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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英美]妖精探员
作者：机械松鼠
内容简介
 我的一位父亲是天使，另一位父亲是恶魔。他们收养我的原因是因为我活不了太久，可以既让他们体验到养孩子的乐趣，又不会耗尽耐心。 新同学的发言大概震撼到了整个教室里所有的孩子，年幼的史蒂夫一度觉得自己撞破了无良父母缔造的家庭惨案，励志要拯救同学于水火之中。 直到身体欠佳的小伙伴单臂举起巷尾挑事儿的小混混，再扔纸片般将他们摔了出去，他才意识到对方远非他想象得那样弱不禁风。 不同寻常的妖精朋友一路野蛮生长，再之后战争突兀地爆发，大家都有了不同的命运。 七十年后，他才意识到对方曾说过的的每句话在物理意义上都是真的。 妖精的约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牢不可破的誓言。 而你们人类就可以一个谎撒七十年。 这是一个生活在人类社会当中的，妖精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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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北布鲁克林区一条街道拐角处新开了一家旧书店，这在如今这个经济萧条行业凋敝的时候，确实是件新鲜事。
店主是个和蔼的卷发男人，据说从英国来，同时一并住在店里的还有个无论晴雨都戴着大墨镜的黑衣人，脾气算不上有多好，每天的兴趣爱好是照拂那些书店四周的装饰植物。
店门口的鹤望兰和琴叶榕长势喜人，像是刻意修剪过一样规整。有那么几次，史蒂夫路过书店的时候看到他手持花洒像是巡逻一般检阅门口的植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些宽阔的叶片仿佛在瑟瑟发抖。
住在这条街区的住户大多数都是些虔诚的基督教浸礼教徒，对于他们的到来，大家最开始谈不上排斥，但也并没有多欢迎——毕竟这两个人的关系根本不需要做太多猜测，因为他们除了自身为数不多的行李以外，还额外带了个被领养的孩子。
“林德尔&#183;潘德拉贡。”
这是他们到来的第一周里那个孩子的名字，或许是因为这个名字实在太引人侧目，在第二周之后被改成了“林德尔&#183;霍恩海姆”。
很显然，无论是亚瑟王还是知名炼金术师，都不适合成为一个小孩子的姓氏，于是在第三周以后，两个不擅长命名的人宣告放弃，这个被领养的孩子就直接被称作林德尔。
成年人的话题与孩子无关，这家旧书店很快就成为了包含史蒂夫在内一众孩子们的新去处，店主亚茨拉斐尔很欢迎这些年轻的客人，即便他们有可能连一枚硬币都掏不出来。
由于罹患哮喘而无法进行剧烈活动的缘故，史蒂夫光顾这家小店的频率甚至比其他孩子还要更高一些，作为这家店的熟客，偶尔还会得到店主亲自制作的曲奇饼。
——直到有一天，他在道路的拐角处，听见了一连串高亢而尖酸刻薄的叫骂声。
看在上帝的份上，这里面侮辱性词汇的丰富程度简直可以单独出本书。
史蒂夫小心翼翼的藏在电线杆的阴影处，朝着书店的方向张望过去，就看到戴墨镜的黑衣男人指天戳地情绪激动，而站在他不远处的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体型羸瘦，表情空洞的少年。
少年的旁边是激烈抖动的鹤望兰，当然这不重要。
——不管是什么样的组合家庭，这种程度的侮辱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也太过分了。
正当他打算冲进去制止这场暴行的时候，店主的声音打断了他。
“克劳利！”
亚茨拉斐尔说道：“我在想，这孩子是不是也应该和其他的小孩一样入学？”
“你在说什么疯话！”
克劳利拖长了音调，他的声音里夹杂了仿佛蛇在吐信一般的嘶鸣：“你让他，林德尔，去跟几十号人类崽子（baby humans）同处一室，学习些什么该死的拉丁文和人类历史？这有什么意义？”
史蒂夫皱起眉头。
“你听我说，克劳利。”
书店店主摆出了商量的语气：“像他这个年龄——好吧，起码像他这个长相的小孩都应该入学，就算是看在别太引人瞩目的份上。”
“我以为我们领养他的协议内容不包括把他往人类堆里塞。”
克劳利声音干巴巴地反驳：“这对谁都不好，对那些人类，对你，对我，都一样。”
“至少我们应该问问他自己的意见。”
亚茨拉斐尔俯下身子，放轻了声音：“那么林德尔，你怎么想？”
神色空洞的少年仿佛一台反应迟钝的收音机，起码过了五秒钟才想起来要牵扯自己的面部神经，他就像是在缓慢思考英语该怎么说一样，斟酌着吐出了一个单词。
“Whatever.”
我无所谓，他说。
*
又过了没多久，他们班迎来了新同学。
“林德尔。”
面无表情的转校生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向所有人介绍道，而老师站在他的身后，表情有些尴尬——这小孩从办理入学手续以后就没跟她多说半个词，冷淡到即便是最和蔼的老师都会怀疑自己。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Lyndall”这个名字，没有缀姓氏。
新同学是个怪人。
不分性别的漂亮已经是这个人身上最“正常”的那部分——他不和任何人说话，不吃学校提供的免费午餐，不上体育课，甚至……
史蒂夫悄悄观察着，这个人果然是没有细节动作的。
普通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不可避免的有些肢体上的小动作，比如挠头发、打呵欠、揉眼睛，甚至最为简单的吞咽口水，但根据他和詹姆斯两个人的轮流盯梢，这一切都没有在林德尔的身上发生过。
或许久经训练的士兵可以做到这一点，但这样的场面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身上，绝对不正常。
史蒂夫联想到那一天里克劳利先生的话，心里有了些不算很好的推断。
而感觉到异常的也不止他一个人。
“林德尔。”
教室里，老师皱起眉头点名：“你最近……”
“有什么问题吗？伦琴女士。”
金发少年的声音平静。
“如果不能提供医院的病例证明，我希望你能和其他同学一起上体育课。”
实际上这孩子身上的毛病多得一塌糊涂，但老师也只能挑拣着自己能解决的部分指点，大萧条的时候谁也没有多管闲事的余力：“还有，你一直都没有吃学校提供的午餐。”
少年没什么表情，仍旧盯着面前的女教师，空洞的目光甚至让人忍不住想要撇开视线。
“就算学校的食物可能不是很好吃……但你总不能每天都饿到放学回家，这么做你的家人也会担心的。”
“他们不会。”
林德尔笃定地回答。
老师：“……”
她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顿了顿：“好吧，那我抽空会去跟他们谈谈，回到你的话题，之后要认真把学校的午饭吃完，浪费食物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完，女教师转过头：“罗杰斯先生，既然是你跟我汇报这件事，那接下来就由你来监督林德尔每天吃完午饭，下课。”
这已经是下午最后一节课，同学们鱼贯而出，很快教室里就只剩下了史蒂夫、他的小伙伴詹姆斯，以及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林德尔。
对方虽然仍旧没什么反应，但史蒂夫猜测他大概在想着“你还敢告密”——因此面无表情的脸也被他们两个脑补出了愠怒的意味。
但他仍旧没有退缩，主要是林德尔跟他差不多矮而且身边还有巴基在，他总不至于在教室里因为多管闲事被揍一顿：“你这样不健康，而且长久下去会生病的……如果是不喜欢吃学校的午饭，我们给你带了这个。”
瘦削的少年摊开手，掌心里是一小条巧克力，这在物资匮乏的时候确实是孩子们之中的硬通货。
“我从来没见你在学校里吃过东西。”
他说：“也不喝水，不主动和任何人说话……”
最后一句带着试探，史蒂夫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句话说完可能会惹怒对方，不过这也是他拽着巴基一定要待在这里的理由……
“——你是不是被你的养父们虐待了？”
“虐待”这个单词超过了他的日常用词范围，亚茨拉斐尔也没教过这种情况下应该怎样应对，因此林德尔仍旧保持着警惕的沉默。面前的两个少年没有恶意，仍旧固执地等他拿走那条巧克力，大有一副今天就要把这件事情弄清楚的态度。
“我知道你把你的午饭送给一些学生让他们带回家……”
史蒂夫皱着眉头：“帮助别人是好事，但如果你的养父禁止你在外面吃东西，那就不一样了。”
“至少，向我们谈谈你的监护人们？”
巴恩斯打着圆场，想要伸手去拍对方的肩膀，结果被不着痕迹地躲过：“史蒂夫就是这个性格，你别介意。”
“我的一位父亲是天使，另一位父亲是恶魔。他们收养我的原因是因为我活不了太久，可以既让他们体验到养孩子的乐趣，又不会耗尽耐心。”
看来不解释不行了，毕竟无论克劳利还是亚茨拉斐尔都要求他尽可能地演得像人类：“我不明白你口中虐待的含义。”
实际上，字面意思他是理解的，但是完全无法感同身受——作为被天使和恶魔收养的妖精，这个人类浓度0%的家庭从一开始就显得没多正常。
如果不是亚茨拉斐尔本人比较喜欢吃甜食所以偶尔会开烤箱自制小饼干，他们这一家人物理意义上都不需要吃饭。
但史蒂夫和詹姆斯对视一眼，觉得这肯定是家暴没跑，而且从对方的说法上看，这孩子说不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重病——一定是这样才会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表示自己时日无多。
“你……先吃这个吧。”
巧克力被强行放在了他的手中，两名少年表情都是那种复杂的严肃又踌躇：“巧克力会让你感觉好一点。如果不想回家的话，晚上也可以暂时先住我们家……之后我们会想办法和那两位先生谈谈的！”
人类喜爱的食物，亚茨拉斐尔也很喜欢，但是本质上，这些食物无法给他们提供营养。林德尔缓慢地收回手，嗤啦一声，撕开了包装纸。
香甜的气息弥散在空气中。
“但这对我没有意义。”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消化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只有负担。”
看吧！果然是得了什么重病，不然什么孩子才会不喜欢巧克力呢！两名少年绷圆了眼睛，但对方很明显没打算跟他们多谈，“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要回去了。”
“等等！”
史蒂夫下意识伸手去拽住对方的手腕，结果因为动作大声音又拔高，激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的小伙伴赶快去拍他的后背，看到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又熟门熟路地在书包里去翻药片。哮喘带来一阵阵的呼吸啸鸣，林德尔注视着他们一阵折腾，狼狈地跌坐在学校的水泥地上，沾了一身的灰土。
大概又过了十五分钟，一切重归平静，激烈的咳嗽让面前的少年脸色相当难看，林德尔觉得即便是在人类的族群当中，这个人也是在正态分布当中中等偏下的那类——“正态分布”是他今天刚从克劳利那儿学到的新词。
“我觉得还是你更适合吃这个。”
他把巧克力还了回去，真心实意地说道：“而且以后我的午饭也可以给你吃。”
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史蒂夫和詹姆斯都从那张脸上看出了明晃晃的“你太菜了”。

第2章
当天晚上，林德尔被亚茨拉斐尔紧急科普，人类的胃容量有限，并不是摄入的食物越多汲取的养分就等比例增加。
“你说过我们要看上去像人类。”
妖精少年冷静地指出这句话的矛盾点：“可是你一个人就能吃三人份的点心。”
“呃，这……”
书店店主有些局促地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所以我会打包回来，告诉他们这是一家三口的分量。”
克劳利耸了耸肩，对于这样的形容不置可否。
*
因为囊中羞涩“只看不买”是被允许的，但连书都不看，而是在书店里来回逡巡就另当别论。
克劳利一只手拿着花洒，囿于亚茨拉斐尔说不能在未成年面前说脏话，剜了一眼有点卷叶的鹤望兰，憋到最后还是没骂出来。
植物们簌簌摇动，迸发出死里逃生的喜悦。
室内的灯光不算强烈，但他仍旧戴着大墨镜来遮挡蛇一样的竖瞳。史蒂夫和詹姆斯用书竖起来挡住脸，偷偷观察店里的装潢——上了些年头的吊顶灯，修补完善的旧书，一尘不染的店铺和卷发的、穿衣打扮有些旧时风格的店主，哪里都看不出来家庭暴力的痕迹。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一切只不过是展示给客人们看的假象。
史蒂夫警觉地检查过这些书的书脊，巴恩斯也有样学样地巡视过这家店的边边角角。
未成年人们的做法终于引起了某位威胁流园艺大师的不满——
“你们两个，不买就滚。”
“克劳利！”
亚茨拉斐尔拔高了声音，又重新低了下来，他对这些来书店的小孩子倒是充满了耐心：“我很高兴你们对这家店有兴趣，像你们这个年龄的年轻人多看些书是好事，我这里有一本《亚瑟王传奇》……”
“我们是林德尔的同学。”
史蒂夫仰起脸：“他在家吗？”
“噢噢噢，你们是那个，那个……”
书店店主明显有些激动地抬起了手，f开头的词汇在嘴里滚了半天：“——朋友！你们是他的朋友对吧？”
其实也不算是，巴恩斯想，而且刚刚他以为对方要说的是f■k。
他们是单方面的被投喂午饭的关系，冷淡的林德尔同学自从那天史蒂夫哮喘发作之后，都会把自己那份午饭扔到他的面前，动作让詹姆斯觉得莫名熟悉，就像是每天用燕麦来喂窗台上的麻雀。
反正绝对不像是什么朋友之间的互相分享。
但是书店店主显然不这么觉得，他搓了搓手，表情欣喜得夸张：“克劳利！你看林德尔交到朋友了，而且他们会来这里看他！”
“愚蠢的想法，我看那两个人类崽子大概不这么觉得。”
黑衣服男人的声音里夹杂着嘶鸣，听上去不那么友善：“打发一点小饼干就把他们赶出去吧。”
“别在意，他就是这个性格。”
亚茨拉斐尔笑眯眯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端出饼干托盘，对方好像只是伸手在抽屉里随手那么一摸，就掏出了热气腾腾的点心：“是在邀请你们一起吃点心的意思。”
曲奇饼烘烤得酥脆可口，上面点缀着杏仁碎片，空气中顿时弥散起特有的黄油香气，只可惜史蒂夫扫了一眼仍旧不为所动：“林德尔不在这里吗？”
“啊，他——他应该在房间里……”
书店店主表情有些可疑的慌乱，语速极快地压低了嗓音跟克劳利说话：“现在能让这两个孩子进去吗？”
“我怎么知道！”
克劳利在墨镜后面翻了个白眼，那个房间的魔力（Mana）浓度说不定会让普通的人类觉得不舒服：“你不如直接去叫他出来……当初都怪你提出这个养小孩的无聊计划。”
他们有刻意压低嗓音，但明显对人类的听力范围不算熟悉，史蒂夫和詹姆斯对视一眼，双方眼里都有凝重。
这里显然缺乏一个正常家庭对孩子的关爱——各种意义上。
一番纠结之后，没什么表情的金发少年总算被亚茨拉斐尔推搡鼓励着走出来见这两个便宜同学。林德尔看到史蒂夫和詹姆斯之后愣了一下，平日里仿佛面部神经坏死的脸上都带着惊诧，紧接着他就被自己的监护人按在桌子前面，“那么你们聊，同龄人之间的交谈我们就不掺和了。”
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慢慢走远，剩下的声音史蒂夫他们已经听不见——“哪儿是同龄人啊，等这两个小孩老死之后说不定他能长高十公分。”
“但是不代表他不能交些人类朋友吧。”
“他们那样算什么朋友？我跟你才是朋友。”
“好吧好吧，随便你怎么说……”
小矮桌前，詹姆斯咀嚼着曲奇饼，吃了一片又一片，他现在觉得书店店主先生确实不愧被称作天使，烘焙水平可以出去专门开家店。
林德尔仍旧是直挺挺的坐姿，视线涣散地盯着桌面上的某处，一点吃东西的念头都没有，即便是被问起，也仍旧只会回答那句让史蒂夫和詹姆斯都摸不着头脑的话：“吃这些只会给我带来负担。”
这需要分出多余的魔力来消化毫无营养的东西，他只是个未成年妖精，没有亚茨拉斐尔那种六千年大龄天使一个人吃三人份的从容。
但字面意思被解读出了别样的含义，史蒂夫忧心忡忡，他怀疑林德尔可能罹患有严重的心理问题或者厌食症，要么就是胃肠道功能有什么毛病——这也太可怜了，他自己只是得了哮喘就必须得避免一切剧烈运动，而林德尔……他显然遭受得更多。
小伙伴詹姆斯嘴里鼓鼓囊囊地塞着曲奇大点其头，这么好吃的点心都不能吃，也太惨了一点。
被同情的家伙显得无动于衷，他坐在一边听着史蒂夫和詹姆斯两个人呱唧呱唧地聊天，从“最近这附近晚上不安全有人拦路抢劫”到“收音机里说有失业者在银行前面举着牌子示威”，最后话题结束于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要注意安全”。
需要注意什么呢？林德尔一脸无谓的表情，来复.枪对他能造成的伤害都非常有限，但他实在是架不住对方的焦灼目光——主要是觉得如果没什么反馈的话这人说不定会再犯哮喘，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天使和恶魔给这群孩子留足了相处的时间，等到他们从外面转了一大圈回来以后，托盘里的点心就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亚茨拉斐尔先生，林德尔他真的连曲奇都不能吃吗？”
巴基抬起脸，觉得这种设定真是糟糕透顶：“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史蒂夫也很认真地补充：“我母亲是结核病医院的护士，如果林德尔身体有什么问题的话，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医疗方面的帮助。”
“嗯……他……”
书店店主露出了非常为难的表情，其实一开始他和克劳利商量的结果是，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林德尔得了高功能自闭症，但他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天使压根不擅长说谎，尤其是面对这些孩子，哼哧哼哧什么都说不出来。
克劳利抱着手臂冷笑一声，没打算帮腔——因为当时亚茨拉斐尔义愤填膺地表示谎言只会缔造出更多的谎言。
真相是，林德尔什么病都没得，他是个魔力有点缺损的未成年妖精，为了避免过度损耗魔力才拒绝食用人类的食物。三双眼睛一起盯着亚茨拉斐尔，让天使顿觉压力很大，他看着“好不容易交到朋友”的林德尔以及两个真心实意为他担心的同学，咬了咬牙，努力露出笑容来：“——只是偶尔的话，是可以吃的。”
“诶？”
这下别说林德尔本人，就连克劳利也抬起头看他：“你疯了吗？”
“不过就是多用掉一两根羽毛的魔力而已，你夏季掉毛的量随随便便就填补上了吧。”
天使和恶魔开始叽叽咕咕。
“这是污蔑！你才掉毛呢！你掉下来的羽毛已经够做个羽绒枕头了！”
“为什么不用用你的奇迹（Miracle）……”
最后，亚茨拉斐尔一锤定音，他转过身，伸手按在林德尔的肩膀上，意有所指：“这由你自己来决定，我们会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帮助。”
“……”
金发的妖精沉默了半响，抬起头看向两名同学：“比起曲奇，我想吃上次你们给我的那个东西。”
“噢噢……是巧克力？”
巴基露出笑容：“我就说嘛，没有人能拒绝巧克力！”

第3章
“巧克力事件”之后，他们三个人的关系莫名亲近了很多——这建立在两名人类的单方面热情之上。
对此，林德尔本人抱着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旁观态度，主要是亚茨拉斐尔实在是鼓励得太过热情，又翻出两根羽毛作为诱饵，因此没过多久，他们三人就已经混到了一起演出“由史蒂夫装病再让剩下两个人陪他去医院”这种逃学戏码的程度。
史蒂夫本人觉得相当不公平——“明明也可以让林德尔也来装病，起码公平起见应该轮流来”。
“但是他的演技没人会信吧。”
詹姆斯耸肩：“你能想象他装病的样子吗？”
史蒂夫：“……”
唯一的靠谱学生深深叹了一口气：“所以一开始，就不应该逃课啊。”
*
体育课，照惯例，林德尔也是不上的。操场上一群半大孩子挥洒着汗水在打太阳底下打篮球，水泥地上一片尘土飞扬，金发的妖精少年肉眼可见地溢出嫌弃，无论是过于强烈的日光还是灰土都让他避之不及。
史蒂夫坐在他旁边，哮喘患者要尽可能避免剧烈活动，这样的场合他也从未参与过。
只不过两人的心境大不相同。
妖精的力气比寻常人类要大不少，即便是妖精当中“身体素质不佳”的林德尔也一样，因此在尚且不能稳定控制力量的时候，要尽量避免随便出手把这些“脆弱的人类”敲骨折。再加之和一群人类在尘土里翻滚显然不符合他的个人喜好，免上体育课属于乐得清静。
至于史蒂夫……林德尔的视线没有挪动，但比人类更加宽泛的视野范围已经足够让他把那点遗憾和向往的情绪尽收眼底。
就当是为了亚茨拉斐尔提供的魔力……
“上次你借的书，看完了吗？”
他主动问道。
亚茨拉斐尔到最后还是借出了那本《亚瑟王传奇》。这一本是删减过的童话版本，淡化处理了桂妮薇尔和兰斯洛特的那段剧情，倒是增添了不少对于宫廷魔术师梅林的描述，属于未成年人喜闻乐见的奇幻故事。
在这个故事当中，想要陷害亚瑟王的摩根勒菲本人具有妖精血统，亚瑟王的誓约胜利之剑由仙女湖的湖中仙女所提供，亚瑟王的儿子莫德雷德是由摩根勒菲用特殊的魔术手段所缔造，宫廷魔术师梅林是半梦魔而非人类。
“看到了关键的卡姆兰战役[1]之前，接下来大概就要发生亚瑟王和莫德雷德之间的战斗吧。”
史蒂夫从书包里掏出那本《亚瑟王传奇》：“不愧是亚茨拉斐尔先生的藏书，和市售版本的故事有不少出入……”
“他说这是最接近真相的一个版本，所以比较有收藏价值。”
林德尔道。
接近真相？史蒂夫忍不住想笑，原来书店主先生还有这样富有童趣的时刻——这本小说中的冒险故事充斥着魔术、诅咒、妖精和大量超现实元素，如果说这样的故事更加贴近真相，还不如相信这是亚茨拉斐尔先生表达幽默的一种形式。
“我觉得这个故事很有意思，但是也有些不太明白的部分。”
史蒂夫问道：“既然一开始就能够预见到亚瑟王成为王之后的未来，为什么梅林还要一手促成这样的故事呢？”
“什么？”
林德尔转过头问道。
“这本书里说，亚瑟王的结局，是从他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了的——”
史蒂夫沉默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但是，也是梅林一手导致的不是吗？仅仅从故事里判断的话，像他那样强力的梦魔，一定能够提前预知阿格规文的计谋，还有莫德雷德的背叛。”
梅林更像是一个冷漠的观察者——旁观一切悲剧的发生；又像是一个研究员，在悉心培养自己值得骄傲的观赏植物。
作为尤瑟和亚瑟两任王的臣下，不列颠最出名的宫廷魔术师，梅林最后的结局却是消失在了仙女湖当中，前往了人类无法抵达的阿瓦隆之庭。
“大概因为他是梦魔吧，虽然具备知性，但是本质上和人类是截然不同的生物。”
林德尔说道：“毕竟人类的故事与梦只梦魔的饵食而已。”
这算是什么解释？史蒂夫皱眉，不过林德尔的思路一贯跳脱，偶尔就会说些稀奇古怪的话，因此他并没有想太多。
“……总之，我不太喜欢梅林。”
他托着下巴说道，反正马克&#183;吐温也不喜欢梅林，还为此写过一本颇为讽刺的《康州美国佬在亚瑟王朝》：“如果梦魔都是这个样子的话，那我也不喜欢梦魔。”
“……别的妖精呢？”
林德尔突然问道。
“什么？你是说湖中仙女……或者摩根勒菲？”
史蒂夫眨巴着眼睛，这些形象在小说里基本上都比较扁平化，实在让人没什么特别的观感——说到底他们这个年龄的人讨论妖精的种类，本身就像是成年人期待圣诞老人一样奇怪。
“——不，没什么。”
面前的金发少年缓缓收回视线：“我想吃上次你们给我的那种东西，你还有吗？”
“嗯……巧克力？喏，别吃太多给自己造成负担喔。”
他把一枚金币巧克力放在林德尔的手心。
*
等到詹姆斯抱着篮球满头汗地回来以后，那本《亚瑟王传奇》已经被翻到了最后一页。史蒂夫的素描本上简单勾勒着一个穿着长袍有花白胡子的老年人形象，他站在一片开着蔷薇的花丛当中，手里高举着一根小细棍，权当那是魔杖。
“这是你画的？”
詹姆斯伸长了脖子看了看：“挺像那么回事嘛！”
尽量避免剧烈运动的结果就是，史蒂夫比别的同龄人有了更大把的时间，即便是没人系统教学，也能照着《零基础速写入门》之类教学书籍的指点画得有模有样，即便是寥寥数笔的铅笔速写，光影关系也勾勒得恰到好处。
林德尔也看了过去：“你画的是谁？”
“花之魔术师。”
史蒂夫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虽然不是很喜欢对方的做法，但是还是画了幻想中的形象……总觉得，像是哮喘之类的疾病，他一定有办法轻而易举地治好。”
这一次，林德尔更加认真地辨认了一番对方的表情，紧接着他接过史蒂夫手里的铅笔：“你画的有点不像。”
“什么？”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小伙伴夺过铅笔在原有的画纸上继续删改。
“首先，没有这些多余的胡子。”
林德尔拿起橡皮：“但是有啰嗦的长头发——看上去也更年轻一些，妖精在魔力充足的情况下都很难衰老。”
“魔杖也更长，缀着多余又麻烦的绶带装饰。”
“还有轻浮的、一开口就会说谎话的表情。”
“脚底下总是踩着多余的花瓣，但不是蔷薇。”
他的绘画技巧比史蒂夫要差一大截，没过多久，白胡子老人的形象就被涂改得乱七八糟，到最后，林德尔放弃一般地将速写本交还回去：“总之，梅林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不过我也挺讨厌他的。”
“……已经从你刚刚的描述上充分地感受到了。”
詹姆斯感叹道：“我第一次见你用这么多形容词。”
“还有，能够治疗这种程度的疾病不是梅林的特权，很多妖精都做得到。”
金发的少年低着头强调。
——但可惜的是，他不行。
魔力有缺损、生长也不完全的妖精少年林德尔，无法施展任何超现实的奇迹。

第4章
“干脆林德尔去读大学然后研究妖精生态学好了。”
詹姆斯开玩笑：“或者当个小说家，毕竟什么东西都能被你说得像真的一样。”
史蒂夫也没把他的话当真：“虽然妖精说不定有办法治疗哮喘，但是‘证明妖精确实存在并且找到它们’就已经是大难题了吧。”
或许会有父母愿意给孩子一个圣诞节会迎来圣诞老人的梦，但是这种美梦不属于北布鲁克林的他们，虽然史蒂夫和詹姆斯的家境都不算糟糕，但是在经济萧条的时代，孩子们往往都超越年龄的懂事。
妖精的故事和圣诞老人基本上处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他们在故事当中往往会给主人公提供各种各样的助力或者带来阻碍，比如《尼伯龙根的指环》当中莱茵河妖精们所镇守的黄金，又比仙女湖的妖精们提供给了亚瑟王那把著名的誓约胜利之剑。
“只有主人公才会遇到妖精嘛。”
史蒂夫放下素描本：“像我这样的人……”
他个子矮，体型瘦削，很难参加集体活动，还患有哮喘，大概只会成为被闪闪发亮的主角所拯救的普罗大众之一吧。
“说不定你也会成为一个故事的主人公哦？”
詹姆斯非常乐观地用胳膊肘敲了敲自己朋友的手臂：“写成一本罗杰斯历险记之类的？”
史蒂夫也被这个提议成功带偏：“那你呢？你扮演什么角色？”
“在你惹祸之后帮忙收场的家伙吧，应该也是很酷的形象。”
巴基得意洋洋地挺胸：“那么，林德尔就是——”
“……我不太想参与这个。”
林德尔露出敬谢不敏的表情。伟大的冒险家亚瑟王，帮忙收拾残局的骑士凯，这个三人组里剩下的唯一一个空位就是妖精梅林了……这个位置说什么他都不愿意去当。
“也对，你大概对冒险之类的事情都没什么兴趣……”
巴基了然地说道：“干脆就去当个作家，把我们的冒险故事记录下来好了。”
“——别这么自说自话啊。”
史蒂夫不禁掩面：“说起来，林德尔，周末咱们街区艾琳的婚礼在教堂举行，大家都要去帮忙，你们家……”
“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都不会去。”
林德尔道：“如果无论如何每家人都要派代表的话，我会出席的。”
*
众所周知，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两人从来不去教堂。
他们不做礼拜，不会在餐前感谢上帝，不做一切虔诚的基督徒会做的事情——当然，考虑到两个男人领养了一个孩子，他们倒确实有充分的、不去教堂的理由。
只不过没人会因为这种事情来为难他们两个：亚茨拉斐尔先生攒足了好人缘，而摆平不那么友善的家伙似乎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克劳利的工作。无论晴雨都戴着大墨镜的男人在北布鲁克林的贫民窟当中混得如鱼得水，三周之内就发展出了一连串的小弟。对于这点，好脾气的书店店主一直都颇有微词，但最终没有阻止对方的放飞自我。
——毕竟，如果只是把情绪发泄在自家植物身上的话，他总觉得那些可怜的鹤望兰会有朝一日抑郁而亡。
直到婚礼前两天，一切平静。
母亲作为结核病医院的护士一直都工作繁忙，史蒂夫照惯例揣着菜钱出门买东西，在抄小道的过程中，戏剧性地遇到了几个拦路抢劫的劫匪。
这年头不是所有人都有学上的，附近的贫民窟里一直不乏流浪的失学少年，只是没想到这群人会把手伸到这些街区来……
史蒂夫警觉地捂住自己的口袋，倒退了两步，他今天真不该抄近道。
也不可能让这群混蛋就这么抢钱……对方比他大不了几岁，但少年人几岁的差距就已经足够唬人。史蒂夫咬了咬牙，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细窄的手臂，结果这个动作反倒让对方前仰后合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看他的样子还想打我们呢。”
为首的那一个按着史蒂夫的肩膀把他蹂到地上：“换个地方果然没错，要不是原本那片区域都成了那个墨镜佬的地盘……”
“把钱交出来的话可以少挨点打。”
啤酒瓶子敲在墙上的声音颇具威慑，足够让大部分人吓破胆，史蒂夫有些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不管怎么说，他——
紧接着，咣当一声。
大后方的一个人以奇怪的角度斜飞出去，嘭地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肌肉和骨骼接触墙面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接下来是第二个和第三个。
人群一阵骚动，史蒂夫和所有人一起向着后方张望，就看到自己的小伙伴单臂拎起一个起码体重有一百八十斤以上的男人，抬手就扔进了垃圾桶。
他发誓他听到了因为用力过大，对方桡骨折断发出的咔哒声。
这已经不是打斗能形容的场面了，如果对方再用些力气，下手的部位稍微改变一点点，大概能用一只手扭断他们的脖子。
“林德尔……？”
史蒂夫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隐约看到老同学的虹膜变成了金色，瞳孔倏地拉成一道细线，仿佛什么危险的、猎食当中的猫科动物，但再度仔细辨认的时候，又发现那双绿眼睛和大多数人别无二致，是他每天都能见到的模样。
林德尔看到他以后显然一愣，又眨了眨眼睛，身上的那点异样气息收敛得一干二净：“史蒂夫？你怎么在这里。”
“我帮忙采购蔬菜……倒是你。”
史蒂夫注视着剩下的劫匪仓皇逃窜：“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刚刚……”
林德尔活动着手腕。
“克劳利实质上接管了这附近的一部分地下势力，还收缴了不少枪.支。”
林德尔用若无其事的表情说着惊天动地的话：“他说有那么一批人想要向这边的普通人下手，让我如果写完了作业的话帮他处理一下。”
这句话哪里都不太对，史蒂夫想。
“收缴枪支”、“地下势力”、以及这种“如果写完作业就过来帮个忙”的态度。
不过让他更加关注的，显然是林德尔刚刚所表现出来的夸张力量。
“你刚刚的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
史蒂夫模仿着做了个翻手腕的动作：“像刚刚那样，刷地一下把人丢出去……”
就算是专业的拳击运动员，想要做出这样的动作也太夸张了。
“这种程度的话，克劳利也可以啊？”
结果和他一样高的少年满脸理所当然：“他之前还和亚茨拉斐尔开玩笑，说等家里出现财政危急之后就要把我送到地下拳击场去打.黑拳赚钱。”
史蒂夫：“…………”
这已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人忽视的暴论了吧。
这个家庭果然很有问题。
之前的那点儿惊诧迅速被担忧覆盖过去：“你家经济情况不太好吗？如果只有亚茨拉斐尔先生的旧书店的话……”
那家书店好像确实不怎么赚钱，完全就是兴趣使然的开店法。
“啊，应该轮不到我去打.黑拳。”
林德尔面无表情地说道：“因为在那之前还有让克劳利去北区收保护费这个选项。”
史蒂夫：“……”

第5章
他们当然是不会沦落到打.黑拳和收保护费的，即便克劳利确实在北区显得如鱼得水，即便这个职业对林德尔来说确实没什么难度，问题在于亚茨拉斐尔在这个家庭里具备一票否决权。
“而且他们从英国来的时候带了不少金币，近期内应该不会缺钱的。”
近二十年吧。
史蒂夫略微放下心，但是新的问题总是层出不穷：“说起来为什么他们要特地从英国来美国？还特地住在这个街区……”
北布鲁克林的治安一直被大加诟病，如果不缺钱的话，应该有更多更好的去处才对。
这需要解释的内容很复杂，林德尔想，以未成年妖精的浅薄人生经验根本说不清楚。
他们的关系始于一个契约。
那天他因为魔力不足靠在树下昏昏欲睡，直到被戴着大墨镜的恶魔手法粗暴地摇醒，对方承诺提供最低程度的魔力供应和庇护，条件是他要像是个人类一样扮演一个家庭角色。
具体来说，是这两个人的养子。
“当然如果你能长出一张花白胡子的皱纹脸的话也可以尝试扮演谁的老父亲，但是说真的我个人不是很喜欢这个选项。”
克劳利耸了耸肩：“而且颇为考验演技。”
英国算是个神秘源远流长的国家，妖精、天使与恶魔在这里并不算多稀奇，只是大多数的神秘生物都警惕地和人类保持着距离，罕见这种主动要融入其中的类型。
藤条和草蔓猛地在妖精少年的催动之下动作起来，结果却被克劳利轻描淡写地捏在手心。
“你看，你的魔力已经匮乏得维持形体都很困难了，如果放着不管的话，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吧。”
克劳利在树荫里蹲下身子，一只手揪住藤条，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直戳对方脑门：“别说我了，你这样连人类都杀不死。”
“……”
妖精没有回答，只是瞪着金色的眼睛满脸警惕。
“克劳利。”
站在近处的天使皱起眉头提醒了一声：“你别这么吓唬他……”
“好吧好吧，一根羽毛算是订金，你要是答应了它就是你的。”
克劳利从善如流地袖管里褪出来一根黑色的翎羽：“我们需要一个具备魔力的生物来打掩护，因为实际上……我们两个正在被一大群天使和恶魔追踪，而妖精的气息能够有效地掩盖我们的踪迹，这是双赢，先生。”
他摘下自己的墨镜，露出了看上去和对方有些接近的蛇瞳。
“而且我们可以签下一个誓约，等到你蜕变之后就结束合作关系各奔东西，绝不会再有什么瓜葛——就像是人类的小孩在成年以后也将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一样。”
恶魔最为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这一点对于任何生物都同样有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妖精没有待在阿瓦隆，但在人类的世界里生活我们两个可是行家。”
眼睑里还带着瞬膜的妖精看了看面前的恶魔，又转而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天使——就算再欠缺常识他也该知道，天使和恶魔原本应该属于不共戴天的两个族群，但实际上他们之间气氛融洽又默契，绝无一丝敌对的意图。
“我们之后打算乘船去美国，如果能够接受这个契约的话，就一起来吧。”
天使和恶魔张开巨大的翅膀，金色的魔力流动在他们中间。
略一思索，妖精也向他们伸出了带有尖锐指甲的右手。
*
“他们在英国遭到了一些迫害，大家不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
林德尔捡着史蒂夫能够理解的重点说道：“所以就一起来了美国，我是在临行之前被领养的。”
史蒂夫了然地点了点头：“极端宗教主义者？”
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都如此抵触去教堂……
“算是吧？”
林德尔也有些苦恼应该怎么定位，天使和恶魔各自信奉上帝和路西法，理论上应该也称得上是“极端宗教主义者”？
这种话题对他们来说太复杂了，很快两人就开始讨论起两天后的婚礼。据说虽然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都不打算亲自出席，但是帮忙提供了婚礼上所需要用到的装饰花，也不知道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这些植物的叶片和花瓣挺括得让当地的花店老板都大为惊诧。
“真没想到克劳利先生在园艺上居然这么厉害。”
史蒂夫一脸“不可貌相”的感叹：“之前不是还有同学想要向他学习种植吊兰的技巧，结果被拒绝了……他有什么特殊的秘诀吗？”
“这不是你们这个年龄的人类能学的内容。”
林德尔板着脸拒绝，考虑到花朵是植物的生.殖.器官，林德尔觉得克劳利最近的脏话应该已经复杂得未成年人类不堪入耳。
“说的什么奇怪的话，你不也是这个年龄……”
“总之不是现在的你能听的内容。”
“那林德尔打算以后继承克劳利先生的种植技巧吗？”
“不，还是算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走出小巷。
不出意外，等到家的时候，一推开门就看到克劳利在背对着自己鞭策一盆又一盆码放在一起的玫瑰花：“你们支棱起来啊！！”
紧接着又威胁：“表现不好的就会被剪断做成新娘的捧花！这样就离死不远了！然后被地狱之火焚烧七天七夜……”
林德尔：“……我回来了。”
接下来的一连串威胁声被憋在了喉咙里戛然而止，克劳利转过头来：“之前让你去清理的那几个人怎么样了？”
“都还活着。”
林德尔简明扼要地说道：“我见到他们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在拦路抢劫。”
“然后？”
“被抢劫的是我的同学。”
克劳利戴着墨镜，因此很难透过镜片看清楚他的表情，但对方停下了动作，视线上下扫视了半天：“以后如果想要避免这种情况的话，下次就要更早下手，更快地解决。”
妖精少年一愣：“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想要避免这种情况？”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小孩子就是麻烦。”
克劳利转身耸肩：“原因很简单，想想为什么你特意要跟我说这件事——按照你平时的想法，几个人类不足挂齿不是吗？”
那个在克劳利口中很简单的理由，让他一直思考到了婚礼当天，却仍旧没什么结论。
而妖精层面的“长大”，又似乎是太久远之后的事。
*
临近婚礼，小卡车运走了一车厢被威胁过的盆栽。林德尔坐在后车厢上跟玫瑰们挤在一起，小声宽慰它们再忍忍今天过了以后就解放了。
这也是他自己第一次参加人类的婚礼。
按照协议内容装得像是个人类不算容易，他要收起尖锐的指甲，被亚茨拉斐尔的魔力掩盖金色的瞳孔和眼睛上的瞬膜，时时刻刻控制力道别掀翻来店里看书的人类幼崽，接受街坊邻居毫无意义的关怀和爱抚并且尽可能不反抗，表面尊敬地称呼一个人类为老师……以及一切缺乏价值的麻烦事。
卡车摇晃了一下，停在了教堂附近。
“你是自己搬完这么多吗？”
司机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打量了一番林德尔的体型：“有点吃力吧……”
“没关系，我们一起搬的！”
詹姆斯跑在最前面，一马当先地爬上卡车开始搬花盆，史蒂夫缀在身后，冲着林德尔温和地笑了笑。
……也不都是麻烦事。

