有官兵，快逃！”
话音未止，那数百壮汉已马上掉转马头，往回逃去。
“追！”骆伦的手断然挥下，话音一落，他已领先追去。
在他的身后，士兵们纷纷纵马追出，这一万骑之中差不多有一半是曾跟随着骆伦扫荡过盗寨的，他们深知将军对盗匪深恶痛绝，见之必杀，因此一待令下即放马追杀，而另一些或不知此因，但既有将军之令，当是无一不从，而且难得的休息却被这些盗匪所打断，自是满腔怨怒，正好杀几个以泄心中怒火，而且又可建立战绩。所以这万名禁卫骑兵剎时便如一股褐色的潮水冲向前方，追逐着刚才还气势凶凶、此时却抱头逃窜的强盗。
当褐潮过后，留在原地的便是那十来名商人，遥望着前方，盗匪们虽说是惶惶的逃亡者，但他们的骑术十分精湛，与追兵的距离时远时近，但总是有惊无险，而禁卫军的统领骆伦一马当先，手中宝剑已几次即要砍中盗匪中那似是头目之人，却总是被其险险避过。
“王所料果是不差！”
为首的商人脸上露出轻松而讥诮笑容，然后将背上包裹解下，露出长弓。其它商人也纷纷解下包裹取出兵器。
而前方的追逐还在持续着，已有数名盗匪被禁卫军追上，但那些盗匪武艺颇高，竟连斩数名士兵，然后继续前逃。如此一来更是惹怒了骆伦，目如炙火一般盯着前方的盗匪，扬鞭狠狠挥马，剎时战马如箭一般飞出，手中长剑挥起，一名盗匪的脑袋便被斩下，坠落马下。
“将这些强盗全部歼灭！”骆伦冷冷的喝道，手中带血的宝剑又向前方一名盗匪挥去，顿时又有一人落马。
“杀！”见统领如此英勇，士兵们士气大增，快马加鞭的全力追杀着盗匪。
剎时，只见一股褐色的旋风卷起黄尘向前向袭去，那些盗匪此时便似吓破胆一般死命往前狂奔！只是……那马蹄下的黄尘渐渐少了，代之而起的是飞溅的泥浆！
可在奔驰着的禁卫骑兵却未在意，只知挥鞭追赶，直到前方的盗匪竟然弃马徒步而逃时，他们才发现，战马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竟连徒步奔跑的人也追不上！
“这……”
骑兵们垂首看时，才发现此时竟置身一片沼泽地中，战马每踏出一步便深陷泥浆之中，每跨一步都是十分艰难吃力。
正当数千骑兵身陷泽地难以动弹之时，徒步逃跑的盗匪忽然全都停下来转身面对他们，而前方的山坡上忽然涌出一大片白云，那云在快速的移动着，顷刻间便到了眼前---那是身着短装劲服徒步奔来的风云骑！
“啊！风军来了！我们中计啦！”顿时，沼泽之中四处响起慌乱的叫声。
那惊呼声还未落下，风云骑的大刀长剑已挥砍过来！
禁卫骑兵皆是身着厚实沉重的铠甲，便是连战马也披着护甲，这若是在干地对决，无疑是十分有利的保护，但在这潮湿松软的沼地之中，不过是增加彼此负担的累赘，令战马四蹄深陷泥池。而骑兵即算有跃下马徒步作战的，可身上笨重的铠甲却令他动作迟缓，往往才举起大刀，敌人的长矛已刺穿自己的胸膛。
身着轻便劲服的风云骑，手中的大刀灵活的砍向战马的腿，马上的骑兵顿时便被马儿掀下，不是摔断了脖子便是被随赶而来的风军砍下脑袋，持长枪的狠狠的刺向马背上的骑兵的脸部，握剑的则飞快的划向地上敌人的颈脖……无数的士兵惨嚎，无数的战马在哀鸣，不断的有断臂横飞，不断的有人头飞落，沼泽地上的浅水已化为暗红色，西边挂着的太阳似也为之渲染，仿如一颗红玉，洒下晕红的光芒，笼罩着整个天地……
而在后面未陷沼泽的数千骑兵则遭受了飞箭的攻击。在他们的身后，风云骑的箭雨队早已悄悄绕至，瞄准敌人的眼睛、瞄准敌人的咽喉……每一阵箭雨射出，便有一大片骑兵从马上倒下……前有沼泽不可行，后有箭芒不可退，于是有的骑兵便往两边逃去，可是那里也早有风云铁甲骑兵在等待着他们！
奔行一天，又加上刚才的急追，十分力气已消耗八分的禁卫军如何是养精蓄锐且实力更在他们之上的风云骑的对手！更而且，他们此时早已丧魂落魄、军心摇散、毫无斗志……这一战的胜败在禁卫军追出第一步时便已注定！到此时，这已似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同于部下的狼狈，骆伦却是勇猛不可挡的。每一剑挥出，便有一名风国士兵倒下，他从泥泞的沼泽中杀开一条血路，当暮色来临之时，他已踏上干地，渐渐的靠向前方高坡，他的目标在那里！
那高坡上有舞在风中的白凤旗，旗下一匹白马，马上端坐着一名银甲骑士，静静的仿如是一只栖息在旗下的凤凰，即算是这阴暗的暮色也无法遮掩她的耀目光芒与凛然傲气！
风国的女王风惜云吗？可是为何……为何要装成强盗？不可原谅！骆伦握紧手中长剑，抬起溅满泥水的双足，向高坡上一步一步踏去。
“久容。”
修久容刚拔剑在手，惜云便制止了他，望着那个满身泥污与鲜血、却疾步奔来的人，唇际绽出一抹似是嘲讽似是感叹的笑容:“他要来便让他来！”
约相距三丈远的地方，骆伦停下脚步，目光炯炯的盯住白马之上的银甲女王，而围在她身旁的修久容以及那些侍卫他全未看进。
未见她有丝毫动作，人已轻盈而优雅的跃下马背，有如梧枝上的凤凰雍容的飞落于地上。
最后一次回首看看身后，不论是沼泽还是干地上，已遍地倒着身着褐甲的禁卫军，战斗已近尾声，一万部下此时已是寥寥无几！
转首，目光如剑般锋利的盯向那静然立于对面的对手，手中带血的长剑高高举起。
“喝！”骆伦一声低吼，人如猛虎扑向惜云，手中长剑挟毕生力道以绝无回头之势直劈而去！
“气势很强呢。”惜云轻轻呢喃道。
一柄普通的青钢剑此时仿如上古神兵一般拥有力劈山河的力量，勇猛不可挡的扫向惜云，额前的发丝已被凛烈的剑风扫起，周身已置于那狂风骇浪一般的剑气之中，身后的侍卫已不由惊呼，纷纷拔刀于手，紧张的注视着前方，只有修久容却是一动也不动的注视着。
突然，一道银光划破茫茫暮色，隐约中似夹着一抹淡淡的殷红，在所有人眼前绽出绚丽无比的光芒，双目似不可承受一般微微闭起，耳际传来轻轻的剑鸣声，然后所有人皆目睹那威烈无比的青钢剑被震飞落向十丈之外，然后那如虎猛扑的人在一瞬间散去了所有的力量，缓缓的倒在地上……
“这是我今生第一次用凤痕剑，你是死在我剑下的第一人！”
惜云微垂剑尖，眼眸静然无波的看着倒在脚下的骆伦，平静的不带丝毫感情的道出。
骆伦张张口似想说什么，但最后他却什么也未说出，嘴角微微一勾，一缕淡不可察的浅笑浮上，眉心的血不断涌出，可他却察觉不到痛楚，目光涣散无焦的看向天空，然后他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了。
“蕊儿……”
他伸出手，虚空中有一道纤弱的人影，不同于以往满身的污浊与鲜血，这一次她是身着她最爱的粉红罗衣，怀抱纯白的水仙花儿，温柔的、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将军，除逃走约一千人外，所有禁卫军已全部歼灭！”一名都尉向林玑报告，“亦参军请问将军，是否要追击？”
“不用了，此战我军已大获全胜，逃走的人便让他们逃吧。”林玑淡淡的答道。
目光扫向战场，看着地上倒着的无数尸体，心头虽略有沉重，但更多的是对他的王的敬服！
“东大将军与他的禁卫军已近十年未曾出过帝都，对于帝都以外的地方的地形，除了从地图上了解外，并未曾亲自察看过，所以这是我们的胜点。”
整个东朝帝国的山山水水大概全印刻在王的脑海中吧！林玑目光移向高坡上的那一道修长的白影。
“骆伦可谓勇将，以他这些年的功绩来看，也并非有勇无谋之人，只是……对于盗匪他过于执着，这便是他的结。当人对某一事、物抱有不同寻常的感觉时，那便成了他的弱点。如皇朝的傲，玉无缘的仁……”惜云淡淡的对着身边的修久容道，目光无喜无悲的扫过尸身遍布的战场，“只是有一个人，至今我都未看到他的弱点！”

第四十三章 镜鉴
“大王哥哥，都这么久了，为什么你一次也不让我上战场？”
王帐中，兰息与丰苇正对弈，只不过棋还未下至一半，丰苇忍不住又旧话重提了。
“大王哥哥。”丰苇见兰息目光只凝视着棋盘，似根本就未听到他的话一般，不由再次重重的唤道。
“哦？”兰息稍稍将目光移至丰苇身上，但他的心思似乎并未落回丰苇身上，同样也未集中于棋局上。
“你每天就是让这两个人守着我，根本就不让我上战场去，这样下去我怎么杀敌建功，到时候回家了，爹爹问我可有为大王哥哥分忧，难道你叫我回答:我每天都呆在帐中看书、练剑，再加吃饭、睡觉，其余什么也没有做？！”丰苇有些委屈的说着，有些怨气的指指侍候在一旁的双胞胎兄弟钟离、钟园，“哥哥，你让我上战场去嘛，我一定将那个白王活捉到你面前！”
“我不是说过了吗，只要你的剑法可以胜过钟离，你的兵法可以胜过钟园，我就让你上战场去。”兰息眼光又落回棋盘上，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啊？唉！”丰苇闻言不由泄气，目光无限幽怨的射向那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心中又是恼又是羞，想他堂堂侯府公子却连这两个侍童也比胜不了！“真是让人讨厌啊！”这样的呢喃之语脱口而出。
至于面对着丰苇怨怒的目光的钟离、钟园却是纹丝不动的静立着，只是当兰息目光移向茶杯时，钟离赶忙将香茶捧上，钟园则将银盘托起，当兰息饮完茶手一转时，那茶杯便落在银盘上。
“对了，大王哥哥，风王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久没看到她了。”丰苇很快便摆脱了自卑郁闷，兴致勃勃的谈起了另一件事，“我最近写了一篇文章，正想给她看看，她一定会夸赞我的！”一边说着一边自我陶醉的想着。
“喔，她嘛……她想来时便会来。”兰息似并不在意的淡淡答道，手指无意识的转动苍玉扳指。
“唉，好想念她啊！”丰苇双手托腮，侧首遥想，目光朦胧，“风王姐姐笑起来最好看了，栖梧姐姐都比不上，而且她武功又高，文才又好，说话又风趣，穿著白色王袍之时风姿绝艳又高贵雍容，穿著银色铠甲之时英姿飒爽又风神俊逸，唉……若她不是大王哥哥的王后就好了……”丰苇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如自语，脸上也浮起痴痴的傻笑。
“哎哟！”冷不防的额头上被拍了一巴掌。“大王哥哥，你干么打我？”
“小小年纪就满脑子想着女人，长大了岂不要成一风流浪荡子，为兄当然得好好教导你。”兰息浅浅的、温和的雅笑着，白皙如玉的长指在丰苇眼前轻轻一晃，“你今天的功课就是将《玉言兵书》抄写一遍，将”射日剑法“练习一百遍！”
“啊？”丰苇大脑还未能及时消化耳中所闻，待完全消化后不由凄厉惨叫，“怎么可以？《玉言兵书》有四百九十篇，我怎么可能抄完？！”射日剑法“一共八十一招，要我练一百遍，我的手岂不要断掉？！”
“这样啊……”兰息身子微微后仰倚靠于软榻之上，抬手拨弄着塌边的一盆青翠欲滴的兰草，无限的悠闲与惬意，脸上挂着那可倾天下佳人芳心的雍雅浅笑。
丰苇看着兰息，心思忽又转移了，暗暗的想着:大王哥哥长得真好看！而且这世上再也没有人的言行举止能如他这般优美至极！与风王姐姐真是世所无双的绝配！
“那你就将《玉言兵书》背诵一百遍，将”射日剑法“的口诀默写一百遍。”兰息的话轻描淡写的落下。
反应似乎慢半拍的丰苇在片刻后终于弄明了:“不要！这根本就没有变啊！大王哥哥，不如改成让我上战场杀一百个敌人好不好？”丰苇凄凄惨惨的恳求着，目光不忘投向钟离、钟园，盼着他们也略略施加援手，奈何，双胞胎却似没收到他传达的求助之意，目不斜视的关注着他们的主子。
“丰苇，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都做了些什么。”兰息看着丰苇，带着少有的严肃，“你与其每天挖空心思想着怎么从钟离、钟园眼皮底下溜出去，不若在兵书、剑法上下功夫。钟离、钟园与你年纪相当，却可为汝师，你若再如此下去，那一辈子也别想超越他俩，更逞论是封将挂帅！”
“不公平！不公平！”丰苇闻言却连连嚷着，半分反思的想法都没有，“哥哥你什么事也没做，可是你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为什么我努力了还是赶不上你？！”
“啊？”兰息料不到他有此言，一时不由是啼笑皆非，“我什么都不做？”
“本来就是！”丰苇肯定的点头，目光崇拜热切的看着兰息，“在王都时，哥哥你养兰花的时间比花在政事上还要多，可是丰国却是六国中最强盛的！现在出征了，可是你每天也只是喝喝美酒、品品香茶，再加听听栖梧姐姐的歌，要么就是下下棋、画画画……便是风王也都亲自披甲上阵，你我可从没见你手沾过剑，更别说穿上盔甲去杀敌，可是偏偏整个白国现都已为我丰国所占，便是半壁天下都快为你所有！”
“啊？”兰息愕然的看着一脸敬慕表情望着自己的丰苇，有丝尴尬甚至是有一丝丝狼狈的抬手摸摸鼻子，“在你眼中，我好象还真是什么也没做。”
“哥哥什么也不用做，天下所有的事都会为哥哥自动完成！这便是这几个月来我得出的结论！”丰苇自豪的下出结语，脸上的神情似是颇为自得。
“所有的事都会自动完成？”兰息低首，墨绸似的长发似流苏一般从两侧垂落，此时他已不只是摸摸鼻子，而是无奈的捂住了半张脸，呻吟道，“这就是你的结论？你该不会以我为……天啦……若是被那女人听到了，一定又会嘲弄不已的大笑:此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最后那一句因唇被手掌捂住所以有些含含糊糊。
“哥哥，你说什么？”丰苇因为没听清楚追问道。
“我说……”兰息抬首，神态已恢复从容优雅，“你这几月来一点长进都没，非但无以前的勤奋上进，反而变得懒散放纵，看来是我的教导不及王叔严格所致，因此我打算派人送你回去，以后还是由王叔亲自教导你为好！”
“不要！”丰苇一听马上叫起来，一双手赶忙抓紧兰息，明亮的大眼满是祈求，“哥哥，我不要回去！我要跟随哥哥打天下的！”
“既然不想回去，那就快回你的营帐做功课去！”兰息瞥他一眼，挥挥手，虽语气淡然，无形中却有一种压力令丰苇不敢再多言。
“知道了。”丰苇放开手垂头丧气的起身，但当眼光瞟到一旁似是强忍着笑意的双胞胎时，眉头一跳，又一个问题浮上心头，“哥哥，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可不可以？”
“说吧。”兰息可有可不有的点点头。
“我昨天听到钟离、钟园在悄悄的议论着说什么东大将军领八万大军前往涓城讨伐风王。”丰苇诡异的瞅一眼脸色一变的双胞胎，“他们还说不明白王为什么不赶快出兵支援。”看着双胞胎有些发白的脸色，丰苇心头不由一阵惬意，总算出了一口被看得死死的恶气，“哥哥，我也想知道你既然知道风王有危，为何不派兵援助？”
“哦？”兰息目光淡淡瞟一眼一旁的双胞胎，双胞胎顿时头垂得低低的，“那女……嗯，风王既然并未发信要求我出兵支援，其自是有稳胜之算，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啊？是这样吗？”丰苇眨眨眼睛似乎不大相信如此简单的理由。
“就这样。”兰息点点头，“问题问完了，还不回去做功课？”
“是，臣弟告退。”丰苇赶忙退下。
“你们也去吧。”兰息吩咐着一旁正不知如何是好的双胞胎，“别跟着丰苇学些坏毛病！”
“是！”双胞胎同时松了一口气，动作一致的躬身退下。
待他们都离去后，兰息目光落在那一盘未下完的棋局上，半晌后才略带笑意的轻轻自语:“丰苇，这世上只有你一人叫我哥哥的……也只有你才会如此坦然无忌的对我，便是她……”说着微微长叹，似是有些惋惜与遗憾，“等你再长大些，便也不会如此了……”
抬手掩眸，将身完全倚入榻中，帐中剎时一片静寂，寂如幽幽夜宇。
“进来。”榻中本似已沉睡的兰息忽然轻轻道，掩眸的手也放下，目光瞟向帐门。
一道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的落入帐中，垂首跪地:“暗魅拜见吾王。”
“什么事？”兰息淡淡的问道，身子依然倚在榻中。“风王派人传话，请王速出兵！”
“嗯？”原本漫不经心的兰息猛然从榻上坐起身，目光看着地上的暗魅，“如此看来，这东大将军与他的八万禁卫军也还是有些实力了。”兰息低低笑起来，眸光一闪，似想到了什么，“只是……她竟然会派你来传信，这倒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风王另派有人避开东将军的拦截正式前来传书，一刻前才至，只不过似乎被任军师请去‘休息’了。”暗魅的声音极低极淡。
“果然。”兰息点点头，然后挥挥手，“你去吧。”
“是。”模糊的黑影如一缕黑烟从帐中飘出。
“军师。”
帐外忽起的声音将任穿雨自沉思中唤醒，反射性的抬起手摸摸下巴。
“是四位将军来了吗？快请。”
“不是，是王派人传话，请军师前去王帐一趟！”
“哦？”任穿雨眸光一闪，随后答道，“知道了，下去吧。”
“是。”帐外传来侍从离去的足音。
好快啊！任穿雨凝着眉微微一笑，却略带一丝苦涩，抚着下巴的手已不再移动，不自觉的用力捏住。甚至还未想清楚该如何处置之时，传话的人便已到了！这世间看来没有什么是不在他的掌握之中的！
“穿雨。”帐外又传来唤声，这一次却是乔谨冷静的声音。
“喔。”任穿雨应声出帐，四将正并立于帐前。
“你派来的人还未出门，王的侍从便到了。”乔谨看着任穿雨略有些嘲讽的道，脸上的神情却是严肃而凝重的。
“看来所有的事都逃脱不了他的法眼。”任穿雨微微叹道，“若是他愿意……天下也可掌控于他的五指之间的！”
“穿雨……”乔谨看着任穿雨，目光有些复杂，“我到现在依然不能认同你之言，但是……”他抬手似有些苦恼的揉揉眉心，“我却无法反驳你！”
“那是因为我们认同的王只有一个！”贺弃殊一针见血道，“你我心中或都有些鄙视这等行为，但为着那个人，为着我们共同的理想，为着这个天下，我们只有如此！”
“当年我们以血宣誓效忠的人……我们多年为之奋斗……”端木文声抬起手，看着腕间那一道长疤，然后长长叹息，“我依然希望……双王能同步共存！”
“你的希望似乎自古以来便是不可能的！”任穿云淡淡的打破他的梦想。
一时间五人皆不由静默。
“走吧，可不能让王久等。”乔谨率先打破沉默领头走去。
“臣等参见吾王！”王帐之中，五人恭敬的向王座上的人行礼。
“起来吧。”兰息摆摆手，目光一一扫过帐中爱将，神色淡然如常，“本王此次召你们前来……是因为我们在此已休息多日，该催交城的白王动身了。”
嗯？五人闻言皆有些愕然，本以为王召他们前来是要训话的，谁知……皆不由同时中松了一口气。
“此次前往交城发兵十万，以乔谨为主帅，穿云协之。”
可是兰息的后一句话却又同时令他们心头一紧。
“十万大军前往交城，是否另十万大军绕道直往帝都？”任穿雨小心翼翼的问道。
兰息看着他淡淡一笑道:“非也。文声与弃殊领军五万半个时辰后随本王前往涓城，其余则由穿雨率领原地驻守，兼负责粮草运筹之事。”
此言一出，五人一震，但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兰息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雨，风王派来的信使养好精神后，便让之协助你，无须再回涓城。”
五人此时已是脊背发凉，呆呆的看着王座上的人。
“王，请容臣进一言。”半晌后，任穿雨恢复清醒。
“哦？”兰息看一眼他，“若非良策，不说也罢。”
“不！”任穿雨当头跪下，双目执着而坚定的看着兰息，“臣这一言只在此时说！”
兰息静静的看着他，不发一言，旁边四将则微有些担心的看着任穿雨。他们都是跟随兰息多年之人，深知其心思深沉如海，喜怒悲乐皆不形于色，这么多年他们也无法捕捉其心思，也因此而为其深深折服及无条件的信任与崇敬，只是这敬中还藏有一丝谁也无法否认的畏！
“那你便说说看，到底是什么良言令你如此执着？”片刻后兰息才淡淡的开口。
“一国不能二主，一军不能二帅！”任穿雨的声音简洁干脆。
帐中一片寂静，只能听得四将微有些沉重的呼吸，而王座上端坐的人与王座下跪着的人则是目光相对，只不过一个平淡得没有丝毫情绪，一个却是紧张而又坚定。
“穿雨，我想有一点你似乎一直忽略了。”兰息的声音淡雅而从容，墨黑的眸子深得令人无法窥视一丝一毫，无波的静看地上的军师，“我与风王是夫妻，自古即夫妻一体，不存在什么二主之说！”那最后一语，已略带警告之意。
“可是……”任穿雨依然眸光坚定的看着高高在上的王者，“王，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风王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风国又是怎样的一个国家！风云骑又是如何勇猛的一支军队！更而且……”
任穿雨的目中射出如铁箭一般冷利的光芒，脸上涌上一抹豁出一切的神情，然后深深叩首:“王，您不可忘前朝赦帝之语&#39;非吾要为之，实乃其势逼也‘！”
那最后一句是一字一字吐出的，清晰、沉甸、一下一下的落在帐中，在帐中每一个人耳边重重响起，那回音都一字一字的直达心脏！
“请王三思！”四将一齐跪下，叩首于地。
“非吾要为之，实乃其势逼也……”这样的喃语不觉中便轻轻溢出，兰息平静得如远古幽湖的面容也绽出一丝细细绮纹。
“非吾要为之，实乃其势逼也！”
在史上留下此言的是前朝有着圣君之称的赦帝。
赦帝乃仲帝第九子，仲帝崩后太子继位，是为希帝。赦帝与希帝同母兄弟，感情素来亲密，且文武兼备，才干出众，是以希帝十分宠信并重用之。赦帝有着希帝的信用，是以做事皆可放开手脚，毫无所顾。他改革弊政，用人唯能，令国日渐富足强盛，而外三抵番军，伐桑国，讨采蜚，收南丹……可谓战功彪炳，世无所比！且麾下集无数能人俊士，开府封将，位高权重，一时可谓国中第一人也！
只可惜，从来好景不长留，自古功高震主者皆难存！不知从何时起，国中便渐有各种流言传出，说赦帝居功自傲目无君长，已有背叛自立之意，也有说希帝忌惮赦帝功勋无法容他……这样的流言才出时，赦帝与希帝或都不甚在意，一笑了之，可传得多了传得久了，心中自然而然的便印下了记痕，到某一日醒起时，才发现彼此竟都已疏远，彼此都在怀疑防备着了！
先出手的是希帝，或许他一开始还顾忌着兄弟之情，并不想将赦帝怎样，或只是想削弱他的权力，架空他的势力，所以只是将他的部下一一调走或左迁。但赦帝是十分重情义之人，对于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无辜遭此待遇实为愤慨，是以入宫向希帝陈情，只是已不复往日亲近的两人其心已离，早已不似昔一般能互诉衷言，最后演变成兄弟大吵一架，赦帝被逐出皇宫！
至此刻，两人之间的情谊已全面崩裂，是以希帝下手不再容情，赦帝不少部下或被冤死于狱中，或流放途中惨遭迫害，而朝中那些弹劾赦帝的折子希帝也不再似往日一般留中，而是交由三部，要求严查！到这一步，赦帝已全无退路，要么束手待毙，要么叛君自立。若只他一人受难，他或绝不由豫，但若牵连家人、连累那些同生共死对他忠心耿耿的部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管，所以他只能走第二步！
“非吾要为之，实乃其势逼也！”
这样短短的一语又道尽了多少无奈与悲哀！说出此言之时，那人内心又是何等的痛苦与决绝！
“王，若风王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那便万事安好，可是她却偏偏是更胜男儿的无双女子！百世也未得一见！”
兰息微微垂首，抬手支椅，五指托住前额，面容隐于掌下，良久后，才听得那低不可闻的轻语:“真像一面镜子啊……”
赦帝之所以有此举，除被情势所逼外，更重要的一点是，人皆以己为重！当自身的生命、权益受到威胁之时，那么什么道义、亲情、友情便全拋开！只要被逼至绝境之时，人心底深处被层层美好的道德、礼义之衣包裹着的那种自私自利、冷酷无情的本性便毫不隐藏的显露出来，在各人心中，摆于首位的绝对是自己！
真是一面好镜子啊……纤毫毕现的映照出他们两个！他们……也会如希、赦两帝一般吗？惜云……闭目，眼前浮现的却是无回谷中那交握相缠的手……
漆黑的天幕下燃着无数的火把，照亮着夜色下的大地，火光之下，是一幕惨烈的修罗景。染满鲜血的旗倒在泥地上，到处散落的头盔与断刃，无数无息横卧的尸身，偶尔一声战马的哀鸣……那与身分离的头颅，那或睁或闭的眼，那恐惧而绝望的脸，那痛苦挣扎的表情……在那血泊中，在那泥泞中静静的如一幅凄厉的画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当东殊放接获消息领军赶至时，数万人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数万人震惊无语的看着……很久后，有人发出悲痛的哀嚎声，发出悲切的长啸声……那些死去的人，或有他们的亲人，或有他们一起长大的伙伴、朋友……哗啦啦的铠甲声响，数万人不用人吩咐的齐跪于地上，默默的向他们的同伴致哀……
“传令勒将军速领军在今夜寅时之前赶至檄原与我军会合！”
东殊放紧按腰间大刀目光炯炯的望向沉沉夜色中的荒原。好快的动作！不该分军而行的！风惜云能有今日的盛名实非偶得！
“涓城实小，若被八万大军全力攻城，以我们的兵力，或不能坚守两天。而且涓城百姓才从上一次城破的惊惶中稍得恢复，若让之再遭城破家毁之灾，再造诸多无辜生命枉死，实为……所以我们撤离涓城。只不过东大将军既为讨伐我而来，那不论我在躲往何处他都会追来，所以我们必得一战！”
“王域多平原，除第一高山苍茫山外，整个王域仅有五座小山，落英山便为其一。落英山之所以被称为落英，是指其外形，从苍茫山上俯视整个王域平原，落英山便似平原之上的一朵落花，这朵泥土与岩石融筑的花有两层花瓣，而在第二层花瓣之中包裹着的是一个湖泊，湖泊之中还有一座小山峰，淡蓝色的湖与青翠的峰便好似这朵花的蕊。而这一次，我们的战场便在这座美丽的落英山上！”
“东大将军当然不喜欢随我们一起游赏落英山，所以我们还有一个第一战场，那就是在檄原！在这个平原上，将东大将军请上落英山吧！”
在灯火亮如白尽的王帐中，惜云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话音铿然有力。
十月二十三日，酉时。
檄原之上阵垒分明，一方是身着褐甲的七万禁卫军，一方是身着银甲的三万风云骑，带着寒意的北风从平原扫过，拂得旌旗猎猎作响，长枪上的红缨如翩舞在风中的血纱，浓艳更胜斜挂于天际的那一颗鲜红夕日。
禁卫军的最前方的一骑端坐着东大将军，身旁是禁卫副统领勒源，他是一个年约四旬的中年壮汉，身材高大结实，给人一种彪悍勇猛之感，在他们身后则是五名随征的偏将。
而风云骑的最前方却是林玑、修久容两将，素来出战都会立于军队最前方的女王此次却不见踪影。但风云骑在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之时依是阵容严整，锐气冲天。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剎时冲天的喊杀声起，两军仿如潮涌迅速向对方靠拢，当银潮与褐潮相淹时，尖锐的兵器相击声直刺耳膜，跟随而起的是凄厉的痛呼与惨叫，嫣红的血扑洒在脸上……战士们皆全力挥出手中的刀剑，砍向敌人的脑袋，刺向敌人的胸膛……
这是一场人数悬殊的战斗，所以很快的，战争的胜负便渐渐分出，可以两人或三人一起围攻风云骑的禁卫军很快便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而寡不敌众的风云骑被禁卫军的勇猛气势所压，渐有畏惧之意，节节败退，甚至还有一些胆小的竟被敌人吓得兵器都丢落了，掉转马头便往回飞逃而去的，而在战场之上，若有一人带头逃走，那渐渐的人便多了，首先不过是几条小小的银溪在往后遁去，但经过半个时辰的艰苦激战后，眼看胜算无望的风云骑已有一大半的人胆怯的后逃了！
而正杀得兴起的禁卫军怎么肯让敌人逃走，更而且他们还要为那一万兄弟报仇，所以步步紧追，毫不给敌人放松的机会。但很显然，风云骑的人数虽较禁卫军少，而且此时战斗的气焰也全消失，但其逃跑的速度却胜过他们的对手，所以渐渐的拉开了距离。
士兵们已开始逃走，而风云骑的两名大将林玑与修久容，武艺高强，当不似士兵这般窝囊，在战斗中分别射下和砍下敌人一名偏将，然后在看到大军不断后逃之时也曾喝斥，无奈一己之音无法传遍全军，在敌人数名偏将一齐杀来之时，也只得掉转马头退逃而去。
“大将军，是否下令全军追击？”勒源请示着东殊放，但他那一脸跃跃欲试的神情却早就真实的表达了他自身的意见。
看着前方不断后退逃跑的风云骑，东殊放粗眉略略一皱，对于盛名远播的风云骑，开战还不足一个时辰，对方竟已毫无战意，似乎胜得太容易了！但在目光扫过此时士气极其高昂的大军之时，他还是有力的下达命令:“全军追击！”
这檄原他早已勘察过，绝不会再似前锋军一般跳进风惜云的陷井之中，且即算对方有诡计，以他的七万大军，他不相信会再让对方得逞！
“是！”勒源兴奋的领命。
主帅命下，禁卫军顿时如开闸的褐洪，全速追击后逃的风云骑，必要将敌人迁于刀下，方能以泄心中愤恨！前逃的风云骑此时完全无抵抗之意，只是没命的往后方逃去，沿路头盔、断剑丢了一地，实是十分的狼狈，而时光也在这奔逃中渐渐消逝，夕阳隐遁，暮色悄悄降临。
“传令，停止追击！”东殊放看着前方的落英山下令道。
“大将军，不何不追？”勒源不解道。
“天色已暗。”东殊放看着已全部逃入落英山的风云骑道，“他们遁入山林中，再追对我军不利，极有可能遭暗算！传令，包围落英山！”
而已全部逃入落英山的风云骑，在后无追兵的情况下稍缓一口气，然后迅速而敏捷的登上第一瓣。
“檄原决战之时，东将军定会将七万大军全部投入，以我军三万人绝非其敌，所以开战不久后我军即要‘败退’。东将军乃名将，假败与真败自是一目了然，所以我军的败走必要是半真半假，令其无法摸个透澈，不过我军刚歼灭其一万先锋，禁卫军必愤怒异常，挟恨而战其勇必增，我想我们的败走或根本不用假装了。”
“我们败退，东将军或有警惕，但仗其七万大军，兵力远在我军之上，因此必会追赶而来，追至落英山时，应已是傍暮时分，他必有所顾虑不会直追入山，而是全面围山，以七万兵力封山切断我军出路，意困死我军于山头。”
“传令下去，每人带足三日干粮！”
回想那一日王所说的话，林玑不由喃喃轻道:“这第一步完全按照王的计划而行呢，而且进行得很顺利。”
修久容看他一眼，那眼神似乎觉得他此语有些多余而且愚蠢:“王从未有过错误的决定！”
“唔，你这小子对王还是那般毫无理由的信服呀。”
林玑淡笑的看着修久容，脸上很自然的便浮起那种讥诮的神情，也很自然的伸手拍向修久容的脸，但修久容只是一个转首，便让他的手落空，这其中当然也有身高差距的原因在里头。
“唉，小弟弟长大了就一点也不好玩了。”林玑咕噜着。他的身高并不是很矮小的，以常人的身高来讲，他应该是中等之列的，只是在风云六将中，他却是最矮的一个，以至经常被巨人似的程知讽叫为“小人”。
“快走吧，王说不定等我们很久了。”修久容不理由他的话，加快步法，将林玑甩得远远的。
“就像一只可爱的小狗迫不及待的想去亲近它的主人。”身后的林玑看着那道飞快穿行的背影又开始喃喃自语。只不过他的脚步同样也变得十分的快捷，可惜的是没人在他的身后同样丢过这么一句话！

第四十四章 落英山头落英魂
黑夜悄悄遁去，白日又冉冉而来。
落英山下，经过一夜休憩的七万大军，恢复了体力与生气，爬出帐营，开始生火做饭。很快的，便有饭菜香味传出，夹着酒香，以及士兵的高歌声一起在落英山下飘散开来，和着晨风送入山上的风云骑耳鼻中。
“这烤全羊好酥哦！”
“这炖狗肉光是闻香就让人流口水！”
“蒙成酒就是够烈！”
“牛肉下酒才够味！”
“山上的，你们也饿了吧？这里可是有酒有肉哦！”
“对啊，光是啃石头也不能饱肚子呀！”
“风国的小狗们，赶紧爬下山来呀，老子给你们几根骨头舔舔！”
……
诸如此类的诱惑与辱骂三餐不断，山中的风云骑一一接收于耳，但不论禁卫军如何挑衅，山中都是静悄悄的，没有回骂也不见有人受不住诱惑而溜下山来。若非亲眼见到风云骑逃上山去，禁卫军的人皆要以为山中根本没人了！
如此的一天过去了，夜晚又降临大地。
酒足饭饱又无所事事一天的禁卫军只觉一身的劲儿无处发泄，对于龟藏在山中的风云骑，心中实是十分的不屑，这等行径哪有名军的风范，哪还够资格称为天下四大名骑之一！
“我们干么在这儿干等？我们为什么不冲上山去将风云骑杀个片甲不留？！”
“就是啊！凭我们七万大军的优势，干脆直接杀上山上，将风云骑一举歼灭！”
“想那风云骑号称当世名骑，可昨日见到我们还不是落荒而逃了吗？真不明白大将军为何不让我们追上山去，若让我们直追入山，那昨夜便应大获全胜，今天我们应该在凯旋的归途中了！”
……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在士兵们中传开，而在禁卫副统领勒将军的帐中，三位偏将不约而至，半个时辰后，三将皆面带微笑出帐。
而帐中的勒源却是在帐中来来回回走动着，神情间是犹豫不决又夹着一丝兴奋，最后他望着悬挂于帐璧上的御赐宝刀，神情坚定的自语道:“只要成功，那大将军便无话可说！”
而三位偏将，回各自帐后即点齐五千亲信士兵，在夜色的掩映下，悄悄向落英山而去。
落英山，虽有落英之称，但其山却极少树木花草，除去山顶湖心的落英峰上长有茂盛的林木外，它的山壁基本上都是褐红色的大石与泥土组成，所以从高远之处遥望，它便似一朵绽在平原之上的微红花儿。
而此时，模糊的夜色之中，无数的黑影正在这朵落花的花瓣之上爬行着，小心翼翼的，唯恐弄出了大的声响惊醒了沉睡中的风云骑。
“大将军。”
在禁卫军的主帅帐中，东大将军正闭目端坐于帅椅上，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还是单纯的在养神。
“什么事，利安。”东殊放睁开眼，眼前是侍侯他的年轻士兵，稚气未脱的脸上嵌着一双亮亮的大眼睛。
“三位将军似乎上落英山去了。”利安恭谨的答道。
“哦。”东殊放只是淡淡的应一声，似乎对着这些违背他命令的人即不感到奇怪也未有丝毫怒气，片刻后他才又道，“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的。”
“大将军，就这样任他们去吗？”利安却有些担心。
“他们带有多少人？”东殊放目光落向落英山的山形图上。
“各领有五千。”利安答道。
“嗯。”东殊放微微点头，然后再次闭上眼睛，“就让他们去试试吧。”
而在落花之上爬行着的禁卫军，在要接近花瓣之顶之时，忽然从头顶上传来似极其惊惶的叫喊声:“不好啦！不好啦！禁卫军攻上来了！”
这样的喊声吓了禁卫军一大跳，还未来得及有所行动，头顶之上便有无数大石飞下。
“啊！”
“哎哟！”
“我的妈呀！”
“痛死我了！”
这一次的叫声却是禁卫军发出的，顶下飞来的大石砸在他们头上，飞落他们身上，砸破了他们的脑袋，压断了他们的腰腿，有的还被石头直接从山壁上砸下山去，摔个粉身碎骨……一时间，落英山上只闻得禁卫军此起彼伏的惨呼声。
不过，石头终也有砸完的时候，当头顶不再有乱石飞落之时，禁卫军们咬牙一口气爬上山顶，而那些呆站在瓣顶两手空空的风云骑似乎对于他们的到来十分的震惊与慌乱，当禁卫军的大刀、长枪临到面前时，他们才反应过来，但并不是拔刀相对，而是抱头逃窜。
“啊……禁卫军来了！我们快逃吧！”
“禁卫军大举攻山了，快逃命吧！”
“呀！快跑呀！”
好不容易爬上瓣顶的禁卫军，还未来得及砍下一个敌人，便见所有的敌人全都拔腿逃去，动作仿如山中猴子一般的敏捷，让禁卫军们看傻了眼，只不过憋了一肚子火的禁卫军如何肯放过他们，当然马上追赶着敌人。
只不过此时都不是往上爬，而是往下跑，这便是落英山独有的地形。从第一瓣到第二瓣，需走下第一瓣壁，然后经过低畦的瓣道，再爬上第二瓣。所以此时不论是风云骑还是禁卫军，因是往下冲，所以其速皆是十分的迅疾。只不过风云骑先前只是在山顶丢丢石头，比起被乱石扔砸后使尽吃奶之力爬上瓣顶的禁卫军，其体力自要胜一筹，所以禁卫军便落后一截，更而且，历来逃命者比起追杀者其意志更为坚韧，奔跑的速度也就更加快，因此渐渐的拉开了距离，当风云骑跑到瓣道底时，禁卫军还在瓣腰之上，而就在此时，从第二瓣腰间射出一阵箭雨，从风云骑的头顶飞过直射向第一瓣腰上的禁卫军！“哎哟……”
又是一片惨叫声起，瓣腰之上的禁卫军便倒下了一大片，而瓣道底的风云骑则借着箭雨的掩护，猫着腰迅速的爬上第二瓣。
“快往回撤！”
在那连绵不绝的箭雨的攻击下，三位偏将只好停下追击的步伐，命令士兵暂退至瓣顶之上，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飞箭是无法射到的。
而这一夜便是如此僵持着过去。风云骑躲在第二瓣之上不出动，以逸待劳，但只要禁卫军往下冲，他们便以箭雨相迎。只是要禁卫军退下山去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以的。首先爬上此山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并牺牲了许多士兵的生命，二则无功如何向大将军解释私自出兵的理由，所以禁卫军这一夜只能忍受着山顶的寒气倦缩在一起。
当朝阳升起，山顶被十月底的寒夜冻得僵硬的禁卫军终于稍稍活动他们的四肢，爬起身来，好好看一下昨夜让他们大吃苦头的落英山，前方早已无风云骑的踪影，只不过当看到地上风云骑留下的东西后，三位偏将却兴奋的叫起来。
呈在东殊放面眼的是一堆野果的果核，以及几支树枝削成的简陋木箭，上还残留着几片树叶。
“大将军，三位偏将昨夜偷袭风军，已成功占领第一瓣顶，而风军一见我军到来即落荒而逃，足见风军已被我军之威吓破胆！而且他们已是以野果裹腹，以树枝成箭，可谓器尽粮绝，此时正是我军一举歼灭他们之时，请大将军发令全军攻山吧！”禁卫副统领勒源脸不红心不跳的以十分宏亮的声音向大将军汇报着。
但东殊放闻言却是不语，只是沉思的看着眼前的那一堆果核及木箭，半晌后，他才开口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近酉时。”勒源答道。
“哦。”东殊放沉吟半晌，然后才淡淡的道，“先送些粮上去吧，他们昨夜应该都没来得及带上吧，饿一天了可不好受。”
“是！”勒源垂首。
“但是……大将军，我们何时攻山？”勒源紧紧追问着。
“攻山……”东殊放目光落回那几枝木箭上，神色却是凝重的。风云骑真已至这种地步吗？风惜云便只有此能耐？墨羽骑至今未有前来援助的动向，难道……
“大将军。”帐外传来利安清脆的声音。
“进来。”
“大将军，探子回报，丰军已起程前往交城。”
“交城！”东殊放浓眉一跳，“前往交城……那么帝都……”余下的话音便消失了，片刻后，东殊放猛然起身，“勒将军，传令:全军整备，戌时攻山！”
“是！”勒源的声音又响又快。
“第一夜过去，禁卫军不会攻山，第二日不会，但到第三日晚上，必会有人耐不住而偷偷上山。因为能打败我，歼灭风云骑，这是多么荣耀的事，这么甜美的果实，任谁都想摘取的！”
“而东将军即算知道有人违他之令也不会阻止，因为他也想试探一下我们。所以对于探路的禁卫军们，我们只需小小的侍候一番即可，然后立刻后退至第二瓣上，同时要留下假象，令禁卫军以为我们已至粮器尽绝之境，兵无斗志！”
“到了第三日，无论是禁卫军，还是东大将军本人，都会全力攻上山来的。东将军对于皇室的忠心，实让人为之敬佩，但这便也是他的弱点！以时间推测，白王应已逼近帝都，其后又紧跟墨羽骑大军，东大将军时刻都担心着帝都的安危，担心着皇帝的安全，所以他必得速战速决，没有太多的时间与我们相耗！”
暮色之中，望着对面雀跃的禁卫军，林玑已知王的第二步也已顺利完成。抬手取下背上的长弓:“儿郎们，要开始了！”
前方的禁卫军在确定后方的援兵将至时，他们那本已将磨尽的耐心此时已丝毫不剩，纷纷拔刀于手。
“弟兄们，让我们在大将军面前再立一功吧！”三位偏将大声吆喝道。
“好！”
禁卫军齐声吼道，然后浩浩荡荡的从瓣顶冲下，打算给那些吓破胆的风云骑狠狠一击，在军功簿上记下最大的一功！而一直隐身的风云骑此时也在第二瓣顶之上现身，夕辉之下，银芒耀目，有如从天而降的神兵！
“儿郎们，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风云骑！”林玑同样一声大吼。
“喝！”
剎时，三万风云骑齐齐从第二瓣顶冲下，仿如银洪从天倾下，瞬间淹至，那一万多名禁卫军还来不及胆怯，寒光已从颈间削过，脑袋飞向半空，落下之时，犹睁的眼可清楚的看到自已的鲜血将那褐红的山石浸染成无瑕的红玉，有如天际挂着的那一轮血日……无数的凄嚎声在低畦的瓣道中回响，那尖锐的兵器声偶尔会划开那些惨叫，在落英山中荡起刺耳的回音……
当红日完全坠入西天的怀抱隐遁起来时，禁卫大军终于赶至，看到的只是遍地的尸身以及寥寥可数的伤兵，风云骑已如风似云般消失！
“杀！”
从东殊放齿间只绷出这一个字，此刻，他已连愤怒与悲伤都提不起！
“杀！”
天光朦胧，刀光却照亮落英山，悲愤的禁卫军浩荡无阻的冲往第二瓣顶，已打算不顾一切的与风云骑决一死战，但他们的计划似乎从遇到风云骑开始，便无一成功！
“人呢？”
从东、北方一鼓作气冲上来的禁卫军，却连半个风云骑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入眼的是一个天然的湖泊，湖心之中一座小小的山峰，淡淡的弦月之下，湖面波光粼粼，清新静谧的氛围令杀气腾腾的禁卫军们剎时便消了一半的煞气，而巨石天然围成的湖堤都似的招手邀请他们前往休憩片刻！
但从西、南方冲上瓣顶的禁卫军却无他们此等好运，前途等着他们的并非清湖美景，而是勇猛无敌的风云骑！
风云骑凝聚成一支银箭，直射向西南方一点之上的禁卫军，无数的禁卫军被银箭穿胸而过，殷红的血染红了箭头，却未能阻挡银箭半点去势，银箭以锐利无比的、极其快捷干脆的动作射向落英山下，淡月之下，银箭的光芒比月更寒、更耀眼！
“想集中一点突破重围？果然不愧是风惜云！”东殊放虽惊但也不由赞叹，手重重挥下，“速往支持，两边夹攻，必要将风云骑尽毙于落英山中！”
“是！”
顿时，禁卫军便全往西南方向冲去，只是狭窄的瓣顶无法让如此之多的人并行，因此不少的禁卫军从瓣壁或瓣道而行，平坦的瓣道无疑要比之陡峭的瓣壁方便轻松多了，所以禁卫军渐渐的往瓣道行去。
当瓣道中集满了行进的禁卫军之时，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嗡嗡欲聋，紧接着接连响起“轰！轰！轰！”之声，所有的人还未从巨响中回过神来，滔天的湖水已掀起高高的巨浪，猖狂呼啸着涌来，原本静谧的山湖顿时化作可怕的水兽，张开巨口，向他们扑来！
“啊……”
禁卫军发出惊恐的惨叫，拔腿往瓣壁上退去，但瓣道中已是拥挤混乱一团，还来不及跨开步法，背后激涌的湖水已从头顶淹至！而有一些甚至连一声惊叫也来不及发出，无情的巨浪已将他们整个吞噬……
“救命……”
“快救人！”
“把手伸过来！”
“快啊……”
不论是瓣道中求救的人还是瓣顶上想要救人的人，他们都只能徒劳无功的将手伸出，破堤而出的湖水激烈而又猛速的涌出，将瓣道中的士兵狠狠的撞向瓣道，然后产生一个又一个的回漩，卷走一个又一个的生命，身着沉重铠甲的士兵，在洪流之中笨拙的、无力的扭动着四肢，然后一个一个的沉入湖水中……不过顷刻间，又有数千的魂魄沉向那无底的寒泉！
“当得知大将军要全力攻山后，探路的禁卫军必跃跃欲试，想在大将军来之前立下一功，况且在他们心中，风云骑不过是些胆小无能之辈，因此他们必会不待大军到来即发动攻击。到这时，我军则全力应战，三万风云骑全速冲杀，要让其毫无还手之力！但也要记住，要速战速决！在其后援到来之前我军要赶紧撤退，从瓣腰之上躲过他们耳目分两边集中往西南而去。”
“我军往西南移走之时，留下十人协助本王破堤。当禁卫军以包围之姿全军攻上第二瓣之时，我军集中一点全力从西南突击，要如一支锋利的银箭，从他们的胸膛穿射而出！”
这是惜云定下的第三步，而至目前为止，一切都顺着她的计划而行。
从堤口汹涌流窜的湖水在将瓣道淹没后，被高高的瓣壁所阻挡，无法再向瓣顶之上的禁卫军伸出无情的手，然后在吞噬了无数的生命后慢慢平息。
站在高高的瓣顶之上，看着脚下湖水沉浮着的士兵尸首，东殊放紧握双拳，满脸的悲愤，却无法吐出半句言语！想他带兵一辈子，却在短短的几日内屡屡失算于一个不及他一半年龄的小女子！
遥望西南方面，那里的喊杀声也已渐渐低去，看来风云骑已突破重围了！七万大军啊，竟被那个风惜云戏于鼓掌之间！他东殊放一辈子的英名，此刻已尽折于这个号称“凰王”的风惜云手中！
“风惜云啊风惜云……不愧是‘凤王’的后代！果是不同凡响！”东殊放仰首望向夜空，弦月在天幕上散着黯淡的光芒，仿如他此刻颓丧的心情。明日不知是否会升起皓朗的星月，只是……模糊的感觉着，以后的那些明月与烁星，都已与他不相干了！
忽然，他的目光被湖心山峰上闪现的一抹光芒吸引，一瞬间，颓丧的心神一震，这么黯淡的天光下，如何会有如此明亮的银芒？那只有一个解释---那是银甲的反光！差一点便忽略过去了，破堤之后，他们根本来不及逃走的，必是藏于湖心的山峰之中！
湖心的山峰上，惜云坐在一块大石上，周围环立着十名士兵，左侧则静立着坚决跟随不跟和林玑一起去的修久容。从那些松树的枝缝间可以清楚的透视前方的情形，看着在湖水中挣扎沉浮的禁卫军，她神色静如远古幽潭，只是一双比星月还清亮的眼眸，却是那样的复杂与无奈。
当湖水终于归于平静后，惜云侧耳遥听，然后淡淡的道:“林玑他们似乎已经成功突围了。”
“嗯。”修久容点点头，“王的计策成功了！”
“现在应该是丑时了吧？”惜云抬首望向东北方，“应该要到了。”
“王应该随林玑一起走才是。”修久容目光穿透树枝，遥望对面禁卫军，秀气的眉毛有些担忧的蹙起，“若被他们发现……”
“我若不留下，他们或也与禁卫军同淹于湖了。”惜云微微摇头淡笑，“况且我留下……”她转首看着久容，目光清澈，“久容，你应该知道才是。”
“嗯。”修久容忙不迭的重重点头，白皙的面孔上又浅浅的浮上一层红晕，“久容知道。”
“嗯。”惜云再次微微一笑，那笑容是纯澈透明的，带着浅浅的温暖。
王，久容明白的。绝不置己于乐土而置士兵于险地！王，这是您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战斗之时，您永远都是站在最前方的！更而且，连番决战我军实也疲惫，可是只要您留在这落英峰，留在这禁卫军层层包围的险地，那么我军的斗志必高昂不屈，因为他们要救您出去！我的王，久容全明白的，所以久容一定会保护您的！久容以性命保证，绝不让您受到伤害！
时间的沙漏不断的溢出细沙，夜空上的弦月正悄悄的斜遁，落英山上的禁卫军，落英山下的风云骑，都在各自准备着。
山峰之前的禁卫军并未急着撤下山去，而似在等待着什么。
山峰上，十名银甲战士静默的守卫在他们的王身前，目光直视前方，而修久容则是无语的注视着面前的王。
斑驳的月影之下，是一尊白玉雕像，黑色长发披泻在白色长袍上，夜风中摇曳如丝绢，额际的玉月莹莹生辉，映亮那一张清俊无双的容颜，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盈盈流动，仿如从寒潭擢取的星眸清波婉滟……轻轻的、无息的移动双足，影子慢慢的靠近……悄悄的相依……偷偷的、微颤的伸出手，发影便在他的掌中欢快的舞动……王……王……一丝满足的、幸福的浅笑浮现在那张残秀的脸上……我的王……
“唉……”
一声叹息忽然响起，手猛的垂下，“叮”的一声，那是铠甲相碰发出的轻响，满脸通红的回首，一颗心跳得比那战鼓还响，一声又一声的击得脑袋发晕发胀！
“丑时将尽，为何还未有行动？”惜云目光从夜空收回，纤细合宜的长眉微微一跳。
抬手安抚着胸膛内乱跳的心，修久容微微移动一步，张口时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出声，深深吸一口气，总算能说话了。
“或许……”
“久容，决战之时没有任何或许！”惜云打断他的话，面向东北方，目光穿透林缝落得远远的，声音中带着长长的叹息，还夹着一丝无可辨认的颤音，“墨羽骑没有来啊！”
修久容无语，只是关切的看着他的王，看着她微微垂首，看着她抬手抚额，似要掩起一切的情绪，可是……他清楚的看到她眼中闪过的那一抹比失望更为深切的神色！那抚额的指尖是在微微颤动着的！搁在膝上的左手已不自觉的紧握成拳，白皙的皮肤下青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王，您在伤心吗？王，您在生气吗？因为息王令您失望了？！
“希望林玑能按第二计划行动。”
片刻后，惜云放下手，神情已是王者的冷静与端严。
十个简单的木筏落在了湖上，每一个木筏上站着十名全副武装的禁卫军，然后一群脱掉铠甲赤着胳膊的士兵在猛灌几口烈酒后，跳下冰冷的湖水中，推动着木筏快速向湖心的山峰凫去。
“本以为他震怒混乱之余，不会想到我们藏于山中，想不到这东大将军竟没有马上撤下山去……”惜云看着湖面凫来的禁卫军不由站起身来。
“看来他是想活捉我们。”修久容道。
“想来应是如此。”惜云淡淡一笑，从地上捡起一把石子，“若只是这般而来，我们倒也不怕。”
“嗯。”修久容也取下背上背着的长弓。而那十名战士，不待吩咐，纷纷取弓于手。
当禁卫军的木筏离山峰不过十丈远之时。
“射！”修久容轻轻一声吩咐，十一支长箭疾射而出，无一落空。
“哎呀！”惨叫声起，木筏之上顿时倒下十一人，混浊的湖水中涌出一股殷红，可紧接着夜风似被什么击破一般发出呼啸声，湖中的禁卫军还未弄明白怎么回事，“咚咚咚……”又倒下十人！
长箭与石子络绎不绝的射向湖面，惨叫与痛呼声不断，片刻间，一百五十名禁卫军又丧生于湖中！
“大将军……”勒源见根本无法靠近山峰，不由看向东殊放，“这如何是好？”
“哼！本想活捉，看来是不易了！”东殊放冷冷一哼，“本帅就不信没法逼出你们来！”抬手重重挥下“火箭！”
话音一落下，数百枝火箭齐射向落英峰。
只是……如若东殊放知道山中的人是风惜云，那他或便不会射出火箭，而是向她宣读皇帝的降书，那或许……落英山的这一夜便有不一样的结局！
“我攻以水，他攻以火，还真是礼尚往来啊！”惜云长袖挥落一枝射来的火箭讽笑着道。
火箭如星雨射来，有射向人的，有直接射落于地上的，地上枯黄的落叶顿时一点即着。
“久容，看来这次我们可要死在一起了！”
火箭还在源源不断的射来，山峰上的火从星星点点开始，渐渐化为大团大团的火丛，炽红的火光之中，惜云回头笑看修久容，那样满不在乎的神情，那样狂放无忌的笑容，一双清眸不知是因着火光的映射还是受炙火的渲染，闪着一种不顾一切、甚至是有些疯狂的灼热光芒……
修久容挥舞着的长剑微微一顿，神情一呆，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王……”修久容单膝一屈，长剑拄地，目光如天山冰湖一般纯凈明澈的看着惜云，“王，墨羽骑不来没有关系，我们的风云骑一定会来！息王不需要您没有关系，我们风云骑、我们风国需要您！乱世天下，人有千百种拔剑的理由，但是我们风云骑、我修久容只为您而战！”
声音并不是高昂而充满激情，他只是平静的叙述着他心中所想，那样的淡然而坚定。一枝火箭从他的鬓角擦过，一缕血丝渗出，鬓旁的发丝瞬间着火，可他却是一动也不动的看着他的王，诚挚而执着的看着他的王！
“久容……”惜云长长叹息，挥着的袖落下，手伸向鬓边，仿如寒冰相覆，熄灭了火，也染上那赤红而温热的血。
“修将军，王就拜托你了！”
隐忍的声音似含着莫大的痛楚，回首，却见那十名战士正紧紧并立环如一个半圆形挡在他们身前，那不断射来的火箭在他们身后停止，深深射入他们的身体！
“笨蛋！”惜云一声怒斥，手一挥，白绫飞出，将飞射而来的火箭击落，“本王可没有教你们以身挡箭！”
“王，请您一定活下去！林将军一定会来的！我们风云骑是因您而存！”
火已在战士的身上燃起，血似要与火争艳一番，争先涌出，将银甲染成鲜亮的血甲，可是十双眼睛依旧灼亮的看着他们的王，身躯依然挺得直直的保护着他们的王！
“笨蛋！”
白绫仿如白龙狂啸，带起的劲风将三丈以内的火箭全部击落，眼睛狠狠的瞪视着那挺立着的十具火像，莹莹的亮光划过脸际。
“王，那里有一个山洞，我们躲一下吧。”修久容拖起惜云便跑，而惜云也任他拖走。
山洞被外面的火光照亮，洞穴并不深，三面皆是石壁。
“久容啊，我们不被烧死，也会被熏死啊！”惜云倚在石壁上，看着洞外越烧越旺的山火，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苦笑，一双眼眸却是水光濯濯。
看着手中的那一只手，这是此生唯一的一次，以手相牵，这么的近啊……一次足已！全身的功力集中于右腕，只有一次机会啊！
“久……”惜云刚开口，瞬间只觉得全身一麻，移眸看去，左腕正被修久容紧紧握住，还来不及思考，眼前一片银光闪烁，全身大穴便已被银针所制。
“久容……你……”惜云不能动弹，唯有双唇能发音。
“王，久容会保护您的！”修久容转至她面前，此时他面向洞口，炽热的火光映射在他脸上，让那张虽然残缺却依然俊秀的容颜更添一种高贵风华，“十三年前久容就立誓永远效忠于您、永远保护您！”
“久容……”惜云平静的看着他，但目中却有着一种无法控制的慌乱以及一抹焦锐的告诫，“解开我的穴道，不许做任何傻事！否则……本王视你为逆臣！”
修久容闻言只是看着惜云淡淡一笑，洁凈无垢的、无怨无悔的淡淡一笑。然后伸出双手轻轻的拥住惜云，那个怀抱似乎比洞外的烈火更炙，刀光一闪，剎时一片温暖的热雨洒落于她脸上，一柄匕首深深插入他的胸口，鲜红的血如决堤的河流，汹涌而出！
修久容一手抚胸，一手结成一个奇特的手势置于额顶，面容端重肃穆，声音带着一种远古的悠长、沉唱:“久罗的守护神啊，吾是久罗王族的第八十七代传人久容，吾愿以吾之灵魂奉祭，愿神赐灵予吾血，愿吾血遇火不燃，愿吾血佑吾王安然脱险！”
“久容……”惜云只是轻轻的吐出这两个字，便再也无法言语，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定定的，仿如一个石娃娃一般木呆的看着修久容。
一瞬间，一道淡青色的灵气在修久容的双手间流动，他一手将惜云揽于胸前，让那汹涌而出的血全部淋在她身上，一手捧血从她的头顶淋下，顺着额际、眉梢、脸颊……慢慢而下，不漏过一丝一毫的地方，手抚过颈脖，拨过那枚银针，手抚过肩胛，拔出银针……鲜红的血上浮动着一层青色的灵气，在惜云的身上游走、隐逸……
血从头而下，腥甜的气味充塞鼻端……从来不知道人竟有那么多的血，从来不知道人的血竟是那么的热，仿佛可就此淹没，又烫入骨髓的炙痛！
“王，请您不要自责……请您不要难过……久容能保护王……久容很快乐！”修久容俊秀而苍白的脸上浮起柔和的微笑，笑看着此时呆若木鸡的惜云，抬手笨拙的拭去那无声滑至她下巴的泪珠，那样的晶莹就如他怀中的水晶，“王，请您一定要安然归去！风云骑……风国所有……所有的臣民都在……等着您……”
本来轻轻拥着她的身体终于萎靡的倚在她肩上，双臂终于无力的垂下，落于她的背后，仿佛这是一个未尽的拥抱，张开最后的羽翼，想保护他立誓尽忠的王！
“久容……”一丝轻喃从那干裂的唇畔溢出，脆弱得仿佛不能承受一丝丝的力量，仿佛微微吹一口气，便要消散于天地间，手犹疑的、轻轻的、极其缓慢的伸出，似有些不敢、似有些畏惧的碰触那个还是温热的躯体，指尖触及衣角的一瞬间，紧紧的、紧紧的抱住那个身躯。

第四十五章 裂痕
“当你们突围出去之后，依墨羽骑之速度，那时应已赶至。落英山中经过我们连番的打击，禁卫军应已折损一万至两万兵力，而且无论是从体力还是精神上都已大大削弱，士气低沉。会合墨羽骑后，你们再从外围歼，合两军之力，我们兵力则远在他们之上，必可一举将之全部歼灭！”
在整个战局中，这是惜云定下的第四步，也是获取最后胜利的最后的一步。但是，在林玑最后离开之时，惜云却又给了他另一道命令:“若墨羽骑丑时末依未至，那么你们绝不可轻举妄动，必要等到寅时三刻才可行动！”
风惜云、丰兰息，他们是乱世三王之一，是东末乱世之中立于最巅峰、最为闪耀的风云人物之一，而他们的婚约则更为他们充满传奇的一生添上最为奇瑰的一笔，一直为后世称诵，被公认为是乱世中最完美的结合，比之皇朝与华纯然的英雄美人，他们则是人中龙凤的绝配！但是这最后的一道命令，落英山的这一夜，却在他们的完美之上投下了一道阴影！后世，那些无比崇拜他们，将他们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人则往往忽过这一笔，但是史家却是公证而无情的提出疑问:风王与息王真如传说中那般情义深重？落英山的那一道命令，落英山的那一战，双方分明存在着试探、猜忌与不信！
史家是不会花时间与精神去考证风、息两王的感情，他们关注的只是两王的功绩及对世之贡献，所以这是一个晦暗得有些阴寒的谜团，但这丝毫不影响后世对他们的崇慕，只是让他们觉得更加的神秘，让他们围绕着这个谜团而生出种种疑惑与各种美丽的假设，奉献出一部又一部的“龙凤传奇”！
惜云对于落英山一战虽早已有各种算计与布局，但有一点她却未算进整个计划之中，那就是她的部将、她一手创建的风云骑对她的爱戴！从而让无数的英魂葬于落英山中，令她一生悔痛！
风云骑的战士有许多都是孤儿，是惜云十数年中从各国各地的灾祸中带回的、从寒冷的街头破庙抱回的、从那些铁拳暴打中抢回的……他们没有亲人，没有家，更没有国！在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们的王！他们不为国家而战，他们不为天下苍生而战，他们只为风惜云一人而战！
当落英峰上绯红的火光冲天时，山下突围而出的风云骑那一刻全都不敢置信的回身瞪视着山顶，当他们回过神来之时，全都目光一致的移向主将林玑，而在他们眼中素来敏捷而灵活的林将军，此刻却是满脸震惊与呆愣的看着峰顶，手中的长弓已掉落在地上。
“将军……”风云骑的战士们唤醒他们的将军。
林玑回神，目光环视左右，所有战士的目光都是炙热而焦锐！
手高高扬起，声音沉甸而坚决的传向四方:“儿郎们，我们去救我们的王！”
“喝！”数万雄昂的声音响应。
“去吧！”
无数银白的身影以常人无法追及的速度冲向落英山瓣！
王，请原谅林玑违命了！但即算受到您的训罚，即算拼尽性命，林玑也要救出您！在林玑心中、在我们风云骑所有战士心中，您比这个天下更重要！
“如画江山，狼烟失色。金戈铁马，争主沉浮。倚天万里须长剑，中宵舞，誓补天！天马西来，都为翻云手。握虎符挟玉龙，羽箭射破、苍茫山缺！道男儿至死心如铁。血洗山河，草掩白骸，不怕尘淹灰，丹心映青冥！”
雄壮豪迈的歌声在落英山中响起，那样的豪气壮怀连夜空似也为之震撼，在半空中荡起阵阵回响，震醒了天地万物，惊起了呆立的禁卫军。
“风惜云以女子之手，却能写出如此雄烈之歌！可敬！可叹！”东殊放听着那越来越近的歌声，凝着的双眉也不由飞场，一股豪情充溢胸口，“你既不怕‘草掩白骸’，那本将自要‘丹心映青冥’！”
“大将军，风云骑攻上来啦！”勒源慌张的前来禀告。
“好不容易突围，不赶紧逃命去，反全面围攻上山。”东殊放立在第二瓣顶上，居高看着山下仿如银潮迅速漫上来的风云骑，“只为了救这火中的人吗？真是愚也！”
“大将军，我们……”勒源此时早已无壮志雄心，落英山中的连番挫折已让他斗志全消，只盼着早早离开，“我们不如也集中从西南方攻下山去吧，肯定也能突围成功的。”
“勒将军，你害怕了吗？”东殊放看一眼勒源，眸光利如刀锋的盯着他那畏惧惨白的脸，“风惜云冒死也要上山救她的部下，难道本将便如此懦弱无能，要望风而逃？三万风云骑也敢全面围击，难道我们七万禁卫军便连正面对决的勇气也无吗？”
“不……不是……”勒源嚅嚅的答道。
“传令！”东殊放不再看他，豪迈的声音在瓣顶上响起，传遍整个落英山，“全军迎战！落英山中，吾与风云骑，只能独存其一！”
“喝！”
褐色的洪水从瓣顶冲下，迎向那袭卷直上的银色汹潮，朦胧的月色下，那一朵褐红色的落花之上，绽开无数朵血色蔷薇，化为一阵一阵浓艳的蔷薇雨落下，将花瓣染得鲜红灿亮，月辉之下，闪着慑目惊魂的光芒！
瓣顶上，瓣壁上，瓣道中，无数的刀剑相交，无数的矛枪相击，无数的箭盾相迎……
从瓣顶冲下的禁卫军，当东大将军的命令下达之时，他们已无退路，只有全力的往前冲去！他们要突围而出，并且要将敌人全部歼灭！只有将前面的敌人杀尽，只有踏着敌人的尸山与血海，他们才有一条生路！
从山下涌上的风云骑，他们的王还在山上，他们的王还在火中，他们要救他们的王！这是他们唯一的目的，这是他们为之战斗的唯一原由，这是他们忘我冲杀的动力！火还在燃烧着，沙漏中每漏出一粒细沙，风云骑战士手中的刀便更增一分狠力砍向敌人！将前面的敌人全部杀光，将前路所有的障碍全部扫光，他们要去救他们的王！
论战斗力，风云骑胜于禁卫军，但禁卫军的人数却远胜于风云骑，这是一场兵力悬殊的战斗！只是……一个求生，一个救人，双方的意志都被迫至绝境，都是不顾一切的往前冲杀而去，彼此都是用尽所有的力气挥出手中的刀剑……断肢挂满瓣壁，头颅滚下瓣顶，尸身堆满瓣道，这是一场惨烈而悲壮的战斗！鲜血流成河，汇成海，无数的生命在凄嚎厉吼中消逝，不论是禁卫军还是风云骑……银潮与褐洪已交汇、已融解，化成赤红的激流，流满了整个落英山……
“大……大将军……这……这……”瓣顶的勒源哆哆嗦嗦的看着下方的战斗，那样惨烈的景象是固守帝都的他此生未见的！只是眨一下眼，却有许许多多的人倒下，那喷出的鲜血，仿佛会迎面洒来，令他不由自主的便闭上眼睛。
东殊放看一眼勒源，那目光带着不屑与深沉悲哀。
“勒将军，自古战场即如此！胜利都是由鲜血与生命融筑而成的！”拔出长刀，振腕一挥，“儿郎们，随本将杀出去！”
猩红的披风在身后飞场，月形的长刀在身前闪耀，禁卫军的主帅已亲自冲杀上阵，剎时，在他身后那一万亲信雄吼着冲杀而出，冲向那激斗的风云骑……
当无数的禁卫军冲下山去之时，落英峰的火海之中忽然响起一声长啸，啸声清亮悠长，穿透山中那如潮的厮杀声，直达九宵之上！
“是王！是王啊！王还活着！”
那一声长啸令苦斗中的风云骑精神一振，抹去脸上的血珠，抡起手中大刀，“弟兄们，我们去救王！”
而在那一声长啸声断之时，火峰之上猛然飞出一道红影，满天的彤云赤焰中，那仿如是由烈火化出的凤凰，全身流溢着绯红夺目的光芒，冲出火海，飞向高空，掠过湖面……湖边的禁卫军还目瞪口呆之时，炽艳的绯光中一道银虹挟着劈天裂地之势从天贯下……头颅飞向半空，犹看到一道白龙在半空中猖狂呼啸，盘飞横扫，无数的同伴被扫向半空，然后无息的落下……
“嗒嗒嗒嗒……”
密集而紧奏的马蹄声仿如从天外传来，踏破这震天的喊杀声，一阵一阵仿如雷鸣，惊醒了酣斗中的两军，大刀依不停的挥下，脚步依不停的前进，脑中却同时想到，难道是墨羽骑赶来了？
这样的想法，令风云骑气势更猛，令禁卫军心头更怯！
马蹄声渐近，那是从平原西南方向传来，朦胧的天光中，伴随着“嗒嗒嗒”蹄声，银色的骑兵仿从天边驰来，铠甲在夜光中反射着耀目的光芒，一缕飞云飘扬在夜空中……那是……那是风云骑的标示——飞云旗！那么……那么这是……这……难道是风云骑？可是——为何还会有一支风云骑？可此时都不是考虑此问题的时候！
在第一瓣顶、瓣壁厮杀的两军有一些已不由自主转首瞟望那迅速奔来的骑军，当那距离越来越近，已可看清最前面的人之时，风云骑的士兵不由脱口大叫:“是齐将军！是齐恕将军啊！齐恕将军来救援我们啦！”
喊声一剎那传遍整个落英山，“齐恕将军来救援”仿如一股巨大的力量注入山中的风云骑的体内，令他们不但精神振奋，气势更是雄猛不可挡！而苦战中的禁卫军却是心头一寒，身体一颤，手稍缓间，脑袋便为风国战士削去！
驰在最前的一骑正是风国大将齐恕，而与他并排而骑的却是四名年貌相当、身着银色劲服的年轻人。当驰近山脚下之时，那四人直接从马上跃起飞向落英山，几个起纵，人已在瓣顶之上，仅这一手已足可见其武功已远胜于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而他们却足不停息，直往落英峰上飞去，途中试图阻拦的禁卫军，全化为剑下亡魂！
而新到的五万风云骑则在齐恕的指挥下，直扑向落英山，原本僵持不下的两军顿时起了变化，禁卫军陷入苦苦挣扎的险境，而风云骑则斗志更为激昂，攻势更为猛烈！那倒下的便更多的是褐甲的战士！
山中的厮杀还在持续着，银甲与褐甲的战士都没有停手的意思，这一战似乎一开始他们就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最后站着的人便是胜利者！所以不论倒下了多少同伴，不论砍杀了多少敌人，活着的人只有继续往前去，或冲出包围，或杀尽敌人……
已不知过去多少时间啦，月色已渐淡，天地都似陷沉沉的漆幕中，而此时，从西北及东北忽然又传来了马蹄之声，近了，近了，那是……全都是身着银甲的战士！那是徐渊与程知！
“大将军……风军……风军……很多的支援……我们……我们被困住啦！”勒源望着满身浴血的东殊放，望着这满山的尸首，望着稀疏的禁卫军，望着那越多越近的风云骑，声音嘶哑而断续，那是一种到了极点的恐惧，“大……大将军，我们……我们逃吧！”
“勒将军，你很害怕吗？”东殊放平静的看着勒源。
“是……是的……”勒源吞吞口水，此时已不在乎这是一个多么丢脸的回答，“我……我们根本就不应该来讨伐风王，我们根本不是风云骑的对手！这是皇帝陛下一个错误的决定……我们……”
东殊放平静的听着，手中握着的长刀垂在地上，温和的开口:“既然你如此害怕，那么本将便助你一臂之力吧！”
话音一落，在勒源还未来得及明白是何意之时，刀光闪现，颈前一痛，然后只觉得头脑一轻，再然后，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身躯倒下……
“皇帝陛下不需要你这样的臣子！”东殊放轻轻吐出这句话。
他握紧手中的长刀，目光如炬，扫向前方的风云骑，大踏步的前走去，一名风云骑的战士挥剑而来，手腕一扬，剎时，那名战士的头便与躯体分家！他看也不看一眼的继续前走，不论前方走来的是谁，长刀扬起之时，必有一阵血雨喷出，然后一具人体倒下！
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已杀了多少人，只知道不停的踏步，不停的挥刀，然后周围的声音渐渐的稀了、低了……是将风云骑全杀光了吗？还是己方全被风云骑杀光了呢？那些似乎都不重要，他只须往前而去就是，杀光所有阻挡的人，然后砍下风惜云的首级回到帝都，回到陛下的身边！
前方有什么闪耀，刺目的光芒在空中如电飞过，挟着风被划破而发出的凄吼，那一刻，恍惚间明白了，那一刻，忽然笑了……身为武将，便当如是！手腕一扬，长刀化作长虹直贯而去……然后意识忽然清醒了，清清楚楚的看到，半空中，长刀与银箭以电速在飞驰，半途交错而过……
“咚！”耳朵清晰的听到了声音，可是他的身体却似乎失去了感觉，眉心有什么流下渗入眼中，抬手擦去，却碰到了深嵌入额的长箭！
身体在往后仰去，所有的力气也似在慢慢抽离，眼睛看到的是无边无际的天空，那样的广，那样的黑！模糊的感觉到，前方似乎也有什么倒下，但那已与他无关了。手摸索着从怀中掏出那一纸降书，那是陛下吩咐要交给风王的，只是他却未曾有机会见到风王，将陛下的恩典当面赐予她，但是还是要让她知道的，要让她知道陛下是一位仁慈宽厚的君主！
手指萎顿的松开，一阵风吹来，吹起地上的降书，半空中展开，两尺见方的白纸上却只有一个大大的“赦”字！
赦？嘴角无力的勾起，这一刻忽然明白了，只是……自己似乎是辜负了陛下的一番苦心！
赦！陛下，无论臣是败予风惜云还是降予风惜云，您都赦臣无罪！
陛下，这就是您的旨意吗？可是臣是不需要的！您才是臣唯一的君主！
“道男儿至死心如铁。血洗山河，草掩白骸，不怕尘淹灰，丹心映青冥！”
呢喃轻念，声音渐低，落英山似也沉寂了。
“陛下……陶野……”
东朝帝国最后一位大将军东殊放，在仁已十八年十月二十六日寅时末闭上了眼睛，他最后的话是:陛下、陶野。
而那个时候，祺帝在定滔宫内彻夜静坐，而东陶野正与皇朝交战！
对于这一位末世将军，后世评论其“目光短浅、不识时务、不知变通、不顾大局”，但史家留下一个“忠”字，却是无人反驳！
战斗已近尾声，落英山中的禁卫军已寥寥可数，可是好不容易碰头的齐恕、徐渊、程知却没有半分高兴，彼此对视的目光都是焦灼不安的，面对千万敌人都能镇定从容的大将，此时却怎么也无法掩示内心的惶恐！
落英峰上的火也渐渐的小了，渐渐的熄了……可是王呢？久容呢？林玑呢？为何一个也没见到？移目环视，遍地的尸首，这其中有许许多多的风云骑战士！
“就是将这座山挖平，也要找出他们！”程知的声音又粗又哑，目光回避着两人，扫向前方，只是那尸山血海却令他虎目紧闭！
忽然徐渊的目光凝住了，然后他快步走去，可只走到一半他便停住了脚步，仿佛前面有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令他畏惧，令他不敢再移半步！
齐恕、程知在他的身后，原本抬起的脚步忽然落回了，忽然不敢走近他，半晌后，两人才提起仿有千斤之重的腿，一步一移的慢慢走来，似乎走得慢一点，前途那可怕的东西便会消失了！可是这一刻的路途却是如此的近，任他们如何拖延，终也有面对的时候！
“林……林玑……”程知粗哑的声音半途中忽然断了，呼吸猛然急促沉重，肩膀不受控制的剧烈抖动着，然后他那巨大的身躯一折，跪倒在血地上，双手抱住脑袋，紧紧的抱住脑袋……
“啊……”
凄厉的悲嚎声响彻整个落英山上，荡起阵阵刺耳震心的回音……
齐恕与徐渊，他们没有嚎叫，只是那身躯似都不受他们控制了，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这不会是林玑的，林玑怎么会是这样子呢？恕，这不是林玑对不对？”向来冷静理智的徐渊只是喃喃的向同伴求证，就盼望着听到他想听到的答案。
可是没有回答，齐恕只是机械的移动着双膝，当移到那个躯体边时，这个素来沉着稳重的男子此时也不由扑倒在地上，十指紧紧的抠抓着，任那锋利的山石割破手掌！
这个人怎么会不是林玑呢？！即便……即便是一身的血，即便是……脑袋被砍成两半……即便是满身血肉模糊的伤……可是他们怎么会认不出这个人来！他们都是相守了十多年的兄弟啊！林玑……
风云骑的神箭手，此时静静的躺在地上，躺在他自己的鲜血中，手依然紧紧的抓着长弓，可是他再也不能张弓射箭了！一柄长刀正正砍在他的脑袋上！而他的不远处，躺着的是东殊放大将军，一支银箭洞穿他的眉心！
“嗒嗒嗒……”的蹄声再次传来，片刻间，黑色的大军仿如轻羽飞掠而至，这世间有如此速度的只有墨羽骑！只是山上的风云骑却没有一人为此欢呼。
战斗已结束了，满山的同伴，满山的尸首……满怀的失落，满腔的悲痛……落英山中忽然变得分外的安静，没有刀剑声，没有喊杀声，也没有人语声……数万人于此，却只是一片沉重的死寂！
墨羽骑的将士们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他们也是刀林箭雨的沙场上走来的战士，可眼前的惨烈却震得他们脑中一片空白！如此景象，该是何等激烈的战斗所至！
“王……我们来迟了！”
端木文声与贺弃殊齐齐看着身前的王，然后移目落英山上矗立的风云骑，那一刻，他们心头不知为何生出一股寒气，令他们全身为之畏抖！
“结束了……”兰息的声音似无意识的轻轻的溢出。
结束了……结束的是什么？是战斗结束了，还是有其它的东西结束了？
稀疏的马蹄声传来，所有人侧首，只见一骑远远而来，马背上歪斜的驮着一名青衣人。
“息王，夕儿呢？”久微笨拙的跳下马背，喘息着问向兰息，他不会武功，骑术也不精，所以现在才赶至。
兰息闻言，脸色瞬间一变，幽海般的眸子剎时涌起暗涛，身已如羽般从马背上直向山上飞掠而去，恍如一束墨电眨眼即逝！
端木文声与贺弃殊赶忙追奔而去，久微也往山上跑去，只可惜不懂轻功的他被拋得远远的。
可当他们奔至第一瓣道之时，眼前的人影却令他们顿时止步。
齐恕、徐渊、程知三人垂首跪于地上，在他们中间无息的卧着一人！
难道……那一剎那，一股恶寒忽然袭向兰息，令他身形一晃，几站立不稳。
“咚、咚……”静极的山中忽然传来脚步声，似每一步都踏响一块山石，极有节奏的从上传下，从远至近……
东方已升起曙光，落英山中的景象渐渐的清晰，从第二瓣顶慢慢走下的人影渐渐进入众人的视线，一步一步走近，一点一点看清，当看清的那一剎那，所有人皆震惊得不能呼吸！
那个人……那是一个血人！从头到脚、从每一根发丝到每一寸肌肤都是鲜红的血色，便是那一双眼睛似也为鲜血染透，射出的光芒仿如冰焰，赤红而冷利，木然的看着前方，似乎前方是一片虚无一般无知无感！右手握着一柄长剑，剑已化为血剑，鲜血还在一滴一滴的落下，左手握着一根长绫，绫也是血绫，长长的拖在身后……在后面，四名银衣武士紧紧跟随。
衬着身后那淡淡的晨光，这个似血湖中走出的女子，在日后，因为这一刻，而被称为“血凤凰”！
“王！”
齐恕、徐渊、程知三人却是悲喜交加的一声呼唤，起身迎上前去，那一刻，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想要说什么，可喉咙处却被堵塞住，只能流着泪看着他们的王，看着他们安然归来的王！
惜云的目光终于调到他们身上，然后清冷而毫无韵律的声音响起:“你们都来了啊。”
“王，您没事太好了！”程知擦着脸上的泪水哽咽着。
“嗯，我没事。”惜云点点头，似乎还笑了笑，可那满脸的血却无法让人看清她的表情，“我只是有些累了，很想睡一觉。”
“王……”齐恕与徐渊上前，可才一开口，卻无法再说下去。
惜云目光一转，看向他们，然后又看到了地上的林玑，淡淡的点了点头，“林玑也累了呀，他都睡着了。”
目光再一转，落在久微身上，再轻轻的开口:“久微，久容他也在山洞里睡着了，你去抱他下来好不好？”
“夕儿……”
惜云却不等他说完，又看向程知，“程知，我怕别人会去打扰久容，所以在洞口放了一块石头，你去帮久微搬开好不好？”
“王……”程知震惊的看着她。
“久容其实很爱干凈的，不喜欢随便被人碰的。”惜云却又自顾说道，“不过由久微你去抱他，程知去搬石头，他一定愿意的。”
说罢她即自顾下山而去，自始至终，她不曾看一眼兰息，也不曾看一眼前方矗立的数万墨羽骑。
落英山的这一战，最后得胜的是风王，但是，这胜利却是以极其昂贵的代价换来的，此一战她不但痛失两名爱将，而三万风云骑有一万两千名殁于此山！这一战也是风云骑自创立以来最艰苦的一战，也是自有战斗以来伤亡最大的一战！而禁卫军则是全军覆没！
这一战在日后史家的眼中依然是风王作为一名杰出兵家的精彩证明！其以三万之兵引七万大军于山中，屡计挫其锐气，折其兵力，再合暗藏之五万大军尽歼帝国最后的精锐！论其整个战略的设计相当的完美，其所采用的战术也精妙不凡，实不愧其“凰王”之称！
史家只计算最后的结果，那一万多名丧生的风云骑战士，在他们眼中，那不过是为着最后的巨大胜利而付出一点必须的代价。他们却不知，这一万多条生命的殁灭对于惜云来说是一个何等沉痛的打击！他们不知道，这一万条生命的殁灭便等于在惜云身上划开一万道伤口，鲜血淋淋，入肉见骨！
十月二十六日，申时末。
“六韵，王还好吗？”
风王王帐中，随待的女官之一五媚轻轻问着另一名女官六韵。
六韵凝着柳眉忧心的摇摇头:“王一回来即沐浴，可她泡在沐桶里已近两个时辰了，我虽悄悄换了热水，让她不至着凉，但是泡在水中这么久对她的身体不好啊！”
“什么？”五媚一声惊叫，但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唇，“还泡在水中，这怎么可以，我还以为王在睡觉呢！”
“王似乎是在沐桶里睡着了。”六韵这样答道。因为她自己也不能肯定王是否真的睡着了，虽然她每次进去换水时，王的眼睛都是闭着，可是……王……
忽然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两人一振。“王醒了？！”六韵、五媚赶忙往里走去。
“王，您醒了！”
“嗯。”惜云漠然的点点头。
六韵和五媚赶紧帮她擦干身子，穿上衣服，只是穿著穿著，惜云的目光忽然凝在衣上，这是一件沉丝里衣，质地轻柔，色洁如雪，这如雪的白今日竟白得刺目！
“衣呢？”惜云忽然问道。
“呃？”五媚一怔，不正在穿著吗？
“我的衣服呢？”惜云再次问道，眼神已变得锐利。
“王是问原先的衣裳吗？”还是六韵反应过来，“刚才交给韶颜去洗……”
话还未说完，那利如冰剑的眼神顿时扫到，令她的话一下全卡在喉咙。
“谁叫你洗的？！”如冰霜冷彻的话又快又疾，惶恐的两人还来不及回答，眼前人影一闪，已不见了王。
“啊？王……王，您还没穿衣服呢！”六韵慌忙奔出去，手中犹捧着白色的王服，可奔出帐门，哪里还见得到惜云的影子。
那一天，许多的风云骑士兵及墨羽骑士兵，亲眼目睹风王只着一件单薄的长衣在营帐前飞掠而过，那样的快，又那样的急切与惶恐，令人莫不以为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于是风云骑赶忙禀告齐、徐、程三位将军，墨羽骑则赶紧禀报息王。
河边的韶颜看着手中腥味刺鼻的血衣，又看看冰冷的河水，不由皱起好看的眉头，长叹一口气。
若依她的话，这衣服真的没必要洗了，染这么多血如何洗得干凈，王又不缺衣服穿，不如丢掉算了，也可省她一番劳累！可六韵大人偏偏不肯，说王肯定会要留着这衣裳的。哼！她才不信呢，肯定是六韵大人为了她偷看息王的事而故意为难她的！
认命的抱起血衣往河水里浸去，还未触及水，一股寒意已刺及肌肤，令她不由畏缩的缩了缩手。
“住手！”
猛然一声尖锐的叫声传来，吓得她手一抖，那血衣便往河中掉去，她还来不及惊呼，耳边急风扫过，刮得肌肤一阵麻痛，眼前一花，然后有什么“咚！”的掉在水里，溅起一片白花花的水浪蒙住她的视线。
“哪个冒失鬼呀！”韶颜抬袖拭去脸上的水珠，喃喃骂道，可一看清眼前，她顿时结舌，“王……王……”
惜云站在河中，呼吸急促，仿如前一刻她才奔行了千里，长发、衣裳全被水珠溅湿，冰冷的河水齐膝淹没，可她却似没有感觉一样，冷冷的甚至是愤恨的瞪视着韶颜，而那一袭血衣，正完好的被她双手紧护在怀中！
“王……王……我……我……”韶颜扑通一下跪倒地上，全身害怕的颤抖起来。王那样的冷酷的眼神，似乎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可是她却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触犯了王？
“起来。”
冷淡的声音传来，韶颜不由抬首，却见王正抬步踏上河岸，一双赤足，踩在地上，留下湿湿的血印！
“王，您的脚受伤了！”韶颜惊叫起来。
可是惜云却根本没听进她的话，前面已有闻迅赶来的风云骑、墨羽骑将士，当看到她安然立于河边之时，不由都停下脚步，在他们最前方，一道黑影静静的矗立。
惜云移步，一步一步的走过去，近了，两人终于面对面。
看着眼前这一张俊雅如昔、雍容如昔、淡定如昔的面孔，惜云木然的脸上忽然涌起潮红，一双眼睛定定的瞪视着，亮亮的仿如能滴出水来，灼灼的仿如能燃起赤焰，可射出的眸光却是那样的冰冷、锋利！嘴唇不断的哆嗦着，眸中各种光芒变幻……那是愤！那是怒！那是怨！那是悔！那是苦！那是痛！那是哀！那是恨……手似在一瞬间动了，兰息甚至已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气，颈脖处似已有利刃相抵……
可又在一剎那间，这所有的都消失了，只见惜云的双手交叉于胸前，血衣在怀，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栗着，牙紧紧的咬住唇畔，咬得鲜血直流，左手紧紧的抓住那要脱控劈出的右掌！
那一刻，她的左右手仿被两个灵魂控制着，一个叫嚣着要全力劈出，一个却不肯放松，于是那右手不住的颤栗，那左手紧紧扣住右腕，指甲深陷入肉，缕缕的血丝渗出……
惜云……兰息伸出手，想抱住眼前的人。
单衣赤足，水珠不断从她的发间、身上滚落，寒风中，她颤巍的、紧紧的抱住胸前的血衣……眼前的人此时是如此单薄，如此的脆弱，是那样的孤伶，那样的哀伤，又那样的凄美绝艳！惜云……心房中有什么在颤动着，可伸出的手半途中忽然顿住了。
眼前的人忽然站直了身，颤抖的身躯忽然平息了，所有的情绪忽然全都消失了，右手垂下，左手护着胸前的血衣，那双眼睛无波无绪的平视着。
那一剎那，兰息忽然觉得心头一空，似有什么飞走了，那样的突然，那样的快，可下一剎那又似被挖走了什么，令他痛得全身一颤！
那一刻，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隔，可兰息却觉得两人从未如此之远。不是天涯海角之远，不是沧海桑田之遥……一步之间的这个人是完完全全的陌生的，不是这十多年来他所认识的任何一个惜云！眼前这一张容是完完全全的静止的、凝绝的！眼前这一双眸，是完完全全的虚无、空然的！便是连憎恨、哀伤、绝望……都没有！如一座冰山之巅冰封了万年的雕像，封住了所有的思想，所有的感情，若是可以，便连生命也会凝固！
长长的对视，静静的对立，寒风四掠，拂起长袍黑发，漫天的黄沙翻飞，天地这一刻是喧嚣狂妄的，却又是极其静寂空荡的，无边无垠中，万物俱逝，万籁俱寂，只有风飞沙滚！
她——是想杀他的！刚才那一刻，她恨不能杀掉他！
“天气很冷了，风……风王不要着凉了。”
极其缓慢、极其清晰的声音轻轻的在这空旷的天地间响起。
“嗯，多谢息王关心。”惜云点头，声音如平缓的河流静静淌过，无波无痕，抱紧怀中的血衣，转身离去。
“寒冬似乎提早到了……”
看着那绝然而去的背影，兰息喃喃轻语，垂眸看向自己的手，似被冻得微微的发颤。这个冬天，似乎比母后逝去的那一年还要冷！