第6章
教堂很安静，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照进地面，投射出色彩丰富的斑驳图案。新郎和新娘尚未入场，林德尔他们提前将花盆安置在合适的位置，注视着红毯被铺陈在地面上。
结婚的新娘也住在这片街区，林德尔对她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对方应该也是薅过他头发的人类之一。水泥地面平整，既不会让他觉得特别舒适，也不会像是克劳利所形容的那样，像是赤脚踩在盛夏的沙滩上一样灼烫。
本质上，教堂是人类单方面想要与神沟通所建立的场合，因此就连缔结婚姻这种仪式，也希望被神所见证着。作为上帝在人间所掌握着的一片飞地，这里的大气魔力性质会对恶魔类的生物产生类似烧灼的反应，但林德尔是妖精，所以和普通人类一样显得毫无异常。
只不过回去之后大概得好好洗澡，防止把浓重的“教堂味儿”带回家。
“说起来……克劳利先生就算了，亚茨拉斐尔先生也不是基督徒吧？”
詹姆斯压低了嗓门，在教堂里讨论这些总归有些僭越。
“唔，他曾经是，而且应该非常虔诚。”
林德尔想了想：“克劳利应该也曾经是。”
堕天使也是从天使堕落而成的，因此哪怕只有短暂的时间，克劳利应该也是作为天使生活过的吧……这样的念头在林德尔的脑子里闪了一瞬间就消失殆尽，他当然不会主动去询问那两个人的过去，况且这种事情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处。
但旁听的家伙们明显理解到了别的方面。
“因为他们之间的爱情高过信仰吗，也太让人感动了。”
史蒂夫双手攥在胸前感叹道，就连詹姆斯都跟着表示以后要对克劳利先生少点偏见，就算他在北区恶名远播但本质上是个为了爱情可以孤注一掷的人啊。
林德尔：“……”
他实在不想解释这么复杂的问题，因此保持了沉默。
只是少年人的沉默压根不能持续太久，毕竟他的身边有两个自来熟又热情过度的人类小伙伴，詹姆斯一边托着下巴看别人调试照相机，一边问道：“所以林德尔也一样吗？我从来没见你祷告过。”
当地人普遍都是基督教浸礼教徒，因此他们这一家人的异军突起确实很显眼。只不过，也许老一辈人会特别看重这个，但他们这些孩子眼里，林德尔除了炸鱼薯条巧克力以外什么都不吃这点比餐前不祷告严重多了。
而且就连炸鱼薯条都是妥协之后的产物。
不愧是英国人……
“反正你们再怎么努力祈祷上帝也不会回应。”
他说：“上帝只会给人类添麻烦，让父亲杀死自己的孩子来给神献祭，或者发一场消灭大量欧洲人的大洪水。”
“……这是谁说的？”
史蒂夫不禁问道。
——是克劳利，他还说孩子不应该是父母的所有物，任何要求父母献祭小孩的神都不值得信赖。
史蒂夫顿时想起了“我的一个父亲是天使，另一个是恶魔”这句描述。他忍不住偏过头去看对方的表情，身形瘦削的少年端正地坐在座椅上，和平日里在教室的姿势一样，腰杆笔直纹丝不动，浅到有些发白的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大概是因为被领养的原因吧，他想，所以克劳利先生才会特意这么说……史蒂夫心里一动，决定下次也邀请林德尔来自己家里玩，起码能多感受一点家庭的温暖。
婚礼的过程庄重顺利，牧师手里按着一本圣经，在神的瞩目之下——即便按照林德尔的说法神根本懒得看这个——夫妻双方交换了婚戒。
之后牧师开始祷告，希望新人能够永远信奉誓约，不少观众也开始跟着一起祈祷，在婚礼这种重要场合，甚至比平日里还要虔诚几分。
希望上帝可以让林德尔吃点别的东西，巴基双手合十：“水果蛋糕或者松饼都可以，还有如果他和史蒂夫能长高一点就更好了。”
史蒂夫：“……”
他刚想说在别人的婚礼现场谈论这个不太好，一回头就发现旁边的人没了踪影。史蒂夫在人群当中找了半天，视野锁定了靠近门口装圣水的洗礼台——林德尔正拿着一只暖壶，想要从洗礼台里面舀圣水。
……就算不是浸礼教徒也不能这么做！
正义感十足的少年猫下腰，也从人群当中穿梭出去，正打算阻止林德尔，就看到他把暖水壶收了起来，又换成一把巴掌那么大的透明水枪——附近街区的零售商店里有售卖，比他们年纪还小一茬的孩子经常在街上用这样的水枪互相打打闹闹。
史蒂夫：“……林德尔你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一串水线就从水枪里滋了出来，正中他的脑门。
对方保持着像是手握真枪的动作：“嗯，攻击范围大概了解了……”
“喂，你这样要是被发现的话……”
“被发现的话？”
斯蒂夫转头看向祈祷中的众人，果断地拽起对方的手臂：“总之先躲起来……现在大家都在祈祷，你这样会给亚茨拉斐尔先生添麻烦的！”
人类的臂力有限，为了防止他又哮喘发作，林德尔像是真正的少年人一样被拖拽着离开了圣水池，边跑边板着脸解释：“祈祷这种行为的神秘学本质意味着放开自己的精神领域任人入侵，我认为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建议你们这样做……”
噢，虽然他听不太懂，但是这一家人看来都有点问题，史蒂夫怜悯地想，一定是因为漂洋过海还遭到过迫害，所以才对基督教抵触这么深。
*
恶魔是麻烦的生物，除了克劳利之外的恶魔都很难缠。
婚礼结束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在这期间史蒂夫撞破了两次林德尔私下里教训北区跑过来打劫的劫匪。不管是成年人还是那些过于壮硕的失学少年在他的眼里都不够看，外表看上去温和无害的小少年掸着裤子上的灰土，愈发熟练地将这些人打包扔进街头巷尾的垃圾回收箱。
按理说，他不应该过多地牵扯人类的事情，但现在维护这条街区的治安仿佛已经成为了习惯。
“这也太厉害了……”
就连身体素质不错的詹姆斯也大为震惊，没想到他们三个里最能打的会是他。
史蒂夫也觉得，像这样威风凛凛的样子，《罗杰斯历险记》的主人公大概应该改名字，而且说不定在换了主角之后，这本历险记的厚度都有可能翻倍。对此巴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觉得如果一下子就把对手全部都干掉的话故事根本没办法展开，所以主人公最好还是应该由他来担当。
“就像是士兵游戏一样，我们两个来当突击步兵的话，史蒂夫你就是指挥官的角色了。”
巴基伸开手臂，态度热络地一边胳膊肘一个揽住两个人，林德尔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没躲开。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注意过最近有个特别好看的姑娘出没在附近的街区？金色大卷发戴着眼镜……”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已经开始把目光转移到异性的身上，巴基向着他的两个朋友介绍自己的最新发现，可惜压根没得到什么有效的回应。
“抱歉，没注意到。”
这是史蒂夫的回答。
“人类的长相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这是林德尔的……暴论。
不过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他是个暴论制造机，巴基刚打算开口调侃他们两个“不上道”，就看到林德尔如临大敌地略微屈起膝盖，一只手将他们两个拦在身后，做出迎战的姿态。
——这种动作从未有过。迄今为止不管面对怎样的对手，无论对方手里有碎砖酒瓶还是钢管，这家伙都从未表露出丝毫的为难。
“退后。”
金发的妖精少年艰涩地说道：“不对……现在立刻逃跑。”
“我们怎么可能抛下你逃跑——”
这句话被生生截在了一半，面前的画面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史蒂夫迄今为止的认知范围。
他们面前的地面上凭空涌出污泥，从泥水当中缓缓冒出了三个脸色青白、表情一看就不好惹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反正肯定不是人。

第7章
“难怪这边一直都能够感觉到魔力的异常，原来是个不成器的妖精崽子（Baby elf）。”
深红色的瞳孔注视着林德尔：“还以为是克劳利在这里所以想要过来看一看，结果居然白跑一趟。”
面对对方挑衅一般的说法，林德尔再次催促了一遍：“你们想办法先逃……”
“它们是什么？”
史蒂夫有些紧张地问道，仍旧没有挪动脚步。
而且还牵扯到克劳利先生……詹姆斯吞了一口口水，也做出迎战的警惕姿势。
“地狱生物，具体的话，大概是羊魔人。”
林德尔注视着对方头顶上巨大而蜷曲的一对羊角：“我想办法把它们拦在这里，你们两个快去书店……”
“就凭你？”
对方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以为你自己是梅林吗？”
林德尔没有回答，从史蒂夫的视角当中，可以看到自己老同学的手指甲开始变得长而尖锐，耳朵也跟着逐渐变得狭长起来。
“我最讨厌梅林了。”
他说道，紧接着高高跃起，试图一脚踢向对方的脖子，却被一只羊魔人巨大的鳞状爪楔住，狠狠甩向周围的墙壁。
力道大得足够把砖墙砸出一个洞。
“林德尔！”
巴基惊叫了一声，两个人紧张地注视着林德尔从砖石碎屑里重新爬起来。
尖而狭长的耳朵，苍白的嘴唇和金色的眼睛。竖瞳上面覆盖着薄薄的一层瞬膜，在眼睑外一扫而过。明明面部轮廓还是那个轮廓，因为这些细节的变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危险而凛冽了起来。
“看吧，看来你们还不知道呢。”
三只羊魔人哈哈大笑：“还是说你们把他当成了同类？说起来你们之间可能是捕食与被捕食的关系……现在妖精也有提前把储备粮养大的做法了吗？还是说亲自烹饪会觉得更美味？”
这一连串的话足够将任何一个孩子砸得脊背发凉。林德尔的视野范围极宽，不需要偏头就能够清晰地观察到史蒂夫和詹姆斯的表情，他看到少年们的表情怔住，显得茫然无措又难以置信，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人类对于妖精这种生物，还是……
“谁会听你在那里胡说！”
他看到史蒂夫的胸腔急剧上下起伏，一时之间辨别不出来那是哮喘发作的征兆还是情绪激动使然，和自己差不多一样高的少年弯腰捡起一块碎砖，毫不犹豫地冲着那些羊魔人们掷了过去：“林德尔他……”
妖精少年的鼻翼抖动了一下，人类纯粹的情绪仿佛能够引发某种共鸣。
“——不管他到底是什么人，总之根本不可能是你们说的那样！”
碎砖块砸在羊魔人的身上毫无作用，詹姆斯挡在两名少年的前方，明明紧张得浑身发抖，却一步也不肯让开。
人类是矛盾的生物，脆弱又短寿，聒噪而情绪化，但是却会在这种实力无比悬殊的情况之下挡在自己的面前。
这毫无理由，林德尔费劲地想了想，觉得大概是因为无知吧——因为认知范围过于狭窄而无法切实地了解到自身和这群地狱不死生物之间的实力差距，从而……
“到学校去。”
但是说出口的却是和这些困惑截然不同的话。
“林德尔？”
史蒂夫绷圆了眼睛转过头：“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怎么可能就这么抛下你……”
“学校里，你们去把我衣柜里面的东西带过来。”
林德尔简明扼要地说道：“那东西太危险了，亚茨拉斐尔不让我拿回家。”
史蒂夫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巴基拖着他的胳膊转身就跑。等到他们离开巷尾的时候，远远地能够听到一堵墙被掀翻的声音。
几经交手之后，林德尔的人类相貌维持得越拉越糟糕。他的后脖颈生出细细密密的透明鳞片，在太阳的照耀之下微微反光；单薄的胸腔上下起伏，竭尽全力也只能在对方的手臂上留下三道单薄的爪痕。
这些羊魔人也很快地察觉了他的捉襟见肘。
“我还以为妖精的话都会些稀奇古怪的魔术呢。”
其中一个人撇嘴笑了笑：“结果是个不成器的半吊子。”
“现在放你逃跑，陪我们玩一场追逐战的话，说不定可以让你成功逃掉哦？”
对方虽然这么说着，却是毫不犹豫地以远超人类的速度进攻过来。林德尔抵抗得相当勉强，以一对三只能算是在勉励着自己拖延时间，他也曾经尝试着从地面上催生藤蔓试图困住这些家伙，但就像是最初被克劳利轻而易举地化解一样，这种太过微弱的力量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捉襟见肘过了——自从被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带在身边以后，他确实没再有那种为了魔力和生存的问题搏命的经历。
——半吊子的妖精，某种意义上，他确实如此。如果说梅林作为半梦魔更加偏向于妖精的那一侧，具备人类的外形和知性却拥有强横的魔力，那么他就更加倾向于人类的那一边，以至于连阿瓦隆都很难容身。
体力的消耗和魔力快速流失带来的疲倦让人摇摇欲坠，手臂有一处明显的扭伤，困倦的感觉甚至来得比疼痛还要强烈。
人类的部分，那些弃之如敝屣的、孱弱而无力的，却被亚茨拉斐尔他们所青睐着的……
“林德尔！”
少年们的声音响彻在身后。
紧接着，还没等他发号施令，一串水线就越过自己的肩膀，浇在这些羊魔人的身上。
惨叫声立刻响起，就好像刚刚接触到皮肤的不是水，而是具备着腐蚀性的强酸。林德尔猛地回头，史蒂夫和詹姆斯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把水枪，接触到视线之后，金发的小个子少年有些羞赧地摸了摸头发：“我们借了附近小孩子的玩具，说是马上还回去……比起直接用暖壶里的水，这样更安全一些。”
史蒂夫和詹姆斯一人端着一把大概半臂长的玩具水枪站在自己的面前，这样的场面看上去实在是有些滑稽，而且他自己现在的外表和人类相去甚远，加在一起荒诞的程度呈指数倍增加。
考虑到羊魔人的长相对于普通人类造成的视觉冲击力，能够直面这样的对手，这两个家伙绝对称得上勇气可嘉。史蒂夫把水枪用出了突击.步.枪的气势，两人配合得有模有样。
圣水对于地狱生物的效果拔群，他们很迅速地将三只羊魔人消灭殆尽。敌人化作黑色的烟气消散在空气当中，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惨叫声。
紧接着，两名少年转过身来，沉默地注视着林德尔——视线扫过他的脚踝、手臂、脖颈和面颊。
林德尔大概能想到自己在人类的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他的瞳孔狭长，像是猫科动物或者蛇类，偶尔还会看到透明的瞬膜刷地扫过眼球。
毕竟，人类可是会因为肤色不同就能发动战争的生物，他们会觉得害怕也理所当然……
但他们还是走了过来。史蒂夫甚至拉过了他的一条手臂，仔细检查上面的淤青和创伤：“这个会和人类的伤口一样恢复吗？我母亲是护士，不知道能不能收治这样的情况……”
詹姆斯则是小心翼翼地触摸他的尖耳朵，林德尔有些发痒地抖动了一下，于是对方又很谨慎地收回了手：“还能变回去吗？学校那边，用不用我给你请个假……”
“……”
林德尔顶着两个人关切的目光眨了眨眼睛，瞳孔变回了原本的湖绿色，他觉得这一次自己需要解释的内容成倍增加。
不过令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他的耐心程度也一样。

第8章
等到把大多数他们想要了解的内容解释清楚之后，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所以你真的是那什么……Baby elf？”
詹姆斯瞠目结舌。
“是elf，没有baby。”
林德尔强调。
他等着对方露出惊恐的表情，就算《亚瑟王传奇》里的妖精听起来很无害，但是童话故事里不乏Nixie吞噬人类，海妖让船只迷航，美杜莎只要看一眼人类就能将目之所及的生物变成石头这种可怕传说。
妖精是危险的生物，而且有的还会吞噬灵魂，他知道妖精和人类之间的差距大概是人和猩猩之间的几百倍那么大，就算伪装得再像，本质上也值得所有的人类警觉。
两个少年对视了一眼，然后詹姆斯问道：“……那妖精能不能吃巧克力？我听说狗吃巧克力会死。”
史蒂夫扶额：“巴基你不说后半句也可以！”
林德尔：“…………”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可以，就是消化起来有点累。”
史蒂夫从家里摸出了医药箱，学着医疗手册上的动作给他一点点上药——即便林德尔表示这种做法对于一个妖精来说的效果聊胜于无。
眼睛是最先恢复的，接着是指甲和尖耳朵。现在他的耳朵已经重新变回了人类模样的弧形，也没办法再像是猫科动物一样随便抖动和转动方向。
“是因为魔力不足，所以伤口恢复才这样慢。”
他看着对方用酒精棉一点点地擦拭破皮的地方，觉得很没有必要：“等到我成为成年妖精之后，这点小伤一下子就能痊愈。”
“那什么时候才会成年呢？”
詹姆斯又问。
“——‘蜕变’需要契机，在那个时刻真正到来之前，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林德尔说道：“按照我们的生命尺度来看，很难在你有生之年完成。”
史蒂夫表情一愣，忍不住下手重了一点，换来了妖精少年轻轻地“嘶”了一声。
“啊抱歉，很疼吗？”
他赶紧道歉。
“没事……只是已经很久不习惯受伤了。”
以至于原本习以为常的事情都会显得难以忍受，林德尔想，果然是因为混迹在人类群体当中太久的缘故。
之后他们三人一起回了亚茨拉斐尔的书店，原本正在擦拭书架的天使在看到林德尔身上的伤以后大吃一惊：“发生了枪.击案吗？”
紧接着又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顺势感知了一下林德尔体内的魔力存量：“……枪击案不可能被用掉这么多魔力……发生了什么？”
说出口以后他才惊觉身份的暴露，有些紧张局促地看着跟在身后的两个人类少年，在心里思考是直接动用一个奇迹（Miracle）让他们刚刚的记忆消失，还是想办法圆谎说这只是他们家里的内部玩笑。
但林德尔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三只羊魔人出现在了这里，大概是循着魔力的踪迹追过来的……他们两个都已经看到了。”
亚茨拉斐尔逐一扫视过詹姆斯和史蒂夫，两位少年的表情如常，甚至还催着他检查林德尔的伤势：“他为了保护我们受了很重的伤！这个有办法治疗吗？”
于是书店店主兼表面监护人又等着林德尔解释，表情就像是第一次听说“天使和恶魔可以成为朋友”一样奇怪。
但林德尔显然没打算解释自己的动机：“我觉得应该重新更新魔力加护的术式，以书店为核心建立魔术工房，起码不能再随便让这些东西摸到尾巴……”
接下来的商量内容史蒂夫和詹姆斯压根没听懂，甚至怀疑他们说的到底是不是英语。总而言之，等到讨论结束之后，他们得知的消息就是——这一家三口之中一个人类都没有。
他们本质上无需进食，靠汲取自然界当中的魔力（Mana）来生存，但林德尔的消化功能有些缺陷，就像是鲸鱼的须板出了问题一样，很难顺利地从大海当中过滤和捕食麟虾。
亚茨拉斐尔自认为自己的例子举得浅显易懂非常适合未成年人类理解，但两个人显然更加担忧了一些：“那怎么办！既然魔力是妖精的食粮的话，他岂不是一直都在饿肚子！”
很明显，他们对“林德尔是妖精”这一点接受度良好。
“在家庭关系存续期间，我和克劳利会用含魔力的羽毛来进行补充，等到再成长一些以后，林德尔就会有自己的办法……这点不用你们担心。”
克劳利端出一叠曲奇饼，放在了两个少年的面前：“羊魔人的事情肯定吓到你们了，吃点东西缓和一下吧。”
曲奇饼放在他们两个身前，依旧香气扑鼻，但林德尔一点要吃的意思都没有。
——这会给我带来负担，这个时候他们再想起这句话，就都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没等亚茨拉斐尔明说，两名少年就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一定会保密，结果到最后就连克劳利都没能说出“干脆洗掉这两个家伙记忆”的话。两个活了六千年的家伙不知道做了什么布置，总之关在房间里忙忙碌碌一下午之后，戴着黑色大墨镜的男人笃定地表示，接下来肯定不会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了。
之后的学校生涯和过去如出一辙，但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詹姆斯和史蒂夫开始自发地为林德尔打起了掩护，包括但不限于两个人分食掉多出来的那份午饭，以及在反复确认了对方的魔力剩余量还足够之后，偷偷投喂巧克力给他吃。
“只有亚茨拉斐尔那样的人才会喜欢吃人类的食物！”
尽管对方这样声称，但是投喂的过程并没有停止，詹姆斯理所当然地表示不会有生物不喜欢吃巧克力，如果狗吃巧克力不会死的话它们肯定也会爱上这种甜食的：“而且克劳利先生偶尔也会喝酒嘛，我还看到过一两次。”
所以说，这大概是六千年大龄天使和恶魔的从容吧。
林德尔仍旧会在体育课的时候坐在远处旁观一群人打篮球，膝盖上放着各种各样从亚茨拉斐尔的旧书店里借来的读本，内容从厌恶梅林的马克&#183;吐温到一些由人类杜撰的童话；史蒂夫的速写水平也稳步提升，素描本上勾勒着少年人的侧脸，有着尖细狭长的耳朵，和比人类大一圈的虹膜。画中的少年安静地看向远处，似乎有风吹起垂至鬓角的浅金色头发。
林德尔也凑过来看他的草稿：“为什么特意画成那种样子？”
明明他为了装成人类每天还要额外消耗聊胜于无的一部分魔力……
“这个，是因为……”
结果对方的脸腾地一下有些发红：“我是，觉得……”
“……你是不是要哮喘发作了。”
林德尔开始熟练地在背包里掏药：“人类可真是麻烦。”
他们会因为任何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失去生命——车祸，枪击，哮喘发作，据说还有人坚果过敏，只要吃一两口花生酱就能一命呜呼。
“不用，不是哮喘。”
史蒂夫满脸复杂地阻止了自己妖精朋友的举动，克劳利先生曾经说过他们这种长寿生物的心智发展速率和人类不同，灵魂形式也有差异，林德尔有极大的可能性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保持着现在的身高长相和心性。
现在就连他自己身高都已经明显高过对方，至于詹姆斯则是早就猛地蹿个，三个人站在一起仿佛一排等差数列。
对方仍是不放心的样子，侧过头去听他的心率：“可是你的心跳听起来不是很正常……”
所以说妖精真是犯规的生物！史蒂夫涨红了脸解释，说人类就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情况！对方满脸信服地点头，说你们人类真是太麻烦了。
史蒂夫就又有些忧虑，他说什么林德尔就信什么，实在太好骗了一点。
不过这世界上应该也没人真正能让他吃到亏吧。
他们的成长速率终究是不同的，他和詹姆斯总有一天会成为胡子拉碴的成年大叔，但对方说不定在他们的有生之年永远都保持着少年人的面貌。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史蒂夫阖上素描本，“今天去看电影吗？”
“我都可以。”
对方没什么挑拣，实际上就像是“所有人类的长相在他看来都差不多”一样，人类所地造出来的影片也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但他仍旧顺从地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往好处想，妖精的生命格外漫长，所以他们的友谊也能够维持相当长的时间，史蒂夫宽慰自己。

第9章
相处得更久一些之后，史蒂夫和詹姆斯对于林德尔的妖精习性也总结出了特有的一套经验，如果真的有《妖精生态学》这门学科的话，他们两个说不定可以混个及格分。
就比如香猫尽管无法消化咖啡豆，但是它们偶尔也会兴趣使然地吃下咖啡豆来产出香猫咖啡——也不知道第一个发现这种咖啡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总之既不会带来营养，也不会影响生命安全，纯粹只是兴趣使然的行为。
补了更多生物学知识的史蒂夫则知道猫科动物其实尝不出甜味儿，不同生物之间味觉感受器存在微妙的差别，因此也很难想象他们常吃的食物在林德尔的口中到底是什么味道。
史蒂夫原本以为他们的生活就会这样持续下去，巴基永远是异性缘最好的那一个，总会带头领着他们两个去参观展览或者参加什么别的活动，而林德尔则是没什么异议的那一个，无论什么样的集体活动都只会沉默着跟在身后。
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拖长，偶尔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林德尔也会放松自己，露出狭长的耳朵和金色的眼睛。他的瞳孔占据了大半的眼眶，眼白被挤占得几乎看不见，在看习惯了以后，感觉更像是那种中世纪传承而来的妖精插画。
直到这一切戛然而止于一场枪击。
史蒂夫的父亲死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芥.子.气中毒，而如今母亲则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枪击案，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车轮滚滚而来，仿佛世界上任何一片土地的神经都因此而绷紧，他们这里也不例外。
医院的周围拉起了警戒线，金发的妖精远远站在人群之外，表情有些怔住般的不解——寻常的枪.弹不会在他的身上留下什么太深的痕迹，但在人类的身上，却象征着生命无可逆转的逝去。
战火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协商之后，打算重新回英国去。
“我们不确定这场战争当中是否有神秘势力的加入，就像是过去亚瑟王的时代一样，总有恶魔想要在这种时候挑动人心。”
亚茨拉斐尔皱起眉头：“而且天使们应该也不会无动于衷……”
“当然，你也可以留在美国。”
他按着少年的肩膀，视线扫过他那两个已经近似于成年人面貌的人类朋友：“我们的协议仍旧奏效，我会提前给你留下足够多的羽毛，如果仍旧不够，还可能会考虑别的方法——”
“我留在这里。”
林德尔毫不犹豫：“而且最近感觉，魔力的汲取也没有像是过去那么困难了。”
亚茨拉斐尔无法判断这句话是否是在逞强，但现在时间紧迫，林德尔毕竟是妖精，生命力比人类强韧太多，于是一黑一白的两位名义上的监护人重新踏上前往英国的航船，估计在船行至半途的时候就会偷偷施展什么奇迹趁着众人不注意溜走。
再之后，征兵的广告开始遍布大街小巷。
身高一米七出头的史蒂夫还可以考虑在鞋底里垫纸来报名参与征兵，从一米六开始就再也没长高过的林德尔则是直接被排除出了征兵范围，但结果都一样，他们两人双双出局。
金发的妖精对此态度不置可否，大多数人类的死活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里，但史蒂夫却会真心实意地为此感到失望和遗憾。
詹姆斯成功跻身于107师团，穿着挺括的军装向两人辞行，过不了多久他所在的部队就将前往英国——不得不说这身衣服真的很适合他，显得整个人都意气风发。他挨个拥抱了自己两个儿时的玩伴，先是用力拍了拍史蒂夫的后背，紧接着在轮到林德尔的时候，轻轻附在对方的耳边：“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金发的妖精一派理所当然地点头，他一直都自持着保护者的身份。
*
“林德尔，你没什么办法用法术来让那个家伙同意我去参军吗？”
在征兵窗口前，史蒂夫压低了嗓音：“就一下，只要让他盖上那个同意的印章……”
“……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随便修正人类的大脑容易破坏他们的脑结构。”
林德尔皱眉：“这种代价可以接受吗？”
史蒂夫：“……那还是算了。”
他只是想参军，不想害得一个无辜的人变成弱智。
“其实还有别的做法。”
林德尔转头看向电线杆上的宣传海报：“我们可以在下次展览的时候绑架霍华德&#183;斯塔克，然后威胁他出面同意你，或者——”
“噢行了，答应我别说些让人担心的话。”
史蒂夫伸手拍了拍林德尔的肩膀：“我知道你就是讨厌人多不想去参加展览……别这么看我，虽然你没直接拒绝，但是相处这么久怎么可能一点你的喜好都不知道。”
时间没有在林德尔的身上刻下辙痕，妖精少年还是那个少年，而他们却不得不成长，就比如接受巴基邀约的女性总会越来越多，而有的时候史蒂夫和林德尔两个人并排走，会有人友善地询问林德尔是不是他家的弟弟。
“我从遗传学上讲哪里跟你像？而且这只是亚茨拉斐尔一开始遴选出来的人类拟态。”
对方偶尔也会瞪着眼睛抱怨：“除了发色以外根本没什么相似，就连眼睛都不一样！”
史蒂夫笑了笑，去牵对方的手，看上去确实是体格不那么强壮但性格宽厚的兄长。
*
本质上，林德尔无法理解人类这种生物为什么会发明出战争这种如此高效率地杀死同类的手段，但据说旅鼠就会每隔一段时间疯狂地投身大海，他猜测可能是类似的机理。妖精不需要进食，有时候在树梢上睡觉就可以睡一整天，直到傍晚的时候被参军再次失败的史蒂夫摇晃下来，像是一颗麦子落回田地。
但有一天，情况发生了变化。
史蒂夫在树下露出有些激动的表情：“我成功了！我得到了一个能上战场的机会——”
妖精抖动了一下耳朵，觉得今天的人类社会或许出了点问题。
“那个老头子终于疯了？”
他问。
史蒂夫：“……”
时隔多年，让他觉得唯一不变的一点就是林德尔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不是，是一个博士找到了我……”
他神情激动地唠唠叨叨，大概含义是自己终于有了奔赴战场的机会。这种兴奋让林德尔很难理解，能否参军对他来说并不关键，但这个年轻人类正在一脸亢奋地想要去送死这点很重要。
“看来我还是得去搅和那个老头子的大脑。”
林德尔皱眉：“那我也要去。”
“别想着欺负那个可怜人了……我跟他说我有个能徒手掰弯钢管的朋友，所以博士想要破格见见你——这样说不定你就能和我们一起参军了！还有可能被分派到同一个部队呢！”
……幸好他形容的是徒手掰弯钢管，而不是胸口碎大石。
军方负责接待他们的人阵仗超乎了史蒂夫的想象，等看到头发蜷曲面容精致的女特工时，他突然有点后悔把林德尔也牵扯在其中。
“那么罗杰斯先生，我们借走林德尔先生稍微聊一聊。”
女特工的口红颜色鲜艳，冲着他一挑眉毛：“半小时就还给你。”
林德尔难得老实得像是个蔫嗒嗒的内向孩子，远超人类的听力在分辨着远处有人在窃窃私语他是不是个体格被强化过的变种人。
谈话的办公室里有点心和果汁，身高只有一米六的少年神色无谓地坐在椅子上，打定了主意不管问什么都按照预先演练好的内容回答。
“我是玛格丽特&#183;卡特。”
对方神色大方地坐在他的面前：“很抱歉，在之前和你的朋友聊起你的时候，稍稍用了些话术……所以我们知道你有些不同寻常。”
林德尔注视着她。
“你是变种人吗？”
“不是。”
对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你知道，加入军队之前是需要全身体检的，那个时候不管有什么秘密都会暴露。”
“那没关系。”
林德尔毫不犹豫，人类很少能有什么手段能真正限制住妖精，而且他也不是什么变种人……
谈话的结果不尽如人意，显然对方没能从他这里获得满意的结果——这是肯定的，毕竟林德尔自认为既没有想要赢得战争的决心，也没有向往和平的希冀，正义感更是无从谈起，还对变种人一无所知。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答应参军吗？”
探员玛格丽特最后问。
“——我总不能让他们两个死在战场上。”
人类相貌的妖精慢吞吞地回答。

第10章
军旅生涯也没有多值得期待，林德尔想。
不过就是成年人的体育课，没了众人争抢的篮球，换成了人手一把的突.击步.枪，除此之外还有些类似于障碍越野之类的内容。林德尔仍旧是这支新队伍里的“板凳队员”，偶尔有人会质疑为什么在他们挥汗如雨的时候会有个一米六的娃娃脸在偷懒，于是在卡特女士默许的情况下，妖精少年撸起袖子畅快地把“刺儿头”暴打了一顿。
之后就再也没人向他挑衅过。
早该如此了，他想，亚茨拉斐尔一直都不让他轻易地伤害别人，但是军队不同——在端起枪的那一刻，他就被天然赋予了合法杀死人类的权利。
“但是这样好吗？”
林德尔问道，手里把玩着突击.步.枪的卡簧：“我甚至都不是人类，但是你们让我跟在这里。”
体检之后的小范围身份暴露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这群特工居然如此平静——他们表示人类对这个世界上的神秘事件并非完全一无所知，他们的麾下常年招收顾问，负责对接像是他这样的特殊情况。
“但是能近距离见到妖精还是第一次。”
卡特观察着对方的手指：“不管基于什么样的理由，我很高兴你能为了和平而战。”
他当初的回答没让卡特探员有多满意，但是总归算是及格。林德尔拒绝以妖精的身份介入战争，因此军方也只能当他是个身体素质破格的士兵来使用——某种意义上和这个超级士兵的缔造计划不谋而合。
如今对外公开的情报是，林德尔本人就是这个实验的半成功案例，因为种种原因维持在了如今这个尴尬的身高。大多数士兵对这样的说辞深信不疑，毕竟任谁也想不到一个单手做引体向上能随随便便就做几百个的家伙没经历过身体改造，而作为需要保密的知情人，史蒂夫在听了各种各样四起的留言之后，也只能哭笑不得——毕竟真相如果不是亲眼见识到的话，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他们每个人领到了一套两张金属冲压形成的铭牌，上面刻着属于自己的名字和个人信息，林德尔的情况特殊一些，他既没有姓氏又没办法测定血型，拿到的当天就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喂，你这样的话——”
“识别活着的我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而且反正我又不会死。”
对方态度非常坦荡：“他们说我跟随常规部队作战的机会不会太多。”
史蒂夫当然知道“他们”指的是谁，有些心酸又有些羡慕，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既然这样的话，不然你的也交给我保管？”
……？
对方愣了一下，看着房间角落里的垃圾桶：“为什么？”
“因为，林德尔会活很久吧？像是战争这种事情，亚茨拉斐尔先生说他们曾经分别效忠过亚瑟王和摩根勒菲……”
从亚瑟王的圆桌骑士时代迄今已经度过了非常夸张的年月，史蒂夫站起身，伸手从垃圾桶里把那个银光闪闪的铝合金牌捡了起来，掸干净灰土揣进裤兜里：“这样等我变成一个老头子的时候，说不定还可以向来听故事小孩子炫耀，说自己曾经见到过货真价实的妖精。”
“你瞧，那个时候他们肯定会以为我在讲些童话……那多有意思。”
林德尔无法理解为什么史蒂夫会觉得这样的场面有趣，就像是他无法理解对方的素描本里画了很多他自己的妖精形态。和最初被克劳利他们捡到的时候不同，他现在已经非常习惯于伪装成人类的模样，顶多会被误解为性格不好相处——但史蒂夫的表现就像是个外行的神秘学爱好者，或者取材当中的业余插画师。
……他实在是想不出更多的比喻了。
速写画当中，金发的少年单臂抬起加兰德半自.动步.枪，阖上一只眼睛瞄准远处的靶心，不管多沉的枪械和多大的后坐力在妖精的手中都轻若无物，一手移动射击的枪术很让人羡慕；又或者他站在高高的树杈上看向远处，围巾裹住半张脸，只漏出一点点狭长的耳尖。
林德尔的妖精长相和人类面貌虽然相近但总归不同，同期的士兵基本上没人看得出来，只觉得史蒂夫这家伙大概童心未泯，甚至还打趣说等战争结束以后他说不定可以去当个漫画家；而被布鲁克林来的好脾气先生也从来没有掩饰或者解释的打算，亚茨拉斐尔一开始借出的那本《亚瑟王传奇》当中讲得很清楚，妖精和人类之间有着天堑一般的差别，人类的情感和灵魂或许在一些妖精的眼中只是食物的组成部分。
他们具备知性，和人类相似却不同。
最后史蒂夫出钱把那本书买了下来，作为参军聊胜于无的行李的一部分带在身边。
*
厄金斯博士来巡查的那天，林德尔正好不在，据说是被叫去测试新武器。他对于突击步.枪和汤姆逊冲.锋.枪的适应性都还算良好，但是射击成绩并不拔尖，起码没有配得上非人生物那种强悍的身体性能。林德尔也曾经要求干脆换冷兵器去上战场，又被卡特女士断然拒绝，一定要找把能够发挥出他个人特点的好枪。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都在心里感叹幸好这家伙不在，要不然的话他肯定要把菲利普斯上校用来吓唬人的假手.榴.弹重新塞回对方的嘴里——这人一向目无尊长又毫无军纪可言，只听得进去少数几个人的话。
总之，等到林德尔再次回来的时候，史蒂夫就已经通过了遴选，成为了超级士兵计划的第一个实验对象。
当天夜里，史蒂夫激动得没睡着，半夜爬起来从床底下摸了瓶酒。林德尔的床位在他隔壁，但这人从不肯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到最后他在屋顶上找到了对方，用冰镇过的酒瓶子去挨那张看上去还有点没长开的脸。
——这看上去有点像是在引诱未成年人饮酒，他想，但说不定林德尔的真实年龄要比他大一圈。
“喝吗？”
林德尔接过玻璃瓶子咂了一口，又呸呸呸地吐掉，拒绝的态度非常坚决，于是史蒂夫只能又拿了回来，很遗憾地感叹：“明明克劳利先生就很喜欢。”
“大概堕天使和妖精的味觉不一样。”
林德尔没怎么认真地回答。
他们对世界的感知是不同的。据说妖精依托魔力生存，传说当中的妖精乡阿瓦隆魔力浓度高得过分，对于人类来说就像置身于真空当中一般，很迅速地就会衰弱而死。
这让史蒂夫一度很担心生活在人类社会里的林德尔会不会像是出水的鱼一样缺氧，后来他发现自己大概多虑了，妖精可能是种两栖生物。
所以梅林用腮呼吸也没什么不对……跑题了。
“斯塔克说参加这个计划以后可以治哮喘。”
林德尔突然说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呃，我希望是。”
史蒂夫忍俊不禁：“你之前还说想绑架他。”
林德尔闻言回忆了一下记忆当中的那个小胡子男人：“是人类当中比较有趣的一个。”
这种语气和描述“一幅画看上去有些好看”差不多，史蒂夫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晚安。”
*
超级士兵的改造计划，是机密当中的机密，林德尔当然不可能有机会在现场旁观。
他坐在飞行员训练用的旋转架上走神，仿佛是坐在躺椅上一样轻松。十三米高的直立式轮转梯转了一圈又一圈，排在后面等着训练的士兵苦不堪言，又没人真的敢来把他叫下来。
——林德尔不会因为参加训练而变得更强，也不会因为不训练而实力退步。部队里没人敢轻视这个一米六的矮个子，但除了史蒂夫以外也没人敢太亲近他。
直到终于有勇士往他的位置扔了颗小石子，被金发的妖精随手接住。
“就算知道你很担心……下来换个地方坐着吧。”
他一跃而下，十几米的高度仿若无物，动作轻盈得就像猫科动物。绿眼睛直盯着对方，直到后者无奈地举手投降：“我叫杜根，不过估计你也没记住……名字比较拗口，所以大家都叫我达姆弹&#183;杜根。”
“杜根。”
林德尔强调道：“我没有在担心，我只是等在这里而已。”