第四十六章 离合聚散
“她毕竟还是顾全大局！”
望着那寒风中渐行渐远的身影，端木文声轻轻松了一口气，紧握剑柄的手也悄悄滑下。
“风王……”贺弃殊开口似要说什么，却忽然之间脑中所有的话都消失了，遥望前方，白衣在风中不断翻飞，长长的黑发交织，单薄得似即能随风而去……良久后，所有的都化为长长的一声叹息。
端木文声移眸看向风云骑齐整的营帐，那静静矗立却锐气冲天的士兵:“五万风云骑……竟然五万之外还有五万！”
“以风国的国力而言，拥有十万精骑并非难事，只是……”贺弃殊微微一顿，隐有些忧心的道，“风王的这五万精骑，不但普天未晓，便是王……似乎也不知啊！”
“连王也不知，唉……”端木文声的话未说完，目光忽然被什么吸引住，“弃殊，你注意到了吗？”。
“什么？”
“那四个人，紧守在风王王帐外的四人，刚看其气势，他们的武功在你我之上！”
“嗯。”贺弃殊点头，“风王暗中的力量实是不可小觑，只不知她为何会有此般举动？而以后……以后真不知是什么样的局面！难怪穿雨啊……”
“穿雨虽力阻，但王依旧前来，足见风王在他心中的份量！”端木文声目光转向他们的王，脸上是深深的感慨，“只可惜……我们来得迟了！但不论以后两王如何，我们只要遵照王的旨意即可。”
“是啊。”
贺弃殊移目看去，所有的人都走了，可他们的王却依独立风中，负手望天，不知是何种心情，不知是何种神情，只是风中的那个背影，竟首次令他生出一种寂寥凄凉之感。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睡里销魂无处说，觉来惆怅消魂误。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
低低的吟哦，微微的叹息，合手掩卷，这古人的词冷香幽独，却忒是拧人心！捧起一杯热茶，寒冷的夜里，吸取一丝丝热量，不期然的，抬首入眸的却是莲花烛台上燃尽半截的红烛。
“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
一声吟叹伴随一抹自怜的苦笑，移步，抱起檀几上的琵琶，指尖一挑，清清的弦音在房中幽幽响起，只是这弦中之音，可有人能听得懂？那人可曾听入心？只要听入心便足矣……
“凤姑娘，任军师求见。”笑儿轻巧的掀帘而入。
“任军师？”凤栖梧挑着琴弦的指尖一凝，“他找我何事？”
“姑娘见见不就知道了。”笑儿依是满脸的巧笑。
“替我回了。”凤栖梧却冷淡的道，“我不过一微不足道的歌者，没有什么事可与军师商谈。”
“可是军师说是很重要的事，是与王有关的。”笑儿小心翼翼的看着凤栖梧，果然她神色一变。
“好吧。”凤栖梧沉吟片刻，放下琵琶。
小小的客堂中，任穿雨正端坐。
“凤姑娘。”见凤栖梧走来，任穿雨彬彬有礼的起身。
“不知军师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凤栖梧冷淡的眸子扫一眼任穿雨，在他的对面坐下。
面对凤栖梧直接了当的问话，任穿雨却并不着急回答，而是凝目看着她，那样的目光似是审研、判断，又如镜亮如针利，似要将眼前的她看个透彻，从她的心到她的脑，从她的现在到她的未来，似乎那双眼睛都可看到！
等了片刻，依不见任穿雨答话，凤栖梧起身:“军师若无事，夜已深了，栖梧要休息了。”说罢即转身往后堂走去。
“栖梧……栖梧……自是要凤栖于梧！可放眼整个天下，唯有帝都堪为凤栖之梧！”
任穿雨的话将凤栖梧移动的脚步钉住，转身，眸中闪过一抹亮光，却是又冷又利:“军师此言何意？”
“凤姑娘论才论貌皆是万中选一，难道要终身屈就歌者之位？”任穿雨一脸亲和的笑容，似要化解凤栖梧冷眸中射出的寒光，“我王他日登位为帝之时，凤姑娘难道不想重振凤家声威，不想重继凤家的传说？”
凤栖梧看着任穿雨良久，然后那脸上的寒霜忽渐渐融化，最后竟罕有的浮起一丝淡笑，令堂中顿生艳光，令任穿雨见之心头暗喜。果是如此呀！
“军师，栖梧非聪明之人，自幼即愚笨呆板，以致未能登高攀月，反沦落风尘，实是有愧于凤氏祖先。”凤栖梧淡淡的笑着，重又坐回椅中，“而任穿师慧冠群英，心思敏锐，眼光独道，想来这世上无事可脱军师指掌，无人可脱军师利眼。”
“姑娘是在夸奖穿雨还是在暗骂穿雨呢？”任穿雨抬手抚着下巴温和的笑道。
“都不是。”凤栖梧却缓缓摇头，“栖梧只是想告诉军师一点。”
“穿雨洗耳恭听。”
凤栖梧艳容上的娇笑猛然收敛，一层寒霜剎时罩上，冷冷的略带讥讽的看着任穿雨:“任是军师能算无不漏，但——你看错我凤栖梧了！”
任穿雨脸上的微笑被这一句冷言刮得一干二凈，抚着下巴的手也顿时止住，怔怔的看着凤栖梧，似实想不到凤栖梧竟是这一番回复。
“姑娘……”
“夜深了，军师请回罢。”凤栖梧却无意再继话题，起身送客。
“姑娘果是傲骨铮铮，只是穿雨此为非轻视姑娘。”任穿雨站起身来，脸上亲切的微笑此刻一扫而光，代之而起的是一脸的肃然，“穿雨知姑娘对我王情深意重，若姑娘能长伴王身，实乃我王之福也！”
凤栖梧闻言却只是极淡一笑:“军师忠心，栖梧再愚笨自也知，只不过……”凤栖梧移步缓缓离去，手及门帘之时却又回首一视，“那两人……岂容他人插手！”
任穿雨望着门边消失的身影，良久后才喃喃叹道:“凤家的人……可惜…可惜啊！”
光线有些暗，白色的营帐，白色的蜡烛，白色的帷幔，白色的衣裳……满目的白，仿如苍莽雪地，空旷寂寒。
“你们都退下。”
“是！”
侍者、宫人都悄无息的退下，帐中只余白衣似雪的女王。
宽宽的帐，一左一右两具灵柩。
迈开似有千斤重的腿，一步一步移近，无神的目光缓缓移向棺内静躺着的人，那一剎那，泪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身似被抽离所有的力气，萎顿的跌坐于地上，抬手捂脸，肩膀无法抑止的剧烈颤动，那极力压抑的嘤嘤啜泣声偶尔会从唇边溢出。
久容……林玑……
少年时的相遇，眨眼便已是十多年过去，一起长大，一起学文习武，一起打闹嬉戏，素不相识的孤儿，在那些年里，却是和乐融融的一家人……曾以为会相伴相随一生，白发苍苍之时……憨实寡言的包承……容易脸红的久容……爱讥诮的林玑……不论时间的长河流淌多长多远，那些人、那些笑、那些泪、那些闹、那些吵……似只要一个回首，便可伸手挽住，永不会离去！
“啪！”
有什么从袖中掉出，拾起，那是一个小小的纯白丝囊。
王，这是从久容怀中找到的，保藏得很好，想来是极其重要之物。齐恕的话在耳边响。
颤着手打开，囊中是一块苍山雪玉，玉心的那一点红分外惊心，未串线的淡蓝水晶，一颗一颗的散落于雪玉周围，仿是玉心滴出的……泪珠！
久容……久容……
紧紧的攥着丝囊，泪如脱线的珍珠，滴滴滚落，滴在玉心，落在囊中。
久容……那压抑的哭泣终于化为悲切的恸哭，昏惨的烛光似要和应，摇曳舞影，整个营帐都在一片阴凄的光影中浮浮沉沉。
久容……呜呜呜……呜呜呜……
时间静静流逝，白蜡滴泪相陪。
悲泣终于止歇，起身，移步，抬臂，伸手……将丝囊放入那冰冷的手掌中，微微用力合拢。
目光左右依依移动，左手牵起白布……右手牵起白布……遮起身……遮起肩……遮起颈……遮起颔……遮起唇……遮起鼻……
久容……林玑……
紧紧闭目，手腕一抖，就此隔绝！
“王。”
静悄悄的帐中走入齐恕、徐渊、程知，以及那四名银衣武士。
“你们也向林玑、久容拜别吧。”
“是！”
七人恭恭敬敬的拜别昔日的兄弟，叩首之时，几滴水珠滴下，白幔上浸染一圈圈的水印，抬首，却是七张肃然无畏的面孔。
“作为一国之主、一军之帅，有些话本是决不可说出的，但对于你们几个我却还是要说。”
惜云的声音在帐中无波的响起，负手身后，背对七人，白衣及地，长发遮身，无形中，那个背影却是那样的静穆与庄严。
“臣等恭听！”七人垂首。
“呵……”对于七人的郑重，惜云似是轻轻一笑，手轻轻抬起，覆于额前，指尖紧紧抵住眉心，“以后……不论你们与谁对决，当确定不能获胜之时，你们……便逃或降吧！”
“王……”七人同时出声，震惊的看着他们的王。
“因为……只有你们还活着，我才可以救回你们，才可找回你们！”惜云无视于七人的神情继续平静的道出，额间的手轻轻垂下，静静的落于身侧，“在本王心中，你们……胜过这个天下！”
“王！”七人垂首跪于地上，只有那耸动的肩膀泄露出他们激动的心情。
“本王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王啊！”惜云自嘲的笑笑，“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日后史上大概是一个千古笑柄！”
日后，此言在史上并非笑柄，而是留下千年一叹。
史家曰:风王能道此言，足见其仁者之怀，能待部下若此，足见其胸腹相度！为君者，仁泽天下，广纳民心，用人不疑，唯贤能而重之，乃明君之为也。纵观风王一生，才智功业，古往少有，足可谓明君也。然，明知不可言依言，明知不可为依为，如此王者，奈何！奈何！
“王，不论他人如何说，不论您如何为，您都是我们风国的王！都是我们风云骑唯一效忠的王！是我们心中独一无二的王！”七人俯首于地。
“起来吧。”惜云转身，平静的看着他们，“恕，你差人将林玑、久容灵柩送回风国，我们也该起程了。”
“是。”
惜云目光双扫过那四名银衣武士，片刻后吩咐道:“无寒，你即日起为齐恕副将。”
“是！”无寒躬身领命。
“晓战，你为徐渊副将。”
“是！”晓战应道。
“斩楼，你为程知副将。”
“是！”斩楼领命。
“宵眠，你以后即随侍在久微先生身边，以护其安危。”
“是！”宵眠领命。
这四人都年约二十四、五岁，虽面貌不同，但身高、体型、装束一致，乍看之下，会以为是同胞兄弟，且气质冷峻，浑身散发着一种锋利的剑气，一望即知是顶尖高手。
惜云最后回身看一眼灵柩，然后慢慢闭上眼睛，仰首，声音平静而简洁的道出:“我们去结束这个乱世吧，包承、林玑、久容的血不能白流！”
“是！”帐中的响应声坚定铿然！
十月二十八日，乔谨领墨羽骑攻下交城。
十月二十九日，风王与息王率大军前往帝都进发。
途经落英山时，风王望山良久，最后曰:落英……落英……落无数英魂！以后此山即名英山吧！
落英山便在那一刻改名为英山。
同年十月底，华国军师柳禹生护送南诚侯一行抵皇国皇都。
向监国的二公子皇炅复命后，柳禹生请求觐见纯然公主——现今皇国王后华纯然，二公子慨然允之。
庄严肃穆的皇王宫中，当柳禹生告之华纯然三位公子战死于昃城之时，他悄悄的抬眸窥视一眼，想知道公主对于三位兄长的死是什么样的反应。虽只是匆匆一眼，可足够他看清锦座上的人，那是一张为兄长逝去而悲泣但依未失其端庄、优雅仪态的绝美容颜。
这是人之正常的反应，可也就在那一刻，柳禹生那曾想辅明主、开盛世、作名臣的野心与壮志全都烟消云散了！那一刻，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哀老与弱智，这个天下啊，任它以后如何的风云变幻、如何的雷鸣电闪……那都不干他的事了！天下早已是他们的天下！
“三位哥哥是在攻王域昃城时败于东陶野将军手下而战死的是吗？”
华纯然的声音依带着一丝低低的泣音，但那双美眸却是清凌凌的看向柳禹生。
“是的。”柳禹生垂首答道。
“虽三位哥哥不幸，但对于男儿来说，能战死于马上也是一种殊荣是吗？”
声音极轻的仿如所有纤弱而不解世事的天真女子为着哥哥的死去而悲痛的找着各种荣耀安于哥哥的身上。
“是的。”柳禹生应道。
“那么……柳军师也请如此恢复父王吧。”华纯然的声音一剎那如冰珠坠地，清脆铿然却也寒意袭面。
“是。”柳禹生的头垂得更低了一些。嘴角却勾起一丝略带自嘲的笑意，枉费自己自负一世聪明，可是在这位公主面前啊，何其幼稚！
然后大殿中有片刻的安静，良久后，华纯然清如冰铃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直射柳禹生，虽是低垂着头，柳禹生也觉得头皮一阵麻刺刺的。
“请柳军师代纯然转告父王:虽然去了三位哥哥，但是其它哥哥与王侄必能承欢膝下，所以请父王节哀保重。”
“是。”柳禹生简洁的应道。
“再请军师替本宫将此帕带与父王。”华纯然将系在腕间的一条丝帕解下递给柳禹生，“就说纯然未能尽孝于父王身前，实心感愧疚，此帕乃纯然亲手所绣，以帕代人，聊表孝心。”
“是，臣定如实转告大王。”柳禹生躬身接过丝帕。
华纯然的目光最后扫一眼那条丝帕，眼中似有某种怅然若失的情绪，但很快即消失:“军师何时起程回国？”
“臣明日起程。”
“喔。”华纯然点点头，然后吩咐侍候在身边的内侍，“谢总管，将昨日王太后所赐的白山天参赐给柳军师，军师一路辛劳，此参便与军师补补身子吧。”
“是。”谢总管领命。
“臣谢公主所赐。”柳禹生跪地谢恩，“臣归国后即回禹山终老，恐再无机会侍候公主，臣就此拜别公主。”他深深叩首。
华纯然看着地上的柳禹生，沉吟半晌然后似微有些感叹的道:“也好。”
“臣告退，臣愿公主健康长寿！”柳禹生最后一语别有深意。
“嗯，去吧。”华纯然淡淡摆手。
当柳禹生退去后，华纯然屏退所有宫人，一人独坐，看着寂静的宫殿，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怔怔出神。虽贵为一国之后，但那双雪白纤嫩的玉手上竟无一件饰物，空空的、光洁的，连腕间最后的那一条丝帕也褪去了……
“都走了啊……华氏一脉今后也就安然了……”空旷静寂的殿中响起低低的自语声，目光穿过门廊上的珠帘，也不过看到一角琉璃碧瓦，“何况……我还有你的……”抬手轻轻抚上微微隆起的腹部，“我还有皇王，我是皇国的王后，更甚至……日后还会是新王朝的皇后！”
“来人！”
话音才落，便数十名宫人齐齐赶至。
“替本宫传旨下去，申时在优庆园设宴为南诚侯的诸位小姐、夫人接风洗尘。”
“是。”马上即有内待通报下去。华纯然起身走至铜镜前，看着镜中绝美无双的容颜，平静的道:“对于远道而来的客人，本宫岂可失礼。绮儿，将赤焰凤袍、凤冠取出来，本宫要盛妆待客，这样才能显示本宫对客人的尊重！”
“是，娘娘。”
十一月中旬，初雪纷飞之时，柳禹生携着三位王子灵柩回到华国王都。
“臣拜见大王！”
华王的病榻前，柳禹生凄然拜倒。
“禹生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臣谢大王！”柳禹生起身，看着王床上那个苍老而病弱的华王，实不敢相信，数月前他还是那样雄壮气昂的挥军征讨风国，可眼前……
“爱卿平安归来，本王实为心慰。”华王苍白的面上浮起一丝浅浅的笑容。
“臣该死！臣未能护得三位公子周全，臣……臣实是罪该万死啊！”柳禹生倒头跪于地上，哑声泣道，“臣实是无能啊，请大王降罪！”
“本……本王已经知晓了。”华王的声音微弱而颤抖，闭上眼，一滴浊泪落在枕上，“禹生，起来罢。”
“大王……这是公主托臣交予大王的。”柳禹生从怀中掏出那块丝帕，捧于头顶。
内侍取过，捧给华王。
抚着那柔软的丝帕，仿如抚着最爱的的女儿，华王混浊的眼中升起一丝亮光:“纯儿有什么话对本王说吗？”
“公主曾嘱禹生代转大王‘虽然去了三位哥哥，但是其它哥哥与王侄必能承欢膝下，所以请父王节哀保重&#39;。”柳禹生恭声答道。
“哦。”华王叹息，“纯儿就只说了这些吗？”
“公主最后还说‘纯然未能尽孝于父王身前，实心感愧疚，此帕乃纯然亲手所绣，以帕代人，聊表孝心’。”柳禹生再道。
华王再三摩擦着丝帕，目光落在帕上所绣的图案上，良久后，微微颔道:“此乃蛩蛩与距虚，传说中形影不离的异兽，纯儿之意便是如此吗？”
“大王……”柳禹生诧异的看着华王脸上浮起的那悲喜相交的笑容。
“蛩蛩与距虚，形影不离？我华氏与皇氏便也如此吗？从今以后不离不弃，共享新的天下，纯儿你便是要告诉父王此话吗？哈哈哈……咳咳……咳咳……”
“大王……大王……”
王床上的华王一阵剧烈的咳嗽，内侍、宫人顿时慌成一团。
“快……快叫御医！”
仁已十八年十一月十四日亥时，华王薨。遗旨传国予驸马、皇国之王皇朝！
十一月十五日，白王攻破帝都，历时九天。
蹄声嗒嗒，薄雪覆盖的大道上铁骑如风驰过，溅起丈高的雪水，斜斜的日照下，幻出七彩的虹芒，却怎也不及雪中那一朵朵血色的梅花、那一道道血色的赤虹来得艳目！
被战火摧毁的房屋、被士兵屠杀的百姓……那些残桓断瓦，那些尸山血海，那些圆瞪不闭的目，那些扭曲伸出的指爪，那些痛苦的哀嚎，那些绝望的凄叫……这些都不能阻止白王纵驰的马蹄！
从弃都之日起，数月来攻城、弃城、逃亡再攻城、弃城、逃亡……周而复始，徒劳无功，疲劳、厌倦、憎恨、恐惧种种情绪纠缠着他，蒙敝了他的双眼，耗尽了他的理智，磨去了他所有的斗志！
国早已亡了，家早已破了，臣早已散了，军也已耗尽了！可是他总算来到了帝都，这个三百多年来盘踞于他们的头顶俯视着他们的巨兽，他要亲自将巨兽的喉颈割断！这是他历尽千辛、耗尽一切必得的回报！史书上，他白景曜也得留下最为耀目的一笔！
狠狠挥下鞭，马儿吃痛一声长啸，放开四蹄，以更快的速度往前驰去，马背上已是斑斑血痕，而前方，已可望见了，那明黄的琉璃瓦，那丹红的宫墙，那高高矗立的狮兽……那是皇宫！那便是皇帝所住的皇宫！
离宫门已不过五、六丈了，忽然间从天降下一大片黑云，密密严严的挡在眼前！那黑云来得那样的突然，来得那样的快，仿如一堵墙，却是那样的模糊如幻，那样的诡异难测，令人不自觉的便生出恐惧之感！
这是什么？人吗？可这种似来自地狱的寒气却是人所会发出的吗？
马儿早已感觉到了，停步不前，可回望身后，不过百数骑随身，可以冲破眼前这堵黑墙吗？
“大王！”
还在痴幻间，耳边一记厉唤，令他瞬间惊醒，转头，只见一名大臣，双膝跪地，剑架于颈，圆瞪双目，紧紧逼视。
“臣太律常宥恭送大王！”
太律？没有逃也没有死吗？原来还有一个臣子跟随着啊！
恭送？寒风迎面拂来，臣子颈间的那柄宝剑射出刺目的冷芒，刺痛了眼，刺醒了脑，移目四顾……及目皆是玄甲的将士，团团环绕，刀剑光寒！
那一刻，一股万念俱毁的绝望忽从天降来，将他整个紧紧缚住！也就在那一刻，忽然清醒了，所有的一切，从始至终忽都看透了！
“丰兰息……丰兰息……好！好！好！”
白王仰天长叹，抬臂挥剑，一缕鲜血飞出，溅落雪地！
比六国的王宫更为宏伟气派、更为富丽奢华的皇宫座落于帝都的中心，而皇宫中，最为庄重肃穆的便是聚龙殿，这是皇帝接见各国诸侯的地方，朝臣便是一品太宰未有宣召也不得进！
黄金铸造、九龙环飞、宝石灿目的龙椅高高盘踞于大殿的最上方，而此时，龙椅之上正端坐着东朝帝国当今的皇上祺帝。
宽宽的龙案，铺着皇室专用的玉帛纸，祺帝正伏案其上，却非写什么诏书帝旨，而是专心致志的作画！
“门外虽刀剑环立，却依安坐如山，陛下实谓勇者也！”
当那清扬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之时，祺帝正落下最后一笔，收笔之时，不由暗想，这等好听的声音若为歌者，必歌绝世妙曲！只不过非壮士的雄昂之曲，也非红妆的缠绵之乐，而是在那晚霞满天时，金波粼粼的江面，轻舟逸过，和着夕风送来的那一缕缥缈清唱。
放下笔，抬首望去，殿中央立着一人，黑衣如墨，容如雪玉，只是一眼，便不由赞叹，好一个浊世翩翩佳公子！真不愧是三百多年前那个东朝第一美男子“墨雪兰王”丰极的后代！
“息王吗？”祺帝不急不徐的开口，虽是问话，但其意却是肯定的。
“是的，陛下。”兰息微微一躬身，算尽人臣之礼，那双无底的黑眸平静从容的望着高高在上的皇帝。
“最先到这里的果然是你。”祺帝同样平静从容的一笑，从宝座上起身，慢慢步下台阶，“朕曾想，皇王、风王与你三人，谁会最先到呢。”
“陛下想见我们三人吗？”
一个清泠的声音响起，循声望去，不知何时，殿门口悄然立着一名白衣女子，清眸素颜，风姿绝逸，以一种仿如踏在云端一般轻盈优雅的步法无息走来，并立于兰息身旁，黑白分明，融融如画。
“风王也来了。”祺帝颔首而笑，“不只是你们三人，若是可以，朕希望能见到七王，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朕见七国之王。”
“七国残缺，陛下之愿实难成现。”兰息温文尔雅的微笑道。
“东朝帝国是由始帝与七将同建，当年便是在此殿封王授国、滴血盟誓。而此刻是帝国崩溃的最后时刻，若东、皇、宁、丰、白、华、风、南——当年建国的八人的后代再次齐聚于此，有始有终不是很完美吗？”
祺帝依然淡笑着，那云淡风轻模样不是谈论着他的王国的崩灭，而似是谈着一个游戏最后的结局。
惜云静静的看着祺帝，良久后，她道:“陛下应生于泰通年间。”泰通为言帝年号，是东朝帝国最为繁盛太平之期。
“朕只能做个太平天子，而无末世雄主之概？”祺帝目光转向惜云。
惜云淡淡一笑:“每一个人都有一些会的，一些不会的，帝王同样如此。”
祺帝闻言微微点头，移步走近，目光注于两人额际那轮玉月，片刻后才有些感慨的道:“三百多年前，在聚龙殿被分割的这一对壁月终于在三百年后的今天重聚于此！”
两人闻言不由同时抬手抚向额际的半轮玉月，目光相视，然后静静移开。
“因为这一对璧月，才有了七国，也才有今日的乱世。”祺帝静静转过身，面朝大殿上方的龙椅，声音静穆低沉，“离合聚散，因果循环。废墟高楼，繁华腐靡……从无至有，从盛至哀……生生息息，周而复转，人生如此，天地如此。”
移步缓踏上台阶，一步一步走向龙椅，立于龙案之前，抬手轻抚案上龙玺，然后拾起轻轻印在一块写满丹字的黄绢上:“这是你们要的东西，拿去罢。”

第四十七章 梅艳香冷
“仁已十八年十一月十五日，白王破帝都紧逼宫门，幸息王援军救至，白王败而刎。帝都解危，帝感息王之仁贤，乃留诏禅位，不知踪也。然息王谦功避位，曰:必扫天下迎帝归！”
长达九天的惨烈决战，数万逝去的生命，血雪相淹的帝都城……以及那许许多多藏在阴暗之中的曲折隐晦的故事，在史家的笔下，却只是这么短短的一段话便了结了。
“王，常宥自刎了。”
栖龙宫前，兰息立在高高的丹阶上，放目而视，整个帝都都在脚下。
“死前曰:尽忠于王，然负白主之恩，无颜苟于世也！”
“常宥……”兰息轻轻念着，良久后微微一叹，“厚葬他，以……白国忠臣之名！”
“是！”任穿雨垂首。
“已是寒冬了。”兰息忽然一声轻语，负手而立，抬首眺望，似要望到天的尽头。
任穿雨静静的立在他的身后，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之上，敬服中犹带一抹深思。
“穿雨，你看这皇宫，一眼望不到边，现在，它在我们脚下。”
片刻后兰息又淡淡的道，脸上依是那那雍容完美的浅笑，语气平静得好似只是随手摘下了路旁的一枚果实。
“不单是皇宫、帝都，以后整个天下都在王的脚下！”任穿雨垂道恭声道。
“是吗。”似是反问，但那语气却是一种胸有成竹的淡然。
任穿雨轻轻走近两步，目光悄悄扫过主子那张看不出心绪的脸，张口似要说什么，却几次咽下。移首四顾，是庄严肃穆的宫宇，极目远眺，是气势恢宏的帝都都城。数月前，他们还立于丰国的武临台，可今日他们莅临帝都、立于皇宫！眼前的人不只如此的，他应该登上苍茫山顶，他应该是君临天下之人！
于是，那还有些犹疑的心定了下来，握拳，垂首，极其沉稳而庄重的开口:“王，请迎娶凤姑娘为……妃吧！”声音很轻其意却极坚。
听得这样的话，兰息遥视的目光终于收回，轻轻扫一眼身旁垂首的臣子，墨黑的眸子依是深不见底的平静，便是脸上那浅笑也未敛分毫。
“凤姑娘乃凤家后人，若王能娶为妃，那在天下人心中，王当是勿庸置疑的皇帝！”任穿雨的声音沉静中带着一种激昂，那是一种兴奋，似长途跋涉之人，忽见眼前一条可直通目的地的捷径。
兰息看着他良久，最后脸上那一抹雍容的浅笑似加深了几分，那笑令那双墨黑的眸子显得更幽更亮，却无人能探个明白，仰首看着身前壮丽宏伟的栖龙宫，慢慢开口:“穿雨，对于本王，你忠心不二，为着本王的天下，更是不辞辛劳、费尽心血，实是辛苦你了！”
“王……”
兰息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微微眯眸，看着宫前那斗大的牌匾，平淡的声音隐夹着一丝不可捉摸叹息:“何曾不思，然前鉴于此，栖龙宫中曾摔白璧无数……”
十一月底，已可说是天寒地冻，而位于东朝最北的白国，便成为名副其实的“白国”，冰雪总是最早降临，茫茫覆盖，放目而望，皆是白皑皑的一片。
王宫中，宫人们虽早已将各宫通道上的积雪铲尽，但屋顶上、树枝上的雪却依未有丝毫融化的意思。
“公主。”全身都裹在厚厚裘衣里的品琳轻轻的唤前在宫前已站立近两个时辰的琅华。
“什么事？”琅华的声音呆板而没有生气。
“公主，回宫吧。”品琳心酸的道。原本仿如初蕾一般鲜活灵动的公主，此刻却变得仿如这冬日的枯木，毫无生机。
“我看这棵树已看了七天了，树杈上的雪没有融，反倒结成厚厚的冰树了。”琅华的目光痴呆的看着宫前一棵光秃秃的树。
“公主……”品琳开口，声音却哽咽着，咽喉一阵酸涩，便什么也说不出口了。怎么办？先是修将军，接着又是大王……这些噩耗一个接一个传来，可是公主……这叫公主如何承受？！公主那么的善良，连养的红鹦鹉死了都会伤心哭泣许久的公主，在听到修将军、大王逝去的消息，却一滴泪也没有流，只是像个反应迟顿的木娃娃，似乎不明白那通报的侍者在说什么，疑惑的眨眨眼，然后便呆板的静坐、站立，眼眸看着远方，却没有焦点，没有神气，像是一个只会呼吸的木偶！
“品琳，别难过。”
品琳忽觉得脸上有冰凉的触感，才知道公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身前，伸手拭去她脸上无声流下的泪水。
“品琳，不要哭啊……”
琅华伸手轻轻拥住无声哀泣的品琳，这些泪水是代自己流的吧？一颗心任是千疮百孔，任是流血流脓，那泪却已无法流出，只有日日夜夜的刺心烙骨的痛……日日夜夜无尽无头的恨！
“公主……公主……你要好起来啊……品琳要你好起来……”
品琳的声音因为泣哭而断断续续的，比起那已远去的疼爱、思念却要来得真切、温暖……
“品琳，我会好的，我会好的。”琅华闭目，“只是这个地方啊，太冷了，彻心彻骨的冷啊！”
两日后，琅华公主自白国王宫消失，宫中大惊，举国寻访，却杳无踪迹，此后也再无人知其消息。
而在风墨大军相继得利之时，皇国争天骑也未有片刻安歇。
十一月十二日，皇朝领争天骑往王域椋城进发。
十一月十八日，皇朝抵椋城，与椋城守将——东殊放大将军之子——东陶野激战七日，最后争天骑攻破椋城，东陶野败走蓼城。
十一月二十七日，皇朝攻往蓼城，与东陶野再战，奈双方实力悬殊，蓼城破。东陶野欲与城共亡，为家将所阻。皇朝入城，惜东陶野之能，曾遣人寻访，却生死未得，此后再无其踪也。
十二月初，风云骑大将齐恕、程知与墨羽骑大将乔谨、任穿云各领五万大军，兵分两路，前往黥城、裒城进发，名曰:“助两城御敌！”
十二月中，帝都一夜大雪，纷纷扬扬，至第二日晨，已是茫茫一片。
帝都郊外十里有一处“昉园”，乃昔年观帝修建。观帝乃东朝有名的贤君，其生性节敛，是以“昉园”虽为皇家离宫，但朴实无华，简约淡雅。观帝一生好梅，“昉园”之东一座天然的山坡上遍种梅树。或是想与这天花争妍一番，红梅一夜间绽放，一树树的如怒绽的焰火，红白相间，冰火相交，仿如琉璃世界，璀灿晶莹。
“夕儿，你出来很久了，还要在这里站多久？”久微微微气喘的爬上坡顶，雪地里一行深深的脚印。
坡顶的一树红梅之下，静静的立着一人，素白的便服，令她几与这白雪世界融为一体，唯有那漆黑的长发偶被寒风撩起，丝丝缕缕扬在半空。
“久微，陪我看一会儿梅花吧，你看它们开得多艳。”惜云的声音清冷如雪，目光绞在一枝梅上，却又似穿透了梅树，望得更深更远。
“夕儿……”久微开口却不知说什么是好，看着梅下的人，最后只是慢慢走近，将手中的雪裘披在她的肩上，与她并肩而立，同看一树红梅。
自入帝都，风王第二日即移驾至昉园“静修养病”，只因“病体虚弱”以至未能回宫，而息王则“宵旰忧劳”忙于整治朝务、抚慰劫后余生的帝都百姓，以至未能抽出时间探望病中的风王，屈指算来，两人已近一月未见。
“人都道红梅似火，可你不觉得这红梅更似血花吗？”惜云抬手，似想碰触枝端的梅花，可手到中途却还是无功垂下。
“夕儿，你还在自责？”久微转眸盯着惜云，抬手拂去她鬓角的落雪。
“久容和林玑已经到家了吧？”惜云的目光又从梅上移开，遥遥望向茫茫远方。
“夕儿，那不是你的错。”久微的手轻轻落在惜云肩上，“落英山的悲剧非你之错，也非林玑他们之错，只因……他们……救你心切！”
“身为王，便应对一切负责。”惜云唇际勾起，绽出一抹飘忽的浅笑，“无论功过，都不容推卸！”
“夕儿……”久微抚在惜云肩上的手微微用力，“若真要追究，那也是……”说至此久微的话又吞回去了。
“要怪便应怪息王吗？”惜云回眸看他一眼，似笑非笑，似悲非悲。
“我无权下定论，只是……夕儿……”揽过惜云的肩膀，两人正面相对，眼眸相视，久微那双蕴满灵气的眼眸这一刻精芒毕射，“你们已若如此，你还要和他一起走下去吗？为何……为何就是不肯走另一条路？”
“久微……”惜云轻轻叹息。
久微紧紧的盯着她，似要将目中的信念直射入她的心底，但惜云却是垂眸默默不语，半晌后他自嘲的一笑，松手放开她。
那一刻，梅坡上是一片寂静，只有寒风舞起雪花吹落梅瓣的簌簌之声，两人静静的矗立，一个远眺前方，一个仰首望天，雪照云光，琉璃洁凈。
“久微，你很想达成你的愿望吧？”
很久后，才听得惜云略有些低沉的声音。
“当然。”久微闭目，似被那耀目的雪光刺痛了眼，“我们盼了三百多年……三百多年了……世世代代……那已不单单只是一个愿望，那里面承载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我明白。”惜云目光温柔的看着久微，不曾遗露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深沉痛楚。
“你明白，可是你却不愿意做！”久微睁眼，那目光犀利明亮且隐夹一抹责难。
惜云闻言抚额幽幽一叹。
“夕儿，我……”久微不由歉然。
那一声叹息幽幽长长，仿如有许许多多深深沉沉的东西随着那一场叹息倾泻而出，以至闻之恻然。
惜云微微摆手，看着久微的目光沉静而温和。
“息王如此待我，或所有人都认为我该与他反目。凭我风国国力与十万风云骑，我若加入这个争夺天下中，那鹿死谁手犹不知，或还真可作个开天辟地、独一无二的女皇！只不过……那一番景象又需要多少鲜血与生命来成就？那一顶女皇的皇冠又是由多少家破人亡，多少妻离子散，多少哀嚎心碎而融筑？这样的东西我不要！”
惜云转身，直直的看向前方，眼眸明亮而坚定。
“战争从来带给百姓的都是苦难与悲痛，我与息王结盟，已可保两国百姓免受战乱之苦，若为一己私怨而拔剑相对……那我风惜云何配为风国之王！为王者非为己之权欲，而为普天百姓谋安，此才配称之为王也！”
“久微，我也有愿望的。”
惜云的声音极轻极淡，仿如风一吹就散，以至久微不自觉的全神贯注，可那一刻他却看不清她的神情，那张清逸的脸上似乎涌上一层淡淡的薄雾，雾后的那张脸朦胧缥缈。
“虽非我愿，但既生王家，既已为王，那便应担当一个王者应有的责任！”惜云微微抬起右手，五指轻屈，似握住了掌心某样无形的东西，“所以……有一些虽然不喜欢但必须摆在首位，有些虽很重视却必须舍弃！”
“夕儿……”久微叹息，看着她，目中是敬重与怜惜，“相较起来，我倒是太过自私狭隘了。”
“你也不过在尽你的责任罢。”惜云摇首，目光从山坡望下，前方是茫茫雪地，“人心总是变幻的，这一刻我是如此的肯定我的责任，可是……时日久了，便如这白雪覆盖的大地，或我也会也辨不清最初的方向，而到那时……战争是最残酷的，血火之中，会有很多的东西消失了！”
“这一月来你避居离宫未插手帝都任何事务，这也是你的舍吗？”
“这里这么静幽，而且还有这么美丽的梅花，久微不喜欢吗？”惜云淡淡道。
“嗯，喜欢。”久微只能如此答。
“呵……”惜云轻笑，眸光落在那一簇簇红艳艳的花瓣上，怔怔的看着出神。
良久后忽然道:“你看这梅花，红艳艳的是不是显得喜气洋洋的？”
“嗯？”久微有些不明白的看着她，不知她为何突然冒出此言。
“这梅花一夜绽放，说不定是预报着某件喜事呢。”惜云伸手，指尖拨弄着梅蕊中的雪，然后看着它静静融化在手心。
“喜事？”久微反问道，可片刻后似想到什么，不由怔住了。
“凤姑娘才色绝佳，更兼情深一片，能娶到这样的人也是福气吧？”惜云指一屈，摘下一枝红梅，手腕一转，梅瓣仿如红雨，纷纷飘落雪地。
“你，同意？”久微凝眸盯着她。
“凤家从始帝起，成帝、观帝、言帝、至帝、益帝、齐帝、兆帝八代皆娶凤家女子为后，是以凤家缔造了‘凤后’的传说。在东朝人心中，凤家的女子便等于皇后，那么凤家女子的丈夫便理所当然的应是皇帝。此时他虽以仁举收伏人心，但东氏治世已三百多年，百姓心中有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却是不易推翻的，但若能取凤家的女子，则可起到潜移默化之功！”
惜云看着手中光秃秃的梅枝，目光有些迷离，但声音却是冷静而清晰。
“再而且，凤家不只是出皇后，还曾出过三位太宰，四位将军，六位鉴史，十一位府治，可谓满门官缨，在东朝，可说除了帝族及我们七国王族外最大最为显赦的家族。直到嘉帝之时，这位死后被史家以极其辛辣之言断为昏庸之帝的人，却打破了凤家&#39;凤后‘的传说，是史上唯一一个娶平民为后的皇帝。”“而从那以后，一直在凤冠笼耀下的凤家开始从东氏王朝的最顶端慢慢滑落，而强盛的东朝帝国也开始哀落。但不论凤家没落至何，在人们心中，凤氏的这个姓便是一个高贵的代表，是后族的一种象征，在那些迷信的、顽固的遣老遣族心中，或还觉得就是因为嘉帝未娶凤家女子为后以致国运哀落！所以，此时忽然出现一位仁王，而且还是一位娶凤氏女子为妃的王，你说他们心中会作何感想？”
“夕儿，你——同意？”
久微并不在意凤家的传说，伸手握住惜云折着梅枝的手，眸光紧紧的盯着她，却无法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丝毫情绪。
“这等一举几得的事，他岂会错过。”惜云丢开手中的梅枝，拍拍手，似拍去手心纠缠着的某些东西，“而这桩婚事于任何一方都有好处，又岂会不成全！”
久微无言。
雪坡上剎时又陷入一片静寂，寒风吹过，梅瓣和着雪绒，在空中飘飘荡荡，落得远远的。
久微静静的看着惜云，那双清眸中闪过的那一抹怅然与憾意是那样的清晰，抬手拂去落在她肩头的梅瓣与雪花，温柔的揽她入怀:“夕儿，真的放弃了吗？你与他……”五指轻柔的插入那浓密的发中，将那颗脑袋安放在肩头，“夕儿……”想要说什么，却是无从开口，末了只能微微用力的抱紧她，无言的传递着关怀。
“久微，你不用担心。”惜云倚在他的怀中，脸上浮起一丝微笑，淡得有如那轻轻飘落的雪花，“我风惜云是凤王的后代，我们风氏女子血液里……”眸光望向碧蓝的天空，蓝得那样的澄澈，映着雪光，又明亮得刺目，垂下眼敛，将头依在肩膀上，轻轻舒一口气，不再说话。
久微无言的收紧双臂。
这一刻，两人相依相偎，没有距离，没有暖味，这寒天雪地中，彼此给予一份温暖！
近十二月底，风王“病体康愈”回都。
“看到如今这番面貌，不得不对他敬服！”
因不想惊扰百姓，所以惜云只是乘着一辆普通马车悄悄入城。车中，久微掀起一角车帘，看着道两旁的帝都城，轻轻感叹着。
当日入城之时血肉蹀躞，到处皆是狼藉混乱，城内人心惶惶。可现今不过短短一月时间，却已焕然一新，街道齐整干凈，屋宇修葺完好，道旁的酒帘翻飞，招牌透亮，一家家的店铺全都开门营业，长呼短唱，迎客入门，街道上的人来人往，叫买吆喝，声声入耳，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一份安然，早不复当初城破时的惊惧。
“他的治世之能我从未怀疑过。”惜云瞟一眼车外的景况淡淡的道。
“所以才能放心的舍？”久微回头看她一眼。
惜云不语，纤指扣着腕间的一只玉环，轻轻转动着，眼眸湛亮如镜，隐透光芒。
“年尾了，新的一年又要开始了！”声音冷静利落，透着金质的铿然。
久微看着她，隐有疑惑却不再追问，静静的坐在她身旁，马车一路往皇宫驶去。
又是年末，帝都城内喜庆热闹，家家户户挂起灯笼，贴起喜联，穿起新裳，备起美酒，烙起红饼，燃起爆竹，合家团聚，庆祝这一年最后的一天。
而比起百姓的喜庆，偌大的皇宫却显得几分冷清，宫人们虽也按节气吊起了宫灯，挂起了彩缎，将整个皇宫装饰得喜气富丽，可宫中现在的两位主子，一个日夜于金殿、东书房处理朝务，一个自入宫后即在凤影宫静养，足不出宫，似乎都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所以宫人们虽比往年领到的赏赐更多，可并不比往年更高兴几分。
冬日里的太阳暖洋洋，晒得人也懒洋洋的，四肢酥懒，熏熏欲睡。
任穿雨一路走过，不时和迎面而来向他问候的宫人、侍者点头微笑，不时抬眸瞟瞟园中围挂的宫灯彩带，修剪得婀娜多姿的腊梅……过年了啊，平常人是非常盼望着这一天吧？团圆喜庆的日子，可他们这些人似乎都忘记了，往年在丰都之时，宫中虽都大摆庆宴，但是王……仪礼完美的兰息公子却是从未出席过丰国王宫任何一次团圆庆宴！
东书房前，待者禀报后轻轻推开门，请他入内。
“穿雨拜见王。”
“起来吧。”
兰息合上手中折子，微微舒一口气，案上的折子累得高高的，不过总算全部批完，抬眸看一眼案前立着的人:“帝都的事务已差不多完毕，你那边准备得怎样了？”
“随时都可。”任穿雨毕恭毕敬的答道。
“嗯。”兰息满意的颔首，“通知他们，未时，定滔宫。”
“是。”
“下去吧。”
“臣告退。”任穿雨躬身退下，只是才走几步忽又回转身，抬眸看看上位的王，略有些犹疑的开口，“王……”
“还有什么事？”
“今天……是过年呢。”任穿雨的语气尽量淡然。
“嗯？”兰息的目光忽悠悠的扫来。
“过年是百姓们最记挂的节日，帝都百姓都盼着和王一起迎接新年呢。”任穿雨隐有深意的提醒着。
“是吗？”兰息自是明白任穿雨言后之意，沉吟半晌后才道，“丰苇老是抱怨着无聊，就让他准备宫中的庆宴吧，至于百姓……子时本王与风王同登城楼，与民同庆！”
“是！”任穿雨应声。过年这等事在平常百姓看来或是十分重要的，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可以让他的王展示“亲民”姿态的机会罢。只是……心里也略有一丝振奋，毕竟，这是自跟随王以来，王第一次与人一起过年！
任穿雨退去后，书房中的兰息看着折子上勾划的朱笔印记，不由有些恍惚出神。
“过年吗？”
轻轻溢出的是失神的呢喃，推开镂花的窗门，入目的是艳丽刺目的红色，那一瞬间，猝不及防，红绸化为血湖扑天盖地而来，淹没了整座宫殿，白色丝履踩在殷红的地毯上，瞬间浸染为血履，蹒跚爬过，伸出手来，想抓住血泊中浮荡的那一幅翠色衣裙，却只抓得满手鲜血，丝丝缕缕的从指间溢出，重归于血泊……惨白的容颜了无生气，黑色的长发如海藻一样蔓延全身，那翠色的身影在血湖中沉沉浮浮、远远近近……
“砰！”无须意识，手已迅速关闭窗门，移步，步履略有些不稳，却终于走回椅前，那一刻，却如潜泳很久的人终于抵岸，急促的呼吸，虚脱的跌坐于椅中，抬手紧紧的遮住双眸，似要阻挡那如潮如海的血色，想要压抑住全身的微颤，可那血潮依然源源不绝而来，越积越浓，一层一层的加深，最后浓郁为深沉无底的黑色！
“母后……”那一声低语细微而脆弱，轻轻一扯，那声线便要断了。
皇宫中虽宫宇众多，但若从皇宫最中心也是最高的建筑八荒塔上俯望，一眼入目的便是栖龙、缔焰、静海、极天、写意、金绳、凤影、幼月这八宫，且八宫分别按八荒塔的八角而排列，而其它所有宫宇、殿堂、亭台、楼阁、园林等都以这八宫为主心环绕，八宫再环绕八荒塔，皇宫便似恢宏的圆日。
八大宫殿在东朝初年是始帝与七大将所居住的宫殿，当年八人情笃义重，帝曰:江山可与共享，何乎区区皇宫！皇宫里除帝、后、妃、嫔、宫、侍外竟住有他人，这可谓是史无前例，但那八人确实曾同住于这皇宫，只是后来七将陆续婚配，便也陆续搬出皇宫，各在帝都立府，乃至后来封国，八人离散天涯。
那八人的情谊、功业是比传说更甚的、无人能逾的传奇，虽今日，东朝帝国已面目全非，那八人依如神一般不可侵犯，而这八宫、这虽独立却以长廊连结起来的八大宫殿便是当日那“共享天下”之举的证明！
只是……那样的情谊真的可以永远存在吗？当年情同手足的八人，为何会有日后的分离？那个将座下的江山亲手分予他人的始帝，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江山帝业在他心中难道真的不是最为重要的？那最重要的是什么？若是八人的情谊最为重要，那又何必有分国、分离之举？八人又为何不能同存于帝都……
走在那九曲八折的长廊上，看着那长长弯蜒望不到尽头的廊栏，任穿雨难得的胡思乱想起来。长廊两旁种着各种花树，寒冬里最多的便是红艳如火的梅花，隐隐的花香和着冬风吹来，清冷幽香。
“这不是久微先生吗？”
迎面而来的人让任穿雨反射性的出声相唤，同时脸上也挂上亲切的笑容，眸光平和中藏着一分警戒，他不会忘了当日武临台上那一道冷利刺骨的目光。
“原来是任军师。”久微也回以温和的微笑。
“先生又为风王准备了什么佳肴？”任穿雨目光瞟过久微手上的托盘，盘中一个盖得严实的瓷盅。
“今日节庆，自有宫中御厨为风王准备膳食，久微不过采了今晨才开的白梅，泡一壶‘冷香&#39;，给风王凈齿罢。”久微答得温文有礼。
“哦？”任穿雨眯眼笑笑，一字一句的缓缓道出，“说来，自有先生照顾风王‘起居饮食’，风王不但玉体康泰，更容光琢艳，实是先生功劳，让我王甚为心慰，让我等臣子甚为心安！”
“你！”久微闻言变色，看着眼前之人，笑得一脸的温和无害，可一双眼睛却藏着蛇的阴冷、狐的狡诈！这个人……久微冷下了脸，紧紧的盯住眼前的人。
“宫中除帝王以外，难留外人，但先生却可长住长离宫，足见风王对先生另眼相待……宠爱有加！”极其轻淡的话语却在最后的几字上重重咬音，面上依是云淡风清的和气，眸光随随意意的、轻飘飘的扫向对方，落下时却是重逾千斤！
“……”久微默然不语。
两人隔着三尺之距静立，远处有忙碌的宫人，但这里却是窒息一般的沉静，寒风拂过，吹起落花、扬起衣袂，却拂不动两人紧紧对峙的视线。
“一直听说任军师是个聪明厉害的人，今日总算信了。”
良久后，久微忽然笑了，单手托盘，一手拂过眉梢的发丝，眼眸似睁似闭，那一剎，风华迸射，那张平凡的脸上有着魅惑众生的魔力。
“哪里，穿雨愚笨，还要多多向先生请教呢。”任穿雨同样笑得温雅。
“不敢。”久微侧首看向廊外，一枝腊梅斜斜伸过，倚在长廊栏杆上，抬手轻触梅枝，闲闲优雅，“只是久微痴长几年，倒是有一点可以告诉军师。”
“穿雨洗耳恭听。”任穿颔首而笑，目光看着眼前的人，内心也有几份佩服，竟能如此淡然处之。
“善刀者毙于刀，善谋者卒于谋！”久微一字一字重重落地，猛然转首，眼光如出鞘的剑，冷、利而迅刺对方。
任穿雨被那目光刺得一顿，刚要开口，却猛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久微，看着他从梅枝上移开的手，看着他指间环绕着的一缕线一般的红气，而那一枝浓艳的梅花竟瞬间枯萎！
“你……”任穿雨惊骇结舌。
“军师怎么啦？”
久微温柔的开口，温柔的浅笑，目光瞟过任穿雨惊得发白的脸色，眸中冷锋更利，手腕一挥，指间的那一缕红线便游动起来，仿如蛇信一般缓缓向着任穿雨游去，而任穿雨却是手足冰凉的呆立着，眼睁睁的看着那红线一寸一寸的接近，无法移动半步。
“你……你是……”
话才吐出一半，颈间便是一紧，一口气换不过来，剎时便失了音。一缕红线正一圈一圈的绕着颈脖，一圈一圈的慢慢收拢，伸手往颈间抓去，却什么也未抓住，那红线圈却是越来越紧，一张脸慢慢变得红，又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张开口想要说什么却根本无法出声，咽喉似被什么铁钳般扼住，胸腔里一阵疼痛，脑子里嗡嗡的作响，四肢渐渐发软，周围一切变得模糊，眼前一圈圈的光晕闪烁，渐渐散去，最后化为一片黑暗……那一刻，仿佛听到死亡之门打开的声音，刮起一阵凄冷阴森的寒风，身往无垠的黑暗深渊沉入……
“为久容，我恨不能将你打入阿鼻地狱！”声音如线，即细又轻，却是字字清晰入耳，有如冰剑刺骨，“可是夕儿……看在风王的份上饶过你，若以后你敢再伤夕儿，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颈上忽然一松，“呼！”终于又可以呼吸！周身的感觉慢慢回来，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长廊依旧古雅，红梅依旧香艳，便是眼前的人也依是微笑如风，抬手抚向颈间，什么都没有，触手是温暖的肌肤……刚才的一切是幻觉吗？
“你……”
“呀，耽搁了不少时间呢，可不能让风王久等，改日再与军师聊，久微先告辞了。”久微拂开脸畔被风吹乱的发丝，从容越过任穿雨。
“你……等……”任穿雨转身，想唤住他，奈何对方听而未闻。
那背影瘦削挺拔，青衫洁凈，长发及腰，一根发带松松系着，风过去，衣袂飞扬，飘逸出尘，可那一刻，他却觉得无比的诡异，那个人周身都盈绕着一股阴寒之气。
“你是……你是久罗族人？！”冲口而出的是忌语。
但那个背影依旧不疾不徐的前行，便连步履都未有一丝绫乱，渐行渐远，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回首，长廊空空，廊外宫人如花，红梅正艳，而自己，正完好无损的站在廊中，难道刚才一切真的是幻觉？可是……抬手抚胸，急促的心跳是刚才命悬一丝的恐惧的证明，目光游移，顿时定住，栏上一枝梅花斜斜倚过，却已枯萎焦黑！
“啪！”肩膀上落下的重量让他一惊，转头，却见贺弃殊正立在身侧。
“穿雨，你在这发什么呆呢？”贺弃殊有些奇怪的看着任穿雨，这种呆呆的甚至可说有些惶然的表情在他身上实属罕见。
“弃殊。”任穿雨猛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这一刻完全放松下来，此时才发现手心竟是一片潮湿。
“你这样子……”贺弃殊研探的看着他，眉头开始习惯性的笼起，“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正要去找你呢。”
“找我？”
“嗯……王交待的……”
两人并行而去，走过长廊，穿过庭园，淹没于深深宫宇。
一行宫人提着宫灯走来，一盏盏的挂上。
“呀！这梅开得好好的，为什么独有这一枝竟枯了呢？”一名宫人惊讶的叫道。
“快折了吧，这样的日子可不是好兆头！”
斜倚在廊栏上的枯枝，衬着廊外满树的红花，格外显眼，寒风拂过，颤微微的坠落几瓣枯梅。

第四十八章 夕夜
定滔宫自未时风王、息王及两国大将入内后即关闭宫门，所有宫人、待者一概不得入内，直到酉时才再次开启。
冬日的天黑得早，宫中早已灯火通明，宫门开启，鱼贯走出徐渊、任穿雨、端木文声、贺弃殊，四人皆是面色沉静，眉峰禀然。
“宫宴快准备好了吧，一起去吧？”端木文声问道，目光却是望向一旁的徐渊。
徐渊看一眼他，双眉隐隐一簇，但最后还是无声点头。
当下四人一齐往庆华宫而去。
今夜的庆华宫是整个皇宫中最热闹的。大殿中显然经过一番装饰，殿顶之上高高挂起琉璃宫灯，灯光如水银泻下，殿内亮如白昼，艳红的纱幔沿着璧柱垂下，拂撩起，轻曼如烟，铺着锦垫的杞木凳，摆着莲花盏的楠木几，整齐有致的列于大殿，殿首正中的王座在灯光下金辉灿灿，宫人轻盈穿梭，待者匆忙奔走，为着即将开始的晚宴而准备着。
而忙得最起劲的便是丰苇了，但见他一下吆喝着宫人别碰坏那枝珊瑚樱，一下指挥着侍者摆正那盆紫玉竹，一下嫌王座旁的屏风太素得换那张碧湖红梅，一下又说那青叶兰生必得配那雾山的云梦玉杯……叫叫嚷嚷，忙忙碌碌，至酉时末，终于一切忙妥。
“王驾到！”
当殿外侍者的唱呼响起时，殿内恭候的文臣武将齐齐转身，躬身迎接。
殿外，两王并肩缓缓行来，在这样的大日，两人皆着正式的王服，头上也端正的戴着七宝王冠，长长的珍珠流苏垂落，随着两人的步伐，珠光若流水般轻轻晃动，华贵雍容。不同的是，一个依是白色为主，但腰围红玉九孔玲珑带，仿如横贯白云的一抹艳霞，臂挽粉色长披帛，如飘于身后的轻烟，端是容光雅艳，气度高华。而另一个则是玄色王袍，腰间的白玉九孔玲珑带，如流星环空，胸前、袍角皆以金线绣有腾云飞龙，越发的尊贵不凡。
“臣等参见王！”
“平身！”
君臣就坐，华宴开始，举杯共饮，欢贺一堂，佳肴如珍，美酒如露，丝竹如籁，舞者如花。
仁已十八年的最后一天，风王、息王与两国、帝都朝臣于庆华宫共进夕宴。
日后有朝臣回忆起那一次庆宴，总如雾中看花，无法将当日的一切情景忆个清楚明白，却偏因其迷蒙缥缈，而更让人念念不忘。
那一次的宴会到底有何不同呢？
宴会并不见得如何的奢华，昔日任何一次皇家小宴都比其有过之，也并不见得如何的热闹，只是一殿君臣，妃嫔王姬一人未有，可也并非冷清，王座上的君王亲切随和，座下的臣子谈笑对饮，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么便是——平静！
皇家的宴会不是奢绮喧哗，也不是肃严沉寂，而是平静如深广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起伏，一种恰到好处的平静！
从宴会的开始到结束，一切都是平静而自然的渡过，品御厨做出的珍肴，互敬百年的佳酿、听宫庭乐师的绝妙佳曲，赏如花宫人的曼妙舞姿……当子时临近之时，君臣前往南华门城楼，与百姓共度这一年的最后时刻。
南华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帝都的百姓几乎已全聚集于此，顶着刺骨的寒风翘首以待，只为着见一见风王、息王，那仿如传说中的神一般的王者！
终于，当百官拥簇的两王登上城楼，那一刻，楼下原本喧哗如沸的百姓全都静寂下来，仰首而望，城上雍容高贵的两王含笑向百姓挥手致意，剎时山呼声起，城下万民跪拜，不顾膝下是寒冰还是泥浆。
这一拜融合了帝都百姓所有的敬爱与感恩。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他们只知道风、息王将他们自白军的残害中解救出来，帮他们疗治伤痛，帮他们重建家园，帮他们寻找失散的亲人……他们感激、崇爱……他们以最朴实的动作表达！
当两王温柔的抚慰、激励与祝福轻轻的、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那一刻，寒风忽化春风，拂去所有的寒意，身心皆暖，那一刻，万民倾拜，那一刻“万岁”之声响彻九天，那已不只是感激，那是完完全全的拜服！拜服于那仁德兼备、品貌无双的王的脚下！
当烟花升起之时，所有的人都抬首，看着那一朵朵的火花在夜空绽开，绚丽的点亮整个夜空，然后化为璀灿的星雨落下！
那一刻，臣民皆欢，那一刻，全城振奋……便是任穿雨、久微，此刻也是含笑抚额，为这乱世中难得的盛会。
凤栖梧的目光从绚烂的烟花移向城楼之顶、城楼最前的两王身上。
城上朝臣们都隔着一定的距离立于他们身后、左右，然后是宫人待者，然后是护卫的侍卫，城下则有万千百姓，那么多的人拥簇着，围绕着……但他们却似脱离了人群，一个隔离了所有人的独立空间中，他们并肩而立，仰首看着天幕上的花开花灭，脸上都是雍容的淡笑，天上虽无数璀灿烟花，却无法遮掩那两人个的光芒，那种淡雅却高于一切的风华！
朝臣、百姓、喧哗、笑语忽然全都消失，城楼之上只剩那两人，衬着身后那满天烟花，那两个人是如此的耀不可视，是如此超脱绝伦……他们是如此相配的人，可为什么他们却是如此的疏离？！虽百官环绕，虽万民欢拥，可为何那两人流露出如此孤绝的气息？！
在烟花似海、在欢声如沸中，高高在上的两个人心头忽然同时涌上空寂孤绝之感。
无论人如何的多，无论周围的气氛多么的热闹，却是远远在这之外！
移首相视，却只是看到对方模糊的笑脸。
他们并肩而立，他们只有一拳之距，他们靠得如此的近，他们又离得是如此的远，仿佛隔着一面透明的镜墙，可以清楚的看到对面的人，触手——却是无法逾越的冰凉！
“今天其实也是王的生辰呢，只是王从来没有庆祝过。”
身后传来端木文声的喃喃轻叹，凤栖梧一震，心头蔓起一片无法言喻的酸楚。
子时近尾，宫中的灯火也一盏盏熄灭，欢庆已过，所有人都进入安睡。
极天宫的寝殿中，钟离、钟园侍候着兰息就寝，一切弄妥后，两人退下，合上门之时，看见他们的王正斜倚上窗边的软榻上，手中雪色的玉杯中是流丹似的美酒，窗门轻轻开启一角，寒冷的夜风吹进，拂起那墨色的发丝，飘飘扬扬，披泻了一身，也掩起了容颜。
唉！两人心头同时长叹，每年的今夜，王都是通宵不眠！
转身，却见一名内侍有些匆忙的跑来。
“什么事？”钟离出声问道，并示意放缓脚步，不要惊扰了王。
那内侍赶忙停步，轻声答道:“凤……凤姑娘在外求见？”
“嗯？”钟离、钟园两人相视一眼，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也露出一模一样的困惑表情:她这么晚了来干什么？
“王已经休息了，请她明日再来。”钟园答道。
“小人也如此答复，只是……只是凤姑娘……”内侍有些吞吞吐吐，小心的看了眼前这一模一样的面孔，到现在他依然分不清这两个人，只知道这是息王身边最亲近信任的人，不能得罪的，“凤姑娘……似乎……她好象……一定要见王的样子，所以……”
钟离、钟园闻言再次相视一眼，然后一齐走回门前，钟离轻轻敲门:“王，凤姑娘求见。”房中的兰息正凝视着杯中艳红的美酒出神，闻言也不由一怔，有什么事能让那个冷情的美人在这种时刻求见？淡淡的扯起一抹笑:“请她至暖兰阁稍候。”
“是。”
钟离前往转达，而钟园则推门入内，侍候兰息着衣，当要为他束起发时，兰息却挥挥手，就这样披着发走出去。
暖兰阁中，凤栖梧静静的看着璧上的一幅雪兰图，雪似的花瓣中，却有点点嫣红，仿是不小心滴落的鲜血。这是兰息今晨画就的。
阁门推开，冷风贯进，回首，似要融入身后漆黑夜空的人正步步走近。
转身行礼，却是无声无语。
“凤姑娘这么晚找本王何事？”兰息浅浅笑问，身后，钟离、钟园合上门退去。
凤栖梧看着面前的人，依是平日所熟悉的息王，俊美的容颜，优雅的言行，雍容的淡笑，那双墨黑的眼眸依是深幽无底……却正是那一片无人能懂的深幽让她的心隐隐作痛！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到底有什么？那些喜与怒，那些悲与忧，那些累与愁，他全都藏于那一片漆黑的深渊之中，不与任何人倾诉，只是那深渊中的东西沉得多了也会有满的一天，沉得太重了也会有无法负荷的一天！
目光移向房中的圆桌上，以平淡的语气道:“栖梧幼时顽劣，不喜女红厨事，后又以卖歌为生，一直未能好好学习，今日做了点东西，想请息王尝尝。”
“嗯？”兰息闻言眉头一挑，有些讶异的看着珠灯下艳光逼人的美人，深更半夜的，请他品尝一下她的厨艺？
凤栖梧走过去，将桌上食盒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锦布层层剥开，然后打开盒盖，盒中露出一碗面。
看到面条的那一瞬间，兰息脸上那似永不会消失雍容浅笑终于慢慢褪去。
“虽然晚了，但这是栖梧第一次做的，息王能赏脸尝尝吗？”凤栖梧端出面条，轻轻的放在桌上。
这一刻的兰息目光似有些恍惚的看着桌上的面条，脸上却是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平淡。
“还是热的。”凤栖梧将筷子搁在碗上，抬眼看着他。
缓缓移步，走近桌旁，看着那碗面，实在很普通，而且单看便知，那味道绝不可能是“美味”。面显然煮得太久了，都粘糊在一起，上面罩着一层青菜，但因闷得太久，菜叶已有些发黄，青菜上搁着两个水煮的鸡蛋，但剥壳的人显然水平不佳，表面上坑洼一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真的是热的，在这滴水成冰的寒夜，瓷碗上有缕缕上腾的热气！
“那个……嗯……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嗯……外表看起来……嗯……虽然……这个……”注意到兰息审视面条的目光，凤栖梧不由吞吐的解释起来，只是支吾了半天，却无法将话语连贯起来，纤指紧紧绞在一块，目光看看兰息，又看看面条，雪白的容颜上涌上一层红云，垂下头，声音低不可闻般道，“这个……应该……可以吃吧？”连自己似也都不能确定了。
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的说着:“息儿，你要记住，我们东朝的习俗在生辰这天，母亲与子女都会亲手煮一碗面给对方吃。息儿现在太小，所以先吃母后煮的，等息儿长大后，可要多煮几碗补偿母后哦……”柔软温暖的手轻轻的抚着他的头顶，那温馨的气息包围着他……
生辰……面条……
母后死后已再无人为自己煮过面条，便是生辰，自那一个血色的夕夜开始，已再无人提起，也决不允许有人提起。遗忘每年的今日是一个什么日子，记住每年的今日曾发生过什么……天长日久，似乎都已远了，似乎都已沉入骨髓深处，可是……
目光落在眼前的人身上，这个平日冷情得可说是目中无人的人儿，此时却为着这一碗面而脸红耳赤，而忐忑不安！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这个所有人都带着盛会的余庆疲倦入梦的夕夜，她却走进厨房，独自做了一碗家常面，不说什么贺言吉语，不说什么温言慰语，只说请尝尝她此生做的第一碗面……
一丝温暖的感觉就这样淡淡浮上心头，二十多年未曾有过的温暖，此刻却再次感受到了，淡淡的笑就这样浮起，那笑真实而清晰，温柔如水。
“是可以吃的。”
在桌前坐下，拾起筷子，开始吃这碗温热的面条。
绞着的手终于松开，低垂的头终于抬起，轻轻坐下，静静的看着那个人吃面，看着那个人吃青菜，看着那个人吃鸡蛋，看着那个人喝面汤……这暖兰阁是如此的温暖馨香，这一刻是如此的静谧悠长，仿佛永远也不会走到尽头，仿佛时间可以就此停止，停止在这些微的幸福、些微的酸楚之刻！
筷子搁在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面终于吃完了。
凤栖梧伸手，默默的收拾着。
兰息静静的看着她的动作，看着那碗筷收进盒内，看着那盒盖轻轻笼上，微微闭目:“这些年，除了从钟离、钟园手中递过的东西，几乎未吃过别人的。”唇际浮起一丝浅笑，那与其说是嘲讽，不如说是凄凉。
凤栖梧闻言手一颤，抬眸看他，那一抹笑却如一枚细针，轻轻的、极慢的插入心脏，那痛也是隐隐的、长长的、久久的！
“以前……很多试食的都死了……后来便只吃钟离、钟园做的，那时才没死人了。”平淡的近乎无温的语气，冷然得近乎无情的神色，兰息微微转首，目光落向壁上的雪兰图，“母后死后，寝食无安呢。”
眼前忽然模糊，有什么从脸上流过，冰凉凉的，眨眼，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可是看清后，却是一阵窒息的痛！低头，抬手，颤颤的、机械的将锦布一层一层包回食盒，有什么滴落在布上，晕开一圈一圈的水印。
“暗箭周藏，举步唯艰……”目光紧紧的盯着雪兰中的点点殷红，墨黑的发丝泻下肩膀，遮住了容颜，看不清神情，模糊了声音，“每年的今天都在提醒着我……只是……这样的面却是第一次吃到。”回首，目光温柔的看着对面垂首的人，“栖梧，这是母后死后的第一碗面！”
对面的人抬头，容颜如雪，眸中却闪着温热的水光，唇际扯出一抹极浅绝艳的笑容:“栖梧很幸运！”
“栖梧……”
长长叹息，伸手，轻触眼前的人儿，指尖拂去她眼角的泪珠，寒夜中炙热如火。
“栖梧……”轻轻的唤着她，无限感慨的唤着她。
他自知她对他有情，却不知她用情至此！这个外表冷情，骨子里却极度自尊高傲的女子，却愿意跟随着他。召唤时为他弹一曲琵琶，唱一曲清歌，无唤之时便静静的站在她的位置上，没有任何要求，也没有任何怨悔……这一生啊，第一次有这样对他的人！便是她……也不会如此！这一刻，任是寡情如兰息也是深深感动。
那一双墨黑无底的眼眸中，此时真真切切的是温柔，那样怜惜的柔光是从未曾见过的！这是为我……这是给我凤栖梧的！闭目，颊边有他温热的手，一颗空荡酸痛的心，此刻无限的满足与快乐！无须论前因后果，无须有前情后事，只是此刻，便已足已！
“栖梧……”那样的神情令兰息的心那一刻又柔又软，轻轻握起她的手，那从未曾有过的念头便这样轻轻道出:“栖梧愿不愿意成为……”
那一语即要脱口之时，一缕琴音隐隐传来，令阁中的两人一震，那一瞬间皆以为是幻觉，但马上，兰息霍然起身，急步走至窗前，迅速开窗，然后那琴音便清晰的传入。
当听清楚琴曲之时，兰息的双眸猛然睁大，墨黑如静海的眼眸剎时风起云涌，目光灼灼的看着夜空，似穿越那茫茫黑夜望到琴音的另一头。
“这是……清平调？！”声音微微发颤的轻轻溢出，似怕惊吓了琴音，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犹疑不敢置信！
清平调？那是什么？能让他有如此反应？凤栖梧看着窗边矗立的兰息，看着他脸上闪过各种复杂得无法言喻的表情，心头五味杂陈，是谁在这深夜弹琴？是谁能如此撩动他的情绪？
作为歌者，她自能知琴曲优劣，自能知弹者技艺高低，这一曲清平调并非旷世名曲，曲调十分的简单，任何一个略通琴技的人都能弹出，只是此刻弹曲的人技艺显然十分高超，这样简单平常的曲子，却弹得悠然清畅，仿如山林之花，天然衍蔓，舒旷神怡。
“清平调……原来……她没有忘啊！”那一语似从心底的最深处吐出，叹息一般悠长绵远，余音缭缭，如丝如蔓，在暖阁中飘荡一圈，和着夜风溢出窗外，悠悠的飘向远方。
那一刻，忽然明白了，这世间能让他至此的人，除了她还能是谁！那张俊雅无双的脸上，此刻迷茫、忧伤、欣喜、无奈……一一显现！这样的他，何曾见过！这一刻，酸楚与快乐同结于心，半为自己半为他！
提起食盒，躬身告退。
窗边的人转身，看着她，那双总是黑不见底的眼眸此刻却是明澈如湖，可清晰的看到里面流动的光芒。
“栖梧，这一面，兰息终身不忘！”
“嗯。”微笑的移步，轻轻开门，没有任何犹疑的跨步而出，然后再轻轻合上门。
门里门外，两个世界，门里明亮，温暖如春，门外漆黑，天寒地冻。
门里门外，两个人，门里的人激动、喜悦甚至幸福，门外的人酸楚、凄然却又欣慰。
琴音还在继续，低回婉转，清和如风。
门外的人抬首望一眼夜空，寒星泛着微光，将还温热的食盒抱紧于胸，绽开一抹浅笑，微涩而又释然:“愿苍天佑福！”
门里的人抬手遮目，却是全身心的放松，唇边绽开一抹微笑，温暖而又伤感:“苍天未弃息吗？”
“你吹的是什么曲子啊？蛮好听的！”
“清平调，以前母……母亲每年的今天都弹给我听。”
“以前？她现不在弹了？”
“她……不在了。”
“呃？……也没关系啊，反正你都会吹了嘛，要不这样啊，你把你的烤鸡给我吃，以后我弹给你听吧。”
……
极天宫窗前矗立的人，凤影宫琴旁静坐的人，脑中忽然都响起了那样的对话，眼前都浮起记忆最初的画面，那个少年初遇的年末寒夜，那棵老桃树下，那堆篝火旁边，那个俊雅沉静的少年，那个清俊爱笑的少女，那一夜他们相依取暖，那一夜他们相谈甚欢……
那时候他们年少纯真，那时候他们是初遇投缘的陌生人，那时候他博学温雅，真实无欺，那时候她灵慧机敏，好吃贪玩，那时候的他们没有日后的分岐，没有今日的利害得失，那时候他们惺惺相惜、心心相近……
曲已终，琴已止，幽幽深宫重归于寂，窗边的人依然痴立，琴旁的人茫然失神。
为什么会记得？为什么会在今夜弹出？彼此都不知道，又或是彼此都知道却不愿承认的？
颓然伏于琴上，埋首于臂弯，深深的藏起，却无法藏按住心底涌出的深沉悲哀！
昔日无论多么的美好，已不可能再回，今后无论艰辛坦顺，已不可能同步，便是那些刻骨的回忆，今日的你我已不能再拥有，只能埋葬或……丢弃！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时刻，隔着山山水水，隔着城池甲胄，砚城也有彻夜不寐的人。
“嗒！”笔轻轻搁在笔架上，手顺势落回铺着玉帛的桌面，那手仿以最好的白玉精心雕刻而成，修长洁凈，散发着柔和温润的玉泽，完美却不真实！
“终于完成了。”玉无缘长舒一口气。
起身走至窗前，推开窗，一股冷风拂来，侵入温暖的室内，但也注入清新的空气。
闭目，深深吸一口沁凉清冽的空气，神思顿时清爽，抬首睁眸，漆黑的天幕仿如最上等的墨绸，星子如棋，争相辉映，映射着大地，山林屋宇，影影绰绰。
“星辰已近，命会即始……”语气轻忽悠长，眸子明澈如镜，“又或是结束？”唇边浮起一丝缥缈难捉的浅笑，负手而立，仿如一座白玉雕像，静静矗立，淡看天上星辰变幻。
“无缘。”
低而沉稳的嗓音就在近旁响起，转首，却是皇朝。
“怎么还没睡？”
“睡下了，只是睡不着。”皇朝推门而入，他仅在睡袍外披了一件长袍，显是才从床上起来的。
“伤又发作了？”玉无缘眉心一拢。那一次的箭伤极重，伤及心肺，本应好好调养，但皇朝忙于征战，以至伤势反反复复，一直未能彻底痊愈。
“没有。”皇朝简洁答道，走近桌旁，目光被桌上墨迹未干的帛卷吸引。
“皇朝，天下之外偶尔也想想自己的身体。”玉无缘忧心的看着他。
但显然，对于他的劝告皇朝未曾入耳，他的心思已完全沉入卷墨之中。
玉无缘无声的叹息，移眸望向天宇，那墨海星辰，浩渺无垠，那世事变幻，尽在其中，天地万物万生，真的只能沿着命运的轨迹而行？无论怎样的努力，都无法胜越天定吗？
王星已应天而生，将星也应运而聚，那些星辰的升陨飞落，都只为苍茫山顶的那一局棋吗？他们号为“天人”的玉家人，在这个风云变幻的乱世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手不沾血的修罗？救生创世的圣人？这些都只是命定的吗？
命定？那张永远无波无绪的脸上首次浮起一丝嘲讽而略带苦涩的笑容。眼眸无力的闭上，任身心都沉入那无边无垠的虚无。所有的这些不都是世人向玉家人求解的吗，而玉家人既被称为“天人”，那自是最清楚这所有的一切的，只是，命运啊……那却是他们玉家人最痛恨的！
“或许你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静寂的房中猛然响起皇朝沉稳有力的嗓音，那双永远明亮的金眸此时正灼灼的注视着窗前的人，“‘慧绝天下的玉家人’果然是慧绝天下！若玉家的人要这个天下，便如探囊取物！”
玉无缘回首看向他，皇朝手中的是他刚刚写完的卷帛。
“这份&#39;皇朝初典&#39;在你登基之日便可公告天下。”淡淡的开口，转身走回桌前，将卷帛仔细收好，“新王朝成建时你可照典而行……”说至此忽微微一顿，然后又接着说道，“或许……你就作参考罢。”
“我想这世上不会再有比你的更完美，即便是那风、息两王！”皇朝接过玉无缘递与他的卷帛感慨的道。
玉无缘却恍如未闻，走回窗前，目光穿透那茫茫夜空，“新的一年已开始了，不知苍茫山顶上的雪可有融化？”
“登上苍茫山便可知了。”皇朝走至窗前与他并肩而立。
“苍茫山……苍茫棋局吗？”玉无缘的声音低低的洒入风中，轻不可闻，“或许留为残局更佳……”

第四十九章 天人玉家
新年的正月初二，帝都的百姓还未从节日的欢庆中醒来，便迎来了风王、息王王驾离都的消息，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由惊诧、失落。不明白两王为何要在这样的日子里离都，同时心中也隐生忧患:风、息王走后还会回来吗？虽只是短短的数十天，但百姓喜爱这两位仁爱贤能的王更甚于一事无成的祺帝！
“吾岂能因一已之逸而忘百姓之苦，吾志晏九州，岂能半途而折！”
百姓虽不舍，但风王、息王大义当前，又岂能阻，只有依依送别，以尽心意。于是帝都城内那一天道路阻塞，到处都挤满了送别两王的百姓，以至王车、卫队皆只能缓缓而行。
当两王一行终出得帝都城时，已是近午时分。
“看来尽得民心。”宽广舒适的王车中，久微透过窗帘望向那犹自遥遥目送的百姓微微揶揄着，“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你们已无后顾之忧。”
“丰苇虽年轻，但以他之身份坐镇帝都却也是合适人选，确无后忧，只是这得民心者……这天下不只他一人有此能的，还有人……是更甚于他的！”惜云微微叹一口气。
“哦？”久微眼眸一转，然后微微一笑，笑容中似乎隐有一丝令人费解的意味，“你是说玉无缘吗？”
“玉家的人……”惜云的目光有些恍惚，思绪似落到了很远的地方。
“咚咚！”车门被轻轻敲响，紧接着响起徐渊的声音，“王，息王吩咐将此卷呈你。”
“进来吧。”惜云淡淡应道。
随待在车内的女官五媚、六韵一左一右掀起车帘、打开车门，徐渊低首入内。王车内极为宽广，铺着厚厚的锦毯，软榻、几案、座椅、柚柜等一一陈设，就如一间温暖小巧的房间。
“坐吧。”
惜云接过徐渊呈上的卷帛，一边展开细看，一边示意徐渊坐下。而坐在软榻另一边的久微则从榻中的矮几上斟一杯热茶递给徐渊，徐渊接过道谢。
“真不愧是玉家人啊！”惜云看着卷帛，越看越惊心，“别说是皇朝那等奇才，便是一个稍有能耐的人，在玉无缘的扶持下，照样能建立一个崭新的王朝！”
闻得惜云此言，车中几人不由都看向他，这卷帛上到底所写为何，竟能让她如此感慨？
“你们也看看吧。”惜云将手中卷帛递过。
久微接过，匆匆扫视，却只是淡淡一笑，抬手又递与徐渊:“玉无缘……玉家的人有此能并不稀奇。”
而徐渊看过却是面色一变，满眼震撼的看着手中的卷帛。
一旁的六韵、五媚见他如此反应，也有些好奇，但她们只是小小王宫女官，是不得参与国事的，所以只得忍耐。惜云注意到她们的好奇，微微点头，示意可以阅看，两人得到首肯，马上一左一右走近徐渊，待看明卷帛上所书，顿时也是满脸的惊叹。
“由此卷看来，那句&#39;只要玉家的人站在你身边，你便是天下之主！‘的话确非虚言！”惜云声音中包含着感慨、敬佩、隐忧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皇朝初典&#39;……大局未定，可他却已将筑建新王朝的计划、步骤一一拟定……好一个玉无缘啊！”
“这些……怎么到手的啊？”素来冷静的徐渊此时却无法抑止自己的激动。
“这些都是兰暗使者的功劳。”惜云抚额感叹，“那些皇王在各城公布的法典也还罢，可是连玉无缘的东西也能到手，本王也不得不佩服！看来这世上还真没有他不知道的、没有他不能办到的事！”
“息王难道愿意用玉无缘的东西？”久微似笑非笑的瞅一眼惜云。
“久微觉得如何？”惜云不答反问。
“无懈可击。”久微一言蔽之，简洁又平淡。
“哦？”惜云闻言笑笑，目光又转向徐渊，“徐渊又如何看？”
“臣是武将，对于治国一套并不懂，只是……”徐渊垂首看着手中的卷帛，冷淡的双目中少见的绽出灼热的光芒，他似乎并没意识中到十指将卷帛攥得紧紧的，似怕它突然飞走了，“只是若有此卷，臣觉得臣也能将一国治好，做一个很好的王！”
“嗯。”惜云颔首，似也同意。
徐渊继续说道:“若将新的王朝比作一个新生的巨人的话，那么新王朝初立时便仅仅只是立起了巨人的骨架，而这卷帛上——按这卷帛所做的——便是铸就巨人的血肉经脉，这样才能诞生活生生的巨人，这样才是真正的建立一个根基牢固雄伟壮阔的新王朝！”
惜云闻言微笑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徐渊一边将长长的卷帛小心的卷好，一边说道:“乱世的战火将一切繁华、绮丽、奢靡、腐秽都焚化湮灭，而新的王朝便是要从那一片疮痍之地上重建文明、重兴百业。而这卷帛上——从田地的分配到农业的生产，从商贸的分行到各业的发展，从军队的编制到各城的守驻，从官制到律法，从赋税到民责……粗靡巨细无一不到！更甚至已列出百年之计，每一阶段所行之策、策后之局面、发展等等无一不设想周到！而更重要的一点是——比之前朝，这些对百姓来说——赋更轻，法更正！只此一点，便可得天下民心！民心归者，则天下定矣。‘农以休生，商以兴业，武以强国’予新朝实乃至理！有明君其上，有能吏其中，有良民其下，各司其职，各尽其责，何愁无盛世繁华！”
说罢，将卷帛恭敬的捧于头顶，重奉于惜云。
惜云伸手接过，眸光一转，看着徐渊，似笑非笑道:“若如徐渊所言，这天下岂不定归皇王？”
徐渊一愣，竟无言以对，刚才为卷帛所动，一时心情激动尽舒已意而忘乎所以，此时平定心情，不由有些惶然:“臣……臣只是……”
惜云摆摆手:“本王知道你的意思，你若见此无感，本王才要失望呢。”
将卷帛搁在几上，眸光一时也是幽深如海:“‘吾能天下之主，实玉师之功！’三百多年前始帝便说过此话，足可证玉家人之能！”
“玉家人……王，这玉无缘到底是何人？而您所说的玉家人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徐渊一语却问出天下人的凝问。
玉无缘在武林中的名声不亚于白风黑息，且与皇朝、兰息这样的王侯贵胄并列于四公子，更为皇朝这样的傲气霸主尊为“王师”，足可知其才慧无双，可世人只见其风采绝伦，而其人、其出身却如笼浓雾，无人能窥视一角，偏王的言行间却似对其知悉颇多，甚至隐露其与帝家王室颇有渊源，便是甚少有好奇心的徐渊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玉家的人么……”惜云目光转向垂眸静品香茶的久微，然后微微垂首，唇边绽出一丝隐约的、神秘的浅笑，“普天或鲜为人知，但作为七王之后，却是铭刻于心！”
徐渊、五媚、六韵闻言皆不由心头一震，而久微，却依旧静静的品茶，目光落在杯中，淡淡的看不出一丝情绪。
“每一个东朝的百姓都知道，东朝帝国是由始帝东始修与七将皇荻、宁静远、丰极、白意马、华荆台、风独影、南片月这八人东征西伐历尽千辛万苦才得以建立，但是百姓们却不知道，在这八人身后还有一个人，可以说，若无此人，那么天下便不会有东始修，也不会有七将，更不会有东朝帝国！这个人便是‘天人’玉言天！他才是缔造东朝帝国的最大功臣，是始帝及七将的老师，也是他们的再造恩人！他被始帝及七将尊称为‘玉师’，而他的后人继承他的遗志，相继辅助过成帝、观帝、言帝，因此玉家便也是帝师之家，玉家人只辅帝者，这在皇室及王室是不宣而照的定律！而玉无缘便是那个玉家的人！”徐渊、五媚、六韵三人已是一脸的震惊与呆愕，但惜云并没有看，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十指相交，指尖冰凉一片。
“只是这个玉家的人虽拥有无上的智慧与荣耀，但他们却是隐身不出，不论乱世或太平，不论在朝在野，他们都立于人后，尽己所能，以仁辅天下。所以若说这天下有人能做到无私无欲，那便只玉家之人！他们是真正的禀着他们的家训‘以天下之忧乐为己之忧乐’而行！”
“世间有这样的人吗？”五媚明媚的水眸此时却是一片迷茫。
人心总有自私一面，无论理智、道德的束缚有多紧密，那内心的最深处总有着隐晦之处，可是这个玉家人有如此之能，却数百年来都隐于人后，尽一切心力，却不得分毫利益，这世间真有这样的人吗？
“世间若真有这样的人，那只能称为圣人。”六韵也轻轻道。
“圣人吗？”一直静静品茶的久微忽然抬眸，泠泠一片冷光，从那双素来平和无波的灵眸中闪过，“这世间真有至仁至贤的圣人存在？”轻淡的问语，唇畔却勾起一抹讥诮的浅弧。
徐渊、五媚、六韵闻言不由讶然，这冷到骨子里并隐含讽刺之意的话是那个素来温和淡然的久微先生说出的吗？
惜云无语的看着久微，目光中有着包容、感怀以及一丝无解的内疚。
“臣不知这世间到底存不存在圣人，只是……从天下人的传诵中可感，这玉公子在天下人心中以臻完人。”六韵清脆的声音打破车中的沉寂。
“完人……”久微抬手遮住双眸，却无法遮住那声音中的冷然。
惜云挥挥手，徐渊、五媚、六韵会意退下，车门关起，车内寂静如水，久微依旧以手遮眸，脸上神情却是风云涌动！
“久微。”惜云轻轻的唤道。
“我没事，夕儿，毕竟……那都是三百多年前的旧事，更而且，彼此都付出了……代价！”久微放下手，冲惜云一笑，却是复杂莫名。
惜云无言的伸出手握住久微搁在几上的手，那手冰凉透骨。
“说来息王在新年之初即出征，也是因为这玉无缘吗？”久微轻轻回握，惜云的手此刻温暖而坚定，给人安心的感觉。
“嗯。”惜云点头，目光落在几上的卷帛上，“你也看到了那些法典，皇王攻下城池后即行公布。城破之时也就是旧法旧理破灭之时，在军威之下，百姓们对未来正惶恐诚然、不知所措，而这时却有‘天人’玉公子出现，更实时公布这些于百姓有利的新法新典并真正执行，既安抚了民心，又做到了重建之功。时日久了，即便他日我们能打败皇朝，那些百姓只怕不会对我们有丝毫感激，反心生怨恨。所以要在民心未定之时……否则即便是二分天下，那也是败了！”
“夕儿，你有把握赢那个玉无缘？”久微侧目。
“赢玉无缘？”惜云抬眸一笑，“对决的人可不是我，那么辛苦的事我岂会做。”
“呵，真像你说的话。”久微也笑，“那么说是息王了，说起来……息王既得到了这份玉无缘拟定的初典，他会不会用呢？”
“这个么……”惜云微微闭眸，脸上绽出一丝略带趣味的笑容，“他是一个很喜欢借他人之手做事的人，只是这一次，我却十分的肯定，他决不会用玉无缘的东西！”
“哦？为什么？”久微眨眼。
“呵呵……”惜云轻笑，“那是属于王者的骄傲！”
“王者的骄傲么……”久微眯眸一笑，“以实力来说，彼此旗鼓相当，只不过……”声音渐渐消去。
惜云侧首看他:“不过什么？”
“你至今都未对息王解释那凭空而现的五万风云骑，而他也未向你解释迟到落英山的原因，这样的你们是皇朝与玉无缘的对手吗？”久微指尖轻轻叩在几上，“咚咚”轻响，却似响在心头的声声警钟。
惜云目光幽幽的看着那因车的行进而微微晃动着的帘幔，良久后声音低低的飘荡在车中:“解释对我们来说……已经……不必了！”
清晨气温极低，寒风凛凛，凌空扫过，如冰刀般刮得人肌肤生生作疼。铁骑大军以一种从容的气度快速的前行，蹄声齐整，盔甲铿然，高空上升起的那一轮红日，洒下一层淡淡的薄辉，轻轻的镀在堪亮的黑白铠甲上，远远的望去，似是行走在天边的神兵。
三千护队之后，紧紧拥簇着的是风、息两王的王车，风王车窗幔严实，安静雍容，息王车中琵琶之声隐隐传来，仿如金石断玉，决然有力，车外的士兵听得心情激昂，热血澎湃，那寒意便也悄然而走。
两王车后是四辆宫车，第一辆车中坐着风国大将徐渊、副将晓战以及刚从王车中过来的五媚、六韵，第二、三辆车中却是此次随军服侍两王的十二名宫人、侍者，最后一辆车中则坐着任穿雨、端木文声、贺弃殊三人。只是此时车中却是分外的沉默，任穿雨翻着一本兵书，端木文声、贺弃殊无声的看着任穿雨，已有半晌，神色间欲言又止。
终于，任穿雨放下手中的书，抬眸看一眼对面的两人，微微一笑，然后起身掀帘拉门，对着门外的车夫道:“贺将军身体不大舒服，车别巅得太厉害了。”
“是！”车夫慌忙答应。
于是，车夫为着不巅到“身体不适”的贺将军，放慢了车速，渐渐的便与前面的车辆拉开一小段距离。
“真够狡猾的。”端木文声看着任穿雨叹息道。
“我生病了吗？”贺弃殊摇摇头白他一眼。这人说一句话、做一件事其后总是紧跟着一个陷井。
“相对而言，端木看起来要比你健康多了。”任穿雨狡黠的看着身形纤瘦的贺弃殊。
“有什么要和我们说吗？”端木文声双手交握问道。
“应该说你们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任穿雨目光洞悉的看着两人。
贺弃殊与端木文声闻言同时眉头一皱，相视一眼然后同时转头看向任穿雨。
“呵，难以开口吗？”任穿雨轻轻一笑，眸中尽是了然。
“穿雨，我们只是不希望你的计算最后得出的是一个最荒谬、最差劲的结果！”最后贺弃殊开口了，语气平静，但神情端严。
“嗯。”任穿雨笑笑，目光平和的看着他们两人，手随意的翻着几上的兵书，“不单是你们俩，便是乔谨、穿云也不能完全认同，只是……”翻著书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又继续翻动着，伴着书页哗啦之声，声音轻忽，“我自有我的道理！”
贺弃殊目光看着那哗哗翻动的书页，眉心一皱，一边伸手抽走，一边道:“你不觉得你操之过急了吗？”
“操之过急？哼！”任穿雨轻轻一哼，伴着淡淡的讽笑，“想要大局已定之时再有所行动吗？到那时便一切晚矣！”
“穿雨，你或只是杞人忧天。”端木文声也开口，“风王自始至终未有异心，反是我们……”
“端木，乱世之中休言妇人之仁！”任穿雨打断她，“风王难道就真与王同心同德吗？那如何解释那凭空而现的五万风云骑？若真没异心，那为何将此五万大军隐匿不出？若真与王一体，那为何从未告之王、告之我们此五万风云骑之事？”
见他们无语，任穿雨继续说道:“别忘了她本就是一国之主，所拥有的本就与王旗鼓相当，加之她自身的才华，若到天下大定之时，她的声势只会更加壮大，到了那时……若有万一，便不只是希、赦两帝之事的重演！”
“前车可鉴！”任穿雨右手微握成拳，声音又快又冷，“若当年希帝不予赦帝那么大的权力，不让他建那么大的功勋，不如此重任于他，分功其它朝臣，赦帝至如其势震主吗？至于演至兄弟相残吗？所以……我要将一切可能扼杀于腹中！”最后一句冷然干脆。
“但是你不要忘了两国已誓盟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贺弃殊道。
“哦？难道少了风云骑，我们就拿不下这个天下吗？你们就如此没有信心吗？”任穿雨笑得有些阴晦，目光却利得逼人，令端木文声与贺弃殊一瞬间不由皆是一窘。
可任穿雨却不待他们答话，起身走至悬挂在车壁上的东朝地形图前，以掌抚图:“皇王所有的力量都摆在天下人眼前，但是我们的王却非如此！丰国除了二十万墨羽骑，国内隐遁的力量到底有多少，我想即算是你们大概也无法知悉个清楚！更而且，王十年江湖经营，你以为他只是得一个‘黑丰息’的称号了，只是得一个武林第一人的名头吗？我们的王会用十年的时间做此等毫无实利的事情吗？可以狂妄的说一句:这天下没有我们丰国不及的地方！”
端木文声与贺弃殊闻言默然。
片刻后端木文声才道:“穿雨，你我十多年跟随王，自应知他是何等样人，未曾有丝毫旨意，你如此作为虽为忠意，但……”
“我不怕！”任穿雨打断他，斩钉截铁道:“只要王能成大业，吾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车中一时静默得一丝声响也无，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端木文声与贺弃殊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视着任穿雨，为他那生死不顾的意志所震慑。
“端木、弃殊。”任穿雨的声音沉重而粗哑，目光亮如鬼火般瞪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真正让我不能放心的是:她对王的影响太大！女人影响一个男人不算什么，但王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他是帝者！”
习得了屠龙帝王术，自负一身才华，更逢这可大展拳脚的风云乱世，更遇那才智、胸襟、抱负举世难求的明君……如此机缘怎能错过？！他要助他的王成一份无人能及的千古大业，令万世仰慕铭记，以报那救命之恩知遇之恩！而他任穿雨也要扬眉吐气，成名流青史的一代名臣，让昔日那些欺辱他与幼弟的人好好看一看！还有……心忽如被万虫噬咬一般痛苦难当……握紧双拳——先祖以家族的荣誉前途及数十万性命为代价也未能完成的大业便由他来实现吧！
护天下与战天下谁为正道？并驾齐驱名满天下的风息双王与雄豪霸气的皇王慈悲怜悯的玉公子谁为赢者？风墨大军与皇华铁骑谁更胜一筹？当世最为杰出的四人相会是血染江山还是英雄相惜？
元月七日，一北一南两路大军相会于东旦渡，举世睹目的王者、名将、精骑全聚于此，将这场天下之争推至最高峰。
东旦渡非是地势险峻之要塞，也非有秀丽风景之名地，只是苍佑湖边的一个渡口，因着这苍佑湖的润泽，这渡口也聚集了些人烟，渐成一个小集镇，只是现今，却是只见渡口而无人烟，百姓风闻大军来至，早已逃亡去也。
虽这东旦渡只是一个小渡口，但此刻它却两军必争之地！只因渡过这苍佑湖便是苍舒城，而苍舒城便在苍茫山下，有着当世唯一一条通往苍茫山的官道！
昔年始帝微服登山，苍茫顶上放目而视，万里江山、城楼要塞、百花苍木尽在眼中，乃叹曰:仰可掬星月，俯可揽山河，足谓王者也！是以封此山为“王山”，着令万民开凿登山之道，却只至山腰即止，并下“铁诏”禁令在此山修建庙宇、筑屋居住！铁诏是承继之帝也不许修改的诏命，因此这苍茫山中自东朝帝国建立以来，无寺庙香火熏染，也无草庐烟火熏蹋，更因山高险峻，怪石丛立，藤树横生，甚少有人能爬上，是以唯有那野禽飞兽、山泉林花自在繁生。
两军皆是日夜兼程飞速奔驰，都想在对方未至东旦渡之前截住对方，却仿如天意一般，两军同时抵达东旦渡。主帅似有默契一般，在相隔五里之时下令扎军休息，而无俱对面的万千敌军。
欲登苍茫，先得苍舒。这是双方的共识。
这场天下之争已至此境，彼此都已各得半壁江山，彼此皆知对方无论哪方面都与己旗鼓相当，那么剩下的便是一会苍茫山顶，看谁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天，无日未雨非阴。
风，吹过时，依能让人一阵哆嗦。
苍佑湖面宽广浩渺，无水鸟飞渡，无渡舟半叶，冷冷幽蓝的湖水倒映着翠墨的高山、湖岸边干枯的芦草，以及那黑白紫金耀目鲜明的大军，风荡起，一阵黑白紫金蓝浮跃着，绮绮绻绻如风中五彩的旌旗，却卷得人心头一阵颤悠。
营帐已扎好，整齐有序的罗列，士兵们安歇的、守卫的、巡罗的各就各位，而各军的将领则依骑着骏马在各营巡视。
王帐中静悄悄的，一个侍者也无，一颗硕大的明珠悬于帐顶，将帐内照得明晃晃一片，帐首华丽宽广的矮榻上，惜云与兰息两人各据一边，盘漆闭目而坐。
当夜幕悄悄掩起天光，东旦渡却是在一片橘红的光芒之中，那千万束火把将那幽幽的苍佑湖也映得绯红，夜空中迎风飘舞的王旗则高高的俯视着渡边的千军万马。
闭目调息的两人各自深深吐纳一周，然后缓缓睁眼，同时帐帘轻轻掀起，钟离、钟园各提食盒静静走入，将盒中佳肴一一摆好后又静悄悄的退下。
两人下榻，惜云扫一眼桌上的菜肴，似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不合心意？”兰息淡淡的瞟她一眼。
“息王饮食之精致是出了名的，息王的厨子做出的菜肴那自是人间美味，惜云素来粗陋，岂敢挑剔，只是……”眼角一挑，侧首斜视，“你非得顿顿这么奢侈吗？”
“哦？”兰息头一转，看看桌上，“平常菜肴而已。”
惜云看看桌上那可抵小康之家一年花销的菜肴，再看看身则一脸稀松平常的人，终只是轻叹一声，走了过去。
两人落座进食，若是以往，白风夕必是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高声赞美，黑丰息则是一边笑看一边讽刺，可此刻，身着王袍的两人皆默守“食不言”之则，动作优雅从容。
只是偶尔一抬眸，看着对面的人，会有那么一丝恍惚，这个人是谁？为何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熟悉？十年走来，彼此何曾如此安静相处过！那一刻，心头百味陈杂，却又在神思一转间，恢复平静冷淡。
餐毕，钟离、钟园静静入帐，奉上香茶，又轻手轻脚收走餐具，然后帐内再次恢复静然。
“此次会战，息王有何打算？”一杯茶后，惜云开口问道。
“嗯？”兰息转首看她一眼，“未想会在东旦渡相会，这或是天意，也或是人意。”
“东旦渡周围几乎全是平地，于此处作战，无机可借。”惜云十指翻转着茶杯，目光追着杯缘，头也不抬的道。
“风王智计百出，难道无良策？”
“要良策，息王应该问军师。”惜云笑笑，略带讽意。
兰息不以为忤，眼眸望向帐顶光华夺目的明珠，唇际微微勾起:“无险地可借，无妙计可施，那便只有硬战一场，兵法、布阵、战力、勇气……看看到底我们谁更胜一筹。”末了，转首侧看惜云，似笑似问:“正面相会便要正面迎战方为勇士，不是吗？”
“斗兵法、布阵？”惜云转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眸问道:“息王学兵法之时学的是什么？”
“第一本学的是《玉言兵书》，然后才是家传兵法，这是王家家训，不得违背。”兰息据实答道。
惜云闻言不由莞然:“看来你我都是一样的，我们的祖先无论文武皆学自玉家，为着记恩，后世子孙学文开蒙之篇是《玉言仁世》，习武先背《玉言兵书》，而今，你我面对的便是传授的玉家人，学生与老师的对决，胜算有多少呢？”
“不是有一句人人皆知的‘青出于蓝胜于蓝’吗？”兰息盯住惜云的双眸，似要从中探测什么，“又或风王认为玉无缘公子才慧冠绝天下，他人休言班门弄斧？”
惜云摇头:“息王胸有成竹，惜云岂会轻视，只是……”轻轻一顿，将手中茶杯搁在桌上，目光看向兰息。
“只是什么？”兰息追问一句。
惜云浅浅一笑:“虽说你我也非照书搬兵之人，但论到兵法布阵，这世间确实少有人能与玉家人相比。”
“如风王所言，那此刻吾等岂非掉头即逃，退避三舍？”
“非也。”惜云摆摆手，看着兰息，目如幽潭，“‘更因如此我们才非得一战，看看我们七将之后能否超越玉家人，三百多年的时间，我们是依只是玉家的学生，还是已脱胎换骨独立门户！’息王心中不正是如此想吗，所以才要正面对决吗？”
“与皇朝、玉无缘的对决，学生与老师的对决，皇座谁家的对决……多有意思的事……”兰息浅浅笑开，长眉轻轻扬起，沉静如海的黑眸微起波澜，晶亮的光芒似比帐顶的明珠更为灿目，“如此难得的盛会，如此难得的对手，你我却可相遇，又岂能负上苍这一番美意！”
惜云看着对座的人，如此的兴奋，如此的期待，如此的自信……更甚至眉宇间绽放出一种少年的意气风发！这样的兰息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为这场对战而兴奋，他期待对面那两个绝伦的对手，他自信着自己的能力！
怔怔看着他，半晌后，她垂眸，轻轻弹响桌缘上的茶杯，和着茶杯清脆的清音，云淡风清的笑:“无回谷中，惜云已会皇王，此次便无需现丑，只需一旁观看息王与玉公子冠绝天下的武功即可！”
话音落下时，帐门被轻轻叩响，然后各将军鱼贯而入。
在皇华大军的王帐中也有着类似的谈话。
“无缘，记得在无回谷之时，你曾说过&#39;无回谷不是你们决战之地&#39;。”皇朝闭目卧于榻中，淡淡开口。
帐中飘荡着轻轻浅浅的琴声，与榻相距一丈之处，玉无缘正抚着古琴，听得皇朝的话，却依未停手，只是抬首看一眼皇朝。
“玉家人号称‘天人’，精于命算，那这东旦渡便是我们命会之地吗？”皇朝沉厚的嗓音夹在琴音中隐约几分飘忽。
玉无缘未有作答，只是悠闲的抚着琴，琴音清清的响着，简简单单，却自然流畅，令人闻这即心神放松。
“这一战便是我们最后的决战吗？那么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登上苍茫山的是一人还是两人？”
“欲登苍茫者，岂可势弱于人，既终有一战，又命会东旦，便放手一搏！”琴音中，玉无缘的声音淡得仿如苍穹落下的天语，缥缈无捉却清晰入耳，十指轻轻挑动着琴弦，低垂的眸看不清神色。
“命会东旦，放手一搏……”皇朝睁开眼，看着帐顶上云环龙绕的花纹，目光渐渐灼热，“风惜云、丰兰息……当世罕见，而这一次却可与他们真真正正的一战，真是令人期待！”抬起手，手指正微颤着，那是激烈的兴奋所致！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猛然间只听得玉无缘和着琴音轻轻吟出，抬首看向帐顶的宫灯，橘红的灯光透过水晶灯璧轻柔的泻下，洒满一帐的明亮与暖意。当最后一字念完之时，琴音也就止了。
皇朝转首，定定的看着玉无缘，灯下他正细细的以白绢包起古琴，神色间无丝毫变化。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皇朝一字一字的静静念出诗的最后一句，目光不离玉无缘，似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为何会在此刻念出这样的诗来。
可玉无缘却是一派平和淡然，抱起古琴，看看皇朝:“与息王这等智计冠绝瞬息千变之人对战，与其费尽心力思计谋策，不若随机而动以不变应万变。是以今夜摒尽思绪，好好休息。”说罢即转身离去。

第五十章 东旦之决
夜已深，喧闹的东旦渡此刻也安静了大半，除巡罗的士兵外，所有的人都早早的入睡，毕竟明日大战在即，养精蓄锐方能全力上阵杀敌！但并不是人人都能安然入眠。
帐中一灯如豆，昏黄的光线中，映着一道瘦长的身影，单薄孤寂，静静的坐在灯前。
帐帘轻轻掀起，一道人影无声无息的走入，看着灯前孤坐的人，无声的叹息。
“久微。”轻轻的唤着，脚下适当的发出轻响。
灯前的人影回首，似有些茫然的看着来人，片刻后那无神的眸子绽出一丝光亮:“夕儿。”
“睡不着吗？”惜云在他身旁坐下，看着那张瘦削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复杂而痛苦的眼眸，心头一绞。这都是他们的错，这都是他们的罪，是三百多年前，他们祖先种下的罪与因！
久微唇角一动，似想笑笑，却终是未能笑成，目光苍桑而疲倦的看着惜云:“无需瞒你，也瞒不过。我只要想到眼前的情况，脑中便有如千军万马在厮杀，扰得我心神不宁，毕竟……眼前的局势是多么诱人！”
惜云沉静的看着他，目光柔和如月深广如海，可包容所有错与罪，可容纳所有的因与果。
与惜云温柔的目光对视着，良久后，久微终于勾唇一笑，有些无奈，有些妥协，有些认命:“毕竟是积怨了数百年啊，夕儿，面对毁家灭族之仇，面对数百年无法申诉的冤屈，再平和宽容的人，也无法一笑了之！我们久罗族……我们久罗族的人也是人啊！”最后那一句，夹着无法诉出的酸楚与悲愤，轻轻的吐出，沉沉的沉入人的心底最深处，重如千斤之石！
“久微，我明白，久微，我明白的！”
惜云伸手轻轻的握住久微的手，那双手在颤抖着，那双手指间丝丝缕缕的青色灵气在激烈的缠绕环飞着，似要将双手紧紧束缚，又似要脱出这双手的掌控冲啸而出！久微……我是真的明白的，明白着这是为什么……这是激愤，这是伤痛，这是愧疚……为着三百多年前那满族的无辜性命，为着这经历了数百年的冤屈，为着这累积了数百年的恨、累积了无数冤魂的怨……她是明白的，也正因为明白，所以她负疚深重！她--感同身受！
“夕儿……”久微看着那双紧握自己的手，看着眼前那双明亮如水的眼睛，那如被乱麻绞成一团的心忽然松解开来，指间缠飞的灵气慢慢消散，最后安安静静的躺在惜云的掌中。“若说这世间还有谁能真正的了解久罗族人的痛苦，那么便只能是你！也只有你了！”
“是的。”惜云执起久微的手，灯光下两手皆是十指修长，肤白如雪，青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因为我们流着相同的血！”
“原来你真的知道。”久微叹息。
“我当然知道。”惜云笑笑，夹着无法掩藏的悲哀，“久罗族虽已被灭族，且数百年以来皆是东朝帝国的禁忌，但我们风王族族谱上清清楚楚、明明正正的记载着‘凤王风独影，夫久罗山久遥’，我们是凤王与久罗族之后！”
“哈哈哈……”久微忽然大声笑起来，不顾这笑声是否会惊扰沉梦中的人，他仰首大笑，“哈哈哈……当年始帝亲下铁旨‘久罗者杀无赦！’，可是却眼睁睁看着凤王与久罗遗族成婚而不能阻，对着流着久罗族的血的风王族却不能下灭族之旨，历代的东朝皇帝对着风王族呈上的族谱也都要视而不见一般忽过久罗之名吗……哈哈哈……多么可笑啊……东始修……原来你也有不能不敢之事啊！哈哈……多么可笑啊！又是多么的可怜！多么的可悲啊！哈哈哈……却要换得我久罗族数万条无辜性命……让我久罗山染尽鲜血……让我久罗孤魂永无归日！这就是你当年的一怒之果啊！可是……你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你最后还不是憾恨终生，死不瞑目吗？！哈哈哈……你这可怜的皇帝啊……你这可悲可恨的皇帝啊！哈哈哈……”
久微无可抑止的放声大笑，笑得全身颤抖，笑得声嘶力竭，笑得泪流满面！那笑声在这寂静的夜、在这空旷的帐分外的凄凉、悲恸！那烛火似也为笑声所感，昏黄的光和着帐壁上的影，摇摇淌淌，沉浮不定！
“久微……”惜云揽住他，紧紧的抱住他，抱住那颤抖的肩，抱住那悲伤的灵魂，“久微……”温柔的喃喃唤着，直至那悲愤的笑声渐消渐歇。
“夕儿，我很恨！我很痛！”久微抱住惜云，嘶哑着声，悲惨着笑，“我们久罗族世世代代深居久罗山中，从不与外界接触，从不与外界起争端，可为什么……为何要遭遇那种悲剧，数万的无辜生命一夕间便全没了，苍郁的久罗山一夕便化为血山，只余那无数不能平息怨恨的孤魂，数百年来只留一下罪恶禁忌的族名，数百年来无人敢提，数百年来慢慢消逝在人间……为什么这样？！我们久罗的遗族数百年躲躲藏藏隐宗匿名偷得残生，可这些仇人……他们安坐帝位王座，他们安享荣华富贵，他们子孙百代……我恨……我恨……我要他们家国破灭，我要他们血流成河尸陈如山，我要他们尝尽我们久罗族这数百年来尝尽的所有苦痛！夕儿……我可以做到了……我可以一雪我们久罗族这数百年来的怨恨！还有……还有那个玉家人！那个担着‘天人’的美名、那个披着仁善慈悲之皮却助纣为虐的玉家人……那个害得我一族全灭永不见天的玉家人！夕儿，我恨啊……我真的想……想杀尽他们这些仇人！”
惜云抱着他，闭目不语，心头却是痛楚难当，久微……久微……
“夕儿，现今天下兵马尽聚于此，而他们实力相当，他们要全力一战无暇他顾，我可施手段让他们玉石俱粉，我也可用……夕儿，我可以让他们尽归于这苍佑湖，让这苍佑湖堆满尸首，让这湖水化为血水永不褪色，就如当年的久久湖一般！”
久微的目光灼亮疯狂，可惜云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那清澈的眼眸如漆夜中最亮的星，明亮的光芒似可照射至天之涯、心之底，可看透世间的一切！
在她的注视中，久微轻轻摇头，叹息着，无奈着:“是的，我做不到的，我做不到视数十万人命于草芥，我做不到视苍生于无物……所以我……”眼睛看着惜云，那叹息与无奈便更深一层，“夕儿，为何你不肯争夺这个天下？为何你肯放弃这所有的一切？你若肯要这天下该多好啊，那我便可理所当然的站在你的身边，助你得到这个天下，我可以毫无顾忌的用我久罗族的灵力为你除去所有的障碍……可是你偏偏……夕儿……”无力的、失望的长长叹息。
“久微，不要妄用你的灵力，所施与所受从来一体！”惜云放开久微，目光紧紧的盯住他，抬手捉住他的双手，“不要让你的手沾上鲜血，你要干干凈凈的、平平安安的等待那一天的来临！”
“夕儿，我不怕报应的。”久微无所畏的笑笑，笑得苍凉而空洞，“久罗族不过余我一个，最恐怖的报应也不过取了我这条命去，这有什么好怕的，一个人啊……还不如早些去。”
“久微，不只你一个的，还有我啊。”惜云抬起久微的手放在脸颊上，温热那双冰凉的手，温柔的笑着，“久微，我们是亲人，我们是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最后的亲人……”久微喃喃的看着惜云，苦涩的、悲哀的笑笑，“是啊，久容已经死了，风王族也只余你一人，这世上只有你我血脉相连，我们是这世上最后的、唯一的亲人！”
“久容……”提起久容，惜云心头一痛，无法再语。
久微想起那个纯真害羞却又勇敢无畏的久容，眼角一酸，“我们久罗族以忠贞为荣，久容能救你，他心中必定是很幸福的。只是……”深深吸一口气，似要压下心口的那股酸涩与痛楚，“当年久罗王共有三子，那一场大祸之后，族人几近全灭，三位公子中三公子为凤王所救，长公子即我先祖跳崖得武林高人所救，只有二公子生死不明。初见久容时我便凝心，一直未能确认……但久容能用灵血救你，那他必是久罗王族，定是二公子后人。好不容易有一个亲人，可……”相执的手心滴落一滴滚烫的泪，那是谁的？
“当年凤王虽救得三公子性命，但其代价是舍去了一身灵力，王族之血流失殆尽，是以我风王族后代并无遗传到久罗王族之灵力，代代皆为普通人，虽从不忘久罗，但数百年也未再遇久罗人。我与久容相处十多年，竟不知他是久罗族人，最后……最后……”语声哽咽，不能再继。
修久容倾怀相护，佑她安然而归，却也用他的死在她心头留下一道伤痕，是她永生难愈的痛！
起身而立，深深呼吸，抬目四视，平息心绪，片刻后才道:“死的人已经很多了，从帝国初年的久罗满族到数百年后现今的乱世，已有无数的无辜性命惨遭屠戮，所以……久微，不要再弄脏你的手，无论当年始帝与七王出于何因而灭掉久罗，无论当年那场悲剧如何的惨烈无辜，但现在，东朝帝国已将消亡，那就让所有的恩恩怨怨都随着帝国的湮灭而结束！”
抬手抚在久微的肩上，声音平静悠长:“我承诺的我已经做到了，所以你要好好的活着，等着久罗族重现于世的那一天，等着久罗族可堂堂正正的站在阳光下的那一天！那时，你要重回久罗山，以久罗王之名召唤流落天涯的久罗人，重归故里，重建家园！”
“你承诺的？”久微猛然转首看着惜云。
“是的。”惜云点头，抬手一招，“折笛。”
话音一落，紧密的帐帘忽开一角，一股冷风灌进，瞬间又被隔断，未及眨眼，一道人影便立于帐中，那是一名著银灰长袍的年轻男子，身材挺拔，五官端正，外表并不突出，但看一眼却对之心生亲切，想来是因他那一脸笑眯眯的神情，这帐中也因他的笑脸而瞬间明朗起来。
“你？”
“风王护卫折笛见过久微先生。”折笛微微躬身行礼。
“折笛……”
久微刚一开口，却见折笛向前三步，然后屈膝跪于久微身前，以头俯地，朗声道:“风国王卫折笛奉王命向久罗之王呈此丹书！”说罢，双手一举，一封帛书便呈于久微眼前。
久微讶异折笛之举，看向惜云，却见她点头示意，当下接过。
“折笛，你任务已了，回去吧。”惜云淡淡吩咐道。
谁知折笛却不理会惜云的吩咐，依旧跪于久微身前，抬头看着他，眨眨眼睛道:“久罗王，你缺不缺护卫？要不要我当你的护卫，我保证可护得你毫毛不失！要知我折笛精通十八般兵器，会二十八种掌法，懂三十八门内功心法，曾败四十八名一流高手，并与五十八名剑客于浅碧山论剑六十八天，最后独创七十八招‘碧山绝剑’而一举夺魁，也因此收了八十八个聪明伶俐的徒弟，正打算娶九十八个老婆，似我这般天下无二的人才可不多见，所以你应该快快把握机会，请我当你的护卫吧！”说完，再次眨眨眼，笑眯眯的看着目瞪口呆的久微。
“你……”久微一生也可谓遍游天下，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可是眼前这个口若悬河、喜欢眨眼、并一个大男人把眨眼这等小儿女的情态做得自然潇洒的人却是头一次见。
“怎么样？决定了吗？请我当护卫吗？只要你请我当你的护卫，我可以考虑每天付你十银叶，并且可以考虑从我那八十八个徒儿中挑选最美丽的一名女徒儿当你的侍女。”久微的话还没说出口折笛又开口了。
“我……”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只要你让我这个护卫随时跟随在身随时可出手保护你就可以了。你绝不可以像某人一样，我当了十五年的护卫，却从头到尾只干了一件跑腿的事情，十多年来把我丢在浅碧山上，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任我自生自灭孤苦伶仃艰难度日，那简直不是人过的活，以至我终日只能将各门各派的武功翻来复去的练，闲时也只能四处找找无聊的人打打架比比武，顺便偷偷少冲寺的宝卷抢抢武龙山的灵丹，可因为身份神秘所以只能藏面隐身，威名不得显于武林，让我这等文武双全的英才空埋荒山，即要怀才不遇而郁郁而亡！”说完连连眨眼，泪盈于眶却未夺眶而出。
“我……”
“我平生夙愿就是做一名真正的王卫，若你请我，我必会克尽己责，呕心沥血在所不惜！你若想学什么盖世武功我都可教你，便是想要学戚家的可以让人应永远年轻英俊的鬼灵功我也可以教你，还可以让你吃遍各门各派的的灵丹妙药，养精补体，延年益寿，多妻多妾，多子多孙……”声音忽然止住了，但并不是他自愿的，只是因颈上突然多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剑。
眨眨眼睛看看久微，再看看执剑的人，然后再眨眨眼睛看看袖手一旁的主子，最后满脸忧伤叹息着:“原来你已经有宵眠当护卫了，那样的话，我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上便不能抢自家兄弟的活，因此我只能忍痛割爱挥泪拜别……啊……”颈前的剑尖忽然前进了一分，已贴在肌肤上，如冰刺骨。
“很吵，乌鸦嘴！”宵眠冷峻的脸上浮起一丝不耐。
“乌鸦？”折笛笑眯眯的脸一阵抽搐。
宵眠点点头:“再吵割了你的舌头！”
“我俊美无匹玉树临风……啊……”
剑尖已毫不留情直取咽喉，久微一声惊呼还未出口，身前跪着的人却已没了影儿。
“君子动口不动手！”
刚惊诧着，却见惜云的身后露出一颗笑眯眯的脑袋，“久罗王，你什么时候不喜欢那根木头而想念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幽默风趣古今第一的我时请捎信给我。”
“折笛。”惜云回头瞟一眼。
“在！”折笛马上应道，一脸巴结垂涎的看着惜云，“王，你终于知道我很走俏了，决定将我从那蛮荒之地的浅碧山召回来了吗？”
“是的。”惜云点点头，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着他，“似你这般能干出色的人世所难寻，若不用实是浪费，可又怕事小屈了你，不如这样吧，你说说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您的贴身护卫！”折笛毫不由豫的答道。
“哦？贴身护卫能做些什么？”惜云眼珠一转。
“可以做的多着呢！”折笛顿时眉飞色舞，“贴身护卫顾名思义即是时时刻刻都紧随王身，我可以为王赴汤蹈火，可为王披荆斩棘，可为王辣手无情，可将所有对王有不轨之图的坏蛋全部以无影掌拍到九宵云外，我还可以侍候王吃饭穿衣沐浴睡觉……”正说得兴起，忽又哑声了。
“怎么啦？”惜云问道。
折笛看看惜云，又看看帐顶，再看看一旁的久微、宵眠，眉头忽然纠结在一块:“稍等，稍等，让我考虑一下，嗯……我虽然精十八般兵器，会二十八种掌法，懂三十八种心法，打败了四十八个高手，也独创了七十八路高超的剑法，还有八十八个徒儿帮手，并且还摸到了少室山掌门的光头，也扯了武龙山牛鼻子一把胡须，可是……”看看惜云，最后颇有壮士断腕之决的痛声道，“可是这所有的加起来似乎还是敌不过息王的一招‘兰暗天下’，那么侍侯王吃饭穿衣睡觉沐浴时我便会有危险……所以……唉，我还是回浅碧山上修炼得更厉害一点时再说吧。”目光忧伤的望着惜云，“王，不是折笛不想念您，而是这世上虽有无数的珍贵之物，但所有的珍贵之物加起来也抵不过性命珍贵，所以折笛只能挥泪拜别您。当然，如果您能保证息王不会对我用‘兰暗天下’，那么折笛愿舍命侍候王吃饭穿衣……”
“噗哧！”
不待折笛话说完，久微已忍俊不禁，便是宵眠也目带笑意，只不过笑中略带讽意。
折笛闻声回头，然后移步走近，却是一脸正容，虽依是满脸微笑，却已是大家的雍容风范，恭恭敬敬的一礼:“折笛拜别久微先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久微起身回礼，盈盈浅笑。
折笛仔细的看看他，复又嬉笑:“虽然面相没有我英俊，不过笑起来却有着惑人的魔力，久罗人果然不可小看！”话音一落，人已飘走，“什么时候想请我当护卫时可前往浅碧山，记住，是浅碧山，而不是什么深碧山浓碧山的！”音未消，人已远。
久微哑然失笑，回头，却已不见宵眠。
“风国将臣皆对你恭敬有加，倒是少见如此有趣之人，应是十分合你脾性。”
折笛的一闹，扫淡了帐中沉郁气氛。
惜云一笑:“折笛之性合白风夕之意，但不合风国女王，是以长年守于浅碧山，以护‘体弱多病’的惜云公主。”
久微闻言叹一口气，看看手中帛书:“这是什么？”
“这是我登位之日以风王身份做的第一件事。”惜云目光扫视帛书。
久微闻言打开帛书，当看清帛书之时，那一瞬间，心头百感交集。祈盼了数百年的愿望却在这一剎那实现，可他心头却辨不出是何滋味。是苦？是酸？是辣？是痛？是悲？是喜？是想大笑？还是想大哭？似乎全都有又似乎全都无，以至只能是呆呆的看着，模糊的看着，未能有任何反应。
“这份丹书盖有风国凤印、丰国兰印、皇国焰印、玉家天印，你、我、息王、皇王、玉公子五人各一份，这天下不论握于谁手，这一份丹书在登位之日即公告天下，还清白于久罗！这是我们四人的承诺！这也是我们还三百多年前的一笔债！”惜云伸手握住久微有些抖的手，“无论谁胜谁负，都不会伤害于你！无论成败，我都已做到！久微，你不可负我一番心血！”
“夕儿……”
“久微。”惜云抬手制止，目光看向那一盏摇曳不定的烛火，“无论明日一战是否能分胜负，但苍茫山上必有结果！苍茫之会后，无论结果如何，都请你离开，请回久罗山去静待新天下的到来……那时候……无论我是生是死，无论我是坐于朝堂还是魂散天涯……久微，我都由衷高兴。所以请你平安的回到久罗山去，宵眠会代我守护你一生。”
“原来……你早已安排好一切！”久微忽然明白了，手一伸抓住惜云双肩，“难怪你派无寒、晓战、斩楼为齐恕、程知、徐渊副将，那与其说是副将，不若说是护卫！无论成败你都不许他们有失！你……你将我们护得周全，可是你……你……”久微眼睛通红，紧紧的逼视着惜云，一剎那间，心头忽然酸酸软软，胸口堵涩难舒！
“久微！”惜云拍拍肩膀上抓得骨头生痛的手，“你太小看我了，要知道我不但是风国的王，无数士兵护卫护着我，而且我还是白风夕，以我的武功，这天下有谁人能伤得了我？所以你尽管放心，我绝不会有事，我只是需要你们的安全来安我的心，懂吗？！”
“可是……”
“没有可是！”惜云断然道，眉峰一凛，那一剎那，她是风国的女王，王者的自信与气势肃然而现，令人不敢违抗。
“久微，相信我。”惜云放柔语气，将肩膀上的手拿下，紧紧一握，“无论成败，无论生死，无论是天各一方……我们都会有感应的！我们是这世上唯一血脉相系的亲人啊！”
久微深深的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一张沉静自信的脸，一颗惶然的心忽然安定下来，“夕儿，我相信你，所以我在久罗山等你！无论多少年，我都等你来吃我为你准备的久罗佳肴！”
“好！”惜云笑，放开久微的手，“已经很晚了，该睡了。”说完转身离去。
“夕儿！”久微唤住那个离去的背影。
“还有什么？”惜云止步回首。
“为什么？为什么明日一定要战？要夺天下有许多时间有许地方有许多方法，可为何定要在东旦渡一战？为何明日一战即要定局？一战的成败并不足以分出真正的胜负，可为何你们只要这一战？”久微问出心中最后的一个问题。
惜云看着他，沉默良久后道:“以息王为人本不应有东旦之会，但……”微微一顿，然后再道，“苍茫山下一战他似乎期待已久。”看看久微怀疑的眼神，不由笑笑，“或者是有某种约定，关于苍茫山顶的那一局棋。”
“苍茫山的棋局……难道真要以那局棋来定天下之归？”久微猛然睁目，哪有这样的天下之争，简直有些荒唐可笑。
“‘苍茫残局虚席待，一朝云会夺至尊。’这一句流传久已，而山顶之上的那盘残局想来你也看过，那确实存在着，所以以棋局胜负来定天下归属也未必无可能。”惜云却是满不在乎的笑笑，这一刻白风夕的狂放又隐隐回来，“敢以一局赌天下那才是真正的豪气！”
“那可是万里江山，不是区区金银财物，输者若真就此放弃，那必是疯子！”久微不敢信。纵观历朝历代，为着那一张龙椅，哪一个不是血流成河尸陈如山才得来的，而哪一个败者不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到万机尽失万念俱毁时才肯放弃！
“一定要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者才是疯子！”惜云冷声接道。
久微无语，半晌后才道:“若在东旦大战一场，以目前情况来看，极有可能是……”后面的话忽然咽下，看看惜云，“以兵家来说，康城才是必夺之地。”
“康城……黥城……”惜云眉头一跳，“康城还有……”却说到一半又止，低首似陷入沉思。
久微也不打断她的思绪。
半晌后，惜云似已想通某点，才抬首看着久微道:“若真以棋局定天下才是最好的结局，否则……”眼中一片沉重，“那必是哀鸿遍野，千里白骨！”
久微闻言心头一跳，怔怔的看着惜云。
“久微，你看现今天下百姓如何？”惜云问道。
“虽战乱不止，但皇华丰风四国素来强盛，再加四国各结同盟，是以四国百姓还算安乐，只白、南、王域百姓饱受战乱之苦，不过皇王与你们皆非残忍好杀之人，虽攻城夺地，却军纪严明，又常有救济之举，所以百姓之苦已算降至最低。”久微答道。
“唉，虽是如此，但是战乱中死去的又何止是士兵，祸及的无辜百姓又岂止是成千上万！”惜云叹息，想起每进一城时，沿途那些惶恐畏惧的乡民，那些为失去亲人的呼天恸哭，那些绝望至极的眼神，一颗心便沉在谷底，“自我登位以来，便是战争连连，入目尽是伤亡，而我自己亲手造成的杀戮与罪孽怕是倾东溟之水也洗不凈！所以若能在此结束这个乱世又何尝不好……”说着忽然打住，自嘲的一拍额头，“一国之主竟然有这种天真的想法，真是……幸好是久微。”
久微闻言却不答话，而是奇异的看着惜云，那样的目光令惜云浑身不自在，因为极少极少有人会用这种目光看着她，那里面有着刺探、怀疑、研究……以往那只黑狐狸偶尔会这样看，但她往往选择忽略，但久微却不同，她不能将之视而不见，但依希望他可以停止这种眼神。
“夕儿，你在乎的并不是这个天下至尊之位落入谁家，你在乎的是天下百姓。”久微紧紧盯住惜云的双眼，不放过那里面的任何一丝情绪。
“那至尊之位有什么希罕的，不过就是一张无数人坐过的脏破椅子。”惜云在久微那样的目光中忽生出逃走的念头，心头隐隐的感知，似乎下一刻，她便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既然你不在乎王位帝座，那你为何不相助于皇王，以你们三国之力，再加你们三人之能及帐下名将，息王再厉害那必也处于弱势，乱世或便能早些结束，可为何你却毫不由豫的站在息王这一边？以你之性又或可直接将国相托于皇息王中任何一个，然后飘然远去，可你为何明知会为家国王位所缚却依留下，更甚至订下婚约？”久微双眸明亮又锐利，如炽芒直逼那双毫无防备也来不及防备的眼睛，从那双惊愣的眼直射心底。
惜云脸一白，张口欲言却哑然无声，呆呆的不知所措的看着久微。
久微不给她喘息整理的时间，紧紧又落下一句:“白风夕潇洒狂放，对任何人、事都能一笑置之，可她唯独对一个人却百般挑剔百般苛求百般责难！风王惜云雍容大度，对部下爱惜有加，对敌人辣手无情，可即算那个人让她爱如己身的部下命丧黄泉，即算那个人做了许多让她失望、愤怒、伤心的事，她却依然站在那个人的身边，从未想过要背离那个人，更未想要出手对付那个人、报复那个人、伤害那个人！夕儿，你说这些都是为什么？！”
仿佛是雷霆轰顶，震聋发聩，一直不愿听入的此刻清晰贯入！仿佛是万滔袭卷，击毁坚壁铁墙，将一直不愿承认的直逼身前！仿佛是雷电劈来，劈开迷迷浓雾，将一直不愿看的直摊眼前！那一刻，无所遁形！那一刻，对面那双眼睛那样的亮，如明剑悬顶，直逼她仰首面对！她面色苍白，她浑身颤抖，她惶然无助，她踉跄后退！
这是她一直以来从未想过的，这是一直以来她从来不去想的，这是一直以来她从来不敢去想的！因为她就是不肯不愿不敢！那是她最最不愿承认的！那是她最最不可原谅的！
可是此刻，无论愿与不愿，无论敢与不敢，它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呈在她的眼前，印在她的心头，以岿然之姿要她正面而对！
一步一步的后退，微颤着身，瞪大着眼，惨白着脸，一直退到帐门，依靠着，平息着，半晌，抬手，指着对面的人:“久微，你欺负我！”
帘一卷，人已失。
“到底是你欺他还是他欺你又或是自己欺自己？”久微轻轻松松的坐下来，安安静静的笑着，“你也该看清了，该决定了！你要以我们的周全来安你心，那我也要你的周全来安我心！”
元月八日。
天晴，风狂，鼓鸣，旗舞。
黑白分明，紫金耀目，刀剑光寒，杀气冲天。
东末最后的、最激烈的、最著名的一场大战便在这东旦镀上展开，后世称为“东旦之决”。
“这一战，我想我们彼此都已期待很久，期待着这场决定命运、决定最终结果的决战！”皇朝对着身旁的玉无缘道，金眸灿亮的望向对面的对手。
“玉无缘位列四公子之首，这一战便看看他能否当得这‘天下第一’的名号，看看我们谁才能位列‘天下第一’的皇座！”兰息平静的对身旁的惜云道，黑眸遥遥望向对面的对手。
王者的手同时挥下，那一刻，战鼓齐响，如雷贯耳！战士齐进，如涛怒涌！旌旗摇曳，如云狂卷！
“乔谨！齐恕！弃殊！徐渊！”兰息召唤。
“在！”四人躬身。
“东、南、西、北四方之首！”手指前阵。
“是！”
“金衣骑与数月前已不可同日而语，皇朝御兵之能当世难寻！”惜云目光看向战场上锐气凛然的金甲士兵感叹道，“今日方是真正的四大名骑之会！”
“端木！程知！穿云！后方三角！”兰息再唤。
“是！”
惜云转头看看他:“你如此布置我倒真不知你打算以何阵决战。”
“何须死守一阵，战场上瞬息千变才可令对手无可捉摸。”兰息淡淡一笑道。
惜云唇角一勾，似笑非笑:“不怕任是千变万化也逃不过一座五指山？”
“正想一试。”兰息侧视。
“皇雨！”皇朝目不移前方。
“在！”皇雨迅速上前。
“去吧，中军首将！”
“是！”皇雨领命。
“雪空！九霜！”
“在！”雪似的长发在风中飞舞，黛色的羽箭装满弓袋。
“左、右两翼！”
“是！”
大军双方的阵式已展开，各军将领已各就各位，两边高高的瞭台上屹立着双方的王，决战即始！
“传令，北以弩门进发！”墨色的旗下发出号令。
“是！”
传令兵飞快传出命令，剎时，北方的风云骑阵形变幻，仿如箭在弦一触即发的长弓快速前冲，首当其冲的金衣骑顿时被“弩箭”射倒一片！
“中军弧海御敌！”紫色的焰旗下传出命令。
“是！”
传令兵马上传令，位居中军的金衣骑中首顿时疾退，片刻便化为弧形深海，如弩箭而出的风云骑便如石沉大海，被深广的金色海水吞噬而尽！
“传令，东军双刃！”兰息对战场的变化淡然一笑。
“是！”
传令兵传下命令，东边的墨羽骑剎时化为一柄双刃剑，配以墨羽骑当世无以匹敌的速度如电而出，位居左翼的争天骑被刺个措手不及！
“传令，左翼空流！”皇朝迅速发令。
“是！”
左翼的争天骑化为滔滔江流，墨羽骑之剑直穿而出，却刺个空处，争天骑已两边分开，有如江流拍岸而上，再纷涌而围墨羽骑，墨羽骑顿时有如剑归鞘中，动弹不得！
“传令，穿云长枪！”兰息丝毫不惊。
“是！”
剎时只见右角之墨羽骑如长枪刺出，锋利的墨色长枪划过紫色的剑鞘，顿时飞溅出血色的星火！而鞘中的墨羽剑则横割而过，冲破剑鞘直逼中军金衣骑，将陷入金色弧海的风云骑解救出！
“传令，中军柱石，左翼风动！”皇朝下令。
“是！”
中军金衣骑阵前顿时竖立无数盾甲，仿如擎天支柱，任风云骑、墨羽骑如潮汹涌，它自岿然不动，壁坚如石！左翼则化为风中紫柳，墨羽长枪刺来，它自随风隐遁！
“皇朝名不虚传呀。”兰息笑赞，却也迅速下令，“东、北暂无大碍，西军阵雨！”
“是！”
军令方下，位居西方的墨羽骑已长弓如日，军首之将贺弃殊大手一挥，剎时一阵墨色的箭雨疾射而出，右翼的争天骑未及反应便被射倒一大片！
“争天骑右翼的将领似乎是那个有着神箭手之称的秋九霜，那她率领的右翼军必也精于骑射。”兰息看着阵中那飘扬着的有着斗大“秋”字的旗帜微笑道，“但制敌须取先机，我倒想看看皇朝该怎么破这一招，看看这与你齐名的女将有什么作为。”
“论到箭术，秋九霜……已当世无二了！”惜云看着战场，墨羽骑的箭如阵雨连绵，雨势如洪，无数争天骑在箭洪中挣扎倒地！
兰息闻言看她一眼，眸光一闪，似要说什么，却终只是垂眸移首。
“传令，右翼壁刀！”皇朝洪亮的声音隔着这遥遥数千米也隐隐可闻。
“是！”
当令下之时，右翼争天骑中忽一箭射出，如黛青长虹飞越千军，直射向墨羽骑阵中，迅猛无挡，还来不及为这一箭惊叹，一顶墨色的头盔已飞向半空，“咚！”的被长箭紧紧钉在有着“贺”字大旗的旗杆上！
“将军！”墨羽骑阵中传来惊呼台上兰息眉峰隐动，但眨眼却是了无痕迹的平静。
“我没事！不要乱动，守好阵形！”伏在马背上的人起身，除失去头盔外，并无半点伤痕，抬眼遥望对面，暗自咬牙:好你个秋九霜！若非躲避及时，此刻钉于旗杆上的便不只头盔而是他贺弃殊的脑袋！
墨羽骑因这一箭而军心稍动不过是片刻之事，但对面的争天骑却已趁机变动阵势，当墨羽骑回神之时，争天骑阵前已齐列全身甲胄的战马，战马之前是厚实长盾，密密严严整整齐齐一排，墨羽骑射出的箭全部无功而坠。而争天骑在长盾的掩护之下步伐一致的向墨羽骑冲杀而来，箭已无用，墨羽骑迅速拔刀迎敌，两军相交，墨羽骑的刀全砍在了长盾之上，而争天骑盾甲之中忽伸出长长一排利刃，剎时，墨羽骑战士血淋淋的倒下大片！
“挫敌先挫其势！好，秋九霜不负名将之称！”兰息赞曰，眉峰一凛，“端木锤刀！”
“是！”
左角墨羽骑闻令而动，直冲争天骑，即要相会之时，迅速变阵，头如锤，尾似刀，争天骑还未明其意之时，那墨色锒锤已夹雷霆之势锤向坚实的长盾，尾刀伏地扫向战马甲胄披挂不到的四蹄，“啊呀！”之声不绝于耳，争天骑兵纷纷落马，坚实的盾壁顷刻间便被瓦解！
“除风惜云外，我未曾遇如此强敌，丰兰息不愧是我久待之对手！”皇朝沉声道，目光炯炯的望向敌阵，眉间锐气毕现，“传令，右翼疏林，中军倾山！”
“是！”
军令下达，右翼争天骑前后左右疾走，顿时散如疏林，锒锤挥下，触敌寥寥！中军重骑纵马飞跃，不顾一切冲向敌人，有如金色山石砸向那一波一波袭来的银洪墨潮，无数石落，阻敌于外，歼敌于内！
“传令，北军鹰击！”
“传令，左翼豹突！”
“传令，东军狼奔！”
“传令，右翼虎跃！”
……
一道一道的命令从双方的主帅口中下达，下方大军迅速而分毫不差的执行。
两军阵式变幻莫测，战场上尘沙滚滚，战马嘶风，刀剑鸣击，喊杀震天！那一战从日升杀至日中，又从日中杀至日斜，无数的战士冲出，又无数的战士倒下，放目而视，银、黑、紫、金甲的士兵无处不是，倒着的，站着的，挥刀的，扬枪的……一双双眼睛都是红通通的，不知是血光的映射还是吸进了鲜血！风狂卷着，风怒吼着，吹起战士的长麾，扬起血溅的战旗，却吹不熄场上的战火……血飞，血落，声扬，声息，风来了，风过了，战场上依然鼓声震耳，依然刀寒剑冷，依然凄嚎厉吼！
“传令，左翼五行封塞！”
“传令，西军八卦通天！”
……
瞭台上的主帅依然头脑冷静，依然反应灵捷！为这场决定最终命运的战斗、为着这世所难求的对手，双方都倾尽一生所学、倾尽己身所能！
皇朝目光赤热，剑眉飞扬，谈笑挥令，傲气毕现！
玉无缘无绪淡然的脸上此刻一片凝重，眉峰隐簇。
惜云负手而立，静观战局，神情淡定。
“传令，中军蛇行……”
“不可！”一直静默而观的玉无缘忽然出声，“中军指峰，左翼龟守，右翼鹤翔！”一气道完后转首看向皇朝，“息王是一个让人兴奋、沉浸的好对手，但不要忘了他之‘隐&#39;性，南军、后角至今未动！”
“是。”皇朝颔首，长舒一口气，有些自嘲，“这样的对手太难得，以至忘形。后面你来吧。”
“若论行军布战，你并不差他，但若论心计之深，思虑之密，这世上难有人能出其右！”玉无缘深思的看着下面，双方阵势已是数变再变，彼此深入，复杂至极，稍有不慎便会一败涂地！
而对面兰息见争天骑之举动不由讶异的微挑眉头，但随即淡淡一笑:“东军鲽游，西军龙行！”
“难道他……”玉无缘一惊眉头一跳又拢，“右翼四海，左翼八荒，！”声音利落而沉着，一双缥缈难捉的眼眸此刻却是亮夺寒星。
“唔，被看穿了吗？”兰息轻轻自语，看看战场上的阵势，复又自信一笑，“但已晚了。”
“传令，后角极天，”
“好一个老谋深算的丰兰息！”玉无缘看着两军的阵势感叹着，“他果然早有计划！左翼无为！”
“南军星动，结了。”兰息轻轻舒一口气，志得意满的一笑。
“中军归元，成了。”玉无缘轻轻舒一口气，展开眉头。
但下一刻，看着阵势的两人却同时一愣，然后齐齐苦笑。
惜云看着战场，侧首叹道:“若此为下棋，该叫死棋还是平局？”