第11章
敢于朝着一米六凶兽扔石子的勇士嘴角一抽：“随便你怎么说……出去喝一杯等着吗？我记得你的年龄也不像是看上去这个长相。”
酒？
林德尔非常坚定地拒绝了，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不过杜根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人向来是这副脸色：“之后你会被分派和飞行员一起工作吗？”
“卡特女士说想让我尽可能尝试一下不同的兵种。”
林德尔解释：“以便找到效益最大化的做法。”
“我倒是从小就想开飞机，小时候也开过农场里洒农药的那种，说不定以后还能有机会共事。”
杜根感叹：“现在飞行员也缺。”
对于这个说法，林德尔态度恹恹地应了一声，算是证明自己长着耳朵。
霍华德&#183;斯塔克作为如今为美军提供武器的军火商之一，对于林德尔的情况颇感兴趣，毕竟能一味强化枪械火力不用考虑后坐力和机动性的机会并不算多，等真的做出来以后，说不定是他的活广告。
只可惜广告先生非常不敬业，每次见面都肉眼可见地散发出“基于礼貌所以在忍耐”的气息。
杜根尬聊了几句以后发现对方根本不接茬，在心里感叹着这人果然很难沟通以后匆匆离去，好在之后林德尔没再占据训练设备，把打盹的地点转移到了附近的树上。
树杈极细，按理说根本没办法承载一个成年人的体重，但他却在这跟细树枝上睡得稳稳当当。
作为减缓魔力损耗的手段，他最近越来越嗜睡。纽约算不得什么地脉丰沛的地方，大气魔力稀薄得仿佛是人类在雪山上攀援，林德尔阖上眼睛进入了省电模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今天不吃晚饭。
阳光透过树叶在妖精少年的面颊上投下斑驳光影，不出意外的话，一觉醒来应该就能看到夜晚的星空。生活在人类世界里的妖精各有各的维持魔力的手段，他也尝试过从大气和地脉中汲取力量，只可惜入不敷出。
*
等待的时间比预料当中的要长。
这一觉好像过了太久，直到他让人从树杈上晃了下来，再被轻描淡写地接住又放到地上。
脾气不算好的妖精反手就是一拳，结果拳头被稳稳地截在半途。
“让你久等了。”
金发的大块头露出赧然的笑容，脸还是熟悉的脸，但是从脸往下哪里都不太一样。
林德尔：“……？”
人类的科学技术现在已经能做到无缝换头术了吗？
现在这家伙长得比巴基和克劳利都要高了，原本空荡荡的短袖衬衫被肌肉撑满，还能随手截住他的一拳——即便这一拳没有尽全力。
他绕着史蒂夫转了一圈又一圈，原本他们两个的身高属于整个军营里的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而现在对方的体型直接高出一大截，连他的影子都能被彻底地被对方的影子笼进去。
倒数第一用审视的目光把他从头扫视到脚，直看到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耳尖泛红。
“这下等到上战场的时候，我就能配合上你的速度了。”
史蒂夫笑了笑：“要不然的话我真担心你连指令都不听……而且肯定只想着单独行动。”
“看样子你的哮喘大概痊愈了。”
林德尔却感叹：“那几个人类还算有两下子。”
后来林德尔才知道，在血清实验成功的第一天史蒂夫就上了报纸，单人成功击杀一名九头蛇成员，但和他见面的那个傍晚，他们却只聊了些关于以后一起上战场的憧憬——当时很多上战场的士兵会在步.枪的枪托上印着名字和照片，象征着战场之外的牵挂，而他们全部的联系都将在战争当中生死相托。
“而且你还可以多吃一份单兵自热盒饭。”
四倍体力的代价之一就是消耗量猛增，林德尔把他的午餐肉罐头推到旁边，看着史蒂夫熟练地接过去：“要不然步兵装备里可没有那么多塞补给的位置。”
“你不吃吗？至少还有巧克力。”
史蒂夫从配给夹层里翻出来一条：“我记得你以前还算喜欢。”
“……不了。”
盘算着自己岌岌可危的剩余魔力残留，林德尔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个牌子的不好吃。”
*
原本林德尔以为他们就会这样踏上欧洲大陆，但厄金斯博士的死带来了一系列的变化。
“嘿，罗杰斯——正好，林德尔也在。”
史蒂夫的身后大踏步地走过来几个人，最前面的是卡特女士，还有斯塔克，外加两个林德尔不认识的男人，胸前别着亮闪闪的勋章。
“我们明天就要前往英国，林德尔，情况有变，现在没那么多时间让你去一个一个试验武器。”
卡特女士注视着绿眼睛的妖精少年：“一支特殊的突击部队需要你的力量。”
“我们需要一支对九头蛇的突击部队，正好这家伙的各项指标都很合适。”
其中一个人解释道：“而且小规模的作战部队不那么强调团队配合，只要单兵作战能力足够出色就好。”
“那我也一起去——”
“你要留在实验室。”
史蒂夫的话戛然而止。
“这个世界上不能只有一个超级士兵。”
那个胸前别满了勋章的家伙伸手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厄金斯博士死了之后，总得有些人追着他的研发进度向前推进。”
“但是只让林德尔一个人去伦敦的话怎么行——！”
史蒂夫据理力争：“这些天他根本没跟着部队一起训练，他到现在应该只认清楚了几种武器应该怎么用！”
“知道这些就足够了，武器怎样使用，射程有多远，打到身上大概会多疼——我知道这家伙不怕普通子弹，所以这些天让他背过了几种比较厉害的。”
斯塔克接过史蒂夫的话茬：“你可能不是很清楚，但军队里特殊的士兵不止他一个，有些印第安巫术师也在部队里服役，总之只要有用，什么办法我们都会试试看。”
金发的士兵抿着嘴，表情有些为难，林德尔则是开口问了一句：“超级士兵中弹以后会死吗？”
“呃，我想会的。”
霍华德耸肩：“超级士兵也是人……而且你知道我在这方面很专业。”
林德尔陷入了沉默。
他并非美国公民，但魔力的问题总有一天要解决，起码他不打算继续缠着克劳利让对方从背上拔羽毛。
“之前那个印第安人怎么说的来着？”
佩吉小声问道。
“他们说，妖精虽然和人类的情感无法互通，但却是这世界上最守信的生物，所以只要有足够说动它们签下誓约的诱饵，就一定会竭尽全力完成协议内容。”
霍华德饶有兴趣地注视着那双绿眼睛：“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让你为人类而战？”
“他不需要钱吗？”
霍华德身后的军官建议了一句，又被佩吉抬手阻止。妆容精致的女特工握住他的手，说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事情，都会尽量放在你的天平上。
心思各异的人类环绕在他的周围，林德尔沉默着辨识空气当中逸散的情绪，就像是梅林以人类所缔造的故事为饵食一样，他理论上也可以从这些情绪当中汲取食粮。
但人类的情感大多数还是太过单薄了，就像是雨过之后林地枯木上新长出来的、指甲尖那么大的匙盖假花耳，又或者是花蕊处的那一点点蜜糖，可以食用却完全不足以果腹。
濒死的时候，战场上应该会弥散着充足的绝望和恐怖吧。林德尔又想起克劳利捡到自己的那一天，他用一根羽毛诱惑着自己伪装了这么多年人类，但还是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想方设法地高效率杀死同类。
有些妖精杀死人类是基于温饱问题——比如水妖Nixie猎食人类血液和灵魂进而转化成魔力，但枪炮就显得冷淡又机械化。
他在传回的影像资料里看到过那些纳粹怎样对待犹太人，知识浅薄的妖精一度为人类能做出的行为而感到震慑，那时候史蒂夫就坐在他的身边，尚且不够宽阔的肩膀轻轻颤抖，说自己总有一天要结束这一切。
“比起契约，就保持现在这样就好。”
他松了口：“我会和你们一起去英国。”
“也行，而且我也不会长期待在英国，毕竟还要看顾美国这边的生意——你就跟着坐我的飞机往返吧。”
霍华德&#183;斯塔克一拍林德尔的肩膀：“那么合作愉快，Mr.elf.”

第12章
欧洲主战场，奥地利上空。
“你看，咱们还是凑到一支队伍里了。”
杜根一只手扶着发动机油门台的推杆，另一只手熟练地打开顶控板的各类开关：“虽然没办法并肩作战，但是还是提前祝你好运。”
“到地方把我放下去就行，之前没发现你话这么多。”
林德尔背着一杆大口径的狙.击枪，枪管上没装瞄准镜和稳定支架，多的位置配了第二套弹匣，整把枪看上去有大半个他自己那么高。
他接到的命令是，不论手段杀死目标范围内建筑物当中的所有生物。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达姆弹&#183;杜根在驾驶座上耸了耸肩：“说真的，你是我见过的脾气最坏的兵。”
“到达指定位置，下降高度到预定范围，投弹舱可以打开。”
杜根在对讲机里汇报完毕以后又回头：“回来以后会换直升机来接你，记得站在标记位置等别乱跑。”
结果后舱门才开到一半，金发的妖精就从那道半开的缝隙里跳了下去。
杜根：“……”
飞机在空中调转方向返航。
空气迅速掠过耳鬓和头发，在下坠的过程中，人类半弧形的耳廓变得狭长，绿色的虹膜在眼眶里逐渐散大，最终变成金色的竖瞳。林德尔反身从作训服浑身上下的口袋里取出第一个就地引爆，催眠瓦斯迅速弥散在空气当中。
将呼吸切换成以魔力供应的形式，再就地汲取人类的恐惧和灵魂为饵食，妖精少年的动作快得肉眼几乎很难跟上，连尖锐的指甲都能成为收割生命的镰刀。
他奔跑在据点的走廊上，红外线的感应线在妖精的眼睛里属于可视光波，用一连串的体操动作避开感应设备以后，林德尔一脚踹开大门，端着从敌人手中抢夺而来的轻机枪突入重围。
这里的地形环境复杂险要，但只要阖上眼睛，人类灵魂散发出来的恐惧味道就会形同黑暗当中的灯火一样耀眼。
“看来今天能吃个饱饭。”
吐出这样一句让人觉得意味不明的话以后，他对着强化玻璃窗抬起枪.管，目标差不多在一点五公里开外，没有瞄准镜的狙击几乎不可能成功，但……
之前汲取的力量转化成魔力，魔力又化为山间穿堂而过的风。
山风修改着子.弹的弹道，用一个复杂诡谲的角度楔入目标人物的太阳穴。对方原本躲在防御工事的掩体当中，怎么也想不到能有会拐弯的子.弹从天而降。
枪.管的尖端上着特殊合金制作的刺刀，林德尔在空中漂亮地转身，刀尖挑起一个人反身挡住了身后的子弹，半小时之后，遍布弹痕的房间里重归寂静。
金色瞳孔的妖精深深地在已经没有生命反应的房间里吸了一口气，魔力大量涌入又急剧消耗的感觉甚至令人上瘾，如果不是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约束着他的那几年，他十分怀疑自己是否会一直享受着这样的感觉。
“任务完成，半径一公里范围内没有人类的生命活动迹象。”
他打开通讯器，伴随着说话，眼睛指甲和耳朵都逐渐恢复成人类形态的模样：“可以叫直升机过来接我了。”
“不错嘛，今天的效率也特别高……辛苦了，回来休息吧。”
通讯器的另一端传来陌生的声音，林德尔懒得具体分辨到底是哪任领导：“直升机在十五分钟之后到达预定地点，你现在移动到建筑物的顶端吧。”
林德尔啪嗒一声关掉通讯器，引得几十公里开外的指挥部一阵抱怨：“他就不会在通话结束之前说一声收到或者over吗？”
“我觉得他肯接你的通话就不错了。”
一直在通讯频段里保持沉默的飞行员杜根忍不住吐槽，背景音是逐渐变大的螺旋桨声：“行动代号ICBM，转入回收阶段。”
Intercontinental Ballistic Missile，洲际导弹，一种仅仅只存在于设想当中尚未问世的未来兵器，目前被用来作为林德尔参与的作战任务代号。具体形式非常简单粗暴，就是在敌人进攻的火力网高度以外将林德尔投放下去，杀光可见范围内的所有敌人以后再重新回收。
“那家伙学不会怎样临时救治伤患和解放俘虏，没有顾及队友的习惯，而且没办法进行复杂的协同配合，想要效益最大化的话，也就只能这样了吧。”
有人小声地嘀咕着，被卡特探员瞪了一眼，瘪着嘴重新噤声。
实际上只要真的见识过他战场上的手段，就很难再将林德尔和训练营里那个寡言少语大多数时间都在打瞌睡的少年联系在一起，即便人类的眼睛无法看清楚魔力与灵魂的流动，都可以判断出来他在因为周围人的生命流逝而变得越来越神采奕奕。
林德尔抓住直升机上放下来的软梯，被一截一截拉上去。机舱里有温热的毛巾，驾驶员杜根头也不回地指了指：“擦脸，洗手，等回去以后再换衣服，未来你有一周时间休假，新的作战计划制定好了以后会有人来通知你。”
毛巾囫囵搓脸，白毛巾上很快沾上血迹和灰土。
“有新的报纸吗？107师团的战报也行。”
“陆战部队的情报都在座位上，嗐，真是一秒都不打算休息……”
杜根抱怨了一句：“另一个人的情报还不如回去看电视转播或者报纸，总之消息到处都是，等你回去以后听无线电广播也行。”
“嗯。”
林德尔点点头，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战报，靠着靠背椅闭上眼睛。
“嘿——你这就睡了？不多聊聊吗？我听说在刚杀完人以后你应该非常有精神才对……”
杜根最后放弃了沟通，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到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给这家伙身上系上安全带。
*
就像杜根所说的那样，史蒂夫&#183;罗杰斯，或者说“美国队长”……最近相当出名。
不管是电视还是收音机里都能听到关于这个人的消息，报纸更是不吝惜用一整页的头版头条来报道相关的消息。
林德尔的临时住所里放着整齐的一摞报纸，最顶端的就是穿着星条旗配色的紧身衣手持星条旗配色盾牌的某人。
从战场上归来的金发妖精从衣柜里取出来新的作训服，旧衣服胡乱扔在地上，反正等下次回到这个房间里的时候一切都会恢复整齐——连一根头发都不剩下。
他知道有些科学家仍旧没放弃从这些细节上研究清楚妖精秘密的打算，但这绝不会有什么结果，在脱离身体失去了魔力的供应之后，无论是头发还是指甲都会逐渐消失在空气当中不复存在。
衣服有些宽阔，哪怕扎紧了袖管裤管，四肢都还在布料里面来回晃荡。这一次捣毁的据说是个很重要的据点，但九头蛇的基地在欧洲大陆上星罗棋布，饶是林德尔都不禁萌生出根本杀不完的抱怨。
而且不是每一次都像今天这么顺利——九头蛇似乎在一次次摸索着针对妖精的特殊武器，比如大功率的超声波，人耳无法听到的高频声波在他的耳朵里显得震耳欲聋，嘈杂得让人无法辨别清楚任何指令。
可以确定的是，这场战争无论是我方还是敌方都有魔术师的参与，军队当中就有传言，盟军的飞机曾经被特殊手段击落，说不定是妖精的手笔。
“林德尔？”
房间外传来敲门声：“你接下来有假期对吧？正好我要回去，可以捎带你一起。”
“纽约？”
林德尔去开门。
“布鲁克林，我的司机直接给你送到位。”
斯塔克挑眉：“想来你也不会想要去别的什么地方了。”
“……”
结果林德尔仰起脸看了他半天，让霍华德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后脑勺：“怎么了？这次想去别的地方？”
“不是。”
对方说道：“谢谢。”
“噢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霍华德&#183;斯塔克夸张地抱着手臂：“你从谁那儿学的？”
他探头看了看房间里翻开一半的报纸——金发的青年对着镜头露出微笑，那是征兵广告的扉页。
“感谢你们。”

第13章
虽然总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但相处得久了以后，就会觉得霍华德这人还不错——明明是个工程师还特地考了飞行执照，而且自己独享一条从战区往返美国的航线。
顺风飞机除了带上林德尔以外还有卡特女士，后者手里抱着一厚摞的文件，正在一张一张认真翻看。
“军队的生活感觉怎么样？”
她问道：“你最近几次的任务都完成得不错。”
“魔力充足了不少。”
林德尔活动着手肘，从战场上汲取的力量能让他偶尔像是亚茨拉斐尔一样出去享受一顿相对丰盛的晚餐——哪怕他对人类食物还是提不起什么热衷。
战争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变化，就连身高都没有因此增长哪怕一厘米，霍华德曾经很好奇是不是因为魔力的汲取仍旧不足，但林德尔否定了这个猜测。
“我们这类妖精的‘蜕变’和魔力摄入量无关，也和经历过的时间关系不大。”
他解释道：“一切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发生。”
就像是毛毛虫在合适的时候化成蝴蝶，雏鸟褪去绒毛，生出足够支撑自己飞翔在天空当中的翎羽。
佩吉打量着正贴在窗户上向外张望的少年，对方毫无疑问，是军队手中一杆好用的尖刀。
“下次我们打算考虑让你去驰援陆战部队，说不定会碰到107师团……你觉得怎么样？”
“都可以。”
对方的态度却没有多热切：“像现在这样也没关系。”
佩吉不禁想到一些部队当中的传闻——死亡的收割者，靠汲取亡者的恐惧而生的战场死神，或者别的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本质上人类会因为未知而感到恐惧，就像是过去人类将不可知的生物奉为神明一样。
“不用在意他们说的话。”
她伸手摸了摸柔软的金色头发，其实只要得到了信赖之后，就会觉得妖精的思维模式比人类还要简单粗暴得多：“你是盟军的一员，其实我们考虑过等战争结束之后仍旧聘请你来为我们工作——和现在一样，尽可能地满足你的需求条件。”
虽然没要求过薪水，但是林德尔被配置了一套特殊的个人身份，每次行动都有一笔不菲的进项。卡特还帮他争取了在美国境内的各项公民权限，趁着战时的身份统计不够完善，居然还真以林德尔&#183;霍恩海姆的身份开出了一个银行账户。
“之后人类还会如此大范围地杀死彼此吗？”
林德尔有些不解：“这样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我很难向你详细地解释这个，先生，但我们就是在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而战。”
佩吉说道。
这确实有些难以理解，林德尔想，不过人类的争端本质上和他也没多大关系。飞机放下起落架，很快滑行在跑道上，斯塔克摘下驾驶员头盔，夸张地向两位乘客行了个礼：“女士们先生们，感谢乘坐斯塔克国际航班。”
“一般不都是雇飞行员吗……也就只有你总是亲自开。”
佩吉挑了挑眉毛：“下次见，斯塔克先生。”
“哎，不顺便去吃一顿吗……好吧。”
霍华德&#183;斯塔克转过身来，低下头看着比他矮一大截的林德尔：“我先送你回去，还有刚刚的画面，你就当没看到。”
“删除记忆的过程非常复杂，一般来说，我不愿意对自己的大脑实施这种手段……好吧，我没看到。”
金发少年从善如流：“送我回布鲁克林。”
*
史蒂夫今天的演出结束得还算顺利。
虽然对着摄像头和一大群尖叫的观众，夹在一大群穿着高开叉蓬蓬裙的女舞蹈演员中间跳舞是一件非常让人为难的事，但倘若这样做真的有用处的话，他也不是完全拉不下脸。
但演出过后喜迎一大群人的暗示、调侃、邀约和所有他不擅长的事情就另当别论。
金发的大块头有些头痛地拨开人群，意外地在演出舞台的后台发现了熟悉的面孔。
“林德尔？！”
也不算太熟悉……毕竟他看上去矮小又未成年，已经被等待参加下一场表演的舞蹈演员们带着怜爱的表情套上了假发和花环。
史蒂夫：“……”
以他对林德尔的了解，对方大概忍耐得相当辛苦。
他囫囵着给红白蓝配色的紧身衣外面套上夹克和长裤，紧接着动手帮林德尔把那些假发套和挂在身上的各类装饰都扒拉下来，妖精少年果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从凳子上跳下来活动四肢。
“这是你弟弟吗？”
有演员抛了个媚眼：“他真可爱。”
“我是盟军的士兵。”
林德尔皱着脸，用审视的眼神看向那个女演员：“隶属于对九头蛇的突击特战部队。”
“好的，小士兵。”
咖啡色大波浪发的女演员吧嗒一声亲在他的侧脸上，留下一个完整的口红印儿，再抬着眼睛去看史蒂夫：“你弟弟真可爱。”
林德尔：“……”
直到走在回去的路上，他都在用力用袖子磨蹭自己的脸。
“还有没有了？”
林德尔侧着头问。
“没了没了，别蹭了。”
史蒂夫忍俊不禁：“就那点口红而已。”
从战场上归来的老兵身上往往都有着久经沙场的戾气，但看来这个经验在妖精的身上并不适用，林德尔在刻意收敛气势的时候，甚至会被当做是普通少年任人揉圆搓扁——虽然本人很不情愿。
“好不容易回一趟纽约，前线的情况怎样？我猜你口中会有些别人不知道的第一手资料。”
史蒂夫摆出轻松愉快的语气：“要不要去喝杯咖啡或者看场电影？”
“我所在的‘前线’和多数部队不太一样，大多数都在山岳掩体当中，还有一小部分在底下。”
林德尔先是认真回答完对方的提问，再转而反问过去：“为什么是电影和咖啡？你以前不会提到这些。”
“嗯……最近咨询了一些人。”
史蒂夫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了起来：“他们说如果想要邀请……嗯……最好尝试类似的地方……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换成别的。”
“含含糊糊地在说什么。”
林德尔抱怨道：“而且我哪里像你弟弟，最近这么说的人频率越来越高了。”
“反正你又不会真的在意那些人说什么。”
“那你在意吗？”
林德尔反问。
“我……”
时间就像是一台差速离心机，史蒂夫想，这是他在实验室里认识的新设备，他们就是同一管被塞进离心机里的血液，最终会被分离成不同的成分。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成为你的战友。”
他笑了笑，最终选择了一个不会出错的回答。
——妖精具备和人类同等程度的知性，有的甚至还要更高过，但除此之外，哪里都不相同。
在踏上飞机之前，一位印第安裔的年轻飞行员曾经如此告知过他，对方自称是个传承不那么完整的魔术师，参军的理由是战场上更方便死灵魔术的发挥。他的面颊上擦着一道油彩，起飞之前会用手串在飞机里做奇怪的仪式，在飞往意大利之后就再也没听说过这个人的消息。
“咖啡还是算了……说起来，你都演了那么多节目。”
林德尔突然建议道：“他们有打算让你拍电影吗？”
“……放过我吧。”
史蒂夫捂脸：“现在这样就已经很为难了。”
这幅表情太有意思，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卡特女士说，等到战争结束以后也希望我能和他们一起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嗯……我有考虑过以后不打仗了就去给杂志社供稿，不过你的话，无论做什么工作我都会支持。”
他屈起中指和拇指，一弹对方的额头：“特工林德尔，听上去也挺酷的。”

第14章
理想很美好，但现实距离特工林德尔或者插画师罗杰斯都还很遥远。
美国队长的海报铺满了大街小巷，甚至还出了不少周边贴纸。金发的大块头带着鸭舌帽穿行在布鲁克林的街巷，周围有小孩子手持国旗和贴画你追我赶呼啸而过，一个扮演美国队长另一个扮演九头蛇，非常恐怖，特别羞耻。
再加上林德尔站在路边看得津津有味，羞耻的感觉就呈几何倍数上升。
史蒂夫：“……不然咱们先回去吧。”
附近的面包店正售卖马芬，史蒂夫顺口提议说如果下次碰到巴基的时候可以给他带些点心，林德尔想了想自己能碰到正常陆战部队的概率和点心的储存时间，认真思考了一下，说我可以给他带两条法棍。
战时前线上能吃的东西相当有限，罐头装万物、巧克力和午餐肉基本上是标准配置，考虑到耐储存又好运输，整个面包店能带的说不定还真只剩下法棍。
然后他们共同畅享了一下巴基从战壕里跳出来一法棍抽死敌军的场面，愉快地走向了基地。
前线，巴恩斯猛地打了个喷嚏。
“没事吧？”
旁边的人问他：“你感冒了吗？”
他们头上都顶着厚厚的一层树叶，埋伏在坑道里。三百米外是一处九头蛇的军工厂，他们的距离已经压得很近，只剩下一个突击命令。
“没事，不过如果你今天把配给的巧克力给我吃的话我可能会更好。”
巴恩斯回答。
“？？为什么这种话你说得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我以前一直这么吃朋友的配给吧。”
“到底是什么朋友啊……”
“那个ICBM。”
巴基说道：“我还可以帮你要签名。”
“！！！老兄你今天的冷笑话说得真的有点好笑。”
“都说了不是笑话……注意警戒。”
他们都经过层层伪装，当然不可能大声说话，交谈中都带着明显的气声。这个兵工厂是九头蛇一处隐蔽的据点，他们的任务是尽可能探明这里生产着什么，并尽可能武装镇压。
“准备好了吗？那么——”
*
纽约，临时作战会议室。
“我们有理由怀疑，九头蛇正在研发一种对标超级士兵计划的特殊手段。”
卡特女士翻过手中的资料：“包括收买一些地精来当间谍，还有让妖精去破坏盟军的飞机……虽然这些都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我们这边的印第安萨满确实感受到了特殊的魔力波动。”
“苏联那边‘干这行’的人不打算情报共享吗？”
有人问：“那边的战线情况更严峻吧。”
“那边也有类似的情报，但是也大多都不算精确……”
佩吉摇了摇头：“大多数都是依山建立的要塞，而且防御措施完备很难攻破。”
会议集中在一小群人当中，林德尔和史蒂夫靠在沙发上，后者听得聚精会神，前者正靠在他身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原本他们两个都不涉及这种级别的讨论，但一旦和妖精跟“超级士兵”相关，霍华德仍旧坚持让他们两个参会——说不定会以自身的立场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妖精我们这边也有啊？不如让他去和飞行员配合破坏敌人的战斗机？”
有人提议：“反正能力范围内的事情他都会去做吧。”
“这是数量级上的差距，靠林德尔一个人是行不通的。”
霍华德摇了摇头：“说到底，我们首先得弄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妖精站在那一边……理论上这种生物应该不可能如此程度地介入人类战争。”
“说不定给他们开了什么难以拒绝的好条件呢。”
那个提议的人指了指林德尔：“那家伙不上战场的话就一直是一副疲倦还吃不饱饭的样子吧？如果九头蛇能解决这个……”
大家的表情都很严峻，有人轻轻撇头去看林德尔：“以你的角度，你能想到的大多数妖精都难以拒绝的条件是什么？”
话题的主人在睡觉。
史蒂夫连推好几下林德尔的肩膀把省电模式的妖精晃醒，又小声重复了一遍对方的问话。睡眼惺忪的家伙毫不犹豫：“无论如何都用不完的魔力。”
看到所有人都没理解这意味着什么，林德尔又用他们能理解的话语强调重复了一遍。
“简单来说，汲取不进的恐惧，杀不完的生命，永远战栗的灵魂，生生不息的养料。”
再简单一点的道理已经不需要他去详说了——人的生命是这场交易当中最廉价而基础的部分。
“该死的！”
一个小胡子军官一拳头砸向桌面：“这不是用人命来做燃料吗！”
没有人接他的话，谁都知道在战争当中生命的廉价，会议在一片愁云惨淡当中不了了之，霍华德原本打算请史蒂夫和林德尔吃个饭，旁听完之后考虑到这可能是额外的消耗，又打消了这个主意。
“只要签下誓约的话，就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完成……是这样吗？”
他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林德尔的眼睛：“妖精都是这样的生物？”
“只有人类才会不守承诺，虽说恶魔也喜欢在契约的协议内容里动手脚，但无可置喙的内容他们还是会照做的。”
他想起几年前参加过的一场婚礼，人类是无法用魔力来约束自身的生物，所以才需要上帝来见证——可惜上帝压根懒得看。
“别这么说嘛，这是偏见。”
霍华德拍了拍他的头顶，金色的头发也跟着上下晃了晃：“又不是没有诚实守信的人类，你看罗杰斯就是。”
被话题无辜扫射的金发大块头在接触到两人审视的视线之后就开始脸红，显然四倍体力和特殊的药剂没办法阻止他体内的血液涌上脸颊。
“我猜他连撒谎都没学会。”
霍华德说道：“甚至不需要一个测谎仪。”
“……其实还是会一点的。”
林德尔回忆着对方曾经和他一样高的时候：“当时我和巴基经常轮流以‘史蒂夫患了哮喘我们要带他去医院’为理由逃课。”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
等林德尔的假期过到了尾巴上之后，传来了前线一支部队整体失去联络的消息。
奥地利的战报传到美国不算快，等到侥幸逃脱的士兵被运输机送回本土基地之后，妖精的良好视力还能让他看清楚那些绷带之下逐渐沁出的深红色血液，和被潦草包裹的断肢。
空气当中弥散的沉重和绝望在妖精的感知中非常敏锐，大概是从“高海拔雪山的含氧量”变成了普通高原地区的差别，但林德尔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没什么汲取魔力的兴致。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他的旁边匆匆而过，林德尔短暂地和一位膝盖以下被截断的患者对视，对方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得让他难以辨别，浑浊而强烈。
对方嘴唇翕动，像是要对他说什么，但终究没了力气，歪倒在担架之上。救援相关的内容林德尔完全帮不上忙，也没人指望他去做什么，很快一机舱的伤员就被“装卸一空”。
转瞬之间，林德尔想起了更加重要的另一件事。
史蒂夫的反应比他更快，他已经抢先一步已经冲到了菲利普斯上校的面前：“107师团的情况怎么样？你手里有没有战死的人名单？我想知道一个人的名字——”
“巴恩斯中士？很不凑巧，我今天正好写过他的讣告……很遗憾，先生。”
史蒂夫怔在原地，但林德尔立即反驳：“他撒谎。”
“什么？”
“正常搜救无果之后会暂时被确认为MIA（战斗中失踪），按流程不可能这么快发布讣告，如果确认KIA的话，起码能见到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牌。”
林德尔说道：“我需要知道107师团原本的作战目标是什么，上次见到他们作战记录的时候，这支队伍还没有进入奥地利境内。”
“噢天，我还以为你从来没听过这些课。”
菲利普斯上校嘟囔着：“妖精睡眠的时候也能听人说话吗？”
“我需要知道真相。”
史蒂夫双手按在桌面上，体型和身高差带来无声的压迫感，湛蓝色的眼睛和菲利普斯上校对峙，良久之后，一直站在一旁的卡特探员松了口：“就算你知道也无济于事，那种地方……”
“不管是什么地方，我都一定会去。”
史蒂夫迅速地瞥了一眼林德尔，又再度直视回来，脸上毫无一丝犹豫：“人类是没有强制协议的，但我们三个说好了要一起结束战争。”

第15章
“那不一样，就算再加上他——”
卡特探员一路跟在林德尔和史蒂夫的身后：“营救不知死活的一群人和把视野范围内的所有活人都杀光是两种根本不同的作战难度！伤员的紧急处理呢？撤离的时候如果遭到了重火力压制呢？”
“我知道，所以这次才是两个人一起去。”
史蒂夫头也不抬：“林德尔可以像过去那样把敌人杀光，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
“你——”
卡特探员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要被这两个人气死：“你们根本不知道那地方是做什么的！那里是一处新武器的试验基地，连霍华德都没能弄清楚那种武器的作用原理！”
“嗯咳！”
霍华德突然走过来，咳嗽了一声：“所以……我还挺想知道具体原理的。”
“连你也跟着他们两个胡闹？”
卡特绷圆了眼睛：“你该比我们都清楚那是什么地方！”
“我也很清楚ICBM如果只用来捣毁据点，不做点更多的工作的话实在是太浪费了……超级士兵演舞台剧就是更大的浪费。”
黑发的商人抬起眼睛：“而我碰巧是个喜欢追求利益最大化的人。”
“你……唉……好吧。”
佩吉&#183;卡特终于放弃：“你们几个都跟我过来，起码听一听战前会议……这说不定能将这次鲁莽行动的死亡率降低一点。”
史蒂夫闻言眼睛一亮，笑了起来：“非常感谢。”
说完，他伸手拍了拍林德尔的后背，后者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说道：“谢谢。”
*
“根据现存的情报，那片地方周围都有对空火力覆盖，飞机很难飞得太近，我们这边能提供的支援非常有限。”
佩吉&#183;卡特在地图沙盘上扎下一枚旗帜：“注意要以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为优先，第二任务目标是搜救设施里面的士兵。”
“第三目标是起码帮我抢把他们的枪回来。”
霍华德补充道。
“我明白了。”
史蒂夫点点头，将周围的地形图背下来：“第三目标就交给林德尔，我主要考虑救人的事……没问题吧？”
“最重要的是别死在那种地方！”
佩吉&#183;卡特忍无可忍。
二百人只回来了不到五十个，其中大部分受到了无法再继续上战场的重伤，她一定是疯了才会想要让两个人——好吧，一个改造士兵和一个妖精，前往突围。
但他们还是一并坐上了斯塔克的飞机。林德尔仍是斜背着他那把没瞄准镜的长管枪，表情有些复杂地看向史蒂夫：“你一定要拿着那个吗？”
他指的是上面印着美国国旗的鸢形盾，不锈钢制表面喷漆，勉强能遮挡住大半截身子。
“嗯……我觉得这个还蛮酷的，不是吗？”
被问到的家伙有些羞赧地挠头，有些可疑地脸红。
除了简短的闲聊，这场航程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
飞机开到最后就连斯塔克本人作为驾驶员最后都开始走神，发誓以后要给飞机上加装自动飞控系统，用来在这种航程漫长的时候定速巡航，等开始跨越英法领空的时候才重新打起精神。
他们的高度大多数时候维持在地面高射炮火范围之外，等到达预定地点附近之后才开始降低，不得不说斯塔克是个优秀的驾驶员，水平和他当工程师的实力一样拔群。飞机灵巧地侧翻，躲过擦着机翼而过的对空弹，连带着飞机里没系安全带的几个乘客也像是滚动洗衣机里的衣服一样跟着翻滚。
“所以说应该安全乘机——”
霍华德在驾驶舱里抱怨。
“戴好局域通信的麦克风方便你们两个互相联络，我们会在附近的盟军基地里待命。”
卡特探员仍旧带着担忧的表情：“一旦情况不对就立即撤退。”
“收到。”
史蒂夫笑了笑，打开机舱门的安全阀。
他们一前一后地跳下飞机。
*
无论从什么角度上来说，史蒂夫都称得上是一名优秀的士兵。
第一次出任务的他甚至比林德尔还要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得益于那些训练营当中的磨砺和勤勉的知识积累，他熟练地一路检查着之前107师团在这里留下的痕迹，从中推断当时的作战情况。
林德尔的脚步像是猫科动物一样轻，不发出一点声音，沉默地紧跟在他身后。两人成功敲晕了守卫，史蒂夫桡身爬上平台，林德尔想了想，摸出匕首在那个倒霉家伙的后颈位置轻轻一划。
苦涩的、麻木的、灵魂的味道。
啪嚓一声，魔力的开关打开。
视野迅速变得清晰而广博，湖绿色的眼睛化作姜黄色的竖瞳，耳朵细而狭长，收容着波长范围远超人类的声音。
“这下面有大型设备的声音。”
林德尔示意着史蒂夫：“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运转……大多数人类的灵魂反应在四点钟方向，不过没办法分清敌我。”
他有些表情犹豫：“盟军的士兵和敌人在我的嗅觉里灵魂几乎是同样的味道。”
“没关系，这点情报就够了。”
史蒂夫点点头：“先去救人！”
关押俘虏的房间守备不算森严，在解决掉了几个守卫之后，林德尔已经开始琢磨着拿走其中一两件武器。史蒂夫神色焦灼地一一扫视过牢房，却没看见自己昔日小伙伴的身影。
“我们是增援。”
史蒂夫轻轻拍了拍一个人的脸，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些战俘当中有人看上去精神格外萎靡不振：“詹姆斯&#183;巴恩斯中士在这附近吗？”
“巴恩斯？不知道……很多人被从这里带走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对方恍恍惚惚地回答，不过史蒂夫也无暇顾及更多。他翻找着看守的尸体，在看到脖子上一击致命的伤口之后停顿了一下，最后神色如常地摸出了钥匙：“还能走吗？拿着他的武器。”
所幸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拿起武器就能加入战斗，史蒂夫一个一个打开牢门，很快周围就聚集了一大片的人。
“有人见到过巴恩斯吗？”
史蒂夫拔高音量：“詹姆斯&#183;布坎南&#183;巴恩斯，有人看到他吗？”
“詹姆斯？”
其中一个人皱起眉头：“他在突击的时候一直在我旁边……他应该是被带到更下层去了。”
“我下去找他。”
林德尔毫不犹豫。
“没用的！被运到下层去的人从来没回来过！”
有人喊道。
史蒂夫皱了皱眉：“林德尔，你带他们突击出去，我去下层找巴基。”
两人一时之间僵持不下，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认真辨认了他们两个的长相——毕竟林德尔未成年一样的脸出现在这种地方确实很突兀——之后犹豫地说道：“这里交给我们自己就行，你们一起去吧。”
他咬牙笑了笑：“他应该跟我提到过他的朋友……你们叫什么名字？”
“林德尔……好吧，ICBM。”
他说了那个更容易让人知道的绰号。
“你以后会知道的。”
史蒂夫则是一挑眉：“我得亲自去问他，有没有在别人那里说关于我的糗事。”
两人留下匆忙的背景一路向下，地表只是个普通兵工厂的基地在地下范围别有洞天。螺旋梯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们先是全速向下奔跑了一段路程，再之后林德尔放慢了脚步，脸上带出些疑惑的表情来。
“怎么了？”
“空气……有点不对劲。”
林德尔耸动鼻子确认了一下，甩甩头，又觉得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有毒气？”
史蒂夫紧张了起来，如果在这种地方就发生毒气泄漏的话，下层的情况只会更糟糕……金发的美国大兵反复确认：“但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啊，是无色无味的气体吗？”
“不，不是毒气，倒不如说会感觉更加舒适……”
金色瞳孔的妖精迟疑着判断：“这里比起地面上，更像是适合我的环境。”
但这应该是不可能的。神秘归于世界的里侧，将表侧交予人类，才是这个世界从神代终结至今沿袭的规则。
魔力这种东西就像是放射性一样，在没有达到一定浓度或者剂量的时候很难被察觉，好在这种浓度还不至于对人体造成什么影响，史蒂夫深吸一口气，自觉身体状态没发生什么改变：“总之先向下走看看吧。”
林德尔皱着眉头没回话，走在了最前面。下层的设施像是什么研究机构，回廊两侧都排布着铁门，史蒂夫一个一个检查过去，在靠后的位置终于发现了异常。
他猛地踹开金属门：“巴基？！”
躺在金属床上的人勉强咳嗽了几声，嗓子有些哑：“……史蒂夫？”

第16章
巴基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脱水。
林德尔的作训服上有一排大大小小的口袋，他从其中一个里掏出一管小药瓶那么多的水，让巴基赶紧喝下去。
“……你这点水不够过喉咙。”
他甚至还有力气抱怨。
“这是斯塔克让我维护武器用的冷却液。”
林德尔面无表情地解释：“他在冷却油和纯净水里面挑了后面那个。”
巴基眨了眨眼睛，那我还得谢谢他？
“——总之先离开这里吧。”
史蒂夫对于他们两个的脱线程度有些忍无可忍：“林德尔，你去把周围的铁门全部破坏，那里面说不定还有别的人。”
林德尔点了点头，跑出去一连踹开好几道门，但里面要么是空空如也的钢丝床和拘束带，要么就是尚未处理的尸体，有的甚至已经有了些异变，耳背生着可怖的鳍，刺破皮肤留下一摊浑浊干涸的血液痕迹。
空气也污浊得让人想要干呕。
史蒂夫察觉出不对劲来，转头问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只是把我关在这里，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可能是用了什么催眠瓦斯之类的东西。”
巴基边跑边回忆着：“偶尔清醒的时候，会感觉有点缺氧，剩下的都不记得了。”
走廊尽头仍是楼梯，向上的通路正是他们来时走过的路，而向下的道路黑峻峻的没有灯光，仿佛通往地狱的深渊。
巴基站在楼梯口不动了：“107师团当时接到的指令是探明这座据点的真相，它的上层是兵工厂和关押战俘的区域，一部分俘虏会被充作工人，还有一部分被拖到下层，我是比较晚的那一个，没办法记住这里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是想必答案就在楼梯之下。”
“那就你们两个先走，我下去看看。”
林德尔说道：“这下面不正常，人类的话，深入这种区域还是太勉强了。”
他回忆着之前在钢丝床上看到的那些不正常折弯的手指和从身体当中迸出的异形骨骼：“虽然是些不切实际的猜测，但是等从这里离开之后，我可能需要给亚茨拉斐尔他们写封信……”
“你在说什么，我当然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史蒂夫毫不犹豫：“那就大家一起下去，勘察完情报之后立即返回，没问题吧？”
“没问题。”
“早该这样了。”
巴基笑了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更下层人迹罕至，林德尔率先带着他们躲开了好几处红外线感应区域，猫着腰走在最前方，史蒂夫紧跟其后，走了几步以后突然觉得不对劲：“林德尔？”
“怎么？”
金发的妖精没有回头。
“你的脖子……”
史蒂夫指了指，于是林德尔伸手去够，尖锐的指尖咔哒一声敲在脖颈后方生出的透明硬鳞上，听到声响之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原地停下脚步。
他的妖精形态史蒂夫和巴基早就已经见过，两人都对这副模样接受程度良好，史蒂夫踌躇了一下，也伸手去触摸那些凉而光滑的透明鳞片，直到林德尔有些发痒地躲开脖子。
“以前，我记得范围没有这么大。”
他说：“印象里只覆盖了脖子正后方大概二十度的区域，但是现在明显已经超过四十度了。”
巴基震惊：“你观察得这么仔细的吗？”
“啊，只是，有点好奇……”
维持宽阔精准的视野和覆盖面广的听力范围需要消耗魔力，林德尔大多数时候都维持着省电模式，很少额外消耗魔力强化自身。他认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指甲，判断道：“空气当中的魔力浓度已经很高了。”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巴基皱了皱鼻子：“我猜氧气的浓度没什么变化。”
“大概是两三千年前地球上的魔力水平，那个时候人类和妖精很多都是混居的，所以普通人类感受不到异常也很正常……”
过去人类和神秘生物的界限不那么分明，亚瑟王本人都有红龙混血，只不过工业革命以后的世界里大部分人类毫无学习魔术的基础，对魔力的适应性也越来越差。
但这里是战场上，九头蛇的兵工厂里，魔力浓度的异常增高绝对不可能是什么自然现象。
最下层是一片金属隔绝的空间，篆刻着复杂咒文的合金墙壁给人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再继续往前走，captain，不然你那个朋友的死状可能会像你们之前看到的试验品一样惨烈。”
突然，他们的身后传来响声。
“当然……像我们这种新世界的人类，或许足够跨越这道审判之门。”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史蒂夫皱眉：“在这里做些什么？”
“你可以称呼我为施密特，或者随便什么。”
来人声音不疾不徐：“顺便，旁边的那位妖精先生（Mr.elf），我诚挚地邀请你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一方——让世界变得更加宜居的一方。”
史蒂夫猛地回头，湛蓝色的眼睛观察着林德尔的表情。
——对方看上去没什么反应，就像是没听到一样无动于衷。
你觉得现在的世界正确吗？陌生的男人问，在人类的社会当中隐姓埋名，为了赖以生存的魔力苟延残喘，更多的神秘生物被拘束在世界的里侧……你不曾想过一个更加自由的世界吗？
“人类无法适应高浓度魔力的世界。”
林德尔慢吞吞地回答：“阿瓦隆对于人类来说就像生活在真空一样，你如果这么做的话，会死很多人的。”
“当然，但是更多被遴选的新人类，新世界的主宰者，将一起踏进这个全新的时代。他们将拥有更长久的寿命，更强健的身体，具备人类所渴望的一切素质！”
对方眼神里带着奇异的癫狂：“说到底，一直将人类视作魔力材料的你们，竟然会在意人类数量的减少吗？等到地球的魔力变得充裕，你们也不需要再向现在这样艰难地猎食了。”
林德尔垂着手臂，如果他不曾在一个普通下午被克劳利用一根羽毛引诱，如果不曾从英国来到美国，没有用人类的身份生活过这么多年，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赞同对方的看法吧。
“这是一个誓约。”
克劳利说。
“在你的身后有一扇门，打开它以后，高浓度的空气魔力就会直接让你的其中一个队友窒息而亡——或者能够幸运地活下来，成为新世代人类的一份子。”
那声音蛊惑着，让林德尔怀疑是不是有恶魔混进了敌军当中。
在这个紧张的关键时刻，他却突然想起一些过去的生活画面——克劳利总是说，人类真的想要作恶的时候，根本没有恶魔什么事儿。
“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史蒂夫毫不犹豫地反驳，紧接着回头注视着林德尔，后者迎着他的视线，缓缓点了点头。
“我确实不能这么做。”
他说道：“虽然不涉及神秘，但我们有共同结束这场战争的誓约。”
“你会后悔的。”
施密特是简短地发出了最后通牒后一跨步藏进墙壁的机关当中，紧接着周围迸发出自毁符文的亮光，爆炸声从建筑物的四面八方传来。他们三人在瓦砾碎屑当中狼狈逃窜。
突围到地表的那一刻，三个人都有些灰头土脸。地面上已经陷入了一片混战，到处都是流弹和炮击的声响，让林德尔有些意外的是，那群人居然一直都没有离开，而是坚守在原地等待他们出现。
“可太慢了，你们三个！”
一辆越野车非常豪迈地停在了他们面前，甚至险些甩了个尾：“嘿，站在这里干什么，流弹不长眼！”
天空中传来螺旋桨的声音。
直升机上，施密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三人：“你们总有一天会后悔的！新的时代终将来临，等到被世界抛下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他撕开自己的面皮，露出红色的内里，无论从人类还是妖精的审美来看，整张脸都显得非常魔性。
“你才会为刚刚的行为后悔。”
林德尔说道：“还说想要成为新世界的神……就连地狱里现在都不流行这种长相了。”
而且神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第17章
“……这里的地对空高射.炮一台也没剩下了吗？随便谁都行，来个人让他闭嘴。”
巴基扶额，他总觉得这个对话的方向越来越奇怪。
“大概，刚刚全部都被炸毁了……”
史蒂夫怔住，下意识回了一句，紧接着就猛地翻身，将他们两个按倒在地。
炸.弹爆炸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接下来招呼他们的是一连串致密的子弹。巴基反手抄起地上丢弃的一把突击步.枪开始还击，林德尔也将背后长长的枪托抵在肩膀，靠着一架履带战.车扣下扳机。
直升机消失在了暗沉的夜幕中。
空气当中的魔力因为起爆符咒而被消耗殆尽，伴随着一连串的炮火和地下隆隆不绝的爆炸声，这里的痕迹被彻底掩藏。
和超级士兵计划带来的单兵作战能力不同，史蒂夫在作战指挥上甚至更为出色。原本散兵游勇的107师团成员迅速被组织到一起，发起了对九头蛇残余成员的反攻。
等到浩浩荡荡的成员回到最近的盟军基地以后，他们已经连夜步行跋涉了一整夜。大多数人因为体力不支显得有些狼狈，但眼底都神采奕奕——绝处逢生的喜悦盖过了一切。
卡特女士皱着眉头站在基地的最前面：“我都打算多开两张MIA通知单了！”
“枪呢？”
霍华德关注的则是另一件事：“枪带回来了吗？”
“里面的能源匣已经空了。”
巴基抛给他一把枪：“我提前拆开看过，什么都没剩下。”
霍华德明显有些失望，但还是接过了枪，这涉及神秘和科学的接洽，别人也帮不上什么忙。耗尽了能源匣的武器作用聊胜于无，那些关键部位消失无踪，就像是林德尔房间里那些消失的头发。
全美国最优秀的工程师皱起眉头，发现了这其中的关键问题：“这些是和魔力相关的武器？让普通人类触发使用？”
林德尔点头：“旧式的神造兵装很多都是魔力驱动，这是种拙劣的模仿。”
不过他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接下来的任务接踵而至，史蒂夫打算成立一支突击部队，人选就从当年一并在训练营中认识的熟人和如今107师团里救回来的战友里遴选，专门对抗施密特和他所率领的九头蛇。
似乎是伴随着血清的注射，那些原本尘封在这具身体里的东西——坚定和执着，领导力和责任感，开始一点一点地挥发出来，终于被所有人所看到。
金发的妖精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自己说不定有些了解梅林总是注视着人类的原因。
因为真的很难移开视线。
*
没什么比劫后逢生更让人喜悦，小酒馆里挤了不少人，士兵们举起啤酒杯互相庆贺。林德尔原本坐在远处满脸拒绝，结果还是被史蒂夫和巴基强拉进人群。
“这位小哥挺厉害嘛！”
林德尔觉得他们明显已经喝得七荤八素，不然绝不会有胆和他这样的妖精勾肩搭背：“詹姆斯说他还能帮我们要到你的签名？”
“你居然还记得啊！”
巴基显然也带了点醉意，脸颊比平时红了一圈：“现在你是不是还想要美国队长的签名了……”
不远处的东正教徒秃噜秃噜地说着家乡话，边说边以喝水的速度往嘴里倒酒；印第安裔士兵从怀里掏出一只破破烂烂巴掌大的编织网，说只要靠这个东西，炮火连天的夜晚也不会做噩梦。
“等战争结束以后你可以来西雅图，我们这里有人制作捕梦网很有一手！”
他翘着大拇指：“之后给你们一人一个！”
“那就算为了你这个奇奇怪怪的小网我也一定要活到战争结束了，说不定我女儿会喜欢这个……”
灯光和啤酒的金色的水光动荡着交织在一起，林德尔被不知道多少人拥抱推搡和摇晃，妖精少年费了些力气才没表露出尖锐的指甲和超越常人的力气，把这些伸手rua他的人全都推开。
到最后是史蒂夫抄着他的咯吱窝把被酒鬼们挤在破沙发中间的家伙提了起来，放在酒吧单人的高脚凳上。
“觉得怎么样？”
他笑眯眯地问。
“太挤了！”
林德尔毫不犹豫。
“……我是说对于突击队的看法，现在的生活，还有怎样看待人类……之类的。”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这个话题有些宽泛了，史蒂夫又补充道：“如果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可以提，我会尽可能帮忙的。”
对方的态度恳切又热忱，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林德尔坐在高脚凳上才能平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他想了想，问道：“那你能不能别再去和那群人跳舞？每次等你演出结束的那段过程都有点难熬。”
史蒂夫一愣，紧接着就想起林德尔扣着假发脸上多了个口红印儿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
想要提升整个世界的魔力浓度，将地球回退到神代甚至更早期的自然环境，并且试图以此杀死地球上绝大多数的人口，仅仅只让被遴选过的人类活下去……这已经超过了寻常的反人类概念了。卡特女士和菲利普斯上校开了一场又一场的作战会议，终于制定出了初步的计划。
“我们需要有人去当卧底。”
她宣布：“突入敌阵，从内部传递情报。”
“这怎么潜入？一整个师团强攻都没做到的事情，想要靠一个不携带武器的人……你恐怕想象不到他们怎样对待充作劳役的俘虏。”
菲利普斯上校满脸的不赞同：“全身体检、饥饿和强迫重体力劳动，说不定还有可怕的人体实验，这种情况下别说打探情报，只要活下去就很难了。”
“所以我们选择一个不需要吃饭的人。”
佩吉&#183;卡特耸了耸肩：“体力远超常人，只要‘燃料’充足就很难感到疲惫，不用武器也具备相当程度的战斗力……至于人体实验，那大概是为了让人类在高浓度魔力之下都能够存活的测试，我猜对林德尔属于免费的营养餐。”
“但是——”
菲利普斯上校提出了最为致命的那个关键问题。
“他要怎么伪装才能被成功抓走？”
史蒂夫也露出忧虑的表情来：“他之前连装病逃课都做不到……”
这家伙的喜怒基本上都写在脸上，不喜欢吃的东西和不想参与的活动都是满脸抗拒，实在是很难想象他能捏着鼻子去在纳粹的手底下充当劳力。
“但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而且林德尔也不能一直作为ICBM执行无差别杀人的任务。”
最终佩吉&#183;卡特一锤定音：“而且反正他现在看上去像是个未成年，未成年做点儿出格的表情也很正常。”
于是这个从开端就不是很可靠的间谍计划就这样敲定了。
“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是林德尔&#183;科恩（Cohen）。”
佩吉&#183;卡特在林德尔的胸前别上一个六芒星形状的徽标[1]：“犹太人，父母在轰炸当中去世。”
林德尔点了点头。
“我们会把你送到波兰，你在那里想办法以犹太人的身份被抓起来，有可靠的情报宣称他们会从一般民众里抽调劳工，你需要尽可能地接近他们的兵工厂，如果有办法的话，再去搜集和人体实验相关的情报。”
卡特女士按着他的肩膀：“第一要求是保护好自己，其次是情报。我们会给你提供一个发信器，持续不断地显示出你自己的所在位置，发信器上有一次性的求救按钮，在自毁之前会发出求救信号……斯塔克则会监控那个信号，以提供支援。”
她拿出了一个上面只有一个按钮，拇指那么大的发信器：“电量能够坚持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不管你在什么地方都尽快和我们联络。”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
霍华德打了个响指：“他们会严格的全身检查……要怎么把这个发信器藏起来？我已经尽可能在保证功能的情况下做得不起眼了。”
巴基费劲地想了想，建议道：“吃……吃下去？”

第18章
“那他不会把那东西再……排泄出来吗？”
霍华德一脸有点恶心的表情：“那时候难道要我们定位集中营的卫生间？”
所有人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不会，有必要的话可以在体内用魔力粉碎它。”
林德尔倒是神色不变：“在粉碎之前我并不能吸收这种东西。”
所有人：“…………”
*
科恩是犹太人的大姓，再加上出现在华沙的犹太人聚集区，几乎不会有人怀疑他的从属。作为临时的情报人员，他甚至还临时恶补了一些犹太教的常识，防止在关键时刻露馅。
直到这个时候，林德尔才粗略地了解到，为什么整个欧洲对于犹太人的态度都有些不待见——这本质上是基于宗教信仰的细微偏差。
大体上来说，基督教是由犹太教发展衍生而来的，最大也最本质的区别是，犹太人相信拯救世界的将会是弥赛亚，而非如今人们口中称颂的耶稣。
更加细分的差异，比如对一些天使名字的定义和权能的划分差别，则延伸到了异教徒互相辩经的层面，林德尔目前还用不上。
金发的妖精深深叹了口气：“可是上帝本人又不会很在乎别人怎么看他——而且加百列天天用鼻孔看人，你们还这么崇拜他。”
加百列？
不少人都露出悚然的表情，霍华德震惊道：“你认识加百列？”
这家伙的社交范围意外地广……而且有种神话传说走近现实的感觉。
“他是我监护人的上司，我没真正见过，但是听说过不少亚茨拉斐尔对加百列的抱怨。”
林德尔双手抱在胸前：“目中无人，冷酷无情，对人类本身不屑一顾也根本不肯尝试食物……之类的。”
“……我记得他应该是仁慈的大天使，壁画都很慈祥的那种。”
佩吉&#183;卡特有些怀疑地说道。
“营业用的笑容谁都会做出来，毕竟那是加百列工作的一部分，如果你硬要勉强我的话我也可以试试看那么笑。”
林德尔回答：“就是笑完了以后会觉得更恶心罢了。”
众人：“…………”
霍华德&#183;斯塔克面无表情地感叹：“很好，从现在开始我不是基督徒了——虽然其实之前也没有多虔诚。”
——讲天使的坏话对宗教信仰的破坏毫无疑问是毁灭性的，很明显，这个房间里不止霍华德一个人这么想，只不过他第一个说出来而已。
史蒂夫也有点精神受创的模样：“我还以为天使都该是亚茨拉斐尔先生那样——我从小学开始对天使的全部想象差不多就是这个形象了。”
“大多数天使绝不会和恶魔待在一起。”
林德尔耸肩，摸出霍华德的那个通讯器，带着嫌恶的表情吞了下去：“一个月之后你们来接应我？”
“具体看你的安排，说不定都用不了一个月。”
卡特女士说道：“只要情报收集完毕就可以立刻收手，突击队成员会等你的消息。”
*
通讯器的信号一切正常——只具备显示地址的功能。林德尔需要先乘坐直升机到华沙，再搭乘盟军提供的运输车到犹太人的聚集区附近，最后下车想办法步行前往这片居民区。
这里弥散着萧瑟而拘束的氛围，大多数家庭都门户紧闭。
人类是奇怪的生物，林德尔无法抑制地想，他们将和自己有任何细微不同的族裔判定为异类，再不费余力地进行差别对待，哪怕那些引起争端的天使本身并不在乎。
作为妖精的他不需要考虑温饱问题。如今已经入秋，林德尔穿着单排扣的风衣，考虑到不管穿什么最后都会被搜查，风衣里面干脆只套了件短袖。他在华沙街头游荡了一两天，在观察过附近的运输车辆和线路之后，总算找到了机会。
——林德尔戴着六芒星的徽标，出现在了当地一家大型商场——犹太人聚集区以外的那种——并且抬脚踢翻了装饰用的盆栽。
这种行为很快就被注意到，两个持枪的宪兵抓住了他的手腕：“你的名字是？”
“林德尔&#183;科恩，C——O——H——”
“我们会拼！”
对方粗暴地把他提起来，林德尔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就算已经刻意控制了力道，也让这些人觉得这孩子体力相当充沛。
其中一个人一枪托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周围的顾客捂住嘴压抑下惊呼，没有一人敢上前。林德尔皱了皱眉忍住没反击，闭上眼睛“晕”了过去，等到“一觉醒来”之后，就已经转移了位置。
紧接着是装模作样的审查过程，这群家伙根本没法算从他这里问出些什么，囫囵审讯过之后就把他押上了货运汽车车厢，最后再送进火车当中，一切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
林德尔顿时觉得有点失望，他连添砖加瓦的那些“我有一对死于空袭当中的犹太人同性养父母”都还没说出来，非常影响发挥。
火车里环境封闭，不少人沉默着蜷缩在车厢里。这里没有灯光，只有一线小窗透出有限的光亮，但妖精的夜视能力让他将车厢内的场景尽收眼底。这些人基本上没什么共同点，男女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甚至其中还夹杂着一个腹部高高隆起的孕妇。
空间当中的二氧化碳浓度明显过高，林德尔将呼吸模式切换成魔力供能的形式，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恐惧和战栗的情绪弥散在浑浊的空气中，虽然他也能够从中汲取力量，但味道就像是劣等的烈性酒一样难耐。
一开始在对魔力需求迫切的时候或许可以荤素不忌，但在有得选的时候，他宁可在战场上多杀几个人。
史蒂夫他们在监视着自己的信号吧，林德尔想。这种被“酒臭味”围绕在中央的感觉不算好受，他站起身来注视着那位保护着肚子的孕妇说道：“不用太担心，她现在很健康。”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列车车轮疾驰在铁轨上的声音，因此林德尔的话语虽然轻，却足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啊……什么，她？”
女人慌乱地抬起头，又意识到林德尔的用词。
“嗯，是女孩，很健康。”
林德尔笃定地点头：“而且应该是那种吵闹的性格。”
“诶……谢谢您。”
对方冲着他深深一点头：“你是医生的孩子吗？”
这个年龄总不至于自己有行医经验，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对方应该不是在信口胡诌。
这个问题他背过，而且很好回答！林德尔开口就接：“我的养父母是一对同性伴侣，他们……”
他看着这些人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他们死于空袭”这句话：“他们回到英国了。”
但是据说英国前一阵也遭到了轰炸。
只不过现在大部分人都没心思关顾其他人，林德尔施施然坐在车厢里，紧挨着他的是一个和自己表面长相接近的少年。对方将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两条手臂的手肘骨节突出，指关节上也有多处的擦伤。
列车又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林德尔在脑内估算着距离，觉得大概已经离开了波兰国境，不过列车车厢昏暗蔽塞，一时之间没办法判断目的地。
最后，伴随着长长的刹车响动和汽笛声，列车停在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群之前。所有人被推搡着像是赶鸭子一样从车上鱼贯而出，既然目的地已经达到，林德尔懒得营业，表情又变回了被推来搡去也懒得回应的模样。
少年排在他的身后，被粗暴地拎进队伍当中，一个趔趄撞在了林德尔的肩膀上。林德尔的前方就是孕妇，他犹豫了一下，非常敷衍地朝前踉跄一步，松松垮垮地轻轻挨了一下对方的脊背。
他们的面前，是戒备森严，徐徐拉开的铁门。

第19章
首先是身体检查。
亚茨拉斐尔留下的奇迹效果非常持久，只要消耗少量的魔力就能够维持人类的形态，林德尔伸开手臂让对方从头捋到脚，没能从他的身上搜出哪怕一枚硬币。检查的士兵嫌恶而粗暴地揪走了他那件单排扣的风衣，只剩下在秋风中看上去有些萧瑟的短袖和两条细瘦胳膊。
剩下的人当中大多身上携带了一点财物，包括但不限于戒指项链，怀表细软，也有人想要向盘查的士兵行贿，几乎全部都被清缴一空。远处有着缠绕钢丝的防护栅栏，林德尔眯起眼睛看了看，妖精的视野里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上面干涸的血迹。
第二轮的检查里，人们以性别为区分被筛成两列。面前的孕妇几乎吓得面无人色，林德尔一偏头，就能看到身后少年攥紧颤抖的拳头，只不过对方在被推开之前，一个穿着厚底靴的男人走过来，附在搜身者的身边低声说了两句什么，紧接着对方的动作一顿，大声呵斥着她去另一处偏僻的建筑物当中。
不用在一开始就杀人真是太好了，林德尔想。
接下来是档案录入和编号，每个人被分到一组数字，这个数字将会取代名字。带着厚片眼镜的记录员坐在木凳上，面前是厚厚的一叠资料，他瞥了一眼林德尔，嗓音沙哑：“名字？”
“林德尔&#183;科恩，C……”
“下一个，名字？”
林德尔：“……”
所以卡特女士的培训真的一点用处都没有。
“马克思&#183;艾森哈特。”
少年说道，紧接着非常自觉地走到了一边，站在林德尔身后的位置。
他们被要求换上深蓝条纹的统一服装，再分配进简陋的房间里听候发落，高密度排列的床板一共分为四层，躺进去以后只要稍微动一动就会磕碰到边角，林德尔觉得这比运输机当中运送伤员的密排担架还要拥挤一些。
“你从哪儿来的？”
等看守离开之后，少年问道。
“华沙。”
林德尔回答，这也是背诵好的问询内容：“华沙的犹太人聚集区。”
“那你一定很后悔来之前没再吃一次书店附近的那家烤面包，每周四下午大家都会排长队购买打折品。”
艾森哈特说道：“我非常喜欢，你呢？”
“我也……”
林德尔想着自己其实不怎么吃面包：“挺喜欢的。”
“你撒谎。”
对方冷漠道：“华沙犹太人聚集区的书店旁边根本没有面包店。”
林德尔：“……”
这话他没法接，但是佩吉&#183;卡特女士也没教过他面对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万幸对方看上去也没打算继续为难他，只是叹了口气：“下次如果想撒谎的话起码编得更细节一点……你的名字是真的吧？我该怎么称呼你？”
“林德尔。”
他说道：“只称呼名字就好。”
那就意味着姓也是假的了。少年按了按太阳穴，觉得自己几天多管闲事的分量有些超标：“这种事情被发现说不定要受很重的惩罚……”
“但是，你为什么要特地跟我说这些？”
林德尔问道，周围的空气当中到处都是麻木和绝望，或者说整个建筑区都被这样异样的气场所笼罩，对方应该是整个房间里最正常的几个人之一。
“……因为，你说她未出生的孩子是女儿，还很健康。”
良久，对方轻轻说道。
*
这里的食物配给非常有限，当晚他们每人领到了一小块干面包和不知道什么植物的块茎，他只瞥了一眼就决定扔掉，但周围的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狼吞虎咽，于是林德尔想了想，把它们都推给了艾森哈特：“如果你想吃它们的话……反正我不想。”
对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但是那你？”
“我不吃难吃的东西。”
林德尔义正言辞。
艾森哈特：“…………”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绝对不是犹太人。”
“随便吧，你不吃我就扔了。”
林德尔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份暴露是早晚的问题：“这对我来说是多余的担心。”
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工作，不少人神色麻木沾床就睡，夜里有些和这里的人类一样枯瘦的老鼠会啃食人的四肢，因此最下铺往往最招人嫌弃。林德尔嫌恶地看了一眼架子床上的灰土，显然非常不愿意把自己塞进沙丁鱼罐头一样拥挤的地方，他的心理斗争非常激烈，回忆着布鲁克林书店里的房间。
“你想家了吗？”
“算是吧。”
“你其实是哪里人？”
艾森哈特问。
“英国人。”
林德尔道：“距离伦敦比较近。”
那为什么要伪装成犹太人来这里——艾森哈特有一大堆的问题，但他被林德尔像塞一袋面粉一样扔进了狭窄的床上。
“闭嘴。”
对方说：“睡觉。”
于是他带着重重疑惑阖上了眼睛。
月光照进狭窄的方格窗。这里的死气和绝望太过浓郁，让林德尔可以宽裕些地运用魔力。奔跑在房间里的老鼠们抖动着胡须停在他的面前，眼珠从黑色变得澄黄。
告诉我这附近的环境，建筑物的布局，还有地下……尽可能地探查周围。林德尔嘴唇没有动，但一道接一道指令无声下达：去一切你们能去的地方。
和早就已经拥抱着知性和现代工业的人类不同，动物往往对魔力和神秘有着更加敏锐的感知。
老鼠的视野非常狭窄，视力也都高度近视，好在嗅觉信息林德尔同样能读取，聊胜于无。一晚上的时间足够他把整个区域的地上建筑摸透，但得到的信息让他怀疑这些人类是不是疯了。
强迫劳动，分配超过人类身体极限的、会让人逐渐衰弱致死的工作量；剥夺自由，一旦生病或者无法从事重体力工作，立刻就会被处分消失。地下建筑和部分魔力富集的区域老鼠们无法探知，但是想到自己曾经见到的狰狞扭曲的尸体，也不是没法想象这些人临死之前经历了什么。
老鼠们的声音切切嘈嘈，大部分人一沾床就不省人事，也有几个新来的因为这样的声音而辗转难眠。
“你不睡吗？”
艾森哈特小声问道。
“我跟你不一样，力量充足的时候就不太需要休眠。”
“哦。”
对方翻了个身，终于安静下来。
*
第二天从太阳还没升起来开始就要工作。
林德尔和艾森哈特都一副亚健康未成年的模样，被分派的体力劳动也还算轻，主要负责填埋尸体。林德尔接过铲子的表情平静得让士兵都多看了他几眼，对方无动于衷地回望过去：“有多少埋多少？”
“闭嘴！”
呵斥他的一串德语态粗暴极了：“服从命令就行了！不允许反问！”
新死亡的遗体带着大量的灵魂残片，这个区域明明到处都是可以转化为魔力的材料，却因为过于“资源丰富”而让人觉得恶心。大多数尸体是衰弱致死，身体瘦弱得异常而狰狞，而极少数明明看上去很正常，却能从中感受到异常的魔力病变。
他凝视着一句尸体脖子上生出的三道腮，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水妖才具备的生物形态，出现在人类身上的话，或许就意味着……
“……林德尔！”
等到看守离开之后，艾森哈特终于又叫了一声：“林德尔——”
“怎么了？”
思路突然被打断。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这不能告诉你。”
林德尔皱眉。
“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最后能带我离开这儿——”
对方急切地说道：“我绝对有帮得上你的地方！”
林德尔想说一个寻常人类哪里来的自信，但少年的身后，原本倒在地上的铁铲子正轻轻漂浮在半空。
“——好。”
他说。

第20章
在两个人都在开挂的情况下，沉重的劳作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我得弄清楚这里到底在做些什么，这些人为什么会以这种异常状态死去，这附近的兵工厂到底在生产什么东西，还有……”
林德尔想了想：“从中推断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你是个侦探？”
艾森哈特问：“不惜伪装成犹太人来到这种地方，就为了探明真相？”
“我是个……探员（Agent）。”
林德尔回答：“除了探明真相以外还要想办法阻止他们，我这里的工作结束以后，后续还会有别人来接手，只是这种潜伏对普通人来说太危险所以暂时派我来。”
艾森哈特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能在这种地方活下去就已经不容易了，还要兼顾着工作，确实远非常人能做到的事。
因此他就对林德尔的情况更加好奇。
“你也具备特殊的能力？”
他指了指自己的铁铲子，考虑到林德尔之前的表现，他发出了最合理的猜测：“……你能进行光合作用？”
“你在说什么胡话。”
对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除了能翘起来这个铁铲子之外，其它地方就和普通人类一样吗？”
艾森哈特：“……”
他总觉得对方的这句话里带着浓重的嫌弃。
之后的时间里，他们交换了更多信息。艾森哈特原本出生在德国，家中经济条件尚可，为了躲避战争举家搬迁来到华沙。原本波兰政.府承诺“不会拆散任何一家人”，但他们仍旧因为种种原因而遭到迫害，甚至其余的家人都因为惨遭出卖而被枪杀。
听到这一连串急转直下的经历之后，林德尔微微怔住，最终提出了一个让他费解了很久的问题：“——就因为你们不相信耶稣是人类的救世主吗？”
原本以为对方会露出同情的表情，艾森哈特甚至已经做好了自嘲的准备，因此听到了对方这样一个问题之后，他同样也有些愕然。
“我想应该不止有这种原因……”
“但是不管是弥赛亚还是耶稣在这个时候都没有出现。”
林德尔的态度甚至有些冷漠，他边说边用铲子往尸体坑里填土：“甚至就连真正的恶魔都未必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但是人类本身就可以。”
克劳利可能会去威胁那些住在被布鲁克林的黑.帮，去发展他自己的情报网和秘密线人，但绝对做不到如此高效率系统性地强迫劳作，最后再将无法工作的人类就像是报废的工具一样彻底摧毁——不然别西卜他们的业绩也不会这么难看。
“说到底，这个世界终归是人类的世界，不管神灵还是恶魔能够介入的范围都非常有限，无论是陷入一片战乱还是其它的选择，都只不过是人类自身的选择罢了。”
林德尔说道：“恶魔也就只能做到诱惑那么一个两个人，顶多引发一场交通瘫痪的程度……想要将整个世界都搅合在战火当中，成批成批地杀死普通民众，那是只有人类自身才能做到的事情。”
“——是这样吗？”
艾森哈特的表情有点茫然：“你是这样看待的……”
“但是人类当中也会诞生出英雄。”
林德尔跳下土坑翻检着尸体，招呼艾森哈特来帮他放哨：“从过去人类诞生之初就是这样，直到现在也一样，有个人力量出众的英雄，也有万千人类团结在一起构筑的奇迹，说到底这种灵魂的复杂性本身也是人类的特点吧……啊，找到了。”
艾森哈特也跳下土坑，跟他一起查看。
林德尔用尖锐的指甲划开尸体的胸腔，身边的少年眼神瑟缩了一下，还是勇敢地继续看下去，紧接着，他从左胸的位置剜出了一枚蓝色的、还在散发着余光的心脏。
“这是……”
“被过量充入魔力之后的变异心脏，万幸还没带上诅咒。本身人类的身体是没办法承载大源魔力（Mana）的，即便是压榨生命力和消耗灵魂，所产出的魔力（Od）量也非常有限，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类似于魔术炉心的东西。”
林德尔手指稍微用力，心脏就在手中碎裂开来，最终变成一团蓝色的雾气消失在空气当中。妖精少年闭上眼睛猛吸一口高浓度的魔力气雾：“咱们之后得想办法到更下层的区域去。”
“事先说好，你真能带着我逃出去？”
艾森哈特表情将信将疑：“大家可都是对那种地方避之不及……”
“快点结束任务比较好，我也不太想在这里多待。”
林德尔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没有干净热水来洗澡的生活我真是受够了。”
但是你才出现在这里第二天……艾森哈特抿着嘴，在心里揣摩着对方曾经应该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伸手在已经有些生锈的铲子上面掰下了一小截铁皮。林德尔抬起手臂，很快就有一只黄嘴山雀落在他的手臂上，妖精少年摸了摸山雀的鸟喙和翅膀，对方叽地一声领命而去，在这片建筑群当中徘徊起来。
“你能……控制它们？”
艾森哈特问。
“这种能力被叫作动物会话，是委托它们而非控制它们。”
林德尔的周围流窜着几只老鼠和土拨鼠，切切嘈嘈地交流着信息，触须短暂地互相触碰又分开。除了这些小型哺乳类动物之外，还有能够侵入砖缝墙壁当中的蚂蚁和蚯蚓：“我没什么远距离攻击的手段，如果你和你的小铁片好用的话。”
林德尔看了看艾森哈特手中正缠绕着手指的一小片金属：“那就拜托你了。”
*
之后的几天里，他们仍旧在填埋尸体，收集情报。林德尔的伙食一部分被用来慰劳这些勤勤恳恳忙碌的小动物们，另一部分分给了艾森哈特，自己仍旧是一副靠光合作用就能活得很好的模样，让人非常费解——对此，当事人的表示是狠狠铲了一铲子土，说自己垃圾食品吃多了犯恶心，不要在这种时候提吃饭。
艾森哈特：“……”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当日傍晚，持枪的警卫照惯例来检查他们一整天的工作，愤怒地发现今天的进程才完成了一小半，当即就爆发出了一连串的德语。林德尔没让对方的长句说完，反身踢向他的下颌，伴随着两颗牙齿和一嘴鲜血，妖精少年的力道让那人整个人歪倒在地。
“你%￥#*……”
林德尔熟练地将枪管塞进对方嘴里，转头看向艾森哈特：“愣着干什么？”
“诶——？不是你来杀他？”
对方脸上因为表情惊骇而缺乏血色。
“用你手里的那个小铁片去割他的气管，之前不是说好了这么做吗？”
林德尔一挑眉：“做不到就回去待在你的宿舍等我回来。”
“我——我可以的。”
艾森哈特摊开手掌，一小片金属片的边沿已经在地面上摩擦得非常锋利，他瞪着眼睛呼吸急促，手指颤抖地操纵着那枚铁片从手中漂浮起来：“我可以的……”
想想父母，土地，炮火连天的战争，无尽的折辱和逃难，还有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注视着人类的神，艾森哈特觉得自己整个人几乎都在发抖，可是这样的时刻，他的大脑却格外冷静。
嗖地一声，小铁片在空中被加速，紧接着是气管噗呃一声泄出空气的声音。妖精少年毫不犹豫地去掏对方的口袋，抖出一小把金属钥匙：“想来这种编外人员也没办法知道更核心的内容……之后开门锁就交给你了。”
说完一扬手，单臂将看守扔进了埋尸体的大坑里。
夜幕降临。
这里的工作仍未停摆，劳工持续工作十几个小时是常事，起码兵工厂内外仍旧是一片裹挟在残酷之中的热火朝天。林德尔和艾森哈特猫着腰穿梭过人群，大概是因为对这里的管理制度太过自信，荷枪实弹的纳粹士兵根本没想过两个半大孩子能闹出什么风波。
他们半途接到过一次盘查，由艾森哈特负责撒谎，说他们负责到C区搬运集装箱，紧接着他脊背上挨了一脚，对方厉声呵斥着让他们两个赶快滚过去。
“不杀他吗？”
林德尔边跑边问。
“那会让这边也发生暴动吧……你到底有没有潜伏技巧啊。”
对方不禁掩面。
“啊不好意思，这次真是我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
“什么？那谁给你的自信——”
“放心，我的队友之后会接应我的。”
林德尔满口回答：“他总是擅长给别人自信。”