第五十一章 孰重孰轻
“五星连珠！只曾在古书上见过，寥寥数笔无迹可寻，却不想竟真有人能摆出此阵！丰兰息可谓当世第一人！”玉无缘遥望对面瞭台深深叹息，对面之人是他第一次倾尽全力以对。
“本以为五星连珠世无所知，谁知竟为识破并以三才归元相御，玉无缘不负天下第一之名！”兰息望着对面瞭台深深叹服，这也是他第一次佩服一个人。
“五星连珠，八面相动。”
古书虽有记载，但此阵复杂凶险，无论摆阵、破阵之人数百年来从未有过，而今它却出现在这东旦渡，便是玉无缘那样渊博之人也要惊诧不已！
“三才归元，天地相俯。”
这是《玉言兵书》最尾记载之语，世人熟读此书者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人能摆出此阵，久了，便只当是兵书结语，而此刻，它也真正的出现在世人眼前！
“五星连珠、三才归元此等绝世之阵今日竟同时而现，真叫人大开眼界！”惜云清亮的眸子此刻更亮了，但是习兵者见此两阵都会心动，“只是如此一来，岂非僵局？”
“怎么可能！”兰息目视对面，“平手之局毫无意义！我想对面之人也是同感！”
“那么五星连珠与三才归元都要在这东旦渡一显神威吗？”惜云目光一冷，“那么极有可能便是两俱败伤！”
兰息闻言默然，目光紧紧盯着战场，最后沉声道:“五星连珠阵我也是第一次摆出，其威力如何我也不知，但……事已至此，避无可避！”
惜云闻言心一寒，咬唇看他，然后转首:“这种不计后果之行不似你所为！”
兰息看她一眼，然后移目遥视对面，幽深的眸中少有的射出灼光:“皇朝这样的对手不尽全力是不可能获胜！而今日世所罕见的五星连珠与三才归元同时出现，任何一位习兵者都会想一试，看看这两阵孰更胜一筹！我若错过今日，再去哪里寻此对手！而玉无缘……”
声音微微一顿，目光一冷，无端的生出一股怨气:“我就要试试他的仁心与能耐，看看玉家的人是不是真的无所不能！”
那最后一句令惜云一愣，似不敢相信这种任性之语会出自永远冷静自持的他，呆呆的看着他半晌，咬牙道:“若是玉石俱粉，你便从苍茫山顶跳下去罢！”
“放心，我绝对会拉着你一起跳的！”兰息马上接道，话一脱口，两人同时一惊。
惜云侧首看他，四目相对，那墨黑的幽海中一片惊澜，昭示着同样的震撼。心头一跳，剎那间，脚下千军万马全都消逝，整个天地安静至极，耳边只有从对面传来的细微呼吸，眼中只有对面那双墨玉眸子，怔怔的、定定的看着，看着这双她看了十年也未能看清未能看透的黑眸！
而下方的两军未得王令皆只是严阵以待，未敢有丝毫妄动。
“五星连珠对三才归元吗？”皇朝看着下方，“无缘，谁胜谁负呢？”金眸湛亮，有着跃跃欲试的期待。
“不知道。”玉无缘目光清亮，脸上浮起淡淡的微笑，“五星连珠从未有人能破，最后或许会是最不愿意看到的两俱败伤，只是……”话音一顿，抬首望向对面，目光变得朦胧幽远，“此刻我竟然会想知道，这种绝不可行之为，我竟会隐盼着结果！丰兰息啊，你是否有着魔力？真会被你拉下地狱去！”
皇朝看着他，金眸利光一敛，变得深邃沉静，仿是要把眼前之人看着透彻。
“无缘，我们也相识近十年了吧？这些年来你所作所为无愧玉家仁名，只是……”素来清朗如日的声线变得幽沉，“今日……这场决战理智告诉你绝不可两俱败伤，可你……是想与之同归于尽吧？”伸手按住玉无缘的肩膀，力透于指，指似铁钳，“无缘，你的内心深处隐藏着的自毁之心你自己也没发现吗？可我绝不允许的！丰兰息有风惜云相伴一生，那么你和我也会相伴一生！这世间……离我最近的也只有你！”这一刻，这个向来狂傲自信的霸者身上也涌现出落寞孤伤。
玉无缘的目光依然遥遥落在远方，似未曾听入皇朝之语，虽人在此，神魂却已不知飘向何处。
“皇朝，你多心了。”良久后，玉无缘才开口，转身握住皇朝的手，平静温和，那双眸子依是无波无绪的淡然，“现在是对着你此生最强大的对手，不要分心。”
“嗯。”皇朝目光移回战场，看着僵持着的两军，然后傲然一笑，“任是你智计深远，我依要赢这一战！传令，火炮！”
“是！”传令兵挥动令旗，然后便见下方四辆战车推出，正对着战场。
“火炮！那是华国的火炮！”刚刚登上瞭台想一探究竟的任穿雨一见不由惊呼，同时也惊醒了对视中的两人，“难道皇王想用火炮破阵？但此刻两军连结一处，它必会误伤己军！”
兰息与惜云的目光也被火炮吸回战场，彼此皆是面色一紧。
“想不到皇朝竟还留有这一手！只是即算他可看清阵势，但士兵却无此眼力……”
惜云的话还未说完，皇国中军最后方拥聚一处的士兵忽微微散开，然后露出藏于阵中的一辆战车，车上缓缓升起一座小小的瞭台。那瞭台做得十分精巧，桅杆以精钢筑成，并可折叠，此刻一节一节升起，竟高约十丈，四面也以精钢封壁，只余一个一尺见方的小窗，下方士兵缓缓转动战车台即也跟着转动，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原来早有准备！”兰息黑眸一眯，“以此瞭台为准，炮手便可知距离台中人纵观全场发令指示方向，便不会误伤己军。”
“瞭台中人想必也是武功一流者，否则无此胆识显身于万军之中，且定是头脑冷静的将领，否则无法将两军阵势识清！”惜云看着战场上空的小瞭台，皇国军中武功一流的将领，莫非是……
“弃殊！”兰息的声音远远传出。
话音刚落，战场中一箭射出，直取瞭台前方的小窗，但箭未及窗口便不知被何物所击，直坠而下。
“果然是高手！”兰息眉一皱，盯着阵中小瞭台，未及再下令，小瞭台的窗口伸出旗帜，但见那旗一挥，兰息心头一跳，即知那是火炮指令。
“五星连飞！”那一刻，兰息的声音又快又急又响，却也清清楚楚传出。
剎那间，阵中的墨羽骑、风云骑忽然发动阵势，情况急剧变化，连带的争天骑、金衣骑也无可避免的跟着变动。也就在那一刻，小瞭台窗前旗帜再次快速一挥，同时响起一声如雷暴喝:“转向！”
火星已燃的火炮被炮手急剧一转，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皇国右翼右则五丈远处尘土飞溅，高高扬起，几遮住了半壁天空，久久才落下。
“可惜。”兰息看着远处半空中的尘土有些惋惜。刚才这一炮若非小瞭台之人下令及时，那么他们便要自食其果了！
“好险！”任穿雨轻轻松一口气，“只是若每一次皆以如此行动避其火炮，那我军会消耗大量体力，反之敌军则可以逸待劳！而且火炮威力奇大，一刀一剑再利再狠也只可杀一人，而它却可一击毁人千百！”
而就在此时，小瞭台的窗口忽然伸出四面旗帜。
“这人不但反应极快而且聪明！这一下便连他是何时发令，哪一旗才是真令也难知了！”任穿雨看着不由瞪眼。
“军师素来多策，不知此刻该如何对付？”惜云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任穿雨。
“观阵势均力敌。五星连珠在其绝、险，三才归元在其深、隐，以阵对阵鹿死谁手犹不知，但若其有炮相助，我军必败！”任穿雨看一眼惜云然后垂首道，“而其炮之威得其瞭台指挥，若毁此瞭台，则我军还有五成胜算。”
“毁去瞭台？”惜云笑笑，“此瞭台四面精钢，刀砍不进，箭射不穿，更何况高高其上，士兵无人能及，这如何毁得？难不成军师得了神通，可挥手间移山碎石？”
任穿雨习惯性的抬手抚着下巴，有些苦笑着道:“风王无需开穿雨玩笑。人当然无法毁得此瞭台，若我方也有一门火炮又或……那自能毁之，只可惜啊，穿雨无能，实是惭愧！”说罢小心翼翼的看看惜云，却见她遥视前方，并未追问他那“又或……”，不由微微有些失望，但又有些松了一口气，至于为何松一口气，他自己也说不个清。
“军师，若有一个武功高强之人持神兵利器冒死一击，是否能毁此瞭台呢？”
正疑虑间，忽听得惜云此言，任穿雨不由心头大跳，抬首看去，却只望得一个修长孤峭的背影。
“这……”含在口中的肯定答语这一刻竟然犹疑起来，心头一时竟是五味杂陈，看着那个孤峭得有些单薄的背影，忽然有些酸涩，不知是为着以往那些毫不犹豫的算计，还是为着此刻无法断然的决定。
“军师也不知吗？”惜云回首一笑，平静宽容，“我倒是想试一试。”不待任穿雨作答，转身看向兰息，从容淡定，“五星连珠有‘绝阵’之称那必应不败，无需顾我，做你该做的罢。”话音一落，人已跃上栏杆，足尖轻点，身形飞起时复又回眸一笑，恬静如水，“我一直认为，作为帝王，你是十分优秀的！”
人已远去，笑已模糊，只留那清晰的话语轻轻绕在瞭台。
“你……”兰息抬手，却只抓得一手空气，握拳回手，再抬眸时，依是那个冷静雍容的息王，“传令，若敌军瞭台之旗胆敢妄动，便……五蕴剎化！”那一刻，声音是彻骨的冷厉，黑眸是暗夜最汹涌的潮！
身后的任穿雨清清楚楚的看着，明明白白的听着，却只是无言。
风王此举到底是为着阵中那数万将士的性命还是为着王？那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会如何！
目光追着那道化为白鹤飞向战场的身影，千军万马的虎视也无损于她的镇定从容，这样的女子啊，不应属于这个鲜血淋漓的尘世！回眸看着身旁的王，十多年的相处自能窥得此刻那眼眸深处的悸动，这样无情的人终也不能逃脱吗？张口欲语，最后，终只是深深一叹！
半空中飞掠的那一道白影顿时吸住战场上所有的目光，有赞叹的，有惊羡的，有畏惧的，有忧心的，也有凌厉的！
“她终于出手了吗？！”皇朝目光紧锁半空中那仿如御风而行的身影，“她似乎更适合武林中那个第一女侠的身份，而作为一国之君她却是不合格的！一国之君，所有包括自身的性命都不属于他，而是属于国，岂可于万军中有如此轻率之为！”眸光一闪，神情复杂，“只是……能得她如此相待，丰兰息又是修了几世之福？！”
“长恨此身非我身，何是忘却营营。”玉无缘目光空蒙的遥望着那越飞越近的身影，以清洌无波的声线轻轻念出。
“长恨此身非我身……”皇朝喃喃念着，这一刻，他似乎隐隐明白了那种感受。无论是她，是他，还是己，此身已非我身！
“她即已出手，那么皇雨便险矣。”玉无缘垂眸，无意识的抬起手掌，眸光落在掌心，然后紧紧拢起。
“她非嗜血噬杀之人，目的只是瞭台，况且皇雨也非弱者。”皇朝淡淡的道，只是看着阵中忽然心头一动，抬手招来侍卫。争天骑右翼阵中，无数长箭瞄准了半空之人。
“射！”一声轻喝，箭如蝗雨飞出。
“王！”阵中风云骑发出一片惊呼。
箭在疾射，人在疾飞，彼此已只隔一尺，有人闭上眼不忍目睹。
“啊！”惊叹四起，却见那白影猛然下坠，顿时，那瞄准她的箭雨便全部射空，远远飞去，力竭而坠。
“王！”
提到嗓眼的心还未来得及放下，又被紧紧提起，一支黛青的长箭凌厉而出，那一箭之猛，那一箭之快，决非前面箭雨可比，空中之人避无可避！
“叮！”但见半空中剑光一闪，长箭化为两截坠落，而白影半空中足尖互踏，身形猛然前飞，然后轻盈的落在风云骑阵中。
“王！”马背上端坐着的的徐渊在这寒天却已是吓得大汗淋淋。
惜云抬首一笑，拍拍徐渊的马头:“别担心。”
目光环视周围以敬服之目光注视着自己的风云骑士兵:“记住，此刻是在战斗，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必遵军令，不可妄动！”
“是！”徐渊垂首，众士兵以目光答应。
“那就好！”惜云轻轻跃起，落在徐渊的马背，抬首遥视前方小瞭台，长长深呼吸，“徐渊，助我一臂之力！”
“是！”徐渊伸掌平摊，惜云足尖一点，轻飘飘的落在他的掌心。
“去！”
徐渊一声轻喝，长臂扬起，掌上惜云腾空跃起，双臂平张，衣袂飞扬，仿如展翅凤凰，翱翔九天！
“射下她！”争天骑右翼阵中秋九霜厉声喝道，眉峰紧锁，目光焦锐，而同时，手中长箭已离弦而去。剎时，无数飞箭跟随着黛青长箭飞射向半空的凤凰，也就在那一瞬间，风云骑阵中飞起三道银影，半空中划起一阵银芒，断箭如雨，箭雨落尽，三道人影落回阵中，千万士兵也无人看清他们的面貌。
而空中的凤凰此刻离小瞭台已不过数丈，却身形微滞，显是力已将竭，正担心着是否坠落，却见她左手微扬，一道白绫飞出，缚上台顶一角，手一拉，身形再次飞起，直向瞭台而去。
“射下她！绝不可让她靠近瞭台！”秋九霜的声音此刻已是凄厉惶然，双目赤红，手紧紧拉开长弓，弦上三枝长箭，银牙一咬，三箭如雷电射出，黛青的光芒划过上空，撕裂长风！
争天骑左翼中冰雪般冷彻的男子猛然抬首，满头雪发在风中狂舞，目光追着那划空而过的长箭，一双眼眸慢慢变化，化为纯凈透明的雪空，盈盈似雪欲融！
风云骑阵中的三道银影再次跃起，上、中、下三柄长剑在空中一闪，剎那间，士兵只觉得冷电炫目，一阵刺痛，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迷糊之中似有金石之音不绝于耳，再睁眼之时，看到的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半空中小瞭台前不知何时多了四名男子，手中长剑带着炽日的金辉直刺那迎面而来、卒不及防的凤凰！千钧一发之际，墨羽骑阵中四支长箭飞射而出，可那四人却不躲不避，长剑依然疾刺，竟是拼死相阻，以命庇护那瞭台中人！
眼见四剑即要刺中之时，白影左手一抖，白绫击在台顶，人已借这一击之力身形猛然后退，右手一扬，凤痕剑出鞘，手腕一转，剑锋一划，半空中与四剑相碰，执剑的四人却是下定决心要在这一击取她性命，是以这一剑均夹千斤之力，并未被阻住，反以更大的冲力直刺而来，但她也并未打算这一剑得手，反是借这一碰之力，身形再次高高跃起，令四剑刺空，然后翻身、旋腰、张臂，从高而下，如凤凰临空直扑向那四人。
“凤啸九天！”
一声清叱，白绫飞舞，风啸长空，长剑挥出，匹练蔽日！
那一刻，底下的人只见半空中长绫飞卷，如狂龙扫空，势不可挡，银虹灿烁，如雪凤耀天，气冲霄汉！那一刻，空中仿佛有两个太阳，金芒白光，交辉映射，炙肤刺目，凌厉的劲风凌空横扫，沙尘暴起，人立不稳，似随时都会被卷上空去！
“下去！”
“叮叮！”扣击之声，剑芒散去，白绫止飞，四道人影和着断剑从半空坠落。
“收台！”争天骑右翼阵中传来急切的命令。
瞭台下惊呆了的士兵终于回神，急忙要将瞭台降下，却一下手慌脚乱，反将瞭台摇得团团转，而瞭台中人狂自一身武艺此刻却也撞个鼻青脸肿，咒骂连连，只可惜无人听到罢。
而空中白影一闪，盈盈落在高高的瞭台上。长身玉立，银甲在阳光下闪着灿目光芒，白色的披风、黑色的长发被风卷起，在身后交缠飞扬，任瞭台如何转动，她自岿然不动，抬目四视，前方青山碧湖，脚下雄狮百万，剎时一股豪情充沛胸襟，一朵傲然的微笑便这样轻轻绽放。那一刻，战场上数十万士兵目不转睛，所谓的风华绝代不外如是！
“王，弓箭到！”紫焰旗下，侍卫恭敬的捧上弓箭。
皇朝看着弓箭，接过。
“你……”一旁的玉无缘忽然伸手搭在长弓上。
皇朝回头看着玉无缘，眼中光芒闪烁，时炽时冷:“我只有一次机会！”
那目光中似在燃烧着什么，炙热得令人窒息，又无情得令人绝望！
玉无缘的目光与他对视，如极渊之处的冰那般空明，也如极渊之处的冰那般遥远，穿越冰层，是一片茫茫虚空，贫瘠得连一丝云彩也无！
终于，玉无缘松开了手，抬手，阳光下那手掌晶莹如雪玉雕成，完美得无一丝瑕疵，却也完美得令人悚然而惧。一旁的侍卫怔怔的看着那手，然后又慌忙的移开视线，却对上了玉无缘的眼，那双眼睛看着他轻轻淡淡的一笑。
如此完美无瑕的容，如此淡然出尘的笑……可那一刻，那名侍卫呆呆的站着，两行眼泪就这样流下，自己却浑然未觉。
“你会后悔的！”却不知是说他还是说己！
“我绝不后悔！”绝然而坚定！
抬手，一涨秋水中荡漾着的一线轻红，指尖轻弹，剑鸣似凤。
抬手，金色的长弓，金色的长箭，那是骄阳的颜色。
剑举起，如虹炫目。
箭搭弓，弦张如日。
最后看一眼她。
即算这么遥远，隔着千军万马，隔着涛涛流湍的时光，隔着他们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他却依然能清清楚楚的看清她，看清她白色的长衣，看清她黑色的长发，看清她额际那弯莹莹雪月，看清她清亮如星的眸，更甚至她唇畔那一丝淡淡的、满不乎的微笑……那是无论时光如何流逝、无论沧海如何幻变也不会忘却的！
凤凰高高跃起，长剑高高扬起台还在摇晃下降，银虹已从天而贯！
那一剑的光华令天上的朗日黯然！
那一剑的鸣啸令争天骑右翼阵中发出绝望的凄叫！
那一剑气如劈山，势如地动！
那一剑是倾尽毕生功力而挥！那一剑是为她所关注的所有的人而击！
那一剑必不失手！
“砰！”两米高的瞭台被银虹一劈为二！
台开，她看到台中的人，台中的人看着她。
她讶异，他震惊。
一双大眼正瞪得不能再大的、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那是一个朗朗男子，毫发无伤。
她不由展眉绽颜一笑，笑如春日的清风。
然后那人也扬眉一笑，笑如夏日的灿阳。
无论他们是敌人还是仇人，此刻他们一笑相逢。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半空中身影交错，一个失力而坠，一个力尽而落。
“风夕！”
扬声呼唤，手中拉得紧紧的弦同时松开！
那一声呼唤令战场上所有的人耳膜一阵雷鸣，抬首的瞬间，只见一支金箭如流星划过天际，拖着耀目的金芒，穿越千军万马，穿越苍穹大地，撕裂虚空气流，夹着射破九天的气势，如一道掩目不及的闪电直直没入空中那力竭无避的白凤凰！
剎时，战场上一片寂静！
“唔……”
那一声痛呼极低极浅，可战场上的万千士兵却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一瞬间，那一箭似射在了自己身上，还未来得及感觉到痛楚，空中那道白影便无力坠下，白色的披风高高扬起，若凤凰被折的羽翼，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仿佛是折翼凤凰发出的最后光芒，在那最后的璀灿中慢慢陨落！
“惜云！”
这一声呼唤是那么震惊与不信！是那么的激烈与惊惧！夹着一丝深沉的、无法掩饰的、仿佛是撕裂一个人的心肺一般的剧痛！也刺痛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心！
声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大军的上空飞掠而过！
比闪电还要快！
比疾风还要迅猛！
空中的凤凰即将坠落于地时，落入了黑影张开的怀抱中！
“砰！”重物坠击地面的巨响，尘土飞扬中，落在下面的黑影紧紧抱住怀中的白影！
“皇雨！”
争天骑阵中也飞出一道身影接住了另一个从天而降的人。
怀中那身体的触感是温热而充满活力的！这一刻，手不由收紧，泪不由潸然。
“嘻……我现在知道了，原来我真的很重要呢。”皇雨嬉笑的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秋九霜，虽刚自阎罗殿前回转，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高兴，“而且你竟然也会有眼泪，看来你还算得上是个女人。”
“怎么你还没死！”
恼羞成怒，秋九霜一拳狠狠挥出，正中目标，本以为他会很快还手，谁知却见他目光望向空空的天空，轻轻叹息:“那便是风王惜云吗？”
“惜云！惜云！惜云！”
兰息呼唤着怀中的人，轻轻的摇晃着紧闭双眸的人，从未有过的紧张、恐惧、颤栗紧紧的将他攫住！是的，这一刻他害怕！从不知畏惧为何物的息王此刻非常非常的害怕！害怕得心脏都痉挛着、抽搐着，似随时都会停止跳动……他害怕怀中这个人再也不会睁开她的双眼，那发白的唇畔再也不会对他吐出嘲讽之语！
“惜云！惜云！”温柔的、轻怜的抚拍着她有些发白、有些微冷的双颊，“惜……”
忽然怀中的人猛然睁开双眼，眼中分明藏着戏谑，那唇角浅浅的上扬，勾起一抹熟悉的讪笑。
“我现在承认你的‘兰暗天下’比我的‘凤啸九天&#39;快啦！”
耳边清晰的响起独属于她的清越嗓音，兰息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有些迟疑的开口:“你……没事？”
“嘻嘻……多亏了这颗宝石。”惜云轻轻一笑从胸前拔出那支金箭，箭尖带出本嵌在银甲上的红宝石，手一晃动，宝石碎如粉沫落下！
“啧，这一箭好大的劲道！”惜云咋舌道，并且在兰息怀中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
兰息定定的看着她，定定的看着良久，猛然间，毫无预警的将她往地上一扔，然后自顾站起身来，转身便往回走。才走一步，却发现双腿竟虚软得无法使力，抬起双手，竟还在激烈的颤抖着，慢慢的握紧成拳，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平息全身流窜的气息，平复狂跳不止的心，这一刻竟是无法诉说的喜悦，喜悦中却又夹着一丝酸楚半分恼怒。一甩袖，抬步而去。
“黑狐狸，你……”
耳边听得惜云轻轻的呼唤，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挽留。她已经很久不曾如此唤过他了，不由自主的转身回头，回头的那一瞬，却令他惊恐的睁大双眼！
“你……我……”惜云右手微伸，似想拉住离去的他，左手轻抬抚在胸口，嘴角溢出丝丝鲜血，一张脸惨白如雪纸，“我……”口才一张，鲜血便如喷涌的泉，瞬间染红她一身！
“惜云！”兰息跨前一步，双臂伸出。
“……”惜云张口，却终是未能讲出话来，眼眸一闭，无力的倒入兰息怀中，嘴角微微上扬，似想最后再对他笑笑，却终未来得及。仿若一朵雪昙花，开得最盛时，却毫无预警的败去，带着万般不舍的依恋，绝艳而凄哀！
“惜云！”
咆哮声响彻整个战场，仿佛是重伤垂死的猛兽发出最后的狂啸，惨烈凄厉！让每个人的心神为之震撼！
“他们伤了王！他们伤了王！为王报仇！”
战场上的风云骑狂怒了，发出了震天的怒喊，刀剑扬起，杀气狂卷……却依然未敢有丝毫妄动，只因他们的王曾亲自下令，未得军令不可妄动！
在那一声咆哮响起的同时，玉无缘全身一颤，瞳眸无神的盯着虚空。
而皇朝，在那惨烈的咆啸声过后，他手中已被他握得变形的金弓终于掉落。
“传令……”
皇朝的声音令玉无缘清醒过来，抬手抓住皇朝的手，那力道令皇朝痛得全身一颤:“不可！”
“现在丰兰息心绪已乱，理智已失，正是一举击溃他时！”皇朝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
“那里……”玉无缘抬手遥指对面瞭台，气息虚弱却语意坚定，“那里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不简单，他站在那里，便等于息王！你若妄动，他必会摧动五星连珠阵，此刻我……此阵连我也无把握破解，若你们在此两俱败伤，那还能有何作为！”
“下令收兵！”
猛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任穿雨一跳，转首，却见久微就站在身旁，竟不知他是何时登上瞭台的。
“收兵？怎么可以！”任穿雨一听差点跳起来，“若他们趁机攻击……”
“不会，那边有玉无缘！”
“但是此刻风王她……嗯……受伤，所谓哀兵必胜，若趁此我们定可……”
“下令收兵！”久微的眼光又亮又利，如剑逼颈。
两人目光对视，互不相让。
“如若你死了，那么以此刻息王的心境来说，你们必败！”久微的手抬起，指间青色灵气带着森森寒气直逼任穿雨，离额一寸处停住，“是选收兵还是一败涂地？”
“你！”任穿雨狠狠瞪他一眼，然后转身:“传令，收兵！”
“不但收兵井然有序，且一直保持双翦阵，若遭袭击便可随时反击。收兵之后，中军以横索为守，左翼以隔岸为观，右翼以乱鸥为窥。”高高瞭台上将下方情况一目了然，玉无缘依是面白如纸，眼神却已复清醒，“墨羽骑的军师任穿雨果也非泛泛之辈，即算此刻风息两王不在，他也决不容你渡过苍佑湖！”
“传令秋将军，命领三万争天骑前往康城，勿必于五日内攻下此城！”皇朝转头吩咐。
“是！”
侍卫领命而去。
“康城吗？”玉无缘目光一闪，侧首，“黥城离康城更近，。”
“没关系！”皇朝移目此刻空旷的战场，似想从中找寻着什么，“刚才你也听到了，此刻他根本无暇顾及。为着这一战，我们双方所有的将领都已调至此处，黥城也不过一些守军，康城那里……师父曾说过，即算能上苍茫山，但若失东旦、康城，那便已先输一着！所以康城我决不能让与他！”
玉无缘默然，半晌后才开口:“那一箭真能……夺她性命吗？”声线飘忽，如秋叶飘落幽幽深潭荡起的回音。
“她必死无疑！”皇朝合上眼，“那一箭若在平时，以她的功力最多重伤，但……她以全力劈台，力尽之时护体之功便也散尽，那是她最脆弱之时，那一箭含我二十年的功力，必让她五脏俱裂！”
“是吗？”玉无缘的声音轻荡荡风一吹便散。
皇朝双手骨节紧得发白，紧闭的双眼闭得更紧，似不想看到任何东西，良久后，他才轻轻吐出:“是的！”
这一句话吐出，心底深处仿佛有着什么随着最后一字吐出，瞬间散于天地间，心头只觉一片空荡荡的。
“我亲手……杀了她！”低低念着，仿佛是为着加强心底的信念，只是……那破碎的声音中怎么也无法掩藏那一丝痛楚与憾恨！
玉无缘无言，移目远视，那双苍茫的眼睛此刻已与这苍茫的天地一体。
“但愿你永远无悔！”轻轻丢下这一句，移步下台。
留下皇朝依然矗立于瞭台上，背影挺拔，却不知为何显得那样的孤冷。
日已西坠，天色渐暗，眼前已开始模糊，看不清天，看不清地，也看不清底下的兵马！周围似乎很吵闹，耳膜一直嗡嗡作响，但又似乎很安静，耳中什么都没有听到。
“王！王！”
有什么在拉扯着他，茫然回头，却见萧雪空正握住他的左臂，他似乎握得很用力，手臂骨头都是痛的，直痛到心头！
“王，三军回营，正在等您……”萧雪空的话忽止住了，震惊的看着皇朝的脸。
“你领一万大军前往径城，径城已无强兵，三日内即可取下，取城后往康城助九霜。”
“是！”萧雪空领命，走前回头看一眼皇朝，“王……”
“听令！”
“是！”萧雪空止言离去。
王，难道你自己都没发觉吗？！想起半空陨落的那道白影，心头一阵绞痛，当下加快脚步，疾疾往台下冲去，只想快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东旦渡！
“雪菩萨，你被火烧了吗？跑这么急干么！”
窄窄的梯台上迎面走来的人抚着被撞疼的肩膀狠狠的瞪视着这走路不用眼的人，却忽然被那双蓝空似的瞳眸中那深绝的悲恸吓了一跳。
“雪人，你……你怎么……”话未说完，耳边一阵冷风刮过，眼前的人已不见了。
“该死的雪人，竟敢不理我！”皇雨转身恨恨的瞪视着疾步而去的人影，然后继续登台，可一登上瞭台，不由当场惊呆！
“王……王……王兄，你怎么哭了？啊……不……不是……是你脸上为什么有眼泪？是不是受伤了？很痛吗？谁……谁竟敢伤王兄？我要为你报仇！”
笨蛋皇雨，你真是……自求多福吧！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萧雪空暗暗叹道。
“王，现皇王也已收兵，双方皆不敢轻渡苍佑湖，那我们应趁此时派黥城的墨羽骑攻向康城，只要将康城拿下，到时可两面夹攻，皇王必败无疑！”
风墨军营前，任穿雨急急的追着兰息。
而兰息却是抱着怀中风夕直奔王帐，对于任穿雨的话充耳未闻。
“王！”任穿雨挡在他身前，“请下令攻取康城！”
“让开！”兰息眼睛冷冷的盯着任穿雨，短短的吐出两字，却散发着森冷的寒意。
“王……”
任穿雨还要再劝，却听得兰息猛然一声暴喝:“滚开！”
任穿雨闻声心一颤，不由自主的侧开一步，脸上冷风刮过，再回神时，兰息已行很远。
“你们怎么不劝劝他？”任穿雨猛地对身后跟着的那一大帮人喝道，有丝挫败的握紧双拳，这么好的时机，却……
“任公子，你此时说任何话都没用的。”闻讯而来的凤栖梧轻轻的道，目送那匆匆而去的背影，“他现在心中、眼中只有风王！”
“可是这个天下比风王更重要啊！”任穿雨望着那个背影喊道，可那个背影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众人眼中。
“你还不明白吗？”凤栖梧看着他，冷情的脸上浮起一丝嘲笑，夹着一丝自怜，“现在整个天下加起来也不及他怀中重伤的风王！”
“不行……不行！我决不能让他一时的感情用事而毁了这十多年的辛苦！”任穿雨同样听不进凤栖梧的劝阻，拨步追去。
凤栖梧看着那跟在任穿雨身后心急如焚的风云骑大将，以及那不知如何是好的墨羽骑大将，微微叹息，却又不由自主的抬步跟去，垂首的瞬间，一行清泪划过脸颊，滴在地上，嘴角却勾起一丝浅笑。
“钟离、钟园，守住帐门，任何人都不得打扰，违者格杀勿论！”王帐前，兰息冷冷的看着追来的任穿雨他们，声如霜雪。
“是！”钟离、钟园垂首。
“王！”任穿雨上前想要拉住兰息，回应他的却是紧闭的帐门，他抬手想推，双胞胎却一个伸手格住，一个伸手将他推开。
“王！康城决不能被皇国夺得，那连着苍茫山呀！苍茫山是王山，决不能失！”任穿雨不顾双胞胎的推阻犹是焦急的喊道。
忽然全身一轻，然后身子被空移三尺，“叮！”眼前寒光一闪，两柄宝剑架在他颈前。
“军师，请不要再扰，否则我们便执行王命！”钟离、钟园一人一剑逼视着任穿雨。
“你们想误了王的大业吗？！让开！”任穿雨目中怒火狂烧，就要上前。
“大哥，你就别再费劲了！”任穿云上前拉住哥哥，“钟离钟园只从王命，他们真的会杀了你的！”
“只要王恢复理智，拿去我这条命又如何！”任穿雨却无惧，一甩手想将弟弟甩开，耐何书生之身，力气根本比不上武功高强的弟弟，双臂被钳得紧紧的，当下不由又急又怒又恨，“穿云放手！”
“哥，你怎么还不明白，风王不醒，王又如何醒？！”任穿雨抱住自家哥哥，不让他不要命的往前冲去，因为那对双胞胎手中的剑决非唬人的，他们自小受教于王，年纪虽小但武功却远胜于他们四将，只要再进一步，必会血溅三尺！
任穿雨闻言不由呆住了。
“穿雨，你何时见过这样的王？”身后的乔谨抬步上前，拍拍任穿雨的肩膀，目光看向紧闭的帐门，深深叹息。
这样的王……是的，他从未见过！他们兄弟可说自小即伴着兰息一起长大，十多年了，从幼童至而今的一国之主，他从来都是雍雅高贵，淡定从容，那脸上无论遇何人遇何事总是挂着尽在于掌的微笑，任你是天崩地裂也不能令他变色，任你是十年相随还是初次相识，他永远不露一丝一毫的情绪，毫无弱点，所以完美无缺完美无敌！而此刻……这个王是从未见过的！他动怒变色，他疾声厉语，他惊恐惶急……
“果然……”任穿雨恨恨的开口，目射怨毒，“都是风王！我果然没看错，她便是要毁了王的人！女人祸水，千古至理！早知道今日，我便是拼着被王碎尸万段也要取她性命！”“再对王不敬，那便拼尽两国分裂便得千古罪名我也必取你性命！”徐渊冷冷的逼视任穿雨，腰间长剑直指他额前。
“任军师，你道风王祸水，毁你息王，可你怎能肯定息王不是心甘情愿的？”闻讯而来却一直静观的久微终于出声，抬手推开凭徐渊的长剑，目光平静的看着任穿雨，隐隐的慧光闪现，“就如你为息王大业愿肝脑涂地、百死不辞，那么……息王为风王也愿倾国以护、倾城以许！”
“那怎么可以比……千古大业与儿女私情孰重孰轻，是人便可明了！”任穿雨大声道。
可在久微澄静如湖的目光中，他只觉得希望破灭，大势已去，可却犹是心有不甘，心不能平:“王是要成大事的明主，怎么可以舍大取小……怎么可以为一个女人而失理智……十多年，十多年的心血啊！我们为着今日费了多少神思，不惜以手沾血，不惜负孽于身……可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的生死便要毁了这一切吗？！”声至最后已带呜咽，双目赤红的看着帐门，身形摇摇欲坠。
所有的人都看着他，这一刻，风云骑诸将也不忍苛责，墨羽骑诸将同感同痛。
“穿雨。”端木文声上前，扶着他，“你不要急，并非一切都完了啊！半壁天下不是已经打下了吗，现在只是稍等一下，等王治好了风王，我们再动不迟。”
“是啊，”贺弃殊也上前安慰，“亏你还是一军之长，怎么可以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天下还在我们掌中呢！”
“穿雨，别忘了，现王与风王不在，你便是军中之首，数十万大军可在你的掌握中，怎么自己便先惊慌失措起来！”乔谨也沉声激道。
“哥，你先回帐休息一下，许多的事还在等着你处理呢。”任穿雨上前牵起兄长的衣角，就如儿时寻求依赖庇护一般。
久微也摒弃前嫌，微笑点头。这一刻忽不觉这人有多可憎，只觉得自有他的可敬，又有那么一丝可怜可叹。
“是啊，便是半壁天下我也得为王守住！”任穿雨回过神来，目中精芒闪烁，抬脚疾步往自己的营帐走去，“你们全部随我来！皇王休想得逞！”

第五十二章 以江山相许
紧闭的帐门，帐内静默无息，帐外焦锐不安。
从帐门紧闭日算起，已两天两夜过去。
风云骑、墨羽骑的将领虽然忐忑不安虽想守于帐前，但都被任穿雨一句“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与责任”唤走，只是每日依有一人轮流前来，待看到帐前静立的久微与凤栖梧后便心沉谷底。
而任穿雨却自那日后便不再前来，只因为着守住东旦渡他已费尽心力，对面是他此生未逢之强敌，不敢有丝毫大意，也因他的坐镇，暂失主帅的风墨大军才未军心涣散，依严阵以守，锐气不减，令对面的皇朝也不由对其刮目相看，一方面因其严守难破是以未攻，另一方面因静待康城消息是以未动，东旦渡两军暂相安无事。
第三日的清晨，帐内终于传出声音。
“参！”
简短的一字，却让守在帐外人如闻天音。
钟氏兄弟源源不断的将参汤送入帐中，而帐外的人从久微、凤栖梧至闻讯而来的风墨大将却依旧不得入帐，一个个瞪视着帐门，满眼的焦灼，程知这个五大三粗的大汉甚至目中蓄泪，不住的合掌向天，祈求老天爷的保佑！
日升又日落，月悬又月隐，朝朝复暮暮，煎煎复焦焦，度日如年但总算也有个尽头。
第五天的清晨，帐内终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顿时让帐外的一干人等振奋不已。
帐门终于开启，金色的晨曦斜斜射在门口的人影，银甲泛起灿目的光辉，惑人双眸，一瞬间几疑这人是否幻影。
门口静立的是一个完好无损的、神情平静的风王。
“王！您终于……”
“风王，王他……”
众人急切的围拢上去，道着各自最为关心的。
惜云手一摆，目光扫视一圈，那一刻惶然的、激动的、焦锐的众人不由自主的禁声。目光最后落在久微身上，移步，伸手:“久微，他就拜托你了！”
“我定尽我所能！”久微躬身道。只是他一贯平稳的声音此刻却透着一丝沉重，因为从那紧紧抓着他的手可以感知她此刻的心情！
惜云目光再扫过众人，然后抬步而去:“风云骑、墨羽骑所有将领随我来！”
众人相视一眼，然后皆无语的跟随惜云而去，剎时帐外恢复寂静，只余久微、凤栖梧、笑儿及钟氏兄弟。
“凤姑娘先回去休息吧，息王我会照料好的。”久微微一点头，然后跨入帐中。
“久微先生！”凤栖梧唤住他，“请让我看一眼他。”
久微回头看看凤栖梧，良久后微微一叹:“好。”
两人走入帐中，绕着玉屏，挑起珠帘，拂开床前丝幔，露出床榻中闭目的人。那一刻，两人心中同时轰然巨响，有什么倒塌而堵住了胸口，心头被沉沉的压住，让他们一瞬间窒息，心头一片疼痛！那一刻，鼻不知为何酸，眼不知为何朦！
那个人啊，那个卧在榻中的人真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雍容高贵的息王吗？真是那个俊雅无双、风采绝世令天下人赞叹倾慕的兰息公子吗？
榻中的那个人，苍老了三十岁！
那曾经如美玉一般的容颜此刻布满细纹，曾经白皙光洁的肌肤此刻枯黄无泽，那曾经如墨绸般的黑发此刻已全部灰白，那曾经如幽海一般慑人心魂的眼眸此刻已黯然合上，那任何时刻都飞扬雅逸的神采早已消逝无迹，只是死气沉沉的卧在塌上，若非胸口那一丝微弱的起伏，几让人以为这只是一个死人！
“为她，他竟至此！”
凤栖梧伸出手来想要碰触榻中之人，却终是半途垂下，接住无声落下的泪珠。
海枯石烂天荒地老从来仿如绚烂的神话，可美丽的神话此刻是如此的苍白无力，眼前的苍颜白发却已是永恒！
“仿佛一块最完美的墨玉一夜之间被风霜刻下一生的痕迹！”久微看着榻中的人不由不动容，眸中水光闪烁，“‘雪老天山’原来真存于世间，‘天老&#39;传人便是他吗？！”
凤栖梧抬首，“雪老天山”是什么，“天老”又是什么人，那与她无关，她只在乎:“他会如何？”
“‘雪老天山’是天老的绝技，无论伤势如何重，但有一口气在便可救活，只是他一身的功、气、精、神全部传于风王，而他……”
或许是凤栖梧的眼光太过冰冷太过尖锐，令久微后半句话便卡在喉咙。
“他会如何？”凤栖梧眼中的坚冰已化为盈盈冰水。
“他便只剩一月寿命。”久微轻轻道。
一个踉跄，凤栖梧跌坐于地，目光无神的移动着，最后落在塌上的人:“只有一月？”
“是的。”久微点头，看看地上的凤栖梧，却并未伸手相挽。
“一月……怎么可能……”凤栖梧捂脸哽咽，“怎么可以这样！”
久微看看凤栖梧，再看看榻中人，喟然而叹:“他既肯对风王如此，又是‘天老&#39;传人，那我便要救他。’天老地老——天地双仙‘在苍茫山顶留下的那一盘棋可还等着他去下的！”
说罢脱去鞋，盘坐于榻上，扶起兰息，一手覆胸，一手覆额，碧青的灵气剎时笼罩着兰息全身。
而在风王帐中，惜云却下达一个令全将震呆的命令。
“王……”性急的程知立刻开口，却被齐恕制止。
而其余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王座上的女王，不明白她为何要如此下令？而此令意义何在？
“任军师！”惜云目光炯炯落在任穿雨身上。
“风王，王他……”
“本王与息王夫妻一体，两国臣民俯首从命！敢有不从者，本王以血祭剑！”风声飒飒，寒光一闪，凤痕剑颤悠悠插于书案上，烁烁的剑光提醒着众将。
“臣等恭令！”帐中诸人躬身。
“好！”惜云颔首，明利的目光扫视俯首的众人，“任穿雨听令！”
“臣在！”任穿雨上前。
“告曰全军:风王驾崩！”惜云面无表情的道着自己的死迅。
“是！”任穿雨垂首。
“乔谨、任穿云听令！”目光转向另两人。
“臣在！”乔谨、任穿云上前。
“挑选四万最精悍速度最快的墨羽骑待命！”拨下案上的凤痕剑，“噌！”的收剑入鞘。
“是！”两人领命。
“其余诸将听令！”目光如电，亮亮的利利的扫视着。
“臣等在！”那样的目光令诸将提起十二分精神。
惜云以无波有力的声音叙述着:“要以全军悲愤之气为风王复仇，复仇之战听从任军师调度！”
“是！”诸将垂首。
惜云满意的点头:“任军师暂留，其余各自准备！”
“臣等告退！”诸将退下。
帐中只余任穿雨与惜云，一个静坐于王座，一个静立于帐中。
“军师当知本王心意。”惜云目光平静的看着任穿雨，海一般深，星一般亮，水一般凈。
“臣心悦诚服。”任穿雨躬身。无论眼前这个人曾让他如何的计较、担忧、愤怒，无论他曾如何的费尽心思想让眼前的人退却、消失，但此刻他们心意相通，目的相同！
“康城……现为皇国哪一将所守？”
“应是寒霜将军与扫雪将军。”
“是么。”惜云点点头，“那么本王不在之时，东旦渡一切便交给你了。”
“臣定不负风王之意！”抬首看着眼前的风王，虽容色依旧，神情平静，但他不会错看那眼眸深处的那一丝坚忍。第一次心甘情愿的对眼前之王深深俯首，为她此刻的舍命相搏！
“另外……”惜云抬手敲敲椅臂，“以皇王之笔以皇国星火令送封信给秋将军，记得把握好时机。”
“是！”
“退下吧。”
“臣告退。”
任穿雨退下后，偌大的帐中便只余惜云一人，静悄悄的，空荡荡的。深深吸一口气，牵动了胸口的重创，不由眉心一紧，抬手抚胸，闭目调息，良久后才睁开双眸，从怀中掏出一枚墨玉雕就的玲珑兰花。
“暗魅。”唇动，无音，以精气凝结一线远远送出。
片刻后，一道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的飘入帐中。
“暗魅拜见风王。”
“将此物送往康城，身为兰暗使者当知如何处理。”惜云摊开掌心。
“是。”掌心的墨玉兰轻飘飘的飞入黑影中，“暗魅告退。”黑影如来时般静无息的消失。
元月十四日，风墨军营挂起白幡，全军缟素，白凤旗倒挂于空！
东旦渡的千军万马在那一刻都明白了——王旗倒挂，君王驾崩！
那一刻，处于敌对位置的争天骑、金衣骑莫不震动！
风国的女王死了？！那个似凤凰般耀眼的女子真的死了吗？
同日，皇华大军接令，全日整备休息！士兵们明白了，王即将要发动最后的攻击！
十五日，一直采取守势的风墨军阵营发生变化，仿如醉狮猛醒，卧龙猛跃，气势逼人，锐气冲天。
争天骑王帐中皇朝听着禀报淡淡的道:“风墨军终于要动了！”
闭目盘坐于软榻中的玉无缘睁开眼睛，明明休养了数日，可他的神气却似十分衰竭，眉宇间隐隐倦意，仿似已在这万丈红尘中历尽了三生。而与神气想反的却是他的容颜，反越发的焕发，白凈的肤色竟隐透玉泽，莹润剔透，便是那号为东朝第一美人的华纯然也无此如玉肌骨，一眼看过，似一尊白玉雕就的人儿，倒真应了他那“玉公子”的称号！
“苍舒城有昔年始帝登苍茫山封山而集万民挖砌的官道，可谓一条”王道“，一条通往”皇座“的王道，所以决不可让他渡过苍佑湖。”玉无缘起身下榻，“若风王逝，其军必哀，哀兵必气盛，是以这几日你应避锋芒，采守势。士气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避其锋芒？”皇朝金眸中利光一闪，“他倒要以为我心虚气弱了！”
“皇朝，你是要以帝者之身成大业，而非以武论英雄！”玉无缘少有的提高音调，颇带责难之意，“你拥有为君者之识人之目用人之量待人之度，但唯一的缺点便是好战好胜，为乱世霸主此未尝不可，但天下初定之后必要懂休生养息！”
皇朝闻言嘴动动似想反驳，但到底是止声没有说了，可眼一转却又道:“自小至大，便是父王也不曾如此呵叱于我，倒偏是你说的我却不能反驳，还得心甘情愿的认错！”说罢不由轻轻笑起来，“所谓一物降一物，便是如此罢。”
“你是我选的。”玉无缘却似理所当然的道，抬眸看着眼前这朗日般耀眼的男子，平淡的道，“你心智坚定，自小至大，认定了目标便全力以赴，无畏艰巨无视道旁，更兼你的才智慧力，所以……”微微一顿，然后继续道，“人道玉家人乃帝之辅者，无论那是否谬言又或真是玉家人之天责，我玉无缘只认定你为天下之主。”
皇朝看着他，良久后又笑起来，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记得当日武夷台上你曾说‘双王又岂能同步’，风息两王难以共存，而你我一为王者一为辅者是以可同步而行？”
“天地是如此广大，万生万物营营于此，天地又是如此之狭小，仅便是两个王也不可共存。”玉无缘眼中又现那种苍茫之色，似看尽那红尘倦事，又似穿越那红尘万丈，“如你不容息，如息不容你，又更何况是那样的两个人。白风黑息江湖十年却敌友难分，更何况处于一国之王如此险高之位。他们纠缠牵绊，早已分不清彼此，也分不清自己的身份，这样又如何能清晰看清自己之为。如若只存其一，那与你便要二分天下，可彼此不分的两人若去其一便等舍己身，一痛俱痛，一亡俱亡，所以我才不阻你……”话音消去，不能为继。
“所以你才不阻我那一箭。”皇朝却自是明白，“风王若亡，息王便失半身，更兼智乱心痛，如此便不堪一击！”
半晌后玉无缘才轻轻开口:“是的，时间已不多了，我说过要助你握住天下，那当然会实现诺言。”
“什么时间不多了？”皇朝心头一惊，金眸猛然盯住玉无缘。
“哦……”玉无缘轻渺一笑，“时间久了，苍茫山顶的雪说不定便融了，我想看看第一高山上的雪。”
“哦？”皇朝仔仔细细的看看玉无缘，并未发现他有何异常才放下心来，“听说苍茫山顶上长有苍碧兰，为兰中极品，等我们登上山后，便可赏雪品兰，那般景致，应是人生无二！”
“苍茫山顶苍茫雪，苍茫雪中苍碧兰，苍碧兰畔苍茫棋，苍茫棋待苍茫主……苍茫之主啊……”玉无缘将那满眼的苍茫倦色倾于云帐，然后轻轻合上双眼，“苍茫山顶的苍茫主我会看到的。”
皇朝看看他，然后起身唤道:“来人！”
一名侍卫马上掀帐而入。
皇朝走至案前，铺纸抬笔，一挥而就。
“派人将此信以星火传予康城秋将军！”
“是！”
十六日，风墨军以风云骑为首发动攻势，白幡如云，缟衣如雪，凤旗翻卷，杀气腾腾！失王的风云骑誓为主报仇！
皇华军以金甲阵坚守，未敢迎其锋。
十七日，风墨军依以风云骑为首发动攻势，其势迅猛，如潮狂卷。
皇华军依以金甲阵坚守，未有出击。
十八日，风墨军仍以风云骑为先锋发动攻击。
皇华军以九轮阵为守，未有出击。
同日，秋九霜、萧雪空于康城收到皇王星火之令，告曰风王驾崩，令其谨守康城。
十九日，风墨军未有出击。
皇华军静待其动。
二十日，风墨军联合出击，大有一举击毁敌军之势。
皇华军终于迎击。
两军交战一日，依是旗鼓相当，不分胜负，各有小小损伤。
二十一日，秋九霜再接皇王星火令，风墨军于东旦渡连续展开攻击，复仇之军攻势猛烈完全不顾己身，颇令人头痛。是以令其领兵攻往黥城，以围魏救赵。
秋九霜领三万争天骑出发，萧雪空与一万大军留守康城。
二十二日，天寒。
清晨推开门，发现竟下起了小雪，细细绒绒，飘飘荡荡，为大地染上一层浅浅的白。
伸出掌来，想接住从天而降的雪，便看到了树梢的人。
白衣黑发，迎风而立，绰约如仙，似真似幻。
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是不可抑止的狂喜！
但下一刻却寒冰覆体，心醒神清，剎时耳际金戈铁马，眼前漫天风雪狂舞。
她未死！九霜离城，她在此刻现身！
那只代表一件事:康城危矣！
“虽然下雪，可是我知道天空是从未有过的湛蓝。”树梢的人仰望天空，声音极轻，但满天风雪中却清晰入耳，“有蓝空，有白雪，还有从极北冰峰吹来的最洁凈的风，雪空……这样干凈的日子，很适合你呢，今天的雪是为你下的吗？”
握住腰间的佩剑，一寸一寸轻轻拔出，晶亮的剑身映照着飘舞的雪花，幻美迷离。
“你只要不踏出此院，我便不会出手。”惜云低眸看着院中的人，如剑挺峭，如雪静寒。
“已经攻城了吗？”萧雪空的声音如冰坠地，清脆铿然却无温。
“是的。康城不但是兵家必争之地，同时对于息王来说还有另一种意义，所以昔年他与我一起踏平断魂门后他即在城中为今日留下了备军。而今，我出现在此，你当知你已全无希望。”惜云平静的说着，这些本无需解释，但她却还是说出，或许她依然希望他能放下他的剑，虽然明知不可能。
“王说康城有另一条通往苍茫山的通道，乃他恩师地老昔年上山与天老观星斗棋时所留，乃通往苍茫棋局之道，是以决不能失。”萧雪空也平静的道。
“争天骑虽雄，但主将不见，墨羽骑倍多，康城自难守。”惜云伸出手掌，接住眼前飘落的雪絮，看着它静静的融化在手心，“雪空，你便与我在此静静的看雪罢。”
“可以与白风夕一起赏雪，那实是雪空无上的幸事！但是……”眉峰一扬，慨然而道，“我位居皇国扫雪将军，士兵奋勇拼战之时岂有为将者不出之理，且我乃皇王之臣，为臣者当为君尽力尽忠！”长剑“噌！”的出鞘，伫立于风雪，凝然不动。
“即使知道结果是灭亡？”语气轻柔，说出的却是决绝之语。
“是！”答得斩钉截铁，澄澈的眸子中风雪如聚蓝空隐纳，“而且能与当世才慧武功绝代的风王一战，雪空无憾！”
惜云看着那一剑一人，半晌后喟叹道:“扫雪将军之‘扫雪剑法’当世罕见，惜云一生懒惰未能于剑上下功夫，是以无与将军可比之招。”微微一顿，然后又道，“我国王卫折笛虽未曾出世，但其武艺放眼天下也是屈指可数，隐居浅碧山十年，独创‘碧山绝剑’未有敌手，今日我便以他之碧山剑会将军之扫雪剑，也算不辱将军。”手腕一扬，凤痕剑出鞘，漫天的风雪也不能遮那一线轻红。
雪似乎下得大了，风似乎更急了。
一人静立庭院，一人盈立树梢。
一剑晶亮如冰，一剑澄亮如水。
一个凝眉冷峻，一个静然无波。
雪絮纷纷扬扬落下，寒风横飞扫荡，但无损那两人笔直身姿，一个剑伫如山，一个横剑如带，风雪飞卷，却未有一瓣落在两人身上，便是长剑也未沾分毫。
远处隐隐传来厮杀声，刀剑相击声，人的凄厉呼痛声……
再来便是急促的脚步声，急剧的喘息！
“砰砰！将军！将军！康城被攻破了！将军！将军！你在不在？砰砰！”
门外有人使劲的捶打着门板，嘶声呼唤，奈何门任你如何敲打推拉也无法开启，门内任你如何叫感也无人答应。
“将军！将军！你到底在不在？城内有内奸，他们里应外合，墨羽大军攻进来了，兵力悬虚，我们根本无法阻挡！将军……”声音忽然消失了，门外“咚”的有什么倒落，或许是兵器，或许是人！
院中凝眉不动的人终于忍不住动了，一剎那间，人如剑飞，剑如电射！
树梢的人也动了，看着迎面而来的剑光，那一瞬间，轻轻叹息，而手中长剑也轻轻挥出，轻松写意的一招，却如山般稳实，将所有的攻击全部封阻！
冰雪般的长剑却凛烈如火，秋水般的长剑却潇洒如风，无论是如火还是如风，一剑挥出，裂石穿云，风被斩裂而发出厉吼，雪被切割而发出凄叫！
那一刻，小院中风雪狂舞，寒光烁烁，人影如魅，剑气纵横！
那一刻，无人能靠近小院，只余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与那笼罩天地的剑意！
忽然间，一缕清亮的歌声划开剑气，冲破风雪，在天地间悠悠荡起:“剑，刺破青天锷未残。长伫立，风雪过千山！剑，悲魂血影浑不见。鞘中鸣，霜刃风华现。剑，三尺青锋照胆寒。光乍起，恍若惊雪绽。”
院中雪芒飞射，剑气如穹，可那歌声却于风雪剑气中从容唱来，气息平稳，不急不缓。
当一句“恍若惊雪绽”时，风雪中绽开一朵雪莲，莲心裹着一线红蕊，于院中轻盈一绕，剎时满院的雪花红蕊，再也看不见其它，眼花缭乱惊艳不已时，“叮！”的一声清脆的剑鸣，然后清亮的歌声停止，满天的风雪静止，满院的剑气消逝，一切都归于平静！
雪地中倒伏着一个与雪融为一体的人，雪中慢慢的有殷红的血晕染开，在那洁白中绽开一朵血色的莲花！站立着的人凝视着剑身的那一缕鲜血，看着它凝成一线，凝聚于剑尖，然后滴落雪地，剑身便如一泓秋水，澄澈明亮。
“醉里挑灯麾下看。孤烟起，狂歌笑经年。”
一声声慢慢吟来，一寸寸慢慢移开目光，那声音清如涧流，偏轻绵如空中飘落的雪絮，空蒙而怅然，微带一丝历尽沧海的淡淡倦意。
“无寒。”轻声唤道。
“在。”银衣武士悄然而落。
惜云的目光从天空移向雪地中倒卧着的人，移步走近，蹲下身来，伸手，托起雪地中的人。
拂开银发，那张如雪花般美丽的脸此刻也真如雪花般脆弱，似一碰即化，唇边溢出的血丝分外艳红，那曾经澄澈的眸子此刻黯淡的看着她，眸子深处却隐着一抹幽蓝，那样深沉的、魅惑的看着她，似乎有无数的话藏在其中，又似什么都没有的空明。
“送他去品玉轩吧。”
“是！”
无寒移步抱起地上的人，然后一个起纵，身影消失，只余一朵血莲犹自在雪地中怒放。
待无寒走后，惜云身子一晃便坐倒在雪地中，抚住胸口，尖锐的痛楚令她锁起长眉，屏息静气，片刻后那痛才渐渐消去，轻轻一叹:“到底不比从前了。”抬首，遥望那屹立天地的苍茫山，“你以性命相许，我便回报这一条通往皇座的王道吧。”
起身，轻跃，越过墙头，远远的便见一队玄甲雄骑风速般驰来，当先的一人白袍银枪。
“风王，康城已取下。”任穿云跃马躬身。
“嗯。”淡淡颔首，“乔谨那边如何？”
“他说虽截住了秋九霜，但未能全功，被其领主力逃走，退回径城。”任穿云道，他这次未费什么大力便取下康城，心下正轻松，所以有啥便脱口道来，“想来女人就是胆小些，逃命的功夫厉害些！”话一说完，忽忆起眼前就是个女人，当下不由心慌口结，“臣……风王……臣不是……不是说您！”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甚是辛苦，更兼急得面红耳赤，没有半分刚才英勇杀敌的豪爽劲，令身后一干将士看得忍俊不禁。
惜云轻轻摆手示意不必在意，心下倒是有些奇怪任穿雨那等心机深沉狼顾狐疑之人倒是有个这等爽利明朗的弟弟，只是再想想也就明白了，或就因有那样的哥哥，所以才有这样的弟弟。只因哥哥能为弟弟做的已全部做尽了！
“收拾好康城，静待息王王驾吧。”
“是！”
而在墨羽骑夺得康城之时，东旦渡对峙的皇华、风墨大军也发生转变。
二十二日，数日来一直采取守势的皇华军忽然发动攻势，以全部兵力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风墨军全面发起攻击。
“气竭之时便是击溃之时！”
皇王亲自出战，皇华大军气冲宵汉！
“真是糟糕，老虎头上拍了几巴掌便将它击怒了。”任穿雨听得禀报不由喃喃苦笑道，“发怒的老虎不好对付啊。”
“唠叨完了没，该下令了。”贺弃殊白他一眼。
“知道了。”任穿雨一整容，“全体将士听令，全面迎战！”
“是！”各将领兵出战。
任穿雨也爬上马背，望着前方翻滚的沙尘风雪，问着身后的侍卫:“王还未醒吗？”
“已派人探过，久微先生说王至少要今日申时才能醒。”侍卫答道。
“申时吗？但愿……”
厮杀声响起，将任穿雨的话淹没于声海中。
“军师说什么？”侍卫生怕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命令。
“迎敌吧！”任穿雨回头看他一眼，书生白凈的脸上有着男儿的慨然无畏。
战鼓擂起，喊声震天，旌旗摇曳，刀剑光寒！
风墨军以左、中、右三军迎战，左军端木文声、徐渊，右军贺弃殊、程知，中军齐恕，三军联成连云阵，此阵攻守兼备，更兼军师任穿雨指挥得当，阵形调动灵活，当是行如连云轻飞，攻如百兽奔啸，守如铁壁铜墙。
而皇华大军则是连成一线，如汹潮狂涌，连绵不绝，大有气吞山河之势！待到两军即要相遇之时，狂潮忽化为无数剑潮，锋利的剑尖如针般插入风墨大军，剎时在猛兽之身刺穿无数小洞，待风墨大军刚痛醒过来转以铁壁坚守时，剑潮忽退，又成一线汹潮，咆哮着窥视着眼前的猎物！
风墨大军当不会坐以待毙，迅速转换阵形，以中军为守，左右翼齐发，皇华军迅速作出应对，汹潮急速后退，其速竟不亚于以快著称的墨羽骑，待风墨军左右翼出击之势力竭之时猛然又化为万剑齐发，直直插入风墨军左右翼，剎时狂潮中血色翻涌！
“传令，左右翼龟守，中军横索！”
“是！”
传令兵迅速传令，顿时风墨军立刻变阵，收起所有攻势，全军以守，将万道剑潮挡于阵外。
“竟然无法抵挡与皇王的全力一击吗？”任穿雨看着前方。
虽已将皇华军攻势阻住，但其攻如潮，前赴后继，一次又一次的以万道剑潮冲向坚守的风墨大军，那剑潮不但多，且密又利，再坚硬的铁墙也会被刺穿针洞，而漏洞出现之时，便有潮水涌进，更何况是那越涌越猛的汹潮！
“那是气势的不同！”
猛然听得身后有音，回头却见齐恕提剑而来。
“皇国争天骑素来以勇猛称世，更兼皇王亲自出战，其士气高昂，斗气冲宵！而我军连续几日攻敌，士气早已消耗，再兼两王不在，士心惶然，是以不及皇华军之英勇！”齐恕一气说道，目光坦然的看着任穿雨，“而且你我也非皇王对手，无论布阵、变阵皆不及皇王迅猛果断灵活，而且皇王有着一种傲视天下的霸气，可令将士毫无理由的信服追随！”
“喂，决战中别说这种丧气话，而且身为中军主将，不是该立于最前方吗？”任穿雨没好气的看着他。
“非我说丧气话，而是你之心已动摇，面对气势雄霸的皇王，你已先失信心！”齐恕目光坚定的看着他，手一番，一枚玄令现于掌心，“我来乃传王令:非敌之时乃退！”
任穿雨脸色一变，眸光锐利的盯着齐恕，而齐恕毫不动摇的与之对视。
“我知你对息王忠心，决不肯失此东旦，但你若在此与皇王拼死一战，或能守住这半个东旦，但我军却会伤亡大半！”齐恕一字一顿的郑重道，“若至此你又何有面见息王！”
任穿雨紧紧握拳，紧紧的盯着齐恕，半晌后才松开双拳，吐一口气。
齐恕见之即知目的达成，策马回转，忽又回头:“任军师，你之才华大家有目共睹，东旦能守至今日你已功不可没，但……若两王在一，自不会有今日局面，是以你当知，臣守臣道，臣尽臣责！”
二十二日未时，风墨大军退出东旦渡五十里。
皇华军渡过苍佑湖，进驻苍舒城。
申时末，息王醒，风墨军大安。
次日，东旦失守与风王未死、康城失守的消息分别传报至康城与东旦，那一刻各自一笑，苦乐参半。
“所谓有得便有失。”玉无缘站在苍舒城的城楼上，眺远幽蓝的苍佑湖平静的道，似乎对于这一结果他并不惊讶，“围绕苍茫王山有四城，你得苍舒、径城，他得康城、黥城，以王山为界你与他真正的各握半壁天下，各得一条王道，这就如当年天老地老所观之星象，就如苍茫山顶那一局下至一半势均力敌的棋局。”
皇朝默然不语的仰望头顶的苍茫山，白雪覆盖，仿如玉山，巍峨耸立，一柱擎天！
“皇朝，去苍茫山顶吧，那里会给予你答案，那里有你们两人都要的答案！”

第五十三章 苍茫之局
元月二十五日，风墨大军移师黥城。
二十六日，康城。
“以上就是康城目前情况。”书房中乔谨正一一将康城整顿情况禀报。
“嗯。”惜云点头。
“王今日辰时动身，当后日未时可抵康城。”任穿雨则将刚收到的消息报上。
“嗯。”惜云再次点点头，“辛苦你们了，下去罢。”
“是！”乔谨、任穿雨退出书房。
待两人走后，惜云起身推窗，外面已是暮色初上，只是前些日下的那一场小雪还未化完，白皑皑的残雪映着天光，天色倒也未显得阴暗。
“冬日里最后的一场雪也要尽了。”惜云幽幽一叹，“再来该是春暖花开了吧。”
目光落在庭院中的一树寒梅上，或也因花期将尽，梅瓣和着风吹簌簌飘落，残雪中落红如雨。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不知不觉的念着，不知不觉的忆起当年与兰息一道踏平断魂门的光景。
那时正是三月春光无限好的时节，桃开如云如霞，两人各携一坛美酒，一路折花而歌，仿佛只是去踏春游赏，而非去那令武林人士畏之如虎的断魂门。那时年少春衫薄，那时少年意气相惜，那时无拘无束潇洒恣意，但而今……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抬手接住一瓣随风飘荡的梅花，“今年花胜去年红……”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一个清而轻渺、淡而无尘的声音接道。
抬眸望去，一个比残雪更白更洁、比落梅风姿更寂更倦的身影悄然立在院中。
“好久不见。”两人同时一句。
这轻轻淡淡的一语令两人恍如隔世再逢，天支高峰上两人把酒言欢也不过年多时光，此刻回想，却仿如前世一般遥远，那时心惜意通，而今日却是敌我不同。
“想不到这最后的残雪落梅竟可与天人同赏。”惜云轻轻一叹，看着眼前如玉出尘的人，眸中是遗憾，是伤感。
“能于高山峰上同赏一轮月，能于康城同赏一场落梅残雪，但是人生聚散无常年华尽逝，无缘已觉无憾。”玉无缘抬手从枝上拈一撮雪，手腕轻轻一扬，那雪便正落在惜云掌心，红梅白雪，辉映成画。
“今日来的是高山峰上的那个玉无缘还是皇王尊师的天人玉无缘？”惜云看着掌中梅雪轻轻的问道。
“风国女王风惜云与武林名侠白风夕你可能清清楚楚的分开？”玉无缘淡淡反问道，“息王与黑丰息你可又能两者不同相待？”
惜云无言。
“所以高山峰上的玉无缘与天人玉家的玉无缘又有什么区别。”
惜云看他，那双眼眸是可看透红尘的明澈凈色，又是那穿越红尘的空茫倦色。这个人，无论何时何地，于她，总是心生一股痛惜，无由无解。
看倦了红尘，看淡了世情，所以他心湖无波无绪，所以他潇洒去来无寻，可那双柔和的眼眸深处为何会刻有一丝悲哀，那样的深切，那样的浓郁！
世人敬仰他，恋慕他，依靠他，可世人又何曾看清他！那满心满身的疲倦……寂寥……
无缘……
深深吸气，垂眸，敛起所有的情绪:“那么玉公子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玉无缘看着她，良久后伸出手来:“我来找你下一盘棋。”
惜云一震，抬眸，盯住对面那双眼眸。
映透了万物涤清了万物偏还无情无尘。
玉无缘抬手握住惜云的手，连着那落梅残雪一起握于掌中，两人的手都是雪一般白雪一般冷。
凝眸相视，四目相近，平静的一字一字的轻轻吐出:“玉无缘与风惜云为天下苍生下一盘棋——下苍茫之棋！”
“苍茫之棋？”惜云怔怔的看着他。
“对，下苍茫之棋。”玉无缘双眸紧锁惜云，那样的目光似从她的眼看到她的心底，“非以你之智，而以你之心！以你之心下一局你心中真正想要的棋！下出你心中最想要的！”
以你之心下一局你心中真正想要的棋！下出你心中最想要的！
那一语轻淡无波，却如惊雷响彻，轰得她双耳阵阵嗡鸣，击得她心跳如鼓！
什么是她真正想要的？什么是她心中最想要的？她……二十多年来，她是否曾停步细细思索？她是否曾认真确认？她又是否曾如实回答？又或是她从未发问？
可是眼前这人为何要这般问她？可是……为何觉得一切在他眼中无所遁形！他看穿了她所有不自觉的隐藏，他看透了她所有不自觉的希翼！
白风夕是知道她真正想要的，可风惜云不会有她真正想要！
白风夕知道她最想要的，可风惜云不可能拥有她最想要的！
“以你之心为自己、为苍生下这苍茫之局吧！”
那声音近在眼前，如耳语轻淡低柔，那声音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如暮鼓晨钟直叩心门！
二十七日，寅时将尽。
淡淡的晨曦中，乔谨轻轻放开缰绳，马儿便稍稍走得急了，蹄声在人烟未起的清晨显得格外的清晰。康城已巡视完毕，该前往向风王报告诸事兼请安了。
才至康城府邸前，乔谨偶尔一个抬头，不由心头一跳，缰绳不自觉拉紧，马儿一声嘶鸣，停下步来。
“将军？”身后跟随的士兵发出疑惑的呼声。
乔谨一定心神，下马，将缰绳交由侍从，道:“你们前往换班。”
“是！”
待所有的士兵皆走后，乔谨轻轻一跃便飞上屋檐，几个起纵，便落在府中最高的归燕楼屋顶上，一道白色身影正倚坐于屋顶上，微寒的晨风拂起她的衣袂长发，她却毫无知觉一般，只是怔怔的看着前方，那清亮的眸子似要穿透茫茫虚空望到极远极遥之处，又似早已望到尽头，所有已尽在眸中。
“风王，风寒露重，请保重身体。”乔谨微微一躬身。早就听穿云说过风王昔日化名白风夕行走江湖时是如何无忌的一个奇女子，只是他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乔将军。”惜云目光依望前方，“这世上你有没有最想要的东西？”
“呃？”乔谨一怔，似未想到惜云会有此一问。
“将军未曾想过吗？”惜云回首，那眸子仿是天幕上未隐的寒星，是这世间最亮的光源，“将军跟随息王多久了？”
“臣自十四岁跟随王，已十四个年头。”乔谨恭敬的答道。
“十四年么？”惜云一偏首，淡淡一笑，“这么多年啊，那即算不能了解透彻，那应该也略知一二吧。将军知道息王最想要什么吗？”
“王最想要的？”乔谨一愣。
“嗯。”惜云点头，微笑的看着他。
王最想要的是什么呢？乔谨一时竟答不出来。
是江山帝位吗？看似应该是的。
“我带你们，将这万里山河踏于足下，让你们名留青史！”
那是多远前王说过的话？那时的王还只是一个弱冠少年，可他说出此话时他们未有一人置疑，他们都相信那个淡吐狂语的少年。只是此刻想来，他只是要将万里山河踏于足下，让他们名留青史，这便算是他最想要的吗？
目光调向眼前的女王，不过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袍，黑发直披，随意的倚坐于屋顶上，却依是风华清绝！当日东旦渡大战中那一箭后王的失智之行又一一浮现于脑。这世间，什么才是王最放于心中的？似明了，又似模糊。
“臣愚昧，未能知王意。只是……”乔谨深深躬身，“臣知，风王于王，不低这万里江山！”
“呵呵……呵呵……”一阵清越的笑声便这样轻轻荡开，随着晨风散于天地。
乔谨依躬身不敢抬头，这笑声如此好听，但……他辨不出是喜是悲！
笑声渐渐消逝，屋顶上一片静寂，很久后，才响起惜云幽幽的清叹。
“不论哪一样才是最重要的，我成全他。”
乔谨一震，可还未等他想明白，身前风动，抬首，已无人影。
二十八日。
午时刚过，康城城门前便涌出大批士兵，夹道两旁，整齐矗立，城楼上风王静立，身后并立着乔谨、任穿云。
早早便有人传报，息王王驾已近，是以康城内墨羽骑振奋不己，待听得风王下令迎驾，一个个便是争先恐后，但依紧守军纪秩序。
城楼下的人紧张、兴奋、焦急，一个个都显于脸上，城楼上的人却是平静从容。只是那紧紧眺望前方的目光，那时抿时松的唇畔，那时握时张的双手却泄露了她的心情。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的漫长，前路茫茫，等待的似乎永远也不会出现！所以……
“啊呀！”
一道白影从城楼上翩然飞下，轻盈如白蝶，令众将士发出一阵惊叹。
然后所有的将士便看到他们眼中雍容清艳的风王竟然从城楼上直接跳下来，稳稳的落于一匹白马上，一抖缰绳，白马便飞蹄驰去。
“风王……”将兵们惊呼，但城楼上的两位将军却摆摆手，示意无需惊怪。
白马似乎知道主人的心意，张开四蹄，风驰电掣般，不到片刻，前方已见烟尘，轻轻一拉缰绳，马儿慢慢缓速，然后止步于平原上，静静的等待，风吹起那白衣长发，似欲随风飞去，那风姿意态画图难书。
蹄声如雨落，银、黑甲的将士如浅潮般快速漫延，铺天盖地似的淹没整个平原，待看到前方那一骑之时，慢慢缓速，隔着三丈之距齐齐停步，于马背上躬身行礼，然后两旁分开，露中潮中的王车。
前方独骑静立，潮中王车静驻，隔着那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这一刻，虽千军万马齐立，却是安静至极，天地间只闻风动之声。
“嗫吱！”一声，王车的车门开启，钟氏兄弟走出，然后一左一右打起帘子，躬身恭候车内的人。
一道墨黑的人影静静的、从容的走出。
那一天的天气极好，碧空如洗，丝絮似的浮云在空中飘游，朗日高悬，暖暖的阳光洒落，天地间一片清朗。
隔着那不近也不远的距离将阳光下的那人清晰看入眼中。
已不是容颜如玉，墨丝如绸。
明朗的阳光为那人灰白的长发镀上一层浅浅的银华，银华里裹着一张风霜浅浅刻画的脸，可是那人气度雍容如昔，意态雅逸如昔，那些苍桑痕迹无损于他的神韵风骨，更显那双眸墨海幽深古玉温润，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柔静目光看着她。
阳光下，他浅浅的微笑，如兰开香涌，眼角细长的笑纹中绽着一抹红尘尽揽的恣意风华。
阳光下，他是安好的！
那一刻，潸然泪下！
那一刻，方知何谓失而复得！
那一刻，方知天地虽广万生万物虽多，最在意的原不过眼前之人！
那一刻，愿倾所有，无怨无悔！
马车上的人跨下车，一步一步从容走来，白马上的人静静的、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距离在缩短，身影为何更模糊？风吹过，面上一片清凉，眨眼，终于看清。
他就站在马下，张开他的双臂，脸上是那雍容优雅的笑，眼眸明亮的、温柔的、缱绻的看着她。那一刻，毫不由豫的、毫不顾忌的张臂，飞身，扑入那张开的怀抱！
灰白的发、墨黑的发在风中交织！
白色的衣、黑色的衣在风中相逐！
修长的臂、柔软的臂在风中紧缠！
“啊！”
那一抱惊震万军！那一抱惊艳天下！
“王万岁！王万岁！”
无视礼法的相拥，无视天地的相抱，无视万生万物万军的相依震慑住所有的人，撼动所有的心！
下马，屈膝，俯首，山呼！为眼前这一体的双王！
“王万岁！”
康城的城楼上白凤、墨兰旗并扬风中，城中十万墨羽骑、风云骑和睦相处，经过了与皇华大军的数场决战，同生共死中已令风墨军将士生出惺惺相惜的感情，也真正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连日来车旅疲惫，还是早些休息，臣等先行告退。”康城府邸大殿中诸将向两王报告所有事务后即行告退。
“下去吧。”
惜云挥手令诸将退下，转头看看面有倦色的兰息，若是以往，便是再劳累断未见有此神情，而今……这副身子到底也是不如从前了！
以眸示意双胞胎送兰息回房休息，而自己则将未完之事一一处理。
华灯初上之时，案上已整整齐齐，推开窗，一股冷风扑面而来，不由一个激灵，可却不想关窗，静立窗前，仰望窗外的夜空，漆黑的天幕上挂着疏淡的星月，地上的灯火都比之要来得明亮。
孰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抬手抚额，幽幽长叹，这暗淡的星月，这冷冷的寒夜，似暗示前路，前路啊……可视不可逐！
“王，该用膳了。”门被轻轻推开，六韵、五媚各捧一盒。
“先放着罢。”惜云淡淡道。
“王，早过了用膳之时了。”六韵却固执的将盒中饭菜一一摆在桌上，然后和五媚各自一躬身，“请您用膳！”
“好了，好了，年纪轻轻的怎么像个老妈子似的。”惜云无奈的摆摆手，走至桌前坐下。
六韵与五媚闻言一笑，齐道:“老妈子才能管着您。”
惜云哑然失笑，拾起碗筷。
“久微哪去了？”吃罢饭，问道。
“先生在为息王煎药。”五媚答道，一边收拾着碗筷。
“哦。”惜云点点头。
“王，香汤已备好了。”另一边六韵从内室出来。
“嗯。”惜云点点头，走入内室，热气缭绕，暗香涌动，“弄这么香干么，真是麻烦。”喃喃抱怨着。
“王，您虽然是一国之君，但请您别忘了您还是一个女人。”一旁的六韵义正词严，“女人当然要好好保养！”
“知道了，老妈子。”
惜云叹一口气，刚要动手解衣，一旁六韵、五媚早就伸过手来了，刚想要说话，可一看那两双满含告诫的眼睛，忙罢手:“记得，不但是一个女人，还是一国之君，所以等着别人服侍就是了。”六韵、五媚满意的点头。
“六韵，若你不当宫中女官，你最想做什么？”泡在热热的香汤中，一身的寒意顿消，骨酥筋软，白雾缭缭中，惜云不由舒服的轻闭双眸。
“臣自小即进了宫，此次若不是有幸随王出来，几都忘了宫外的世界是什么样了。”六韵动作轻柔的洗着惜云一头乌丝，浅浅的笑着，“若臣不当宫人了，便想做个女先生，收一些女学生，将臣这些年收集的王所作的诗文广传于世，让世间也多几个王这般奇绝的女子！”
“呵……做女先生的想法不错，只不过所传之道却是选错了。”惜云淡淡的笑道。
“她就是爱训人，若当个女先生不正好名正言顺嘛。”一旁的五媚取笑道。
“多嘴！”六韵瞪她一眼。
“嘻嘻……难道说错了？往常宫里那些人没少挨你训的，一个个见着你呀就似鼠见着了猫，逃命似的闪！”五媚轻笑，知道碍于王在，她绝不敢怎么样的。
“那都是那些人心虚！”六韵正气凛然道。
“嗯。”惜云眼眸微微睁开一条缝，“那五媚想做什么？”
“臣呀……臣就想嫁个如意郎君，相夫教子过一生。”五媚眨眨眼道。
“不知羞！”六韵屈指一弹，弹得五媚满脸的水雾。
“这有什么羞的，男婚女嫁，人伦常情。”五媚甩甩头，一双巧手一刻也不闲着。
“女先生、贤妻良母……嗯，都不错。”惜云点头，重又闭上双眸，微微一笑道，“本王会成全你们的。”
“咦？”六韵、五媚不由一怔。
但惜云已闭目，神色静然，已不欲再语。
两人当下按下心头疑惑，专心服侍。
室中顿时一片沉静，只余哗啦水声，迷蒙热气，幽幽暗香，以及那藏于朦胧水气中的激涌思绪。
当一切完毕后，迷雾中缓缓睁开的双眸湛亮如星，清辉满室。
“替本王着朝服，再宣齐恕、程知、徐渊三位将军。”
“是！”
“按这药方，早晚各一，三月不断。”
一间华雅的房间里，久微将一纸药方递给双胞胎。
钟离躬身接过，目光却扫向半卧床榻的兰息。
“多谢久微先生。”兰息浅笑颔首。
“不用谢我，你不过沾了夕儿的光罢，若非顾着她，你的生死与我无关。”久微却毫不领情，直言不讳。
“嗯。”兰息也不以为忤，微笑点头道，“先生说得是，息无需谢先生。想先生那纸丹书可也有息一份功劳，先生都没谢过息，不如就此两相抵销罢。”
“你……”久微瞪目看着眼前这个笑得雍容雅气的人，不由暗自嘀咕难怪夕儿要骂他是狐狸，只不过面上倒也不表现出来，自自然然的绽开一抹浅笑，也是笑如春风，“息王果是公正明理。”这话半真半假半笑半讥。
“彼此，彼此。”兰息雅笑温文，好不和气。
“哪里，哪里。”久微浅意盈盈，好不亲切。
这一边的两人话里藏刺，笑里藏刀，另一旁的双胞胎却是声色不动，各自忙着手中的活。
久微瞟一眼道:“这两小子虽小，若放出去也是一方人物。”
“那当然，强将手下岂有弱兵。”兰息理所当然。抬手掠掠眼角的发丝，只是看到那灰白的发，眉心一皱。
“应该说是什么样的主子便教出什么样的属下！”久微讥道，待看到兰息抚着发的动作，不由翻翻眼，“一个大男人不用这么在意容貌吧？！”
兰息瞟一眼他，然后悠悠然道:“闻说那医者本领只三分者越是架子高，医时也只尽那一分力，治好三分标，留下七分根，好让病人越发的唯诺，越发的贵礼相待。”
久微闻言那隐慧的双眸寒光一闪，但马上又恢复温和平静，和气的笑着道:“想昔日那兰息公子乃天下倾慕的美男子，与风国惜云公主可谓才貌相当，璧人一对，只是如今，风王依是容华绝世，息王却是苍颜白发，可真是天差地别呀！唉……真为我的夕儿心痛！”平和的语气，偏偏在“我的夕儿”这四字上重重咬音，满意的看着对面那人面色一僵。
兰息那一僵也不过一瞬，马上又雅笑盈盈，但一双墨眸却似冰潭般寒意森森，目光如剑，偏语气还是那般温雅:“息虽已不再容颜如昔，但可换得惜云性命无忧，实也心慰无悔。而且……”剑锋似的目光扫视着久微的脸，似要在上面刮下一层皮来，“总比某些藏头隐面不敢见人的家伙要强些！”
久微闻言是一气一愣一怔，顿时僵在那里，紧紧的盯着兰息，目光也利如剑锋，似想将对面那人一切两开，好看清那脑袋里到底是什么构造，那心是不是真比别人多一窍！
“我倒不知你们两人竟也‘意趣相投、言语相悦’！”清清亮亮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两人移目望去，正见惜云拂帘而入，面上似笑非笑。
“夕儿！”久微马上迎上去。
温柔的笑，温柔的语气，顿时让身后的人不自觉的推倒了醋壶，什么‘夕儿’的，真是刺耳！
“久微。”惜云目光停在久微的脸上，“说真的，我也好奇你真正面貌是何样呢，这世上大概没有人见过真正的你吧。”
“呃？”久微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夕儿想看？”
“当然。”惜云点头，眼眸一瞬间变得晶亮，那神情似发现了什么稀奇好玩之物。
“还是不要看了。”久微却似有些为难的道，只可惜满眼的诡笑，“我担心某人会自卑得想撞墙。”
“我想自卑的另有其人吧。”兰息却是不温不火的道，“若不是自卑、妒忌，又怎会不肯完全的治好本王！”
“妒忌？你以为你是谁呀？！”久微猛然回首，瞪着床榻上躺得无比舒服的人，本想好好骂一通，不过怎么也不能失了颜面风度，强压怒气，力持平淡，只不过吐出的话语却不再好听了，“你这只狡猾的狐狸凭什么要我来耗尽灵力疗你这张臭皮囊？！我刚才肯给你药方让你调气复容已对你仁至义尽了，我可是给了夕儿天大的面子，你再给我忘恩负义，再伤害到夕儿，我就让你变回那活死人！”
“久微，你错矣。”兰息还未有反应，惜云倒是轻笑着牵起久微的手，“刚才那话你该以雷霆之力道来，那才有气势！要知道狐狸皮厚，你这样温柔的人这样温柔的话给他搔痒也不够呀。”
“女人的胳膊果然是往外拐的。”兰息喃喃道，抬手掬起肩膀上的白发，“定是因为这头华发呀！”幽幽长叹，无限伤怀。
“你……”久微瞪目张口的看着他，再回头看着惜云，“世上怎么有这么臭美惜容的男人？！”
“平常看他的挑剔劲就应该知道了呀，久微。”惜云却很是理所当然的道，说着摆摆手，“别管他，久微，让我看看你的脸嘛。”
“虽然不能保证，但可以试试。”久微却似没听到惜云的话，眼眸对着屋顶，“千年何首乌，百年雪莲子，九九灵芝草，十年人参珠，桃源雪兰根，玉谷赤玄霜。”
“钟离，都记下了吗？”床榻上的人漫悠悠的道。
“王，都记下了。”一旁的钟离正将笔放回书案。
“那便去取药罢。”
“是。”钟离躬身而去。
“久微，快让我看看你的脸。”那一边惜云不依不饶的念着。
久微却依是充耳未闻，将望着房顶的目光收回，放在惜云的脸上，手一伸，搭在脉膊上，专心号起脉来，半晌后一声轻叹，眼前的人倒没怎么在意，床榻上的人却是紧张万分，竖起了双耳。
“久微，你的脸。”惜云此刻心心念念的是久微的真容。
“本来以你们两人的修为，活个百岁也是易事，只是而今呀……”长长叹息，“虽都性命无忧，但到底都伤体、伤气、伤神，老来说不定还要疾病缠身！”
“庸医！”床榻上的人干脆利落的丢下两个字。
久微似没听到，牵起惜云的手，“夕儿，和我回久罗山去，我保你百岁。”
“好呀。”惜云答应得十分干脆，“先给我看你的脸。”
床榻上的人却是一惊，眸光剎时幽深，如暗流汹涌，危险万分。
“听说久罗王族之人都懂妖术。”片刻后，兰息淡淡的开口，“所以也都容颜妖异，人鬼皆非！”
“这哪里是狐狸，简直是毒蛇！”久微怒目而视。
“久微，脸，脸！”惜云一概不管，只有一个目的。
“唉！”
久微无奈，在软榻上坐下，闭目盘膝，不一会儿便见他面上浮起淡淡的青色灵气，然后越来越浓，渐渐将整张脸都笼盖住，房中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片刻功夫后，那浓郁的灵气又慢慢转淡，渐渐的露出眉眼肌骨，直至灵气消尽，久微张眸，那样一张旷世之容便显现于室，便是久见佳颜的两人也不由一震！
如若说萧雪空之容如雪般凈美，修久容之容如桃之俏倬，皇朝之容如日般灿华，玉无缘之容如玉般温逸，兰息之容如兰般幽雅，那么眼前之容便如琉璃明彻。
只是雪容太过冷峻，令人不敢靠近，桃容太过娇柔，需细心呵护，日容太过炫目，永远高高其上，玉容太过出尘，远在云天之外，兰容太过矜贵，孤芳自赏，不若眼前之容的凈无瑕秽，灵蕴天成，令人望之可亲。
“久微，你好美呀！”惜云惊叹着，“闻说久罗王族之人皆是神仙品貌，果然不假！”
伸手，捧脸，俯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那琉璃通透、未染纤尘的脸上印下响亮一吻。
“哈哈……久微，我肯定是第一个亲你的女人！”
惜云得手便退，那脸上的神情就似偷了腥的猫一般得意洋洋。
“夕儿，你亲错了。”谁知被偷亲的人毫不惊奇，只是出声加以指点，那灵气凝聚的双眸贼亮贼亮的，长指指指唇:“这里才是最亲密的！”
“真的？”惜云眼睛一亮，就似猫忽又发现了更肥的鱼。
床榻上的人生气了吗？没有！他是潇洒从容的兰息公子，他是雍容优雅的息王，怎么可能会有生气这种有失风度体面之举！所以……
“钟园。”淡淡的声音从容响起。
“在。”
“久罗妖人施展妖术迷惑风王，替本王将妖人哄出去！”床榻上的人优雅的换了个姿势，躺得更舒服了。
“是。”钟园移步向久微走去，“先生，夜深寒重，请让钟园送你回房休息。”说罢伸手挽起久微的胳膊，没有多余的动作，可久微就是不由自主随着他起身移步。
“夕……”久微才待开口，钟园指尖一动，便让他闭上了嘴。
“久微，明天我再去找你。”惜云不在意的挥挥手。
人走后，房中便只剩两人，剎时静寂如默。
一个半卧床榻，一个静坐软榻，一个目光看着帐顶，一个凝眸盯着茶几，彼此的神思竟都有几分恍惚，目光偶尔的相对，却是迷离如幻，如置梦中。
“惜云。”很久后，才听得兰息轻声相唤。
“嗯。”惜云应声，目光看向床榻中的人，那样的眼神令她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在床沿坐下。
兰息执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温暖柔软，轻轻叹息:“我们都还活着！”
一句话，安两心。
是的，都还活着，活着才有无限的未来与可能，若死了，那便只余终生悔痛憾恨！所以，庆幸，活着！
“世人皆道你我聪慧，可我们又何其愚昧！我们可以看透人生百态，却看不清自己，看不透对方，定要毁灭了方才能清醒！”兰息摩挲着交握的手，有些嘲弄的笑笑。
“我们相识十年，从初会之始便未坦诚相待。”惜云低首看着相缠相扣的手，浅浅的微笑着，“彼此隐瞒，彼此顾忌，彼此防惫，却又彼此纠缠，到而今……人生没有几个十年，也没有几人能有你我这般的十年，所以……这些日子我总在想，我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清楚，有很多事要解释清楚，可是……此刻我却觉得已不必再说。”
“嗯。”兰息浅笑相应，十指扣紧，眼眸相对，这一刻，无需言语，彼此的眼睛便已说清一切！
不再是以往的幽深难测，不再是以往的讥诮嘲讽，不再是以往的算计猜疑，不再是以往的躲闪逃避，从未如此刻这般澄澈坦然，这般心心相印，这般灵意相通！
又何需再提以前，又何需再来解释，江湖十年隐瞒身份的打闹，落英山前犹疑的迟到，五万风云骑暗藏的防惫……那些都是伤痛都有怨恨，可那些在那一箭击中时、在那以性命相救时、在那无顾己身的相搏时已全部烟消云散！
是的，已无需再言，他们早已以彼此的生命为语，诉尽一切！
这一刻，四目相对，两心相依，便是天荒地老！
左手交缠相扣，右手轻抬伸出，抚向那灰白的发，抚着那风霜细画的容，眸中柔情似水，胸中柔情四溢。
“黑狐狸，你以后得改叫老狐……”一个“狸”字生生咽在喉中。
唇畔相碰，鼻息相缠，双眸轻合，婉转相就。
此时正星月朦胧，此刻正良宵静谧，此时正良人在前，此刻正情浓意动！
且将那翡翠屏开，且将那芙蓉帐掩，且将那香罗暗解，且将那鸳鸯曲唱！
唇扫过是火，手抚过是火，那轻语如火，那叹息如火，那呼吸如火，那火从四肢百骸烧来，炙热的似要将身融化……心却如水，柔软的、缱绻的蔓延，蔓过炙火滴滴水珠滑落，激起一片清凉的颤栗……伸出手，紧紧的抱住，颈项相交，肌骨相亲，心跳相同，任那火燃得更炙，任那水暗涌如潮，任那水火交缠，任那颤栗不止，只想就这么着……就让此刻永无休止，又或此刻就是尽头！
……
晨曦偷偷的从窗逢里射入，透过那轻纱薄帐，欢喜的、欣慰的看着那相拥而眠的人。
发与发纠结，头与头相并，颈与颈相依，手搭着肩，手搂着腰，那面容是恬静的，那神情是恬淡的。
眼微微睁开，慢慢的适应房中的光线，转首，痴痴凝视那睡容，轻柔印下一吻。
轻巧的起身，下床，着衣。
开启那紧闭的窗儿，灿烂的冬日朝阳剎时便泻了一室，暖暖了金辉中，微寒的晨风灌进一室的清爽。
眯眸，任那晨风拂起披散的长发，任那清风抚过脸颊，留下一片冰凉。
“这么好的阳光，这么好的天气，很适合远行呢。”不回首，却已知身后有人。
身后的人目光幽沉的看着她，心头千思万绪，可看她那一身白衣，那随意披着的长发，却已是心知意明，剎时，胸中如万流奔涌，狂澜起伏……面上却是神色不惊，镇定从容。
“我要走了，你应该知道，也应该明白。”
窗边的人回首，一脸无拘的灿笑，一身恣意的潇洒，朝阳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浅辉，似从九天而降，又似瞬息便融九天。
兰息无力的在软榻上坐下，微微合上眸。
“知道与明白是一回事，可不可以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半晌后，房中才响起兰息略有些暗哑的声音。
惜云微微侧首，眸光如水的看着他:“我本应早早便离去，那样或许多的事便不会发生，我明明知道那样互疑的两人是不可能同步同心，可我却依然留下。那一半是缘于我的怀疑与防惫，一半其实是缘于我的不舍，我舍不得你！”
“而今却要舍了吗？”兰息抬眸看着她，面上的浅笑有几分惨淡，“其实……这么多年，我明明能察觉到我们之间的牵绊，可我却一直不能确定也不敢确定，我想那是缘于我的害怕。我害怕当一切都清晰的摆于眼前之时，那便是你离我而去之时，我害怕你的离去！”
“黑狐狸……”惜云轻轻叹息，走至软榻前，抬手抚着那已不自觉紧簇一处的长眉，“你说风王、息王再并肩走下去，结果会如何呢？”
兰息凝望她，望进一双明澈如水的瞳眸，那双眸子将所有的都显露其中，也将所有的都一一看进其中！
“你我都清楚，那有无数无数的可能！”惜云指尖抹开那纠结的眉心，怜惜着那眼角的细纹，“那无数的可能简单的分为好与不好，可不论是哪一个，你知我都不会开心！”
“无论是风惜云也好还是白风夕也好，人骨子里的东西总是不能改变的。而以往那些死过的人、那些流过的血是无法抹去无法忘记，更甚至以后还会有更多我不愿看到的生离死别血溅魂飞！我无法与你待那万骨成灰之时并坐皇城，笑看万里江山，我……终只合江湖老去！”
惜云俯首，那双墨玉的瞳眸便在眼下，那眸中的千言万语，那眸中的万绪千思她都一一看进，那一刻，心是柔软的，心是酸楚的，可即便如此，她也必立意坚定！
“风国与风云骑我全部托付予你，以他们待我之情，必不违我令，以你之能，必不负我托！而我走后，你才是真正的毫无顾忌与牵绊，自可放开手脚，将这天下拥入怀中！”
“黑狐狸，无论我在哪，我都会看着你！这一生，我都念着你，都看着你！”指尖轻轻抚着那张令她心痛万分的容颜，目光朦胧，低首相近，呢喃轻语，“此刻，此刻是……你我……最美的时候！”
唇温柔的吻上那双墨玉眸子，将眸中那万千情意轻轻吻进，便是心如刀绞，便是万箭穿身，她也已决定！
一室的静寂，一室的空荡，只有那寒风依不停的吹进，拂过那窗棱，拂过那丝幔，拂过那灰白的长发，拂过那痴坐的人，拂过那暗淡失神的眸。
抬首四顾，如置梦中。
这……刚才一切是否都为幻想？刚才一切都未发生？刚才一切皆可不作数？
可是胸膛中传来的痛却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相伴十年的人，真的抽离了他的生命！
昨夜相拥入怀，昨夜颈项相交的人真的弃他而去！从今以后消逝于他的生命，永不再现！
胸膛里的痛似乎麻木的，然后便是一片空然，风吹过，便是空寂的回音。
那阳光是如此的阴沉，那窗外的天地是如此的暗淡，那隐约入耳的是如此的噪呼……那所有看入眼的为何全无了颜色？那所有听入耳中的为何全无了实义？
隐约间似明白了，隐约间一股怒焰渤然而生！
“该死的臭女人！”一声暴喝直冲九霄，震慑了康城。
那是俊雅的兰息公子，那是雍容的息王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毫无风度的大吼怒骂！

第五十四章 且视天下如尘芥
二十九日，康城息王寝室外，钟离、钟园听到息王一整天都在骂“该死的臭女人！”。他们不大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竟能让王如此震怒，昨夜与风王不是处得好好的吗？不过他们并不想去弄明白，只是小心翼翼的侍候着王。而除了王一反常态外，康城诸人基本上都安然无事，只是齐恕、徐渊、程知三位将军面有异色，神情悲楚。
三十日，息王终于不再怒骂，但依整日闭门未出，城中诸事自有诸将安排妥当，所以也就没有什么事需要双胞胎冒着生命危险去敲开那扇门。而以双胞胎有限的目光所得的便是风王似乎不在城中，可城中似乎都知道。双胞胎并不管这些，依只是小心的侍候着他们的王。
二月一日，清晨。
康城是平静的，虽屯聚十万大军，但城中军民相安。
风云骑也是平静的，虽然他们的王现在未在城中。在息王抵康城的第二日，风王即派齐恕将军诏命全军，因伤重未愈，须返帝都静养，是以全军听从息王之命！
墨羽骑、风云骑对于这一诏命都未有丝毫怀疑。那一日风王中箭息王惊乱之景、那一日初见为救风王而一夜苍颜白发的息王之容、那一日两王于万军之前相拥之情，依清晰刻于脑中！
所有的人都相信两王情深意重，两国已融一体，荣辱与共，福祸相担！
这一天，息王终于启门而出，双胞胎顿时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侍候。不过这一天的息王很好侍候，因为他基本上都待在书房，非常忙碌，至华灯初上，双胞胎恭请他回房休息时，书房中一切井井有条。
二月二日。
兰息照旧一大早便入了书房，双胞胎侍候他吃过早点后便守候在门外。
“钟离。”半晌后听得里面的叫唤，钟离马上推门而入。
“着人将此信送往苍舒城，本王邀皇王明日辰时于苍茫山顶一较棋艺！”
“是。”钟离赶忙接信退下。
“钟园。”
“在。”钟园上前。
“召乔谨、端木、弃殊、齐恕、徐渊、程知六位将军。”
“是。”钟园领令而下。
待书房中再无他人之时，兰息看向窗外，正风清日朗。
“该死的女了！”脱口而出的又是一声怒叱。
窗外的明丽风景并不能熄灭他满腔的怒火，而书房外守着的其它侍者对于王此种不符形象的怒骂在前几日见识过后，便也不再稀奇了。
片刻后，门外传来敲门声。
“王，六位将军已到。”
“进来。”兰息平息心绪，端正容颜，在王座上从从容容的坐下。
毕竟该来的总不会迟，该面对的总不能跳过，该做的总是要担当。
二月三日，皇息两王苍茫山会。
那一日，晨光初绽，一东一西两位王者从容登山。
那一日，碧空如洗，风寒日暖。
那一日，苍舒城、康城大军翘首以待。
那一日，康城六将全都面色有异，神情复杂，却又无可奈何。
那一日，天地静谧如混沌初开之时。
那一日，午时，苍茫山上一道黑影飘然而下。
那一日，康城墨羽骑、风云骑静候息王王诏，但只等来息王淡然一笑。所有一切已全部安排完毕。
长长叹一口气，似将心头所有憾意就这一次全部舒出。
“暗魅、暗魈。”凝音轻唤。
清天白日里却两道鬼魅似的黑影无息飘入。
“恭候王命！”
“去黥城。”兰息微眯双眸，他现在心情并不痛快，偏生这阳光却和他作对似的分外明媚，好得过头，“将穿雨、穿云敲晕了送去浅碧山，并留话与他们，从今以后可大大方方的告诉世人，他们是宁穿雨、宁穿云。”
“是。”黑影应声消失，从不质疑王命。
“暗魍、暗魉。”
又两道黑影无息而来。
“恭候王命！”
“将此两封信，分别送往丰都王叔及帝都丰苇！”兰息一手一信。
“是。”黑影各取一信无息离去。
“该死的女人！”不由自主的又开始骂起来。
这一去便已是真正的大去，好不甘心啊！真恨不得吃那女人的肉！
“嘻……你便是如此的想我吗？”一声轻笑令他抬头，窗台上正坐着一人，白衣长发，恣意无拘，可不正是那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人吗？！
这时他满腔的怒火忽都消失了，满心的不甘顿时化为乌有，平心静气的，淡淡然然的瞟一眼道:“你不已逍遥江湖了吗？怎么又在此出现？”
窗台上倚坐着的人笑得一脸的灿烂:“黑狐狸，我走了后发现我少做了一件事，而这事我若不能做成，那我便是死了也会后悔！”
兰息慢悠悠的看着她，笑得云淡风轻的:“难得呀，不知何事竟能令你如此重视，重视到死不瞑目呀！”
窗台上的人拍拍手跳了下来，站中屋中纤指一指他，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说道:“我要把你劫走！”
话音一落，白绫飞出，缠在了对面人的腰间。
“黑狐狸，你没意见吧？”笑眯眯的看着被她缠住的人。
“我只是有点疑问。”被白绫缠着的人毫不紧张，悠悠然的站着，倒好似就等着她来绑一样，黑眸黑幽幽的看着她，“你劫了我做什么？”
白绫一寸一寸收紧，将对面的人一寸一寸拉紧，待人至面前之时，轻轻的、郑重的道:“招为夫婿！”
白绫一带，手一揽，一白一黑两道身影便从窗口飞出，墙头一点，转瞬即消。
遥遥望着那远去的身影，钟离、钟园难得的叹了一口气。
“唉……我们也该行动了是吗？”齐声长叹，齐声互问，然后齐齐相视一眼，再齐齐笑开。
风墨大军此刻齐聚于教场，只因乔谨、齐恕两大将军传令，要于此颁发王诏！
那时日正当头，天气虽有些冷，但明朗的太阳照下，令人气爽神怡。十万大军整齐的立于教场中，黑白分明，铠甲耀目。目光齐齐落于前方高高的城楼，等待着两位颁召的将军。只是……他们等待的人还未到，却有两道身影临空而降，高高的楼顶上，一黑一白并肩而立，风拂起衣袂，飘飘似从天而来的仙人。
万军还来不及反应，一个清亮的声音带着盈盈笑意在康城的上空清晰的响起:“风云骑、墨羽骑听着，闻你们的息王雅俊无双，今日得见果是名不虚传，是以我白风夕劫之为夫，特告天下。胆敢与我抢夺者，必三尺青锋静候！”
“你还真要闹得全天下都知呀？”摇头叹息的看着这个张狂无忌的女人，似是薄脑，似无奈，心头却是一片欣喜。
“嘻嘻……让天下人都知道息王被我白风夕抢去做老公了，不是很有趣吗？”风夕眉眼间全是笑。
“啊？”底下万军顿时哗然惊愕，放目望去，虽距离遥远，但依稀可辨那是息王与风王。可风王不是回帝都去了吗？何以又出现在此？何以如此放言？而息王又为何任她如此？
却见黑影手一抬，万军顿时止声。
“吾兰息于此诏命:墨羽骑、风云骑紧从乔谨、齐恕两位将军所颁王诏行事，并听从乔谨、齐恕两位将军安排调度，敢有不从者，视为忤逆之臣！”
“好了，你们都听清楚了，敢有不从者，视为忤逆之臣！”风夕清清亮亮的声音清清楚楚的刻进每一个人耳中。
“现在我们走罢。”
回首一笑，伸手相牵，前方江湖浩渺，前方风雨未知，从今以后，你我相依！
那黑白身影翩然飞去，消失于风墨大军眼中，消失于康城上空。
万军还未从震惊痴愣中回神，乔谨、齐恕已捧诏书登上城楼。
“奉两王诏命……”
自那以后，便有许许多多的传言。有的说，白风夕爱慕息王的俊雅，强抢为夫婿。有的说，息王为白风夕之风姿所折，而弃江山追随而去。也有的说，白风黑息其实就是风王息王，他们不过因惧皇王军威，所以弃位逃去。还有的说，风息双王非惧皇王，乃不忍苍生之苦，是以才双双弃位，归隐于山林，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
传说有很多很多种，无论是在刀光剑影的江湖还是在柴米油盐的民间，总是有关于那两个人的许多故事，总是有关于那一日的许多描述，只是那些都只能当作传说。
那一日，记入史书的不过一句话:仁已十九年二月三日，风、息两王于康城留诏弃位而去。
传说也好，史书也好，精彩的、简约的、诽议的，赞誉的……那些都比不上当日新眼目睹两人离去的十万风墨大军的感受！
那样潇洒无拘的身影、那样飘然轻逸的风姿岂是“逃遁”一词所能轻辱的！
那湛蓝的天空，那明丽的阳光，那两人一条白绫相系，仿如比翼鸟齐飞，又如龙凤翱翔！
“东旦一战，雄兵奇阵，折吾于武。苍茫一会，治世论道，吾远不及。皇王雄者，定为英主。区区名利，何伤士卒？既为民安，何累百姓？吾今远去，重任于皇，心实愧怍！望麾之士，体察苍仁，共拥皇主，共定太平！”
这是息王亲笔写下的弃位诏书。这一番话大义在前，大仁在后，普天莫不为息王之举所感，便是千年之后，人们翻起《东书？列侯？丰王兰息篇》时，也都要赞息王一个“仁”字！
皇朝登基后，着史官撰录《东书》，严正的史官记下如此一笔:风、息两王才德兼备，兵强将广，已然二分天下之势，然两王体苍天之仁，怜苍生之苦，不欲再战，乃弃位让鼎，飘然而去，此为大仁大贤也！
让鼎！那史官竟不怕当朝皇帝降罪，也要记下两王风骨，足见其铁骨铮铮！
而一代雄主皇朝，却也未降罪于史官，更未令其修改，任史书记下这个“让！”字，无畏后世讥他“让”得天下，其胸襟气魄令后人抚掌击叹！
而那离去的两人，不论是白风黑息也好，还是风息双王也好，无论是当世还是千百年之后，那样的两个人都是比传说更甚的传奇！
这些都是后话。
不提康城万军的茫然无主，不提天下人的震撼激动，远离康城数十里外的小道上，一黑一白两骑正悠悠然的并行。此刻他们已不再是雄踞半壁天下的风、息两王，而只是江湖间那潇洒来去的白风黑息。
“你放得下心吗？”丰息看看身旁那半眯着眼似想打盹的人道。
这女人一脱下王袍，那贪睡、好吃、懒惰、张狂……所有的坏毛病便全回来了，那高贵凛然的女王形象不过是装装罢，骨子里呀……唉……罢了，罢了！这一生已无他法！
“放心。”风夕随意的挥挥手，打了一个哈欠，才道，“风云骑从不会违我诏命，况且极为敬重齐恕、徐渊、程知他们，康城有齐恕在绝不会有事。而徐渊则携诏回国，朝里那些异臣我登位之时便赶尽了，冯京、谢素皆是见惯风浪的老臣，素来仁心爱民，当不会不顾风国百姓之生死而妄起干戈。说到底，百姓最看重的不是宝座上到底坐着谁，而是能让他们生活安康安稳之人。皇朝又不是残暴无能之辈，而且我给三将下过王令，即算要离，至少要待两年之后，那时风云骑应早就折服于皇朝了。”说罢转首笑看丰息，“倒是你呢，墨羽骑可不比风云骑。”
丰息也只是淡淡一笑道:“论忠贞四大骑中当推风云骑，但墨羽骑有一点却是值得夸奖的，那就是完全服从王命军令，决不敢违！乔谨他们是良将，并无自立之心也无自立之能，而王叔那老狐狸他巴不得可以拋开这些令他躲之不及的棘手之事，好好颐养天年，丰苇那小子有王叔在，不用担心。至于我那些个‘亲人’嘛……哼，若想来一番‘作为’，没权没兵的且凭他们那点能耐，不过正好让皇朝来个杀鸡儆猴罢！”最后那笑便带上了几分冷意。
“吶，要不要猜一猜皇朝会如何待他们？”风夕眨眨眼问道。
“无聊。”丰息不屑的瞟她一眼，“他若连这些将士都不能收服，何配坐拥这个天下。他若是敢对这些人怎么样，哼哼，他这江山便也别想坐稳了！”
“嘻嘻……黑狐狸，你后不后悔？”风夕笑眯眯的凑近他。
“后悔又怎样？不后悔又怎样？”丰息反问。
“嘻……不管你后悔也好不后悔也好，反正这辈子你已被我绑住了！”风夕指了指至今还系在两人腰间的白绫。
丰息一笑，俯首靠近她:“女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玉无缘的那一局‘棋’！”
风夕闻言，抬手轻缠:“你知道又如何，还不是乘乘跳入。”
“呵……”轻轻一笑，揽她入怀，轻轻咬住她白生生的耳垂，呢喃道:“普天之下，万物如尘，唯汝是吾心头之珠。渗吾之骨，融吾之血，割舍不得！”
“嘻嘻……我要把这句话刻在风氏宗谱上。”
“是丰氏。”
“不都一样么。”
……
一黑一白两骑渐行渐远，嬉笑的话语渐远渐消。
苍茫山上，暮色沉沉中，秋九霜、皇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山顶，却只见皇朝一人临崖而立，负手仰望苍穹，似在沉思着什么。
“王，该下山了。”秋九霜唤道。
皇朝却恍若未闻一般，矗立于崖边，任山风吹拂着衣袂。
皇雨与秋九霜对视一眼，不再说话，只是站在他身后。
良久后，才听得皇朝开口道:“他竟然说，若赢得天下而失去爱人，那也不过是个‘孤家寡人’。玉宇琼楼之上的宝座、万里如画的锦秀山河，都比不上怀抱爱人千山万水的双宿双飞！他竟然就这样将半壁天下拱手让人，就这样挥手而去！你们说他到底是聪明还是愚昧？”
两人一听不由皆是一震，实想不到本以为是一场激烈的龙争虎斗，谁知竟然是这样的一个收梢！
皇朝回身移步，走至那石刻棋盘前。
石盘上的棋子依然如故，未曾动分毫，只是石壁之上却又增刻了两句话:且视天下如尘芥，携手天涯笑鸳鸯！
“苍茫残局虚席待，一朝云会夺至尊！”皇朝念着石壁上左边原已刻就的两句话，心情没有慷慨激昂而是带着几分迷茫与失意，“明明是夺至尊，可那家伙却是‘且视天下如尘芥，携手天涯笑鸳鸯&#39;，这个人人梦寐以求的天下竟然如此简单可弃？！”
垂首摊掌，左右手心四枚令符，一边是主帅象征的墨羽令与飞云令，一边是王者象征的玄墨令。
皇雨与秋九霜相视一眼，隐约间似能懂得两分。
“你们明日随我走一趟康城。”皇朝声音已恢复冷静。
“需点多少大军？”秋九霜问道。
“不必。”皇朝却道。
“王……”秋九霜欲阻。
“本王若连这点胆量都无，又何配为风云、墨羽雄骑之主！”皇朝挥手断然道。
“乔谨、端木、弃殊，你们跟随于我，是因为我识你们之才，重你们之能，让你们一展抱负。而今我去，你们无需阻拦更无需跟随。皇王其人胸襟阔朗更胜于我，实为一代英主，必不亏待于你们。你们若念我这些年待你们之情谊，那便不要白担了墨羽骑大将之名，要好好领导他们，守护他们！从今以后忘记旧主，全心跟随皇王，打出一个太平天下，以不负你们一身本领志向，也不负我这一番苦心！”
“我此翻离去，必不再归来。或天下人皆讥我胆怯，又或日后于史书留在笑名，但我终不悔！”
康城城头上，乔谨抬首仰望苍穹，夜幕如墨，星光烁烁，不期然的想起那双墨黑无瑕的眼眸，似乎偶尔在他极为敞怀之时，那双幽沉的眸子便会闪现如此星芒。
康城慌乱的大军在他与齐恕的合力之下总算安抚下来，而黥城，有弃殊、程知去了，以弃殊的精明、程知的豪气，想来也已无事。只是……此生可还有机会再见到那令他们俯首臣服的两人？
“不论哪一样才是最重要的，我成全他。”
风王，这便是你的成全吗？
若王选江山，你以国相遗，助其得位。这是成全其志！
若王选您，则失山河帝位，但得万世仁名，但有您一生相伴！这是成全其心！
合眸握拳，默念于心:王，请安心，乔谨必不负所托！
而康城另一位大将齐恕却没乔谨大将军城楼赏星的闲情，他此时正站在往所门口，有些头痛的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
唉，还不去找乔将军两人挤一挤吧。最终他叹一口气，打算去找乔谨搭窝睡一宵，可脚刚抬起，门却“嗫吱”一声开了。
“将军，您回来了呀！快进门呀，我已做好饭呢，就等将军回了。”一声娇媚的欢呼，门里走出一个明媚女子，满脸温柔甜蜜的笑容，可不正是风王的女官五媚嘛。
“我……我……”
“有什么话也先进来再说呀，外面黑漆漆的又冷，我已给你温好一壶酒了，快喝一杯驱驱寒意。”
齐恕还来不及推辞，已被五媚一把挽进了门内，迎面而来的是一室的温暖及飘香的饭菜。
默默叹一口气，不由想起王临走前的话:“齐恕，五媚本王视之如妹，本应为她找个好夫家，但此刻已身不由己。所谓君有事，臣尽其责，所以你便代本王为她找个良人吧。”
唉，这哪里是要他找“良人”，王分明就是要他做“良人”嘛！
不同于齐恕的哀声叹气，康城百里外的一家客栈中，天字号的雅房中却是一片温馨宁静。
柔和的灯光坐着一个着淡黄宫装、手捧书卷的秀雅女子，她的对面则坐着一个容貌平常，却气韵灵秀的青衣男子，正端着一杯热茶，轻轻吹开茶叶，微烫的水入喉，心肺都是暖的。
“……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边城流血成海水……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果然！战事即为祸事！难怪自起兵始，难得见王欢笑，每次战后更是长眉紧锁，她是在为这些流血送命的战士伤心！”秀雅的女子一边吟着诗一边慨然发言，末了抬首望着对面的男子道，“所以王才会弃位而去，其实她是为了天下百姓不再受战苦！”
“嗯。”对面的人点头微笑，“夕儿看似狂放豁达，实则心肠最软。”
看着灯下看书的女子，不由想起离城前夕儿诡异的笑:“久微，六韵在风王宫可也是学富五车的才女，你回久罗山后，族人团聚开枝散叶，总要聘个教席先生嘛，所以六韵就拜托你了。”
呵，教席先生吗？久微悠然一笑，是缘便躲不过，无缘对面也难求。
同样的夜晚，苍舒城中的皇华大军则是一片欢跃。
不同于将士的欢喜，皇朝却静坐于书房中，出神的看着墙上一幅烟波图。
“咚咚！”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然后不待他响应，门便被轻轻推开。
能随意进出他房间的当世只有一人。移首望去，果见一袭皎洁如月的白衣飘然进来。
“还在想吗？还未能想通吗？”玉无缘在皇朝对面随意坐下。
“我想通了，只是无法理解。”皇朝轻轻摇首，“他那样的人本不应有如此之为，却为何偏偏如此行之？”
“情之所钟，生死可弃。”玉无缘淡淡的道，“你若同行之自能理解，但你若理解，那这天下便不是你的。”
“情之所钟吗？”皇朝喃喃轻念，眸光有一瞬间的迷茫与柔和。
“嗯。”玉无缘浅笑点头，“他能如此，你我只能羡之。”
“羡慕吗？或许也有。”皇朝淡淡一笑道，“将这天下视如尘芥的潇洒千古以来也只他一人！所以啊，这天下之争算你我赢了，但另一方面，你我却输他！”
“何须言输赢，但无悔意便为真英雄。”玉无缘凝眸看着皇朝，心安于他坚韧的金眸。
“昔年师父预言我乃苍茫山顶之人，可他定料想不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皇朝有些怅然道。
“当年，天老地老虽观星象得天启，但是……他们下山太早。”玉无缘淡笑道，“所以他们未能见到最后的奇异天象。”
“哦？”
“王星相持，异星冲宵。光炫九州，剎然而隐。”玉无缘仰首，目光似穿透那屋顶，直视那茫茫星空。
“这颗异星便是风夕。”皇朝了悟道，“只是……”剑眉一挑，有些奇异的看着玉无缘，“当年你才多大？”
“十岁。”玉无缘老实的答道。
“十岁？”皇朝惊憾，然后又笑起来，“果然呀……玉家的人！”
玉无缘一笑而对。
片刻后，皇朝端容道:“明日我与皇雨、九霜三人去往康城，不带一兵一卒，你可有异议？”
“康城可放心的去。”玉无缘看着皇朝，目光柔和，微微一顿后又道，“明日我不送你，你也无需送我。”
“砰！”皇朝猛然起身，撞翻身前的矮几，“叮叮当当！”几上的壶、杯、玉雕便全坠落于地，可他此刻顾不得这些，只是本能的伸手抓住玉无缘的手，厉声道:“无缘，什么‘无需送我&#39;？”
“你我相识以来未曾见你如此慌乱过。”玉无缘却拨开他的手，弯腰将矮几扶起，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
“无缘……”皇朝看着玉无缘平静的收拾着东西，胸膛里一颗心上下跳动，这么惶然的感觉此生第一次！
“皇朝。”玉无缘收拾好东西抬首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不再平静犀利的金眸，心头不由也是一番感动一番叹息，抬手抚在他的肩上，“皇朝，记住你的身份，万事于前，应岿然不动。”
皇朝此时却已无法做到岿然不动，凝眸紧锁着玉无缘:“你我相识也近十年，我敬你为师，视你为友，虽非朝夕相伴，但偶尔相聚，偶尔书信相传，你我情谊我自信不输&#39;生死之交‘四字，每有事之时你必至我旁……我以为……你我会一生如此……难道……难道你也要离我而去吗？”
似乎无法直视金眸中那灼热的赤情，玉无缘微微转首，目光却落在了墙上那幅烟波图上，看着那朦胧的山湖雾霭，那一剎那，他的眸中浮起迷蒙的水雾，可眨眼间却又消逝无痕。
“我们玉家人被世人称为天人，代代皆被赞为仁义无私，可只有我们玉家人自己才知道我们无心无情！”玉无缘的声音缥缈如烟，脸上的神情也如如雾霭模糊，“我一生无亲，能得你这一番情谊也不枉此生，若是可以，我也愿亲眼看你登基为帝，看你整治出一个太平盛世，与你知己一生，只是……我已命不由己，我的时间已到尽头！”
“什么意思？”皇朝目射异光，紧扣住玉无缘的手。
“‘天人玉家何以未能天人永寿’？”玉无缘回首看着皇朝，脸上是嘲弄的笑，“当日在华都之时丰息曾如此问我。”
“天人玉家何以未能天人永寿？”皇朝惊愕的重复。
“哈哈……”玉无缘笑，笑得凄然，笑得悲哀，将双手摊于皇朝面前，“皇朝，你看看我的手，你竟还未发现，还未知道吗？我已寿数将尽！”
皇朝垂眸看着手中紧扣的那一双手，那一刻，脑中轰然巨响，剎那间一片空白！片刻才回过神来，看清那一双手，那一刻，懊脑、悔恨、心痛、恐惧等等交夹在一起，一时间，只觉心头激流奔涌般混乱，又空空然似什么也无。
那双手是白玉雕成！那样的完美，没有一丝瑕疵，可就是这一份完美才令人恐惧！人的手再如何保养，再如何的白凈细嫩，也绝不会真的化为玉，总是有柔软的皮肤、温暖的热血，可眼下这双手……这双手当然没有石化为玉，可那与玉已无甚差别，冰凉的，透明的，握在手中，感觉不出那是手！
可是还有让他更震惊的，那双手……掌心的纹路竟是那样的淡，淡得看不见！那样的短，短得什么都来不及展开！人的一生，生老病死，荣辱成败，尽在其中，可他的……莫若说一切都短都无！
为什么？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未发现？他说他敬他为师视之为友，可他为何竟未发现他的双手已生变化，未发现他掌心的秘密？！
“无缘……”皇朝抬眸看着面前的人，此刻才发现他那张脸竟也如玉莹亮，可眉宇间的神气却已衰竭，那双永远平和的眸子中此刻是浓浓的倦色，为何他未发现？！手在抖，声音也在抖，“无缘……我不配为你友！”
“傻瓜！”玉无缘将手抽出，拍拍他的肩膀，“这又不是你的错，这是我们玉家自己所造的罪孽。”
“罪孽？难道，当年……久罗……”皇朝猛然醒悟，心头一沉，“可是……可那不是玉家的错，始帝与七王又何曾无错，可为何承受的却是玉家？这不公平！我……”
玉无缘一摆手，阻止他再说，“七王之后应都知栖龙宫当年的悲剧，只是知玉家人承受血咒……当年在场的只有兰王丰极，想来他将此事传与了后人。当年那场悲剧虽起于凤王，却结于玉家，由玉家承担所有的罪孽，是玉家人心甘情愿的事。三百多年来，我们玉家虽未有一代能活过三十岁，但无一人怨极七王，一代一代都是毫无怨悔的走至命终。”“我们七王之后安享荣华，竟不知这些都是玉家人代代以命换得的！”皇朝笑，笑得悲痛，“可是都这么多年了，难道玉家都不能解开血咒吗？”
“久罗王族的血咒是无法解开的。”玉无缘淡然的一笑，“久罗全族的毁灭只以一个玉家相抵，其实是我们赚到了。所以……日后你为帝时必要好好侍久罗族人，以偿还我们祖先当年造下的罪孽！”
“我为帝……我为帝……我为帝之时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无缘，你留在我身边，我必寻尽天下灵药，必访尽天下能人，必可为玉家解去血咒！无缘，你信我！”皇朝急切的道。
玉无缘平静的看着皇朝，看着他一脸的焦惶，忽然觉得全身一松，似乎一切都可就此放下，再无牵挂了。即算命即将终又如何，即算终生无亲无爱又如何，不是还有眼前这个朋友吗？不是还有他这一份赤情吗？所以……玉家人心淡寡欲，对一切要求都很少很少的，所以有这些真的足够了！
“皇朝，始帝当年又何曾不是想尽办法，三百多年来玉家人又何曾不是用尽心思，只是啊……”玉无缘一笑，笑得云淡风清，笑得洒脱从容，“玉家人是很相信天命之说的，当年始祖明明知道凤王会引起的悲剧，明明知道玉家将遭受的劫难，但他却没有在初遇凤王之时便杀掉她，以避劫难，而是让一切应验命运。他有他的理由，或为当年乱世不可少一名英才，或为始帝，或为他们的情谊……而我玉无缘，虽无力改变玉家的命运，但我却不想再依命运而行，我要让玉家的命运就此终结！”
“无缘……”皇朝闻言一震，心头剧痛。他怎可如此轻松如此淡然的笑着说，世人仰慕的天人玉家从此将绝迹于世……
“鸟倦知返，狐死首丘。”玉无缘轻轻的握住皇朝的手，“皇朝，兽犹如此，况乎人。玉家的人从来不会死在外面，我们……都会回家的！”
皇朝紧紧的抓住手中的那双手，就怕一松，眼前的人就会消失，可是他即算如此的紧抓，他就不会离开吗？他的身边，注定不会有旁人吗？
“我走后，你……”玉无缘轻轻一叹，“只是，寂寞……是帝王，是英雄必随的！”
二月四日。
皇朝领皇雨、秋九霜单骑入康城，乔谨、齐恕恭迎。
那一日，皇朝高立城楼，独对脚下十万大军，那一身凛然无畏的大气，那睥睨间雄视天下的霸气，令风墨大军心折。
那一日，在远离康城百里以外郁山脚下，风、息两人骑着马正漫悠悠晃荡着，忽从山道上传来马车驶过的声音，片刻后便见一队车马悠悠然的向他们行来。
待走近一看，领头的不正是钟离钟园兄弟吗？
风夕正诧异间，却见钟离、钟园向前，向丰息一躬身道:“公子，已全按您的吩咐所办。”
“嗯，不错。”丰息满意点点头。
“黑狐狸，你到底搞什么鬼？这些是干么的？”风夕疑惑的看着那一队车马，长长的队伍，少说也不下五十辆。
“不过都是些我日常需用的东西罢。”丰息却淡淡的道。
“日常的东西？”风夕瞪目，日常的东西需要五十辆马车来装？目光转向钟离，目下之意是速速招来。
不想钟离竟也十分识趣，马下躬身向她汇报:“回夫人，这五十车除有二十车是金银外，其余三十车确实全是公子日常用物。十车是公子的衣裳冠带，十车是公子素来喜看的书籍，五车是公子平日喜欢的古玩玉器，三车是公子日常的饮食器皿，一车是公子素日用过的琴笛乐器，还有一辆空车乃供您与公子休息所用。”
钟离那边才一说完，风夕已是目光定定的看着丰息，还未及说话，那边钟园一挥手，便又数十人走近，“这些都是侍候公子的人。”转头对那些人道，“请各位自己跟夫人介绍一下。”
话音一落，那些人便一个个上前，在风夕马前一躬身，依次报上名来:“夫人，我是专为公子缝衣的千真”
“夫人，我是专为公子采茶的藏香。”
“夫人，我是专为公子酿酒的掬泉。”
“夫人，我是专为公子养兰的青池。”
……
或许太过惊奇，风夕竟没发现这些人对她的称呼。
当那些人全部自我介绍完毕后，风夕抬首仰天长叹:“我上辈子造什么孽了，今生竟认识这么个怪物！”
可丰息却似还嫌不够似的，道:“此去旅途不便，只得这么些人侍候，等你我寻得佳境定居后，再多收些仆人罢。”
“啊？”风夕此时已是哑口无言。
而其他们则是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令他们主人拋江山弃王位的女子。
半晌后风夕才回过神来，看看那长长的车队，道:“你带这么多东西招摇上路就不怕有抢劫的？”
“抢劫？”丰息眉一场，“我倒想知道这天下有谁敢来抢我的东西？便是皇朝他也得掂量掂量！”
正在此时，忽一阵琴音从山头飘来，清幽如泉，淡雅如风，令人闻之忘俗。
“这是……”
风夕凝神细听，这琴音听来耳熟，且如此飘然洒逸，绝非常人能弹。
“这是那一晚……”风夕猛然醒悟，这不就是那一晚在高山峰上玉无缘随心随手所弹的无名琴曲吗？顿时，她掉转马头，迎向郁山。
那琴音此刻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似乎弹琴者已下山来。
山下一行人都静静的听着这清如天籁的琴音，一时间都已心魂俱醉。只有丰息则是平静淡然，看一眼欣喜于形的风夕，略略一皱眉头，但却也未说什么。
终于，一个皎洁如月的人飘然而现，于闲庭漫步般悠闲走来，却是转眼就至身前，一张古朴的琴悬空于他的指下，长指轻拂，清雅的琴音便流水般轻泻。
当一曲终了之时，玉无缘抬首，一脸安祥静谧的浅笑。
“闻说喜事，特来相贺。”目光柔和的看向风夕，“那一晚高山峰所弹之曲我将之取名《倾泠月》，这张无名琴也随此曲名，一起相赠，以贺你们新婚之喜！”
风夕看看玉无缘，看看他托在手中的琴与琴谱，下马，上前，伸手，接礼，抬眸绽颜一笑，如风之轻，如蜜之甜:“多谢！”
玉无缘一笑回之，“这《倾泠月》中记我一生所学，闲暇之时，或能消遣一二。”
“嗯。”风夕点头，凝眸专注的看着玉无缘，“此一别，或再会无期，保重！”
此生无缘，唯愿你一生无忧无痛。
“保重！”玉无缘亦深深看一眼。
此生无缘，唯愿你一生自在舒心。
目光越过风夕，与丰息遥遥对视一眼，彼此淡然一笑，化去所有恩怨情仇，从此以后，相忘江湖。
彼此合掌躬身，就此拜别。
眺首目送玉无缘的背影消失，风夕回头:“我们该上路了。”
丰息一颔首，两人并肩行去，长长的车队隔着一段距离跟随在后。
从今天起，开始他们新的旅途，天涯海角，且行且歌。
而一座山坡上，有两道纤细的人影遥遥目送他们离去。
玉无缘走出半里后，倚座于一棵树下，闭目调息，半晌后才睁眸起身，遥望身后，已无迹影，从今以后，真真是再会无期！
无声的叹息一声，然后将所有的红尘往事就此拋却！
“玉公子？”一个冷凝的声音似有些犹疑的唤道。
转身，却见一个冷若冰霜的佳人和一个满脸甜笑的少女立在一丈外。
真是快至尽头了，人近一丈都不能发现。面上却浮起温和的微笑:“是凤姑娘呀，好久不见。”
“想不到竟还能见到玉公子，栖梧真是有福。”凤栖梧冷艳的脸上也不由绽出一丝笑容。
一旁笑儿则是满眼惊奇的打量着玉无缘，虽随公子江湖行走，却是第一次见这位列天下第一的人，果是世间无双，只是……何以气色如此衰竭？
玉无缘看着笑儿颔首一笑算是招乎，转头又看向凤栖梧，“姑娘是来送行吗？”
“嗯。”凤栖梧点头，抬眸望向早已无人影的地方，有些微的怅然道，“只是想送一送。”
“姑娘想通了。”玉无缘有些赞赏的看着眼前人，果也是慧质兰心之人。
“栖梧愚昧，直至风王受伤之时才想通。”凤栖梧略有些自嘲的笑笑，“穷其一生，栖梧之于他不过一个模湖的影子，又何苦为难别人为难自已，何不放开一切，轻松自在。”
“好个轻松自在。”玉无缘点头，“姑娘以后有何打算？”
凤栖梧回头看一眼笑儿，道:“栖梧本是飘萍，到哪便是哪。只是蒙公子怜惜，令笑儿相伴，岂能让她随我受那风尘之苦。所以想寻个幽静之所，两人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
“哦。”玉无缘目光扫向笑儿，但见她虽满脸甜笑，却目蕴精华，自是有一身武功的，所以丰息才会放心凤栖梧，只是两个纤弱女子，漂泊江湖总是不合，去那异地，也难谋生，终轻轻一叹，道:“姑娘既只是想寻个幽居之所，那便随无缘去吧。”
“嗯？”凤栖梧疑惑的看着他。
“我将玉家的居地送给姑娘吧。”玉无缘目光轻渺的望向天际。
“啊？那如何使得！”凤栖梧闻言赶忙推辞。
“姑娘无需顾忌。”玉无缘看着风栖梧淡淡的道，只是那目光却穿越了凤栖梧落向另一个虚空，“我已不久于人世，玉家将再无后人，几间草屋，姑娘住了正不浪费。”
“什么？”凤栖梧一震，瞪目看着眼前如玉似神般的人，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刚才所言。
笑儿则知玉无缘所言不假，看着这才第一次见面的人如此轻描淡写的说着自己的生死，心头不知为何竟是一片凄然。
玉无缘却依是平静的道:“姑娘的人生还长着，以后招个称心的人，平平淡淡安安乐乐的过一生未尝不是美事。”
说罢，移眸九天，抿唇长啸。
那一声清啸如直入九霄，那一声清啸声传百里！那一声清啸哀哀而竭，那一声清啸轻轻而逝！
远远的半空中，有白影飘然而来，待近了才看清，那是四个白衣人抬着一乘白色软轿御风而来。
“终于……要回家了。”
轻轻的合上双眸，天地就此隔绝！
放松全部身心，所有束缚与坚持就此散绝！
身轻飘飘的，心也轻飘飘的，一切都遥遥远去。
“玉公子！”朦胧中隐有急切的呼唤。
无需呼唤啊，亦无需悲伤。有些人生无可恋，死为归宿。
尾声
四月，天下一统，新的王朝建立，皇朝登基为帝，年号“昔泽”，封华纯然为后。
在登位同一日，皇朝丹书铁诏，复久罗族号，诏令久罗族人重归故里。
四月十日，皇朝发诏天下，公布“皇朝初典”，并融玄尊令与七枚玄墨令，铸宝剑“龙渊”！
四月中旬，皇朝命巧匠，以世所罕见的凤血玉雕刻一方棋盘，以苍山白玉、九仑墨玉为子，亲布一局棋，存于昱龙阁。
曾有幸目睹棋局之臣皆曰:那是一局绝世之棋！那棋之绝非在棋子之妙，也非布局之险，而乃其黑白双子皆未杀一子，双方深入对方腹地，最后黑白相融，共存于盘，乃一局绝世仁棋！
新的王朝开始迈开它的第一步，天下百姓以期待的目光看着，看着皇城宝座上的新帝，看着他金殿上那齐聚各国贤才的文臣武将，看他们如何整治一个太平盛世！
而此刻在苍茫山顶上，有两位老人正立于巨石前。
“臭小子，我老道一生不近女色，谁知竟教出了一个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徒弟，真是丢尽我的老脸了！倒是你这酸儒，年轻时自命风流，也曾惹下不少情债，怎么教出的徒弟却是铁石心肠？”
看着山顶上那依然保持原样的棋局，黑衣的老者不由喃喃骂道。
“哈哈，老道，这棋到现在还没有下完，你我是否还要继续？”白衣的老者却畅然大笑问道。
“废话！再下还有何义？”黑衣老者大袖一挥，便要将那棋盘棋子全扫落万丈悬崖之下。
“慢！”白衣老者也同样大袖一挥，化解了黑衣老者的劲道，“‘且视天下如尘芥，携手天涯笑鸳鸯&#39;，能弃天下而取爱侣，这又需何等深情？皇朝宁担被后世讥为’让‘得天下也都不肯毁它，你又何必？留着它吧，它也算是这一段倾世之恋的见证，百世不得出一！”
“也罢。”黑衣老者也有些感叹的道。
“现今天下大定，你我也可无牵无挂结伴逍遥了。”
“哼，你先陪我去找那臭小子，我不敲他几下，难解心头之恨！”黑衣老者却是咬牙跺脚道。
“哈哈哈……”
山顶传来欢快的大笑。

后记
啊啊啊……先让我长长舒气三声，总算、终于完结了！我松一口气，你们也松一口气。
这篇文写了竟一年多，真是够久的，当然这中间有四个月“误入岐途”，那四个月竟没写一字，天天沉迷于动漫中，汗颜。可是没法，那时为不二的微笑神魂颠倒，又对塔矢犀利的眼神恋恋不舍，一个转头又被阿斯兰的蓝发翠眼迷花了眼，梦里又跑去找总司比了几回剑术……真真体会了一番古人所说的“玩物丧志”，真真是知道了何谓“不可自拨”，常常十二点都过了还舍不得睡觉，以至一月迟到三次，令我完美的出勤记录，优秀的工作形象全毁于一旦！哭……
文已完，该交待的基本都交待了，若你们还有不明的，那只有两个原因:一是我的表达能力不行，让你们看不懂;二是你们是否一目千行？咱们各负一半责任罢。
至于久罗族、凤王、始帝、兰王等的故事，以后有时间且懒病没发作就再另写一篇吧，否则若要在此全部交待，三言两语不足以言明，若长篇大论便宣宾夺主。而韩朴、萧雪空、琅华等许多人都认为出场太少，形象不够丰满，这个……汗，《且试》我都写了五十多万字了，够长了，你们不烦我都烦了。所以同样一句话吧，我若有时间且懒病没发作，以后再写几篇番外，交待一下他们。（小声的嘀咕一下，韩朴要出来也得五年后啊，否则一个小不点有啥看头的。）只是你们要求的那什么前传、后传的，这可是一件头痛的事儿，不作回答。
爱情是一个神话，流传于他人，你——并不一定能偶遇！
动笔写这篇文时，脑子中冒出这么一句话，于是我写了一个“神话”。
若对这结局不满意的，容我小小声的狡辩一下:我写的是试天下，不是争天下夺天下，谁叫你不看清题目。汗，我也学会了黑狐狸的狡猾:）
而这文无论你们是定为小言也好，小武也好，小奇也好，这篇文便是这个样的，这故事的结局便是这样的。高兴也好，讨厌也好，欣赏也好，失望也好，那是你们的事。敲下文字，开始、结束，那是我的事。
我不是专职的写作者，所以也不似很多的作者在写一篇文时会列出文章的架构、搜集很多的资料。我只是在某一天想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想写一些什么样的人，想让这故事、这些人有一个什么样的开始、他们会做一些什么样的事、然后会如何的结束，便写了，如此而已。
最后说说文里的人吧。
有人说风夕是多情之人，她的感情给了很多人，这样说也是对的。
风夕张狂无忌，笑傲天下，偏是感情极为丰富之人。为天下百姓的疾苦而生怜惜，对风云六将的爱惜，与玉无缘之间的相惜，对凤栖梧的叹惜……这些都是感情，君臣之义，朋友之谊，亲人之情，这都是很正常很普通的情。只一个丰息却是独独不同的，似怨似恨似嗔似怒似爱似怜……她的感情给了很多人，但她最独特的最深刻的则给了丰息。
而说丰息专情的人也大有人在，这样说也不算错。
天地万物万人在丰息眼中不过都是一些工具，有可供利用的善加待之，不可利用的要么毁之要么无视存在。他自小生长在阴谋暗算的环境中，早已看尽人生百态，任何人所思所为都尽在掌中，可唯有一个风夕是例外的。从相遇之始，这个狂放无忌的女子便让他耳目一新，他对她好奇，是以容许她进入他的生命，纵容她的所作所为，只是当他发现他太过纵容之时却为时晚已，风夕早已融进他的生命，早已化为他的骨血，等同他的半身！他不甘，他抗拒，他的理智也清楚的告诉他决不能如此，只是有时理智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又是一回事，人随身动，身随心动，心随意动！
风夕与丰息骨子里是完全相反的人。风看似狂放无忌，对万生万物潇洒提放，但实际上她对万生万物都有怜爱之情，都有珍惜之情，是以她才看不惯丰息的一切言行。而丰息看似温雅雍容，对万生万物都以礼相待，实际上他是无情之人，他的天性与他自小生长的环境造就了他视万物如无物的无情之性。
看看风云六将对风夕的敬爱，对她愿舍命相护之情义，再看看墨羽四将对丰息的敬畏，对他的唯命是从，便可知两者分别。唯一一个不怕丰息敢向他力谏的任穿雨一半出自恩一半出自自身的野心，没有一个是发自内心的“爱”！
丰息与风夕能十年相伴，五分缘三分情，还有两分是他们的出身造就。同出身于王家，让他们处在同一高度，所看到之物所想之事其实是一样的。
丰息无情本是最佳帝者，但唯有一个风夕是他的失算，让无情之人有了情，是以风夕便是他唯一的弱点，他运气不大好，偏这唯一的弱点也是至命的弱点。
所以与其说丰息是专情之人，不若说他是独情之人，他除了对风夕有情，天地万物不在眼中。
皇朝是霸者。他的胸襟、豪气、傲骨令他光芒万丈，令所有人睹目，那是完全不同于丰息的一个王者。丰息令人畏、从，他令人敬、服。从他的手足到他的臣将对之无不是唯敬唯叹，似仰视一个英雄一个天神一般，心甘情臣服于他的脚下，万死不辞！
而他也未让他的手足臣下失望，自始至终他豪气冲天，他傲骨不减，他堂堂然的告曰天下，他要将这个天下握于掌中！他出手没有迂回，直来直往，他的臣将，他的手足全知他的心意，全听令从事！而丰息，自始至终，除一个风夕，无人能看懂他！
皇朝是光明正大的，是的，不要反驳这句话。他做任何事他都敢向天下公布，他有任何目的他都敢向人说明，便是刺杀的行为他都要光明正大的派着大将出行，不似丰息，任何事外边都包着一层糖衣。可他并未失人心，天下人依敬从于他，依仰慕于他。皇朝是适合作为开国之君的，他有那个能力，有那个气魄！
玉无缘是不属于这个尘世的。他只是一个躯壳在红尘内，心、魂全在红尘外，自始至终，他几乎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出现在这个红尘乱世中，他可以看透任何人，抱括他自己，所以他心如止水，七情不动，无牵无绊的在红尘中飘荡。
这是一缕孤魂，一缕知晓自己会在何时灰飞烟灭的孤魂，一缕摒弃所有温情孤独而行的孤魂，一缕亲自挥剑斩断所有希望的孤绝之魂！他来这世上，不过为着履行他的任务，任务完了，他便也就消逝了。
只是孤魂要摒弃那温暖的抚慰该需多大的毅力？要亲手斩断所有的希望又需多大的勇气？他是有心还是无心？他是有情还是无情？他是天人还是修罗？他是……我也不知他是什么，我只是万分的怜惜他，想起时心会酸，会痛，如此而已。
仙人是寂寥的，英雄则是孤寂的。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寂寞每个人都有的。
2006/01/24

番外一 只道当时年纪小娃娃篇
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树枝在石板上落下零碎的影，轻风拂过，树婆娑影也婆娑，和着那知了的鸣叫，便是一支歌舞，这歌舞靡靡的催人昏昏欲睡，便是那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的皇宫侍卫也不能阻唇边那一个哈欠。
可夏日的瞌睡虫并不青眛小孩子，大人们昏昏然时，他们却一个个精神抖数。
悄悄的绕过畔那眯眼摇着扇的侍婢，轻轻的开启房门，再猫着腰从那昂首挺却半闭眼的侍卫身边跨过，缩首轻脚的穿过长廊庭院。
那是历帝十年四月十二日午时。
从皇宫的极天宫、凤影宫、缔焰宫、金绳宫各自悄悄溜出一个眉目精致的玲珑娃娃。
约莫七、八岁的紫衣娃娃出得缔焰宫后，稍稍确定了一下方向，便抬头负手极是气派的往左走去。别看他年小身量小，可剑眉星目俊容修身，顾盼间已隐有凛然之姿，紧抿着小红唇神态甚是严肃，再加头顶的七龙束发金冠、腰间的九孔玲珑玉带，一望便知身份不凡，是以那宫外的侍卫虽不认得他却也不敢上前问话，约莫都猜着这定是此次为贺皇帝陛下寿诞而来的六王中哪一位携来的世子，否则小小年纪怎来得这一身尊贵的气势。
紫衣娃娃昂着那小脑袋耀武扬威的“巡视”了这皇家侍卫一番，发现跟自家宫里的侍卫一比没啥不同后，便失了兴趣，决定去探探他一入宫就发现的宝地---被层层翠竹环绕的八荒塔---父王再三告诫无圣旨决不可入的地方，可才一个转身，便见到对面走来了一个玄衣娃娃。
那玄衣娃娃从身量看来和他大约同龄，只是神态仪容却是绝然的不同。肤白发墨长眉凤目，再加一脸温柔乖巧的微笑，令人望之即生亲近喜爱之心，是以玄衣娃娃经过御花园时，那些修剪花草的宫人们纷纷送他礼物，以至他现在满怀的黄白青紫红蓝的花花草草，衬着那张白嫩的小脸，倒似是天上掉下来的仙童，偶生兴趣逛逛这人间帝府。
紫衣娃娃与玄衣娃娃互相对看着，似都在掂量着、探究着，半晌后，两娃娃不约而同的撇撇嘴。
一个眼睛盯着对面娃娃怀中的花花草草，极是不耻对方堂堂男儿却拈花带草。
一个眼睛盯着对面娃娃反负在身后的手，极是鄙夷对方年纪小小却装模作样。
两娃娃紧紧盯睄了一会儿后，同时抬步上前，彼此都绝不肯落后对方一步，同样也绝不肯露出焦急的模样，一个依旧严肃凛然，一个依然微笑可亲，皆以一种极快又极镇定的步法向对方走去，到彼此只一步之距时却又同时一转，目标一致的踏上同一条青石大道。
两娃娃踏步时同时瞅对方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昂首挺的以一种王者巡视自己领地的气势跨步前走，只是一不小心却是步法一致了，这让两娃娃非常不乐意，可又不能示弱的慢对方一步，你若快对方也加快，所以只好继续齐步走下去，可那心头的不乐意怎么着也得表示出来，这不，一个便更是微笑如花，一个则目锋芒，同样的，彼此都不乐意看着对方，于是便一左一右的看着道旁的侍卫，这一下左右两旁的侍卫的反应却是反差极大。
左边的侍卫只见这么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抱着满怀的花草温柔的笑看着你，当下皆是不由自主的扯开僵硬了的脸绽开一抹僵硬的笑以作回报，生怕回得不及时拂了人家的意。而右边的侍卫却见这么一个明明不及自己腰高的小娃娃，抬头阔步的气势如虹的视着你，当下皆是不由自主的低头后退一步，生怕是自己挡了他的道令他如此不悦。等那些侍卫醒悟起来此道无旨不可通行时，那两娃娃已走得不见影儿。
翠竹森森，遮住了炙热的骄阳，舞起阵阵清风，沙沙凤吟，凑起悠悠清歌。
一入竹林中，两娃娃皆觉一阵清爽，不约而同的长舒一口气，待发现对方和自己行动一致后，同时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正在此时，竹林中忽然响起一个轻微的声音，似是某种小动物睡梦中发出的咂嘴声。
两娃娃马上四处张望一番，各思寻思着是可以抓着一只小兔子还是能捉到一只小猫儿，可看了一圈却并未见着什么小动物，入目皆是苍翠竹枝，正凝惑间，那轻轻的咂嘴声又响起，这一下听得十分清楚，两娃娃这次不计前嫌的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轻手轻脚的往声源处寻去，走出约莫两百步，又同时脚下一顿。
约丈来远的地方有一汉白玉石桌，桌上正卧睡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白衣娃娃，桌下落了一地的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而白衣娃娃口中还含着一根骨头，啧啧有味的着，睡得十分香甜。
紫衣娃娃与玄衣娃娃走近几步，围着那白衣女娃娃转了几个圈依不见她醒来，除间或响起几声咂嘴声外便再无动静，两人不由都觉得这睡娃娃十分可爱，当下一个伸手扯了扯娃娃散落在石桌上的黑发，一个从怀中抽出一朵白牡丹轻轻在娃娃的脸上碰了碰。
正睡梦香甜的白衣娃娃觉得头皮一紧又觉得脸上一阵搔痒，不由伸手无意识的挥了挥，嘴巴动了几动，那鸡骨头便滑了下来，但白衣娃娃却还是毫无所觉的沉睡。
紫衣娃娃与玄衣娃娃看着觉得非常新奇有趣，当下继续扯发的扯发搔痒的搔痒，白衣娃娃手一伸用衣袖遮了脸，脑袋缩了缩，闷闷的呓语便传来:“好哥哥，别吵我，等我抓着了人参娃娃炖鸡汤给你治病。”
“扑哧！”紫衣娃娃与玄衣娃娃闻言不由嗤笑出声。
“好哥哥，别出声，小心吓跑了人参娃娃，到时都没得吃了。”白衣娃娃迷迷糊糊的梦呓着。
闻言，紫衣娃娃与玄衣娃娃不由噤声，看着睡梦中的白衣娃娃，只觉眉目清俊肌骨柔嫩十分可人，同时伸手想捏捏那似可滴水的脸蛋儿，伸到半途的手便碰到了一块儿，两娃娃抬头瞪一眼对方，皆无声要求对方让自己先捏，只可惜彼此的目光及意志都是十分的强悍，僵持了半天却谁也不肯让谁。
手慢慢收回，目光紧紧绞着，五指微微张开，说时迟那时快，两只小手猛然出击，这一次都中目标，只不过顾得了速度便没顾着力量，只听得“哎哟！”一声痛呼，白衣娃娃反的抬起两手往脸上的“凶器”上狠狠一抓。
“咝咝！”连着两声吸气，却是紫衣娃娃与玄衣娃娃发出，捏在白衣娃娃脸上的手同时缩回，白嫩的手背上都多了五道红印。
白衣娃娃打个哈欠睁开眼，有些迷糊的看着面前的紫衣娃娃与玄衣娃娃，不明白怎么一觉醒来，这个让她清静的睡了两天午觉的好地方怎么会多了两人，而这两人却都还以一种很是幽怨的目光看着她。
“丝兰芙蓉鸡我已经吃完了，没有分给你们的！”白衣娃娃冲口而出，以为这两人发现了她从御膳房偷来的丝兰芙蓉鸡，想要分吃却没有分到而埋怨她，当下立即声明。要知道这丝兰芙蓉鸡普天也只有两只，一只她很有义气的留在了御膳房让皇帝陛下享用（听说明日皇帝陛下寿宴时会分给六位侯王每人一份，也许到时她乖乖的作个公主样父王说不定一高兴就将那一份也给她吃了），另一只当仁不让的先进了她的肚子，不过她还是悄悄留了一只鸡腿给写月哥哥的，只是这两人都没写月哥哥好看，凭什么分给他们！
紫衣娃娃与玄衣娃娃一听这话不由都气红了脸，什么“芙蓉鸡”的谁希罕啊！竟将他堂堂侯国世子与叫花子混为一谈！
呃？等等！丝兰芙蓉鸡？那稀罕得普天之下也只有两只的号称“地上凤凰”的只有皇帝才可以享用的鸡？
紫衣娃娃与玄衣娃娃同时将目光移向地上那些啃得十分干净的骨头，盯有半响再将目光调至桌上的白衣娃娃……难道她竟然……
白衣娃娃终于完全清醒了，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有些心虚的轻轻的滑下石桌，看着地上的骨头，以理直气壮的语气道:“这不是鸡骨头……”
被如灿阳似的金色眸子一，那语气稍稍有些弱了:“这是……我吃的鸭骨头……”
那墨黑无一丝杂质的眸子定定的盯着她，令她声音又小了小，“这……这至少不是……丝兰芙蓉鸡……”
“这是丝兰芙蓉鸡。”玄衣娃娃语气温和笑容温雅。
“鸡冠如兰，普天皆知。”紫衣娃娃指指地上残留的鸡头骨上形状完好的兰冠。
“所以你偷吃了皇帝陛下的贡品。”玄衣娃娃满含惋惜。
“按律满门抄斩！”紫衣娃娃语气森然。
“这……真的是丝兰芙蓉鸡吗？”白衣娃娃稍稍有些迟疑有些胆怯的问道，足尖更是无助的在地上打着圈圈，那模样十足的无辜。写月哥哥说过，遇上强人不敌时示弱可攻其不奋。
“这是只可皇帝陛下享用的丝兰芙蓉鸡！”紫衣娃娃与玄衣娃娃同时肯定，皆是十分同的看着白衣娃娃。
“那怎么办？我会要被砍头吗？”白衣娃娃双眼含泪小手绞着衣襟楚楚可怜的仰看着高她半个头的紫衣娃娃与玄衣娃娃。写月哥哥说过，女孩儿的眼泪可让男孩儿化为绕指柔，她虽然不懂什么叫“绕指柔”的，但平日父王的姬妾们经常会泪盈于眶的望着父王，以她的聪明要学还不是易事。
“也许会吧。”玄衣娃娃模凌两可的点点小脑袋。
“正常况是如此。”紫衣娃娃十分肯定的頷首。
“那……两位小哥哥会救我吗？”白衣娃娃赶忙求救。写月哥哥说过，男孩儿都喜欢当英雄，并且特别喜欢英雄救美，她虽然还没有见过“英雄”，但是她---至少每一个拜见父王的人都夸她将来会是个“美人”，那么如果这两人肯帮她，那她可以勉强承认他们是“英雄”。
紫衣娃娃与玄衣娃娃闻言围着白衣娃娃转了两圈，将她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半晌后，两娃娃皆是爽快点头。
玄衣娃娃心头暗道，平日常听父王讲道，宁多交一“小”友不多树一“小”敌，他今日不过“闭口”之劳即算救这白衣娃娃一命，宫人常说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他日有需时便可要她无偿无限效劳，实乃一本万利之事也。
紫衣娃娃则寻思道，平日父王有教导，示人以恩即得人以忠，而且看这白衣娃娃模样生得聪明，以后说不定堪为大用，至于这“大用”到底为何用他虽还没弄清，但以他的头脑再过一两年他便明白了，到时他就可以“大用”此人了。
白衣娃娃一见两人点头便不待他们开口承诺即非常大方的赞美道:“两位哥哥是大英雄！”说完还奉上一个大大的笑脸，以示感激。
紫衣娃娃与玄衣娃娃一见她笑不由有些惊异，只觉得她一笑清甜净美，竟是平日未见，没由来的浑身一松，通体舒畅。
“两位哥哥怎么会来这里的？”白衣娃娃开口问道，那笑容甜美纯真。
紫衣娃娃抬首透过枝缝仰望那高高耸立的八荒塔，以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深沉语调道:“听说这八荒塔是整个帝都最高的建筑，站在上面连皇宫也踩在脚下！”
玄衣娃娃却温文浅笑，道:“只有这里我还没有看过。”
“你又怎么来这的？”紫衣娃娃反问白衣娃娃。
“因为这里凉快安静好睡午觉。”白衣娃娃答得干脆。
三娃娃答完后互相看一眼，心头忽同时生出一种感觉，模模糊糊的道不明，那时，未来被称为“乱世三王”的三人都还小，他们还无法分辨那是与命定的对手相遇时的紧张与兴奋。
“这个地方叫八荒塔吗？”白衣娃娃脆脆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的。”紫衣娃娃迅速作答，可一答完小小的心忽生警剔，往玄衣娃娃看去，正碰上玄衣娃娃转来的目光，两人不由心头一跳，也有些心虚的看向白衣娃娃，希望她不知道。
“原来这里真叫‘八荒塔&#39;呀！”白衣娃娃一脸高兴道，眼珠滴溜溜的瞅着紫衣娃娃与玄衣娃娃，笑得好不灿烂，“听说这里没有陛下的旨意擅闯者杀无赦！两位哥哥，是不是呀？”
紫衣娃娃与玄衣娃娃同时盯着白衣娃娃看，刚才还觉得乘巧可爱，怎么眨眼间便变得狡猾可厌了？！刚才竟敢玩弄他们！
“两位哥哥，你们是怎么来这里的呀？”白衣娃娃声音也是甜美的，总算一报刚才处于下风之报。
三个娃娃互盯有半晌，最后……
紫衣娃娃从鼻吼冷冷一哼，指指地上的鸡骨头:“这不是丝兰芙蓉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紫衣娃娃大度的想着。
玄衣娃娃笑如风，温文尔雅的点点头:“这是鸭骨头。”能屈能伸方为真人杰，玄衣娃娃平和的想着。
“嘻嘻……”白衣娃娃笑容欢畅，连连点头，“我就知道两位哥哥骗我的，这里当然不叫八荒塔。”能欺负人不算了不得的事，可能欺负看起来了不得的人却是非常愉快的事！白衣娃娃在心底里非常有成就感的称赞着自己，回头跟写月哥哥说说，哥哥一定会说平日没有白教她兵法的。
三娃娃再对看一眼郑重点头，默契的达成约定。
正在此时，林中忽然传来轻轻的铃铛脆响，三娃娃同时转头，便见翠竹中慢慢飘动一角粉色，片刻后，便见一个粉衣娃娃转了进来。那娃娃约莫三、四岁，眉目如画，肌骨如雪，仿如一尊水晶娃娃般玲珑剔透精致非凡，令三娃娃一刹那间皆是一呆。
粉衣娃娃见到竹林中的三个大娃娃也是一征，犹豫不决的站在原地不敢妄动，目光在三个大娃娃身上转了几圈，最后觉得温雅微笑的玄衣娃娃最是俊美可亲，当下轻盈的仪态优美的走过去，牵起玄衣娃娃的衣角，娇娇脆脆的唤道:“大哥哥，你知道‘凤王凰冠&#39;在哪里吗？”
呃？三个娃娃闻言不由一怔，一时未能答话。
“父王说，这里叫八荒塔，塔里珍藏有‘凤王’的王冠，父王还说，那是比皇后陛下的凤冠还要尊贵的，被始帝陛下亲赐名&#39;凰冠&#39;！纯然想要！”粉衣娃娃娇俏的一偏首，虽然年小，可言行姿态间已隐透妩媚风华。
三个娃娃听得粉衣娃娃的话同时瞪圆双眼看着她，想不到这娃娃虽最小，可志向倒是挺大的。
“‘凤王凰冠&#39;天下只有一顶，凤王逝后即被始帝陛下封入八荒塔，并下旨’凤归九天，凰冠永绝！‘，便是凤王的后代、继位的风王都不可戴的，更何况你。”紫衣娃娃看着这粉衣娃娃实是精致可爱不由好心解释，以免她为着一顶已蒙尘数百年的古冠而送命。
“可是……可是纯然很喜欢！纯然想要！”粉衣娃娃闻言不由嘴一撇，晶珠似的眼泪便扑簌簌顺着晶莹的脸蛋儿流下来，无限的委屈模样，看得三个娃娃心头一软。想刚才白衣娃娃还只是眼含泪珠，可她却是立时走珠如雨落，很显然，比白衣娃娃更是功高一筹。
玄衣娃娃当下非常罕有的软心肠一回，非常罕有的热心肠一回，低头抚了抚粉衣娃娃的头顶哄道:“乖哟，不哭。那‘凰冠&#39;都放了几百年了，肯定又破又旧了，一点都不漂亮了，妹妹你生得这般漂亮，以后说不定会是天下第一的美人，那只有天下间最美的女子戴的凤冠才配你的。”玄衣娃娃的语气神态是那么的温雅真诚，若有丝毫的怀疑那便是对他最重的伤害，可面对如此俊雅人物谁人忍心？
“凤冠很漂亮吗？”粉衣娃娃一听当下止泪，满是希望的望着玄衣娃娃。
“当然。”玄衣娃娃点头，那俊雅的面孔一片赤诚，“皇后母仪天下，是天下间最美的女子，所以妹妹以后要戴皇后的凤冠，不要凤王的‘凰冠&#39;。”说罢还微微矮身似要与粉衣娃娃说悄悄话，只是紫衣娃娃与白衣娃娃却都听得清楚，“悄悄告诉你哦，听说凤王生得很丑。”
“那好，纯然不要‘凰冠&#39;，纯然要做天下最美的女子，戴最漂亮的凤冠！”粉衣娃娃当下高兴的拍拍小手掌，重新确定目标。
一旁的紫衣娃娃对玄衣娃娃这么快哄好粉衣娃娃有些妒意，而对粉衣娃娃竟分不清‘凤冠&#39;与’凰冠&#39;孰尊孰有些鄙夷，当下很是有些不是滋味的仰首望天以示与同流。
而白衣娃娃却对玄衣娃娃的信口雌黄、并且哄骗这么可爱的粉衣娃娃的行为有些生气，可又不忍心拆穿玄衣娃娃的谎言令粉衣娃娃再哭，当下只有很是不愤的抬首看天以示不予计较。
紫衣娃娃与白衣娃娃这一望却望得惊呆在场。
原来，在他们头顶的竹梢上竟坐着一个不染纤尘的白玉娃娃，以一种深幽沉静的目光看着竹下的他们，那娃娃看模样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却可轻松的坐在高高的、柔软脆弱的竹梢上，微风拂动竹梢，他竟也随风而动，这令紫衣娃娃与白衣娃娃皆震惊佩服不已，毕竟当时的他们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你是谁？”紫衣娃娃扬声问道。
“你是神仙哥哥吗？”白衣娃娃也问道。
玄衣娃娃与粉衣娃娃听得他们的问话不由也抬首望去，也是惊异不已的看着竹梢上那飘然欲飞的白玉娃娃。
白玉娃娃却不答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竹林中的四个娃娃，哪一个是他要找的呢？或许去过苍茫山后便会知道吧。
“还会见的。”
淡然飘忽的嗓音悠悠传下，白玉娃娃从竹梢上起身，足尖在梢上一点，那小小的身影便飞向半空，眨眼工夫便不见影儿。
“啊，那肯定是天上的白玉仙人哥哥！”白衣娃娃无限感概无限崇拜无限神往的看着白玉娃娃消失的方向道。
“神仙都是有胡子的！”紫衣娃娃纠正道，并且强调，“而且我以后也可以飞到竹梢上去！绝对比他还要高！”
“那是假的神仙。”玄衣娃娃则漫声肯定道。
“那是神仙！”白衣娃娃却坚定道。
“不是！”
“是假的！”
“是神仙！”
……
三个大娃娃不依不饶的争了起来，一旁的粉衣娃娃便优雅的在石凳上坐下，并从袖中掏出粉色的丝帕拭了拭脸上犹存的泪珠，一边津津有味的看着争吵的三个大娃娃。
那便是风惜云、丰兰息、皇朝、华纯然、玉无缘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他们年纪小，只是在皇宫禁地偶然相遇。
他们那时并不知道，这一别后他们很多年都未重见，以至归去后不多久这一次短短的初会便在彼此的记忆中淡忘。
他们也不知道，很多年后，长大了的他们再会之时的那些纠缠与牵畔。
他们更不知道，很多年后，立于乱世最巅峰的他们在历史的舞台上重会之时共同演绎出一幕幕绝世传奇，彼此给予最刻骨的悲喜哀乐。
他们还不知道，很多年后，此刻漠然看之的娃娃会在彼此的生命融血渗骨。
这八荒塔下的禁地，几个身份不凡的娃娃未通名姓未报家门便已暗暗的小小一番交锋，以平局结束。
那时小小的他们各自的习性已开始成型，虽各有些聪明各有些狡猾，但他们那会儿还算纯真良善，都还肯直言自己的理由愿望，那些隐透他们一生的话在那时他们曾经坦白相诉。
一个想要站在至高之处俯视天下。
一个只是要将未看过的看尽。
一个只是想寻个清凉静地安睡。
一个想要戴女子至尊之冠。
很多年后，作为对手、朋友、敌人、亲人相遇时，他们虽想不起这幼时的一面，也记不得这一天曾说过的话，但他们都各得其愿，也各失其有。
只是，八荒塔下的相遇却随着时间长河的流淌而渐悄转黄渐悄流逝，最后烟消云散。
只是，他们当时年纪小罢。

番外二 平淡夫妻事事“悲”风息篇
话说丰息和风夕领着那五十车的行李及一群属下，一路行去，一个月后，到了某座山下，在一日后，到了某座山谷。
山谷四面环山，谷内十分开阔，又早有先到的属下打点过了，所以他们到时，之力已是有湖、有溪、有田、有地、有花、有树、有房、有舍……的世外桃源。
“倒是个耕读的好居处。”当时风夕是这么感慨的，然后就和新晋升为她的夫婿的人商量，“到了这里，不用处理朝政，也不用打仗，我们可以过一过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了。”
丰息欣然点头，“那我们就如民间的夫妻那样，过一过男主外女主内的日子。”
夫妻两便如此拍板了。
那些屋舍是先前来的属下建的，如今两位主上到了，自然是要按他们的要求建更大更舒服的庭院来住，于是在属下们腾出的一间屋舍里，开始过男耕女织的日子。
所谓男耕女织没简单来说，就是男人在外耕作，种出谷物、菜蔬，以保证一家人能吃饱，女人则在家做饭打扫、裁织，以保证又热的饭菜可吃，又干净的屋舍可住，有衣裳可穿。
于是乎，白天，丰息让一名懂耕种的属下领着去锄地挖田，去播种栽菜，风夕则在家生火做饭，打扫屋舍，洗涤衣物。
如此过了三天，第四日薄暮。
丰息拖着锄头扶着腰往家走，到了门口，便看见坐在坚强　手腕等着他的风夕。
夫妻两人彼此打量了一番，再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叹气。
“郎君。”风夕掐着嗓子，“可怜这风吹日晒的，你见脸都成枯树皮了。”
那声“郎君”让丰息抖了抖，然后他一脸深情地道：“卿卿，可怜这油熏烟染的，你都快成黄脸婆了。”
一声“卿卿”，让风夕连打了两个哆嗦，不在掐着嗓子了，而是一脸温柔的道，“郎君，你这手艺……哎呀，都长水泡了，这里收可怎么写诗吹笛呀。”
要表　贴温柔，丰息自是信手拈来，当下柔情的牵起妻子的手，“卿卿，你这手……唉，可怜的，都长茧了，这以后可怎么弹琴画画呀。”
两人似乎并没有感觉自己的“辛苦”，只是“疼惜”这对方，执手相看，颇为动容，差一点点就能达到无语凝烟的境界。
“含情脉脉”地对视了一会儿，还是风夕先败下阵来，“我来看着男耕女织的日子不大好过，我们换一种吧。”
丰息自是求之不得，环顾四周，道，“以前我们要做的事太多，老是感慨没得闲暇，如今既然到了这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那我们就过着悠闲安乐的日子得了。”
于是乎，两人放弃了男耕女织的田园耕作，改为清闲度日。
对于他们几日的劳作，一干下属悄悄点评，两位主上完全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做，结果自讨苦吃。