第21章
悄无声息地干掉了剩下两名看守，林德尔和艾森哈特的手里多了两把枪。在突破了最初的心理障碍以后，这种事情不过是熟练度的差别，林德尔看着额角上沁出冷汗的少年，友情提醒：“能用枪尽可能用枪，不然的话你很快就会支持不住的——看来你那个飞铁片的小计俩需要消耗掉不少体力。”
“那倒不至于……就是之前从来没有使用得这么频繁过。”
艾森哈特一抹额头，防止汗水流进眼睛干扰视觉，他之前的生活当中都是在尽可能地藏匿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更枉论对这种特殊能力进行培养和锻炼：“所以有点不习惯，我会尽快适应的。”
他说完，又小声追加了一句：“而且我又不知道该怎么用枪。”
“很简单，像这样把保险打开，不用瞄准，直接扣动扳机。”
林德尔没有回头，单手向身后开枪，紧接着强风无端袭来修改着子.弹的弹道，将带着□□味儿的金属送入一名士兵的脑门：“我会用风来修正轨迹，对你来说，子弹也是金属，应该比我还要容易一些。”
“但是你刚刚怎么知道身后有人？”
艾森哈特叩开保险，保持着手.枪随时处在激发状态：“甚至都没有回头。”
“他的恶意大得离谱，根本不用回头就能闻到那种味道。”
林德尔说着对于艾森哈特而言莫名其妙的话：“虽然普通的情绪很难感知到……但是如果有人对我报以明确的杀意，我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好厉害，比故事书里讲的探员还要厉害。”
他们踢踢踏踏地跑下楼，在道路拐角处，林德尔闭上眼睛分辨了一下：“周围的蚂蚁说走这边，前面有门锁，接下来就看你了。”
“可是我以前也没试过开锁。”
艾森哈特小声嘀咕了一句，闭上眼睛，将面颊和双手都贴在金属门上。林德尔转身站在身后，双手持枪负责警戒。密码门的内部结构非常复杂，少年紧锁眉头一点点尝试过去，直到感受到那人耳都难以辨别的“咔哒”一声。
他推开门：“好了，抓紧时间。”
“带你来确实是个明智的决定，要我自己来处理这个估计得先干掉这一层的人来找钥匙。”
林德尔踏进房间里，这是一间比107师团失踪时更为设施完善的实验室，桌子上散乱地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数据资料，林德尔略微翻了翻就彻底放弃，转而翻箱倒柜地开始搜集起房间的其它信息。
艾森哈特配合着又打开了两个保险柜，其中一个保险柜里放着一个铝皮桶，里面装了些漆黑粘稠的不明液体。林德尔伸出一根手指沾了一点点，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带着嫌恶的表情将他们顺手抹到了地上。
“这是黑兽脂，一种吞噬灵魂的生物表层会分泌出这种东西，蒸馏处理以后就会形成这个。”
林德尔说道：“总之不是什么人类能随便涉足的材料。”
“哦……”
正当他们一步一步搜索着房间里的内容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对方的声音两人都有印象，惨叫声很快变成呼救，之后又转成呼吸不畅的气喘，林德尔和艾森哈特对视一眼，都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朝着声音的发源处跑去。
这是一处密闭的实验室，外层有厚重透明的强化玻璃，之前他们同乘一辆列车的怀孕女性被拘束在一个靠背椅上，脸颊上带着明显缺氧所导致的潮红。
“想办法开门——”
“不行，这种金属门的磁性太差，我没办法……”
艾森哈特向着厚重的钨钢门伸出手，仅仅只是让门销颤动就已经让他憋红了脸。
“那就想办法打破玻璃。”
林德尔抬起□□，对着强化玻璃射击两枪，在透明的玻璃面上打出两个浑浊的白色浅坑和一片裂痕。女人显然也听到了房间外侧的响动，目近眦裂地转过头来，在认出了林德尔和艾森哈特之后，拼命地向他们两个开始呼救。
八颗子弹被用掉三发，剩下的应该也不足以破坏这里。林德尔深吸一口气，魔力在体内流动起来。他的手指生出尖锐锋利的指甲，耳朵逐渐伸长，没办法再顾及大家的看法，林德尔倒退几步做缓冲，并起手指猛地向着钢化玻璃冲刺，用远超人类的力量尝试数次之后，终于将面前的玻璃击碎。
哗地一声，浓郁的、裹杂着魔力的空气扑面而来。
艾森哈特几乎立刻就紧跟着呛咳了几下，林德尔捂住他的口鼻，尽量想办法过滤掉他们周围的魔力，支撑起一小片对人类来说相对“干净”一些的空间。两人手脚麻利地拆除了孕妇身上的拘束带，搀着对方从座椅上站起来，结果下一秒，周围就警铃大作，一波接一波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
“早该知道的，这里是试验当中，所以肯定会有监视器……”
林德尔金色的瞳孔瞥向房间上角的摄像头，艾森哈特一抬手，操纵着手.枪一枪托把它砸碎：“接下来怎么办？追兵很快就会跟到这里。”
怎么办？
林德尔的第一反应是像以往一样来多少人杀多少人，但是他很快有反应过来自己身边带着的是尚未长开的人类孩子和还怀孕的孕妇，根本没办法放开手脚；第二个反应是就像史蒂夫当初突围那样发动大多数人一并冲出这里，但他既没有对方的那种组织力，这里的劳工也大多是些普通人，实力远不及训练有素的士兵。
如果是史蒂夫在这里的话，他会怎么办……
他会尽可能的完成任务，那家伙就是那种会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顾，优先考虑任务完成和他人生命的人。
林德尔烦躁地皱了皱眉，视线一扫过脸上还带着些慌乱的艾森哈特，和眼角已经有泪水惴惴不安的孕妇，最终下定了决心。他转头看向一路同行的少年：“之后如果后面有追兵的话都交给你来解决，我去考虑更前面的敌人，射过来的子弹全部都用你的能力给停住，明白了吗？”
“你还要向更下层走吗？那样会很难逃掉！”
艾森哈特说道。
“我费力气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下面的东西，你不会觉得我是为了来埋尸体才故意让自己被抓到这里来的吧？”
林德尔反驳：“任务没办法完成的话怎么给来接应我的人交代啊。”
“但是现在不逃跑的话我们说不定立刻就会死——”
“我会尽全力让你们活着！”
林德尔难得拔高了音量，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这几年里头一次这么大声说话，而这显然也成功镇住了面前的少年。
林德尔原本一只手扶着那位孕妇，可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对方就捂着肚子躬下身子开始呼痛：“呜，我……”
林德尔将尖细的耳朵贴在对方隆起的腹部，闭上眼睛感知了几秒钟，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们之前对你做了什么？女士。”
“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很疼……”
“听着，你的孩子现在很危险。”
林德尔言简意赅：“精准地告诉我他们对你做的事情有助于解决这个问题，她现在被迫摄入了过量魔力，正在体内自发形成回路，下层或许会有解决这种问题的办法，或许没有，但总之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不远处传来一连串德语叫骂的声音，艾森哈特大声喊道：“他们就快追过来了！”
林德尔毫不犹豫地扛起孕妇，觉得姿势不太对以后又换成双手抱着，迅速冲着下层跑去；艾森哈特紧随其后边跑边回头，随时准备拦截来自身后的攻击：“可是我从来没试过挡住子弹！那个速度也太快了！”
“那就在他们开枪之前全都干掉，总之你自由发挥！”
林德尔头也不回，边跑边生出脖子上透明的细鳞，这是另一层的防弹措施：“处理不过来的话就优先保护你自己，这种子弹打不死我。”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超能力会有这么多种——”
艾森哈特上气不接下气。
“是妖精，我之前没跟你说过吗？探员妖精！”
在前进的过程中，林德尔他们也断断续续地得知了这些人所做的实验内容：成年人类的魔力适应试验屡屡失败，因此他们就想到了新的方法，想要缔造出能够在胎儿阶段适应高浓度魔力环境的新人类。
林德尔在心里大呼有病，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扶梯，身后第一发子弹打在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
“稍微坚持一下。”
他把孕妇放在角落：“正好我需要充充电。”

第22章
林德尔的速度在转瞬之间就拔高到人类难以企及的程度，他几步踏上墙壁，从侧向借力飞扑向人群，单脚踩在其中一名士兵的肩膀上，压得对方一个趔趄；在平衡翻转的瞬间，妖精少年按住太阳穴咔嚓一声拧断脖子，又迅速跳到第二个人身上，勒住脖子调整对方的位置，正对着第三个人发出的子弹。
转瞬间失去生命的士兵被像是战壕里的掩体一样抛出去，砸中后排的好几个人，突.击步.枪的子弹突然失去了方向，冲着走廊四处乱飞，流弹击中了其中一名士兵的耳朵，让对方捂着脸大声呼痛。
“虽然这个很难……”
艾森哈特觉得自己简直要呼吸不畅：“但我会尽力掩护你的！”
林德尔趁着对方错神的机会用尖锐的指甲割开气管，再迎着枪.管的方向直冲过去，迅速解决视野范围内的下一个人。金色的头发无风自动，仿佛被这双猎食动物一般的眼睛锁定的那一刻，生命就注定转入飞速流逝的倒计时当中。
死亡而四处逸散的灵魂被转化为魔力，魔力又流畅地化作强风，林德尔催动着风压，将这个世界上原本最普通的空气变成能够割破皮肤的锐刃，妖精少年在狭窄的巷道当中辗转腾挪，风就像他是延伸的四肢。
他拎起其中一个人头着地狠狠的掼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紧接着回过头来，一个士兵举起枪，瞄准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这，这种地方，这个射击距离，总不可能会被避开……！！”
一声枪响。
并不是对方手里的手.枪，而是来自更后方——那位一直跌坐在地的孕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起了一把散落的□□，用笨拙的动作扣下了扳机。
扑通一声，男人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倒地，似乎从未想到还会有来自身后的攻击。林德尔抖了抖耳朵，伸手随意地在衣服上磨蹭了满手的血迹，这种战斗方式留下的结果相当骇人，血浆几乎飞溅得到处都是。他抬起眼睛看了看仍旧满脸惊骇，急促呼吸着的少年和孕妇，一挑眉毛：“还不错嘛，第一次面对荷枪实弹的敌人就能有这种水平，军队里还有人上战场会吓尿裤子呢。”
“你，你到底是……”
现在的这幅样子就连艾森哈特都不能感到无动于衷了，林德尔的两条手臂自然垂落，贯穿胸膛和脖子所带来的新鲜血液正滴滴答答地顺着指缝和尖锐的指甲流淌下来，怎么看都和人类相去甚远。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林德尔略微后退一步，冲着面前的二人行礼：“盟军对九头蛇特殊作战部队成员，代号ICBM，称呼林德尔就好。”
带着瞬膜的眼睛在眼眶当中咕噜噜转过角度，那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的相貌，虽然对方曾经说过自己是“妖精”，但——
“总之。”
少年怔在原地，重复了一遍：“你就是来杀死这些人的对吧？杀死这些让我们流离失所的家伙——”
“总体来说是这样？总之先继续向着下层进发吧。”
林德尔点头，重新抱起孕妇，对方这一次没有躲避也没有瑟缩，勇敢地直视着那双眼睛：“我的女儿一切都好吗？”
林德尔思考了一下，边跑边给出结论，他的声音平静，快速移动并没有影响呼吸：“有像你这样拼命想要保护孩子的母亲，孩子也会想要多坚持一下的。”
如果是亚茨拉斐尔的话，就一定会这么说吧。艾森哈特缀在他的身后，警惕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度前来的追兵，但这一次，通道却一直都保持着平静，只有他们两人持续不断的脚步声。
更下层是排布着复杂术式的实验室，还有巨大的培养罐，即便是毫无生物学知识的林德尔都能够辨认清楚这是在做什么——每个巨大的透明立罐当中都漂浮着形态各异的……人类。
从魔力反应和灵魂的形式上来看，勉强还能够分类进人类的范畴当中，但外形早就已经形态各异，有的颅骨前突皮肉溃烂，有的只剩下半截，留着一截脊椎在液体当中上下飘荡。
艾森哈特没忍住，直接原地弓起身子干呕，可惜胃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吐出来。
“人类的，妖精化。”
林德尔伸手贴在其中一个培养罐里感知了一下：“就连时钟塔的魔术师都没成功的课题，这群人想要强行突破这样的障碍吗……”
众所周知——或许不至于说众所周知，但起码和神秘世界相关的人应该大都了解这样的常识——人类所能具备的魔术回路，也就是人类体内承载魔力的通道，数量在一开始就是额定的。
这作为从出生开始就被既定的事实，既不会增加也不会减少。
藉由改造人类的身体，使其强行适应高浓度魔力环境的结果，要么是□□无法承载过于磅礴的魔力以发生各种各样的异变，要么是从心理到灵魂的全面崩溃，这两者并行进行，不分先后，只存在“哪边最先达到极限”的差别。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孕妇的脸上也欠缺血色，她近期也处在营养匮乏的状态，倒不如说是为了孩子而一直拼着一口气，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惊人的成果。
“如你们所见，人体实验，大概是想找到一种能够高度强化身体和人类寿命的方法，不过灵魂会因此而变得破破烂烂就是了。”
林德尔耸肩，瞥了一眼对方的肚子：“但婴儿的灵魂就像是还没有进送烤箱烤出形状的面团，所以还有希望被捏出各种各样的形状……他们大概打的是这个主意吧。”
“强化力量……延长寿命？”
这样的信息量对于艾森哈特这样的未成年来说果然太过冲击了：“他们想把人类改造成什么样子？”
“——大概，是想变成我这样。”
林德尔看着满满的培养罐，表情有些复杂地说道：“从身体到灵魂都更改成我们这种生物的存在形式，连思维方式都会被扭曲，最后就像是烘烤好的曲奇饼承受不了外力的摧折一样，啪嚓一声断裂成各种形状。”
艾森哈特不能理解。
字面上能够想象那种比喻，但是灵魂“啪嚓一声断裂”的描述，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想象。
“总之，打开这里的各种实验设备找找看吧，大概有让那孩子安定下来的材料。”
林德尔指挥着两人：“效率高一点动起来，如果看到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通知我，自己先不要用手去碰。”
大家都找得很卖力，可惜收集到的东西大多都还是需要林德尔去判断。他拿起一根试管，凑近嗅了嗅，拔出塞子一饮而尽：“魔术髓液，是能消化掉的魔力液体。”
“唔，八连双晶……开始怀疑这群德国佬到底召集了多少魔术师了。”
林德尔托着下巴：“既然这个都有的话，你们有没有找到那种小小的、看上去圆得不正常的果子？”
“暂时还没有……”
艾森哈特半边脸贴着一个密码柜，费劲想要从内部破解复杂的密码锁：“说起来，为什么你会特地来做这种事情？像你这样的人，没必要特意介入战争当中吧，想要悠哉生活的办法一定要多少有多少……”
“本来是这样，但是和我一起的人类不这么想，结果也没办法。”
林德尔回答：“说好了要一起结束战争，所以至少最低限度要保证他们两个别死在战场上——啊，找到了。”
他的手里捏着两枚红色的、表层圆润，像是镀了蜡一样的果子：“把这个吃掉，吞下去或者咀嚼都可以，但是硬嚼的话可能味道会很恶心。”
孕妇顺从地接过：“这是……”
一种生长在星之内海的植物果实，林德尔解释，单纯吃掉的话对人类只能起副作用，但是在有妖精调率斧正的情况下就不一样了。
“那就拜托您了，我怎样都能坚持！”
对方毫不犹豫地吞咽下去，但下一秒，这个实验大厅四处所有的铁门就都突然关闭。
“能一直等到你们帮忙挑出有用的材料，果然是明智的决定。”
广播突然传出声音：“现在只剩下劳烦你们最后赶快去死。”
其中一个闸门缓缓打开，一只浑身披着毛发的高大怪物被放了进来，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它们睁大眼睛，嘴角流涎，毫无理性可言。
“……这是温迪戈。”
林德尔一眼就辨认出来，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愠怒：“你们居然制造出来了这么多的温迪戈。”

第23章
“温迪戈是什么东西？”
艾森哈特朝着林德尔的方向瑟缩了一点，现在他开始觉得比起这种名叫温迪戈的生物，林德尔的妖精相貌带来的威慑简直不值一提。
“一种只有人吃人才能产生的怪物，灵魂扭曲的产物，永远游荡在旷野里捕食人类的生命……基本上是不具备知性的，因为灵魂已经被互相撕咬吞噬得所剩无几了。”
“呕……”
艾森哈特还没听完就想吐胆汁。
人类的想象力永远能突破妖精的认知范围，林德尔想。温迪戈是偏向于神秘一侧的生物，某种意义上算是这群人实验相对成功的结果，但绝不会有妖精对此表示肯定——只会啖食人类血肉的怪物，没有妖精愿意认可自己和它们同类。
这是比弗兰肯斯坦还要怪异的、纯粹人类暴行的结晶。
这个时候，孕妇痛苦地捂住了肚子，之前吃下去的果实开始发挥起作用，林德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命令道：“用你的那种力量去把随便哪扇门打开，然后我想办法把温迪戈引出去！”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艾森哈特崩溃大喊：“想要移动那么厚重的门，我之前极限也就是能折弯汤勺的程度而已！”
“那就随便想想办法！你不是人类吗！”
林德尔一脚踢向其中一只温迪戈，妖精的力道只让对方趔趄了一下：“我们的能力是有限度的，但人类不是具备无限的可能性吗！既然是这种生物的话，稍微努力一下啊——”
这到底是什么歪理啊！艾森哈特恼怒地抬起手，举起一个保险柜砸在一匹温迪戈的头上，对方半边脑袋鲜血直流，却仍旧不减攻击的气势：“谁告诉你的这种事！”
“我的养父在收养我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林德尔不敢放开抱着肚子的孕妇，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立刻去对对方进行调律，但周围的温迪戈实在让人没办法忽视。他打碎了其中几个装着人类的培养罐，故意弄出巨大的声音，温迪戈们果然被吸引，趴在地上大快朵颐起来。
艾森哈特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可以吐出来的了。他的食道被胃液灼烧，口腔里都是胆汁的苦涩味道，摇摇晃晃地举起双手，努力瞄准面前的铁门。
大块的、钢灰色的金属纹丝不动，他努力了半天，最终败下阵来。
“不行，我没办法……”
艾森哈特惊惧地看着那些再度爬起来的怪物，倒退两步又意识到无处可退，下意识看向林德尔，本质上他还只是个不足十五岁的少年，哪怕战争催人早熟，也很难彻底突破年龄的桎梏。
“啧……”
林德尔皱着眉头：“那就拧点建筑物里的钢筋把它们先捆起来，总之随便你怎么做！”
沉闷的金属声，房间里实验用的金属管被抽离出来，用力捆在温迪戈的身上。
林德尔看到温迪戈们勉强被控制住，下定了决心：“艾森哈特，捂住耳朵。”
“什么？”
就算不知道这个指令到底有什么意义，但他非常迅速地执行到位。
紧接着，他看到金发金眼的妖精双手拢在胸前，深吸一口气。
林德尔：“■■■■——”
……是歌声。
人类的耳朵和人类的大脑无法理解这些词汇与旋律的含义，甚至只要努力尝试着“去听懂”，就会觉得头痛欲裂，但仍旧可以仅凭着微弱的信息量确认，这是某种歌声。
并非是由空气震动所传播的声音，甚至是否还处于“声音”这个概念当中都让人觉得存疑，整片空间的魔力（Mana）震颤牵动自然力，形成像是歌声一样的奇妙共鸣。
混杂着魔力的歌声环绕着整个实验室，让躁动不安的温迪戈逐渐安静下来；孕妇原本捂着肚子痛苦难耐，也在歌声当中露出迷茫放松的神色，四肢不再紧绷蜷缩，就连痛觉都变得影影绰绰，仿佛隔着一层潮湿的雾气。
歌声响彻在地下，带着魔力的潮声荡涤四方，直到在某个节点突兀地戛然而止。
“咳咳咳……”
林德尔膝盖一弯，整个人踉跄了一步，激烈地咳嗽了起来。
“林德尔？！”
艾森哈特赶紧扶住他。
“没事，只不过在世界外侧想要撬动妖精语，魔力消耗量太大了。”
他拉住对方的手站稳：“基本已经能知道他们是想做什么……尽可能从这里带点资料，现在开始撤退。”
“你现在能走吗？”
他问。
“大体上……还不需要你这种人类担心。”
林德尔划破指腹，在墙壁上用血液书写下如尼文。妖精的知识传承有一小部分来自于群体记忆，林德尔迅速划下最后一笔，如尼文的文字泛起亮光：“这里五分钟之后会爆炸，趁现在离开。”
“但是前面一定会有阻击！他们不会让咱们活着离开这里的！”
艾森哈特努力尝试着去打开铁门，最终还是由林德尔在门上划下如尼文，将金属切割出光滑的断面。
九头蛇在这个基地当中造成的大量杀戮导致灵魂残片充斥空气，他今天消耗的魔力量大概算得上过去几年内的总和，不断汲取魔力又迅速消耗的过程让林德尔感觉自己仿佛一个正在泄洪的水库，洪水源源不断倾轧而来，又经由自己奔流而去。
而这代价，是源源不断乘着封闭列车被运送而来的、名为人类的原材料，以及弥散在空气当中的绝望、污浊和死。
他们睡在有老鼠的、闭塞的硬板床上，用一串编号称作名字，吃劣质的块茎和足够划破喉管的面包，等到无法再劳作之后，就会被视为垃圾一样抛弃……直到，这些人绝望的死去之后，支离破碎的灵魂变成魔力和养料。
……明明是这样关键的时刻，林德尔却想起了一些自己遇到那对天使和恶魔以前的故事。
他知道在一些人类魔术师的眼中，自己以外的一切都是可以利用的消耗品，也知道不少妖精甚至天使的眼里，人类的生与死也不过是轻描淡写的琐事，不值得投注任何目光。
这是系统性的抹杀，高效率的清除作业，甚至称不上枪林弹雨或者流血漂橹，只是单纯的，一群人在压榨着另一群人岌岌可危又所剩无几的身体和灵魂。
人类真是太复杂了，他想。
林德尔原地干呕了几下，在艾森哈特和那位孕妇担忧的目光当中，吐出了一枚黑色的信号器。
“你拿着这个东西，带着她离开，我会想办法掩护你们两个。”
林德尔说道：“在确认安全以后按下按钮，会有支援找到坐标。”
“那你呢？”
艾森哈特问：“你到时候怎么办？”
“你告诉来支援的人我的方位，他们会来找我。”
从目前的经验上讲，听对方的话准没错，于是艾森哈特拉着终于精神状态好一些的孕妇，转身就跑。
*
艾森哈特跌跌撞撞地向着那道铁门跑去。
周围乱作一团，也有人想要持枪攻击他，但是在扣响扳机之前就会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子弹提前击中。强风流窜在营地当中，掀起尘土让人睁不开眼睛。
少年眯着眼睛回头，隐约能看到林德尔站在最高的建筑物尖顶上纵身跳下，又迅速淹没在人堆里，紧接着一连串高高低低的惨叫声就传了出来，在这种混乱之下，确实没什么人再有空看顾他们两个。
蓝灰色条纹的囚犯暴动了起来，用枯瘦的手指和单薄的胸膛竭力反抗，哪怕有人被击中，后面的人立刻就会填补上去；生命在这里本身就廉价得异常，原本人们会为了活下去而一天二十个小时的强迫劳作，可是在那一扇被推翻了的铁门面前，生命又好像不那么重要了。
不明白。
林德尔嗅闻着这些亢进的情绪和剥离身体的灵魂，魔力流经四肢百骸又激发而出。他的视野变得广而清晰，像飞越原野的鹰；听力能辨认出这里每个人流着泪的哭喊，和声嘶力竭的怒吼。人类的灵魂化作魔力，又仿佛变成推挤着他向前的手，牵引着他的手腕刺向持枪者的胸膛。
不明白，但过量的魔力仿佛能撑破皮肤。
艾森哈特他们一路没敢停下，直到躲进附近的森林里。少年用力按下通讯器，又等了大概半小时，他听见了发动机引擎的声音。穿着蓝色紧身衣手持圆盾的男人一马当先地飞机上跳下来，紧接着是好几个跟在身后的士兵，应该是他的队友。
少年仰望着降落伞在空中绽开伞花，终于脱力跌倒在地，而他来时的方向，响起强烈的、尖锐的爆鸣声。

第24章
史蒂夫从来没想过一个理应沉稳慎重、隐藏身份的潜入任务会被执行得如此大张旗鼓，声光效果惊人。
……虽然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意料之中。
这段时间里他们一直有人昼夜值守着信号器，在坐标地点没有长距离移动之后，早就已经在附近驻扎部署，只等着最后时刻的突击，只是没想到……史蒂夫有些神色复杂地看着表情怯懦的少年，没想到等到他们的会是这样一个陌生孩子。
一整夜都没有休息，精神紧绷到了第二天还长距离奔跑，艾森哈特的精神状态也已经到了极限，巴基掏出水壶让他抿了几口，这种情况下甚至不敢让对方敞开了猛灌水。
“他让我带给你们这个。”
少年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魔术材料，这是他们临走的时候林德尔从那些保险柜里抢出来的：“还有麻烦你们照看她……”
“真难想象这会是那家伙干出来的事情。”
杜根飞快地说了一句，被史蒂夫看了一眼之后，强调道：“队长你的滤镜简直有酒瓶底那么厚，我真难想象你这几天一直在担心他会不会突然换了个地方晚上睡不着……那家伙不是有根树杈就可以睡一整天的吗。”
“而且还知道救人，我之前还以为等咱们赶到的时候现场所有人都已经死光了，只剩下一个基地的空壳。”
另一个队员也开始调侃起来。
“还有，她现在的情况……”
巴基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那位腹部隆起的孕妇，对方明显已经疲惫不堪气息不稳，只是拼命保持着自己意识清醒，喝了点水以后也没什么缓解的迹象，而且她的身上似乎……有些让他觉得熟悉的‘异常’。
“我们是在实验室里发现她的，林德尔用了些办法让她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不过据说还要等之后进行后续的调整。”
艾森哈特说道：“所以她需要跟你们一起撤退……林德尔是这样转达的。”
一群荷枪实弹但是压根不懂孕妇应该怎样照顾、平均身高一米八的士兵们闻言面面相觑。
“但是……咱们好像是跳伞来的。”
杜根讷讷说道：“连辆车都没开……”
“你们有人是已婚并且有孩子的吗？”
巴基问道。
“你要是问我快速换弹夹的技巧，我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是照顾孕妇……”
杜根捂脸：“我不知道加入突击部队还要学这个。”
“……不能让他一个人再等在那里，留两个人陪着他们原地警戒，剩下的人按原计划去接应林德尔。”
史蒂夫的决定做得很快：“等我们回来以后，所有人一起返程。”
巴基立刻就端起了枪，咆哮突击队的大半成员迅速消失在原地，杜根手里拎着一把突击□□负责留守，给艾森哈特的手里递了一小条巧克力，看着少年撕开包装纸一点点含进嘴里：“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愣了愣，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他的境况已经转危为安。整个家庭只活了他一个人，父母和妹妹全都死在了集体坟墓里，在战争和种族歧视的重压之下辗转求生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这种绝处逢生就像是个不切实际的梦。
“什么？”
他问。
“名字——救你的那个娃娃脸是林德尔，刚刚穿着紧身衣的那个大个子叫史蒂夫，我的话……蒂莫西&#183;杜根，不过大多数人都喜欢叫我达姆弹&#183;杜根，你也可以这么称呼。”
两撇胡子的男人故作轻松地耸肩，特意露出滑稽的表情来消减他的紧张感：“现在过去的都是我们的王牌了，绝对不会出事的。”
“那么，勇敢的小先生，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
——接下来，大概就是崭新的人生了。
少年深吸一口气，疲惫像潮水一样袭来，让他连站稳都困难，但他还是迎着杜根的眼睛，认真说道：“埃里克。埃里克&#183;兰谢尔。”
他说完，就陷入了安稳的睡眠当中。
*
九头蛇的基地里一片狼藉。
在不使用枪械、而是更原始的战斗方式之下，到处都是抛到半途的尸体。有的人胸膛被洞穿，四肢被扯断，军装和劳工的蓝灰条纹服混杂在一起，各有伤亡。
史蒂夫一边指挥着劳工们有序撤离，一边在人群当中搜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举着斯塔克新做出来的圆盾，在人群当中大声呼喊：“林德尔！是支援，林德尔请回答——”
巴基占领了一处哨塔架起□□，紧接着，他表情有些古怪地冲着史蒂夫打手势：“那边，林德尔他……”
史蒂夫立刻就窜了出去。
那里原本应该是集体墓场。
林德尔站在一大堆被撕开的怪物和士兵当中，被血液浸透的蓝灰条纹的劳工服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脸上身上都是遍布的血痕。在史蒂夫冲上去的时候，他正啪嗒一声折断了一个人的手臂，那根胳膊以不正常的角度反向折弯过去，已经奄奄一息的九头蛇成员发出一声惨叫。
好吵。
并非是来自身边的声音，而是这里遮天蔽日的灵魂。
灵魂化作他的力量，那些消散不去的恨意还在推动着他，用重重叠叠的声音在督促他杀死更多人。
无数双手握住他的手，轻而易举地送入敌人的胸膛，更多的灵魂化作魔力钻进身体，再迫不及待地倾泻而出。
林德尔稍微一用力，就将原本已经被折断的手臂再次捏得变形，尖锐的指甲刺破人类的皮肤，鲜血汩汩流淌在妖精的手上，将原本稍稍干涸的血迹再度镀上新的一层。
好吵，但是停不下来。周围活人的和死人的灵魂明亮如炬火，和家人分离的绝望、强迫劳动的痛苦、绝境中扭曲的坚持和恨意拧成一股绳索，明明只不过是人类，却产生了难以想象的共鸣声。
——属于人类，面向人类的悲鸣。
这不是“作战”，是“虐杀”。史蒂夫喉头艰难地上下滚动，他先是一枪结束了那个九头蛇成员的生命，再一步一步地朝着林德尔走去。
妖精无机质的视线扫过来，金色的眼睛轻轻颤动了一下，林德尔百无聊赖地放开那条已经被折磨得残破不堪的手臂，轻轻抱怨：“史蒂夫？”
“任务结束了，林德尔，我们是来支援你的。”
湛蓝色眼睛的美国大兵走向对方，由于身高差的缘故，微微弯着腰揽住对方，那些血液蹭到脸上身上，但他毫无动作：“任务结束了，你做得很好，林德尔，到这里就可以了。”
“好吵啊，史蒂夫。”
对方声音沉闷地抱怨：“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都好吵啊。”
于是史蒂夫又连忙去捂住那双纤细狭长的耳朵，他知道妖精的听力和人类不同，如今寂静到仿佛只剩下风声的群体墓场，在他的耳朵里不知道是怎样一幅嘈杂喧嚣的模样。
“咱们回去吧。”
他说：“去更安静的地方。”
林德尔想了想，说好。
——可是他们没能立刻如愿，不远处的废墟当中，窜出了好几只浑身披着毛发，身高两米有余的温戈迪。嗅到人类气味的温戈迪很快冲着人类冲去，却在中途遭到了狙击。巴基的枪弹从哨塔上向下攻击：“史蒂夫，要解决这个吗？”
“当然！全体成员——”
*
回到营地洗了个澡，流动的热水冲去身上的血迹，林德尔仍旧表情有些恍惚。那些堆砌在体内的嘈杂噪声逐渐远去，林德尔颇觉困倦地打了个呵欠，巴基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这家伙已经在低烧。
史蒂夫担心得坐立难安，但现在有一大堆事情压在他头上，林德尔带回来了一份地图，他需要去制定进一步的作战计划。
还有一并被带回基地的艾森哈特——现在是埃里克了，以及名为特蕾莎的孕妇。
妖精和人类结构不同，战地医生也一筹莫展，因此只能暂时将他搁置在帐篷里休息，每天睡着的时间都比醒着的时候多。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周，埃里克和特蕾莎都进行了一次体检，但医疗设备有限并不能检查出什么异常，最后还是只能等着林德尔痊愈以后来解释，因此境况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他吃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魔术髓液，不知道会不会有吃坏肚子的可能。”
埃里克回忆道：“而且还勉强自己唱了歌……”
一句话里面有一大半内容史蒂夫都没办法理解，但现在他能做的非常有限，只能频繁地帮忙更换林德尔额头上的冷毛巾，心里对于这个潜入任务无比后悔。
躺在床上的妖精少年和当日里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模样截然不同，细软的头发陷进枕头里，金色的眼睫毛微微发颤。史蒂夫用酒精擦了擦对方的手心，闻到酒精味儿以后，林德尔皱着眉头醒了过来。
“抱歉，忘记了你对气味很敏感……”
林德尔看向窗外，雪花纷纷扬扬，传来喧闹的：“外面在干什么？”
“他们在筹备节日，今天是平安夜。”
史蒂夫回答：“是不是有点吵？要我关上门吗？”
“……不用。”
林德尔从床上做起来，虽然战争时期的庆祝有限而克制，但仍旧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门外那种喜悦的情绪。
“一起去看看吧。”

第25章
英国境内的一处基地，地面上落了一层的薄雪。
林德尔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巴基和杜根正合力拖着一棵松树想要竖在营地中央，看见他们两个走出来以后，巴基松开树干冲他们打招呼：“嗨，你病好了？”
“喂喂，詹姆斯，别随便松开——”
少了一个人撑住树干，杜根立刻手忙脚乱：“要倒了要倒了……！！”
史蒂夫赶紧接上，几个人一起把这棵树重新栽进挖好的坑里。当地的物资很有限，圣诞树自然也没什么好装饰，但大家的情绪显然高涨。佩吉&#183;卡特女士脱下自己的红帽子挂在树枝上，不少人也有样学样，随便往树上挂些绶带、防火布、撕开的彩条布等军用物资。
埃里克坐在一截树墩子上，手里捧着一个大杯子，里面装着热可可——这在军营里也算是稀罕物。他看见林德尔以后眼前一亮，老远就用力挥着手臂打招呼。
“霍华德没来？”
林德尔四下打量，手里被史蒂夫塞了一条巧克力：“我还以为他一直跟在这边呢。”
“再怎么说那家伙也是个军火商而非士兵……”
巴基耸肩：“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说他要去参加一个什么什么计划，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露面。”
“管他呢，那家伙向来神神秘秘的。”
杜根灌了一口酒，将一本白皮小册子抛进火堆，火焰猛地一窜，燃烧得更加旺盛。
“你扔了什么？”
史蒂夫问。
“从厚度上看大概是飞行手册。”
巴基手里捧着一杯麦片牛奶。
“怎么可能，这是那本治脑子的。”
杜根瞥了他一眼：“林德尔在一开始就扔了，我起码还用来垫了半年的床脚。”
这两年考虑到士兵的心理问题频发，盟军内部还发放了《战斗者心理学》之类的心理辅导手册，只可惜效果非常有限。
林德尔被众人催促着爬上圣诞树的树梢去帮忙装饰，士兵们拿着长长的木杆去给他送饰品，史蒂夫象征性地阻止了两句，大概意思是林德尔还在生病你们几个人收敛一点，结果众人哄堂大笑，说这家伙生病也能徒手干掉这里的大多数人，只有你一个在瞎担心。
“而且林德尔也没拒绝啊，这家伙如果不想做的事情谁也没办法勉强他吧。”
一个队员笑道：“就你一个人还觉得他未成年。”
……倒也不是未成年。
史蒂夫认真辨认，没能从那张脸上看出多少不耐来，稍稍放下心。在他的印象里林德尔很久以前就会绷住表情陪他们去看科技展，就算总是语出惊人发出暴论，但总体来说态度非常迁就，他也是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这家伙可能讨厌人多。
金发大兵摊开自己的素描本，没打算打扰沉浸在节日气氛当中的众人，笔尖摩擦纸面，很快就勾勒出了巨大的圣诞树，和仿佛违背重力法则一般站在树尖上的妖精少年。画里的林德尔永远和真实表现出的相貌有些不同，他正将一顶帽子挂在圣诞树的最高处，薄薄的一层雪落在头顶，比人类更低的体温让雪积累下来。
“罗杰斯先生。”
他的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于是史蒂夫阖上素描本，露出自认为和蔼的表情回过头：“怎么了？埃里克。”
这是林德尔从九头蛇的实验基地里带回来的少年，对方据说具备着特别的力量，但是一旦从那种令人随时随地精神紧绷的环境里脱离出来以后，他就又变回了最初那种时灵时不灵，基本没什么作战价值的程度，因此在一番讨论之后，卡特女士暂时还没考虑好应该怎样处置对方，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会在相对和平的地方把他放走，暂时交给当地的福利机构。
自顾自将对方带回来的妖精在一回到营地之后酒开始发烧，自顾不暇当然没办法再顾得上埃里克，卡特女士听闻了这孩子的“超能力”之后很感兴趣，可惜即便性格有些内敛的少年咬紧牙关涨红了脸，也没能折弯哪怕一根汤勺，甚至比起自己最初向林德尔展示实力那时的样子还嫌不如。
那些由愤怒、由惶恐、由害怕背叛而萌生出的先下手为强、由求生欲所迸发而出的力量……在这一切诱因不复存在之后，就好像再度沉在了身体当中消失殆尽。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如今“失去了利用价值”，埃里克&#183;兰谢尔的表情堪称惶恐，最后还是被史蒂夫和巴基一起安抚着冷静下来，承诺一定会送他到合适的去处。
“但是我还能去哪里呢？罗杰斯先生。”
埃里克站在史蒂夫的身后，声音带着茫然：“您可能还不是很清楚，犹太人现在的处境——”
东方是苏联东正教的范围，西欧地区以基督教和天主教为首的宗教范畴里也同样排斥着犹太人，无论向东还是向西，似乎都没什么容身之处。几十年后，大多数人回忆起第二次世界大战，很容易想当然地认为只是纳粹在排除异己因此才迫害了这么多犹太人，但实际上，宗教所带来的偏见早就已经浸透土壤，经年累月隐而不发，但一直存在，从未消失。
“大概……可以考虑去美国？”
史蒂夫犹豫着说道：“抱歉，我对宗教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看法，虽然这样对你说可能不太好……但你瞧，只要跟林德尔相处过的人就很难保持着虔诚的信仰了。”
埃里克顺着史蒂夫的视线看过去，信服地点了点头。
妖精和人类是不同的，但是在这个世界上，确实有那么一小部分的“神秘生物”和人类生活在一处。
“人类的信仰和种族的区分在那家伙的眼里没什么区别，完全平等。”
巴基闻言也坐了过来，顺手拍了拍埃里克的肩膀：“就算真的要去问他，也只能得到‘反正都是人类’这样的回答，既然如此的话，因为这些理由而互相争斗的话也太可笑了。”
“哪里平等了？林德尔完全就在偏心你们两个嘛！”
杜根当场反驳：“你看他什么时候主动理过我！”
“按你这么说的话，他还更偏心史蒂夫呢，明明搭理我的频率还要更低。”
巴基毫不犹豫撇清自己：“我也就处在比普通人类稍微好点的程度。”
“巴基？！”
史蒂夫很不赞同：“明明他配给的果酱和燕麦片都留给你了。”
“但巧克力留给你了”
棕色头发的狙击手夸张耸肩：“很显然他知道什么东西更受欢迎。”
童话故事里，妖精往往是关键的配角，比如誓约胜利之剑的提供者，比如缔造出灰姑娘的水晶鞋，它们在故事的篇幅中占尽了人类想象力，所有奇迹都可以在妖精的手中缔造诞生。
而现在，话题的主人公正拿起一根小树杈，高高抬起双手，有些别扭地摆出合唱指挥的架势。
“唔……是这样吗？举到这样的角度？”
林德尔难得有些踌躇：“我以前没做过这种事啊。”
“不是你自己说的想要听人唱歌嘛！”
脸上涂着传统油彩的印第安士兵起哄道：“只是打出节拍而已，比起射.击和枪.械拆装要简单多了吧？”
“……因为以为只是随便谁来唱唱看，结果怎么成了这样……”
“单纯想听歌的话就等战争结束以后回去买唱片，或者听无线电广播也一样。”
杜根笑道：“在场的人里能保证自己不跑调的说不定都没几个，明明是你一定要听现场版。”
“而且是难得主动提出的请求，要是不执行的话，说不定当晚就会被史蒂夫一个一个约谈。”
又有队员带着促狭的表情开玩笑：“我还想睡个好觉呢。”
“喂喂，我什么时候勉强过你们做这种事情！”
突然躺枪的史蒂夫出现在众人身后，用枪托挨个敲他们的头盔：“稍微一不留神就开始编排坏话。”
“——因为毕竟是节日啊！”
互相调侃之后，众人围坐在圣诞树周围，稀稀拉拉地唱起了歌。
落下薄雪的天空当中看不到星星，合唱略微有些走调，毕竟都是些士兵的歌声，算不得有多好听。林德尔用一根树杈打着节拍，表情若有所思。
“这就是，人类的歌啊……”
旋律简单，词汇也单一，只要听过一遍就能跟着唱第二遍。被临时救助的孕妇埃里克也坐在人群当中——犹太教的教徒不过圣诞节而是有代替的“光明节”，但这种轻松的氛围就足够感染人心。
林德尔耸动着鼻尖，空气当中轻飘飘的氛围极大程度地缓解了从战场归来导致的魔力过载，有人第一个端起了啤酒杯，紧接着玻璃磕碰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几杯酒下肚之后，这些士兵的胆子一下大了起来，几个人带头起哄，既然他们刚刚都已经唱过歌了，得让林德尔也给大家唱歌才算公平。
“但是，他——”
唯一不会喝醉的超级士兵下意识就想反驳，结果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群众起哄的浪潮当中。
“罗杰斯你是鸡妈妈在看护小鸡吗？”
“我邻居家的小女儿也看上去有他这么大，没见邻居跟你一样什么事儿都要掺和一脚。”
“那家伙，从长相上判断的话，是那什么……青春期吧？监护人过多干涉的话会有逆反心理的喔？”
——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是些酒醒的时候绝对不会对当着林德尔的面说出口的内容。
但金发的妖精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居然顺从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确实想要唱唱看。就是因为想试试看，才提前听了人类的歌声作为参考的。”
下一秒，人类弧形的耳朵变得狭长，用魔力伪装的、湖绿色的眼睛也变成了原本金色的模样。无机质的目光向着孕妇特蕾莎的方向看了过去，视线锁定在对方的腹部，声音很轻：“正好遗留的问题也要一并解决。”
“——你说什么？”
对方明显有些惊愕：“难道说，之前在那边……我的孩子的身体状况，仍旧没有彻底恢复正常吗？”
“啊，这是因为，涉及神秘的话，人类对胚胎的干涉和人造人的缔造要追溯到很久以前，比起现代的医疗手段要超出很多。”
突然，所有人的身后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比如弗兰肯斯坦，还有一些魔术师家系所保有的人造人……只是这种手段还是太过粗糙了，如果就这样放任下去的话，强行植入的回路会迅速耗尽这孩子的生命，即便顺利出生也一样。”
声音里带着仿佛蛇在吐信一般的嘶嘶声，却让史蒂夫和詹姆斯都非常熟悉。
“克劳利先生！”
他们惊讶道：“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走的时候有说过，我们要回英国去。”
恶魔摘下自己的黑框墨镜，露出金色的蛇瞳：“我记得……这里就是英国？”