番外三 小雪初霁晴方好雪空篇
一、求医
昔泽三年，冬。
湛蓝的天空如一方无瑕的暖玉，莹润澄澈，炽日轻轻洒下暖辉，将下方那青山绿水红楼碧瓦镀上一层明亮的光华，耀耀的昭示着这太平天下。
长长的队伍从中堂排到外堂再排到街上，从白发苍颜的老人至不及三尺的幼童，从六尺大汉至娇娇弱女，无论是紫袍绛服还是白衣青衫，所有的人都是规规矩矩、安安静静的排队。
临街的牌匾上三个斗大的楷体字───品玉轩，不过是简朴的白板平常的素墨，偏这三字却显雍容格度，令人见之生敬。
品玉轩，天下人都知道，这是一座医馆，天下人也都知道，这品玉轩中的主人是天下第一的神医───有着“木观音”、“活菩萨”之称的君品玉。天下人更知道这君神医医人的规矩:无论贵贫富，求医者一律亲往品玉轩，神医自会亲予诊断，但恕不外诊！
宽大的中堂，一个年约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正端坐长案后，耐心的倾听案前坐着的病人讲述病痛。
那女子一袭淡青衣裙，头上一支黄玉钗挽起满头青丝，修饰得甚是朴素，却生得极为妍丽，一张完美的鹅蛋脸，雪肤黛眉，杏眸，端是难得一见的佳人，更兼眉目间那柔和慈悯的神态，再重的病见之也缓三分。
“老人家，按这药方抓药，早晚一剂，一月后当病除。”
不但人美，便是那声音也是柔润如水，清清畅畅的流过，怡心怡脾。
“好好好。”那老人连连点头，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多谢君菩萨。”
“石砚，送送老人家。”君品玉柔淡颔首，柔淡的吩咐，目光移向下一位病人，慈悯的神态间未有丝毫改变，“这位公子有哪不妥？”
……
这一边，君品玉有条不紊的诊病开方，而大堂的另一边却静立着五名男子，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那五名男子当先的一人年约二十七、八，不过着一袭浅紫长袍，除头顶束发玉冠外，全身无一丝奢华之物，却气度高华凛然，目光转视间自有一种令人不敢对视的威仪。而身后作随从打扮的四名男子虽无主人的出色仪表，但也都挺拔英武，望之不俗。
这五人巳时即至，却不见其排队问诊，也不向主人问座请茶，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看这简朴的品玉轩，看这品玉轩的女神医，看医馆中的学徒，看那些排队治病的病人。而观这五人，也不似有病之人，石砚也曾上前询问，若是看病便请排队，若是有事找师傅，那便请酉时再来，可那为首之人只是淡笑摇头，那模样倒似石砚的询问打扰了他，于是石砚便也不再多管，自一旁忙去，毕竟跟随师傅时日已久，什么样的怪人没见过呢。
申时半，乃是品玉轩闭馆之时。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人来人往了一天的品玉轩终于安静下来，颇有倦色的君品玉揉揉眉心，目光扫一眼那五人，也未有理会，自入后堂去，而那几名学徒则迅速的整理、打扫，完后也回后堂去，只余那五名男子依矗立于中堂。
“主人？”四名随从中有人开口，毕竟以他们主人的身份岂能被如此冷待。
为首的紫衣男子摇摇头，目光轻轻扫向堂角的一张椅上，马上便有一名随从会意将椅子搬过来，紫衣男子当下舒服的坐下，然后才淡淡开口道:“不急。”
四名随从点头，静静的立于他身后。
沙漏轻泻，时光流逝。酉时已至，堂中光线转暗，夜幕已悄悄掩下。
阻隔内堂的那道青帘终于掀起，一道桔红的灯光入堂中，走出一身素裙的君品玉，手挑一盏小巧宫灯，照着间眉目间那一份慈柔，仿如那临世观音。
“几位已候一日，也观品玉医人一日，既等至现在依未离去，想来品玉这点微技还堪入目，只是恕品玉笨拙，不知几位前来到底有何事？”
君品玉将灯挂于架上，施施然的在问诊的椅上坐下，杏眸却是定定的看向紫衣男子。
紫衣男子也定定的看向君品玉，似审视又似赞赏，片刻后才道:“在下确实有事相求姑娘。”
“喔。”君品玉微微点头。
“在下想请姑娘前往家中为家兄治病。”紫衣男子起身躬身一礼道。
这一礼令他身后的四名随从微微变色，然后目光一致向君品玉，似乎她若是敢坐受这一礼，四人便要以目光灭之！
还好，君品玉离座侧身回礼，她当然不是怕着了那四人的目光，一来她并非妄自尊大之人，二来眼前这人下意识的觉得不可冒然受礼。
“公子既来品玉轩，那便应知品玉轩的规矩。”君品玉轻言慢语道。
“姑娘从不离品玉轩，这一点在下知道，只是……”紫衣男子隐有些烦忧的叹一口气，“只是家兄实也不便前来，所以在下才想恳请姑娘，是否能有例外？”
“品玉自十二岁开馆行医以来，馆规十年未改。”君品玉又施施然坐下，语气就如问诊之时的柔润清和，“无论贵贫富，想要求医者必要遵品玉轩的规矩。”
“这样么？”紫衣男子眉间凝重。
“主人……”那四名随从对于主人如此低声下气的请求而对方却不屑为之很是不愤，以他们主人的身份，这世上有何事需他做如此委屈之态。
紫衣男子摆摆手，制止四人，然后目光微有些焦灼的看向君品玉:“家兄……家兄实不能前来，在下将家兄病讲述与姑娘听，姑娘肯施以妙手吗？”
“嗯？”君品玉本想拒绝，可那男子的目光却令她一顿。
见她不语，那紫衣男子更急了，向前几步，立于长案前，“姑娘妙手救天下许多人，但家兄救的人却比姑娘更多更广，他之生死关乎整个天下……”话音忽急急一顿，似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之话，缓一口气，然后才道，“家兄若能病好，则可救更多的人，姑娘菩萨心肠，又岂忍置于不顾？”
君品玉凝眸看着紫衣男子，依从容道:“公子既道令兄所救之人比品玉更多，那自是医术更胜品玉，那又何需求助于品玉？若以令兄之医术都不能自救，那品玉这点微末之技又如何能救之？”
“不是的。”紫衣男子摇首，“姑娘以医术救人，但家兄与姑娘不同的，他并不懂医术，只是以另一种方式救了这天下许许多多的人家。”
紫衣男子言隐意晦，但君品玉也不追问，依只是语气柔和的道:“若是求医，那便请病人亲自上门，即算是病入膏荒，一乘软轿一张软塌也可抬来，品玉虽技薄，但自会尽力而为。”
“唉，别说他未至如此，便是行坐不良，他又岂会让人抬。”紫衣男子幽幽而叹，“平日里连那些御……誉满一方的名医的诊断他都嗤之以鼻，被他骂为庸医，开出药方也道是浪费药材，从不肯用。他行事总只求己身痛快无悔，却不知他人心，他……唉！不瞒姑娘，在下此次前来实乃瞒着家兄的，回去若被知晓，说不定还会被训一顿的。”
君品玉闻言黛眉略略一皱，道:“令兄如此讳疾忌医，不知珍惜命，旁人再急又何能。便是无治，那也是其自寻之果。”
对于君品玉这隐带苛责之言，那四名随从颇有怒意，但紫衣男子却只是轻轻摇头道:“他也非如姑娘所言之不重命，只是他呀……”语气一顿，似是不知要从何说起又似是一言难尽般的怅然，目光落向那灯架上的宫灯，似透过那明亮的灯火仰视那如日般耀目的兄长。
片刻后才听他继续道:“他之病这些年来可谓看尽天下名医，也是用尽灵药，奈何皆无良效，唯有一故人所留之药能稍缓其症，是以他便不肯再用他人之药，也令家人再寻医访药，以免浪费人力钱物。只是他之病一年重似一年，故人之药也不能根治其病，他病发之时总是强忍隐瞒，可我们这些亲人却如痛己身！所以……姑娘素有神医之名，所以在下才会前来，只盼能求得良方，好救兄长。”
说罢目光转向君品玉，眸中隐有祈盼，“姑娘就听听家兄的病，看在他也曾救人无数的份上，为其开一方良药可好？”
君品玉看着眼前这紫衣男子，观其眉目，锋藏骨傲，当是极其刚强坚定之人，可他此时却肯低头求助她，视其气度，雍容凛然，定是大富大贵之家，可他此时却肯卑微的乞求于她。以往所见，如此身份之人求医之时要么盛气凌人，要么钱财压人，不得之时，不是轻言辱之，便是痛哭嚎之。而这男子虽矮身委求，却不失其仪礼，虽失望焦灼，却不失其风度，有如此不凡的弟弟，那哥哥又会是何等样的人？
“说来听听。”君品玉沉吟良久，终于开口。
一言即出，那紫衣男子顿时面露喜色，当下便将其兄病况一五一十的讲来，讲述之时也不忘观察君品玉之神色，见其眉峰不动，面容平静，倒有些心安，只道兄长之病在这位女神医看来定是不重，讲得更是详尽了，就盼这神医了解得更彻底些，好一把根除兄长的病。
只是当君品玉听完他的讲述之后，却只是轻轻吐出两字:“无治。”
“什么？”不但那紫衣男子闻言色变，便是他身后那四名随从也面露惊慌。
君品玉却并不为他们神色所动，平静清晰的道:“听你所言，令兄之病乃他三年多前所受之箭伤引起，当年身受重伤不但不卧根治静养，更兼伤未好即四处奔波劳，此便已种下病根。再加你刚才所言，其这些年来宵旰忧劳，未曾有一日好好歇养，要知人乃五谷养就的凡身胎，非金身铜骨，他此时必已心力憔悴，体竭神哀，若是普通人一年前大约便已死了，令兄能拖至今日，一方面乃他故人良药所养，另一方面……”
语气一顿，杏眸静静打量紫衣男子一眼，道:“观你精气，应有一身武艺，令兄想来也不低于你，所以他能拖至今日，也不过赖其一身修为在强撑，耗竭之时，便也是命断之时。自身知自事，是以令兄才会令你们寻医访药。”
君品玉依是神色静然，只是将这断人生死之语也说得这般慈和的人却是少有。
而那紫衣男子此刻却已是面色惨白，牙关紧咬，虽力持镇定，却已无法掩示目中那忧痛之意。他非愚人，也非不肯面对现实的弱者，这些年来那些名医的诊断无一不是如此结果，只是他总不肯放弃，总觉得兄长那等人物岂会为一小小箭伤所累而至送命。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的寻访名医，总盼着下一个能有不一样的诊断，可眼前……眼前这有着天下第一神医之称的人却也如此下论，不俤阎罗王下的生死帖！
“品玉虽有薄技，但也非起死回生之神仙。依令兄病，已无需亲诊，公子若想令兄活久点，便从今日起，好好劝其安心静养，不再劳心体，再辅以良药，或还能活至明夏。”君品玉看着紫衣男子悲痛之虽有恻隐，但无能为力。
“活至明年夏天？”紫衣男子有些呆凝的看着君品玉，但那目光其实早已穿越，不知落向何方。
“是的。”君品玉点头，“强弩之末岂可久持。”
“现已近腊月，竟连一年都不到？可是我如何劝阻于他，能令他言听计从的人早已走了。”紫衣男子喃喃念到，目光呆愣，身形摇晃，那模样竟是神断魂涣，足见其兄弟深。
“嗫呀！”
正在此时，隐约听到大堂门开之声，然后传来浅浅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最后一个修长的身影轻悄的步入中堂。
那身影一步入，中堂竟剎时光华迸现，昏暗的灯火也分外的明亮起来，堂中几人顿时都将目光移去，便是那失神的紫衣男子也移首看去。
那是一名与紫衣男子年纪相仿的男子，仿是从雪中走来的仙人一般，雪一般洁柔的长发轻泻了一身，雪一般凈美的容颜更胜绝色佳人，但那斜飞入鬓的两道墨色剑眉却生凛然英气，如冰般透澈的双眸出的是冷利锋芒，偏那一身浅蓝的衣衫却淡化了那一身冷肃的气息，漓漓凌凌，化为男儿的傲世清华。
几人这一看顿生各样变化。
君品玉柔和平静的目光略起一丝微澜，慈悯的脸上也浮起一丝淡柔的浅笑:“你回来了。”
只是她这一声问候此时却无人答应。
那进来的人此时定眸看着紫衣男子，冷然如冰的脸上竟裂开一道细缝，隐透丝丝绪。而那紫衣男子更瞪大一双眼睛，仿如见鬼一般的惊诧，只不过常人见到鬼不会如他这般兴奋激动罢。而那四名随从也如主人一般瞪大眼睛，面露欣喜之。
一时堂中静如极渊，只闻人急促兴奋的呼吸之声。
“雪人！”
一声响亮的呼唤，划破静寂，一道紫影瞬间掠过中堂，急风刮过，晃起灯架上的宫灯，剎时堂中灯影摇曳。
“雪人！雪人！雪人你没死呀！太好了！雪人没死呀！”只听那紫衣男子连连呼唤，而他人已至那浅蓝身影前，一把抱住了，一双手死命的拍着他的背，“雪人，你真的没死呀！”
那素来冷淡的蓝衣男子此时竟也任他抱了拍了，似也需这热切的言语，这激烈的碰触来确定对方。
“雪人，我哪都找不到你，以为你死了，可是皇……大哥却肯定的说你没死！原来大哥真的说对了啊，你真的没死呀！太好了！没死呀……”
那紫衣男子不住的念叨，堂中数人全都瞪眼看着他那激动的言行，一时似有些反应不过来。
“雪人，雪人，你怎么不说话？”紫衣男子见蓝衣男子久久不回应，不由放开他，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翻，然后嘴一咧，绽开一脸朝阳般灿华的笑容，“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这雪人肯定是见到本公子太高兴了，太激动了，所以一时不能言语！哈哈，雪人，你想念本公子了吧，太久没见到本公子激动得想流泪了吧！哈哈，放心吧，你想流就流吧，本公子绝不会笑你的。”边说还拍拍他的肩膀，“雪人，本公子虽然没有一点儿想念你，但是见到你还没有化，本公子还是有一点点高兴的，你不用太感激本公子的。”
紫衣男子这一翻话说完，原本觉着他大家风范雍容尊贵的君品玉此时不由怀疑起自己的眼光，眼前这人似眨眼间便倒退了十多岁。
而蓝衣男子却只是一挑眉头，淡淡看着紫衣男子道:“九霜不在，想不到你一人也可以这么吵。”
“吵？你竟然说本公子吵？”紫衣男子马上跳脚嚷了起来，抬手成拳击在蓝衣男子肩上，“枉费我自你失踪后日夜的担忧，枉费我还每日派人打扫你的房子，枉费我还上寺里为你求平安签，枉费我还……”
那紫衣男子说着许许多多的“枉费”，那蓝衣男子说嫌他吵却也未加阻止，只是静静的站着，任凭他的拳击打在肩上，虽然有些疼，但疼得温暖，疼得痛快！
而君品玉此时看这紫衣男子只觉他又倒退了十岁，不过是一癞皮小孩儿，被同伴一句话刺着了要处，不由恼羞成怒，打打骂骂的欺负着，可这欺负岁倒似是说:咱们这么久不见，我不欺负你一下怎能示我和你的好，怎能示我对你的思念之苦？
而那人……目光移向蓝衣男子，非但未有嫌恶，冰般透澈的眸子里出丝丝暖光，这倒是稀奇了。
三年前，那个雪夜里，本已安寝的她忽被石砚的惊叫声唤醒，披衣起身，才得启门，便见石砚他们几个抬着一个雪血交融的人至她门前。
睡在后堂的石砚本已睡着了的，谁知却被院中响声惊醒，起开门，便见院中卧着一个血人，虽是惊疑不已，但察探下知这人还有气息，当是救人要紧，忙唤起师弟们，将之抬至她院来。
他只受一剑之伤，偏那一剑却是极深极重。
前一年里，他几乎都卧于榻，至第二年，才可勉强起身，但也只限于房中慢慢活动，第二年过完之时才算完全康复。
想起为他治伤的那前一年里，他闭口不言，从未道及自己的来历，也不问及他人自己身在何方，只是静静的躺着，任人施为，偶尔里，目光移向窗外，张望一眼那通透的蓝空，但眸中神色黯淡郁，令人见之揪心。
她常年接触的便是徘徊生死之间的病人，自能了解那样的眼神，那是心若死灰之人才有的绝望！
明明如此年轻、如此出色的人物，为何却有如此眼神？不由得心一紧，忆起自身之，对之便心生一份同病相怜之意，虽不知其来历，却依是尽心为之医治，偶尔里得闲，也来他病榻前闲说几句，基本都是她在说，他从未答言，但她知道他都听进去了。
直到有一天，因白日里她医治了一个重伤的江湖人，是以晚间洗去一身血腥之气后来他的房中闲说之时便自然的说起了江湖间的事迹，也很自然的说起江湖人的武功，然后她很自然的便说道“虽不知伤你的是何人，但从那一剑的伤口来看，那人定是罕世高手，那一剑间分寸拿捏得一毫不差，不要你的命，却可令你重伤两年不起。”
就在她那一句话说完，那死灰一般的眼眸忽闪现一丝亮光，那总是漠然的望着屋顶的双眸也立时转向了她，似在向她确认。那一刻，她知道，那伤他之人必是他心中极重之人，伤在体，病在心！而她这一言却解了他的结！
第二日，她再去看他之时，他终于开口，雪空。只是简短的两字，但她知道他是在告知他的名字，那一刻，素来心绪淡然的她竟隐有愉悦。那时她想，这人是打算要活下去了，活着的生命当比死去的生命令人开心。
而那以后，他虽依不多言，但在她问话之时却偶有答复，且治疗时极其配合，不再生死无关的漠然，那眉眼间神韵渐现，那罕世的容颜、冷冽的清华常令轩里的徒弟们失神。
待他渐渐好起，能自由活动之时，便见他常在院中练剑。她虽通武艺，但也只是练有几分内功，为着救人之时的方便，而于其它却是懒于练习，武技一途不及医术一半，只是平日接触的江湖人也不少，稍有些眼力，自能知那样的剑术世间少有的。再有时间，便是呆在她的书房，只可惜她的书籍基本都是医书，难得他看得进去。
他依是不多话，整个人也如他的容色般透着一股冷淡气息，偏轩里的徒弟们却爱亲近他，无需他说他答，一个个有空总围在他身边，各说各的，各做各的，倒是相处得怡然自得，一天忙完，看着这样的景倒能逗一笑，辛苦疲劳也瞬间能褪大半。
待他伤完全好后也未言离去，而两年的相处，品玉轩的人都当他是自己人了，一个个都待他极好，巴不得他不走，所以他便留在了品玉轩，偶尔太忙之时他也伸手帮忙，只是他的帮忙很难生效，那样特异的容色，无论病人还是徒弟们常都只顾着看他去了，早忘了己事，是以几次后他便极少出内堂，倒是常上天支山去，早出晚归，回时便会带回一些草药，想来书房中的那些医书他定是看了不少了。
她虽非江湖人，也不与朝堂接触，但人在尘中，自也能看明一些事。雪空必不是凡品！只不过，她行医已久，看惯了生离死别，也看淡了世百态。这人来了便来了罢，若要去时那便也去罢。
如此一年又过去了，品玉轩的人似都忘了他是凭空而来的人，只当他就是这品玉轩的人，一辈子都在此了。
可此刻……眼前这身份不明却定是来历非凡的紫衣男子亲密的唤着他“雪人”，而冷淡待人的他却肯任他搂抱捶打，那眸中分明的暖意与愉悦。
他该是离去了罢？
“雪人，你既然没事，为什么不回去？你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吗？竟是连个信也不给我们，你真是雪做的啊，没一点人味！”
这边君品玉一番思量，那边紫衣男子还在唠叨。
“雪人，你这么久都不回去是不是因为这个女人？”紫衣男子忽然眼一转，手指向君品玉。
君品玉倒不防他有这一说，虽有些惊异，但也无一般女子的羞恼，只是淡淡看一眼此刻眉飞色舞的紫衣男子，他此时倒似已忘了兄长之病，而那一身的雍容贵气此刻已然无存，不知他是很会装还是他素来便有两副面貌。
蓝衣的雪空与他相处多年，自知他的子，只是淡淡道:“我受伤了，一直在此治疗。”三年有多的时光便用这简简单单的一语总结了。
“受伤？”紫衣男子赶忙将他全身打量了一番，见之无碍才放下心来，“当初……康城……原来你受了重伤啊，现在好了吧？当年没有你的消息，我和九霜要派人去找，可是大哥却说不必了，他说你绝不会死，那时我怎么也不能安心，今日我倒是信了。”
“王……主人他……好吗？”雪空冰眸闪烁一下，轻轻问了一句。
他这一问，倒是将紫衣男子的开心、轻松全给问回去了，一下怔在那不知要如何作答。
紫衣男子的犹疑令雪空眉峰一锁，凝眸打量着他，道:“你为何会来此？”
“我……”紫衣男子张口，目光却扫向君品玉，再看看雪空，似不知到底要不要说实话。
可雪空也非愚人，一看再一思自是明了，“来品玉轩的皆为求医，你来……”目光仔仔细细的打量了紫衣男子一番，“你并无病，那能令你前来的必是九霜或……”话音一收，冰眸中已是利锋迸，一字一字问道，“谁病了？”
那三字说得缓慢却低沉有力，隐透压迫之感，那五人未曾如何，君品玉却是目露异色。
“九霜很好。”紫衣男子避重就轻答道。
“皇雨！”雪空的声音中已透霜雪之严。
“唉。”紫衣男子---皇雨轻轻叹息，“是大哥。”
“怎样？”雪空猛然抓住皇雨的肩膀，急急问道，问出后，心中却又马上明白了，会来品玉轩求这第一神医的必是极难医治之病，而能让他亲自来此，那必是严重至极，否则……那一剎那，那双冰眸忽生变化，那瞳仁竟奇异的涌现一抹蓝色，由淡至深，最后化为雪原蓝空般纯丽凈透。
一旁看着的君品玉暗暗叹息，虽不明白为何他瞳眸变色，但从他的神色却已知他此时情绪极其激动。这个人自见面始便冷如冰雪，自身的生死都不能令他动色，可此刻……真不知那能令他如此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暗里淡淡一笑，心头却有些不明所以的失落。
“当年的箭伤一直未能痊愈，反成病根，再加这些年来他四处奔波，日夜忧劳……他……他……”皇雨语不能继，目光看向君品玉，依希盼着她能说出相反的结论，奈何君品玉容色不变，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幽幽脱口，“刚才，这位君神医已下诊断，大哥他……他活不过明夏……”最后一字说完，似扯痛了心上的某根线，令他不由面容痉挛。
“什么？”雪空愕然瞪大眼睛，似不认实般瞪视着皇雨，然后缓缓移首，望向君品玉。
一时间，堂中又是极静。
半晌后，轻轻的脚步声响起，雪空慢慢的走至君品玉面前，定定的看着她，然后倾山倒柱屈膝跪于地上。
此一举，不但君品玉震惊起身，便是皇雨也是震撼不已，急步走至，“雪人！”伸手扶着他的肩，想将他拉起来。
可雪空却如生根般跪于地上，目光明亮清澈却同样也犀利威严，“得姑娘救命，却一直未言身份，是雪空之过，雪空乃昔日皇国扫雪将军萧雪空。雪空此一生除跪我君王外未曾跪他人，此一生从未求过人，但此刻厚颜乞求，求姑娘救我王一命！姑娘救命之恩、救主之恩，雪空来生衔草相报！”说罢重重叩下三个响头。
“雪人，你……”皇雨看着那如雪般洁凈的人额上印下的尘血，心头酸甜悲喜竟全都有。这个人本是目下无尘，如雪般傲洁，多年相处，何曾见他如此屈于人下，可此刻，为着兄长，他却未有丝毫犹疑，这人啦……
君品玉定定的看着地上的萧雪空，她当然知道他未曾跪人未曾求人，那般冰雪冷傲的人物，自是宁为剑折不肯剑弯。到底是什么人，这世间能有什么人能令他如此？那一刻，素来淡然的心竟是酸涩一片，却解不清为何，依希间，似极久以前也曾如此心酸苦郁。
“原来你就是那‘风霜雪雨&#39;的扫雪将军。”君品玉轻轻启口，杏眸婉转，移向那“皇雨”，“想来这位便也是昔日&#39;风霜雪雨&#39;中的雷雨将军、现今的昀王殿下了。”说罢后退一步盈盈行礼，柔柔道来，“望将军与王爷恕品玉不识之罪，品玉能救将军，那是品玉之荣幸。”
萧雪空依跪于地上，有些怔愣的看着君品玉。
“姑娘又何需如此令雪空难堪。”皇雨叹一口气，伸手扶起地上的萧雪空，“雪空虽未向姑娘表明身份，可我素知他，无论何时何地，他之性情行事绝无改变，姑娘所知所识之人真真实实，又何需责怪之。”
君品玉闻言，不由有些讶异的看向这位昀王，想不到竟是如此敏悦，连她那一点点恼意也看出了。其实在雪空唤他“皇雨”时不就应有所觉吗，毕竟“皇”可是当朝国姓，怪只怪自己素来对外界之事太过漠然了，才会一时想不起来。
“我隐瞒身份前来求医自也有我的苦衷，姑娘是明白人，当知我皇兄之病情不仅是关乎他个人安危，若传扬出去，必影响国事安定。”皇雨继续说道，这一刻那雍容威严之态又回复于身，目光凛凛的看向君品玉，“还望姑娘体察恕之。”
原来他那轻松的一面只对他亲近的人。
微微垂首，依是平静柔和的道:“请王爷放心，品玉自知守口。”
皇雨静看君品玉一会，最后依是忍不住开口:“姑娘……我皇兄真再无救治了吗？”
君品玉抬首，眼前六双利眸紧盯于她，令她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怀。
不待她答话，皇雨又道:“而今天下太平，国力日强，百姓生活日趋安稳，虽不能说全是皇兄一人之劳，但他确也功不可没，姑娘即算不为他，便为这天下苍生出手如何？”
君品玉暗暗叹息一声，垂眸，不忍看那六双失望的眼睛，“王爷，恕品玉无能。”
“姑娘……”萧雪空急切上前，肩上却落下一手，压住了他。
“雪人，你无需再求。”皇雨微微一闭眼，然后睁开，眸中已是一片冷静沉着，“君姑娘肯听皇兄病况，肯吐真言我已十分感激。其实，当年无缘离去之前曾对我说过一语&#39;必戒辛劳，否命不久长‘，那时我就有警觉，只是皇兄那人你也知晓，他决定的事谁能劝阻，这些年来安定边疆、政事操劳，早就耗尽了他的心血，那么多御医都诊断了，只是我不肯死心罢，才来求君姑娘，而今……”
“王……”萧雪空才开口忽一顿，省起他的王现今已是新王朝的皇帝陛下，想起昔日的誓言，想起昔日君臣相伴金戈铁马不由一阵恍惚。
“我要回去了，你跟我一起吗？”皇雨看着萧雪空。
“啊？我……”萧雪空张口，脑中却是一片空白，似无法面对皇雨那殷殷祈盼的眼神，稍稍转首，却不期然碰上君品玉望来的目光，彼此皆迅速的不着痕迹的移开。
皇雨看在眼中却也只是微微一笑，经过这些年的磨炼，他早已不是昔年的懵懂年少。
“康城城破后你生死不明，我与九霜总不死心，皇兄登基后，我数次让他下诏寻找，可他总说，你必性命无忧，风王绝不会继瀛洲后再取你命，而你若不愿回去，他又岂能强求于你。”皇雨负手身后，自透一种王者的雍容风范，“他说君臣一场，知你甚深，你未有负于他，他岂能负于你。是以，你若愿回去，自是有许多的人开怀，若不愿回去，也决无人苛责于你。”
萧雪空抬眸看着皇雨，眸中犹疑迷茫。
“雪人，你与我不同的，数载君臣你早尽情义。”皇雨淡淡道，“而我，无论他听不听我的话，我总要分他一份劳。”
说罢忽又笑笑，俯近他耳，悄声道:“雪人，你若是舍不得这美女神医要留在这，那也是美事一桩的，大喜之日千万记得通知一声，我便是偷溜也要前来观礼的。”
一言说完，萧雪空难得有些恼意的瞪他一眼，皇雨看着更是开怀，笑吟吟的移首看向君品玉，那双浅金色的瞳眸剎时晶灿一片，光华流溢，令君品玉心头一跳，紧接着头皮一麻。
“君神医，我最后有一事相询。”
“王爷请说。”君品玉微微低首。
“闻说昔日曾有一贵公子写有情诗一首赠予姑娘，以示爱慕之意，谁知姑娘……”皇雨话音微微一顿，目光很有些诡异的一转。
君品玉此刻知道自己刚才为何会觉得头皮一麻了。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皇雨摇头晃脑的吟唱道:“多美的诗句啊，多深的情意呀，偏偏姑娘却道‘既说要赠我桃李木瓜，何以未见？既说要报我以琼琚瑶玖，何以未至？这桃李木瓜不但可美容清体，桃核更可入药，可以省一些买药的钱，这琼琚瑶玖正可当了买几筐鲜梨，轩里已无止咳的梨浆了！’哈哈哈……”
皇雨朗声大笑:“哈哈哈……我就想知道，姑娘当日是不是真有此言？可怜那人一番心意……哈哈哈……姑娘自那以后便得了这‘木观音’之号，人皆道姑娘虽有观音之美颜，却是不解风情的一尊榆木观音！哈哈哈……”
皇雨笑得前俯后仰，引得萧雪空微睇一眼。
倒是那君品玉竟依是容色未动，神态柔和静慈，“品玉确有此言，只因在品玉眼中，那桃李木瓜比之那琼瑶美诗更有益处。”
“服……了！”皇雨笑弯了腰，却犹是抱拳作揖，甚是滑稽。
而那四名随从倒似见惯了主人的狂态，此时方得上前向萧雪空行礼问好。
等到皇雨终于笑够了止声，看着眼前那神色如常的“木观音”，心头暗暗生奇。自见她始，她脸上那柔和慈悯的神态便未动分毫，那柔润如水的声线也未有起伏，仿如是挂着一副面具一般。这“木观音”啊果是一尊木观音！
“好了，问题问完了，天也晚了，我也该回去了。”皇雨端容正身，走至萧雪空身前，抬手拍在他肩上，“我这三日会在行宫，无论你是回还是不回，都欢迎前来一叙，毕竟你我兄弟一场，这些年总有些话要说的吧。”
“我会去。”萧雪空颔首。
皇雨向君品玉微微一点头，转身离去，走几步忽又回头对萧雪空道:“对了，忘了告诉你，皇兄已有一子，皇嫂现又有身孕了，而我已与九霜成婚，你可不要太落后哦。”说罢眨眨眼看看君品玉。
二、归途
戌时已尽，品玉轩的书房里却依亮着灯火，柔和的灯下青衣慈容的女子捧着一卷医书，目光虽落在书上，但双眸却是定定的不动，那一页书半个时辰过去了，依未翻动。
院子里的藤架下却静立着一道人影，仰首望着夜空中的那一轮皓月，今夜月色清寒，如霜般轻泻了一天一地，屋宇树木全染上一层浅浅的银白，轻风拂过，树影婆娑，配上藤下那如画似雪的人物，这小院便如那广寒桂宫。
书房的门轻轻开启，走出黛眉轻笼的君品玉，看着院中矗立的人影，她也未有惊奇。
“还未睡。”淡淡的开口。
院中的人并未答话，回头看一眼她，又将目光移向夜空。
两人一时皆未言语，君品玉看着藤下那静矗如雪峰的人，挺峭孤寒，从来如此，抬眸望向天幕上那一轮冰月，倒更似那人的归处，这小小的品玉轩又岂是他久留之地。
“今夜这般好的月色想来便是中秋佳月也不过如此吧。”恍然间却听得萧雪空开口，转眸望去，只见那冰雪般的容颜上一脸罕有的思慕。
“我曾经仰幕过一个人，就如仰慕这一轮皓月一般，便是隔着这遥遥九重天也无法不为那绝世风华所吸，只是……”萧雪空声音微微一顿，然后才幽幽叹道，“只是那样的人，便也如这一轮皓月，无论我如何仰望如何追攀，永远都天遥地远。”
君品玉闻言不由心中一动，忽忆起昔日自己那唯一一次动，那时不也是为那人的绝世风采所倾吗？只因那样的人物此生仅见，那一刻的心动不由自己。生时，又岂是意所能控。
“那次的伤便给了我一次机会，就当扫雪将军殁于康城，而重生的只是一介平民雪空。我想知道能育出那人恣意风的江湖是什么样的，我想尝试一下那样的生活，我想离那人近一些，所以我并未回去，而是留下。只是三年的时光过去了，我并未体会到什么，而那快意恩仇的江湖、柴米油盐的民间生涯也并未令我生出依恋，倒让我迷茫不知途。”
萧雪空手一抬，寒光划过，扫雪剑出鞘，于月夜中泛着泠泠冷华。
“可是今日皇雨的到来却让我清醒了，我根本融不入江湖，我根本无法庸碌一生，我根本无法忘记昔日的誓言，我根本放不下我的王！”
轻轻弹指，剑作龙吟，冰眸微张，剎时锐气毕现，人剑一体，青锋傲骨。
“无论生死，萧雪空永远是皇王---是皇帝陛下的扫雪将军！”
那声音虽轻悄却意志坚定，那瞳眸虽覆薄冰却眼神锐利，那人虽冷峻却有热血丹心。
“将军终于下定了决心吗？”君品玉轻轻移步走至院中。
“治国比建国更难，雪空虽拙，也要为我的君王尽一份心力！”萧雪空还剑入鞘，人剑锋敛。
“那么品玉要恭喜将军重燃斗志。”君品玉微微一躬身道。
萧雪空静看她，片刻后移首夜空，“这样的月人人都会心生喜爱对吗？”
“嗯？”君品玉一时未能明了他之意。
萧雪空的目光从天幕皓月移至君品玉的双眸，定定的看着，“今夜你我为这月色所倾，可明日绚丽灿烂的朝阳升起之时，我们也会为那浩瀚无垠的光华所折。人一生会有很多令其心动生慕的，但并不是样样都能拥有，很多都只能遥遥观望，又有很多只是擦肩而过，还有一些是在我们还未明了之时便错过了，所以我们能抓在手中的其实很少。”
“啊？”这一下君品玉可是瞪目讶然，想不到这个冰雪般冷彻的人今夜竟肯说这么多话，竟会和她说意义这般深刻的话。
萧雪空见她似乎没有听明白，不由再道，只可惜……
“我是说……我和你……那个……白风黑息……他们……喜欢……那个……我们……”
那舌头似打了结般，一句话怎么也无法连贯完整。
“将军是要说……”君品玉却隐隐的似有些明白，隐隐的有些期待，一时竟止不住一颗心砰砰直跳。
“我是说我们……我们有我们的缘，他们……他们是……”萧雪空很想利落的将话说完说明白，奈何口舌不听命令，手中的扫雪剑都快给他捏出汗来，最后他似放弃了一般止言了。
君品玉呆呆的看着他，似不能明白，又似在等待。
这一刻，院中静谧却不寒冷，彼此相对，那不能言说的却透过双眸传达。
“姑娘……愿不愿意和我去帝都？”萧雪空再开口，已不再口结，冰眸中浮现柔光，“品玉轩在帝都也可以开的，有姑娘在的地方便是品玉轩。”一言道完，那张雪似的脸上竟罕见的浮现淡淡的晕红，在这月夜中分外分明。
君品玉只觉得心剧烈的一跳，张口欲言却发现无法出声。
萧雪空却不待她答话，又急急的加一句:“姑娘考虑一下，嗯，认真的考虑一下。”话音一落，人已跃起，眨眼便不见影儿，竟施展轻功逃遁了。
院中只留君品玉，以及那清晰入耳的心跳声。
“刚才……算是这冰人的表白吗？”
良久后才听得她呢喃轻语，然后脸一热，不由抬手抚颜，却抚不住唇边绽出的那一丝微甜的浅笑。
“该死的雪人，你竟让我空等三日！”
一大早，品玉轩便迎来了一位客人，这客人入轩后也不要人通传便直奔后院，看到院中的人便大声怒嚷。
萧雪空淡淡的瞟一眼怒火冲天的人，冷冷的吐出一字:“忙。”
“忙？”皇雨瞪大眼睛，手指着他的鼻子，义愤填襟，“亏我们数载谊，你竟拨一个时辰来看我一下都不肯？！我……我……我要和你割袍断义！”
“别挡路，我要整理行李。”萧雪空对于他的怒气与指控充耳未闻，手一伸，将他推置一旁，自顾而去。
“你……你……”皇雨气得浑身发抖，“竟嫌我挡路？！什么狗行李这般重要，竟连我……呃？等等，你整理行李？整理行李干么？难道是……”
皇雨赶忙跟上前去，抓着萧雪空的手臂待要问个清楚，却被他手一甩。
“有空啰嗦不如帮忙，品玉轩的东西很多，光是医书便已装了三车。”
“啊？”皇雨当场石化，待醒悟过来，竟似个孩子一般跳起，“你是说……你是说君姑娘……君姑娘也去？你和我……你和她都跟我一起回帝都去？”
根本无需萧雪空的答话，皇雨此时已是眉开眼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
太好了！太好了！此行真是大有收获啊！不但找着了雪人，还将这天下第一神医也带回去了，那样的话……皇兄……皇兄一定不会……明夏……一定可以过明夏的！
“将这搬到后巷的马车去。”
皇雨还傻乐在院中时，冷不防一团黑影凌空飞来，即要击中额头时他总算回神，慌忙后跃三尺，掌一圈，化去劲道，再两手一抱，便将东西稳稳抱在怀里，一看，是一个三尺见方的黑木箱子。
“死雪人！你想谋害我吗？要知道我现在可是王爷，你竟敢以下犯上？等回到帝都，看本王不削你一层皮！”
“说来也是，王爷身份尊贵，雪空怎可让王爷动手，这箱中都是品玉医人的用具，还是让品玉自己搬吧。”
皇雨正想趁此一扭地位，偏生横里走出君品玉，轻言一语便令他赶忙低头。若惹恼了这神医，她不肯去帝都了，那皇兄的病……
当下笑如朝阳，语如风，和和气气，温温暖暖洒了一院:“不，不，不，我正空闲呢，非常乐意，非常乐意！”说罢抱起木箱一步三跳的便往后巷走去。
想他虽贵为皇弟，但当年“风霜雪雨”四将排名中他却是居于最末，令他耿耿于怀数年，而今他可是堂堂王爷了，理所当然便应该居于首位，只是……一个成了老婆大人，而这剩下的一个，很显然也不把他这王爷放在眼里，身边还站着一个掐住他死脉的神医，看来他这辈子是别想来个“雨雪霜”了！
“昀王真是有意思的人。”君品玉看着皇雨离去的背影笑道，回眸看着萧雪空，“有这样的弟弟，不知皇帝陛下会是怎样一个人？”
萧雪空冰眸中涌现一丝尊慕，“陛下……便是陛下。”
“哦？”君品玉看着萧雪空雪一样的长发，恍然间忽想起另一个人，那人黑衣黑眸黑发，完全是另一番雍容风范，那样俊雅绝伦的品貌风采此生未见，以后当也不会再有那样的人。若无遣憾便是伪言，但眼前这人，自己此刻欢喜着，此刻心头涌现的是温馨，此刻为这人背进离乡也是心甘愿，这便已足够了，人生短短数十载而已，能遇着这人已是幸事！
“人生百态，有万种。”萧雪空看着君品玉惘然的神色有了然，有同感，有欣慰，“你和我是营营众生之一，你我也是独一无二，能相遇相伴，便珍缘惜福。”
“有理。”君品玉浅笑颔首。
从华城起程已走了近一月，近帝都时已年末将至，天气日寒，这一日竟下起了雪，鹅毛般的雪纷纷扬扬从天而降，为大雪铺上一层厚厚的雪毯。
一行人在雪里行进，马蹄车轮在雪地里压出深深的印痕。
“雪人，你说这雪是不是为你下的？”骑在马上的皇雨仰首看着上空绵绵不绝的雪絮道，“因为知道你回来了，所以下雪欢迎你这雪将军。”
萧雪空闻言目光一闪，不由便想起当年康城城破之时。
那一天也下着雪，只是并不大，一早开门便见着静立树梢的人影，茫茫细雪中，那人似真似幻。那一天，那人也曾如此说“雪空……今天的雪是为你下的吗？”。
神思恍惚间，皇雨犹在一旁唠叨着，可耳中却已听不到了，只有那风呼剑啸之声，一缕清歌开风雪和着剑气缓缓唱来，盘绕于苍茫天地，久久不绝……
“雪人！雪人！你听到没？”皇雨猛然一拍萧雪空，看他那样，倒似是要神魂出窍般。
萧雪空猛一回神，然后略皱眉头的看着皇雨，“说什么？”
皇雨一瞪他，不过还是再次道:“你回来的消息我已派人先一步告知皇兄了，我怕你猛然一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太过激动，毕竟他现在身体……帝都马上就到了，你们先住到我府里，等你府里收拾好了再搬过去，我等下先进宫去，明天你再随我进宫见皇兄。”
“嗯？”萧雪空疑惑的看着他。
皇雨与他多年相处，当知他疑惑什么，道:“皇兄当然赐我府第时便也留了给你，他说若你哪一天回来不能让你连家也没有。你我两府连在一处，后院只有一墙之隔，这些年我虽有派人打扫，但现在要住进人去总还要收拾一番才行。”说罢一顿，微有些黯然道，“瀛洲的墓地便在你我府第旁边，皇兄说，我们”风霜雪雨“总要在一起的。”
“喔。”萧雪空垂首，看不清神色。
但皇雨也并不想探究，遥指前方，“帝都到了。
“嗯。”萧雪空抬首，前方巍峨的帝都城门矗立，城楼上士兵林列。
“走吧。”皇雨一场鞭，马儿张开四蹄，往城门前奔去，琼雪飞溅。
萧雪空同样扬鞭纵马，随其而后，那七辆马车及随从当下也快马加鞭，紧跟而来。
城门前守卫的士兵们看见前方奔近的那一骑，齐齐跪迎，“恭迎昀王千岁！”
“起来吧！”皇雨手一抬，马儿已穿越城门，后方车马紧紧跟进。
因为下着雪，街上的人极少，一行畅通无阻在帝都城内七拐八弯的，终于停于一处气派恢宏的府第前，门前两只大石狮子上落了厚厚的积雪，倒似那天宫降下的玉雪狮子，淡去了那威严猛态，倒是剔透可爱多了。
“就这啦。”
皇雨下马，只是近到家门前他倒是有些怯了，这次出门两月未归，且离前只是留书就走，只怕等下那女人会要找他算帐，而且门前那侍卫怎么忽然多了起来，偏看着却是眼熟，难道是那女人想在这家门前便算帐所以特令这些人候着他？
“恭迎王爷！”门前侍卫们齐齐跪迎。
“起来吧。”皇雨挥挥手，“快去通知林总管，来了贵客，快快准备客房以及酒菜，再着些人来搬行李。”
“是！”当下一人领令而去。
“王爷，陛下在府中。”侍卫头领禀报道。
“啊？”皇雨急道，“你说皇兄在这？他什么时候来的？这么大的雪为什么出宫？”
“陛下未时即到了。”侍卫头领恭敬的答道。
“雪人。”皇雨回头笑道，“看来皇兄是在等你呢，快进去吧。”说着即移步走至第一辆马车前，敲敲车壁，“君姑娘，到家了。”
车门“嗫呀”打开，走出狐裘雪帽的君品玉。
皇雨伸手扶她下车，然后一拖还痴立门口的萧雪空往府里走去，“雪人，我们进去啦，这些东西交给他们吧，放心，不会碰坏的。”
三人绕过前院，穿过长廊，前方大殿已赦然在目。
“这些人就不知道将堂门关上么，这么大的风雪，皇兄若受了寒怎么办？”皇雨一看那大开的殿门不由念道，他却不想想客从远方来却闭门以迎又作何道理。
“你总算知道要回来了呀，这两月在外可快活吧？”
三人才一跨入殿中，便听得一个清朗的女音。
只见一个一脸英气的爽朗女子立在殿门前的屏风前，似笑非笑的瞅着皇雨。
“先迎贵客。”皇雨赶忙将萧雪空、君品玉往前一推。
昔日的寒霜将军、今日的昀王妃秋九霜目光在触及萧雪空之时，那明亮的大眼中剎那间水光隐现，唇畔不住的颤动，却无法言语，脸上极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是扯开一抹似悲似喜的泣笑。
“你这雪菩萨这么多年都不给我们一点消息，害我以为你真的化了，只好嫁给那个自大皮厚的人了！”秋九霜平息激动的情绪，上前抓了一把雪发手一使力便将萧雪空的脸扯近了，抬手便拍在那张脸上，“幸好雪人的脸还是这么漂亮！”
萧雪空冰眸中温芒一闪，然后伸手将头发抢回，手一拍秋九霜肩膀:“脾性像男人，嘴巴像女人！没变。”言简意赅。
“死雪人，我可是弱女子，你就不会下手轻点！”秋九霜抚着吃痛的肩膀怒瞪他一眼，然后移首看向君品玉，那脸上已是堆满亲切的笑，“君姑娘一路劳累了，快快进来。”
“品玉见过王妃。”君品玉躬身行礼。
“哟，你可不必这样多礼。”秋九霜赶忙扶住她，“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可用不着这些繁文缛节。”说罢冲君品玉眨眨眼睛，“这雪人这些年可多亏了你，不过你也有收获不是么。”
君品玉暗自一笑，心道，这王爷王妃倒是绝配。
“都站在门口干么，进去吧。”皇雨在后面推着萧雪空。
“是呢，可还有人在等你们呢。”秋九霜牵起君品玉往里走去。
几人绕过玉石屏风，便见大殿正前方一张长榻上端坐一人，手捧一杯热茶，轻轻吹开茶叶，啜上一口。
在见到那人的一剎那，萧雪空脚步一顿，然后急步上前，于那人身前三步处双膝一屈，跪倒匍匐于地，哑声道:“雪空拜见陛下！”
榻上的男子将茶杯轻轻搁在一旁案上，抬眸向他们望来，那一刻，君品玉只觉得全身一震，然后不由自主的随着萧雪空跪下。
轻轻的脚步声在大殿中响起，然后一个淡而威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朕的扫雪将军终于回来了么。”
萧雪空双肩一暖，不由自主被轻轻扶起。抬首，那双金色的瞳仁正满怀感慨的、欣喜的看着他，那一刻，萧雪空只觉得眼眶酸涩，竟看不清君王的脸，抬手紧紧抓住肩膀上的手，“陛下，雪空……雪空有负陛下！”
皇朝看着眼前的爱将，那冰眸中此刻湛蓝隐透，盈盈水光浮动，不由展颜笑道:“说什么傻话呢，朕的扫雪将军清锋傲骨，从来都不流泪的。”
“是，雪空失态。”萧雪空垂下头，抬手一拭双眸。
“君姑娘请起。”
修长略有些瘦削的手伸在君品玉身前，她不由自主的抬手，借力起身，那手很暖很稳。
“姑娘仁心佳术，实是天下百姓之福。”那淡淡的一语自带威仪，却是肺腑真诚。
君品玉抬眸，眼前浅紫便服的男子静静而立，未有华服玉冠却气势天成，尊贵凛如，令人只可仰视，这雪天里本看不到太阳，可那金色的眸子却明如朗日，轻轻扫来，光华灿灼。
这样的人是病人吗？
这是她亲口下论活不过明年夏天的重病之人吗？
眼前之人无论是容颜还是神色皆看不出有丝毫病态，更逞论是昀王口中那病入膏荒无药可救？
不，这人怎会是病人，定是昀王误导。
“皇兄，这么大冷天的你干么出宫来？若是受了寒引发了病可怎么办？”只听得皇雨有些责难的念叨，一边扯过兄长往长榻走去，拾起榻上的白裘披在兄长的身上，“皇兄，不是臣弟说你。你今天便是不来看雪人，明日我也带他入宫见你了，反正都几年没见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么，他又不会怪你不来看他。是吧，雪人？”
“嗯。”萧雪空郑重颔首，走至皇朝身边打量着他的气色，“陛下，您的身体……”
皇朝在榻上坐下，微扬首，道:“朕是水晶做的吗？”扬首抬眸间那睥睨天下的傲然气势自然而生，金眸中锐气如昔。
“不是！”萧雪空朗然道，“陛下是顶天立地之人，岂会屈于小小病痛！”
“哈哈哈！”皇朝朗笑，“雪空比四弟明事，朕若死，也决不死于病榻！”
“呸！说什么死呢！”皇雨却是渤然变色，只因他经历过那病发之时无能为力的恨痛，抬眸瞪一眼萧雪空，再瞪一眼皇朝，“我讨厌听到那个字！”
“是啊，陛下这样的人不适合死于病榻。”
皇雨才一吼完，想不到又听到一个“死”字，不由眼又瞪向君品玉。
君品玉却不理会他，施施然上前，毫无顾忌的伸手捉起当朝皇帝的手，纤指搭在腕上，顿时旁边三人全都紧盯着她，心一下都悬在了嗓眼。
指一搭上脉门，君品玉的心便一沉，移眸看去，却是一张镇定淡然的脸，金色的瞳眸一派从容的看着她，似看透了她的心绪，浅浅的一笑，似是安慰。
这样的人怎能短命？！不，绝不可以的！
她君品玉素来尽人事听天命，可这一刻，她却不肯了！便是与天抗挣她也要一搏，她要救眼前之人，非关他之身份，非关他系天下苍生，只是单纯要将眼前这一轮皓日留于九空！
“姑娘眉眼间倒很似一位故人。”皇朝看着君品玉眉眼间那柔和慈悯的神态有片刻间失神。
“陛下以后饮食起居请听品玉的。”君品玉淡淡的开口，目光柔静坚定的看着皇朝，“还有，让我随时可出入皇宫吧。”
皇朝眉一扬，金眸中锐锋一闪而逝。
看着眼前神色不变的女神医，不但是神态像，便是说话的这语气也有些像了。这世间从来只有那人才会直言要求他听他的，而他便是贵为天下至尊，也从不驳他一言。
“陛下。”萧雪空单膝一屈，以额触皇朝鞋尖，“雪空此生唯陛下是主，请陛下准许雪空追随陛下一生！”所以，请陛下要活得长长久久，雪空定追随至死。
“皇兄！”皇雨、秋九霜齐跪下。
皇朝看一眼跪着的兄弟臣子，金眸移向前方的玉石屏风，看着屏风上雕刻的高山碧湖，片刻后轻轻开口道:“你们都起来吧。”
那算是答应了，可那一刻，一旁的君品玉却从那双金眸中窥得一丝极淡的寂寥！
三、初晴
昔泽三年冬末，帝都喜事不断。
首先，皇后娘娘又怀有身孕，喜讯传出时，整个皇朝无论朝堂还是民间都为之高兴，毕竟皇帝陛下目前仅有太子一子，皇室人丁单薄。
其二，因重伤一直于乡下休养的扫雪将军萧雪空终于回朝，皇帝陛下龙心大悦，封其一等大将军之位。
其三，皇帝陛下为扫雪将军与女神医君品玉赐婚，并亲自为其主持婚礼。
昔泽四年，元月五日。
年前下的一场大雪，虽未化完，但街道上的积雪早已清扫干凈。
今日是扫雪将军与女神医的大喜之日，是皇帝陛下亲赐的吉日，天公甚是作美，朗日一早即高高升起，暖暖的轻辉洒下，映着屋顶树梢的残雪，云光雪照，天地一派明朗瑰丽。
但见将军府前红灯高挂，彩绸环绕，门前更是车马不断，宾客云来。
扫雪将军战功彪炳，更兼深得皇宠，是以，朝中官员无论大小皆以前来恭贺为荣，便是昔日为敌、今日同殿为臣的乔谨、端木文声、贺弃殊、齐恕、徐渊、程知六人也齐来贺喜。
“吉时已至，新人拜堂！”主仪的太音大人高高扬声，响彻将军府内外。
新郎新娘皆无父母亲人，但大堂上方端坐的是当朝皇帝，傧相是堂堂皇弟昀王，喜娘是名传天下的寒霜将军、昀王妃，两旁含笑观礼祝福的是晖王、昕王及号为皇朝六星的乔、齐、贺、徐、程、端木六位将军，堂下文武百官观礼，这样的婚礼还能有何憾，便是昔年昀王的婚礼也不若此风光！
新郎雪似的容颜在喜服华冠的衬映下更显傲世清华，那平日冷峭的眉眼今日也平添喜气柔光。为凤冠流苏遮颜的新娘虽看不清面貌，但那窈窕的身段，那亭亭而立的风姿令人不难想象其妍美之态。
一个是当朝大将军，一个是当世女神医，如此身份，如此容态，如此婚礼，何能谓不完美？世人谁能不羡？
一拜天地，谢天地降予这一份姻缘。
二拜天子，谢陛下赐予这一份祝福。
三拜夫妻，谢彼此给予这一份未来。
从今以后，夫妻一体，荣辱与共，祸福共享，病痛同担。
“掬泉奉我主之命，特来恭贺！”
正当所有人都满怀欣喜艳慕的看着新人完礼之时，却有一个略有些低沉的声音远远传来，满堂宾客皆清晰入耳。
那些官员们还未觉如何，但在堂的诸位大将、及堂外守卫的那些侍卫已瞬息变色。听音便可知发声之人还在府门外，离此数百米之距，却如语耳边，来人当是内力深厚的高手。
堂外的侍卫齐齐戒备，堂中诸人则望向高位上的皇帝，皇朝神色未动，只是看着皇雨淡淡颔首。
皇雨会意，“迎客！”这声音也不大，堂中宾客同样入耳，奇的却是府门外的侍卫也清楚听到。
“多谢！”
那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过了片刻，众人便见堂前园门远远走来一葛衣男子，身形洒逸，步态从容，瞬息便到了堂中。
众人此刻方才看清，那男子颇是年轻，约二十五、六岁，双手捧一尺见方的镂花木盒，长身玉立，眉清目朗，虽比不上新郎那般绝世容华，但自有一种风流清爽，镇静的立于这高官显贵环绕的大堂，未有丝毫窘迫。
有些人不由暗暗生奇，仆人已是如此出色，真不知那主人又该是何等风范。
那葛衣男子到了堂中，也不自行介绍来历，无视堂中高官贵客，目光直接望向高位上端坐雍容的皇帝，然后微微一躬身，算是行礼。
皇帝未有何不悦之态，堂中的官员们却有些薄怒，而其余诸王诸将却只是静看来人神态如昔，倒是乔谨、端木、贺弃殊三人神色有异，目光炯炯注于葛衣男子，但也非怒意，反隐透激动欣喜之色。
“掬泉此行代表主人，赠美酒一杯，祝愿新人白头偕老，和美一生！”
葛衣男子---掬泉将手中木盒置于近旁桌上，打开盒左之门，从中取出一约高约三寸的翡翠玉瓶，再打开右门取出两个翡翠玉杯，然后轻轻拔启玉瓶瓶塞，顿时一股酒香溢出，芬芳清冽，剎时便流转整个大堂，堂中众人无不为这酒香所吸，皆目注于那玉瓶，不知是什么样的仙酿，竟如此香醇。
再见那掬泉手轻轻一斜，玉瓶中便倾出流丹似的美酒，盈盈注于玉杯中，碧杯彤霞，煞是好看。那酒倒完，不多不少，竟正好两杯，令那些为酒香所醉之人不由有些惋惜自己无此口福。
“此酒名曰‘彤云’，乃三年前掬泉为主人大喜所酿，仅留此瓶，主人曰赠予故人。”掬泉将玉杯递与新郎。
萧雪空目光专注的看着掬泉，正确的来说是盯着他的衣裳，那洗得有些发白的葛衣衣襟上绣在一缕白云，腰间缠绕的腰带上绣有一朵浅淡的兰花，这平常的修饰却令萧雪空一震，剎那间心神摇动，几不能自持。
躬身行礼，再恭敬的接过玉杯:“雪空多谢尊主赐酒！”
转身递一杯立于身畔的新娘，两人一饮而尽。
掬泉将翡翠玉瓶玉杯收起，又从木盒左门中取出一高约两寸的白玉瓶，从右门中取出一白玉杯，拔启瓶塞，香溢满堂。众人一闻乃酒之醇香，再闻仿约花之幽香，三闻却有药草清香，一时只觉心畅神怡，通体舒泰。掬泉将酒小心翼翼的倒入白玉杯中，那模样倒似瓶中之酒无比甘贵，不可浪费一滴一毫，只是此酒却未如前一种那般色艳如霞，反是无色清液一杯。
“此酒名曰‘碧汉’，当世仅此一杯，吾主令掬泉奉与皇帝陛下。”掬泉捧杯于手，微微躬身。
“你既代主人前来，便等若令主之身，朕领谢礼。”
那端坐的至尊之人起身离座，走至掬泉身前，竟亲自接杯，这一下满堂皆惊。
若说方才扫雪将军行礼接酒已令在堂众官诧异不已，那么此刻皇帝陛下的这一举便令他们惊憾莫名。太上皇与皇太后已于两年前先后去逝，这世间还有何人能令皇帝敬若如此？于是乎，对于这掬泉的来历以及他身后的主人更是好奇。
“苍涯凤衣！”
大堂中猛然响起新娘子的惊呼，众人便见那新娘子抬手拂开凤冠前遮颜的珍珠流苏，露出一张如观音般端美慈柔的面容，急步走至皇帝身前，伸手从他手中取过玉杯，置于鼻下细闻，片刻后惊喜的看着皇帝，“陛下，真的是苍涯凤衣！”
堂中除那掬泉依神色从容外，堂中众官皆是疑惑不已，不知这‘苍涯凤衣’到底为何物，竟能让新娘子如此失态，不过新郎与诸王诸将却全都有些为新娘子欣喜的神色所感，隐约间有些明了，不由一个个也面露喜色。
君品玉回身看着掬泉，然后躬身一礼道:“品玉代……代天下谢尊主赠酒！”
掬泉微微侧身，道:“夫人不必多礼。主人曾说此酒必不至浪费，看来不假。”
君品玉转身，也不理会堂中那些惊异宾客，目光扫向萧雪空、皇雨、秋九霜三人，那眸中的欣喜与急切顿时令他们惊醒。
皇雨对一旁的太音大人使个眼色，太音马上会意，高声朗唱:“仪式已成，新人向陛下敬酒！”
君品玉与萧雪空一左一右恭扶皇朝回座，马上便有侍者搬来屏风一面置于座前前，正堪堪遮住，令人无法窥看。
“陛下，请尽饮此杯，然后运气静坐。”
君品玉将玉杯递与皇朝，接着拔下发上一枚玉钗，将钗头轻轻一转拔下来，钗身中空，装着细细银针数十枚。
“苍涯凤衣百世难遇之灵药，莫怪乎说当世仅此一杯，想不到他们竟将之赠与陛下，实陛下之福，两年之内陛下之病无碍。”君品玉轻声说道。
皇朝金眸中光芒一闪，似感动似怅然，欲语又止，最后只是轻闭金眸，静心运气。
而屏风外的众官们正惊诧着，却见昀王皇雨笑吟吟的走向掬泉，微微拱手道:“掬泉公子，你代令主赠来美酒，新郎新娘再加皇兄他们都已喝过，却不知皇雨是否有福，也能讨得一杯呢？”
“九霜虽为女子，却也极爱美酒，不知掬泉公子能否也赏我一杯呢？”秋九霜也笑眯眯的问道。
当下众官注意力便全给这昀王及王妃吸过去了，目光皆注于掬泉或那镂花木盒，不知那盒中还有何等仙酿，又有谁能有此口福。
那掬泉也不答话，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再开盒门，取出一高约六寸的水晶瓶，瓶身通透，众人皆可视得瓶中碧色的美酒，莹润如水浸碧玉，煞是美观。又见他再从盒中取出六个透色水晶杯，拔启瓶塞，将碧色美酒均匀倒入六个杯中，清冽甘醇的酒香阵阵流溢，堂中众人无不酒虫翻动。
众人正眼羡之时，掬泉却取了原置于桌上的白玉托盘，将酒杯一一置于其中，然后移步，走至乔谨、齐恕、徐渊、贺弃殊、程知、端木文声六人面前。
“此酒名曰‘丹魄’，乃主人赐予六位将军。主人言，六位将军忠肝义胆，仰可对天地，俯无愧于君王百姓，足可谓‘丹魄’！”
众人正有些失望之时，却见六位将军齐齐屈膝，俯首于地:“臣叩谢！”
“六位将军请接酒。”掬泉将玉盘捧至六人面前。
六人起身，恭敬的接过酒杯，高举于顶，然后才仰首饮尽此杯。
堂中众官皆愣愣的看着六将，他六人竟以此大礼接酒，敬谢皇帝陛下的恩赐也不过如此，这掬泉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此时已有人恨不得能出声相问了，转头再看向昀王，却发现他竟未有丝毫不悦。而有一些看着六将的尊敬之态再细思六将的来历，隐约有些明白了。
“主人……可好？”六将饮完酒后团团围住掬泉齐齐问道。
“主人……现在在哪里？”急的程知更是紧问一句。
“几位将军放心，两位主人一切安好，无忧自在，十分快活。”掬泉微笑道。
六人还有许许多多的要说要问，屏风后却转出皇朝。
“替朕传话，朕藏有一坛百年佳酿，一直想与你家两位主人一起品尝！”
“掬泉定将话带到，只是两位主人居无定所，行踪缥缈，若不得召唤，便是掬泉也难见其面，最近听闻夫人要去那碧涯海摛龙，想来难有空来帝都。”掬泉垂首道。
好大的架子，皇帝陛下的邀酒不感恩戴德竟还说没有空！堂中有人暗暗骂道。
“莫非你家主人怕喝酒喝不过朕？”皇朝轻轻一言威严尽显，偏那金眸中却是淡淡的笑意，还藏着一丝极浅的期望。
碧涯海去擒龙？也只有那人才会有这等奇思异想！
“这一点恕掬泉难答。”掬泉微微一笑，然后躬身，“礼已送到，掬泉要回去复命，就此拜别。”说罢即转身离去。
“他们都有酒，就没有我的吗？好偏心啊。”一边却听得皇雨喃喃念道，目光隐有些幽怨的盯着掬泉。
掬泉足下一顿，回身看看眼前这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皇弟，那一脸的似孩子吃不到糖的怨气，当下笑笑，从袖中取出一青花瓷瓶，手一拋，“这是掬泉路上解渴的，昀王及王妃若是不嫌弃，便拿去罢。”
皇雨手一伸，接住，拔开瓶塞，酒香扑鼻，熏熏欲醉，比之宫中那些佳酿不知胜过几多，当下连连赞道:“好酒！好酒！谢啦。”
掬泉淡笑摆手，飘身而去。
“仪礼已成，众宾入席！”
太音大人嘹亮的嗓音远远传开，将军府中顿时人影匆匆，宾客按位就座，仆人侍女穿梭如花，大堂庭园，百席齐开。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今日是清明却无雨，天气倒是晴朗一片，只是行人断魂倒是事实，那大街小巷阡陌小道上提着香烛祭品的无论男女老少皆面有黯色。
帝都昀王府百米外便是一片竹林，这竹林份属昀王府，外人绝少来此。林中有竹屋一幢，于这凤尾森森，翠碧如渊中分外雅静，平日里只有昀王及王妃会来此静坐呆上一日，也不知干么。
绕过竹屋，其后便是一座坟墓，汉玉为碑，墓围碧竹，简朴大气。
此时墓前立着四道人影，正是昀王、昀王妃、扫雪将军及夫人。
“瀛洲，又是一年了，不知你在那边是如何景况？”秋九霜斟满酒杯。
“唉，他先去了这么多年，等我们去时他已不知立了多少功勋，到时排起名来，他定又是首位。”皇雨却是喃喃叹道，将手中之酒尽倾于地。
萧雪空、君品玉也同样敬酒一杯。
“不知他在那边有没有娶老婆，只是以他那木纳内向的子，怕是很难娶到呢。”秋九霜忽又道。
“说的也是，我们‘雨雪霜’三人都成婚了，只余他一个孤家寡人实是说不过去，要不下次我们给他送个美人去？”皇雨接口道。
萧雪空冰眸冷冷一瞥皇雨，便不再理他。
君品玉倒是柔柔一笑:“烈风将军生为豪杰死亦鬼雄，倒真该配那红颜绝色。”
“‘红颜绝色’这词却辱了白风夕那样的人。”秋九霜在一旁接口道，“瀛洲生前念念不忘的可是她。”说罢瞟一眼萧雪空，隐有些笑谑。
萧雪空对于她那一眼视而不见，只是抬首望向墓碑，碑上是皇帝的亲笔:烈风将军燕瀛洲之墓。
“这话倒有理，‘红颜绝色’本是美人难得的赞词，但于白风夕确是弱了些。”皇雨难得的不反驳秋九霜的话。
“白风夕那样的人世所无双又岂能是一语说得？”君品玉看看萧雪空，眸中是淡然的笑意。
萧雪空看看她，轻轻颔首，冰眸中柔光一闪。
四人正说着，忽一缕清音传来，缥缈似遥遥天际，却又清晰入耳，细细辨来，竟是一诗:“浮云终日行，游子久不至。
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
告归常局促，苦道来不易:
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先坠。”
至此刻，那朗朗清音便已在竹林，轻淡又隐带愁郁，四人不由一惊，举目环视，竟不知人在何方，那声音竟是从四面八方而来，便是皇雨、秋九霜、萧雪空这等武功高强之人也辨不出其立身之处。
“出门搔白首，苦负平生志。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孰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那吟哦之声终于止了，林中刹时便一片寂静，四人默默对视一眼，彼此点头。
“何人敢擅闯本王属地？”皇雨扬声问道，淡淡威严隐纳其中。
萧雪空将君品玉拉近，手环住其腰，护在身旁，她已有身孕，当得小心。
君品玉抬眸看他，盈盈一笑。
“不过是小小竹林，本少爷若愿意，便是皇宫帝府照闯不误，若是不愿意，你请我我还不来呢。”那声音淡淡道来，仿若鸣琴。
苍翠竹影中忽有白云轻悠飘来，眨眼之间，墓前便立着一个白衣少年，四人望去，皆不由暗暗赞叹。
那少年衣若洁云，丰神如玉，年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眉宇间却是一派写意无拘，神韵间说不尽的清灵俊秀，落落大方闲闲洒洒的站在四人面前，倒似是站在自家的后花园面对着闯园的四名不速之客。
白衣少年目光依次扫过皇雨、秋九霜、君品玉，至萧雪空时稍作停留，倒非为他容色所慑，那模样似是识得他，但也只是一顿，然后落向墓碑，移步上前，微微躬身，三揖方止。
“这位公子乃瀛洲旧识吗？”等那白衣少年礼毕，秋九霜率先发问。
白衣少年礼毕回身，淡淡的道:“我与他素不相识，不过我姐姐敬他为英雄，那我自也敬他三分。”
“令姐是？”皇雨接着问道，心里却是惊奇，不知那木头人什么时候竟有了位红颜知己。
白衣少年看一眼皇雨却不他的话，反将目光移向一旁的萧雪空，“我来此就是想问你呢，你知不知道我姐姐现在哪里？”
“咦？”闻得白衣少年此一言，皇雨、秋九霜、君品玉不由皆惊疑的看向萧雪空。
萧雪空一直凝眸看着白衣少年，只觉得似曾相识，却忆不起何时见过，听得这一言，猛然间醒起，脱口而道:“你……是韩朴？”
白衣少年点头，“我姐姐哪去了？”
萧雪空此刻也是惊奇不已的盯着韩朴，眼前这白衣洁凈、容颜俊美、武艺高强的少年竟是当年那个脏兮兮的、直叫着姐姐救命的小孩？
“喂，问你呢，哑了吗？”韩朴见萧雪空只瞅着他瞧却不答话不由没好气道。
“你这小子真没礼貌。”一旁皇雨不由嗤道。这不知打哪冒出来的臭小子狂妄得很，自进林来正眼都没瞧他们一眼，问他话也不理，倒只管追着人家问姐姐哪去了。
“姐姐连酒都不肯请喝的人有什么了不得的。”谁知韩朴却反是讽言刺之。
“噗哧！”秋九霜闻言即笑，也不顾那人是她的丈夫，含笑瞅着这少年，这一刻她倒是知道他要找的人是谁了。
“这臭小子！”皇雨口中恶狠狠的，眼中却有了笑意。
“我并不知道你姐姐在何处。”萧雪空答道。
“他们六个也不知，想不到你也不知啊。”韩朴失望道，“我以为她肯赠你酒，定视你不同呢。”
“韩公子要找风姑娘何事？若是有事需帮忙，我们也可略尽绵薄之力。”君品玉插口道。这少年眸中隐有抑郁，若久结于心必伤神体，她看他与白风夕颇有渊源，不忍不助。
“木观音真有观音慈悲心肠呢。”韩朴看着君品玉点点头，“只是你们都不知道她在哪又如何帮我呢。”
“公子只是想找到风姑娘？”君品玉微微讶异。
“姐姐说过五年后即可相见，可是五年都过去了，她却还没来见我。”
白衣飘展，眨眼便已不见人影，空余那幽幽长叹。
“这臭小子心眼里难道就只他姐姐？”皇雨看着韩朴消逝的地方嚷道。
萧雪空看着韩朴消逝的方向微微叹息，扶着君品玉，“我们回去吧。”
“走罢。”秋九霜最后回首看一眼墓碑，然后拉起皇雨，出林而去。
竹林中刹时寂静如恒，只余袅袅酒香飘荡，阳光透过竹叶，在地上落下碎碎的影，风拂过，簌簌作响。
流年易过，抬首间，已又是一年春逝夏来。

番外四 琅华原是瑶台品琅华篇
一、落拓江湖
昔泽五年八月末，华州曲城。
虽已是秋日，但处南的曲城气温依高，正午的日头依毒得很，明晃晃的刺目，只是再如何毒辣的日头也不能阻这曲城的热闹与繁华。
自天下一统以来，昔日的华国便分为华州、纯州、然州，州之下又各设六府。这三州之名合起来便是当今皇后闺名，皇帝陛下以其名命州，足昭示夫妻深，更收拢了、安抚了华国的百姓。皇后未嫁为公主之时有着天下第一美人之称，并素有贤名甚得百姓爱戴，百姓爱屋及乌，自对皇帝忠心，而皇帝既对皇后深，当也爱屋及乌，仁顾三州百姓，当年的最富之国，现上赖皇帝陛下的英明，下赖州官府制的贤能，再加它殷实的基础，今日依是皇朝最富的三州。
曾谓为华国最富的曲城便作为一府划入了华州，凭着曲城人特有的精明能干再加代代累积的财富资本，今日的曲城或不敢称皇朝最富，但其繁华程度比之昔日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是声名远扬四海的贸易商城。熙熙攘攘的街道市集，行行色色的旅人商家，琳琅满目的货物珍异，不绝于耳的吆喝叫卖……如此在他城难得一见的热闹景象在曲城却是最为平常的。
午时末，一名年约三旬左右着褐色布衣貌似普通旅人的男子从东门走进了这富饶的曲城。他不紧不慢的走着，走在这繁华的大街上，看看两旁店铺、小摊上满是或珍贵或稀奇或精致的货物，看看那街上满脸朝气来往不绝的人群，眼中略有些困惑，但那些些迷茫无损于他的仪态。方脸浓眉，深目高鼻，组成一张端正英挺极富男儿阳刚之气的面容，身形高大，双目明亮，虽是一身平民的衣着，可看着这人却觉得应是那戎装骏马领军千万的大将，朗朗正正的英姿令得街上的那些个妇人侧目不已。
褐衣男子在曲城转悠了个半天，至薄暮时分，差不多将整个街市都看了个遍，那街上的人便也渐是稀少，陆陆续续的都归家去了，他转了半天也有些饿了，打算寻个店填填肚子，左望右瞅的，终于在约莫二十步前的方向寻着了一看起来适于普通百姓的平常饭馆，当下移步前去。
“哐啷啷……”
那男子才走得几步，忽从右面急速飞出一堆东西，稀拉拉的落了一地，正阻在他的脚前，令他踏出的脚步不由一顿。
那落了一地不是什么脏物废物，却全是那珍珠宝石翡翠玛瑙，落在地上，夕阳一照，光华灿耀，惑得人移不开眼。
男子看着地上那些珍贵的珠宝半晌，心头微微叹息，然后才移开眼，转首向右，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竟如此的弃珍宝如粪土，只是这一眼，却震得心魂一跳。
那是如火般灿烧的石榴花吧？西天的晚霞也不及一半的明丽，雍容的牡丹也不及一半的艳媚，恣意的怒放着，恣意的妖娆着，恣意的将万般浓艳风展现着，迷花人眼，惑魅人魂！
“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
那清脆却又泼辣的声音将他惊醒，反的低首垂眸，目光落在脚下的珠宝上。
“看什么看！没看过珠宝！”
那泼辣的声音再次响起，并带着一种明刺刺的嘲弄与蔑视。
男子再次转头看回去，右街边敞开的半扇门前斜倚着一名女子，火红的罗裙，半散的乌发，金钗横簪，雪肌花容，高高的扬着下巴，斜睥眼底万物。
满身的沧桑风，却是公主的高傲无尘。
那些都似曾相识。
男子想，是视若无睹的转身离去，还是……
还不待他想清，一个含着万分心痛的声音便响起:“离姑娘，你不高兴也犯不着拿这些东西出气啊，要知道这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啊！你不喜欢也犯不着扔掉啊，要知道这每一件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啊！离姑娘……”
“你有完没完啊！”女子沷辣的叫道，柳眉一竖，“姑我今天就是看这些东西不顺眼，你怎么着？！这些个垃圾姑我就是喜欢扔，你又怎么着？！”一手一叉腰，一手一指眼前人的鼻梁，“姑今天看着你就是生厌，你识相的便给我滚得远远的！否则姑呆会扔的就是你！”
那人锦衣华服，一脸富态，本是养尊处优让人侍候惯的，闻言眉一跳已生怒意，可一看女子，却又忍下了，和声细语道:“你今天不舒服休息下，明天我再来看你。”说罢又是留恋的看一眼女子才转身离去，看也不看地上那些珠宝，倒是身后的仆人一一将之捡起。
女子眼角带讥的看着，然后冷冷一笑便转身回屋，隐约听到里头传来的三两轻语。
“我的儿呀，你就不怕得罪了庞爷？再说你生气也犯不着扔那些珠宝呀！我的儿，爱物儿呀，何苦全扔了呢？”
“妈妈你急什么，明儿个他还不捧着更多更贵重的来……”
“哎哟，我的儿，你倒是想得明……”
男子听着这些话不由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这天下就是有这些个男人视家中贤妻如糟糠，拼着那举案齐眉不要，巴巴的奉上所有去讨那勾栏里姐儿的欢心，可人家全当了粪土不说，心底里还不知道怎么骂的。
想着便要离去，可不知怎的又忍不住转头看一眼门内，那火红的榴花早没了影儿，倒是一眼看到了正对门口的一幅画，光线不大亮，只模糊的觉着画的是一个舞着枪的小将，旁边还提着几个字，看不大清。男子眉头一动，再抬头看看这临街的大房，楼顶的牌匾上三个金粉大字“离芳阁”，略一沉吟，转身离去。
白日的曲城是繁华热闹的，夜晚的曲城却是另有风味。
当夜幕遮起天地，曲城却披华衣，绮丽而妖娆。
一盏一盏明灯下是一个一个的小摊。
摆着精致小绣件的摊后侧身立着的一位豆蔻少女，略带羞涩抬首，你能不心头一动？
琳琅满目的饰品后那年华正茂的少妇正晃着皓腕上一个雕工巧致的银镯，你能忍住不多瞧一眼？
各色水粉后风韵犹存的大娘正用那半是沧桑半是风的眸子瞅着你，你能不稍停脚步？
那憨实的邻家哥哥正用竹枝儿扎成一只小老虎，你能忍住不伸手去碰碰？
那山水书画后清高又孤傲的书生正就着昏灯读着手中圣贤书，你能不回首一顾？
精悍的大爷手一翻一转一张香味四溢的煎饼便落在碟中，你能忍住不咽口水？
更有那楼前檐下那一盏盏绯红的花灯，袅娜的在轻风中舞摆着，那才是曲城最美最艳的风。
曲城最亮最丽的花灯在离芳阁。
离芳阁在曲城便如曲城在皇朝般有名。
曲城是皇朝的积金城。
离芳阁是曲城的销金窟。
当夜幕冉冉，星辰明月楚楚而出，便是离芳阁芳华绽放之时。
离芳阁是曲城最大最有名的花楼，离芳阁的离华姑娘不但是曲城的花魁，乃至在整个华州那也是首屈一指的。
提起离华，皆不离此语:人如榴花胜朝颜，歌尽曲城舞华州。
离华人为绝色，且歌舞冠绝华州，更兼琴棋书画诗词文章样样精通，若非其身份低下，人们怕不要将其与昔日的华国公主今日的皇朝皇后华纯然相提并论了。想当年纯然公主招亲，华都倾尽天下英杰，而今的离华即算不能说倾天下男儿但倾倒整个曲城的男人却是轻而易举的。
若说言之过誉，离芳阁满满一堂宾客便为证明。
大堂最前有一高约丈许的彩台，此时帘幕低垂，堂中宾客皆翘首以待，只盼着那帘幕早早勾起，盼着那艳冠群芳的离华姑娘早早露面。
夜色渐浓，灯火渐明。
从离芳阁开门至今已两个时辰过去了，彩台上依未有分毫动静，堂中的客人大多是熟客，都知离芳阁的规矩，也都知离华姑娘万般皆好，唯一脾气不好，是以倒未有不满，依是饮酒吃菜，偶与他人闲聊几句，慢慢等候。
可二楼正对彩台的雅房里的客人却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从敞开的窗口可将整个彩台整个大堂尽收眼底，乃是离芳阁位置最好也价钱最贵的雅房。此时房中坐着两名客人，自入阁中便令堂中宾客注目不已，皆是约二十七、八的年纪，仪容出众。一个着浅紫锦袍，玉冠束发五官俊挺，一身的高华贵气。一个雪发雪肤雪容，绝顶的俊俏也绝顶的冰冷，偏一身淡蓝的长衣却融化了几分冷峻，淩漓若湖上初雪。
“这离华姑娘到底美到何种程度呢？竟敢令人如此等候！”紫衣男子略有些不满道。
蓝衣男子没有理他，只是指尖敲着腰间剑柄。
“雪人，你说这离华会不会有皇嫂的美貌？”紫衣男子再问。
蓝衣男子依未答话，只是眼角瞟了他一眼。
那略带蔑视的目光刺激了紫衣男子，英挺面容上那双于男子来说大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刹时流益诡异的晶光，“雪人，这离华会不会有你漂亮？”
蓝衣男子冰冷的面容顿时更冷一分，薄冰似的眸子出锋利的冰剑。
“嘻……”紫衣男子却毫不畏惧，一脸与其气度不符的嬉笑，“若她有……”慢吞吞的说着，长指却是迅速的一挑蓝衣男子下颔，“你这等姿色，便是再等几个时辰我也不介意。”
啪！蓝衣男子一掌拍下紫衣男子的手，目光冷冷的看着他，“听说九霜将昀王府前的石獅一掌拍碎了。”
紫衣男子闻言那满脸的笑顿时僵在了那里，半晌后才干笑两声:“呵呵……我此次可是奉皇兄之命来办事的，说起来……唉……”紫衣男子忽然叹气，“明明我在帝都练兵练得好好的，为什么皇兄一回朝便将我打发到这曲城来办这么小小的一件事？”
蓝衣男子此刻终于正眼看他，字字清晰的道:“因为你太吵了。”
精简却锋利，顿时将紫衣男子刺得跳脚，“死雪人，本王哪里吵了！”虽气却还是压低着声音。
“哼。”蓝衣男子鼻吼里一哼，“陛下有品玉照顾即可，何需你日夜多嘴。”
“死雪人，本王那是兄弟友爱！你竟敢指责本王，本王要治你以下犯上之罪！”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念念不忘的仍然是这地位高下。
“哦。”蓝衣男子很不以为然的应一声。
紫衣男子还待再说，却见蓝衣男子手一摆，“你等的美人出来了。”
彩台上的帘幕层层拉起，一个红衣佳人袅袅而现。
“等回朝了一定要奏明皇兄好好治你。”紫衣男子依不忘哼一声。
这两人正是当朝的昀王皇雨、扫雪将军萧雪空。皇朝征芜大胜而归，只是回帝都后却旧患复发，一时吓煞了朝庭内外，皇雨更是焦急万分。虽有君品玉全心医治可依不放心，上朝下朝总不离皇朝身旁，时刻不忘的念叨“皇兄不可劳，皇兄要多休息多进补食……”，倒不似堂堂王爷，反倒成了皇帝的侍从了。皇朝烦不胜烦，正好派萧雪空来华州处理军务，便将他也打发来了，美其名曰“协助”，实则是想耳根清静。两人到了曲城皇雨听说了离华的美名，也就随口问了问，那曲城的府官对这位王爷的大名是早有耳闻，当下也不管那朝庭的律法诸多的礼制，只在离芳阁订了雅厢，请这两位贵人前往一观。
红色虽有令人眼前一亮之感，但总是太过浓艳而不为高雅之士所喜。可这离华姑娘一身红衣非但不俗反是相得益彰，肌肤若雪，罗裙一衬，隐生淡淡嫣红，若朝霞遍洒雪原，艳光四更透清华贵气。
“嗯，为如此美人干等两个时辰倒也不亏。”皇雨当下赞道，“虽还稍逊皇嫂几分，但已是世间难得。”
但见彩台上，离华怀抱琵琶，缓缓走至台中锦凳上坐下，然后才抬目扫一眼堂中，不行礼不言语也未有笑容，冷冷淡淡的端是透着十分的高傲。说来也怪，那堂中的客人大都是有几分财势的人物，可对着这傲慢无礼的离华姑娘却未生半分怒意。
萧雪空也看着台上的美人，那样的容颜自是少见，可他看着的却是那一双明眸。杏仁似的双眸黑白分明，看着堂中众客却如视无物，那不是做作的傲慢，而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傲骨。
“这样的人为何会在这样的地方。”他不由轻轻念一句。
“哟，雪人竟也会心生怜惜？”皇雨闻言不由取笑。
“按规矩，请上雅房的客人点曲。”离华抬眼扫向正对彩台的雅房中的皇、萧两人。
房中两人闻言倒是一怔，都不知离芳阁有这规矩，况两人也没这逛花楼的经验，两人又都是武将，听过的歌也是士兵唱出的雄豪壮烈之曲，在这花楼总不能点《破阵子》吧。萧雪空当下垂眸，不予理会，皇雨没法，对着台下的美人颇是潇洒的笑笑，可一时还真想不起来应该点什么曲，只好道:“姑娘看什么适合我们听便唱一曲什么罢。”把这难题丢了回去。
离华柳眉一挑，看一眼房中的两人，这等仪容风范的在这种地方倒是第一次见，心头一动，勾唇淡笑，目光扫过台下众客，隐隐的嘲意带出。
“既如此，那离华便斗胆了，若唱得不好，还请客人原谅罢。”说罢，指尖轻拔，琵琶声动，寥寥数响，却是金石之音，令人心头震动。
“如画江山，狼烟失色。
金戈铁马，争主沉浮。
倚天万里须长剑，中宵舞，誓补天！”
离华才一启喉，房中皇雨、萧雪空顿时正容端坐，全神贯听。
“天马西来，都为翻云手。
握虎符挟玉龙，
羽箭破、苍茫山缺！”
女子清音，唱来却是铿然有力气势万均，堂中众客只觉朔风扑面，金粉碧栏的离芳阁顿时黄沙滚滚，刀剑鸣耳万军奔涌，仿身临那碧血涛天的战场。
长街上一个白衣少年正缓缓而行，当那一缕高歌入耳时，脚下一顿，便再也无法前行，茫然回首，歌声不绝，移动脚步如被歌声所牵，一步一步走入离芳阁，那门口守门的伸手想要拦，却被他袖一甩，全摔街上去。
“道男儿至死心如铁。
血洗山河，草掩白骸，
不怕尘淹灰，丹心映青冥！”
离华的歌还在唱，琵琵铮铮，似响在人心头，划起满腔热血。
那少年已走到台前，堂中众客都为歌声所摄皆未察觉。
少年眼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台上的歌者，那神竟似痴了，却不知是为台上的人还是为着歌。
“待红楼碧水重入画，唤纤纤月，
空谷清音、桃花水
却总是、雨打风吹流云散。”
歌至最后，万千气势袅袅淡去，余下的是千古怅然。
一曲尽了，满堂皆静。
“‘歌尽曲城’实至名归。”楼上皇雨悠然赞叹，“想不到竟可在此听到风王之曲，想不到这青楼女子也可歌金戈铁马！”
“风尘多有奇人。”萧雪空举杯向空而敬。
台上的歌者眸光空蒙的望着前方，似遥落万里长街外，似沉入白骸青冥中。
“你唱得很好，你知道我的姐姐在哪吗？”
一个仿若古琴幽鸣的声音轻轻响起，刹时惊醒众人。
“呀！那小子怎么在这里？”皇雨此时方看到那白衣少年不由惊道。
萧雪空看向那少年，眉头一动，心头却是叹息，“万水千山，不见不绝。”
“唉，还真是个死心眼的小子。”皇雨惋叹。
“你说什么？”离华如梦初醒，看着眼前陌生的白衣少年，仪容俊秀，却眸带郁结。
白衣少年看看离华，忽而一笑:“当年凤姐姐歌艺妙绝天下，只是人间早已不闻，而今有你，倒也不差。”
“凤姐姐？”离华全身一震，杏眸盯紧白衣少年。
“‘落日楼中栖梧凤，启喉歌倾九天凰’，你身为歌者难道竟不知吗？”白衣少年忽有些不满。
“凤栖梧！”离华眸中闪着奇异的光芒，“你认识凤栖梧？”
“嗯。”白衣少年淡淡点头，似乎认为认识这曾名动九州的歌者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歌唱得很好，我请你喝酒罢。”那语气也是淡淡的，似乎便是请皇帝喝酒，皇帝也应该欣然答应才是。
“哪里来的臭小子，还不快给老子滚出去！”那守门的两人此时一拐一拐的冲到台前，伸手就要将少年拖走。
“住手！”
那两双手还未触及白衣少年的衣角，台上离华一声厉喝，柳眉高高挑起，“本姑娘的客人，你们敢无礼！”
“姑……姑娘，这小子他……”
“还不给我滚出堂去！”离华蓦地站起身来，手一指门外，杏眸圆睁，“这里轮得到你们说话？”
“姑娘……”
“滚！别让我再说！”离华怀中的琵琶猛然砸向台下两人，那两人马上闪身躲开，砰的琵琶碎成数块。
“是，是……我们马上滚，姑娘别气。”两人赶忙退出堂中。
堂中众客皆屏息静气的看着这一幕。曲城人哪个不知，离华姑娘生气时须得顺着，否则必是堂塌楼倒方可罢休。
“唉哟，我的儿呀，你这是怎么啦？”离芳阁管事的离大娘一听得禀告慌忙赶来，却只见台上气喘吁吁的离华，台下碎裂的琵琶，一个长身玉立的白衣少年及满堂安静的宾客。
“骂了两个奴才。”离华挽挽袖淡淡的道。
“骂便骂罢了，可不要气着自己了，我的儿可比那些奴才要金贵百倍啊。”离大娘满脸堆笑。
“今日累了。”离华抬手抚抚鬓角，杏眸扫一眼堂中，冷傲的却偏生分外勾人，“明日离华跳一曲舞罢。”
此言一出，不说离大娘那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便是堂中众客也面露雀跃。离华的歌当是冠绝，可离华的舞才真正的惑动华州，只是离华愿每日一歌也百日难得一舞。
“我的儿，累了便去休息罢。婵儿，快扶姑娘回房。”离大娘一脸疼惜，马上令人扶离华回房。
一名清秀的小婢赶忙上台侍候，离华走几步忽回头看着那白衣少年，“你是谁？”
白衣少年平静的回答:“我是韩朴。”
“喔。”离华点头，杏眸略带的瞅着韩朴，“我是离华，请你喝酒，来吗？”
“好。”韩朴十分爽快的答应。
“那便随我来罢。”离华转身离去。
韩朴只是轻轻一跃无声的落在台上，跟在她身后，转入后台不见影儿。
“呀！这小子可真有艳福！”堂中众客一片艳羡。
离大娘看离华离去，忙转身招呼众人，满脸的笑若花开般灿烂，可惜是朵瘦黄花。
“各位客人，我们离芳阁的姑娘们特为各位准备了一曲《醉海棠》，还有奴家珍藏的五十年的女儿红，各位尽可开怀。”
“这五十年的女儿红酒劲可大着呢，离大姐姐，咱若都醉了那如何？”有人调笑着。
一声“离大姐姐”唤得离大娘心眼也开了花，一双眼都只见缝儿了。
“哟，我的大爷，咱离芳阁别的说不上，可就不缺这舒软的铺、体贴解意的美人呀！您便是醉上一辈子，离芳阁也包侍候得您周周到到。”
“哈哈，有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离芳阁海棠盛开，大娘，快拿酒来……”
“就来就来……”
丝竹再起，台上美人鱼贯而出，再加那醇香的美酒，顿时欢声笑语满堂。
楼上，萧雪空起身，“咱们走罢。”
“嗯。”皇雨也起身，却是有些犹疑，“那小子还这么小就和那离华去……嗯……若是做错了事怎么办？咱们真不要理吗？怎么说他也和风王有些渊源。”
萧雪空一顿，然后挑帘而出，“白风夕的弟弟岂要我们提点。”
“也是。”皇雨点头，再看一眼大堂正要抬步时却是一愣，“咦？雪人，那不是二皇兄很是信任的律府总捕头印楼吗？他怎么跑到曲城来了？”
已走出门的萧雪空闻言不由回跨一步，顺着皇雨的目光看去，正见几人走入大堂，虽皆是常人装扮，可眉眼间的气宇却与众不同。
“他身旁的好象是曲城的守将唐良、捕头冼信宇，身后的那几个大约是他们的属下。”
“他们到这来干么？”皇雨盯着他们，“那神色可不像来喝花酒的。”
两人对视一眼，沉吟片刻，一个念头涌入脑中。
“该不是韩朴那小子犯了什么事吧？”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若以他那子，没做些”除恶惩霸、劫富济贫“的善事倒令人奇怪。”皇雨喃喃道。
萧雪空点头，“以他的武功，出动律府总捕头倒也是应该的。”
“喂，雪人，若他真犯了事你管不管？”皇雨斜眼瞅着萧雪空。
萧雪空想了想，道:“还是先问问看是什么事吧。”
“嗯，也对。”皇雨点头同意，“那你唤唐良上来问问。”
“这事应该印捕头才最清楚，还是你唤他来问问。”萧雪空却道。
“为什么要我唤？”皇雨不解，“你唤还不一样。”
“他属律府，不归我管，而你是王爷，百官俯首不是吗？”萧雪空瞟他一眼。
皇雨盯着他半晌，然后眨眨眼，道:“若他回帝都后和二皇兄说了我在这喝酒的事，二皇兄又跑到皇兄面前参我一本，皇兄到时将我足王府一年半载的怎么办？”
“那是皇朝之福。”萧雪空想也不想便答道。
“雪人你！”皇雨气结。
“你不叫，他也看到我们了。”萧雪空忽指向那正惊鄂抬头看着他们两人的印春楼诸人。
离芳阁后园占地极大，又分成了好几个小园，那都是给阁里有地位的姑娘们住的。白华园便是离华的住处。
此时正是桂香飘飘时节，园中桂树下摆有一张小桌，桌上几样小菜，两个酒坛，菜没怎么动，地上倒是有几个空坛。
离华与韩朴相对而坐，两人似是酒逢知己，酒兴正浓。
“原来除姐姐外，还有女子能酒。”韩朴一张脸白中透红，分外俊俏。
离华抱着酒坛一气灌下半坛，玉面晕红，已有几分酒意，杏眼如丝，媚态可掬。
“我一晚上已听到你提&#39;姐姐&#39;无数次了，你姐姐到底是谁呀？老是念着她，不说还当你念着你的小情人呢。”
“胡说！她是姐姐！”韩朴瞪眼怒视。
“呵呵……”离华摇摇有些晕眩的脑袋，“姐姐便姐姐罢，她是谁呀？说来看我识不识得。”
韩朴抱着酒坛灌下一口酒，含糊道:“你不是唱她的歌么，你怎能不知道她。”
“嗯？”离华杏眸微睁，有些迷糊。
“我找她好久了。”韩朴放开酒坛，抬头看着顶上的桂树，眸中深深的愁郁弥漫上俊秀的脸庞，“苍穹大地到处都有她的影子，万里山河到处都有她的声音，可我就是见不到她。”清朗的声音忽幽沉艰涩，“那么多的人知道她，我就是见不到她……”本来清澈的眸子忽的蒙上浓雾，似要遮起那深深失望与哀伤。
看着他，离华心头蓦然一跳，“真像啊！”话一脱口自己也吓一跳。
“像什么？”韩朴问她。
“呵呵……”离华笑得意味不明，“像我。”
韩朴闻言眉一皱，他朗朗男儿怎可像女人。可看她，嫣红的双颊，涣散的目光，足以昭示她的醉意，晃一晃脑袋，不与她计较。
“呵呵……你这模样真像以前的我。”离华抱起酒坛又灌下一口，“忧愁抑郁烦闷苦恼……我都尝过……呵呵……像……真像呢……那时我也如你这般全身心的思慕着一个人，痴痴的等着……傻傻的等着……等啊等啊……哈哈……一直等到……哈哈……”笑声渐响，却是苦涩万分。
“他变心了？”韩朴看她那模样猜测道。
“变心？不，他没变心。”离华立马否定，“他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是那变心的坏蛋！”
见她如此维护那人，韩朴倒觉得有些稀奇，抱起酒坛入怀，只是看着她，却不追问。
“他真的没变心。”离华又嘟囔一句。
韩朴无意识的笑笑，举坛猛灌几口，顿时觉得头有些晕了，眯起眼想要看清眼前，“他既没变心，那他在哪？你为何又在这里？”
“呵呵……”离华傻傻一笑，“我么……因为我逃家了啊……我……我要做江湖女侠，然后……就到了这里，他么……呵呵……”离华松开酒坛，直起了身子，抬首，透过桂枝，今夜的月半明半暗，“他死了呢。”轻轻柔柔的吐出，和着酒香与夜风，融入寂寂长空。有什么从眼角溢出，顺着鬓角隐入发中，留下一道冰凉的微痕。
韩朴又灌一口酒，酒意冲上头脑，身子似乎变轻了。
“既然他没变心，那你便无须伤心。要知道……这世间虽有许多白头到老的夫妻，可他们的心从来没有靠近过，比起他们，你可要幸福多了。”
“幸福……哈哈……”离华忽然大笑，指着韩朴，杏眸中水光淩淩，“你这傻小子年纪小小怎么能知道！哈哈……他没变心，那是因为……是因为他的心从未在我身上！”脱口而出，刹时只觉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一刻崩溃了，那些碎片四处散落，有些落在心头，划出数道深痕，血淋淋的痛疼非常，眼眶里阵阵热浪，怎么也止不住泪珠的倾泻。
韩朴半晌无误，呆呆的看着对面那泪倾如雨的女子，那么的陌生却异常的美丽，那么的悲痛愤怨，可是却不想去安慰劝解，只觉得哭得非常的好，似乎自己身体里有什么借着她的泪倾泻而出。
“醉了罢。”喃喃嘀咕，抱起酒坛灌酒。
“哈哈哈……呜呜呜……”离华又哭又笑，忽举起酒坛直灌，一半入口一半湿了衣衫，“当年的我……哈哈……你知道我是谁吗？哈哈……”这一刻应是毫无顾忌的，不管对面是谁，不管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管明日，这酒冲开束缚，“我便是白国的公主，号为‘琅玕之花’的琅华公主！知道了吗？”
“不知道。”韩朴眯着眼，那树在移，那月在摇。
“哈……你这小子竟然不知道！”离华生气的敲敲酒坛，“我白琅华貌比琅玕，那什么天下第一美的纯然公主，什么惊才绝艳的惜云公主，那全都比不上我的！知道吗？”
“你在说……说大话……呵呵……”韩朴傻笑。
“那是真的！”离华瞪圆杏眼，只是再怎么瞪也没半点威严，红玉似的脸，酒意朦胧的眸，妩媚入骨，可惜对面的是不解风情的韩朴，否则哪个男人能不骨酥肉软。
“当年我是尊贵的公主，美丽、纯洁，那么的好……那么的喜欢他，为什么……为什么他竟然不喜欢我？”
“为什么？”韩朴乖乖的追问一句，一颗脑袋不住摇晃。
“为什么啊……呵呵……”离华笑得诡异又冷刺，靠近韩朴的耳朵轻轻的凉凉的道，“因为他心中藏着一个人！”
“藏着谁啊？”韩朴继续问道。
“呵呵……藏着一个他永远都只能仰望着的人……呵呵……他藏得再深再重又如何，他永远都不可能得到那个人……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
“不可笑！”韩朴很配合的答道，“你笑什么？”他迷惑的看着她，“笑你自己吗？”
“笑我自己？”离华重复一遍，忽而恍然大悟般拍桌大笑，一边笑一边点头，“哈哈……可不是么……哈哈……小兄弟……还是你聪明……哈哈……”
“笑得真难看。”韩朴皱皱鼻子。
“胡说！”离华一拍桌子，却整个身子都软了，伏在桌上咕噜着，“我白琅华貌压华纯然才逼风惜云，你怎么可以说我难看？！”
“你说什么？”韩朴趴在桌上，努力抬头想要听清楚。
“我说……他为何不喜欢我？”离华抬头，抱着酒坛摇晃着，“我那么好，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
“嗯，我也想问姐姐，她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来见我。”韩朴也抱起酒坛摇晃着，“五年早就过去了，我也艺成下山了，可她为什么还不来接我？”
两人隔着酒坛相望，然后都傻呵呵的笑起来，笑着笑着忽又大声哭起来，一时园中夜鸟惊飞，花木同悲，直哭了半个时辰两人才止了泪，哭了这么久，酒意似轻了几分。
“你说我姐姐会不会来见我？”韩朴用衣袖擦擦脸问道。
“你说我可不可以回到十七岁？”离华睁着泪眼问道。
“哈哈……”两人又大笑起来。
“十七岁啊，多么好的年纪……那个时候正是我遇上他的时候。”离华茫然的看着夜空，泪又蒙上眼，黑漆漆的天幕，模糊的淡淡疏星，“正当韶华，天真烂漫，而不是如今，满身疮痍心老如妪……”
“嗯。”韩朴闻言直起身，隔着桌俯近她的脸，审视片刻后道，“还没老，论姿色，我看过的人中除了纯然公主和凤姐姐外，你是最好看的。这么美的你当有那长着慧眼的人来喜欢你，那时你自会开怀。”
“呵呵……”离华轻笑，一推韩朴，“比你姐姐如何？”
“我姐姐……”韩朴迷糊的脑子忽然一清，染着酒意的眸子一亮，“你们岂能与我姐姐相提并论！”
“哈哈……你小子真没救了！”离华指着韩朴大笑，“只是……你姐姐到底是谁呀？可令你如此模样？”
“‘如画江山，狼烟失色。金戈铁马，争主沉浮。’你今晚都唱着她的歌怎么不知道她是谁呢。”韩朴笑呵呵的。
忽然站起身来，手一挥，腰间长剑出鞘，这一刻，他身形稳如松柏。
“我也知道唱姐姐的歌的。”他轻轻道。
身形一动，长剑划起，园中刹时剑光若雪。
“杯酒失意何语狂，苦吟且称展愁殇。
鱼逢浅岸难知命，雁落他乡易断肠。
葛衣强作霓裳舞，枯树聊扬蕙芷香。
落魄北来归蓬径，凭轩南望月似霜。”
轻而慢的吟唱着，挥剑却是急如风雨偏又带着从容不迫的写意，身如苍竹临风，剑如银虹绕空，细小的桂花被剑气一带，飘飘洒洒若轻雨飞舞。
离华看着园中舞剑的白衣少年，恍惚间似回到那个十七岁，回到那铁甲如霜的风云骑营，仿看到那个容易害羞的年青将军，在同僚的起哄下有些无奈的、红着脸起身，拔剑起舞，剑光如匹，人矫如龙，剑气纵横中是一张俊秀而令人心痛的容颜……
“久容……”
剑光散去，那人回首，白衣朗净，却不是那银甲英秀。
“你在看谁呢？”韩朴回首问她。
那样悲切而带痛意的目光当不是看他。
宝剑寒光烁烁，离华酒忽然醒了，轻轻一笑，道:“你小子可真大胆，竟敢说风王是你的姐姐。”
“你都可以是白国的公主，我为何不能是风王的弟弟？”韩朴手按着胸口，那儿有半块翡翠珏。当年年少无知，可这么多年，他已长大，看清了很多事，想明了很多迷。
“呵呵……说得也是。”离华起身，脚步有些晃，扶着桌，抬手指向天边月，“老天的眼看得清楚，我是白国琅华，风国风云大将修久容的妻子，你是韩朴，风国风王惜云的弟弟，呵呵……我们实有缘分……今夜相遇桂下醉酒……呵呵……”
韩朴却对她的话没听到般，轻轻吟着:“昨夜谁人听箫声？寒蛩孤蝉不住鸣。泥壶茶冷月无华，偏向梦里踏歌行。”手一挽，长剑回鞘，“那时候姐姐说我不懂‘泥壶茶冷月无华’的清冷，而今我懂了，可她却不在。你知不知道她在哪呢？”
“不知道。”离华答得干脆。那两个人，无论是功业千古的风息双王，还是武林传奇的白风黑息，无论天下人心中他们何等崇高……她，却愿永远也想不起来，此生唯愿永不再见！
“多谢你的酒，我要去找她了。”韩朴转身离去，长剑在地上划下一个孤寂的影，“天涯海角总有尽头。”白衣一展，眨眼便消失于夜空。
离华呆呆目送他离去，那个背影单薄却倔强。
一阵风吹过，她不由瑟缩，紧紧抱住双臂，想求一点暖意。
他，前路茫茫迷雾重重，可他认定了要走到底。
而她……路已绝。
夜更深了，回首，满桌狼藉，满园寂寥，唯有夜风不断，拂过酒坛发出空旷的轻响。
二、前尘如梦
万籁俱静，万物俱眠。
沉沉的夜中，离华依独坐在园中，灯早燃尽熄了，只余天边斜月，洒下淡辉，伴着园中孤影。
砰砰！猛然而起的拍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响亮，惊醒了沉寂中的人，迷茫抬首，一时间分不清置身何处。
“开门！”这声音简洁有力，伴着的拍门声也是沉稳而有节奏。
“离华，快开开门。”离大娘的声音却有些急。
神魂一点点回体，站起身，却差点摔倒，抬手扶住桌，只觉得头晕目眩，四肢酥麻。
蹒跚的走到门边才一开门，便涌入一群人，幽暗的园子中顿时灯火通明。
“什么事？”离华皱眉厌恶的道。
“搜！”为首的男子一挥手，数人已冲往屋内。
“干什么？”离华厉声喝道，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那些人直奔屋内。
“姑娘请见谅。”那男子抱拳施礼，倒是大方得体，“因事紧急，多有得罪。”
“深更半夜破门而入，姑娘我杀人越货了吗？”离华冷冷的看着他道。
“我的儿，你小声点。”离大娘赶忙一扯离华，小心翼翼的瞅那男子笑笑，然后挨近离华轻声道，“儿你这后园离得远没听到啊，今夜前阁可闹翻天了。这位是律府总捕头印大人，他们在抓一位逃窜的重犯，这犯人不知怎的潜到咱阁里来了，可生厉害着，印大人他们早作好准备了，可还是给那人逃了，大人担心犯人还躲在阁里，所以各园都查看一番。儿你莫生气，这也是为着咱阁里头的安全嘛，否则你想想，有这么个重犯呆在咱阁里，你叫咱们怎么安心过日子，那往后可怎么……”
“好了，大娘。”离华不耐烦的打断离大娘的话，转头瞅着印捕头，“快点完事，别担阁姑娘我休息。”
“那当然。”这位皇朝所有捕快的总头儿对于离华的态度倒没生不满，依有礼的道，“印某还想请问姑娘，夜里可有听到什么异响或见到什么异常？”
离华打个哈欠，才道:“今晚上唱了一曲后碰上一位韩公子十分可心，于是便请韩公子来我这里喝酒，我们倒是相谈甚欢，可没听到什么也没见到什么异常。”说着斜眸瞟一眼印捕头，波光盈盈却隐带冷嘲，“韩公子走后我不胜酒力，坐在园子里歇息，吹吹这秋日凉风想醒醒酒，连房门还没进大人们便来了。”
“哦？”印捕头看看园中那些空酒坛，看看满桌残羹，又看看离华疲倦的神色，闻着满身的酒气，知其所言不假，又独自在园中四处走走，一双眼睛不放过一草一木。
“印捕头。”园外传来一声呼唤，紧接着是轻而匀称的脚步声，然后从门口又走进两个人。
印捕头一听到呼唤便赶忙转身，一见那两人马上躬身行礼，态度极为恭敬。
“如何？”走在前面的皇雨问道。
“暂没有。”印捕头恭谨答道。
萧雪空抬目细细扫视园子一眼。
一旁的离华见到那样的目光不由心惊，似乎只这一眼，这园子里里外外便被那一双冰似的眸子透视个清清楚楚，连房门墙壁都不能遮挡。此刻近了，可清楚的看清两人容貌，紫衣人玉冠俊容一身华贵，望之便知是高位之上的人，而这蓝衣人一头雪似的长发十分奇特，面容之美连她这华州花魁都生自愧弗如之感，心头一动，忽想起以前曾有人调侃着说过“扫雪将军雪发雪容可谓男中纯然，不愧雪空之名”之话，再看一眼两人气度，再加那印捕头的态度，心里当下十分的肯定了两人的身份。
“味道好重。”萧雪空忽皱皱眉头。
众人闻言嗅嗅，园中除桂花香外还有一股浓郁的香味，是从那开启的房门中传出。
“是檀香。”印捕头道，转头问向离华，“姑娘未曾入房，这檀香是何人所点？”
离华满不在乎的掠掠夜风吹乱的发，淡淡道:“我房中日日夜夜月月年年都燃着檀香，从未断过。”
“是呀，大人。”离大娘赶忙上前，“离华一向睡眠不好，本来点着檀香是为安神助眠的，但后来离华说喜欢这味儿，白天也点着，自她住这园子以来，这檀香便从没断过，都是从漱香斋特别制的，一枝可粗长着呢，早上点一枝可以一直燃到第二日早上，这香都是离华自己点的，从不假手他人，这在我们离芳阁可是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便是曲城，只要来过白华园的也都知道呀。我们离华有名的可人儿，这曲城谁人不爱呀，白华园的客人也像这檀香一样从没断过，而且来的可都是些贵客呀，像城西庞府的庞大爷，邱朗郡家的大公子，刘家绸庄的刘大爷，百瓷坊的百坊主，曾务府的二少爷，还有李参将呀，黄文薄呀……”
“住嘴！”
冷不叮萧雪空一声喝令断了离大娘滔滔不绝的口河，声音不大却震懾全场，离大娘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了，懦懦的看着他，不知道是哪说错话了惹怒了这个美得像个雪菩萨的人。
园中侍在一旁的那些捕快士兵本还为这灯火下艳色人的花魁而心跳加速着，可此刻听着离大娘举数着这些白华园的入幕之宾，一时皆诸般不自在了，看着离华的目光也有些异样了，有些甚至不自觉的后退几步，本想一亲芳泽的美人此刻凭地肮脏丑陋了些，这檀香袅袅的白华园一下子臭气熏天了。
离华听得萧雪空这饱带怒意的喝声倒是有些讶异，不由移眸看向他，却正对上那双如冰般明澈的眸子，心头一震，转头避开，却隐隐的不甘，又转回头，杏眸一眨，波光盈转，妩媚的，“这位公子以后多来这白华园走走，便惯了这气味的。”
话一出，萧雪空顿时呆鄂，不知如何反应。
“噗哧。”一旁的皇雨却是忍不住笑了。
正是这时，入屋搜寻的诸人陆续回报，皆无所获。
印捕头闻言皱眉，然后转头看看皇雨，皇雨点点头。
“都回去。”印捕头吩咐属下，又转身向离华抱拳，“打扰姑娘了。”
离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目光不看他人，只瞅着那株桂花。
众人一时退去，皇雨一扯萧雪空道:“走罢。”
萧雪空跟随其后离去，走至门边忍不住回头，正碰上离华转来的目光，离华慌忙垂首再次避开，萧雪空轻轻一叹，离去。
“雪人，你不会动心了吧？”园外皇雨打趣着萧雪空。
萧雪空摇首，心有些沉重，“只是觉得她不应该呆在这里。”这位离华，尽管满身风尘，却有些刻意，一个人的眼睛是她内心最好的映照，那不经意间流转的清华傲气足昭示着她的出身，更而且……那样灰暗绝望的眼神很熟悉，如同数年前的自己，只是……忍不住轻轻叹息。
园内，离华听得那话听得那一声长长叹息，心头一酸。
“儿呀，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离大娘伸手想扶她进房。
“大娘回去休息罢。”离华手一转不着痕迹的避开，然后引着离大娘出门。
“那好吧。”离大娘点头，转身离去。
离华关上园门，走入屋内，一闭房门，满室黑暗扑面而来，沉沉压得她无力软倒在地，悲从中来，再也忍不住恸哭出声，偏又压抑着，细细的浅浅的，如受伤的孤雁，虽伤痛重重却依要小心的不能哀鸣，只怕一声啼鸣便引来危机，分外凄切悲凉，闻者伤心。
十七岁……十七岁……十七岁……
那是她最幸福也最痛苦的一年！
她是白国尊贵的琅华公主，她是美丽纯洁的琅玕之花，她深得父兄宠爱，她……在火海剑光中遇到他！她与他，公主将军，英雄美人，风王亲自赐予的姻缘……那真是最最快乐最最幸福的事！
可是……眨眼间，国破家亡，父死爱失！天上地下却是那样容易的一个转变！国不成国，家不成家，亲人死散，无处可安。想离了那个让她痛彻心菲冷彻入骨的地方，想着摆脱一切的悲痛，天长海濶，重新再活，谁知……愚昧无知的她啊，何曾真正识过人间疾苦，何曾真正见过地狱……战场啊她见过可还算不得了，战场只有生与死，那生死不能的才是地狱！十七岁……她也渡过她一生最最痛苦的日子！
从地狱转过一圈，看过了恶鬼邪魔，无知幼稚终于离她而去，她终于成长，换得了满身疮痍。尝尽人间苦痛，识尽了人间爱恨，她方才明白，昔日自以为是的美好姻缘竟是如此可笑，她一心爱恋的良人原来从不曾放心于她身上，那双羞涩的眸子看她何曾有过波澜何曾有过一丝柔，那最后相要的手链……那段姻缘的信物……他最后不是收了回去么……只可笑她却不曾明白，还可悲的认为那是要作念想……哈哈……那是念想，却不是她，而是……那个赐物的人！她……不过是他的王赐给他的，他是永远也不会违背他的王的命令的！
罢了罢了……他死了，琅华也死了，她已是离华。
活下来了便活着，她要好好看着，她要看看这老天到底有没有眼，她一生无恶，便要得如此结果？
那么他们……凭什么他们便是神仙眷侣？凭什么！
拼尽一身靡烂，拼尽一身肮脏，她就是要活着，她就是要看看，要看她到底会有如何一个结果，她最后会得一个什么结果！
可是那个人……那样干净的眼睛那样怜悯的眼神……他凭什么怜悯她凭什么同她！她是公主！他不过是个将军！他凭什么那样看着她，他凭什么说那样的话……她是公主！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凭什么要让那个人高高在上的可怜她！凭什么！
双臂紧紧抱住，咬牙止住冲喉而来的悲泣。
哭有什么用，不哭！绝不要哭！
这世间，没人珍惜你的眼泪便绝不要哭！
砰！一声闷响似有什么重物落在地上，惊醒了沉入悲痛深渊的人。
响声过后却是一片沉静。
半晌后，握拳，起身，凭着记忆，摸索着点燃灯。
昏黄的灯下，可看到房中倒卧着一个人，一身黑衣，虽身躯倦缩着但依可看出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闭着眼，面色苍白，似已昏迷，可手中依紧抓住一个画轴，背上一柄长剑。
走过去，蹲子，细细打量，这男子不正是白日里街上被她骂的人么？
近得身才发现那黑衣多处破烂且湿湿的透着浓浓的血腥味，肩膀上还缺了一块布，抬头，果发现横梁的钉上挂着小块黑布，想来这人刚才是藏身于梁上，实支持不住了才摔下来，看来受伤颇重。
再想想刚才那些闯入园中的人，有些明了况。
“皇朝的王爷与将军要抓的重犯便是你么……”弯唇勾一抹淡笑，“看来我这房里的檀香倒是无意中帮你掩了这血气。”眸子一扫那人浓黑的眉毛，站起身来，俯视着地上俳佪生死之间的人，半晌后不无讽刺的道，“既然他们要抓你，我便救你罢。反正我已是如此，再坏也实在想不出还能坏到哪里了，呵呵……”
清晨的阳光透过竹帘照入，正落在案上那枝桂花上，淡黄细小的花瓣儿顿时变得格外的精神些，袅袅淡香萦绕环室，清雅宜人。
睁开眼，是绯红的罗帐。
“醒了？”很脆的声音。
转头，逆光里一个窈窕的身影，面貌模糊，仿如梦里仙女般缥缈。
“既然醒了，那看来便死不了了。”清脆的声音中夹着冷刺刺的讽意，很是耳熟。
猛然清醒了，翻身便起，却牵动伤口，一声闷哼，又倒回了上。
“你……你是……我……”看清了眼前的人却叫他吃惊不小。这不正是昨日那扔珠宝的女子吗？亏得她那一通反让他寻着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是我救了你，谁叫你摸进我房里了。”离华在前坐下，手中一碗稀饭，“这粥给你喝，再饿也没有，还是我省下来留给你的。”将碗往边小凳上一放，便起身转至妆台前梳发理妆。
上的人看着她怡然自得的模样有些疑惑，又打量了一番房中景象，华丽富贵，倒正衬了她离芳阁头牌姑娘的地位。
“我这房中虽没我的允许不会有人进来，但你还是小心些罢，不要让阁里的人发现了，免得连累了我。”离华一边梳着发一边说道。
乌黑如泉的长发在雪白的指间滑动，一络络的盘成发髻，玉钗松松簪起，再插上一枝金步摇，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眉不描而黛，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脂，唇绛一抿，嫣如丹果，珊瑚链与红玉镯在腕间比划着，最后绯红的珠链戴上皓腕，白的如雪，红的如火，慑人目的鲜艳，绛红的罗裙着身，翠色的丝带腰间一系，顿显那袅娜的身段，镜前徘徊，万种风尽生。
上的人看得有些神迷，他出生武将世家，从记事起便日日与军营里那些粗旷的士兵为伍，长大后也只知战场上敌人如虎，再而后江湖流离奔走，从不曾识女子柔，从不曾有半日闲散，更不曾如此躺在香闺罗帐里看美人对镜理容，如此的绮丽风，一刹那令他产生身在幻境之感。
“你身上我给你擦洗过了，那伤口虽涂了药，但也不知是哪年哪个客人留下的，管不管用就看你运气，你那衣服早破了，昨晚我便烧了。”转头瞟一眼上的人，“哈，你也别不好意思，男人的身子我见得多了，比你身材好的多的是，姑娘我没占你什么便宜。”转回头，将一个金圈串着的玉锁挂于颈上，对镜细看一番，满意的起身。
“多谢姑娘。”上的男子抱拳道谢，脸上坦，倒没有扭捏。
“姑娘我不希罕你谢。”离华撇撇嘴，走至梨木架上取下画轴，“这画轴似乎是我们阁里的，你拼了命的就为着偷它？”
“那画……请姑娘给我。”上男子一见画轴脸上顿见紧张。
离华展开画，看了两眼，画上一个舞着枪的银袍将军，那将军年纪甚轻，英姿焕发，甚是符合少女心中那如意郎君的模样，画旁题着四字“穿云银枪”，除此外并无甚奇特。
“名画佳作我也见过不少，这画在我看来最多中上之品，你为何定要此画？”离华一扬画挑着眉头道。
男子闻言不语，似有难言之隐。
“这画是我的，岂能你要便给的。”离华将画一卷。
男子闻言忽地目摄京光，紧紧盯住离华，“姑娘说……这画是你的，不知姑娘是从何处得此画的？”
“这画……”离华微一思索，然后道，“似乎是一位从风州过来的客人送给我的。”
“风州？”男子目光一凝，锁起眉头，陷入沉思。
离华又打开画看看，画上那银袍将军眉间英气勃发，无论时光如何流逝，都不能磨灭，倒似要衬她今日的颓靡，心头忽生恼恨，指下用力，画纸嘶嘶作响。
“姑娘！”男子低声喝道，目光炯炯的看着离华，“请姑娘莫要损坏画！”
“呵，为何？”离华挑衅的一勾唇，“我的东西我要怎么样你能奈何？”
男子定定的看着离华，片刻后轻声道:“姑娘若不顺心可将气发在在上，但求姑娘莫要损画，那画于在下……于在下来说比命更重。”
“比命更重？”离华重复一句，垂眸再看一眼画，不解中更添怒意，“这画重在何处？这画上的人？墨羽骑的将军就这么的了不起吗？”
男子一听不由惊奇，“姑娘识得这画中的人？”
离华闭口，握画的手却抖起来。
“姑娘，姑娘你识得这人，可知他是谁？他现在何处？”男子不顾身上伤口猛然起身急切的问道。
离华听得他的提问倒也是一怔，扬扬手中的画问道:“你不识得画上的人？”
“在下未曾见过画上人。”男子摇头。
“既然不认识，那干么一定要得到此画？当初我之所以留下此画不过是因画上之人曾经相识，可除此外这画还有何稀奇的地方能让你视之重过命？”离华再仔细看一遍画，实看不出有能出色到重过命的地方。
男子沉吟，似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说出实话。
离华凝眸看他片刻，最后自嘲的笑笑，道:“你无需烦恼，姑娘我不稀罕你的秘密。告诉你吧，这画大约是在两年前得到的，画上的人是昔日丰国墨羽骑四将之一的‘穿云将军&#39;任穿云。”
男子闻言抬目看向离华，目光清亮，神态坦诚，“多谢姑娘告之。非在下不愿与姑娘说实话，在下乃罪人，不想累及姑娘。”
“哦？”离华似笑非笑的瞅着他，本想冷言讽刺一顿，可看着那样明亮诚恳的眼睛心下一堵，咽回了，“既然你想要，我便送与你罢，反正没要钱的。”离将画递给他。
男子看离华片刻，道:“多谢。”简单却郑重。伸出双手，垂首额贴被面接过画轴，态度甚是恭敬。
离华看着心头一动，递画的手不由一紧。
“姑娘？”男子疑惑的看着她，不解她为何突然握得那么紧。
“喔……你休息罢，我去找找，看能不能给你弄到衣裳和伤药。”离华转身离去，刚走至门边，身后却传来男子的问话。
“姑娘是谁？”
极轻的声音却似惊雷劈在离华耳边。
脚下一个踉跄，差一点没站稳，闭目吸气，只当没听到，猛拉开门，急步走出，可那低沉的嗓音却如附骨之蛆。
“姑娘不是这种地方的人。”
砰！的合上门，秋阳灿目，刺得眼眸生痛，几痛出眼泪来。
房内的人看着那扇闭合的门，目光中有着疑惑与深思。这画中的人既是丰国的将军，她一个华州的青楼女子为何会识得？穿云将军他虽不识得但其名却早闻，不单是他，墨羽四将声名远播，可从未曾听说过有何风流韵事，若她为丰国人，当年战乱，但丰国一直安然，她没必要从丰国千里跋涉来华州，更而且……虽然言语低俗满身风尘，可总觉得有几分刻意，那双眼眸黑白分明，怎是艳旗高张的花魁能拥有，那偶尔睥睨的一眼，是青楼女子再如何骄傲也不会拥有，那是与生俱来的，那是身居高处的人视众如下的眼神！
等离华再回房，看到的正是的人出神看着画轴，指尖摩挲着画上的字，神情敬畏中犹存思念。
将手中黑色的布衣往一抛，再从广袖中掏出几个馒头递过去。
“这都是偷的，你先将就着。”
的人回过神，但并没因着是偷而动神色，只是平静接过，“辛苦姑娘了。”
离华瞟一眼被男子珍之重之放于枕边的画轴，唇一动却终是忍住了。
男子慢慢起身，正想穿上衣服，园外忽传砰砰敲门声，房中两人同时一惊，对视一眼，离华摆摆手，走至床前扶男子重新躺下，将锦被盖严实又放下罗帐，才启门走至园中问道:“谁？什么事？”
“姑娘，奴婢是婵儿。大娘着奴婢来问问姑娘:曾务府寿宴，前些天早有派人来请过姑娘，但姑娘都回绝了，今日曾府的大管家又亲自来请，大娘问姑娘要如何答复？”婵儿隔着门道。
离华开门，瞅着门边的小丫头，“曾务府的寿宴是今日？那大总管可有说什么？”
“回姑娘，那大总管带了许多的礼物，还备了四抬大轿，说他家二少爷就爱听姑娘唱的曲，今日寿宴也不做大了，只约了些同好亲友，想一品姑娘佳音。奴婢瞅他们态度倒是十二分的诚恳。”
“喔。”离华略一沉吟，然后道，“你去回大娘，就说我应了，让曾务府的人稍等会，我准备下就来。”
“是。”婵儿赶忙回去复命。
离华转回房，勾起罗帐。
“我出去一趟，你现在一身伤动也动不了，就先在这养着罢，这园子还算静，不会有人随便闯进来。”又看一眼沾血的被面，“昨晚上的药不够，这血总是渗着，你衣裳也暂别穿了，等我晚上带药回来敷了再穿罢，否则脏了衣裳再偷便难了。”
交待完了也不理会人家是否答应了，转镜前再察看一番容妆，便启门去了。
男子思索了一会儿，决定暂时留下。一来左腿上的箭伤透骨而出，令他整条腿都无法动弹，左肩的那一剑虽未伤筋骨却入肉甚深，一动便绽开血口鲜血直流，再加身上那些虽浅却痛楚非常的伤口，别说走出离芳阁，只怕连这房门都出不了，便是出去了，那大约也是出了离芳阁门口便给那些四处严密监守的捕快抓起来了，那时可能还会连累这救自己的离华姑娘。
先在这躲几天罢，等能动了再想法离去，况且……他终于找到了线索，怎能不留着性命！
黄昏时，离华回来了，却带着满身鲜血，顿时离芳阁惊作一团。
“唉哟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啦？好好的一个人出去，怎么……怎么变成这样啊？”闻讯而来的离大娘一看离华那满身的血当场吓傻了，赶忙上前察看，却见离华一张脸苍白如纸，转头却见众人围成一团，不由骂道，“你们这些奴才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若延误了时辰，看老娘不剥你们的皮！”
顿时有人马上跑去请大夫。
离大娘扶住离华，直咋呼，“唉哟我的儿啊，这些血……天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婵儿，叫你小心侍候姑娘，你就这么着侍候一身血回来了？回头看我不抽死你！唉哟我的儿啊，心痛死大娘了，来，快先去躺着，一会儿大夫就来了。娌儿，快去催催，那大夫怎么还没请到啊？我的儿，小心些，大娘扶着你呢，娥儿，快来帮把手扶住姑娘……”
扶着离华至软阁躺下，一会儿曲城里医术最好的陈大夫便气喘吁吁的给拉来了。察看伤势，包扎伤口，开方抓药，交待注意事儿，等大夫忙活完了走人时，这曲城里也传遍了离芳阁的花魁离华姑娘在曾务府二少爷的寿宴上只因敬了二少爷一杯寿酒就被二少爷那号称二老虎的妻子当众拔钗刺伤的事儿。
“好了，大娘，我只是伤在肩膀，自己进去就行了，大家都还没吃饭呢，都过饭时了，先去吃罢，饿着难受。”
白华园前离华拒绝了眼前一众要扶送她回房的人。
“唉哟，看我糊涂了吧。”离大娘一拍巴掌，“姑娘定也饿了吧，婵儿，快去厨房让做些可口的给姑娘送来，记得还要煲一锅好汤给姑娘补血。”
“一整天都没吃，呆会儿多送些，口味清淡点。”离华抚着伤臂皱眉道。
“对，受伤了要忌口，婵儿记得吩咐厨房做些药膳。”离大娘赶忙接道。
“是。”婵儿领了令往厨房去。
“闹了这么久大家都累了，早些吃饭休息去罢。”离华抬起右手揉揉眉心，有些不耐烦的看着门口的那些姐妹仆从。
“姑娘累了吧，那早些歇息，我们便先回去罢，晚间我再来看看，娥儿今夜就留这服侍你罢。”离大娘一看离华脸色赶忙识趣道。
“晚间不必劳烦大娘了，离华只是伤着胳膊，还能动呢，不用人服侍。”离华看一眼包扎好的左臂，然后从离大娘手中接过大夫留下的伤药包，“让婵儿待会儿送饭和热水过来就可以了，我想早些睡。”
“那好。”离大娘点头，离华不愿人进白华园那是众所周知的事，“你先去歇息着，娥儿快去准备热水。”
“是。”
离大娘领着离芳阁的众人离去。
离华待他们走远了才推门进去，天色已暗，园内更显幽沉，无一丝声响动静。
特意加重脚步，又一把推门，檀香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穿过外厢，绕过屏风，珠帘一勾，那罗帐就如她离开时一般低垂，心里不由有些紧张，不知那人是否有听她之言，还是……已经离去……
放轻了脚步，轻轻走至床前，伸手，微微一缩，最后还是轻轻勾起帐帘，幽暗的帐内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看着她，那一刻，心跳忽停止，可刹那间，却又雷鸣般跳动，又急又快！
“你……”开口却又不知要说什么。
“姑娘回来了。”床里的人倒是镇定的开口。
“嗯。”离华点头，转身点着灯，房中顿时明亮起来。
“姑娘那是……”男子眼利，一眼便看出离华左臂不适。
离华微微抬一下左臂淡淡道:“遇着个醋坛子，给金钗划了一下，血虽流得多，但伤口不深，没什么要紧的。”
“喔。”男子放下心来。
“倒托这事的福，那大夫留了许多伤药，倒不用烦恼怎么替你找药了。”离华将药包放桌上，右手打开，瓶瓶罐罐倒是不少，从中挑了一个白瓷瓶，“陈大夫的医术很不错，自制的药也是城里有名的好，你起来，我给你上药。”
“这……”男子想起被下寸缕未着的身子。
离华看一眼男子自知他为难什么，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概，“你只坐起就行，我给你背上上药，前面你自己上罢。”
男子点头，慢慢的坐起身子，将背转身离华。
离华拿着药走近，灯光下的身子昨夜早已看过，可此刻却依为那累累伤疤惊心。那么多那么深，常人受任何一处只怕早已没命，可眼前这人却……唉！
三、往事多痛
等上完了药穿上衣裳，园外也传来婵儿的声音，饭送来了，离华开门接了打发了人。
菜果都是些清淡的小菜，份量很足，两人吃了足够，只那饭……原只给离华一个那可吃两顿了，但一个大男人吃怕是需要三份才行，汤倒是有一大盅。离华移过一个小几置于上，将菜碟摆好，用带来的两个小碗，分别盛了一碗汤一碗饭，余下的连盒一起全递给上的人。
“将就下，省得碗多了怀疑。”
又返身从柜里取了双银筷自己用。
男子看离华那一小碗饭心下感动，将手中大盒里的饭往离华碗中拔，道:“在下曾四日未进一粟照样活，每日能有一饭充饥足已，姑娘莫委屈自己。”结结实实的压了又压，小碗里足放了两碗的份量。
离华看着这往自己碗里拔饭的人，眉宇平静神色坦然，似是一件再自然简单不过的事，可她……这一生却从未曾有人将碗中的饭分一些给她。无论是前生富贵还是而今卑，这样平常里透着亲密的事她从未曾体会过，看着灯下那张写满沧桑却又充满坚毅的脸，离华恍惚了。
男子拔了几口饭却见沿坐着的离华犹自怔怔的看着他，眼中神色奇异，不由问道:“姑娘为何不吃？”
“喔。”离华回神，看看碗中堆得满满的饭，自己平常便是这一小碗也吃不完的，唇动了动却终没说什么，只是安静的一口一口的吃完整碗饭，又喝完那碗汤。
完了，男子将碟里剩下的菜全倒自己碗中吃尽，又端了汤盅要再给离华倒一碗，离华忙拦住他，“你喝了罢，我今日实已算吃得多的了。”
男子看一眼离华，然后笑笑，不再客气，又慢慢将一盅汤喝完。
正吃完了，娥儿又送热水来了，离华收了银筷，将碗碟收进食盒给娥儿带去，自己接过热水进来。
倒了一盆水给男子擦洗了一番，然后放下帐帘，又移过屏风，将剩下的热水倒了浴桶里。
幽静的夜里，只有嗦嗦罗衣落地之地，然后是哗哗水响声，一缕有别于檀香的清香淡淡绕在房里。
男了侧卧于里，闭着眼想睡下，可头脑却是清醒异常，无一丝睡意。听着帐外的声响，闻着萦绕于鼻的幽香，这一刻，心头的磁味半生未尝。
帐帘再启时，幽香伴着灯光扑面而来，令他不由睁目，却在那一眼痴了。
素白中衣，湿润黑发，玉面丹唇，铅华尽洗，却是芙蓉天生，清丽不可方物。
看着那样的眼神，离华也是一呆。
“琅华……原是……瑶台品……”
正当两人神摇意动时，门外忽传来轻缓的吟哦之声，令两人同时一震。
“天池育根……珠为果……”
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犹带着淡淡的惋叹，离华听清了那声音面上不由露出浅浅笑容，安下心，冲男子摇摇头，然后启门而出。
桂花树下，白衣少年舞剑如龙，团团剑华比那天上的月还要耀眼，银芒裹着那点点星黄泻了满园，清朗吟哦仿若古琴沉鸣，每一字每一音都撩动心弦。
“一朝雷雨……断天命……”剑风飒飒，急卷黄花。
“堕入凡尘……暗飘零！”半空花飞，似倦似怜，剑光敛去，终落尘埃。
月下桂花，清影摇曳，夜静风凉，少年如玉。
“我来是想问你，要不要我带你离开这里。”
桂花树下，白衣少年轻轻淡淡的这样说着，可离华的心中却激千层涛浪。
园中很静，门边的人静静的站着，树下的人静静的等着。
良久后，离华缓缓开口:“你带我离开一生不弃我？”
韩朴眉头不自觉的微微一皱，道:“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如何谈一生不弃？你难道就不能自己过活。”
离华闻言瞅着韩朴半晌，忽然间哈哈笑起来，笑出了泪，笑弯了腰，止不了声。
“你笑什么？”韩朴一扬眉头，“若不是看在你与姐姐有渊源，我才不理会你呢。”
离华收住笑，眸光凌凌，“你因看在风王的面上所以要‘救’我？”
韩朴敛起眉头，“你既是琅华公主想来沦落此处必有苦处，所以我助你离开。”
“离开？”离华似笑似讥的看着韩朴，“外面天高海阔山清水秀人善如佛吗？”
“外面虽非乐土，但是在我看来却是自在。”韩朴答道。
“哈哈……自在……”离华一声长笑冷厉如霜，“你可知我为这‘自在&#39;两字受了多少苦？看在你姐姐的面上要’救‘我这可怜人出苦海，可……可当年若不是风惜云与丰兰息我能有今天？！灭我家国害我父王，让我无处可安，这不都是拜你的好姐姐所至吗？！”
“你……”韩朴闻言不由有了一丝怒意，“当年我虽不在姐姐身边，可我早找过徐渊他们，那几年发生了些什么事我早叫他们告诉我了，姐姐当年视你如妹待你爱护有加，你莫要恩怨不分！”
“恩？那样的恩……你休要再提！”离华厉声喝道，只觉得口翻涌，这么多年的恨与怨因着眼前这个人此刻全纠结勃发。
“姐姐与那……人是灭你白国没错，可你若说姐姐做错，若敢怨恨姐姐，你休怪我对你不客气！”韩朴一张俊脸气红，朗朗的眸子化若锋利的宝剑紧紧钉着离华。
“我就要怨就要恨你又如何？怎么？要杀了我吗？”离华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近韩朴，眸中是又毒又利的恨意，“凭什么她灭了国杀了人还要成彪柄史书的千古功业？凭什么我国破亲亡却不能怨恨？凭什么我千金之躯却被那些强人糟踏？凭什么我堂堂公主却要沦落青楼？凭什么你敢站在这里指责教训我？”一连串的诘问脱开顾冲口而出，埋了那么深藏了那么久的凄苦怨恨全部冲向眼前这个揭起她伤疤的人。
“你……你说被强人糟踏是什么意思？”韩朴本是气怒万分的，可听到最后万丈怒火全消了，皱紧眉头盯着离华，“你到底是怎么到了这离芳阁的？”
“哈哈……你不知道啊，我来告诉你。”离华放声长笑，此刻她完全不顾会惊起他人，完全不顾守了许久的秘密就此曝光，此刻的她被一腔怨恨所控，理智早已离她远去，只想将满腔的爱恨怨仇宣泄而出，“自在……都是因为这‘自在&#39;两字！当年，哈哈……他死了，父王死了，国破家亡，可我想外面天高海阔任人逍遥，我便忘了那家国破灭的仇，弃了那琅华公主的身份，以一个平民百姓的身份重新活过，不要荣华富贵也摆脱那份刻骨伤痛，但求那江湖山水自在一生，哈哈，我这想法没有错吧？”离华猖狂的望着韩朴笑，眸子如燃着疯狂的焰火般格外的亮。
韩朴无语，只是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自在一生……哈……你看我想得多么美好多么容易啊。”离华冷冷的笑着，一双杏眸亮亮的却是透骨的凉，“那年冬我带着品琳离了白国，想着天高海阔江湖快意，自有我白琅华一番天地一番潇洒，哈哈……可你知道我们遇着了什么吗？哈哈……山水哪里又清幽干净了，不过才走到第一座山便遇着了一窝强盗，他们……他们……”
离华的声音忽然嘶哑起来，目光幽幽如鬼火般盯着虚空某处，燃烧着怨念与恨意，死死的盯着，韩朴那一刻忽觉得全身一冷，秋风似乎有些寒彻骨了。
“他们数十个大男人，把我和品琳抓去了，轮番着来，日日夜夜的没完没了。”
鬼火般的目光盯在了韩朴身上，那声音低哑的如从地狱传来，带着森森鬼气与寒意，绵绵不绝的在耳边响起，声声回。
“你听懂了吗？”那蓝幽幽的鬼火慢慢靠近，那恶鬼森森露出一口白牙向他近，“数十个大男人呢，一窝强盗呢，他们了我和品琳，灌了我们药，日日夜夜的蹂躏，你都知道了吗？”
韩朴猛退一步，一脸惨白的看着一步之遥的人，那张扭曲狰狞的面孔如地狱恶鬼，哪里是昨夜艳冠群芳的美人。
“你害怕了？你觉得脏污了？”离华却又近一步，近得气息吐在韩朴脸上，“可是还没完呢，你要好好的听着，一字一字的给我记着。那样生死不知人鬼不辩的日子过了一个月，那些强盗玩腻了便将我们卖到了院，哈哈……院里倒不灌我们药了，因为客人不喜欢玩死人，可是……可是品琳却疯了！知道么，这一生待我最亲处处护我的品琳疯了！她被那些强盗疯了！哈哈……”离华惨笑着，笑出了满脸泪水却不知，一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韩朴的臂膀，紧紧的扣住，指甲深深陷进，“院里怎么会要一个疯了的女，所以他们将品琳扔了出去，然后……然后一辆马车就这么冲了过来……将品琳活生生的……活生生的……”离华眼睁得大大的，瞳孔扩大，如没有神魂的木偶一般，身子摇摇晃晃颤栗着，声音越来越低，可是韩朴却还是清楚的听到，“品琳她的头断了，她的身子上全是血，她的手和腿都奇怪的弯曲着，她的……”
“可以了！”韩朴打断，伸手扶住眼前的人，“我都知道了，你……你忘了罢。”
“不，我怎么可以忘了……”离华猛然清醒了，挣开韩朴，眸子中又燃起了鬼火，“我怎么可以忘了品琳！我怎么可以忘了她像一堆垃圾一样摊在大街上的样子！我绝不会忘记！当初无论他们如何鞭打折磨我都不肯接客，可是那一天我求着他们让我接客，因为我要赚到银子，因为我要求他们安葬品琳！”
韩朴看着她，连张几次口却无法出声。
“琅华原是瑶台品……哈哈……真是多谢你的诗！”离华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看着他脸上的痛楚，心下一阵快意，“见到你姐姐时可一定要告诉她琅华现在活得好好的，而且一定会继续活下去，因为她要看看这老天到底有没有眼，看看这天下到底还有没有公理，看看那‘仁义无双’的风息双王是不是一生携手天涯傲笑天家，看看这世间恶人是否无恶报好人沦地狱，看看白琅华这一生还会得些什么，最后会有一个什么下场！”
“你……”
“去呀，快些找到你的姐姐，一定要记得告诉她。”离华笑得分外的明媚却是恶毒扭曲，“我一直愁着见不到她呢，有你替我传话真是太好了。”
“你……”韩朴看着离华那一脸怨毒的笑，看着那双充满怨恨的眸子，满怀的同情怜惜忽地收住，紧紧看她几眼，最后吐出一句，“你和姐姐相比果是天与地之遥！”
离华脸色一变，但很快又复笑容，“我这低的女又怎能与仁义无双才华绝代的风王相比！”
见她一再的讽刺他敬若天人的姐姐，本就是傲气性子的韩朴差点当场发作，可一看那惨厉悲痛的眸子想起她刚才所说，终止了一腔怒意。可他自小就跟随了风夕，一生追着风夕的脚步，在他眼中，人无论男女都应如他姐姐那样强可傲视天下纵横四海，坚可一手撑起家国掌握命运前途，而非遇事即怨天尤人凄苦自怜，是以虽知了离华凄惨遭遇，虽有同情也不因她的遭遇与现在的身份而抱异感，可他心底里却对她实有几分愤慨与轻视。
“你认为你今日皆是因为风息双王灭你家国所造成的，可你为何从没想过自己的责任？”沉吟了半晌韩朴终于开口，犹带稚气的俊脸上却有一双沉郁而智慧的眸子，“姐姐与你同生王家，可她却是名扬四海才冠天下的惜云公主，你却不过是有着‘琅玕之花’美誉的琅华公主;乱世临头，她不但守护了自己的家国还可挥万军夺半璧天下，而你只能眼看家国破灭再躲避逃离所有的痛苦与责任;她可为天下苍生弃位让鼎，你却一朝沦陷便再也无法站起;无论是天高海阔还是山险水恶她自可纵横潇洒，而你却只会将自身凄苦全怪责他人只会日夜怨恨而从未想过如何自救重生。你这样的人又怎配我姐姐视你如妹，又怎配视我姐姐如仇！”
“你……你竟敢……你竟将……”离华将一腔的怨恨全洒在韩朴头上，就如洒在那怨了恨了数年的风息双王身上，正想要仇人痛苦内疚，却不想反倒被韩朴指责一番，一时又羞又恼气得说不出话来。
韩朴却不为所动，眉一扬，道:“没错，你是受尽苦难应予同情，可你有今日难道不也是因你自己的无知无能所造成？”一言刺中要害毫不留情，“姐姐他们当年对东朝祺帝都未有加害何况是你，你若肯呆在白国王宫你会遇到强盗？姐姐他们离去时无论是对国对臣对民都有一个妥善安排，难道他们会独弃你于不顾？天下人本就有善有恶，你天真的以为外面的世界一片干净自在却从未想过以自身之能能否存活于世这又怪谁？”
“你……你……”离华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驳起。
“难道我说的都没有道理？难道只有你所说所想才是正确的？”韩朴沉郁的眸子中有雪亮的锋芒，“人贵自知，可你连半分也不知。可怜你白活了这么多年却从未曾长大从未曾看清人生。人生那么长，悲欢喜乐苦痛忧愁何其的多，有几人一生快乐幸福？便是姐姐那样的人便没有承受过凄苦忧痛吗？活着，不要盯住昔日，正看的是今日，前望的是明日。”
离华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明明比她小，明明一张脸还透着稚气，可偏偏却对她讲了一堆的道理，这堆道理还让她哑口无言。可是……这些年来她就是凭着这股怨这股恨活着，她的信念就是要看他们有个什么下场，而她……最终得个什么果，可此刻，这少年却说错了，全部都错了……怎么会，怎么可能！脑子中一团混乱，怨痛恨悲酸甜苦辣全在心头绞着……
韩朴看着夜风中那单薄娇小的身影心头沉重非常，缓了口气道:“本来……我听说你受伤了，所以想来看看你要不要我帮忙，只是……”本因她与姐姐的渊源想伸手相助一把，只是却未曾想到会揭起她那么深那么痛的伤疤，非他所愿，想来亦非她所愿。
“我不会跟你离开，也不要你的帮忙。”离华一咬唇道，抬眸看他，已没了那入骨的怨恨，可那眸中的凄凉悲怆却更深更重，“我离了这还不一样无法活，你无法护我一生，我也不是你那绝代非凡的姐姐，我是无知无能的白琅华，我……我……”有几分赌气又有几分认真，“这一生就要一个护我宠我对我不离不弃的人！若没有，我宁肯在这烂掉死掉我就不要外面的自在干净！”
韩朴看她良久最后只是淡淡一句:“随你。”
离华牙一咬垂首。
两人一时皆不说话，只有彼此怒火过后略有些粗重的呼吸。
半晌后，韩朴移眸看向那闭合的房门，道，“你房里藏的那个人就是那个重犯？”
“什么……你……”离华一惊，脸色顿白。
“别担心，我可不好管闲事。”韩朴一撇嘴道，目光落在她受伤的臂上，“你这……就是为着他？”
离华反射性的握住手臂，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怎么知道？”
“哼。”韩朴冷哼一声，“他的呼吸虽尽力放轻放慢缓，常人或武功一般高的人当然听不到，但在我这个天下第二的人面前可瞒不了，且吸气间阻滞沉涩，足见他痛楚非常，这伤大概是不轻了。”
天下第二？那天下第一定只有他的姐姐了。离华觉得好气又好笑，转念一想，道:“他不是……”
“不必跟我说什么。”韩朴却一摆手阻止她，“我只是提醒你，若只是那什么印捕头那倒没什么，但不巧得很，昀王和萧雪空都在这里，他们可是十个印捕头都比不上的，你小心些。”
“嗯。”离华点头。
“那我走了。”韩朴转身，刚抬足又顿住，回头看一眼离华，思索了一小会，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抛给她，“既然你要救他，那这东西便送给你罢。我也不会再来找你，以后是生是死是悲是乐全看你自己罢。”话音未落，足下一点，人已飞跃而起，眨眼即消失于茫茫夜色中。
离华呆呆站在院中，看着手中犹留体温的瓷瓶怔怔出神。今夜大悲大痛，全不似这隐忍数年的自己，可是……能将满腹怨恨倾吐而出却是全身一松。
握紧手中瓷瓶，推门进屋，无论面对的是什么！
四、同是天涯
刚挑起帘便见应躺在上的人衣冠整齐的立于房中。
呵，觉得这里太脏了太恶心了要离开了吗？自嘲的笑笑，却是满不在乎的走进房里。
“东陶野见过琅华公主。”房中的人却大出人意料的屈膝行大礼。
离华当场愣住，片刻后反应过来，只觉得讽刺异常，尖声道:“你这是在嘲笑我么！”
“陶野昔日曾闻白国琅华公主有‘琅玕之花’的美称，今日方知名不虚传。”跪在地上的人---东陶野---却是朗朗道。
“闭嘴！”离华厉声叫道，冷冷的盯住他，“你也敢来讥我！”
东陶野抬首，目光炯炯的看住离华，那褐黑的眸子坦然清澈。
“刚才那人所言是有道理，可也非全然正确。人是应自强自立，可非以人人皆类风王。风王文才武功莫说女子，便是男儿古往今来又有几人可与比肩。虽说人应自信不应妄自菲薄，可人必须承认有一些人就是比自己出色，无论先天才慧还是后天成就，就是要胜出许许多多的众人，那样的人是让人惊叹向往，可那样的人毕竟是少数。世间营营，众生万像，公主纤纤女子，历经国破家亡却可放手仇恨乃是智，可弃荣华尊位走入江湖乃是勇，身心遭劫却可生存至今乃是坚，为葬忠仆而可为‘不能之为’乃是义，能救伤重犯人乃是仁，如此智勇坚义仁之人众生中又有几许可比？而能有忠仆生死相随必是可敬可爱！”
离华呆呆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都说了些什么，屏息痴立。
“风王天姿凤仪已为神话，可公主历悲喜忧患有爱恨仇乃是活生生的真实人生。所以公主勿须与风王相较，也勿须与任何人相比，琅华公主就是琅华公主，不是惜云公主，不是纯然公主，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琅玕花！”东陶野一气说完已是面色发白，跪在地上身躯已有些抖，可他的神却依是那样的坦。
房中静静的，只有东陶野因伤痛而有些粗重的喘息。
“我也是智勇坚义仁之人？我也是可敬可爱？我是独一无二的琅玕花？”
很久后，离华喃喃念着，似笑似泣的看着东陶野。
“公主是这世间唯一被誉为‘琅玕之花’的琅华公主！”东陶野肯定的道。
离华猛然抬手抚住脸，没有痛哭，没有哀泣，可身子却如风中之烛颤动，指间泪珠滚落。
她，贵为公主时，虽享尽荣华与宠爱，偏生她心底却是好胜的，她不愤华纯然比她美貌，她不平风惜云比她有才，她总想着有一天超越她们，可最风光之时也是在她们的影之下，而今，一个贵为当朝皇后，母仪天下，一个已为传奇，万世传诵，她……她却沦为下历尽苦难，与她们更是天遥地隔！
可是他……他却说，她不必与人相较，无论是尊是卑，她就是她，她是白王的女儿白国的公主，她也是可敬可爱，她是世间独一无二！
这一生，何曾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这一生，何曾有人如此看她。
莫要说永远视她如天真小儿的父兄，他们的眼中只有宠溺;那些臣子宫人眼中她只是个任无知的公主;便是昔日对她爱护有加的风惜云，她看她，不也与那息王一样，怜惜中带着一丝笑谑。
可是他……他却是这样看她。
当她是平常人，当她是活生生的人，认她是可敬可爱……
这一刻酸楚难当，这一刻悲喜交加。
这一刻便是天崩地裂，便是无间地狱，她……也无憾。
东陶野只是静静的跪着，静静的看着，没有温存的拭泪与抚慰，只是看着与等待。
也不知过去多时，当离华，哦，不，是琅华，白琅华放开抚脸的手，泪痕犹在，眸中犹存水泽，可她的神色已变。没有怨恨凄苦，也非冷若冰霜，那脸白白的，那眸澄澄的，那笑纯纯的，那是美丽无伦的琅玕花。
“东陶野，我知道的，东殊放大将军之子‘抚宇将军&#39;东陶野。”琅华轻轻的脆脆的道，“琅华不过小国公主哪能担将军此礼，请将军快快起身。”矮身亲手扶起他，“小心起来，若崩了伤口，便又白忙一番。”
“多谢公主。”东陶野就着她的挽扶起身。
琅华扶他小心躺回上，道:“现已是皇朝天下，我虽不忘身份，但这‘公主’两字还是省去。你比我年长多识，我唤你&#39;东大哥&#39;，你唤我&#39;琅华‘可好？”
“好。”东陶野爽快答应，转而却道，“皇朝天下我绝不承认，我只知道我的陛下才是天下之主，皇朝不过是窃国的叛臣！”
琅华听得他这等大逆之言不由一怔，此时算是明白了他为何会被追捕。但自白国破灭父王逝去，无论是东朝还是皇朝，于她都无所谓忠诚。她的一方天地窄得很，只容得下她自身，所以东陶野的所言所行，于她来说无可厚非。
“琅华不懂这些，只是既与大哥相遇必护住大哥。”琅华上前为他拉起被子，“夜了，大哥早些歇息，于伤有利。”
东陶野淡淡一笑，配合的闭上眼。
琅华正要放下帐帘，忽想起韩朴给的瓷瓶，刚才顺手搁桌上了，忙取了过来，道:“大哥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拔开瓶塞，一股极淡的药味。
东陶野睁眼，接过瓷瓶，刚闻着那药香不由面露异色，赶忙奏近鼻下闻闻，神色便有些激动了，“这是韩家的外伤灵药‘紫府散’，这东西不是已绝迹江湖了么，你从何处所得？”
“刚才韩朴给的。”琅华道，看他如此神色不由也有几分高兴，“如此说来这东西是治你身上伤的良药？”
“岂只算是良药。”东陶野挣起身来，琅华赶忙扶起他，“我本担心我这伤没个一月时日是好不了的，可有了这药，大约五六天便能好了，这东西千金难买，想不到他竟肯给你，倒实是义气。”
“那小子……”琅华想起韩朴俊俏又傲气的脸不由笑笑，“他心眼里除了他的姐姐，这世间便是至宝之物至尊之位于他大概也是不屑一顾的，又何在乎区区一瓶伤药。”思及他聪慧却忧郁的眸子，心头却忍不住沉沉叹息。
“哦？”东陶野想想，然后道，“他叫韩朴，想来便是昔日武林名门韩家之人。‘紫府散’与‘佛心丹’乃韩家独门灵药，当年韩家就是因为这两药而惨遭灭门。我听他声音很年轻，想来韩家遭难之时他年纪更小，那么小之时便遭逢家破亲亡之痛事，倒是可怜，与琅华的境遇实有些相像，想来对你另眼相看也是因这‘同病相怜’罢。”
他这一番感概出发点倒是好的，奈何全没猜中韩朴的心思。
韩朴一生最敬之人便是风夕，是以一生行事也近风夕，但凭心凭而为。
他说要请琅华喝酒是因为她唱了姐姐的歌并且唱得好，他愿帮琅华离开不过是因姐姐曾惜她，他留药倒真是看在琅华的份上，却非同病相怜，而是不想她再为伤药而伤己，只因他看出琅华今日钗伤乃是故意为之，究其原因是这离芳阁没有伤药可治东陶野。
而琅闻言却是另一番思量:你说韩朴可怜，与我境遇相同，却是错矣。他虽遭家难，可他同时却得到一个更胜亲人的姐姐风夕，有她的庇护他又哪里可怜了？习了一身的本事，可以傲笑江湖傲视天下，以后定也是名声响当当的人物，又哪里与她相同。可一抬头，却看到那双褐色眸子，温柔坚定的看着她，一瞬间，忽又觉得心暖了，那刚刚起的几分不平与凄楚又消失无影了。
韩朴留下的药果然灵效非常，上了药的第二日，伤口便愈合了，第三日已可下慢慢走动，到了第六日，除腿上透骨出的箭伤外，其余皆好了八成。
这些天，琅华借口臂伤而不待客，那离大娘倒没生不满，只因闻离华受伤而来探望的客人络绎不绝，奉上的珍奇礼物让离大娘笑得合不拢嘴，虽说离华一个也未见，但离大娘自打理得妥妥的，将那些客人们的心吊得紧紧的，另一面，好汤好药的侍候着离华，盼望着这棵摇钱树快生好起来。
如此半月过去，东陶野的伤痊愈了，琅华的伤更是早好了，而且拜“紫府散”的功效连个疤也没留。
这一日，离大娘将琅华请了去，那模样那语气不过是想问问琅华何时可接客，毕竟这老不露面的，断了客人们的念想可不妙。琅华想了想，然后应承当晚跳一曲舞。离大娘听得当下两眼放光，赶忙去预备下。这边琅华走回白华园，一路却是又喜又悲。
喜的是东陶野伤愈，悲的却是……却是那么的多。
他的伤好了，自然要离去了，他心心念念的是找寻他的陛下，他切切挂记的是他的弟兄安危，每一日他都恨不能插翅飞往他的陛边，每一夜他都担心着他逃亡在外的弟兄生死。那伤折了他的翅，这离芳阁阻隔了他与弟兄……他就要去了，他也该去了。外面无论天高海阔还是山险水恶，都不能阻他的脚步，那是他的世界，而她……而她……猛然扶住园门，心如绞痛，忍不住细碎的哀鸣。
她真的要终老这离芳阁吗？真的要做一辈子离华吗？离华……琅华……她的心里当自己是琅华，可她的身子已只能做离华！这卑污浊的身子……
推开园门，静寂无息，疾步走过，推门，依是静寂。
走了，真的走了。
一颗心顿时如坠渊底，幽幽的杳无着落，失魂的挑起帘幔，却见那人正立帘后。
当场呆立，傻傻的看着。
“怎么啦？”东陶野眉头一敛，抬手想要扶傻傻站在帘下的人，却有什么凉凉的落在掌心，一看，那脸上泪珠似断线的珍珠，全落在他伸出的掌心，凉凉的令他一颗心顿时酸痛起来。
“琅华。”不自的伸手环住那落泪的人，“为什么哭？受了什么委屈？和大哥说，大哥帮你。”笨拙的拍拍她的头又拍拍她的背，心仿似给什么揪住了，纠结着疼痛着。
这个怀抱多温暖坚实啊！琅华闭上眼，她盼了半生，她争了半生，其实白琅华永在风惜云、华纯然之下又如何，她只要有这样一个怀抱就可以满足，在这个怀抱里，她永远是天地唯一的琅华！
“琅华不哭……琅华不哭……”曾经是号令千军的将军、刀光剑影走来九死一生的勇士此刻却只是笨拙的安抚孩子一般的安抚怀中的佳人。
到后来，东陶野不再吱声，任琅华埋首怀中无声的哭泣。
也不知过得多久，东陶野才听得低低的一声轻唤:“大哥。”
“嗯。”东陶野马上应到，“琅华，什么事？”
琅华抬首看他，东陶野却在那一刹痴了。
盈润水浸的眸子楚楚含，长长的眼睫上还颤颤的沾着一滴泪珠，雪白小脸若初绽的白生生的花瓣娇嫩柔软，绯红的唇是花中那一点丹蕊，是清的也是艳极的。
他没有亲眼见过琅玕花，可是眼前的人便是那传说中天庭落下的仙花，是一朵纯白不染纤尘承着天庭琼露的无瑕琅华！
他不自的、神魂仿佛不受控制的、缓缓的、轻轻的低头，似害怕碰碎一般温柔的将唇印在那朵琅玕花上，印去那凉凉的咸咸的露珠。
琅华叹息的闭上双眸，唇际微弯，那是一朵比琅玕花还要纯洁还要幸福的笑容。
“大哥，我今晚要跳舞，你还没看过我跳舞吧，当年风息双王也曾赞我的舞与凤姐姐的歌并为天下第一，大哥今晚看我跳舞可好？”
然后……你永远的离去，我永远的留下。
“好。”
那一夜的舞，很多年后，曲城的人都还津津乐道，那是从未见过的无与伦比的舞。
那一夜的离华姑娘，弃她一贯喜着的红妆，换上一袭雪白的罗裙，淡淡妆容却清丽动人。
轻纱广袖如烟般缥缈，纱罗长裙若云般飘逸，袖飞裙舞在那高台，烟飘云行在那高空，那人是瑶台天女，那舞是九天仙品，那样不染纤尘的人，那样纯法无垢的舞，那一夜倾倒离芳阁所有的宾客，那一夜迷惑了玄天冰月寒星，离芳阁是从未有过的静谧，天地是从未有过的恬和，所有的人都沉浸在那绝伦的舞姿中，所有的人都痴迷于那绝丽的花容中。
“好美好绝望的舞！”清醒而冷冽的声音在叹息。
今夜离芳阁的客人是前所未有的多，可正对彩台的雅厢中依是半月前的那两位客人。
“这样的舞此生初见大概也是此生唯见。”皇雨唇边的笑似赞叹那绝丽的舞，可一双眸子却是前所未有的冷冽，“雪人，这些日子我听你的没有动他们，但现在小鬼已尽当除首恶！”冷冽的目光盯在阁中某个隐秘的地方。
“等我见过那位离华姑娘后。”萧雪空淡淡道，目光落在彩台上那纤弱的素白身影，然后转个方向，那里的人影已消失。
“好。”皇雨目光落回彩台，“雪人，这位离华姑娘我可放过，但东陶野我必杀！”大大的眼中流溢的是冰冷的剑芒，“凡是敢坏皇兄千秋大业的人我一个不饶！”
萧雪空回首看他，这样冷煞无的皇雨他不陌生，战场上那一剑斩下敌首的皇雨便是此刻模样。
出了大堂，绕过一处精致的花园，便是通往后园的长廊。阁里的人此刻尽在大堂侍客，这里便分外的冷清，缓缓走在长廊上，緋红的廊柱与昏黄的宫灯一一甩在身后。刚才虽以舞后疲倦而推脱了侍客，可明日定逃不过的，所以今晚……不……不……还是明晨，明晨一定要送走他。
“离华姑娘。”
寂表的夜里忽起的唤声令琅华一惊，抬眸，不知何时前方站着一人，淡蓝的长衣，雪似的容颜，是他！琅华心头一跳，扫雪将军萧雪空！他为何在此？他想干什么？难道……难道是来抓大哥的？一想到此，顿时乱了神思。
“离华姑娘。”萧雪空再次唤道，冰眸一眼便看透了琅华的慌乱。
琅华定定神，力持冷静的笑笑，“不知将军唤离华何事？”
将军？萧雪空暗中一叹，自己从未点明身份，她便是看出也应装不知，偏是这样直接的唤出，岂不是自乱阵脚。
琅华一说完便自悔了，忙又道:“将军容貌特别，民间甚多传说，离华也曾听过一些，自是一见将军之容便知道了。前些天无礼，还望将军海涵。”说罢盈盈施礼。
“姑娘不必多礼。”萧雪空抬手一道掌风托起琅华，“在下来……”冰眸盯住离华，一时却不知要如何启口了。
琅华疑惑的看着他，这一看忽发现这位将军在灯光下更是美得不可思议，不由暗想，这样美丽的人上了战场如何号令千军，那些士兵会听他的？忽又想到另一张秀美却残缺的脸，心一痛，定了神思。只是奇异的忽不慌乱了，这个扫雪将军不知为何并不令她害怕，心底里就是觉得他并不若外表冷漠，不会伤她。
“琅华公主。”
萧雪空再一声称呼却又让琅华心头巨跳，可转瞬一想，以他们之能要查出她的真实身份又有何难。
“公主可愿随我们去帝都？”萧雪空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陛下与皇后娘娘定欢喜公主的到来。”
琅华猛然抬头，惊怒羞愤一一从心头掠过，最后却在那双冰澈冰冷的眸中化为乌有。
“妾身是离华，将军唤错名了。”琅华绽颜笑笑，风情艳冶。
“那……离华姑娘可愿去帝都？”萧雪空眉一动再问道。
“去帝都干么？”琅华惊奇的问道，“难道将军要为妾身在帝都筑一座离芳阁来个金屋藏娇？”说罢眼一眨，妩媚而的看着他。
萧雪空一窘，平生未有女子敢对他，实不擅应对。
“将军若看上妾身了，都不用去帝都的。”琅华轻移莲步挨近他，“就在这里……今夜将军可愿去妾身的房中？”
萧雪空急退三步如避猛兽，琅华不以为意，依步步逼近，莺声脆语:“妾身自问阅男人无数，可从未见过将军这等人品的，妾身心慕将军，还望将军成全妾身，今夜便与了妾身。”说着纤手伸出就要抚上他的脸。
“公主不愿离开是为了东陶野？”萧将军纵横沙场岂是挨打的料。
伸出的手定住了，娇笑的脸瞬间惨白。
“琅华公主。”萧雪空清晰的再次唤到，“请随我们去帝都可好？陛下圣明皇后宽仁必不委屈公主。”
夜再次沉寂，风拂过长廊，灯在瑟瑟摇曳，影凌乱的晃舞。
半晌后才听得琅华微弱的声音:“不，我不去，琅华已死。”
“那么……”萧雪空的声音蓦然一沉，目光紧紧盯住那张苍白的花容上，“今夜请公主……请离华姑娘早些安歇，无论发生什么事……请好好保重自己！”
“你……你们是要……”琅华蓦地瞪大杏眸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人。
“姑娘心里明白就行。”萧雪空目光不移，“雪空言尽于此，姑娘……以后……愿上苍佑福姑娘。”说罢转身就走。
“等等！”琅华急忙唤住。
萧雪空回头，“姑娘还有何事？”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抓他？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琅华紧紧抓住衣袖问道。
“姑娘既知他是东陶野，难道就不知道他都做过什么？”萧雪空反问道。
“他做过什么……”琅华喃喃，可马上又坚定的道，“即使他做过什么，那也是忠君之为！”
“忠君？”冰雪似的人难得的动了一丝怒容，“没错，他是忠臣，忠于他的君主，但他杀了我皇朝八名将官，他四次聚众起事令我皇朝数千无辜士兵百姓丧命！于东朝他是忠臣，可于我皇朝他是凶手！”
“这些难道全是他的错？”琅华忆起前尘心头猛起怒火，愤然反问，“若非你们野心勃勃，东朝帝国依好好存在，我白国不会灭亡，我父王不会死，祺帝陛下不会生死不知，东大哥不会这些年来风雨奔走的辛苦寻找，他杀的那些不过是叛臣，他起事为的是复国，他哪里有错了？臣夺君位无错，臣护君主反有错了？”
萧雪空瞪目看着她，似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这个号为“琅玕之花”的公主，昔日也曾是才貌可与纯然、惜云公主齐名的人物，竟然……竟然……是这等的……
深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道:“请问姑娘，祺帝二十六岁即位，在位十九年，请问他有何作为？”
冰眸利利的看住那张若琅玕花般美丽的脸，“在那十九年里，帝国日渐腐败分裂，各国更多战事祸乱，可作为一国之主，他却未有过任何作为，他只是坐在宝座上看着，看着乱世成形，看着百姓离亡，请问这样的君主于国于民有何利？请问这样名存实亡的帝国存之有何意？”
琅华唇一张，却又无话可说。
“姑娘再看看而今的皇朝，四海归服百姓安乐，域土之广国力之强可比东朝帝国最盛之时，你去问问百姓，他们是要做东朝国民还是要做皇朝国民？你去问问他们是要祺帝陛下还是要皇朝陛下？公主出生王家，竟是如此狭獈，只是以个人视天下而不知以百姓视天下！”萧雪空的冰眸中已现冷淡，“再且，我主英仁，惜才如宝，不以国偏论，但凡有才知之士皆量力而用，这东陶野陛下爱其才怜其忠骨多次愿不计前嫌招之入朝，但其冥顽不灵，不知悔改，屡杀朝官屡率众生事，害无辜性命扰国之安宁乱天下民心，此等人，便是陛下要饶我也不留！”
最后一语冷厉无情，瞬间刺伤了琅华的一颗心。
“东陶野之忠心我感同身受，是以我不趁他之危也不以计相害，但是……”萧雪空郑重道，“请姑娘转告，他是东朝的抚宇将军，我是皇朝的扫雪将军，今夜……就如两军阵前交锋，我与他离芳阁外一决生死！”
话音落地之时他已转身离去。
“等一下！”琅华急追上，一颗心惶惶的。谁对谁错她无法分清也不想分清，她……只要他活！
“姑娘还有何事？”萧雪空站住不回头的问道。
“若是……若是他以后不再……若是他以后销声匿迹不再出现你还定要与他生死作决吗？”
萧雪空回头，昏黄的灯下那双眼睛却是雪似的亮，“姑娘认为他会肯？”冷淡的语气中有着一丝毫不隐藏的嘲讽，“他若肯便不会有今日。昔日的墨羽风云大将他们哪一个不曾与陛下对敌，可今日他们是威名赦赦的皇朝六星将。不怕告诉你，祺帝乃是被风王送往浅碧山隐遁起来，那里还有丰国昔日的军师任穿雨、‘穿云将军&#39;任穿云两兄弟，陛下清清楚楚的知道，但他未动他们分毫！对于前朝君臣陛下已仁至义尽。”
琅华脸色煞白煞白的看着前方的人，似无法承受那样无情的冰语她踉跄后退几步，“不要杀他……你们不能杀了他，他……他……”不能杀他的理由有千百个在脑中滚动，可出口的却是，“他是好人，不要杀他。”
“好人？”冰雪似的容有一丝恍惚，半晌后才沉沉叹出，“这世间，好人也有必死的理由！”
“必死？”一瞬间坠入寒潭，周围都是冰冷刺骨的水，绵绵的灭顶而来，“为什么……为什么……”
茫然的呢喃着。
为什么……
这一生并不长，可生死成败悲伤哀乐却已历尽太多，她不解的事很多，她要问的因太多，问出时，又盼望得到哪一个答案？
“世间生生死死何其多，有几个是以好坏来定？姑娘又以何定人好坏？”萧雪空再看一眼琅华，转身，“姑娘自己保重。”
“一晚好吗？”微弱的祈求轻渺渺的飘来，“让我们好好过完今夜好吗？”那是卑微的绝望的祈求。
很久后，久得琅华都要窒息时才重重落下一个字，“好”。
雪似的将军也随即融入夜色不见。
五、瑶台归去
“谢谢。”琅华对着黑压压的夜空道。
长廊空寂灯火昏暗，杏眸失去光采的盯着头顶的那盏宫灯，夜风拂过，笼中的烛火便无助的摇摆着，就如此刻的她，随时都有湮灭之危。
回想起萧雪空刚才那惊讶的目光紧皱的眉头，不由恍惚的笑了。
他也失望了吧？他想不到曾为一国公主的人会说出那样的话来。狭獈？呵呵……若是风惜云在此会如何呢？呵……应该是大义凛然吧，又或根本不用萧雪空出面，她就会亲手杀了东大哥，只因……风王心为苍生！呵呵……又或是萧雪空低首向她祈求呢，她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如无能的她一样卑微的向人祈命呢，她只需长剑在手便自可护得重视之人的周全，岂会如她……岂会如她……
哈哈……琅华无声的笑，脸上是狂肆的却又凄凉的笑。
可她白琅华不是风惜云！苍生在她眼中有若虫蚁，她要护的只有东大哥！无论对错无论成败她只护他。为他，她也生死可抛！她这一生，只有东大哥……
抬步回走，烛火在摇晃，长廊在摇晃，极目，是无垠的黑暗，就像她的这一生。可她只能走着，一步一步的走过……岌岌可危顷刻倾覆的一生！
梦游似的推开园门，关上。
梦游似的推门，关上。
挑帘，点灯，那人正摩沙着手中画轴望着窗外出神。
灯光将那人自沉思中拉回，转身，明亮紧定的眸子移到她身上，温暖的笑浮起:“琅华，你回来了。
“嗯。”轻轻应一声，温柔的笑浮起。
“琅华，今夜的舞我至死不忘。”他再次开口，温暖的笑不变。
“嗯。”依轻轻应，温柔的笑。
“琅华。”他移步走到她面前，抬起右手轻柔的抚上她的脸，“琅华……”他轻轻的唤着。
“嗯。”她痴痴的应着。
从额头到鬓角，从脸颊到青丝，终忍不住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琅华，我必须走了，他们已经来了，琅华……”闭目，掩起眸中所有的感，压住口澎湃的激。
“为何刚才不走？”若舞时从大堂逃脱还有机可乘，可此刻……他们早布好网了罢。
“琅华，我不会不告而别的。”
拥紧的臂又紧了几分，紧得发疼。可琅华却恨不能再紧些，再紧些，可紧入骨血，可以连体，可以生死与共……生死与共！
“大哥。”很久后，琅华抬头，“你要去哪里？”
东陶野放开她，举起左手中的画轴，目光沉沉的穿透前方:“我要去风州，这画是陛下画的，是从风州传出的，陛下可能在风州，我一定要找到他。”
风州……
轰隆！猛然响起惊雷，屋外的风有些急了。
琅华看向窗外，轻轻的道:“要变天了。”
“嗯。”
“大哥。”琅华对着黑沉沉的夜空，“你要如何离开？”
东陶野不答，只是虎目中闪现刀锋似的光芒。
“大哥，你要找的人在风州，可他们也知道，你去了那也会……”琅华咬住唇。
“我已死过很多回了。”东陶野却淡然道，手紧紧一抓画轴，“这条命本就是陛下的。”
一阵急风从窗边掠过，琅华一阵瑟缩，秋风似乎有些凉了。
“大哥，你带我离开好不好？”极轻的问着，风吹过，便散了。
东陶野沉默不语。
“大哥，你带我离开好不好？”琅华回转身定定的看着他。
东陶野不出声，只是目光穿越她落在窗外的夜空，雷声隐隐，风急尘扬，要下大雨了。
“不好。”很久后，东陶野的回答清晰的响在风中。
琅华慢慢转身，关起窗，那雷声风声便小了。
“大哥嫌弃琅华？”
“不！”很快很坚定的回答。
“那为什么不愿意？”琅华移步走近他。
“我不要你死。”东陶野抓紧画轴。
“死？”琅华偎近东陶野，目光迷蒙，“什么是死？什么是生？”
东陶野垂目对向那张近在咫尺的娇容。
“大哥要琅华死在离芳阁吗？”琅华忽然浅浅的笑开，无忧无怖。
东陶野沉沉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动摇。
“大哥便是死了也不算死。”琅华把头贴近东陶野的膛，闭目倾听那沉稳的心跳，“可琅华……活着已死了很久。”
东陶野落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
“大哥，你要琅华孤伶伶的死在离芳阁吗？”平静的轻淡的却在瞬间击垮坚盾。
手终于稳稳的落在琅华的背上，合拢双臂圈起一片温墙，“琅华，我带你离开，一生护你宠你不离不弃。”平静的轻淡的承诺。
“好。”怀中的人露出淡然却满足的笑，一滴泪顺着眼角鼻梁流至嘴里。
夜更深了，风更急了，月早掩入黑云，除偶尔响起惊雷，天地再无声息。
手紧紧握在一起的人穿过长廊穿过花园穿过大堂，仿佛是御风归去的仙侣，雪白的衣裙在风中飞掠，紧缠着一片黑色的袍角。
踏出门外，长街空旷，夜风急掠。
才转过一个街角，夜色中走来一道人影，雪似的容发在黑夜中散着晶冰似的冷芒。
握在一起的手彼此握得更紧了些。
那人影在离他们三丈外停步，手轻轻搭上剑柄。
“你答应的。”琅华前踏一步。
萧雪空眉轻轻的一皱。
“一个晚上。”琅华的拳紧紧握起，“萧将军，琅华只要一晚！”
目光相碰，祈求的坚定的凄切的，那冰冷视线动了一下，转向另一双眼睛，无畏的警剔的。搭在剑柄上的手落下了，没有言语，一个转身，如来时般突兀的消失于夜色中。
无需多言，他们只是握紧手飞奔，奔过长街，奔向城门，门竟是开的，无暇多想，只是前去……时间不多，他们要走的路还长还远。
奔过了宽敝的大道又奔过崎岖的小路，也不知多久，终于到了一处山下。两人停步稍作喘息，抬首望向那黑幽幽的山林，只要翻过这座山便离了华州进入地形复杂的云州，他们要追来便不是那么容易了。
“雪菩萨真没叫错了他，老是这么心软。”一个很精神的声音划破夜风击碎他们的希望。
两人同时一惊，转身，黑暗的树林中缓缓走出数条人影。
“东陶野，本王在此候你久矣。”皇雨的声音很轻松甚至带着笑意，可黑夜中闪着光的眸子冷得令人胆颤。
“你是……”东陶野视夜色中那道挺拔双从容的身影，神经崩紧，手搭上了背上的长剑。
“本王是昀王皇雨。”皇雨很客气的答道。
“昀王皇雨？”琅华不由自主的抓紧了东陶野。
“正是本王，这位想来就是琅华公主了。”皇雨转向琅华，“公主的舞真是美呢。”
“你……王爷，萧将军答应……”琅华急切的道。
“他答应可不是我答应。”皇雨打断她，依是很客气的，“公主现在是要回离芳阁还是要随我们回帝都都可以的，只要放开手走开就好了。”
“不。”琅华想也不想的答道，转头看着东陶野，黑夜里看不清脸，可是看得到他那双闪亮的眸子，“我和东大哥在一起。”
“如此……也算是英雄美人……真是可嘉又可惜啊。”皇雨很是遗憾的摇头。
东陶野拔出长剑，将琅华轻轻推向一边，“等我。”
“好。”琅华点头。
皇雨目光盯着东陶野，道:“东将军当年一人尽败华国三位公子，真是英雄了得，本王一直以未能与将军一战而遗憾。”他缓缓抽出长剑，“若本王今夜死了，你们便带东将军回帝都。”后一句却是对那些属下说的，独战东陶野是他对一代名将的尊重，也是他对自己本领的自信，但东陶野也非等闲之辈，想当年华国三位公子以数倍于他的兵力却被其尽歼于马下，是以若有万一，他绝不能让其生离再生战事扰乱皇朝的安宁，那时属下则无须再有顾忌，自可一同而上杀死东陶野。
“是。”那些人真的依言退开。
轰隆隆！天雷滚动，夜风更狂了，沙石飞走，树木摇动，暴雨即将来临。
拔剑相对的两人却一动也不动，剑尖静静的垂下，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住对手。皇雨的那些属下都很镇定的站在远处观望，而琅华此刻也很平静的站在风中默默注视。
风一下停了，雷声又静静歇了，那两人依没动，可周围弥漫着一股紧崩的气息，一触即有山崩地裂之危。
砰！山中忽然传来一声极清脆的碎裂声，令静默的诸人都是一震。
东陶野几经生死危难锻炼出的沉稳这一刻发挥作用，他抓住皇雨刹那间的闪神机会行动了，但不是扑向他的对手皇雨，而是急速后退，长臂一伸，抱起琅华便没入黑暗的山林中。
这一变故快若闪电，众人回神，眼前已空。
皇雨看着对面的空无，不由笑了，“这倒是有些意思了，呵呵……好久没有围猎了，你们便随本王去打猎吧。”话一落，他即闪身飞入山林，属下也迅速跟上。
夜黑，山林中更黑，基本上眼睛无法视物，其中不知隐藏了多少危机，可琅华这一刻却一点也不害怕，甚至是高兴的。她知道，紧紧抓住她手的人本是一个战士，是那种对等的战斗中便是战死也不后退的勇士，可是他现在为着她，放弃战斗！是为她！是为她白琅华！黑暗中琅华幸福的笑了，闭上眼，握紧东陶野的手，不停的往前奔，前方便是万丈深渊她也心甘愿。
风又起，树木沙沙，间或有断枝卡嚓声。
身后有飒飒裂风之声，隐约有一声急呼“皇雨！”
她脚下一个踉跄扑在东陶野背上。
“琅华。”有些焦急的唤着。
“大哥……我脚歪了一下。”黑暗中琅华喘息着。
“我背你。”
“不……没什么事，我们快跑。”琅华站正身子。
“嗯。”东陶野抓住掌中纤柔的手尽量托住她，再次前奔。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这黑夜，这深山，这树林，这狂风惊雷都在掩护他们，只要逃脱了便能活下来。
知觉似乎渐离了身躯，唯一知道的是抓紧那双手，脚下不停，眼前渐渐开阔，淡淡的光依稀可视。
砰！一声瓷坛摔碎的声音在林中霍然响起，紧接着一个略带怅意的声音:“这一坛酒怎的如此少？！”
“韩朴！”琅华一听这声音全身忽有力了，“韩朴！”她大声呼唤，“韩朴……”她不怕追兵了，那个人……那个人会救她们的，他一定会和他的姐姐一样的！
“韩朴！我是琅华！韩朴！”
激动的急切的呼喊声在山林中起回响又很快淹灭在风声雷声中。
“皇雨！”身后远远的也传来呼唤。
琅华顾不得了，一路奔一路高呼:“韩朴！韩朴！”
“好吵！”随着一个懒懒的声音一道人影在树梢上飞行而来，一手抱着一坛酒，一手提着一盏灯，无论风如何狂卷，它不摇不息。
“韩朴！”琅华此刻见着他便如见着亲人般激动，急步向他奔去，都越过了东陶野。
“不要叫了，真难听。”韩朴将灯挂在树上跃下来，皱着眉头看琅华。
那灯虽暗，却已够三人看清彼此。
“韩朴救我！”琅华脸色煞白可一双眼却闪着喜悦的亮光。
“琅华！你……中箭了！”东陶野的声音有些抖，触目惊心的是琅华背上的长箭和那湿透衣裳的鲜血。
“总算追上了。”皇雨的呼吸也有一丝喘息。
韩朴一看他手中的弓，眼睛顿时冒起了火花，咬牙切齿的:“我姐姐顾惜的人你们竟敢伤！”当下拔剑而起，夺目的剑光刹时划破夜的黑纱，凌厉雪芒无阻的刺向皇雨。
“皇……韩朴住手！”
追赶而来的萧雪空一到即被那势不可挡的一剑刺得胆颤心惊，不及细思，飞身而止，长剑迅速拔出，横空拦向韩朴的剑。
叮！剑在半空相交，发现锐利刺耳的响声，惊醒了众人，也令横剑相交的人一惊。一个心惊当年只会叫着“姐姐救命”的孩子此刻已可与他横剑相对了，而另一则惊异于天下第二的自己竟无法一招制敌。
险险逃过一劫的皇雨此时方从那一剑中回过神来，不由怒火顿生:“韩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么？！”
“哼哼，我就看到你在干坏事！”韩朴鼻吼里哼了哼。
“韩朴，这事你不要管。”萧雪空道。
“哼哼。”韩朴又哼了两声，“这事我管定了！”
“韩朴，你不要是非不分就乱帮忙。”皇雨被韩朴这几声哼哼哼得火气更旺了些。
“谁说我是非不分了？”韩朴一翻眼斜视着皇雨，“首先，这位姑娘是我姐姐曾顾惜的人，就凭这一点我就绝不能让你们伤她！第二，你们有八个人，而他们才两个人，以多欺少，是你们错！第三，他们一个是纤纤弱女，一个是重伤未愈的伤者，你们是八个身强力壮武艺高强的大男人，以强凌弱，是你们的错！哼哼！我有说错么？”
“你……”皇雨气得眼睛发红。
“哼哼！我是你非！”韩朴再哼两声，也不给人家答话的余地，长剑一扬，便又挥向皇雨，“你们快走！”这后一句话却是对琅华他们说的。
“他……”东陶野还有些担心韩朴，“而且你的伤……”
“没事。”琅华打断他，拉起他就跑，“伤不重。”
“你们不能走。”萧雪空急追。
“你也别走。”韩朴的剑从皇雨面前转了一个弯，拐向了萧雪空。
“韩朴！”萧雪空的唤声已带警告。
“你们都不许追！”韩朴一直抱在左手中的酒坛忽飞起，掌心内力一吐，那酒水便如密雨似的罩向那六名追出的属下，那雨点打在身上竟如重石捶击般的痛，“再走出一步，可别怪我！”五指一拢，那酒坛顿时四分五裂落下，掌心却扣着六块小瓷片。
那六人一时皆顿在那了。
“韩朴，你再闹可别怪我不客气！”皇雨是真的生气的。
韩朴的剑一下指向他，一下又指向萧雪空，招招凌厉竟是毫不容，而他们俩人却颇多顾忌不敢下重手，反而受制被困。
“你们还不快追！”萧雪空百忙中喝叱一声，那六名属下赶忙追出，可眼前人影一闪，韩朴却撤剑撇了萧、皇两人挡在了他们面前。
“韩朴，这非儿戏！”萧雪空冰冷的眸子也冒出了火光。
“我不会让你们去追的，那是我姐姐曾经保护过的人！”韩朴的声音很冷静。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清晰照见了韩朴的脸。
轰隆！惊雷响起，那一刻却似同时捶在八人的心头。哗啦啦暴雨终于倾盆倒下，将呆立的八人淋个湿透，可那落下的雨水却在少年身躯寸许之外如碰石壁般飞溅开去。
剑气！八人心头同时闪过这个念头，他年纪这么轻竟已练成剑气！
少年静静站在那儿，单手扬剑，神情淡定，只一双眸子闪着夺目的锐气。
跑了多久，跑了多远，已全然不知道，有树枝划破衣裳划破肌肤，雨水早已将全身淋了个湿透，可全然顾不得了，背上的伤似乎消失了，已感觉不到疼痛，意识渐渐模糊，可脚下不停，本能的紧跟着东陶野的脚步，只为那紧握着她手的手。
前方终有了一丝亮光，是天亮了吗？还是已跑出的山林？
“琅华，我们终于走出来了。”
是吗？太好了。脚下一软，再也无力支撑。
“琅华！”东陶野急忙一把扶住她。
“大哥，我……我只能走到这了……”琅华的声音低低的几乎淹没在风雨声中。
“我背你。”东陶野一矮身抱起她就走。
“不……”琅华手软软的推着他，“大哥……你走吧……你的陛下在浅碧山……不用担心，他们……没有害他……”
“琅华。”东陶野的声音在风雨中依是那么的坚定有力，“无论生与死，我都不会放开你的，今夜我才说的，一生护你宠爱不离不弃！”
“呵呵……”琅华轻轻的笑了，转眼又喘息起来，东陶野赶忙停步，四面环视，见前方隐约有一块山石，忙抱她去那，可那石却无遮盖，雨水依无情的浇灌下。
琅华挣抱下地，东陶野将她扶在怀中靠着墙壁躬身掩着她，尽量让她少淋些雨。
琅华抓住他的手，缓缓道:“到此刻，我终于知道了。”一道闪电划过，那苍白的脸上浮着倦倦的自嘲的笑容，“无论是名将还是名侠，我白琅华……今生都无此能……我原只合那……雕栏玉砌中受人养护……偏生我不服……若……若是……”
“琅华，你不必做什么名将名侠，你有我保护，你就做你自己，一朵最美最洁的琅玕花。”东陶野咬住牙，小心的拥住她，不敢碰她背上的那枝长箭，可他整个人都在发着抖，仿不胜这雨水的冰凉。
黑暗中，那双黯淡了的杏眸又闪现了微弱的亮光，眼前的人看不清五官，可她却清楚的看到他的眼神，那么明亮那么坚定那么专注的看着她。
“原来……这便是我白琅华的结果。”微微的叹息着，却带着淡淡的满足，“嗯……我喜欢……比起……无法确定的往后……我倒喜欢这个收梢……至少我现在十分确定……”头轻轻歪一下，那双暴雨中依然温热的大手正小心翼翼的搂抱住她，那幅被他视为性命的画终于被抛弃了吗？此刻定满是泥污了吧？心头浮起喜悦，“大哥……我现在是不是在你心中最重要的？”
“琅华，不只现在，还有以后，一直一直到我死的那一刻，你都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东陶野将琅华抱在怀里，紧紧的抱住，心头眼眶同时酸痛，虎目里终忍不住滚下滚烫的泪珠，一滴滴落在琅华的脸上，那热度慢慢沁到她的心里。
“那样啊……我开心……死也是开心的……”琅华欢心的笑了，终于有一个这样的人了。
“琅华，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珍惜你胜过这世间一切！琅华……这世间只有你和我……只有你和我……”东陶野咽喉被什么堵住了，呼吸间都是撒裂的痛。
“大哥……”琅华吃力的睁开眼，极力想看清面前的人，“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虽然我……没有华纯然的倾国美貌……没有风惜云的绝代才华……可我……可我有你……有你视我最重……就这……我就没输她们……我开心……大哥……”
“琅华……琅华……是我……若不是我，你就不会……”东陶野只觉有一千把刀在绞着五脏六肺，痛不欲生，却只能无助的紧抱住怀中的人。这一刻，他但盼苍天开眼，这一刻，他愿和魔鬼交易！不要夺走他这一生唯一得到的一份温情，不要夺走他怀中珍爱的性命！她是如此的美好，苍天你怎忍心！
“大哥，你不要难过。”琅华忽似有了力气，伸出手来紧紧揪住东陶野胸前的衣襟仿如紧握住那颗滚烫的完全属于她的心，“现在是我这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候，比当年……比当年风王赐婚时还要开心……这些年来我都在地狱里……是大哥……大哥是来带我走的……是在救我……我开心得很……”
“是的。”东陶野垂首贴近怀中的人儿，泪水混着雨水一起流，“我是来带你离开，我们……天高海阔……”
“嗯。”琅华偎近他，忽然一阵瑟缩，“冷……大哥……我很冷……抱紧我……”眼皮却渐渐合上。
“琅华……不冷的，我抱着你呢，不会冷的……我带你去天高海阔之地，那里四季温暖……琅华……”东陶野紧紧抱住，仿要融入骨血一般的紧。
“嗯，不冷了。”琅华眉展开，唇角勾起，一朵若琅玕花一样无瑕美丽的笑，“陶野，我们要早些相遇，我是公主……你是将军……我们是英雄美人……也要是千古佳话……陶野，来生要早……”
轰！空中一声巨响，雷霆怒滚，暴雨更急更猛了，倾了一天一地，泥尘飞溅，雨雾迷蒙，天地一片混沌中。
山石下，东陶野慢慢抬头。
这一刻是天地最宁静的一刻，他清晰的听到琅华一遍一遍的在他耳边诉说着，我们是英雄美人，我们是千古佳话……天地这一刻也是最明亮的一刻，他清楚的看到琅华美丽的面容，雪白的罗衣雪白的脸黛黑的眉嫣红的唇，唇边一朵甜美的笑，好像闪着光一般耀眼。
“琅华，你是这世间最美最好的姑娘，不论是华纯然还是风惜云都比不上你。”东陶野缓缓垂首，冰冷的唇印在那雪白雪冷的额头，“琅华，你是天上最纯洁最高贵的琅玕花，这污浊的尘世怎配留你。”
起身，抱起琅华，蹒跚前行，任那狂风暴雨。
“琅华我带你走，那瑶台天池才是你的归处。”