第26章
一般来讲, 我们要尽可能避免人类的纷争，克劳利说道。
红发的恶魔施施然地坐在众人之中，迎着所有人探究的目光：“但你们人类这次搞出来的事情有点大, 说真的, 我活了六千年也没想到你们没有这么……别出心裁的想象力。”
“这是什么意思？”
佩吉&#183;卡特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指——”
“过去也不是没人尝试过追寻长久的寿命, 从吉尔伽美什王到中国的某个皇帝, 反正有钱又有部下的人这么想想也很正常。”
克劳利耸肩：“所以天使们之后才把生命之树给移栽了……当然这是后话, 总之，那群家伙想把人类这种生物彻底改造成新的存在形式, 而这样肯定会造成人类的大面积死亡, 这是无论天堂还是地狱都不愿意看到的。”
“天堂我还能理解, 但地狱？”
杜根迅速接受了面前这家伙是恶魔, 并且还是林德尔监护人的这个设定：“而且为什么你看上去像是要帮我们的样子。”
“都是在给上司打工, 还分什么天堂地狱。”
克劳利夸张地笑了笑，挑着眉毛看他：“你真以为天堂里的都是什么好东西？对他们来说人类是可以提供信仰力量的原材料, 地狱眼里人类也不过就是可以被诱惑的工具，共同的好处是在天堂和地狱没有正式开战的这些年里, 人类的存在能让我们有个缓冲区域。”
简而言之，是有必要存在的工具人。
“神爱世人”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流传范围最广的谎言之一, 克劳利一个人打两份工，非常懂得沟通的效率：“因为天堂和地狱之间的誓约, 我们暂时没办法直接地对人类进行干涉, 只能够通过传教引导或者诱惑堕落的形式来影响人类, 在施展的奇迹（Miracle）程度上也有相当程度的限制。”
“所以……您是打算做什么？”
史蒂夫忍不住问道, 最后一次见到克劳利的时候他还只有一米七出头, 现在他已经是一名值得信赖的突击队员, 但显然时间并没有在克劳利的身上留下丝毫刻痕。
“嗯？你长高了不少嘛。”
克劳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打算通过斡旋诱惑人类当中最正直最纯粹的士兵之一, 让他成为地狱的爪牙，为我们所用；另一方面，天堂的立场，会不断修正地狱这边的做法，并且顺便拯救一两个在这种时间之中无辜受难的人类——当然，在你们人类高效率屠杀的过程当中，这种程度的拯救也不过是大海当中的一滴水罢了。”
“……但是这听上去包含了两边的立场啊？”
史蒂夫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是由你一个人来……”
“当然是因为今天是甜甜圈限量发售的日子了！亚茨拉斐尔在伦敦东区排队，而且把两边的工作相互简化抵消，不是提高工作效率的做法吗？如果太较真的话，六千年的时间可是会很难捱过去的。”
克劳利的态度显得理所当然，俨然是一副熟练工的样子：“反正最后也只会总结成文书工作（paper work），没人会真的去检查我们到底做了些什么。”
众人顿时对这样的发言感到哑口无言，看来无论天堂还是地狱，知性生物的工作效率都是一样的低下。
“总觉得，就像是克劳利先生能说出来的话。”
良久，巴基感叹：“从手段到切入点都很奇怪……”
“这可比教训布鲁克林北区的混混要容易多了，而且。”
克劳利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德尔一眼：“收到他的通知的时候，我们都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会有‘想要加护某个未曾谋面的人类’的时候呢。”
“他的通知？林德尔吗？”
杜根惊讶道：“这家伙醒来以后就在空地上坐着走神了……”
话音刚落，几只麻雀就扑棱着翅膀从树梢上落下，停在林德尔的手指尖，抖动着翅膀开始梳理羽毛。
“没必要一定使用人类的通讯载体进行交流，使役魔是非常传统的沟通形式，过去的女巫养黑猫也是一样的道理。”
克劳利主动解释：“委托一些当地动物帮忙通讯，应该算是那家伙的天赋之一吧，再怎么在性质上偏向人类，本质也是妖精嘛。”
“那么。”
他拍了拍手：“第一次的个人演唱会有点紧张？所以才想叫我们来？”
“……是担心如果失误的话没人收场。”
“你看吧，他就是紧张。”
巴基闻言小声附在史蒂夫耳边：“不然根本懒得解释。”
这种事情别戳穿比较好……史蒂夫捂脸，装着没听见。
但妖精的优秀听力很显然听见了，金色的妖精扫视过来，于是他只能挪开手，对着林德尔比了个大拇指，示意他加油。
林德尔点点头，起身站到特蕾莎的身前，一只手覆盖上对方的腹部。人类的皮肤温度比妖精略高，在他的感知范围内，能够感受到皮肤之下奔涌的血管，和被保护着的、蓬勃生长的全新生命。
“我能……不对，我该做点什么？”
特蕾莎的嘴唇有些皲裂，有着蜷曲却干枯的棕色长发。最近这些天的颠簸和实验还是对她不可避免地造成了影响，即便这一周都待在基地里修养，精神也没好多少。
但她的态度非常坚持。
“非常感谢您将我从那种地方带出来……只要能救这孩子，要我去做什么都可以。”
“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你去做的事情，只要像之前一样就可以了——像过去坚持下来的一样，一直爱着、保护着她。”
林德尔轻轻说道：“这种爱意本身，或者这种情绪本身，就会被转化成魔力（Od）。”
人类是很奇妙的生物。
虽然他一直都觉得人类的思路深不可测很难理解——但为什么梅林会一度留在卡美洛王城，为什么灰姑娘的教母（Fairy Godmother）愿意变出水晶鞋，为什么一群地精愿意去无条件地帮助白雪公主。
“总觉得，有点理解他们。”
林德尔说着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话，抬着眼睛看向克劳利：“但还是觉得太复杂了。”
“你才在人类社会里待了几年啊，如果想要一下子变得游刃有余的话，那也太急于求成了——先学习个几十年再说理解人类这种话吧。”
克劳利毫不在意地伸手呼噜他的头发：“现在地球上活着的人类数量大概有二十六亿，这个数目比现存天使恶魔和妖精的数目加在一起的几千倍还高，而且每个人类都各有不同……如果用这么短的时间就敢说了解人类的话，那简直是比路西法还要傲慢了。”
林德尔因为身高差距被薅得满头静电：“你松手……所以你们用了几千年吗？”
“只有最初不太适应而已，之后就游刃有余了，人类社会的组建形式变迁过好几次，从旁观者的角度上看还挺有意思的，而且酿酒技术也越来越精湛。”
克劳利说道：“你该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不过，即便对人类还是知之甚少，该做的还是要做。
林德尔露出有点紧张局促的表情，手掌下甚至能够感觉到尚未出生的生命轻轻踢了他一脚。
“只要你还一如既往地爱着她，这个加护就会始终生效。”
林德尔说道：“接下来我会尝试剥离魔力对人类胎儿的干涉，尽可能将她恢复到被影响之前的状态。”
“他一紧张就会多很多解释。”
巴基坐在史蒂夫身边评价：“而且不管别人听不听得进去。”
林德尔轻轻咳嗽了一声，周围人都安静下来，接着克劳利冲着他一扬下巴，聊胜于无地鼓励道：“如果失败了的话亚茨拉斐尔说愿意帮你收场。”
所以尽力去试试看吧，那双金色的蛇瞳无声地传达着这样的信息。
林地静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鸟雀都销声匿迹。
如果是几年前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到，有朝一日会为了人类而歌唱吧。
“虽然都说现在是人类的时代——”
妖精少年难得用温和的态度说道：“还是容许我僭越地尝试一下好了。”
歌声响起。
这一次，并非是人类的耳朵无法听懂的声音，而是谁都能听明白的、简单直白的歌声——旋律采用的是一开始由士兵们一起演唱的、用来庆祝节日的那一首。
并没有唱歌词，而是唱出最基础的单音。林德尔的歌声让人觉得分不清性别，夜色之下，林地之中竟然吹起了一阵拂面的暖风。
憎恨、恐惧、求生欲和濒死之前四散崩溃的灵魂可以提供魔力，而爱也一样。母亲对孩子的爱意坚韧而清晰，妖精少年阖上眼睛，这种情感转化为魔力，流经他的回路又化作歌声。特蕾莎坐在原地，双手手指交握拢在胸前，阖上眼睛虔诚地祈祷。
“祈祷是放开自己精神领域的手段，理论上，这会任由被祈求的对象入侵自己的精神。”
林德尔的头发在风中轻轻摇晃，作训服宽阔的袖管也在暖风当中猎猎作响。史蒂夫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不禁想起他参军之前，在图书馆里查阅到的资料——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人类曾经信仰过北欧众神，时至今日芬兰的城市规划里甚至都会刻意避开妖精栖息的场所，但亚茨拉斐尔先生却总说，人类挥别神明以后，所构筑的一切才让人心生向往。
“信仰在神秘学领域里是一个关键的变量。”
克劳利瞥了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比如，虽然我很讨厌那边，但今天是他们的节日，所以奇迹（Miracle）也会变得比平时更容易释放，而正因为你们人类相信这一天和其它的日子是不同的，那么这一天对你们来说，也就会变得更容易被神秘学影响。”
这非常唯心主义，史蒂夫想，而实际上他也确实趁机发问了：“这取决于人类自身的看法吗？而不是……别的什么？”
“当然，也和地脉，大气魔力含量之类的参考条件有关。”
克劳利说道：“不过你们这些无法连通魔力的人看来，我就算这么说也感觉不到吧——也不是所有的妖精都适合做这个，神仙教母和小美人鱼都是少数，更多的是喜欢在海上掀翻船只，用声音让人失去航向的狠角色。”
但那孩子是不同的，他们在一开始就发现了这一点。
*
祈祷是单方面联通心灵的手段。在节日的夜里，摄人心魄的悠扬歌声响彻在营地当中，不少士兵都听得出了神。林德尔伸手握住特蕾莎的手，一点一点掰开对方蜷缩的指关节，直到对方的手掌和自己完全贴合，能够击溃钢化玻璃的尖锐指甲如今毫无攻击性地轻轻扣着她的皮肤。
“我……”
“不需要这么惶恐，您的这份爱意（Mana）曾经几度跨越生命，虽然只有一个人类所提供的份额，但如果只是为了保护这孩子的话，已经足够了。”
“——所以，呼唤我的名字吧。”
并非是远隔于人类的众神，而是切实站在面前的妖精。特蕾莎能够感觉到有什么正在从自己的体内一点一点被抽离，那些强行被灌注的魔力仿佛潮水一般逐渐褪去。植物的嫩芽从薄雪上探出头来，在歌声中不断伸展生长，最终开出了一地白色的、拇指那么大的不知名野花。
单调但悠扬的旋律持续了三遍，最终归于沉寂。林德尔眨了眨眼睛，似乎是还没习惯从刚刚的那种状态之下抽离开来，又伸手感受了一番对方皮肤之下的异动，半响之后才明显松了口气。
“最后的回路都已经被我彻底破坏掉了，这孩子出生之后应该就只会具备普通了类的素质，再下一代说不定会有一点点遗传……不过仅仅沿袭了一个世代而且还被破坏过的魔术回路基本上没什么作用，可以忽略不计。”
林德尔表情放松：“魔力抽出得非常彻底，等到下一个补给点的时候你就可以离开了。”
“嗯咳，我是说，也没有研究价值吗？”
旁观的佩吉&#183;卡特女士忍不住说道：“比如，在不伤害对方的基础上，适度地做个全身体检……”
“抱歉，破坏得干干净净，一点魔力都不剩下了。”
林德尔摊手：“没什么可稀奇的，这种尝试不止九头蛇做过，在过去历史上有不少人类魔术师做过比这个精确得多的试验，比起想要从她的身上挖掘情报，尽快干掉其它的据点效率还要更高一些。”
他的态度斩钉截铁，克劳力明显也站在自己的养子这一边，卡特女士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很明显史蒂夫只会拉偏架，而那些突击队的成员们又听他的……
“好吧，我会考虑把他们送到相对和平一些的地方。”
她妥协道：“这是仅有一次的节日特例，之后的作战计划照常进行，以逐一突破他们的据点为最优先。”
“当然，女士。”
克劳利夸张地向着对方行了个礼：“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
实际上，说是送到安全的地方再离开，但如今整个欧洲在战火当中乱成了一锅粥，很难斡旋到和平安稳的场所。林德尔目送着埃里克和特雷莎踏上列车，最终还是忍不住叮嘱了几句：“在指定地点下车之后就去找一个叫做亚茨拉菲尔的人，他应该能帮上你们的忙。”
“到现在为止，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忙了。”
特蕾莎声音温和地感谢道：“实在不知道要怎样报答你才好……本来还想邀请你成为这孩子的教父，又害怕打扰到你们。”
“不会有问题，她身上带着妖精的祝福。”
林德尔保证道：“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但保证身体健康还是做得到的。”
说完，吧嗒一声，他获得了一个亲吻。对方轻轻揽着他的身子，卷发搭在肩上，除了亲吻以外还附送一个额外的拥抱。
很少和别人有身体接触的妖精立刻一僵。这种感觉跟在剧院里被女演员们抓住一通亲近截然不同，明明是同样的动作，却让他很难生出反感。
明明是一样的举动……人类果然很难懂啊。
“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但我会一直祈祷，希望您未来生活顺遂。”
对方的眼睛望着林德尔：“也祝您过得幸福。”
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个人类了，林德尔想，虽然他缺乏“幸福”的概念，但在这种时候作为祝福说出来，在人类的眼里，应该是值得追求的好事。
他点了点头。
接着道别的是埃里克，少年有些局促地问道：“像我这样的人类，你还认识其他人吗？”
“什么叫‘像你这样’？”
林德尔有点没听懂。
“就是，那种，能折弯汤勺的……”
“魔术师的话，应该要多少有多少吧，只不过他们平日里都在隐藏身份，不在普通人类面前暴露自身的特殊。”
林德尔耸肩：“毕竟人类的数目有二十六亿……不过，就算只有你一个能做到这种事也无所谓。”
“什么？”
“这可是天使恶魔妖精和神混居的世界。”
林德尔伸手一弹埃里克的额头，恍然发现这个动作史蒂夫好像也对他自己做过：“你以为自己有多特殊？”
他目送着他们踏上了火车。
*
节日结束之后，史蒂夫的突击队又回到了最初紧张忙碌的状态当中。
事实证明间谍计划用不了太久，无论是从林德尔的演技考虑，还是回来就发高烧的身体状态，史蒂夫都坚决反对让这样的作战计划再来第二次。
“那么至少允许他自由开火（weapons free）吧？”
杜根说：“反正咱们只有这些人，面孔他都熟……这么打作战效率会高很多。”
Weapons free这个指令的含义是，消灭除了明确己方目标之外的所有人，这也是林德尔在史蒂夫成立突击队之前最常见的攻击指令。
但对方仍然严词拒绝。
“Weapons tight.”
史蒂夫说：“对敌对目标攻击，指挥明确的情况下这就足够了。”
——他很难忘记突入敌阵的时候所看到的那个场景。
林德尔的视野空洞，身上脸上到处都是别人的斑驳血迹，之后的一整个星期他都在发烧，就好像被那些强行吞咽下去的魔力摧折得消化不良。希望战争胜利是一回事，而胜利的手段是另一回事，史蒂夫深吸一口气，严肃道：“不用那种办法，咱们照样能打赢。”
指挥官如此坚持，突击队的其它成员也只能服从，至于话题的主人公……林德尔似乎对作战计划的布置毫无兴趣，只百无聊赖地上下抛接着史蒂夫的那面振金圆盾，就连妖精的尖锐指甲都没办法在金属表面上留下划痕。
霍华德倒是掏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啧。
史蒂夫很无奈地摇晃了一下对方：“林德尔……林德尔？刚刚的作战计划你听懂了吗？”
迎接他的是一双甚至算不上迷茫的眼睛，于是金发的美国大兵深深叹了口气，认真又耐心地说道：“如果没听懂的话，那我再给你讲一遍——”
当天，从作战会议室出来的妖精少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被强行补课的不耐烦。
巴基笑得想要原地打滚，他坐得最近，肉眼可见整个会议的全过程。
讲第一遍的时候这家伙根本没听，结果史蒂夫讲了第二遍。
第二遍以后林德尔还是有些走神，打从心底里想着战斗开始以后干掉所有敌人就没问题，没想到史蒂夫峰回路转地开始提问，让他复述自己刚刚到底讲了什么。
这个时候突击队的成员已经开始从“会议开了好几遍好不耐烦”的焦躁变得有点想笑，杜根没憋住笑出了声，还挨了林德尔一瞪眼，不过抽查没通过的结果导致史蒂夫又讲了第三遍——林德尔肉眼可见地表情烦躁，但又不能动手，被四倍体力的超级士兵按在凳子上，像是个高中厌学的叛逆少年。
第三遍结束以后林德尔总算愿意面对抽查。但史蒂夫摇了摇头，让他把作战计划背出来。
这一次巴基也没忍住，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始作俑者还能耐心认真地让他们都闭嘴，因为“这是为了今后的作战能够更好地互相配合”。
林德尔：……………
最后这场会开了四遍，堪称荡气回肠。离开会议室之后，林德尔手劲儿没收住，咣当一声把门把手拆了下来，又转头非常恼怒地想把它装回去，因为修理技巧不过关，在原地僵持不下，结果到最后还是杜根接手了这个工作，找来了凿子螺钉和虎口钳。
他拖着下巴站在门口看了半响，听着叮叮当当的修理声，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问：“为什么？”
“唔？”
杜根问他：“怎么……果然是觉得队长很唠叨？不过你应该比我们更熟悉那家伙一板一眼的性格的，就稍微忍让一下吧。”
“不，我是想问，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编入这种作战指挥的规划里？”
拖史蒂夫四遍会议的福，现在他将这一次的任务倒背如流：“我认为，起码有三个地方，可以直接让我一个人来……”
“嗯哼，所以呢？”
杜根发出鼻音：“这个问题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本人？或者你去找詹姆斯的话，应该也能问出答案……”
“要是由史蒂夫来说的话，他一定会再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吧。”
林德尔说道——在史蒂夫的作战规划里，他在这支突击队当中的定位甚至都不在主要的攻击位置上，而是活用作为妖精的机动性进行配合，又或者作为使用冲锋.枪的突击成员，接受狙击手的策.应，总体来说一反过去单兵作战的常态，周围总是有配合的队员。
“所以明明你自己是知道的。”
杜根笑了笑，就连脸上的小胡子也跟着生动地扬起来：“那可不是什么奇怪的表情，在人类口中这个叫做担心（Concern）。”
“这没有理由。如果单论个人作战能力的话，他担心你的可能性还要更大一些。”
金发的妖精少年抱着手臂，注视着正在修门的杜根，言下之意是你的实力有限，就算要在咱们的队伍里面挑出一个拖后腿的人，也万万不可能是他自己：“我比你要可靠多了。”
“……你这人的嘴里说不出一句好话吗？”
杜根抱怨道：“难怪是恶魔养大的。”
他主观忽略了林德尔的监护人里还有另一位天使先生。
“这和实力强弱无关。他会担心你，是因为……”
平日里不是端着枪就是握着飞机操纵拉杆的士兵在这里卡了壳，他现在开始后悔自己之前烧掉了那本《心理辅导手册》了——只不过迎着对方的目光，他仍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比起一个人孤军奋战，他或许更希望你能像人类一样，拥有可以托付后背的队友吧。”
这种想法也太奇怪了。
林德尔定定地站在原地，表情趋于“怀疑这个人的观点是否可靠”和“这家伙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之间，但很意外的是，这种说法并不令他反感。
“——我的视野范围有大概二百七十度，如果再算上对恶意感知能力的话，不用回头也能察觉到身后的异动。”
最终，他评价道：“但如果这是他的愿望的话，我会努力配合你们试试看的。”
*
服从指挥是士兵的职责，而另一方面，史蒂夫的战场指挥水平相当出色，很能服众。他们之后又进行了几次大大小小的战役，团队配合默契势如破竹，让克劳利的羊皮纸上顺利地多了不少报告内容。
“盟军士兵的精神象征已经彻底落入了地狱的掌控之中，而愚蠢的人类们还对此一无所知，他将很快终结这场无谓的争端，并且从此向地狱效忠——只要没有天使从中作乱的话。”
林德尔趴在战壕里念这张羊皮纸，巴基在旁边架起□□，忍不住提醒他：“注意周围的情况，你现在是我的观察员。”
“——我就算不用眼睛也可以观察周围的情况。”
土地中拱出几只土拨鼠，胡须在脸上颤颤巍巍的抖动：“三公里以外有敌对目标，携带轻武装，你的狙击半径是1.5公里，需要等他们过来。”
“嗯，史蒂夫他们应该也已经快要到指定地点了。”
巴基点点头，一只眼睛贴着瞄准镜，整个人伏倒在地上：“回去以后吃什么？”
“……今天不是很想吃东西。”
“那你的配给给我。”
巴基毫不犹豫：“嗯……大概已经能看到了。干掉这几个以后发信号。”
“直线距离换算大概是两千四百米，超过武器性能了。”
林德尔问：“需要帮忙修正吗？”
“嗯，来阵风。”
巴基点头：“做你最擅长的事。”
林德尔合上眼睛，再睁开之后，绿色的眼睛化作金色。山风吹过林间，乒地一声，加装了□□的狙击.枪管送出子弹，乘着风划过弹道曲线，精准地击穿头盔。
巴基连开几枪，紧接着很快转移位置，没过多久，他们原本潜伏的地方就捱了一发榴.弹.炮——也在史蒂夫的预判之内。
林德尔几步爬上树梢，成功发射信号弹之后和巴基一起穿梭在林地里，现在他们还有大概五分钟的时间抢占第二个制高点。史蒂夫的计划定得细且密，等到所有人汇合以后，脸上沾着灰土的超级士兵才有机会冲着他笑：“怎么样？配合大家的感觉。”
“也不坏。”
林德尔评价道。
他们的效率喜人，于是克劳利的报告也日益流畅。先是“该死的天使让这些士兵们信奉了基督教”，再接着是“我成功的击溃了他们的信仰”，一人分饰多种角色，剧情流畅大纲完整，除了他所描述的这一切根本没有发生以外，故事情节惟妙惟肖。
作为故事的主人公之一，史蒂夫的信仰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反复横跳，先是被恶魔引诱，紧接着又被天使救济，忙得不可开交。
出于好奇看完了全部内容的史蒂夫：“…………”
他艰难道：“这样撒谎是不是不太好？”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一只恶魔，你再告诉一个恶魔应该诚实吗？”
克劳利挑起眉毛：“而且诚实可没办法让你更受欢迎，好吧，我知道你在这支队伍里面已经很受欢迎了……我说的是另一个方面。”
“什么方面？”
好好先生眨着眼睛，表情无害极了，毫无一丝在战场上果决凌厉的气势。
“关于你那个素描本，小子。”
克劳利瞥了他一眼：“恶魔最懂人心了，天堂只会念些陈词滥调，虽然他们说得好听，但阿玛迪乌斯&#183;莫扎特和那些历史上出名的大文豪们可都是在我们这边……你该不会真的想就这样隐瞒到死吧？”
被戳中心事，布鲁克林的青年立刻“腾”地一下脸红起来。不管怎么说克劳利也算当过一段时间林德尔的养父，虽然他们两个看上去都没把这种父子关系当回事儿，但毕竟……
“毕竟，妖精和人类还是不同的吧。”
他笑了笑，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迷惘：“我看完了很多资料，包括您的那本《亚瑟王传奇》，所以非常清楚妖精到底是怎样的生物……这种事情对于林德尔来说应该是无法理解的额外负担才对。”
“哦——像是个老派天使一样的发言，你是加百列的信徒吗？”
克劳利拖长了音调，怪声怪气地讽刺：“简直让我想起了刚认识亚茨拉斐尔的时候，什么天使和恶魔的不同，天堂和地狱，满嘴都是这种东西。”
他凑近史蒂夫，蛇一样的眼睛闪烁着蛊惑人心的神色，让史蒂夫喉结谨慎地上下窜动了一下：“如果你只知道抱着那些资料书的话就会觉得天堂和地狱永远都势不两立，可是宙斯都知道变成只鹅来骗小姑娘！”
史蒂夫：“………”
从基督教跳到奥林匹斯神的跨度让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当然，我也没有要求你一下子跨度那么大，毕竟那是个先变成牛再变成天鹅来骗女人上钩的老变态，而且满脑子都是人■的污浊思想，真不知道赫拉是怎么想不开……跑题了。”
克劳利伸出一只手指头戳着他的肩膀恨铁不成钢：“有妖精血统的半精灵那么多，你觉得它们都是怎么来的？我敢说白雪公主的故事里那七个地精但凡有一个靠点谱支棱起来，之后就没人类王子什么事儿了，嗐，真是不成气候。”
史蒂夫：“…………”
信、信息量太大了。
史蒂夫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不知道是应该先吐槽宙斯的●生活让希腊神话的内容丰富了几倍长，还是该说白雪公主的故事最好不要这么杜撰，但一想到这个话题是因林德尔而起，他就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不愧是恶魔啊，克劳利先生……
“和人类天生具备情感不同，妖精的话，情感丰富的种类甚至会被视作是先天具备某种精神疾病，但这不代表它们一点都不理解，如果足够努力的话，还是勉强可以习得的，只不过需要花的时间比较久。”
克劳利说道：“嗯……打个比方的话，就是具备自我学习功能？”
“您的意思是？”
史蒂夫的眼神熠熠生辉。
“咳，因为，基于某些原因，那家伙暂时没办法回到妖精乡……”
克劳利干咳了一声：“如果一定要生活在人类的世界里的话，有个人愿意教导，总比一个人长途跋涉要来得轻松吧……你说呢？”
史蒂夫用力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身后就传来林德尔的声音：“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给我的报告书加点素材。”
克劳利说道：“他们说你能把手榴.弹扔出一百五十米，是真的？”
“如果有一阵合适的风的话。”
林德尔很快就被带偏了话题，骄傲地抬起下巴：“这不算什么。”
他是突击队里最值得信赖的士兵，所有人的守护者，妖精少年态度骄矜地点点头，顺从地跟着史蒂夫走远，据说要商量下一次的作战计划。
“那么，等战争结束……”
“什么？”
“再一起去看科技展吧，那个时候霍华德说不定能造出更有意思的东西。”
“……也行。”
林德尔明显是嫌人多，但最终还是点头同意：“如果你特别想看的话——”
“那就勉为其难地一起去吧。”

第27章
史蒂夫最近不对劲。
咆哮突击队的每一个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特别注明, 仅限人类成员。
自从和克劳利单独聊过之后，他就变得非常……缠人。只要在非作战状态就会待在林德尔的身边，努力找各种各样的话题, 除了吃饭睡觉以外, 活得简直就像是两个连体人。
就连共同的好友……好吧, 连詹姆斯都觉得有点忍不住掩面。
他端着自己的盒饭退开几步远, 犹豫了一下之后, 坐在了杜根的对面。
“抱歉，我猜我今天需要换个位置。”
他冷静地说道：“不然的话可能会瞎。”
“哦, 这个……”
杜根想了想：“应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毕竟你看林德尔的那个样子……”
他看上去简直正直极了, 一点也没有歪心思, 当然美国队长本人的表情也不遑多让——即便他们两个人的距离近得顶多只能横着塞进去一条法棍, 但实在很难让人往什么其它方面去想。
“那绝对是你不够了解他们, 相信我，我认识这两个混蛋的时间比你多好几年, 史蒂夫当年装病逃课的时候表情也这么一本正经。”
巴恩斯先生用手肘撞了撞杜根的胳膊，压根没讲逃课的计划一开始是他提出来的：“我可以跟你打赌, 绝对就是我想的那样。”
“……那赌点儿什么？”
杜根问：“咱们现在还有什么可以用来做赌注的东西吗？”
“等战争结束吧，那个时候如果我赌赢了, 你就要请咱们所有人在布鲁克林的一家意大利餐厅吃饭——我小时候一直想去来着，但是价格太贵总是舍不得。”
巴基一挑眉毛：“行吗？”
那首先得所有人都活到战争结束才行……这么不吉的话杜根当然没有说出口, 他注视着詹姆斯的绿眼睛, 满口答应：“没问题, 到时候把卡特女士也一块儿叫上。”
至于另一边, 史蒂夫和林德尔的话题已经聊到了大多数士兵都难以插嘴的领域。
“1962年在马萨诸州发生了一场非常著名的魔女审判案件, 在一个叫做塞勒姆的、充斥着清教徒的小镇上, 拘留了超过二百名被指控为女巫的人。”
史蒂夫回忆着自己当时收集到的神秘学事件记录, 简单叙述给林德尔以后，评价道：“这听上去感觉像是一场群体传染病……你觉得呢？”
以一个叫做阿比盖尔的女孩子为开端，这个小镇的人们开始弥散着昏睡、身体抽搐、不受控制乱扔东西并且发狂之类的奇异症状，当地的医生和神职人员认为这是受到了恶魔的蛊惑，在驱魔未遂之后，有十九人被先后判处绞刑。整个故事惨绝人寰，小镇居民互相猜忌，最后达到了相互举报，缺乏信任的程度，直到当地的州长菲普斯解散了当时的高级刑事法庭，这场闹剧才落下帷幕。
“都有可能，毕竟我没有去当地看过。”
林德尔的回答非常保守：“有可能是遭遇了含有诅咒的降灵术，有可能是恶魔，也有可能是路过的妖精吃掉了一部分灵魂，把额外的疯狂嵌了进去……神秘学领域里能达成这种症状的做法要多少有多少，仅仅只指控是恶魔的做法，我觉得是对恶魔的刻板印象造成的歧视。”
而且最后杀死的肯定都是普通人，林德尔断言，绞刑根本解决不了妖精或者恶魔，甚至奈何那些会魔术的人类魔术师都无能为力，尽管不知道这个事件到底是哪方势力所引发的，十九名死者无一例外，应该都是其中的受害者。
史蒂夫皱眉：“你是说……”
“你觉得来复.枪能把我枪.杀吗？枪都不行的话，为什么绞刑的绳索会有用……中世纪猎巫行动当中死去的也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因为真正被恶魔所眷顾的生命连地狱之火都无所畏惧，更别说普通人类所点起来的凡火。”
林德尔说道：“只不过是人类之间自相残杀导致的闹剧罢了，就像现在一样。”
点起的篝火变成了枪.支炮.弹，飞机坦克，杀人的效率也越来越高。
“我猜现在人类自己弄死自己同类的数目已经超过上帝当年降下的那场大洪水了。”
史蒂夫托着下巴，湛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林德尔，实际上他只是在从对方的回答里分析情报，尽可能多地了解一些妖精的生活习性。整个地球上有二十六亿人类，而他是那二十六亿分之一，想要如何成为“所有人类当中独一无二的那一个”，总归要费点心思——克劳利先生是这么说的。
他不需要摄取食物，人类的食材除了吃个口感和味道以外，甚至会造成额外的负担，也没什么欣赏文学艺术的喜好，对于歌剧院人多的场所都很抵触；至于自然科学和工业技术……林德尔对于斯塔克的印象还算不错，但也仅限于“不错”，起码看上去没有想要自己去攻读工程学学士学位的兴趣。
“说起来……为什么突然问这么多关于神秘学的事情？”
林德尔大概能猜到，收录在面向普通人的图书馆当中能找到的公众神秘事件应该就只剩下塞勒姆这种情况的情报：“明明没有魔力适性，而且士兵也不需要搞懂这些……还是说你觉得九头蛇里面渗透了巫术师？”
嗯，确实需要考虑一下这支突击队的反诅咒能力……这是个之前没考虑过的漏洞，林德尔一边推断一边在心里大点其头。
但这样的思考在一开端就被掐灭了。
“我想了解更多关于你的事。”
史蒂夫的态度不可谓不真诚：“关于魔术师，天使和恶魔，妖精的祝福和诅咒……只要是和你有关的事，都想尽力去弄清楚。”
那双湖绿色的、潮湿的眼睛微微睁大。当然，这只是人类相貌的魔术拟态，但不得不说，无论是人类还是妖精的形态都足够摄人心魄。
“——但为什么？”
“你不明白也没关系。”
史蒂夫弯起眼睛笑起来：“只要你还肯听，以后都会慢慢告诉你。”
“……你是不是被克劳利下了什么咒语。”
林德尔闻言皱起眉头，伸手在对方额头和肩膀上轻轻拂过，又有些诧异地收回手：“没有魔术痕迹……但是完全称得上是异常行为了。”
“说不定呢，毕竟我也是被特殊改造过的超级士兵。”
史蒂夫耸了耸肩：“所以据厄斯金博士说，代谢速率，身体能力，甚至包括情绪都会被放大，也许是这些导致的，就像是喝酒也没办法喝醉一样。”
三个脑袋从他们背后的门框里探出来，詹姆斯恨铁不成钢：“他都在聊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简直一点进展都没有，为什么不问问战争结束去哪儿租房子住！”
杜根跟在身后：“说真的巴恩斯，我觉得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多……这明明就是正经的学术讨论，顶多带点个人好奇。”
“我都说了，我了解史蒂夫，他一开口我就知道他到底想问什么。”
巴基头也不回地说道：“但是这家伙就是抓不住重点，在正确答案的门口绕来绕去，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推他一把——”
“所以他想知道什么？”
林德尔突然拔高了音量，妖精的良好听力让他将门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巴基？？”
史蒂夫震惊回头，发现门口围观群众甚众。
“你看，就像是这样推一把。”
巴基露出得意的表情：“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干的。”
“……那罗杰斯队长小时候没有埋怨你真是他人比较好。”
杜根捂住脸：“你到现在都没被打过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不是打不过我嘛……”
巴基扬着笑容，探头看向林德尔：“他想问，战争结束以后，既然你打算暂时留在人类的世界里，那么大家要不要继续一起生活？”
“喂……等等……巴基！还没到说这个的时——”
他起码要先和对方拉近关系，一起去看过两三次电影或者喝咖啡，看展览馆，然后互相了解对于战后生活的基本规划，再谈这么私人的话题……
“——可以啊。”
林德尔一口答应。
“……时候？”
史蒂夫一口气终于喘匀，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答应？！”
“为什么不能答应？”
林德尔有些迷惑地问道：“而且巴基说你想问这个——既然你这么提问，应该不是希望我想要拒绝？”
“当然不，我是说，我很高兴，可以说非常荣幸……但是我猜你没有弄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是说……”
史蒂夫有些语无伦次，他整个人比林德尔要宽一圈，坐得近了之后，可以把对方整个笼在他的阴影里：“这在人类的社交层面上，有更重要的含义……”
“那就解释给我听。”
林德尔托着下巴：“我的知性和理解力没有问题。”
史蒂夫张口结舌，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他当然想先和对方搞好关系但是现在这个场面简直骑虎难下，但就在他打算说什么的时候，林德尔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不想说理由的话也没关系。”
妖精少年阻止了对方：“你刚刚心率变快了近一倍，血液流动速度也有变化，就算你进行过身体改造，我猜这也应该不是超级士兵的正常状态……”
“如果有什么话会让你的身体状况变坏的话，那么不说也没关系。”
林德尔的态度非常认真：“我们能够察觉人类的恶意，尤其是人类的杀意，所以很多人类的谎言和计谋对于妖精而言没有意义，也正因如此，语言的作用对我们来说没有人类那么必要。”
人类是复杂的生物，这点他在一开始就明白。哪怕只是肤色和宗教信仰的不同，就能引发经年累月的争端甚至战争，人们用语言装饰自己，言语是沟通的桥梁也可以是攻击的利剑，但这都没什么关系——
因为眼前的这个人，从来都言行一致的坦诚。
史蒂夫如获大赦地整个人松弛下来，又连忙补充：“只是现在暂且不是合适的时候，等到战争结束以后——”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温和而郑重：“我会把所有想说的话，都一点一点告诉你。”
*
人类和妖精是不同的，他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提醒着这件事——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史蒂夫就明白自己也要变成二十六亿人当中独一无二的那一个，才能抓住堪称渺茫的机会。
现在他很难再去分辨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点好奇心、对朋友的热忱、童年时期互相帮助的友谊和战场上的托付生死变了质，毕竟在各种各样的童话故事里，妖精所扮演的角色都只是“灰姑娘的神仙教母”，“亚瑟王的指导老师”，“拯救了白雪公主的小矮人”，属于剧情当中不可或缺但也当不上主角的那种必要角色。
至于《小美人鱼》……算了吧，就那么一次还是属于妖精的一方主动，再加上王子殿下实在是个拎不清事的家伙，不谈也罢。
故事当中，它们愿意主动出手，成就人类的一番伟业或者爱情，变成了推动剧情发展的关键，但说不定这只是因为它们在漫长的生命当中想换换口味，尝一尝人类爱情的味道——以旁观者而非亲历者的身份，就像是一个细致的美食家摆好刀叉，等待着一份餐桌上的甜点。
他知道自己在一开始就选择了困难模式，那个人是比世界上的二十六亿人类还要难以打动的异常生物，有着让人难以移开目光的、金色的眼睛。
《罗杰斯大冒险》进展喜人，他在一系列的奇遇以及妖精与挚友的帮助之下成为了深受众人信赖的美国队长，但接下来的剧情生生拐了个大弯，主人公的征战没有结束，但故事的尽头应该不再会有什么等待着的公主或者女主角……
主人公拿着最好的圆盾，转头看向一直陪伴着自己冒险的同行者，说咱们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奇妙的故事，今后也一起这样走下去吧。
*
表面上看，那一天的谈话对林德尔没什么影响。
咆哮突击队的成员们没少凑在一起背着队长和林德尔犯嘀咕——战争期间的生活枯燥乏味，除了枪械维护任务布置和执行之外，能让所有人团结在一起的好话题少之又少，而八卦几乎是人类的天性，编排队长的“个人进度”简直成了他们乏善可陈的战争生活当中硕果仅存的乐趣。
“说真的，巴恩斯，你觉得有戏吗？”
印第安裔的空降兵给自己胸前的口袋里郑重其事地塞进去一根羽毛，显得心事重重：“我听我奶奶说过妖精，而且咱们也已经干掉了好几只温迪戈……妖精和人类只有外表上的相似而已，内核根本就完全不同，而且有很多妖精连外表都不像。”
“嘿，你在这儿发表种族歧视的言论好吗？”
杜根反驳道：“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这家伙现在还未成年根本没开窍，妖精又没有可以参照的生理周期，成年说不定得是几十年后的事儿了，等那时候说不定我儿子都结婚了。”
“在讨论儿子的话题之前首先你要有个女朋友。”
巴基瞥了他一眼：“我像他看上去这么大的时候约到舞会的姑娘十根手指头都已经数不过来了，这不是问题的重点。”
“而且这不是种族歧视的问题，我哪儿敢歧视他……”
印第安士兵有些头痛地解释：“只是从本质上，妖精和人类区别实在有点大，他们是兼容魔力的神秘侧生物，思考方式上也……”
“可我觉得队长能那样说就代表他接受这种‘本质上的不同’。”
最后一名突击队成员小小声地插嘴。
巴基突然打了个手势，于是所有人都悄悄噤了声。紧接着，草丛窸窸窣窣地响动了几下，史蒂夫探出头来：“林德尔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了，咱们这里先突围。”
“早该行动了，我在这蹲了起码两个小时。”
巴基把枪从背后解下来，架起枪托，开始调整瞄准镜。
“说起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史蒂夫好奇道。
“今晚的晚饭。”
巴基轻描淡写地遮掩过去：“你没去和他一块？”
史蒂夫很明显没听明白“一块”的隐藏含义：“战术上来讲，没必要把两个战斗力集中在同一个位置，更高效率的做法是……”
“噢上帝啊。”
巴基捂脸：“算了，这种事儿上帝也救不了你，得问问克劳利先生有没有阿斯蒙蒂斯[1]的私人关系。”
史蒂夫顿时绷圆了眼睛：“你在胡说些什么——”
远处嘭地一声爆炸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所有人都端起枪，毫不犹豫地开始冲锋。这是他们近期无数场战役当中的一次，过程仍旧称得上是顺利，但史蒂夫仍旧在战况当中深深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史蒂夫？”
巴基端着狙.击.枪，一边冷静地瞄准一边问道：“有什么你觉得超出计划范围的地方吗？”
“……没有，但问题就在这里。”
史蒂夫说道：“我不认为我能够完全算清楚施密特的想法……问题就在于，这一切实在是太顺利了。”
他们制定计划，突入敌阵，作战成功，每一次都这样，就好像这些人的生命根本不重要，而这里本身就被设定好了是用作破坏。
——但，为什么呢？