尾声
一个月后，白州东查峰顶。
两道人影矗立良久，最后一人似受不了那股沉默的气氛，跳起脚来叫道:“雪人，你干么这样看着我？”
另一人依然沉默。
“我明明瞄准的是东陶野，她自己替他挡的，怎么能怪我！”那人很是恼火的道。
另一人还是沉默。
那人忽然不气也不跳了，很冷的道:“在我眼中皇兄第一，皇兄的天下第二，九霜第三，二哥三哥和你们第四，其他的人谁死我也不伤心！”
另一个不知是被他这话气得还是逗得唇角终于一动，“我要把他们埋在这里。”说完转身看向那株高大的琅玕树下紧紧相依的两个人。
“你要埋就埋，难道我会阻你不成！”那人恨恨的道。
一个时辰后，那株琅玕树下堆起了一座新坟，坟前无碑。
数月后，又有两人登上了东查峰顶，已是寒冬腊月，却正是琅玕结蕾之时，满树的团得紧紧的指头大小似的白色花蕾，如穹盖似的笼护着那座无碑坟墓。
那两人白衣如雪黑衣如墨，寒风扬起衣袂，飘然似天外来客。
“想不到一去经年，归来时却是如斯情景。”白衣人幽幽叹息。
“她不是你的责任。”黑衣人淡淡的道。
“可我终未护得住这朵世间唯一的琅玕花。”白衣人黯然伤怀。
“女人，你护住的已经够多了。”黑衣人挑起长眉，墨玉似的眸子幽沉沉的看不清情绪，“听说韩朴那小子正满天下的找你。”
“朴儿么？”白衣人转头，黑发在风中划起一道长弧，“好些年没见他了，都不知他现在长什么样了。”
“那小子么……”黑衣人狭长的凤目闪起诡魅，“说起来，这两年我们不在，武林中可发生了一些变化。”侧首看着白衣人，脸上浮起淡淡笑容，说不尽的雍容清雅，“既然天下给了皇朝，那我们就来做做这武林帝王吧。”云淡风轻得仿如伸手摘路旁一朵野花一样容易。
“你做你的，别拖累我。”白衣人毫不感兴趣，挥挥手潇洒离去，“我要去找我弟弟，然后我要去把黑目山的那窝土匪给灭了！”
“说的也是。”黑衣人却是点头，“武林皇帝当然是我做，以后封你个皇后罢。”
这话一出，白衣人脚下一顿，回转身，清亮的眸子亮得有些过分，“要做也是我做女皇你做皇夫！”
“要比吗？”黑衣人长眉高高扬起。
“白风黑息可是叫了十多年了。”白衣人同样挑起长眉并笑得甚是张狂。
“那么拭目以待。”
“走着瞧。”
东查峰顶上的话无人听得，可上天为这话作了见证。
千秋功业寂寞身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广袤的草原此刻黄草折地尸陈如山。
残损的旗，断缺的刀剑，染血的盔甲，到处散落着。
偶尔响起战马的哀鸣。
落日仿若血轮斜斜挂着，晕红的光芒洒下，天与地都在一片绯红中，分不清究竟是夕辉染红草原，还是鲜血映染了天空。
“蒙成草原以后便是皇朝的马场！”
无边无垠中，一骑矗立若山。
瞭望广漠的原野，俯视足下征服的土地，却已不再有热血沸腾的兴奋。
抬首，晚霞如锦。
将蒙成王国五万里辽阔的草原纳为自家的马场。
这样狂妄的话语仿佛曾有前人说过，只是他却已想不起来也不愿再想当年是谁告诉他的。
九天之上，除了云和落日，可还有它物？
“恭喜陛下！”身后有人恭谨的道。
“雪空，你是否也觉得朕就如世人所讲‘好战成’？”绯芒中紫甲的君王平静的问道。
那个雪发雪容的将军深思了一会儿，然后才道:“陛下为的是千秋功业。”
“千秋功业么？”淡淡的似有些不置可否的语气。
风拂过来，凛凛的带着血腥之味。
“千年之后，又有谁能知我皇朝？”似是疑问又似是自问。
“皇朝壮阔的山河会记下陛下的丰功伟业！皇朝骁勇的铁骑会万世传承陛下无敌天下的武功！”身后的将军真诚的道。
在他的心中，他的陛下当是千古第一君！
“无敌天下？”轻轻嗤鼻，不以为意。
极目遥望，是无边无际的域土。
君临天下万民臣服。
整个天地间，此刻唯予是主。
可这一刻却是无边无际的空虚与……寂寞。
“雪空。”悠悠吟叹，“无敌并不是幸事。”
挥手扬鞭，天地任我驰骋。
可是……南丹臣服了，芜已从历史中消失了，采蜚也倾国拜倒了……再到而今这以彪悍著称的蒙成王国，也败于足下了。
这么多年下来，竟然没有一个……竟连一个敌国都没了！
这么多年，在这广阔的天地奔走，从东至西从南至北，他只是……想找一个对手，一个势均力敌、一个能畅快而战的对手！
一个匹敌的对手。
一个可激起他斗志的对手。
一个可令他热血沸腾的对手。
一个与他对等的灵魂。
拨剑而起，他的对面站立一人。
而非眼前，环视四宇，寂寂苍穹……与足下无边的域土及万千的臣民。
谁曾想，自东旦之后，竟再无对手了！
至高至尊之处，无人可与比肩。
拨剑四顾，唯影相随。
至高必至寒，至尊必至寂。
“雪空，无敌并非幸事。”轻轻的、长长的道出。
这一句寂寥而惆怅的话令皇朝大将萧雪空记念一生，也恐惧一生。
当那长长的叹息还在草原回时，朝晞帝却从马背上一头栽倒。
“陛下！”萧雪空大惊。
“陛下！”远处守候的臣将惊叫奔走。
“快，快请萧夫人！”有人急道。
《皇书？本纪？朝晞帝》记:昔泽八年，帝征蒙成，大胜。宿疾发，幸大将萧涧妻善医，随军，救帝于危。
昔泽八年秋，皇朝大军征蒙成凯旋而归，皇朝百姓欣喜之余却更忧心于皇帝陛下的病。这位陛下虽有些好战，但不损百姓对其的爱戴，他们不会忘了是谁终乱世之苦缔而今这太平强大的新天下。
“品玉，陛下怎么样了？”
“萧夫人，陛下病况如何？”
君品玉才踏出宫门便被守候在外的人团团围住。抬眼一看，晖王、昕王、昀王、秋九霜、皇朝六将及丈夫萧雪空无不是紧紧盯着她，面对这么多双隐藏焦灼与希翼的眼睛，饶是君品玉看惯生死，此刻却也是默然垂首。
“难道皇兄……”昀王皇雨一看君品玉神不由惶急，“你……你……你不是活菩萨吗？你要……你快给我治好皇兄！”皇雨手一伸便紧扣住君品玉的手腕，那模样似乎她不把兄长医好他便绝不罢休！
“咝……”君品玉倒吸一口冷气。
“皇雨你抓痛她了！”离得最近的秋九霜一掌拍开丈夫的手，自己却又紧紧抓住，“品玉，陛下……陛下没事吧？”一贯英姿飒爽的寒霜将军此刻却也有些懦弱有些自我欺瞒的望着她，就盼从她口中说出自己最想听的答案！
君品玉张口，却无法出声，她断人生死无数，可此刻心头绞痛无法出口。
一双略带凉意的手从人群中伸过握住了她的手，令她浑身崩紧的精神一缓。
“品玉。”萧雪空触及妻子冰凉入骨的手，顿时心头一片沉寂，冰眸刹时淀蓝，再也无法启口。
“你说啊！”众人齐声催着。
君品玉抓紧丈夫的手，深吸一口气，抬首，看着西边那一轮红日，缓缓道:“日……要落了……”
“砰！”皇雨直愣愣的摔倒在地上，可他却浑不觉，牙关死咬，仇人般的恨盯着她。
秋九霜呆呆的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说了什么。
晖王、昕王两腿一软倒靠在墙上，却还是止不住瑟瑟发抖。
六将脸色惨白。
宫门前顿时一片死寂。
朝日又升了。
皇宫内外却依如夜般沉郁。
“陛下，该喝药了。”
两旁的宫女挑起杏黄的帐，华纯然舀一勺试了试温度，然后递至皇朝唇边。
皇朝偏首想要避开，可看一眼华纯然，终含勺吞了，然后伸手自己端过药碗一口气喝光。
华纯然接过药碗递上清水给他嗽口，一旁的宫女捧了盆接着。
“你们都下去。”皇朝吩咐道。
“是。”一时侍从退得干净，房中便只余他们两人。
“陛下有话要说吗？”华纯然在沿坐下，看着她的夫君，当朝的皇帝陛下。
叱咤风云臣民敬仰令敌国闻风丧胆的一代雄主，即算此刻病入膏肓，可一双金眸依锐利如昔，光芒闪烁间依是傲然霸气。
“皇后与朕成亲有多久了？”皇朝看着眼前依容色绝艳的妻子。
“十年了，陛下。”华纯在微微笑道，倒是奇怪他会问这个。
“原来这么久了。”皇朝眼眸微眯，似在回想着什么，淡淡勾起一抹笑纹，“皇后容颜依旧，令朕觉得似乎是昨天才娶到了天下第一的美人。”
“陛下取笑臣妾了。”华纯然美眸流盼妩媚依然。
“朕娶到你那是幸事。”皇朝伸手握住沿边那空无一饰的素手，“只是却委屈了你。”
“臣妾能嫁陛下那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华纯然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的看着皇朝，这么多年，他似乎从未说过这般温柔的话，也从未曾有如此温存的动作。
皇朝摇首，道:“朕知道的。这些年来，聚少离多，朕真的对不起你。”
“陛下那为的是国家，臣妾完全理解，陛下为何要这么说。”华纯然回握住皇朝的手。
“朕已时日无多，再不说以后便没有机会了。”皇朝淡淡道。
“不要！”华纯然反的抓紧皇朝的手，“陛下万寿之体，臣妾不要听陛下说这样的话。”
“什么万寿之体，那都是些哄人的话。”皇朝有些嗤笑，“朕虽然病了，可从没糊涂过。”
“陛下……”华纯然心一酸，无语以继。
皇朝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讲。
“皇后，朕已下旨，华氏一族全迁往白州敦城。”
白州敦城地处极北，荒凉芜绝之地。
“臣妾已知。”华纯然垂首道。
“皇后可有疑虑？”皇朝看着垂首的人道。
“臣妾知道是陛下爱惜臣妾。”华纯然抬首，笑得略带苦涩。天家的怜悯爱惜也是如此的防惫、冷漠。
“你虽明白，却依难掩委屈。”皇朝明了的看着她。
“臣妾不敢。”华纯然眼眸一垂。
“不敢？”皇朝笑，“却实有之。”
“陛下……”华纯然不由有些急切。
皇朝摆手，灿亮的金眸洞若烛火，“朕并不怪你。”看着她松一口气不由有些叹息，“纯然，你若是一个平庸女子，朕便也不必如此，华氏一族便也不必受此一番苦，偏你如此聪明……”
“陛下……”夫妻多年，这却是他第一次唤她名字，却是在此等况下，华纯然心中酸甜苦辣皆有。
“你既如此聪明，当能真正明白朕之心意。”皇朝面容一整，声音已带肃严。
“臣妾真的明白。陛下实出于爱护之心，不想臣妾也不想华氏一族有丝毫机会铸成大错。”华纯然明眸直视皇朝，“臣妾决无丝毫怨怪之心，臣妾谨记陛下之恩。”
“你明白便好了。”皇朝闭上眼，“等皇儿长大了，自会召回他们，那时……一切自然就好了……”
“陛下，歇一会儿吧。”华纯然见他神色倦怠，起身想扶他躺下，脸上温热的触感却令她一怔。
“纯然，你还这么年轻，这么美……”皇朝睁眼，怜惜的抚着这张曾令天下群英倾慕的绝美容颜，“朕却要丢下你走了，真是对不住啊。”
“陛下。”华纯然眼眶一热，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
“别哭。”皇朝伸手搂住妻子，“以后三个皇儿便全交给你了，会很辛苦的。不过纯然这么聪明能干，朕很放心。”
“陛下！”华纯然伏在皇朝肩头失声大哭。这些日子来的担惊害怕，这些日子来的辛劳忧苦，此刻终于得到了抚慰，刹时倾泻而出。
这么多年来，这是她第一次伏在他的肩头痛哭。
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如此怜惜。
这么多年来，这是他们夫妻第一次如此的靠近。
这么多年啊，为何要到这最后一刻……
“朕走后，朝政便交给皇雨他们，他们会好好辅佐太子的。”皇朝抚着妻子的发温柔的道，“朕说过纯然是个聪明的女子，他们会尊重你的，会听取你的意见。太子是国家的支柱，纯然一定要好好教导。”
“陛下……臣妾知道……陛下……臣妾会的……”华纯然哽咽着。
皇朝扶起妻子，擦干她脸上的泪珠。
十年岁月忽如走马灯似的在脑中回转，那有限的朝夕相处、从未在意过的点点滴滴此刻却鲜明起来。指下是美丽的容颜，难得的是这皮相下那颗聪慧玲珑的心，这样的好的女子，这些年来，某些地方他实有些亏欠了。而往后，悠悠岁月，她如此年轻美丽的生命却注定了消耗于这重重深宫。
“纯然。”皇朝轻轻唤一句。
“嗯。”华纯然凝眸看他。
“这一生，朕君临天下，你母仪天下，史册将万载留名。于你我可谓得偿所愿，也了无遗憾。”皇朝金眸中锐光涣散，渐渐迷离，“得偿所愿了无遗憾……却终有些意难尽，不是吗？”
华纯然闻言心头一紧，却只是轻轻应一声:“陛下。”
“纯然，我们去白湖吧。”皇朝金眸微闪，然后渐渐闭上，“我们去白湖……”
华纯然将昏迷的皇朝搂入怀中，抚着他瘦削的面容，温柔的道:“好，我陪你去白湖。”
一滴泪却落下，滴在皇朝闭合的眼眸。
终有些“意难尽”吗？
昔泽八年八月。
朝晞帝旧疾复发，皇后陪其往南州行宫休养，大将萧涧携夫人随驾，晖王监国。
南州行宫可说是朝晞帝———这位被后世极其褒赞、论功业千古帝王中唯与始帝比肩的英主———这一生唯一一件令人费解置疑的奢侈之事。但不论当年朝臣如何反对，朝晞帝依下旨，在南州西境的这座平平无奇的荒山耗巨资挖湖建宫。
湖，御旨赐名“白湖”。
行宫，御笔亲题“白湖天宫”。
说来也是稀奇，那白湖挖成后竟是一处活泉，仅仅数日便涌出满满一湖清水，工匠再挖掘暗沟将多余的湖水排出，却又润泽了山下农田，本是任性之为，到最后却又成一善举。
这南州行宫也不类其它皇家行宫的富贵华丽，依山势而建，虽为人工却反似是天然的宫殿，简朴的天工中又蕴着素雅大方。
今夜正是月中，皓月如玉，清辉映射。
“这是白山成形的老山参，怎么样也要陛下喝一口进去。”君品玉将亲自熬好的参汤小心的递给华纯然，一边又细细叮嘱了几句。
“嗯。”华纯然接过。这些日子来，日夜侍于皇朝榻边，从不假手他人，绝艳的容颜已有些凋萎。
“陛下。”轻声唤着，御榻中的人却毫无反映，自那一日昏迷便不再有清醒，不过是赖君品玉的医术及灵药吊着一脉气息。
低首自己先喝一口参汤，然后扶起皇朝哺进去，如此反复，半个时辰后才将一碗参汤喂完。
拾起丝帕，为他拭去唇边沾染的汤法，看着那消瘦几渐不成人形的容颜，心头酸痛难当。
“好清的一湖水啊！”
蓦然，一个清若风吟的声音悠悠传来，传遍行宫内外。
华纯然手一颤，呆住了。
榻中昏迷不醒的人一动，忽然奇迹般的睁开双目。
“陛下！”华纯然惊喜的叫道。
“她来了。”那双金眸此刻灿灿生辉。
“是的。”华纯然嫣然一笑。扶他起身，为他着装。
皇朝稳稳的踩在地上，然后捧起枕畔那无瑕白玉雕成莲形的玉盆，一步一步矮健的往外走去。
华纯然含笑目送。或在他心中，那人永远是揽莲湖畔那踏花而歌临水而舞的莲华天人。
行宫内外的侍卫虽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惊起，但并未慌乱，依各就各位，只因宫门前的扫雪将军镇定的挥手令他们退下。
依山一湖，月夜下波光粼粼，倒映着宫灯如火的行宫，仿如天庭瑶宫，那临湖而立的白衣人便仿是天外来客，不沾尘埃。
一步一步接近了，这个身躯仿不似自己的，病痛全消，轻盈御风般。
素衣雪月，风华依旧。
清眸含笑，唇畔含讥。
时空仿佛倒转，依是荒山初遇的昔日。
“我来了。”
白衣迎展，黑发飘摇，仿佛是从夜空走下。
他看着她，然后，弯腰，玉盆满满一盆清水，捧到她面前，看着她。
她看着他，然后，绽颜一笑，若夜昙初开，暗香浮动，纤手浸入盆中，掬一捧清水，淋洒脸上。
“我洗了。”濯水的容颜更是清极。
他淡淡勾唇，玉盆脱手，似一朵白莲飘于湖面。
“我走了。”她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风夕。”脱口唤道，那离去的背影一顿，回首。
“这些年……”有无数的语，有无尽的意，却只得吐出这三字。
“我知道。”她灿然一笑，飘然而去。
他目送那背影隐于夜空。
“陛下，回去吧。”不知何时，华纯然已至身旁。
皇朝抬首，月色如银，霜华泻了一天一地。
“牵朕的马来。”他忽然道。
华纯然讶然却依唤侍卫牵来了御骑。
抚着骏马暗红的鬃毛，皇朝一翻身，潇洒的落于马背。
倨马眺望，山下万家灯火，远处山峦层叠，江河滔滔。
这些都在他的脚下。
“我皇朝焉能如病夫卒于病榻！”傲然一笑，豪气飞扬。
扬鞭挥马，骏马鸣跃，身影屹如山岳……然后飞起……落下……
“陛下！”无数人惊呼奔走。
“纯然。”迷离中，微微睁开眼，“如重来，一切当如是。我不悔！”
一切重来，他依会为荒山中那个张狂如风的女子动容，他依会在华都娶天下最美的公主，东旦对决时他依会射出那绝情裂心断念的一箭。
这是他的选择，无论得到什么，他不悔！
“皇朝，我也不悔的。”华纯然抱紧怀中已安然而去的人，喃喃说着。
她不悔当年落华宫中的一见钟情，不悔金华宫中点那个狂傲男子为驸马，也不悔这十年夫妻数载寂寞。
昔泽八年八月二十五日戌时，一代雄主朝晞帝崩于南州行宫。
遗言:不若病夫卒于床榻，不悔一生所为。

番外五 千秋功业寂寞身皇朝篇
题记---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广袤的草原此刻黄草折地尸陈如山。
残损的旗，断缺的刀剑，染血的盔甲，到处散落着。
偶尔响起战马的哀鸣。
落日仿若血轮斜斜挂着，晕红的光芒洒下，天与地都在一片绯红中，分不清究竟是夕辉染红草原，还是鲜血映染了天空。
“蒙成草原以后便是皇朝的马场！”
无边无垠中，一骑矗立若山。
瞭望广漠的原野，俯视足下征服的土地，却已不再有热血沸腾的兴奋。
抬首，晚霞如锦。
将蒙成王国五万里辽阔的草原纳为自家的马场。
这样狂妄的话语仿佛曾有前人说过，只是他却已想不起来也不愿再想当年是谁告诉他的。
九天之上，除了云和落日，可还有它物？
“恭喜陛下！”身后有人恭谨的道。
“雪空，你是否也觉得朕就如世人所讲‘好战成性’？”绯芒中紫甲的君王平静的问道。
那个雪发雪容的将军深思了一会儿，然后才道：“陛下为的是千秋功业。”
“千秋功业么？”淡淡的似有些不置可否的语气。
风拂过来，凛凛的带着血腥之味。
“千年之后，又有谁能知我皇朝？”似是疑问又似是自问。
“皇朝壮阔的山河会记下陛下的丰功伟业！皇朝骁勇的铁骑会万世传承陛下无敌天下的武功！”身后的将军真诚的道。
在他的心中，他的陛下当是千古第一君！
“无敌天下？”轻轻嗤鼻，不以为意。
极目遥望，是无边无际的域土。
君临天下万民臣服。
整个天地间，此刻唯予是主。
可这一刻却是无边无际的空虚与……寂寞。
“雪空。”悠悠吟叹，“无敌并不是幸事。”
挥手扬鞭，天地任我驰骋。
可是……南丹臣服了，芜射已从历史中消失了，采蜚也倾国拜倒了……再到而今这以彪悍著称的蒙成王国，也败于足下了。
这么多年下来，竟然没有一个……竟连一个敌国都没了！
这么多年，在这广阔的天地奔走，从东至西从南至北，他只是……想找一个对手，一个势均力敌、一个能畅快而战的对手！
一个匹敌的对手。
一个可激起他斗志的对手。
一个可令他热血沸腾的对手。
一个与他对等的灵魂。
拨剑而起，他的对面站立一人。
而非眼前，环视四宇，寂寂苍穹……与足下无边的域土及万千的臣民。
谁曾想，自东旦之后，竟再无对手了！
至高至尊之处，无人可与比肩。
拨剑四顾，唯影相随。
至高必至寒，至尊必至寂。
“雪空，无敌并非幸事。”轻轻的、长长的道出。
这一句寂寥而惆怅的话令皇朝大将萧雪空记念一生，也恐惧一生。
当那长长的叹息还在草原回荡时，朝晞帝却从马背上一头栽倒。
“陛下！”萧雪空大惊。
“陛下！”远处守候的臣将惊叫奔走。
“快，快请萧夫人！”有人急道。
《皇书?本纪?朝晞帝》记：昔泽八年，帝征蒙成，大胜。宿疾发，幸大将萧涧妻善医，随军，救帝于危。
昔泽八年秋，皇朝大军征蒙成凯旋而归，皇朝百姓欣喜之余却更忧心于皇帝陛下的病情。这位陛下虽有些好战，但不损百姓对其的爱戴，他们不会忘了是谁终乱世之苦缔而今这太平强大的新天下。
“品玉，陛下怎么样了？”
“萧夫人，陛下病况如何？”
君品玉才踏出宫门便被守候在外的人团团围住。抬眼一看，晖王、昕王、昀王、秋九霜、皇朝六将及丈夫萧雪空无不是紧紧盯着她，面对这么多双隐藏焦灼与希翼的眼睛，饶是君品玉看惯生死，此刻却也是默然垂首。
“难道皇兄……”昀王皇雨一看君品玉神情不由惶急，“你……你……你不是活菩萨吗？你要……你快给我治好皇兄！”皇雨手一伸便紧扣住君品玉的手腕，那模样似乎她不把兄长医好他便绝不罢休！
“咝……”君品玉倒吸一口冷气。
“皇雨你抓痛她了！”离得最近的秋九霜一掌拍开丈夫的手，自己却又紧紧抓住，“品玉，陛下……陛下没事吧？”一贯英姿飒爽的寒霜将军此刻却也有些懦弱有些自我欺瞒的望着她，就盼从她口中说出自己最想听的答案！
君品玉张口，却无法出声，她断人生死无数，可此刻心头绞痛无法出口。
一双略带凉意的手从人群中伸过握住了她的手，令她浑身崩紧的精神一缓。
“品玉。”萧雪空触及妻子冰凉入骨的手，顿时心头一片沉寂，冰眸刹时淀蓝，再也无法启口。
“你说啊！”众人齐声催着。
君品玉抓紧丈夫的手，深吸一口气，抬首，看着西边那一轮红日，缓缓道：“日……要落了……”
“砰！”皇雨直愣愣的摔倒在地上，可他却浑不觉，牙关死咬，仇人般的恨盯着她。
秋九霜呆呆的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说了什么。
晖王、昕王两腿一软倒靠在墙上，却还是止不住瑟瑟发抖。
六将脸色惨白。
宫门前顿时一片死寂。
朝日又升了。
皇宫内外却依如夜般沉郁。
“陛下，该喝药了。”
两旁的宫女挑起杏黄的床帐，华纯然舀一勺试了试温度，然后递至皇朝唇边。
皇朝偏首想要避开，可看一眼华纯然，终含勺吞了，然后伸手自己端过药碗一口气喝光。
华纯然接过药碗递上清水给他嗽口，一旁的宫女捧了盆接着。
“你们都下去。”皇朝吩咐道。
“是。”一时侍从退得干净，房中便只余他们两人。
“陛下有话要说吗？”华纯然在床沿坐下，看着她的夫君，当朝的皇帝陛下。
叱咤风云臣民敬仰令敌国闻风丧胆的一代雄主，即算此刻病入膏肓，可一双金眸依锐利如昔，光芒闪烁间依是傲然霸气。
“皇后与朕成亲有多久了？”皇朝看着眼前依容色绝艳的妻子。
“十年了，陛下。”华纯在微微笑道，倒是奇怪他会问这个。
“原来这么久了。”皇朝眼眸微眯，似在回想着什么，淡淡勾起一抹笑纹，“皇后容颜依旧，令朕觉得似乎是昨天才娶到了天下第一的美人。”
“陛下取笑臣妾了。”华纯然美眸流盼妩媚依然。
“朕娶到你那是幸事。”皇朝伸手握住床沿边那空无一饰的素手，“只是却委屈了你。”
“臣妾能嫁陛下那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华纯然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的看着皇朝，这么多年，他似乎从未说过这般温柔的话，也从未曾有如此温存的动作。
皇朝摇首，道：“朕知道的。这些年来，聚少离多，朕真的对不起你。”
“陛下那为的是国家，臣妾完全理解，陛下为何要这么说。”华纯然回握住皇朝的手。
“朕已时日无多，再不说以后便没有机会了。”皇朝淡淡道。
“不要！”华纯然反射性的抓紧皇朝的手，“陛下万寿之体，臣妾不要听陛下说这样的话。”
“什么万寿之体，那都是些哄人的话。”皇朝有些嗤笑，“朕虽然病了，可从没糊涂过。”
“陛下……”华纯然心一酸，无语以继。
皇朝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讲。
“皇后，朕已下旨，华氏一族全迁往白州敦城。”
白州敦城地处极北，荒凉芜绝之地。
“臣妾已知。”华纯然垂首道。
“皇后可有疑虑？”皇朝看着垂首的人道。
“臣妾知道是陛下爱惜臣妾。”华纯然抬首，笑得略带苦涩。天家的怜悯爱惜也是如此的防惫、冷漠。
“你虽明白，却依难掩委屈。”皇朝明了的看着她。
“臣妾不敢。”华纯然眼眸一垂。
“不敢？”皇朝笑，“却实有之。”
“陛下……”华纯然不由有些急切。
皇朝摆手，灿亮的金眸洞若烛火，“朕并不怪你。”看着她松一口气不由有些叹息，“纯然，你若是一个平庸女子，朕便也不必如此，华氏一族便也不必受此一番苦，偏你如此聪明……”
“陛下……”夫妻多年，这却是他第一次唤她名字，却是在此等情况下，华纯然心中酸甜苦辣皆有。
“你既如此聪明，当能真正明白朕之心意。”皇朝面容一整，声音已带肃严。
“臣妾真的明白。陛下实出于爱护之心，不想臣妾也不想华氏一族有丝毫机会铸成大错。”华纯然明眸直视皇朝，“臣妾决无丝毫怨怪之心，臣妾谨记陛下之恩。”
“你明白便好了。”皇朝闭上眼，“等皇儿长大了，自会召回他们，那时……一切自然就好了……”
“陛下，歇一会儿吧。”华纯然见他神色倦怠，起身想扶他躺下，脸上温热的触感却令她一怔。
“纯然，你还这么年轻，这么美……”皇朝睁眼，怜惜的抚着这张曾令天下群英倾慕的绝美容颜，“朕却要丢下你走了，真是对不住啊。”
“陛下。”华纯然眼眶一热，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
“别哭。”皇朝伸手搂住妻子，“以后三个皇儿便全交给你了，会很辛苦的。不过纯然这么聪明能干，朕很放心。”
“陛下！”华纯然伏在皇朝肩头失声大哭。这些日子来的担惊害怕，这些日子来的辛劳忧苦，此刻终于得到了抚慰，刹时倾泻而出。
这么多年来，这是她第一次伏在他的肩头痛哭。
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如此怜惜。
这么多年来，这是他们夫妻第一次如此的靠近。
这么多年啊，为何要到这最后一刻……
“朕走后，朝政便交给皇雨他们，他们会好好辅佐太子的。”皇朝抚着妻子的发温柔的道，“朕说过纯然是个聪明的女子，他们会尊重你的，会听取你的意见。太子是国家的支柱，纯然一定要好好教导。”
“陛下……臣妾知道……陛下……臣妾会的……”华纯然哽咽着。
皇朝扶起妻子，擦干她脸上的泪珠。
十年岁月忽如走马灯似的在脑中回转，那有限的朝夕相处、从未在意过的点点滴滴此刻却鲜明起来。指下是美丽的容颜，难得的是这皮相下那颗聪慧玲珑的心，这样的好的女子，这些年来，某些地方他实有些亏欠了。而往后，悠悠岁月，她如此年轻美丽的生命却注定了消耗于这重重深宫。
“纯然。”皇朝轻轻唤一句。
“嗯。”华纯然凝眸看他。
“这一生，朕君临天下，你母仪天下，史册将万载留名。于你我可谓得偿所愿，也了无遗憾。”皇朝金眸中锐光涣散，渐渐迷离，“得偿所愿了无遗憾……却终有些意难尽，不是吗？”
华纯然闻言心头一紧，却只是轻轻应一声：“陛下。”
“纯然，我们去白湖吧。”皇朝金眸微闪，然后渐渐闭上，“我们去白湖……”
华纯然将昏迷的皇朝搂入怀中，抚着他瘦削的面容，温柔的道：“好，我陪你去白湖。”
一滴泪却落下，滴在皇朝闭合的眼眸。
终有些“意难尽”吗？
昔泽八年八月。
朝晞帝旧疾复发，皇后陪其往南州行宫休养，大将萧涧携夫人随驾，晖王监国。
南州行宫可说是朝晞帝———这位被后世极其褒赞、论功业千古帝王中唯与始帝比肩的英主———这一生唯一一件令人费解置疑的奢侈之事。但不论当年朝臣如何反对，朝晞帝依下旨，在南州西境的这座平平无奇的荒山耗巨资挖湖建宫。
湖，御旨赐名“白湖”。
行宫，御笔亲题“白湖天宫”。
说来也是稀奇，那白湖挖成后竟是一处活泉，仅仅数日便涌出满满一湖清水，工匠再挖掘暗沟将多余的湖水排出，却又润泽了山下农田，本是任性之为，到最后却又成一善举。
这南州行宫也不类其它皇家行宫的富贵华丽，依山势而建，虽为人工却反似是天然的宫殿，简朴的天工中又蕴着素雅大方。
今夜正是月中，皓月如玉，清辉映射。
“这是白山成形的老山参，怎么样也要陛下喝一口进去。”君品玉将亲自熬好的参汤小心的递给华纯然，一边又细细叮嘱了几句。
“嗯。”华纯然接过。这些日子来，日夜侍于皇朝榻边，从不假手他人，绝艳的容颜已有些凋萎。
“陛下。”轻声唤着，御榻中的人却毫无反映，自那一日昏迷便不再有清醒，不过是赖君品玉的医术及灵药吊着一脉气息。
低首自己先喝一口参汤，然后扶起皇朝哺进去，如此反复，半个时辰后才将一碗参汤喂完。
拾起丝帕，为他拭去唇边沾染的汤法，看着那消瘦几渐不成人形的容颜，心头酸痛难当。
“好清的一湖水啊！”
蓦然，一个清若风吟的声音悠悠传来，传遍行宫内外。
华纯然手一颤，呆住了。
榻中昏迷不醒的人一动，忽然奇迹般的睁开双目。
“陛下！”华纯然惊喜的叫道。
“她来了。”那双金眸此刻灿灿生辉。
“是的。”华纯然嫣然一笑。扶他起身，为他着装。
皇朝稳稳的踩在地上，然后捧起枕畔那无瑕白玉雕成莲形的玉盆，一步一步矮健的往外走去。
华纯然含笑目送。或在他心中，那人永远是揽莲湖畔那踏花而歌临水而舞的莲华天人。
行宫内外的侍卫虽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惊起，但并未慌乱，依各就各位，只因宫门前的扫雪将军镇定的挥手令他们退下。
依山一湖，月夜下波光粼粼，倒映着宫灯如火的行宫，仿如天庭瑶宫，那临湖而立的白衣人便仿是天外来客，不沾尘埃。
一步一步接近了，这个身躯仿不似自己的，病痛全消，轻盈御风般。
素衣雪月，风华依旧。
清眸含笑，唇畔含讥。
时空仿佛倒转，依是荒山初遇的昔日。
“我来了。”
白衣迎展，黑发飘摇，仿佛是从夜空走下。
他看着她，然后，弯腰，玉盆满满一盆清水，捧到她面前，看着她。
她看着他，然后，绽颜一笑，若夜昙初开，暗香浮动，纤手浸入盆中，掬一捧清水，淋洒脸上。
“我洗了。”濯水的容颜更是清极。
他淡淡勾唇，玉盆脱手，似一朵白莲飘于湖面。
“我走了。”她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风夕。”脱口唤道，那离去的背影一顿，回首。
“这些年……”有无数的语，有无尽的意，却只得吐出这三字。
“我知道。”她灿然一笑，飘然而去。
他目送那背影隐于夜空。
“陛下，回去吧。”不知何时，华纯然已至身旁。
皇朝抬首，月色如银，霜华泻了一天一地。
“牵朕的马来。”他忽然道。
华纯然讶然却依唤侍卫牵来了御骑。
抚着骏马暗红的鬃毛，皇朝一翻身，潇洒的落于马背。
倨马眺望，山下万家灯火，远处山峦层叠，江河滔滔。
这些都在他的脚下。
“我皇朝焉能如病夫卒于病榻！”傲然一笑，豪气飞扬。
扬鞭挥马，骏马鸣跃，身影屹如山岳……然后飞起……落下……
“陛下！”无数人惊呼奔走。
“纯然。”迷离中，微微睁开眼，“如重来，一切当如是。我不悔！”
一切重来，他依会为荒山中那个张狂如风的女子动容，他依会在华都娶天下最美的公主，东旦对决时他依会射出那绝情裂心断念的一箭。
这是他的选择，无论得到什么，他不悔！
“皇朝，我也不悔的。”华纯然抱紧怀中已安然而去的人，喃喃说着。
她不悔当年落华宫中的一见钟情，不悔金华宫中点那个狂傲男子为驸马，也不悔这十年夫妻数载寂寞。
昔泽八年八月二十五日戌时，一代雄主朝晞帝崩于南州行宫。
遗言：不若病夫卒于床榻，不悔一生所为。

番外六 桃下正年少
仁已七年，冬夜。
天地沉寂，夜色幽蓝，星月不现，冷风如刀。通往王域的小路上却有道人影在行走着，不紧不慢悠悠然，且身前身后各飘着一缕墨烟似的影儿，似领路似护卫，幽缈诡异，让人疑似鬼灵现身。
那行着的人在一棵大树下停步，抬首，树粗壮高大，光秃秃的枝干交错于夜空，朦胧夜色中仿似天张罗网。
“就在这吧。”树下的人淡淡一句。
墨烟似的两道影儿便一左一右飘开，过了会儿，一道墨影抱着一捆干柴回来，极为利索了生起了火堆，火光起时，却依看不清那墨影，朦朦胧胧的似是一个人，五官却依是模糊着。生起火后，墨影又从身上背着的包裹中一件一件的掏东西，片刻后，火堆边便铺上了一块厚厚的黑色裘毯，毯上置着玉壶玉杯玉碗银筷，玛瑙盘上盛着不知名儿的碧色珠果，翡翠碟上装着色如白雪的梅花饼，镂花黄金架上托着手指粗的红颜卷……各式器皿各式果品琳琅满目的摆满了半张裘毯。
墨影摆好一切后，恭恭敬敬的躬身后退，那树下的人终于走近火堆前，在空余的半张毯上坐下。这一刻，火光中看清了那人的形貌，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戴一顶压额的雪帽，着一件墨黑的长衣，身形清瘦容颜却是罕有的俊俏，动静间一股渗骨的雅气，还透着一份高高在上的雍容。
黑衣少年刚坐定，另一道墨影又飘回了，一手提着一根长枝，上面串着两只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山鸡，一手提着一个水囊。火堆边的墨影接过了水用准备好了的铜壶烧水，另一个便在火上烤鸡。那少年却只是坐着，偶尔伸手拈块饼或果子放入口中，慢慢嚼咽，又或是倒一杯酒，细细品尝，一举一动皆是优美如画。
当烤鸡的香味开始四溢时，水也烧开了，然后一股清雅的茶香便在这寒夜中淡淡飘散开来。
“离远些。”少年轻轻淡淡吩咐一句，那两道墨影恭恭敬敬的垂首，然后飞身飘去，眨眼不见影儿。
烤鸡还挂在树枝上，隔着火舌尺来远，焦黄的渗着油，茶就在手边，热气袅袅清香浮动，可少年却看也不看动也不动，一双长长的凤目瞅着夜风中摆动的火苗，纯黑如墨玉的眸子深深幽幽的看不出情绪，那俊上有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安静与深沉。
“今夜是年夜吧。”沉夜寒风中少年轻轻吐出一句，抬首，天幕如墨，没有一丝星光，可火光中，少年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清亮的水光，“我想吃面，母……”最后一字消失在风里。
笛声在夜风中响起，轻悠的清畅的，却是十分简单的曲调，似乎只是慈母在宝宝耳边随口哼出的催眠曲，平平淡淡的却是温暖甜美，令人不由自主的沉迷。
本来被食物的香味引来的人，那一刻也被这笛声打动，呆呆的站着，痴痴的看着。
那是一幅画。
粗壮的老桃树下，燃着一堆篝火，绯红的火光中一个黑衣少年横吹短笛，夜风吹过，火光摇动衣袂飞起，可那人专心致志的吹着，半侧的脸如他手中那支玉笛一般白，眸轻轻合起，丝丝流光溢动，清悠的笛音行云流水静静泻出。
那是一幅画，温暖的却又清冷的。
贪吃的人那一刻眼中只望见了那幅画，只望见了那个吹笛的少年，全然看不见那溢香的烤鸡和精致的果品。
笛声终于止了，白玉短笛缓缓离开少年唇边。
“真好听啊。”一声轻轻的赞叹惊醒了犹自沉于思绪中的少年。
少年猛然转头，看见一丈外的白衣女孩。
那一瞬间，白衣女孩也看见了少年眼中来不及收敛的悲伤与孤绝。虽只是一瞬，却已令她记忆深刻。
少年敛起神思看着面前的人，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着一身白色长衣，腰上却没有系带松松散散的，一头黑色长发未束未挽，直直披下如墨色流泉泻于身前身后，长长的发帘遮了整个额头，独露一双清如水亮如星的眼睛。看模样应该还可以说是孩子，可眉宇间流动的却是少女的清韵，虽衣着散漫，却周身透着一股不属于她的年龄应有的清逸洒脱。
两人静静的对视，都不言语，彼此打量着衡量着。
“你吹的是什么曲子啊？蛮好听的。”半晌后，白衣少女先开了口。
“清平调。”少年或是被少女那带笑的清眸所打动，很大方的回答，“以前母……母亲每年的今天都弹给我听。”
“以前？她现在不弹了？”少女疑惑的挑起了眉头。
“她……不在了。”少年顿了顿答道。
“呃？”少女眨了眨眼，然后明白了，轻轻松松的跳近了几步，“也没关系啊，反正你都会吹了嘛。”眼睛一溜，看到了那香味四溢的烤鸡，顿时咽了咽口水，“要不……要不这样啊，你把你的烤鸡给我吃，以后我弹给你听吧。”眼睛直勾勾的盯在烤鸡上，生怕一移眼那烤鸡便要飞了。
少年看看她那模样不由一笑，心情也不由轻松了，玩味的瞅着她道:“你会弹琴？”
“当然。”少女应声答道，眼睛又溜向了少年裘毯上的那些红红白白绿绿的果品，本来就亮的眸子此刻倒是比那篝火还要灼亮还要火热，“你要是再把这碧台果、红颜卷、梅心饼、梨溶酥……也给我吃的话，我以后每年的今天都弹给你听也没问题！”少女很是爽快的许下承诺，心里头却又是另一番想法:我不会弹，回头找写月哥哥学去啊，再且，过了今夜你又去哪里找我啊，好哥哥，快点头吧，我很饿了……
“好。”少年真的点头了，只是那幽沉的黑眸中闪现的那一点亮芒泄露了他的笑意。
“啊……好哥哥，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少女一声欢呼，足下一跳便纵到了少年身旁，手已迫不及待的伸向了那梨溶酥。
“你……”少年有些被她的吃相吓到了，那真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海纳百川啊，“你可以吃慢点。”他好心的建议，担心她一下不小心会噎死去。
“唉……真好吃了，我已经好久没吃这些东西了，真是想念啊。”少女百忙中开口道。
“这些东西你……喜欢吃？”少年垂下黑眸语气轻淡的问道。
“当然。”少女连连点头，“特别是碧台果啊，每次……嗯……全被我一人吃了。”口中含的东西实在太多，以至话也含含糊糊了。
少年握笛的手一紧，抬眸看看埋头大吃的少女，那清亮的眸子正向他看来，明澈的透净的就似九仑山顶流下的雪水，没有一丝污浊与阴霾。微微一笑，放手了。
“这么夜了，你怎么一个在外？”
“喔……那个啊，因为我没有钱了啊，没饭吃也没地住，所以才走山路，可以睡在大树上有野果山味吃，想不到我竟还活得好好的……呵呵……父……亲和哥哥肯定大吃一惊，嘻嘻……”少女边吃边说边自个儿兴奋着，似乎做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事。
“你一个人出来？”少年侧首，倒看不出这样年纪的人这么大胆而且这么能吃苦。
“一个人才好玩啊！”少女睁大亮亮的眸子，“一个人，你想去哪便去哪，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自由自在的多舒服啊。你知道这外面有多好看么，有很多有意思的事啊。那乌云江啊，从桃峰顶上看去，真像一条盘旋王域的长龙啊，那落英山啊，远处看去，真的像一朵卧在平原上的红花呢……”那双眸子中光华流动，灿目夺神。
“我知道，冰雪封顶的九仑山清冷如霜华仙子，富饶的华国却是繁花似锦，南国多丘陵如梯……”少年娓娓而谈。
“啊，你也知道，你也去看了么？你还去过哪里？快说快说……”少女如遇知音兴奋的抓起少年的手。
“我去了皇国，他们国人尚武，还有……”
篝火旁，沉静的话语清脆的笑声不时飞扬，在孤僻的山路上，在寒冷的夜风中，传送得远远的。
传奇的初遇便是在这样一个冬夜。
那一夜，少年不去想能避开暗魅能不惊他而近一丈的人武功该如何了得，不去想她很喜欢吃那些寻常富贵人家绝不可能知道的碧台果，他不探来历不问去路，只是放开心神纵容自己一次。
那一夜，他需要一些温暖，需要一些言笑打破固执地环绕着他的寂寞与哀伤。
那一夜，少女只是很庆幸肚子饿时身体冷时，有现成的吃的，有现成的火烤，更有人可与她对谈天南地北西山东水武功文章兵法书画，她那些天马行空的奇言怪思会有人真正的理解与欣赏。
那一夜，她需要一些温暖，需要一个能让她倾泻满怀言思的对象。
那一夜，桃树下，篝火旁，他们相依取暖，他们相谈甚欢，他们惺惺相惜。
第二天清晨，他们各自挥挥手潇洒离去。
桃花开处再相逢
仁已九年，春。
风如剪，柳如丝，桃如霞，李如云，正是英华尽展一派妍光。
嘀嗒嘀嗒，宁静的小道上响起马蹄声，一匹又瘦又老的栗色马缓缓踏步在这无边春色中，一个白衣人翘起两条腿躺在马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半眯着眼，看碧空如洗，半幅衣角儿飘展着。耳边渐起淙淙流水声，清泠泠的令人心神一振，白衣人忽然睁开了眼，抽手摸了摸肚皮，喃喃道:“饿了，不知有没有鱼抓。”
说罢坐起身，却见一溪清水，桃花数株，花影深处，几间茅屋若隐若现。
“好地方。”白衣人连连点头，身一动，便轻盈落于地上，披散着的长长黑发在风中飞了飞最后听话的落回腰际，抬首好好看了看周围，不由感概，“这单老头好会选地方，只是害我好找啊。”说罢移步向桃花深处的茅屋走去。
过了片刻，小道上又有马蹄轻响，然后一匹高大的枣红色骏马驮着一黑衣人缓缓走来，那人头上戴着一顶柳条儿编就的帽子，简单却是新奇别致，枝枝叶叶垂下倒似青色帘子遮了半张脸。
“桃花流水，茅屋柴门，倒是雅致。”黑衣人看了看也连连点头，下了马，走近溪边洗了洗手，一阵风拂过，粉瓣纷纷，落在水面，落在柳帽，落在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拂了拂衣，桃瓣儿便飘落水面，荡幽幽的旋着涡儿。
“桃花多情，奈何流水不是东君。”黑衣人伸手掬一捧桃花水，看着水慢慢流逝，一朵桃花独留掌心，粉色的花，白玉似的手，煞是好看，“若有花魂便该化为美人半夜前来。”玩笑似的话却说得甚是温柔多情，若真有花妖，当得动心。
黑衣人将花儿放入袖中，抬步向茅屋走去。
柴门是虚掩的，还未推门便一股血腥味入鼻，黑衣人暗中皱起眉头，袍袖一挥，柴门便大开。入目，白衣黑发，一个背影，却是鲜明，地上数具尸身，几滩褐血。
听得声响，白衣人回首，回首一刹，黑衣人看见了那双眼中深切的悲痛与愤怒，但转瞬波澜不惊。
门里门外，两人静静对视。
白衣的是名女子，年约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发遮眉，容色清俊，风华似莲，令人见之心清神爽。
黑衣的是名男子，看样子大约十六、七岁，虽柳帽遮了眉眼，可仅半张脸及周身流动的清雅气韵便知人物风流。
半晌皆无语，然后，白衣少女抬步跨出门，黑衣少年抬步跨入门，交错而过时，两人身形一滞，一阵劲风激扬，衣袂猎猎作响，但也只是一瞬，风声衣响顷刻又消了，黑衣少年仪态优雅的走近院中的尸身，白衣少女步态潇洒的走向溪边。
尸身五具，三男两女，皆是年近半百年纪，皆是一刀至命，都睁大着眼惊恐的望着，不知是望着不知怜人的苍天还是望着夺命的仇人。
黑衣少年细细审视了一番后，移步出门，门外溪边桃下正立着那白衣少女，本是如画的景色却因那人而入不了画，只因那画图难展的灵动洒逸。
“你是什么人？”白衣少女并未回首却已知他近旁。
“路人。”黑衣少年的声音优美如乐，比之那溪流清唱更要动听。
白衣少女回首，一双清亮得摄人的眸子盯在黑衣少年身上，将他从头至脚细细看了一遍，那模样令黑衣少年觉得她是在估量价钱。
估量了片刻，白衣少女清俊的脸上浮起浅淡的笑容，顿令桃花失色，说出的话也令人变色，“看来是个人。”这话冒然听之甚是无礼，倒似是说原来你不是猫狗猪牛羊类的牲畜啊，难得的是黑衣少年没有丝毫不悦之态，依是静静站立，似在等她再说下去。
白衣少女清眸中荡起一丝笑意，“人乃知善恶，路有不平当仗义执言，遇有危难当拔刀相助，所以……”
话音微微一顿，黑衣少年忽然生出一股懊悔之心，刚才应该转身离去。
“你既遇单家惨事，当要为之一洗冤屈，手刃凶人，以慰在天之灵。”这话说得正气又轻松，还有更深的一层意思:你若不为之，便枉生为人。
面对白衣少女有些无礼的言语又妄顾意愿的安排，黑衣少年却是温温雅雅的笑笑:“路遇此等惨事，在下虽非朝官也非英雄，却也有侠心半片，当竭尽所能，为单老一家伸屈以张正义，只是……”他微微拖长了话音。
白衣少女侧首，静待下文。
“这荒效野外的，素少行人，独姑娘于此，而此间惨事前因后果无人知晓，因此想请姑娘同往官府立个案，不知姑娘意下如何？”黑衣少年说得甚是诚恳，又在情在理，只可惜白衣少女却是个心窍不下于他的人，他言中暗藏之意岂有听不出的。
“你看我像是凶手吗？”白衣少女伸出一双素手摆于身前，看着他盈盈浅笑。
黑衣少年静静的看着面前之人，心思却已是几番转辗:是直接将此人当凶手揪了送官了事，还是撒手不管轻松离去？只是那样做来传出去却有损他名声……或是将此人杀之以绝口？又或是接这么一件麻烦事搏一个侠义之名？只是思来思去，最后他却发现只有最后一种才能是他的选择，只因……目光看住对面的少女，他虽素来自负，但前刻柴门前的交手却已知此人堪为出道以来最强的对手。
“姑娘清如水中之莲，岂会是凶手。”他唇边绽开一抹雍雅浅笑。
白衣少女瞅着他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出声，恣意纵态，惊起花间蜂蝶，惊飞桃花朵朵。
黑衣少年柳帽下的长眉跳起了。
“你可真是一个有趣的人。”白衣少女收敛起笑声，可一双清眸中依是笑意流动，“这样心口不一，我看着都替你辛苦啊。”
黑衣少年唇边的笑一凝，可白衣少女不待他反应，话音一转，面色一端，道:“单家之事你我便各自为之，你找着了你处置，我找着了我处置，杀了人总要叫他还命的！”清越的声音已透着冷意，眸中笑意褪去，代之的是坚定的锐利的冷芒。
“姑娘真是爽快之人。”黑衣少年重展笑容，语气温雅，可暗藏的讽刺之意却不难听出。
“呵呵……”白衣少女却又笑开了，“我若不爽快点，你岂会答应呢。况且……”清眸中浮起讥诮，“你能找到了这里，又岂会是简单的路人，又岂会不知这里的前因后果，既存了那份心思便也要付点代价才是。”
“姑娘难道与在下心思不同？”黑衣少年唇边雅笑不变。
“同，也不同。”白衣少女淡淡答一句。
一阵清风吹过，吹起了少女额前的长发，吹开了少年额前的柳条，让两人的容颜在对方眼中一览无遗，也露出了两人额际那一轮弯月玉饰，形状大小一般无二，不同的是少女的是白玉，少年的是墨玉，两人心头一动，然后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
片刻后，黑衣少年出声道:“听说单家有一女，此处并无尸身，想来逃过一劫。”
“未死的或比已死的更痛苦。”白衣少女眸中闪过一丝黯然。
“这么好的地方，真是可惜了。”黑衣少年目光扫过桃花流水。
白衣少女目光有片刻的朦胧，但转眼又清明如水，“公子若喜欢此处尽可多留会儿，我可要告辞了。”说罢，足尖一点，人便飞身而起，跃过小溪，落在对岸，再一纵身，便稳稳落于马背，“你我便后会有期罢，单家小姐当要尽力救出。”蹄声响起，与来时悠闲决然相反的绝尘而去，只有淡淡轻语远远传来。
“后会有期么？”黑衣少年喃喃轻语，唇边勾起意味深长的浅笑，“原来是她呀。”思绪飘向了那个年末寒夜，那个爱笑贪吃的女孩。可一想到少女刚才的笑，心头不由生恼。他出道至今，谁人见之不是敬之慕之，却不想今日被这么一个小小女子讥笑了去。偏偏，她却是一眼便看到他心底。
一抬手触及额际墨玉，眸光却深沉起来，几番思量，终作罢。
“谜底太早解开便无趣了，至少可以确定她就是那个‘白风夕’罢。”轻轻自语道，转头看看桃花深处的茅屋，沉吟了片刻，手在虚空中作出一个奇特的手势，然后一道朦胧的墨影便无息飘至身前。
“公子。”墨影俯首于地。
“找出单飞雪。”黑衣少年淡淡吩咐道。单家灭门，“玄尊令”等于再次失踪，单家孤女总该知道点消息才是。
“是。”墨影又消失了。
白衣少女跑远后一勒马韁驻于山坡，俯看脚下村庄。
“原来是他。”她轻轻自语道，想起了那个寒夜里独自吹笛的孤寂少年，“想不到还能再见到。”抬手摸摸额际戴着的那弯玉月，眸中闪现深思，面色也端严起来，他……会是……谁？想了片刻，一扬眉笑开，想那么多那么远干么呢，太辛苦自己了。
他———应该就是那个“黑丰息”吧。那个与自己名同音的人。真是有缘有趣啊，以后定会再见的。而……思绪转向了单家，眸光渐冷。
断魂门！定叫之断魂！
抬首，碧空万里。
小姐姐……闭目，那个温柔巧笑的女孩儿浮现在眼前。
小姐姐，我会为你，为你们一家报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