第28章
在没有新情报的情况下, 即便大家心事重重，作战计划仍旧按照原有的安排向前推进了下去。
林德尔布置好延时炸.弹，发射信号弹之后和史蒂夫他们会合, 枪林弹雨当中, 金色眼睛的少年像是鬼魅一样出现在敌军的背后, 荡开一连串缀在身后的子弹。仿佛重力法则在他的身上不起效果一般，林德尔用精湛的体操动作持枪还击, 原本他的动作流畅极了，却在打空了子弹之后突然一顿, 甚至干呕了一下。
史蒂夫一脚踢翻了一个想要偷袭的敌人：“林德尔, 怎么了？”
“这里死过很多人。”
林德尔皱着眉头说道：“非常非常多的人, 虽然没办法辨认那些人都是来自什么地方……”
空气中，残破灵魂的味道让他甚至觉得发呛, 明明对妖精来说这是重要的魔力来源之一，但这种东西如果剂量太大的话, 就仿佛是人类拼命喝水导致了水中毒。
“是人体实验吗？”
巴基问道：“但是根据我们的情报, 这里并不具备进行相关研究的条件……无论是从电力供应上分析，还是那些有必要的研究设施的调配上, 或者这种地方的地理环境……无论从那个角度, 九头蛇都不可能把试验基地设置在这里。”
他自己一度被对方俘虏过，所以就更清楚驱动那些设备到底需要怎样的耗材, 这种人体实验的场所一般会伪装成是军工厂或者建造成大型地下设施, 绝不会像是这里一样出现在崎岖的山地，又非常简陋。
他们这些与魔力没什么缘分的普通人眼里, 空气当中除了子弹出膛带来的□□味儿以及战斗造成的扬尘以外, 并无什么特别。
这里甚至都没有那些试验造成的副产品——比如那些只会四处破坏的温迪戈, 而九头蛇驻防的士兵们也看上去对这里掩藏的内容一无所知。林德尔抓起一个尚未被枪杀但剿除了武器的士兵, 尖锐的指甲抵在对方的脖子上：“你们驻屯在这里地目的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服从命令守在这里而已！”
对方紧张地回答，接着腹部又捱了杜根重重的一枪托：“老实点！”
“他没撒谎，如果是谎言的话我能感觉到。”
林德尔摇了摇头：“但是不知道记忆是否□□涉过，魔术里能做到记忆操作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甚至还能设定成‘如果这里被袭击就删除所有相关记忆’这种触发式的程度……啧。”
他有些烦躁地四处打量了一下：“这地方让我觉得不舒服。”
“以前也有过那么几次，林德尔在任务当中显得特别激进，不过那个时候我以为是他还没适应团队配合……”
巴基按着太阳穴，突然福至心灵地说道：“会不会是，那些地方也和这里一样——”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噤了声。
“但是九头蛇要那么多死人干什么？”
杜根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不是打算做人体实验让人类更加长寿吗？还是说咱们之前的认知有什么问题？”
“总之先撤退吧。”
史蒂夫看了一眼林德尔，对方的脸色已经非常糟糕，妖精的身体特征和人类的外貌互相交叠，后脖颈透明的细鳞浮现又消失：“你的状态也不适合再继续待在这里了……接下来的问题看来需要咨询一下克劳利先生。”
林德尔点点头，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即便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氧气，如果生活在氧含量过高的地方也会产生醉氧的现象，更别说现在弥散在空气当中的根本不是阿瓦隆那样纯粹的魔力，而是带着各种各样偏向性的、人类的灵魂残片。
那是铺天盖地的“死”，很难想象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样的惨剧，才会形成如此浓郁到化不开的灵魂坟冢。
*
“嘶，这……”
回到营地之后，克劳利在听说了这样的形容之后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林德尔，你是说你敢应到了超过几万数量的人类曾经在那么一小片地方被杀死？”
“对。”
妖精少年信誓旦旦地点头：“就在我们上一次任务所突入的那片地方，尸体大概是被填埋处理或者焚烧了，但不论尸体遭到了怎样的对待，灵魂给我的感觉不会变。”
“那就很奇怪了，不像是之前的集中营里那样，因为无法继续作为兵工厂的工具而杀死‘残次品’，这种感觉就像是……”
恶魔的金色竖瞳扫视过等待着他公布答案的所有人：“就像是他们的目的本身就只是为了构造出‘死’而已。带着信仰的死亡，绝望的死亡，饱含期望的死亡……死亡本身不再是一个结果，而成了一个过程。”
“这是什么意思？”
史蒂夫问道，“您的意思是，有些别的什么东西，九头蛇非常想要得到的东西……需要倚靠大量的死亡来得以实现？”
“是这样，虽然这个推论很没有根据，但人类的荒谬程度值得我去这么想。”
克劳利说道：“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了……我得叫亚茨拉斐尔也一起来，涉及奇迹（Miracle）之类的东西，他知道的人类典籍比我多。”
红发的恶魔从地上捡起一片树叶打了个响指，很快树叶就在地狱之火的焚烧下化作飞灰，那些灰尘乘风而去，没过一刻钟的功夫，穿着一身米色双排扣风衣的天使先生就步履匆匆地出现在了这里。
“发生什么了克劳利？值得你动用这种加密通讯来找我……”
亚茨拉斐尔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史蒂夫他们：“噢，是——罗杰斯小先生！跟高兴再见到你，天哪你长得这么高了，还有詹姆斯和林德尔……你们都在这儿？”
“虽然这已经成为你的习惯了，但是我觉得不至于连这小子的身高你都要汇报给上边那位听。”
克劳利翻了个白眼：“人类这一次搞出了件有些疯狂的事儿……我想向你寻求一些专业方面的建议。”
“噢，专业方面的建议，这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好吧，我是说，我很乐意。”
亚茨拉斐尔说道：“那么，是什么情况？”
“先把你们之前解决掉的据点在地图上排列出来吧。”
克劳利吩咐着突击队的成员们：“但愿我的推断是错的，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离谱了。”
“这是地图。”
巴基把巨大的作战用等高线图摊在桌面上，紧接着克劳利伸开巨大的双翼，拔下一根黑色的羽毛在空中划过，羽毛化成了羽毛笔，他将这支笔交在了林德尔的手中：“人类的这种地图我看得不太习惯，你把这里的灵脉描出来。”
“嗯。”
妖精本身就是对地脉感知敏锐的生物，他又经受过系统的相关教育——虽然过程不那么认真，但是史蒂夫最近反复灌输过好几遍以后成果还算及格——做这份工作也算擅长。
*
杜根手里拿着从宿舍里搜罗出来的国际象棋棋子，挨个罗列在等高线图上。
“这几个是我们已经捣毁的据点。”
达姆弹&#183;杜根放下其中六个黑色棋子：“区域在这个位置……噢，我猜这不是巧合吧？”
棋子落下的位置和林德尔所描画的地脉走向互相重叠，每一枚棋子都精确地落在了地脉走向的交汇点上，就算是对神秘学知识一无所知，杜根也能从这种直白的场面当中分析出来，九头蛇的这些据点从设置位置的时候就有特殊的含义。
“但是我记得这些据点之间没有什么特殊的联系和共同点？”
巴基抱着手臂，有些疑惑：“甚至没有大功率天线之类的通讯设备，而且都建在比较偏僻的地方。”
“神秘学意义上的特殊跟战争当中的战略意义没什么共通之处，这几个地方都是能够轻易撬动地脉的场所，你们所突破的地方如果作为防御工事或者军事要塞的话可能没什么特殊的，但如果这里本身的目的不是用作军事，而是一个又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魔术工房的话……”
克劳利嘶了一声，重新戴上黑色的大墨镜：“该死的，我对人类术式的了解不够多，辨认不出来这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我猜路西法应该能看得懂，但是他很大概率懒得去搭理人类。”
“这应该不是全部。”
亚茨拉斐尔分析道：“需要把剩下的棋子都摆上去才行。”
“剩下的位置还不是很确定，但是根据情报的话，应该是这几个。”
史蒂夫动手将白色的国际象棋挨个放在等高线图上：“从请报上推算，如果再加上林德尔绘制的地脉走向加以修正的话，剩下的几个地点应该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彻底摆放完毕之后，所有人陷入沉默，这一次不需要亚茨拉斐尔来提醒，这些士兵们就能够看出来地图上到底有什么了。
这是一个由十二点构成的、黑白交错的六芒星。
“如果我能叫别的天使来帮忙的话可能效率会更高一些……”
亚茨拉斐尔思索出声，在接触到克劳利的目光之后迅速撇清自己：“当然，就我一个应该也能行，我就是觉得这个图案比较像是梅塔特隆的范畴……你看，六芒星什么的。”
六芒星是一个颇具犹太教特色的图案，在神秘学的领域当中也应用颇多，大多数魔法阵里都有这样的元素在其中，甚至如今纳粹用来区分犹太人的徽标“大卫王之星”也采用了六角形的制式。而在宗教的范畴里，梅塔特隆是犹太教神秘教派认知当中天国的书记，在诸多众说纷纭的宗教解释之中，一说他负责教引死去孩子们的灵魂。
也因此，除了那位大卫王以外，六芒星也同样是梅塔特隆的象征图景之一。
“当然，我们不用直接去讨论梅塔特隆本身，而是着眼于这些地点……”
亚茨拉斐尔抓了抓头发，太出名的符号就是有这种问题，因为用到什么领域都可以：“地脉里原本流淌的是纯粹的魔力（Mana），突然填埋进这么多的尸体和非自然死亡的灵魂的话，很难不将它们污染，所以那种特别纤细的魔术基本上可以排除在外，要做到这种地步，一定是非常粗糙的使用手法。”
即便是有着六千年的神生经验，他毕竟不是人类魔术师。
“换个思路，或许这些灵魂本身只是用作燃料或者消耗品的，想想有没有什么大量涉及灵魂的术式——我知道这么说已经很邪恶了你不太能想象，但个人建议你这一次不要对人类做太多美好的预设。”
克劳利摊手：“越邪恶越莽撞越混乱越好，尤其是那种魔术底蕴不丰厚却硬要达成目的的那种险招，我猜他们离不开这个思路。”
“混乱（Chaos）。”
脸上涂着油彩的印第安裔士兵先是努力思考了一下，紧接着惴惴不安地举手提问：“如果这么说的话，我倒是知道一个……虽然我不具备他们口中那种神奇的力量，但我们的部族里，知识和传统的传承是不区分人的，只不过萨满能够进一步学习，而我们这些普通人只能听些细枝末节的传说故事。”
只要承诺在死后献上灵魂，就能够在生时获得磅礴的魔力以供使用——这是他从传说当中得知的仅有的信息，至于具体要采用什么样的仪式，灵魂要如何献祭，这位印第安裔的士兵并非部族当中的萨满，因而一无所知。
“只不过据说人类的身体没办法承受太过庞大的魔力量，所以这种办法最终也只会反噬到自己身上，向着混沌之海寻求力量的人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士兵耸了耸肩，看向被摆满了国际象棋的地图：“不过既然这些人都已经死了，谈论代价也没什么意义。”
“获得大量魔力的方法……”
史蒂夫陷入沉思。
“还有这种好事？”
林德尔转念一想，托着下巴：“那我要是一直不死的话……这种仪式对人类以外的生物适用吗？”
“林德尔，别说这么让人担心的话。”
史蒂夫带着忧虑的表情看向他：“这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安全可靠的手段。”
“……”
对方的担心货真价实，于是林德尔也只能摇摇头，说妖精的灵魂形式和人类不同，大概率术式是没办法混用的。
“但是如果从混沌魔法的角度考虑，术式又偏偏是六芒星……”
亚茨拉斐尔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想了下去：“提起‘卡奥斯’（Chaos），你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嗯……宇宙诞生之初？”
巴基猜测。
“希腊神话里的最初神。”
这是杜根的推断。
“混沌之海，这算是一种魔力源流吧，不过和维山帝一样，我不熟那些。”
克劳利一挑眉毛：“最接近真相的应该就是这个了吧？”
“嗯……是这样，克劳利的推断确实是最接近的。”
亚茨拉斐尔赞许地点点头：“但还不够。”
谈起“Chaos”这个词汇的含义，现代社会的人类往往会想起“混沌理论”或者“混乱”之类的描述，但溯源这个词汇的词根χανω，它的意思是裂痕和缝隙，更趋向于神秘学层面的表述是“开在虚空当中的一个洞”。
“混沌魔法——它提供魔力的形式也非常简单，本质是在人类的灵魂上钻出一个孔，孔洞联通混沌之海，高浓度的魔力就会自然渗透到魔力浓度更低的人体内部，以达到提供魔力的效果。”
亚茨拉斐尔继续着刚才的分析：“这种过程无法被控制，也没有办法主观调节魔力的阈值，因此会有人因为无法承受过于磅礴的力量而死去……但这也仅仅只是发生在单一人类个体身上的事情，和九头蛇基地里发生的……现象有很大区别。”
他很艰难地咽下了“屠杀”这个词汇。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杀死了多少人类，但这种成几何倍数增长的灵魂数量想要发动的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仪式，人类有着历史悠久的、用生命来作为祭品的文化传统，大多数是使用牛羊等牲畜，当然，消耗活人的也不是没有……”
克劳利接着亚茨拉斐尔的话继续推断：“联通了地脉，消耗着灵魂，这种程度的仪式，他们是想要……”
“——开个洞？”
史蒂夫突然说道。
“史蒂夫，说真的，现在不是随便打差的时候……”
詹姆斯刚想打断他，克劳利就猛地跳了起来：“没错，人类小子！你的推断非常有可能，那群家伙，九头蛇……他们说不定是打算用这些灵魂的力量，在世界这个概念上开个洞。”
这实在是太过荒谬而癫狂的打算，克劳利自己都显得将信将疑。
如果将现存的三维宇宙看作是一个气球的话，人类可以说生活在世界的表侧，而“星之内海”、“妖精乡”或者“阿瓦隆”之类的概念就位于世界的里侧。表侧的世界魔力浓度稀少，工业高度发达，适宜人类居住，而里侧的世界则是魔力浓度高到让人类无法生存的场所。
根据菲克扩散第一定律，扩散的决定因素是浓度梯度，而魔力的流动同样也遵循某种类似法则，而倘若贸然击穿表侧和里侧之间的壁垒，对于人类而言，毫无疑问是一场无妄之灾。
“这不可能，克劳利！”
亚茨拉斐尔惊叫起来：“那得需要非常非常庞大的魔力才能够做——”
“你觉得，他们在这场战争当中屠杀了多少人？”
克劳利抱着手臂，斜起眼睛回望过去。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第29章
没有人知道这个具体数据,但无论从克劳利严肃的表情还是林德尔在战场上不适的反应来看，遇难者的人数一定大得令人难以置信。
很多年过去，当描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书籍出版之后,林德尔才得以获悉那个更加具体的数据——纳粹在二战期间所杀死的犹太人人数约有六百万人[1],几乎是当时地球上人类数量的五百分之一。
而在如今这个时间节点上，没人能说出详实有效的数量,至于从数量来反向推断魔力规模之类的手段更是从谈起,只是那些强行钻入脑海中的、铺天盖地的悲鸣和那些令人几欲作呕陷入癫狂的浑浊力量，能让林德尔得以从中投出惊鸿一瞥。
“那,如果真的是这种东西……”
林德尔有些怀疑：“应该怎么解决？”
“原理倒不是很难,大门怎么打开就怎么关上，妖精乡的门也是一样。”
克劳利说道：“但问题就在于他们肯定不会轻而易举地让咱们这么做——而且我和亚茨拉斐尔还没办法提供太过强力的补益，根据天堂和地狱之间定下的规则,我们只能在人类的世界里施展有限度的奇迹。”
“哪怕现在也？”
杜根震惊道。
“因为这毕竟是你们的世界,我们顶多用蛊惑人心的形式加以干涉,如果每个人都能敞开了消耗力量的话，那和你们人类互相扔炸.弹就没有区别了。”
克劳利说：“你总不至于希望这里变成天堂和地狱的新战场吧？”
这很有道理，但不能解决问题。
杜根皱着眉头,而林德尔若有所思。
世界的里侧,妖精乡，是属于神秘的领域。其实妖精并非完全没有办法往返世界的表侧和里侧，北欧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地区的深林里有不少堆砌成堡垒形状的石头堆,那就是能够容纳单人通行的魔术通道——因此来看,这种强行被突破的大门在理论上也是可以关上的。
甚至只要施加足够的外力，在没有“保持器”的情况下,世界本身想要弥合创口的趋势就会自发地将这种“门”破坏合拢。
“也就是说,破坏他们的魔术仪式就好。”
亚茨拉斐尔总结道：“不过用人类缔造武器应该行不通,想要解决这种问题，得用神造兵装程度的武器才行。”
“而正好，我们最近找到了六千多年前弄丢的东西……”
克劳利配合着亚茨拉斐尔，向着面前的空气伸出右手，一把熊熊燃烧着的、一臂长的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火焰之剑。由神所打造的、守卫伊甸园的武器，本身就具备切割空间和破坏术式的权能，只不过当初被亚茨拉斐尔交给了人类，后来几经辗转，最近才被我们重新找回来。”
克劳利握着剑柄，伸手流畅地挽了个剑花，于是长剑上跳动的火焰也跟着在半空中划过弧线：“只可惜当时的人类没办法彻底解放它的力量，毕竟人类身体能够流通的魔力量实在是有限。”
“你想让我用这个？”
林德尔接过来，也学着他的样子比划了一下：“但是我没学过用剑。”
《亚瑟王传奇》里，梅林剑术高超，是亚瑟王的指导老师，可惜林德尔本人并没有什么用剑的经验，人类世界如今已经是枪炮横行的热武器时代，他用突击步.枪的手法可能还更熟练一些。
“只要能驱动魔力就行，本身这只是一种做成剑的装置罢了，当时那个年代比较流行这种风格，要是现在做的话，说不定能造成别的什么形状。”
克劳利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反正天堂那边已经认定这把剑遗失了，应该也不会特地派人来找，就当做一次性.用品使用好了。”
现场没有别的魔术师，就连那位印第安小哥也只是神秘知识比较丰富，考虑到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都无法亲自去干涉人类的世界，这把剑理所当然交给林德尔来使用。作战计划也依照此来展开，他们在地图上调查处了这整个复杂术式的核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里应该有着九头蛇的某个核心枢纽。
“那么下一个任务地点就定在这里。”
史蒂夫一锤定音：“这一次大家配合掩护林德尔，一定要根绝九头蛇的计划！”
计划的关键在半空当中划拉着火焰之剑，表情若有所思。这是与大气魔力共振燃烧形成的烈焰，据说在六千年前的世界里，魔力燃烧得更加充分，在拿着它的时候就仿佛是擎着一束燃烧的火线。如今的火焰之剑已经能够清晰地看清楚剑身，特殊金属质地上面锻打着复杂致密的符文，以林德尔的眼力，暂时没办法辨认清楚它们到底都代表着什么样的含义。
启动指令倒是很快就背清楚了——当年亚茨拉斐尔将这柄剑交给人类的时候给得仓促，那些偏生的恻隐之心也不足矣让他教会那些人类使用的方法，到最后顶多是用来当做不会熄灭的火种来引燃物品，更加复杂的用法则是在六千年内从未被启动过。
“感觉怎么样……紧张吗？”
史蒂夫看了看单臂提剑向前尝试劈斩的林德尔，温声问道。
“还好，因为预先知道要怎样使用，所以也没有特别紧张的感觉。”
林德尔则是看着史蒂夫手里的那面圆盾——那是霍华德&#183;斯塔克倾尽力气锻造的特殊盾牌，据说构成这种物质的分子一直在震动，因此可以吸收动能[2]，抵抗来自外部的冲击载荷。更加复杂的原理林德尔没怎么听懂，但总之是很厉害的防御武器，算是锻造技术和材料科学的复合成果。
“那是为什么……？”
突然加练显然不是林德尔的习惯，再加之妖精的身体素质和个人能力几乎是恒定的，既不会因为训练变得更强壮，也不会因为疏于练习而懈怠，如果只是想增加用剑的经验，这种神造兵器的真正作用也和剑搭不上边，在没有解放真实功能的情况下，练再多也没用。
“算是兴趣使然？”
林德尔想了想，伸手指着史蒂夫的振金圆盾：“那个，是人类的造物吧？打上去手感很奇怪……人类偶尔也能做出来这种像是传说一样的东西呢。”
《罗杰斯历险记》又向前翻了一页，主人公是拿着盾的勇者，而他的妖精队友却拿起了剑。这一次的作战参与人数不算很多，毕竟最后只是需要破坏掉魔术仪式而已，如果采用大兵压境的打法反而容易导致敌人的警惕。
巴基背着突击步.枪跟在史蒂夫的身后，林德尔的火焰之剑上则是被贴了密密实实的一层布封，以防在抵达指定地点之前就泄露魔力。
照惯例，他们所有人搭乘飞机飞到指定地点半径五公里以外的位置隐蔽自身，最后再步行前往目的地。这周围山岳地形复杂，位处于雪线之上，又适逢冬季，雪风吹到脸上让人颇觉森然的寒意。
所幸天气还不错，要是在这种时候遇到暴风雪，这五公里就会变得成倍难捱。
众人沉默地排成纵列，一边隐蔽着自身一边朝着地脉指示的方向行军。看样子九头蛇的基地并不在地表，毕竟侦察机飞过去好几次都一无所获，但能挖出这么多地下工事，也确实啊超乎常人的预料。
和大多数人不同，林德尔仍旧穿着春秋季的作训服，裤管袖管都开敞着在寒风中刷啦啦地摇晃，露出细白的手腕和脚踝。他对于体温的需求没有人类那么敏感，稍微冷一些热一些都无所谓，魔力就可以调节自身的身体状态——早些年他过得节省又拘束，但现在魔力反倒是最容易获得的东西，因为战场上到处都在死人。
“如果有时间的话，这里用来写生取景倒是不错。”
史蒂夫伸出手在眼前比划了一个框，又很快放弃：“不过现在可不是画画的时候。”
“而且感觉景色也适合合影。”
杜根赞同地说道：“咱们正儿八经的合影就只有刚刚组建突击队的那一次……之后抽空再拍一次照片吧，留个纪念。”
“赞同……不对你们能不能稍微严肃一点，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观察周围环境。”
巴基用力把靴子从雪地里拔出来：“这种话题什么时候不能聊。”
“说得对，咱们……”
史蒂夫掏出望远镜，但视野里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山原：“按理来说应该就是这里……不过？”
不只是没有地下建筑，甚至连地面建筑都没有，这里一片空旷寂寥，山间甚至没有鸟雀。虽然已经用侦察机飞过几次这里的上空，但很难想象即便是人类的肉眼抵达指定地点都无法探知分毫。
但林德尔摇了摇头：“不对，就在这前面。”
空气中有微弱的魔力波动，类似于某种光学模拟的术式，林德尔在原地兜了几圈，露出尖锐的指甲和狭长的耳朵。
“不用打开那把剑吗？”
史蒂夫问。
“提前折损它的机能的话有点浪费，不过现在的情况是……我猜咱们应该没办法悄无声息地潜入了。”
林德尔说：“外层的屈光魔术不是不能破坏，但是一经破坏之后，这里面的人就会提前感知到而做好准备。”
众人面面相觑，这可和他们一开始制定的计划有出入。史蒂夫凝望着面前的一片空地，粗粝的岩石地表上覆着新雪，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藏着什么试验基地的样子。
他不是魔术师，而是一名士兵。作为士兵的史蒂夫&#183;罗杰斯无法使用奇迹（Miracle）或者符文（Runes），但想要拯救世界，根绝战争的想法比任何人都要坚定。
“林德尔，破坏术式中枢的工作，你一个人就能完成吧？”
史蒂夫突然开口。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持续的魔力放出需要时间，如果在过程中受到干扰的话，就很难保证能破坏得彻底。”
金色瞳孔的少年谨慎地遣词，在如今这种境况之下，尽可能精准地表达自己极有可能会影响整个战术的布局。
“这就足够了。”
史蒂夫点点头：“只要保证包括你在内尽可能多的士兵突击到最核心的区块就行。”
得到了作战指令，林德尔深吸一口气，原本就尖锐的指甲上再度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魔力层。他对着空中人类看不到的某个节点猛地挥下手臂，下一秒，就仿佛是一场梦终于透出现实一样，面前出现了一片水泥修葺的建筑群。
巴基端起了枪，严阵以待地注视着入口处：伴随着卷闸门的缓缓升起，几只温迪戈淌着长长的涎水，蹒跚着脚步向他们走来。
这种生物他们不是第一次见到，不难猜测它们都是九头蛇人体实验的副产品，但即便如此，也很难消泯这种人类对食人生物本能的反感和厌恶。好在枪械对于温迪戈来说是有效的，咆哮突击队的成员们各自端起武器，就地寻找掩体一路突进。史蒂夫的指令非常追求效率，并非是要杀死这群没什么知性只知道凭本能攻击和吞噬的生物，而是尽可能地突破封锁进入到更下层。
众人一路向下有惊无险，但史蒂夫却始终皱着眉头——这一次和之前几次的任务给人的感觉非常接近，他们就就像是正在逐渐接近一张蜘蛛网的中心，却很难猜测那里到底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驻守在这里的几乎都是些高度变异的怪物，或许它们的前身曾经是人类，但如今早就已经只剩下了扭曲的形体和崩溃边缘的灵魂，让人触目惊心。令人觉得有些疑惑的是，这个基地几乎完全是倚靠自动化程序或者自律术式在运作，除了这些怪物之外，并没有什么人类驻守……
“曾经是有的。”
林德尔打断了杜根的推论，轻轻说道：“只是他们都死在这里了。”
他们被放弃在这里了，就像是其它基地里的那些驻防一样。驱动这样的大仪式需要足够多的灵魂，而这些灵魂到底是来自于战俘还是九头蛇自身的部队并不重要，只要发动战争就会不算死人，这一点对敌我双方一样公平。最后一批留在这里的实验体逐渐被异化成欠缺神志的怪物，最后和这里的驻防人员挥戈相向，即便没有亲眼见证这样的场面，但属于妖精敏锐的感知足够感受到这一切。
——空气当中，弥散着令人作呕的死气。
听到林德尔一番解释，所有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他们早就有预料这种做法违背人性，但有心理准备和亲眼见证还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杜根端起枪，一个点射击中温迪戈的眉心，对方痛苦地哀鸣了一声，伴随着惯性后仰，但最终还是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稳，冲着达姆弹&#183;杜根狺狺狂吠。
“它们被击中额头也不会死吗？你当初是怎么干掉这种东西的？”
杜根震惊回头。
“你觉得它们有脑子和没脑子有什么差别吗？”
林德尔瞪了他一眼：“瞄准心脏，心脏才是它们的炉心，不过一只温迪戈未必只有一个心脏，这视它们吃掉的人类量来决定……将血肉和灵魂转化成魔力驻存在炉心里，这是温迪戈的生存方式，破坏掉每一只全部的心脏才会死！”
“我们几个留在这里就行，队长你们快到下层去！”
印第安裔的队员大声呼喊：“别在这种地方耽搁时间！”
“我知道了！”
史蒂夫猛地点头，看向林德尔和巴恩斯：“那么就像是过去说好的一样，咱们三个一起结束战争。”
“终于到了《罗杰斯冒险记》的经典章节？”
巴基显然还记得这个小时候的陈年老梗，挑起眉毛调侃他：“正义的英雄要突入敌阵了！”
“拜托，别在这种时候开我的玩笑了。”
史蒂夫脚步不停，三个人迅速朝着更前方奔跑而去，杜根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大声喊道：“最后一个问题！一只温迪戈最多能有多少个心脏？”
林德尔没回话，冲着身后伸出了三根手指头在半空中晃了晃，换来这位蓄着胡须的士兵狠狠地一啐：“该死的，生命力还挺顽强！”
林德尔将火焰之剑提在手里，边跑边解开上面的布封，史蒂夫跑在他的前面，只要他们协同配合着执行任务，这位咆哮突击队的长官总会无意识挡在最前面，哪怕林德尔自己的身体素质远超大多数的人类。这一点在咆哮突击队的内部也没少被人吐槽，只不过碍于他自己的作战指挥能力实在是出众，自己也是四倍体力的超级士兵，这种维护也并没有显得太过突兀异常。
但不只是这样，林德尔想，他知道这个人类不只如此，这和四倍体力身体改造或者超级士兵都没有关系，因为他恰巧见到过更多一些场面，认识对方的时间也比其它的队友恰好要长出那么几年。
从背后，能够看到那面背在身后的振金圆盾。霍华德的审美中规中矩，钢白色的五角星刻印在正中，明明与神秘学毫无瓜葛，却看上去像是一个运作着的魔法阵的内核。
——当年那个羸瘦还患有哮喘的少年，也是用同样的姿态挡在了自己和恶魔之间，这么多年过去从未改变过。金色的瞳孔跳动了一下，林德尔注视着那颗横亘在眼前的、钢白色的星星，伸手握住紧剑柄。

第30章
最下层的设施足够让每个人感到震撼。
没有史蒂夫一开始预想到的那些实验设备,也没有自律式的防御工事，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水泥砌成的深坑。
水泥深坑竖直向下,除了边缘的一小节垂直钢梯以外,没有任何手段可以联通深处，视野范围内一片幽深的黑色，哪怕是妖精被魔力强化过的视野也没办法一窥究竟。
“……我还以为克劳利先生的‘打一个洞’是指神秘意义上,但是这个看上去……明显很物理啊？”
良久，巴基感叹。
“我也不太明白……林德尔你看呢？”
史蒂夫也犹犹豫豫地问道,这个直径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把剑能够切开的范围。后来等到七十年过去，史蒂夫有机会参观金伯利钻石矿坑的时候，才感受到了类似的压迫感。
而现在，他们三个人站在巨坑的面前,只能感受到人类的渺小和九头蛇行为的疯狂。
“这下面……”
林德尔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个巨坑的直径上。
“这下面,死了很多很多人。”
他颤着声音说道。
并非是连尸体也在这里,而是单纯只保留了破碎的灵魂。成千上万的人类灵魂被填埋在这里，就像是即将被泵进引擎当中的燃料。水泥内部镶嵌着各种各样的术式和魔术材料，虽然无法窥见它们的全貌,但显然也远非一日之功。
啪，啪，啪。
黑暗中，有人鼓着掌向他们走来。
“我该说,不愧是对生命和灵魂感知敏锐的生物吗？居然一眼就能看透这个大仪式核心的部位。”
约翰&#183;施密特那颗深红色的头颅在这片空间当中显得格外可怖：“正因如此才让人觉得奇怪——这对于你们这些里侧生物来说,不应该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吗？还是说妖精这种没有道德感的生命,真的会因为可笑的人道主义精神而站在人类的这一边？”
“从结果上来说,既然你现在会把武器对上这些无法反抗的人类，大批量屠杀只不过是种族和信仰不同的人类——”
林德尔金色的眼睛注视着施密特：“你要让我怎么相信，下一步你的武器不会对准连长相都与人类不同的妖精？”
在人类学校就读的那几年里，他了解过一点点人类的演变历史。尼安德特人被原始的人类裔屠了个干净，宗教掀起的十字军东征，针对女巫和魔术师的猎巫行动，更近一些的美国西进运动，排除异己似乎是镌刻在生物本能里的行为，哪怕只是因为他自己和史蒂夫一开始长得瘦小，也曾经一度——仅仅只有一次地受到过同学的排挤。
——后来林德尔把他们揍得哭爹喊娘，史蒂夫和巴基两个人一个人拽胳膊一个抱着腰都差点没拦住。
“我不能说人类都是这样的生物。”
林德尔皱着眉头：“——因为毕竟人类有二十六亿，而且史蒂夫就不是……但我敢确定你肯定是。”
“哈哈哈哈，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
施密特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在人类的实力可以威胁到妖精以后，就开始觉得警惕了？那么神话故事里人类把你们这类生物充当是神来顶礼膜拜的时候，怎么没有人站出来说要躲进世界的里侧呢？”
他的眼神里带着奇异的癫狂：“没错，你说得也对，现在我们将拥抱恒长久远的生命。也总有一天，将超越和统帅你们这些物种！”
……这个人已经疯了。
哪怕不用特意去读取对方的情绪，林德尔也能感受到这种异样。很难揣摩到底是超级士兵用的改造药剂缔造了这种疯狂，还是魔力的过量摄入终于像是一下一下被锻打的灼热金属一样，微微偏折了他的灵魂形态。
巴基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对方的身躯，最后击中在深坑的水泥墙壁上，久久才听到了第二声回音。
“魔术幻像……他真实的位置不在这里。”
“说得不错，因为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两个世界联通的枢纽，待在这里太久的话，说不定会变成外面那种东西的。”
这一次，施密特的声音远了不少，但仍不排除使用什么手段改变了声场位置的嫌疑。杜根他们如今在和温戈迪陷入苦战，显然分不出余裕顾及这里，史蒂夫猛然抬手，冲着这片空间的一个角落丢出圆盾，几次金属声之后，钢白色的五角星击中了什么东西，施密特发出了一声闷哼。
“我都没发现他在那里！”
林德尔震惊：“超级士兵的眼睛有夜视功能吗？”
“你是通过敌意来判定敌人的，但是那家伙身上没有对你我的敌意。”
史蒂夫严阵以待，“他已经不再平等看待自己周围的所有人类了。”
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望不见底的人造深渊，充斥着无数亡魂的灵魂之井。林德尔伸手提着火焰之剑，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这周围的魔力污浊又充斥着怨憎，但并不是无法利用。妖精少年深吸一口气，觉得那些属于人类的庞杂情绪挤在自己的身体里，但好在这不是自己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他仍旧能握住剑，这很好。
魔力像是海浪，一点一点从井的深处传来，带着让人不安的气息。远处传来飞机的引擎声，伴随着一阵地面的振动，他们头顶上的半弧形天花板逐渐张开，一个造型奇异的折叠翼战斗机缓缓升起。
“这是没有意义的。”
约翰&#183;施密特顶着那个连恶魔都会嫌弃的骷髅脑袋，三步两步跨上飞机，冲着林德尔说道：“这种大仪式很难被打断，而退十万步讲，就算你成功了——只要人类的战争仍旧存在，这样的亡魂就永远不会缺。重新做一个类似的东西对我来说也没什么难的，现代魔术师出手拘束也不过是因为魔力来源的短缺，但是只要有意掀起争端的话，这种东西根本不会短缺！”
大量的人类不过是跨越新时代的垫脚石，是变成新的存在的过度产物，可以源源不断繁衍后代，用于燃烧的柴薪。
“啊，对，我想起来了，你们两个都认识那个霍华德&#183;斯塔克。”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饶有兴趣地说道：“根据我们手里的情报，那家伙现在应该在曼哈顿……现在的人类也只不过是造些飞机坦克，你觉得在更远的未来里，人类会发明出来多高效率的杀人武器呢？”
“霍华德先生和你完全不一样。”
林德尔毫不犹豫：“别随便用别人和你自己来类比！”
“哈哈？我是很难想象，像你们这样傲慢的家伙也会主动去维护特定的那么一两个人类呢，从那家伙手里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好处吗？”
施密特反唇相讥：“不过我猜他活不到研究出结果的那一刻了，毕竟这这架飞机设定的下一个目标地点就是纽约。”
说完之后，飞机的引擎就开始冒出火光，驾驶舱盖缓缓合上。飞机弹仓的位置满满当当地押着两排镰式密排导弹，而货仓的位置，虽然只能让人看到那么一点点，巨大的弹头足够让史蒂夫和巴基都警觉起来。
——林德尔的武器装备知识有限，只能够辨认得出些战场上常见的制式武器，但那么大的弹头意味着什么，史蒂夫和巴基的心里都非常清楚。
“不能让这架飞机成功飞到纽约——”
巴基毫不犹豫地看向史蒂夫，而多年征战的默契也让蓝眼睛的超级士兵重重地点了点头：“这边我去。”
“他说的没错，即便是破坏了这里，只要战争还存在，九头蛇就能够轻而易举地造出第二个和这里类似的仪式场所，所以……必须解决掉他才行。”
金发的美国大兵摘下自己面颊上指挥用的通讯器，戴在林德尔的头上。他们两个人身形差距很远，不合尺寸的单耳麦克风挂在林德尔的脸上，就像是未成年人戴着一个大一号的玩具。
“我得让你帮我个忙。”
他说：“这个距离我可能跳不过去……你把我扔到飞机上吧。”
“但你怎么回来？”
林德尔皱眉：“你又不会开飞机，现在只有杜根会这个，如果你在飞机上把他干掉的话，就没人能把你带回来了。”
“总有办法的，我向你保证。”
史蒂夫说道，眼睛盯着飞机和他的距离，缓缓起飞阶段他知道林德尔的臂力绝对足够把他扔上去：“我可是美国队长来着。”
可是你从来没有在私下里用这个身份自居，林德尔皱着眉头，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士兵：“这是一个誓约（Vow）吗？”
“我向你起誓（Iswear），林德尔。”
史蒂夫弯起眼睛笑，轻轻催促他：“快点，要来不及了。”
于是林德尔闭上眼睛，周身环绕起魔力的风。他伸出手臂拎起史蒂夫，就像是童年时期拎起布鲁克林街头巷尾那些挑事儿的无业游民那样，用力向着空中一甩——那段抛物线的距离原本是不够追上正在向前加速的飞机的，但，一阵强风适时吹来，送上了最后的加速度。
史蒂夫一只手抓住逐渐收拢的起落架，雪风挂在眼睫毛上，用力向上攀爬起来，而伴随着飞机的离去，微弱的光芒也逐渐从深井的底部向上蔓延，就像是金色的、缥缈的光河，带着虚幻透明的潮水一点点向上翻涌。
这是肉眼看得到的魔力，甚至因为密度过高甚至堆砌得产生了发光现象，林德尔再也没有余裕去思考关于飞机和史蒂夫的事情，只能重新提起剑，按次序一个接一个解除火焰之剑上的封印。
金发的少年一个词一个词地咏唱着，这不算很容易，但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也足够专心。
[flamma]
[liberation]
[promovere]
[damnum……]
剑锋上的火焰伴随着咏唱词一点点暴涨起来，最终成为了一线衔接在自己与天空之间的亮红色火线。和面前的巨大深井比起来，林德尔和巴恩斯两个人的身影就像是一整片森林当中的一撮灌木丛一样不起眼，魔力从四面八方灌注进身体，再经由身体流经火焰之剑当中，汹涌的恶意铺天盖地而来，像是溃塌的洪流一样想要淹没自身，而伴随着剑锋上光芒越来越盛，原本对于他的臂力而言像是一片羽毛一样轻巧的剑身也变得越发沉重起来。
死亡，被虐杀，被毒气毒杀，被枪.杀，因为饥饿永远阖上眼睛，在沉重的工作当中跌倒再也爬不起来，看着亲人的照片绝望自.尽……无穷无尽的死亡涌入身体当中，一点点缓慢却不容退让地蚕食着理性。生理性的眼泪溢满金色的眼睛，大颗大颗地从眼眶当中涌出来，人类是短寿的物种，和六千年不变的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相比，简直就像是转瞬即逝的火苗，但这样的星火却熊熊燃烧成一片，带来灼人的热浪，在体内流淌着左冲右突，最终化作自己手上的剑芒。
好恶心。利用这些人类灵魂作为燃料的人好恶心，同样在汲取周围魔力的自己，这样的存在形式，还有这种浑浊的魔力本身，也都——
“林德尔。”
巴基猛然握住剑柄，合着他的手指一起使力，林德尔惊愕地回头，对方温和地笑了笑，迎上了他的目光：“史蒂夫没让我跟他一块去战斗肯定是因为想让我帮上你的忙。”
他眨了眨眼睛，小声附在对方耳边：“虽然他让我不要告诉你，但是这种话一定要说出来才管用——那家伙说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一个人压力肯定会很大，而且这里周边环境也危险……所以一开始就拜托我来保护你。”
啊……就是这样。
人类是脆弱又复杂的生物。
磅礴的灵魂阻滞着思维，但是林德尔仍旧可以慢吞吞地回忆和思考。火焰之剑的维持占掉了他的太多演算机能，以至于这样的思考都显得沉重而断断续续。
很多年前，两个力气加起来还没他一半大的人类孩子战战兢兢地挡在自己面前，面对从未见过的可怖敌人，哪怕吓得腿肚子发抖也不愿意让开；也同样是这样的人类，在他自己展露出非人又可怖的那一面时，毫不犹豫地问他伤得痛不痛，要不要去处理一下伤口，可明明他自己才是最适合成为保护者的那一个。
就好像波涛汹涌雷云暗沉的海面上，有灯塔点燃起指示航向的火光。林德尔觉得自己的思维和意志就像是海面上颠沛流离的帆船，即便灯火对于席卷而来的海浪没有任何遏制作用，却意外地让人心里有了底。
[……cladem！]
重若千钧的剑身，在两个人的力量之下，终于被重新举了起来。火焰延伸至数十米，明亮温暖却不灼烫，和物理意义上的明火截然不同。明明刚刚只是想要拿起来都觉得很费劲，但是现在却好像剑身就像是自己手臂的延长，林德尔困惑地想，大概因为这就是人类的力量吧，因为人类具备的近乎无限的可能性，所以才让一开始就被设定了界限的自己，也能顺着那个人所指出的方向继续向前。
——那个人，全世界唯一的，四倍体力的超级士兵。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种力量又和超级士兵毫无关系。这一瞬间，在风浪当中锚定住灵魂的，是那个患有哮喘、哪怕情绪激动都会觉得呼吸困难的、来自布鲁克林的蓝眼睛少年。

第31章
飞机的驾驶舱里,史蒂夫和红骷髅展开了一场搏斗。
双方都是被强化了身体性能的人类士兵，对方甚至还对这里的环境更加了解，他们在驾驶舱里互殴了几个来回,未见胜败。
史蒂夫一个踉跄，被拳头扫到仪表盘上,反手啪嗒一声打开了通讯器,狼狈地喘息了几秒又迅速躲开,用那面振金盾挡住了约翰&#183;施密特的第二次进攻。
“我一直不明白,队长。”
对方用那种奇异的、混杂了莫名热忱的声音说道：“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在拥抱着旧人类不肯放开？”
“你所捍卫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想想你的那个可笑的称号，你是在为了一个曾经大肆屠杀印第安人的国家而战吗？为了名誉吗？”
他的拳头伴随着一句接一句的问话落下来：“如果你对世界史稍微了解得多一些的话,就能明白这个地球上除了南极以外没有一寸未经战火污染过的土地，即便没有我们也会有别的人类做出完全一样的事情——而明明,现在有一个机会，来让人类进入全新的阶段,让现有的人类朝着神的方向向前迈进的机会！”
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
灵魂是软弱易折的,而这种脆弱性,又成为了互相争斗的源动力之一，这种太过短暂的一生抓不住任何东西，就连作为燃烧的魔力材料都效率不高。而长久的寿命将会彻底改变这种生物的存在形式，变成像是妖精、众神或者更加高维的存在。
“你正在错过一个成为神的机会！”
施密特抬起枪,三连发攻击在史蒂夫的盾上，而后者在对方换弹匣的时候猛然前冲，一个过肩摔将其掀翻在地。
“如果那种代价是杀死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的话——”
史蒂夫狠狠瞪着他,两个人的力气铰在一起，互不相让：“你有什么资格来决定这个世界上人类的命运？”
“那种东西有什么可在意的？”
对方毫不犹豫的怒斥出口,话音刚落,脸颊上就捱了一拳。他们用最原始的手段争斗在一起,互相简单粗暴地施以拳脚，四倍体力造成的冲击力让飞机的机舱都摇摆了几下。
——因为人类根本就不是什么“不值得在意”的生物，史蒂夫想。
因为从最初开始，那个人的眼睛里就能够完整地映照出他自己的影子了。他们曾经游荡在布鲁克林的街头巷尾，带着些少年意气去代替克劳利先生解决那些“帮派纷争”，也曾经提前掐好时间等在面包店的门口，只为了那一份当日新鲜出炉的松软热度。
因为那本不存在的故事叫作《罗杰斯历险记》，这个故事从美国队长出现之前就早已存在，三名勇士手牵着手踏上征途，相约要一起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你真的什么都不明白。”
史蒂夫带着怜悯的表情，用力挥臂，将振金圆盾砸了下去。
*
金色的魔力从深井当中喷涌而出。
即便这一切与听力或者声波毫无关联，林德尔和詹姆斯仍旧能够感觉到，仿佛镜子啪嚓一声迸出裂纹的那种声响。有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常正在井的另一边蠢蠢欲动，魔力形同是取之不尽的波涛，比黄石公园里最为气势磅礴的间歇泉还要声势浩大。
火焰之剑被彻底解放，但想要破坏这里的魔力构造还需要维持一段时间，空气当中的魔力（Mana）浓度逐层拔高，甚至比起六千年前，神与人类混居在世界上的那个时候还要浓郁。
——再这样下去，不等自己将这里摧毁掉，巴基就会因为周围的魔力过量而死。
巨大的、像是足球场一样宽阔的术式载体正在缓缓运作，甚至就连周围的物理法则也在一点点的迭代改写。
“你还是、先离开这里。”
林德尔艰难地出声，每个词都咬在牙缝里，维持着火焰之剑的全功率输出已经消耗掉了他的大部分精力，甚至语言功能和思维速度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折损：“带着杜跟他们一起跑，能走多远走多远，我一个人足够破坏这里……再这样下去的话，这里的空气会很快就变得不适宜人类生存。”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不适宜生存是什么意思，但我猜防毒面具可能会有用？”
绿眼睛的布鲁克林士兵佯装镇定的冲着他笑了笑，伸手在自己的衣领内侧一拽，佩戴上一个看上去有些粗劣的面具：“看来霍华德不在，咱们的装备都降了一个台阶。”
不，这都没有意义。虽然总是使用“大气魔力浓度”这个仿佛和一氧化碳或者PM2.5一样的描述方式，但魔力本身和空气当中所存在的这些物质是截然不同的东西，就像妖精乡和人类世界能同时存在于世界的表侧和里侧，魔力这种物质和真以太、灵魂等虚无缥缈的东西有着类似的性质。
而这些东西的逐层累积，最终会摧毁人类世界岌岌可危的平衡。
“我会尽量快一些……”
就连深井的另一侧、妖精乡当中所涌来的魔力也可以为之所用，巨大的光柱和火焰之剑上窜动的火苗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笼罩吞没，林德尔努力维持着这两股力量当中的平衡，像是一根在波浪滔天的海啸当中摇曳着的芦苇。
啊，对，这个比喻……是什么来着？
想起来了，是一个十七世纪的数学家，他说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生物，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1]，事到如今林德尔觉得这个比喻实在是恰如其分，但即便如此，他们又同时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反常、最为坚韧的东西。
他需要再快一点，追上这个世界逐渐开裂的速度，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将一切终结在火焰之剑的剑锋下……
嗅觉机能被剥夺。
就像是一台正在全功率运转的计算机，逐渐放弃那些不那么重要的功能。
——反正之后都会慢慢恢复，就这样任性一次吧。
行动能力被阻断，紧接着是痛觉乃至触觉，他的炉心和大脑暂时不需要处理这些无用的信息，转而将所有的冗余都投注到这个世界的裂缝之上。
戴在头上的通讯器里传来电流的嘈杂声，似乎即将有通讯接入，但如今他已经无暇在顾及这些。手臂沉重得仿佛坠了铅块，但却又一反常态般充满了力量（Mana），他已经确确实实将火焰之剑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但却仍旧没有办法将逐渐泄露而来的真以太压制回去。
砰的一声，身边响起枪声。
子弹擦着鬓角去，击中了一只想要偷袭的温迪戈，紧接着在林德尔惊惶失措的目光当中，他童年的挚友之一，有着栗色头发的布鲁克林青年左胸被怪物尖锐的指甲所贯穿。
“……巴基？”
他早该反应过来的，这里的魔力浓度太高了，会自发的吸引周围这些非人的怪物，行动能力被限制的当下，他甚至连帮对方拦住它们都做不到。
“别离开那儿。”
巴基说，声音微不可闻，“你还得……”
他们最好的狙击手身子一歪倒在地上，从身下开始渗出鲜红的血液，甚至在这种境况之下，对方还坚持着叩响扳机，将那只温迪戈彻底击毙。
啊……一起在部队当中混迹了这么久，让他几乎都要忘记了这件最为基础的事情。
他几乎要听到芦苇折断的声音。
“——可是我做不到！”
他像是终于要放弃了一样，瞪着金色的眼睛冲着对方叫嚷：“已经用上我几乎全部的机能了，缝隙还在不断地扩大，我又不像你们，可以做出超越自身限度的事情……”
他从一开始就被限制住了，魔力欠缺的妖精天花板低矮而狭窄，在难以为继的时候被克劳利捡到，既不会像童话故事里那样变出南瓜马车和水晶鞋，也没办法从仙女湖里面带来让亚瑟王战无不胜的誓约胜利之剑。
巴基艰难地屈起手指，甚至还冲他用力笑了一下，伤口牵扯得抽痛，那点勉励自己露出的笑容转瞬即逝。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被扣在头上像是装饰一样的通讯器突然接通。
「林德尔。」
噗通。
耳畔的通讯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对方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艰苦的鏖战，说话的语调都带着些气喘。通讯器的另一端还带着飞机引擎的噪音，再夹杂着信号的电流干扰，让说话的声音都显得不那么真切。
“……史蒂夫？”
红骷髅在失控的魔术礼装当中消失不见，飞机正在逐渐偏离航线，朝着冰川的方向缓缓失坠……而这些他尚且一无所知。妖精少年带着惶惑的表情握住火焰之剑，仅凭本能维系着这个神造兵装的魔力输送：“巴基他受了很重的伤，如果放着不管的话会变得很麻烦……我不知道人类受伤到这种程度还能活多久，史蒂夫，我——”
“我知道你能救他。”
对方的声音仍旧平稳，带着那种仿佛只要还在通话，就能够拂去一切惊惶的镇定：“亚茨拉斐尔先生说过那种方法，所以我知道你想用什么样的办法……放手去试试吧。”
“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林德尔惊声叫起来：“等到那个时候，他一定会——”
“你就当我替他做了个决定？所以到时候他该抱怨也只会抱怨我。”
话音刚落，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爆鸣，林德尔立刻就去问那边发生了什么，又意识到不管发生什么，他好像都已经来不及插手帮忙。
“我这边出了一点小状况。”
通讯器的另一端，对方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可能会影响我这里的通讯设备……不过你那边的工作比较重要，先尽可能试试看吧。”
熟悉的声音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直到通讯中断之前，我都能一直收听到……■■■你的消息。”
“其实还是很有风险的，我也不保证一定能成功。”
林德尔小声说道：“而且……”
史蒂夫有好几个单词都夹杂着电流的啸鸣，林德尔没有听清楚确切的词汇，但现在他时间紧迫，也容不得思考那么多，只能维持住身形，一只手握着剑柄，另一只手努力去够倒在地上的巴基，亚茨拉斐尔先生说得没错，“人类的妖精化”这种实验从最开始就只能是徒劳无功的尝试，因为人类的灵魂就像是烘烤结束以后酥脆的薄煎饼，只要经受住一点点外力就会怦然折断。
——前提条件是，在没有来自神秘世界的生物的帮助之下。
他们的身躯在魔力的激荡和推挤之下漂浮在半空。
脚下是深不见底却喷薄出魔力辉光的井，世界表侧和里侧的缝隙，出现在气球上的孔洞，一个由人类的野望构筑而成的意外。
妖精乡当中所涌来的真以太是最为良好的材料，将人类的受损心脏逐层替换成魔力的炉心，连同灵魂形式都重新煅烧发生质变，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明明对此毫无经验，却依靠着本能就在艰难地填补着旧友胸前的空洞。
人类的灵魂是脆弱纤细的材料，如果想要尽可能减小灵魂转化所造成的伤害，那么相应地就要尽可能延长发生质变的时间——对于他们短暂的一生而言，这样的时间实在是足够漫长了。
“林德尔，我很抱歉。”
就在这时，史蒂夫却突然说了莫名其妙的话：“……这种时候都没有陪在你身边，我真的很抱歉。”
“我■■■，林德尔。”
最后的剖白，带着电子声失真的、尖锐的啸鸣。
飞机坠落的时间，远没有想象得那么久。物理法则拖曳着巨大的金属块失坠向地面，在通讯器里留下一声转瞬即逝的噪音。那一瞬间，即便没有任何人来解释，他也隐约明白了小半个地球的另一侧到底发生了什么。
——誓约（Vow）和起誓（Swear）果然是不一样的。
魔力几乎是瞬间失控，他们两人双双栽进了深不见底的光之井当中。
*
“唉，所以说，关键的时刻，还是得靠剧情的推动者，魔法&#183;梅莉出场才行——虽然是想这么说，但却根本没有观众呢。”
表侧和里侧的狭缝之间，有什么人在说话。
「您还想继续活下去吗，巴恩斯先生？」
白发之下，陌生人的嘴唇开合，明明没有发出声音，意志却直接灌进灵魂当中。紫罗兰色瞳孔的男人一边心情愉快地横着小曲儿自言自语，一边伸手捧起一串和头发同样颜色的白花。
「嗯……哪怕是以截然不同的形式？」
“反正大半的工作已经被那家伙自发地完成了，从各种角度来看都做得还不赖……白白从世界边境之塔跑过来一趟啊。”
名为梅林的半梦魔，自从亚瑟王死去之后就一直将自己关在阿瓦隆之庭当中，不再踏足世界的表层。缝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侧不同，梅林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林德尔，旋即眉头舒展：“哎呀……看样子是做了个糟糕的梦呢。”
“那么，介于你赠送了半个好故事给我……这位先生就先收容在我这里好了，等到时钟的倒计时结束以后，他就能从妖精乡里重新醒来。”
梅林的话语顿了顿：“以另一种身份。”
男人带着未及眼底的微笑，以那种妖精特有的平静语气说道，“剩下的半个故事，作为预先支付的酬劳，就让我来做一些微不足道的收尾工作好了。”
对方手腕一顿，将魔杖的杖尖点在地上。
“——就算或许内容会有些糟糕，这也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梦啊。”

第32章
梦境,　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因为在睡眠过程当中因为大脑的意志不彻底而产生幻觉的行为。
不止人类，包括一些动物在内,　同样都可以产生梦境。
——但这个范围往往不包括妖精。
作为能够主动控制并关闭自己身体内某种机能的生物，他们不具备睡眠的“快速动眼阶段”,　即便是接上了高密度脑电图（high-density　EEG），在睡眠过程当中所绘制而成的图景也和人类截然不同。甚至对于梦魔来说,　这种人类意志无意识逸散的过程，本身就是可以摄取的食物。
因此，现在的境况对于林德尔来说,　倘若想要用“做梦”来形容,　那只能算是一种偏向诗意的描述。
光之井当中的真以太一点一点沉浸在体内，最终,　就像是在这句狭小的身体内无法施展开来一般，伴随着骨节错动、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的手臂猛然抻长了一截。
人类的情绪可以让人成长，啜饮痛苦可以让他成长,　明明自己从概念上完全无法理解那些苦痛的本质，这些由铺天盖地的灵魂所换来的魔力，却仍旧在一点一点地撑开他的肌肉和骨骼。
这是一场疼痛的、艰难的破茧。
脊椎在战栗和动摇当中逐渐伸长，紧随其后的是肩胛骨和盆骨，桡骨和尺骨,　这种变动就像是海浪一般,　从身体核心逐渐波及到四肢远端，直到影响到每根手指的指尖,　那一点点细碎的骨骼都在痛觉和魔力的填充当中逐渐调整着尺寸。
属于少年人的面庞也在逐渐变化,　原本修剪妥帖的金发不断向身后延伸,　肌肉追着骨骼生长的速度蜿蜒而去，二者一起撑开皮肤，又被迅速填补进魔力，开裂又愈合。
既可以作为纯粹的能量体生存，又可以选择拥有切实的形态，但与人类不同，妖精无法拥有梦境，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反刍和编篡现有的记忆——比如那个人说，我母亲是医院里的护士，你需不需要去处理一下伤口；又比如他的两位人类朋友一并拉着自己的手，说我们一定能一起结束这场战争。
亚茨拉斐尔说过，即便一切顺遂，人类也只能拥有不过百年的人生，想要在人类的世界里长长久久的生活，第一件需要习惯的事情就是别离。
因此他对此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从未想过“近百年”会被直接压缩到五分之一——在他的设想当中，最后的分别应该是在医院里，这两个人当中的任何一个都会变成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年人，有着妥帖的临终护理手续，身边环绕着一大群小辈。那些年轻的人类们听久了他们在战场上拼杀的故事，熟悉每一场战役的名字，最后这场告别将在说完了遗言之后再圆满地咽气。
那样就会是毫无遗憾的分别了。
*
“林德尔……林德尔？”
再次醒来已经又过了一周。
上一次过量沁入魔力的结果是发了一周的高烧，而这一次，则是彻底完成了作为妖精的“蜕变”。
杜根说，现场只找到了他一个人的踪迹，美国队长和那架满载武器的飞机最终一起坠毁，虽然现场有巴恩斯先生的血迹，而且根据测算出血量应该已经无力回天，但没人知道他最终掉到了什么地方，应该是摔进了那个巨大的深坑里。
——顺带一提，妖精乡的大门被彻底合拢，就连周围的建筑都被逸散的魔力破坏得残破不堪，掉了不少的建筑垃圾进入那个巨坑，就连搜救队都无法进入，以至于在连铭牌都没有找到的情况下就被判定了KIA。
“情况就是这样，还有就是，唯一留下来的那家伙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负责做汇报的达姆弹&#183;杜根犹豫了一下：“现在也拒绝和别人说话，我觉得你们最好别期待他能老老实实地回来阐述报告。”
“……”
卡特女士深吸了一口气，眼底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这一次他们失去了最值得信赖的队长和一名优秀的狙击.手，而战争仍在继续。
“我之后会抽空找他谈谈的。”
佩吉&#183;卡特最终说道：“这次任务结束，也挫败了九头蛇一次危险的计划，你们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等待之后的安排吧。”
史蒂夫已经没什么亲戚，遗物也少，基本上都交由林德尔保存。已经是成年人相貌的长发青年陷入长久的沉默，简单的魔术遮罩已经没办法隐藏非人的生物学特征，即便是已经有意控制成人类的模样，最终还是保留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醒来的那一天里，有不少突击队的成员带着忧虑的表情来冲他打招呼，林德尔没有回应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自始至终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到最后轻轻开口：“我要退出咆哮突击队。”
“什么？”
杜根大惊失色，“不管怎么说，我们成立，这支队伍的理由也是为了结束战争，现在正面战场的境况还很严峻，在这个时候退出的话……”
“我不是说离开战场。”
对方抬起眼睛，似乎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只是离开这里，我不想再和你们这些人类配合了，就像过去那样，自由开火的ICBM计划就很好。”
褪去了青涩少年感的声音，仿佛是冬日里冰封的冷泉。林德尔和咆哮突击队里的其他成员并不是很熟，毕竟连物种都不一样，这些人心里隐隐约约都带着些敬畏……再加上联通着他们之间的桥梁骤然消失，一时半会儿就连杜根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和这个人相处。
他们其他人是可以互相插科打诨的关系，但没有人会来说林德尔的冷笑话，整支队伍里实际上也只有那两个人将他当做是密不可分的同伴，杜根当然也非常敬重和佩服对方，但毕竟他是做不到顶着莫大的压力，伸手去薅那一蓬柔软的头发的。
“如果队长还在的话，肯定不希望你这么做的。”
杜根认真地对他说道：“他肯定会希望你有更多的队友，大家互相依靠，听从统一的指挥，而不是让你一个人深陷险境……”
就好像对方的话触到了什么关键，林德尔伸手揪住对方的衣襟，好在还知道克制着自己没怎么用劲：“听从指挥，相互依靠？”
那双金色的眼睛仿佛能够喷出火焰，明明干涸着不包含一滴泪水，却让人能够从无机质的目光当中读出情绪：“我应该服从谁的指挥？我应该依靠什么人类？”
现在他终于成为完全的妖精了，这份力量来得太巧又太迟，而咆哮突击队里最终没有了能够和他配合的人。这具身体在成年人类的行列里看上去或许仍旧不那么强健，但这种由真以太所构筑而成的身躯本身就象征着高密度的魔力。
“……好的，我明白你更想要一个人战斗……但我们仍旧是队友，对吧？”
杜根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声音尴尬：“至少你看，我好歹还会开飞机，还能把你投放到指定地点，再按时接回来……只要你还不会飞。”
就连平时秃噜秃噜灌酒的斯拉夫人也显得沉默，印第安裔的士兵则是拍了拍林德尔的肩膀，叽里咕噜的用当地土话说了些什么，含义大概是送上祝福。
他们这支队伍的成员七拼八凑，天南地北，一群人高马大的士兵此时此刻都汇集在战地医院的房间里，将狭小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当初一并协同作战的时候，为了提高整支队伍的凝聚力，史蒂夫曾经私下里和每一个人都不厌其烦地聊过天，只是这家伙没说多久就会夹带私货，委托大家多照顾和迁就一点林德尔。
理由有很多，毕竟对方不是人类，以人类的形式生活本身就是在勉励自己；又或者他的视野范围和思考能力都和人类不同，但生活经验其实颇为欠缺；又比如，和普通人类相比，他们的精神成长速度稍弱，类比起来，年龄应该比他们所有人都小。
于是，突击队的成员们在私下里就总是会聚众吐槽，也就只有美国队长本人，会对着整支队伍里或许是单兵作战能力最为恐怖的一个人，抱以深沉的担忧。
他为什么不直接说“他还是个孩子”！斯拉夫人一仰脖子，将剩下的烈性酒一股脑倒进喉咙里，抱怨道：“而且就算真的中了枪也不会死，我怀疑想要干掉那家伙起码得使用一门榴.弹.炮。”
而现在，他们所有人聚集在这一方小小的病房里，带着或紧张或忧虑的神色，注视着病床上的青年。
——他们最终还是决定自发的去完成这场美国队长最后的嘱托。
*
九头蛇，顾名思义，砍掉一只头再长出更多。实际上林德尔对这个词汇的印象更多的趋于某种生活在世界里侧的神秘生物，而且并没有所谓的头部增生的功能。
只是如今的人类对于神秘的印象都隔着一层丰富的想象力，起名字的理由也各种各样。这一次战役之后，他也有接到过那么一两场清缴任务，但在大多数时候，作为一杆“失去了保险装置”的兵器，林德尔本人接到出击指令的情况并不算很多。
他加入军队的理由，高层领导心知肚明，而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离开，却让他们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并不算忠诚，至少他们没有疯狂到要求一个非人生物对某个国家效忠，也没有什么一定要实现人类和平的夙愿，如今的境况更多可以说是在打发时间或者排解无聊。
电影院据说正在热映《火树银花》，但林德尔本人对这些其实并不算热衷，看电影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了陪两位朋友，上次能让他记得住情节的影片还是《摩登时代》，但这好像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他的包裹里还随身携带着治疗哮喘的药。
“光之井”事件发生的四个月后，霍华德&#183;斯塔克终于从繁忙的工作当中抽身出来，夸张的宣传着“我仿佛是从工作的地狱里爬回来了”，却又毫不犹豫的投身于新的工作当中。只不过这个人非常擅长忙里偷闲，在偶尔能找到闲暇时间的时候，会强行拉着林德尔去陪他喝酒——理由是对方现在已经长了一张足够喝酒的脸，外加反正我也找不到比你更闲的人了，不如分点时间给我。
这话说得非常强盗逻辑，但林德尔也确实没有拒绝，往往会在酒吧里点些牛奶或者芒果沙冰，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为了储蓄魔力而克制饮食，因此由于霍华德自身兴趣爱好的缘故，半是被迫地成为了酒吧的常客。
“那么，最近在看什么书？”
霍华德知道对方有了阅读的习惯：“说真的，虽然能够从中赚到很多钱，但我已经有点受够了世界大战了。”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据说这本书也要在明年拍成电影。”
林德尔说道：“所以我借来看了看，结果完全看不明白……也无法理解到底有什么值得一读的地方。”
“哈哈哈哈。”
对方干笑了几声，“你的品味可真是变得快。”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了解这些。”
林德尔说：“而且我总觉得，战争也快结束了。”
“这个时候你就要对我有信心，能够结束战争的除了士兵们的努力以外，还有不断向前推进的技术进步。上次因为魔法之类稀奇古怪的原因输给九头蛇已经让我觉得很窝火了，这一次不可能进度比他们还要慢。”
霍华德一挑眉毛：“像你这样的人才部队肯定舍不得放手，不过如果有兴趣的话，斯塔克工业欢迎你来就职——不需要简历的那种。”
“……去做什么？武器使用展示？”
“来当保安。”
林德尔：“…………”
他用“你是不是脑袋不太好使”表情注视着霍华德，对方很坦然的回望回来，说以他天赋异禀的聪明才智，这个世界上想暗杀他的人应该有不少，当然他的保镖团队也是世界一流水平，薪酬合理福利待遇齐全。
当然，这也只是他自己在开玩笑，霍华德压根没指望林德尔会答应这件事，他们简短的会面之后又离开，留着一撮小胡子的商人轻轻拍了拍林德尔的肩膀，只字未提关于罗杰斯的事情。
两个月后，全世界第一枚□□爆炸成功。
又过了一个月，第二次世界大战宣告结束。

第33章
战争的结束伴随着大量的士兵退伍。不少人在战场上成为了伤员, 甚至还有人羸患有PTSD，战后的心理辅导和医疗跟进迫在眉睫，但这都与咆哮突击队乃至于林德尔本人毫无关系。
他看上去健康极了, 身高还拔高了将近二十厘米，而且目前为止，地球上也没有什么人类能够真的解决妖精的心理问题——这想必要涉及宗教学，神秘学和多门复合学科。
而这个世界上, 懂得这点的人类已经不复存在。
“抱歉, 林德尔, 你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 而且考虑到之前一直都是在对外宣传，你是超级士兵改造计划的参与者之一……”
卡特女士带着有些赧然和歉疚的表情, 这样的话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现在, 你也知道, 实际上唯一的超级士兵已经……所以，如果让公众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活着的成功案例, 一定会想办法要求尽量复制厄斯金博士的研究成果……”
“所以需要更换身份对吧？”
林德尔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看上去很好说话：“没关系的, 反正叫这个名字的人有很多。”
而且因为他本人的衰老速度会比人类慢很多倍，想要在人类社会当中生存的话，本身就需要每隔一段时间更替一次身份。
“所以如果不介意的话，林德尔&#183;卡特, 中间名可以由你自己来决定……身份设定成我的远房亲戚，你的社会保险信息都将被移交，非军方高层查阅的话, 只会显示伪造内容。”
对方犹豫地看着他：“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有疑问, 女士。”
林德尔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 “林德尔&#183;格兰特&#183;卡特，这样就好。”
对方突然噤声，仿佛林德尔的话语突然触碰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角落，卡特女士努力了半响，才牵扯出一个笑容来，说好，你的新身份信息很快就会办理完毕。
他们都知道“格兰特”是哪个人的中间名。
于是超级士兵林德尔死于战争当中，和史蒂夫&#183;罗杰斯一样成为一段历史，战争结束之后，人们在枪管里插上鲜花，建立了纪念战争的博物馆，讴歌难能可贵的和平。史蒂夫原本就不算很多的遗物大都成为了展览馆里的展品，卡特女士曾经带着担忧的表情问他是否要留下些什么，林德尔想了想，拿走了那个画满了插画的速写本。
“这里面的内容如果公开的话对你们来说比较麻烦吧。”
他说：“虚构的改造士兵林德尔和历史一起死掉就好，这种和人类完全不同的形态还是别展出了。”
他的态度顺从，带着谦逊疏远的礼貌，甚至让佩吉&#183;卡特觉得有些陌生。
“……你不打算再留一两件来做纪念吗？”
“我们和人类不一样，记忆能力非常连贯而清晰，不需要依靠物品来做提醒。”
林德尔摇摇头：“如果是为了看着某样东西来防止自己忘记，我并不需要额外做这种事……除此之外的‘纪念或者缅怀’，我没有那种概念。”
“啊，对了，铅笔画出来的速写会消退得比记忆还要快，能麻烦您做一下塑封处理吗？”
*
战争结束后的第一年，美国队长成为了当时所有人最为崇拜的英雄。
他的故事被编篡成各种各样的版本，连带着咆哮突击队的故事也被写成了记传小说或者报告文学，当时参与过同期训练的士兵们中有人接受了电视采访，在摄像机的镜头面前努力回忆，说“他当初是个拼命得让人很难忽略的矮个子”。
他被制作成贴画，出现在孩子们的文具盒上；红蓝交错的圆盾被制作成书签，在商店里大肆出售，颇为流行。
林德尔的那杆没有瞄准镜的狙击.枪完成了历史使命，被同样送进博物馆里展出，人们对这杆枪的后坐力深深咋舌，互相讨论着如果是普通人使用的话，倘若是抵在肩膀上，说不定能够击碎肩胛骨。
和大多数从战场归来的士兵一样，他获得了一笔安置费用，甚至比普通士兵还要多一些。林德尔原本打算用这笔钱在纽约长岛买一处公寓充当住所——毕竟布鲁克林的那条街已经成为了美国队长圣地巡礼打卡地点根本没办法住人——但来自军方的通知再度阻止了他。
这次和他沟通的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秃头黑人。他们在一家咖啡店里坐定，弗瑞给自己点单了一连串的点心，满满当当地堆砌在桌子上，林德尔的面前放着一杯可乐，权当装饰品。
“虽然咱们见过面但是我猜你应该不记得了……你可以称呼我为尼古拉斯&#183;弗瑞[1]。”
对方如此自我介绍。
“我见过一个和你很像的人，但是比你多一只眼睛，那是你的兄弟吗？”
林德尔问。
“…………那就是我！”
弗瑞开始觉得和这家伙说话总有一天会把自己气炸：“又不是我自己想在战场上丢一只眼睛的……算了这不重要，总之我在战略情报局工作，像你这样‘情况特殊’的退役士兵，我不建议和普通人生活在一起。”
林德尔眯起了眼睛，这人应该算是个长官，只是当初开会的时候他只听史蒂夫的指令，别人顶多算是个会发布命令的传达器，他根本没拿正眼看过。结果当年的轻慢全部都成了现在的麻烦，林德尔费劲在脑袋里想了又想，好像自己在还参与“ICBM”行动的时候，当时的指挥官里就有这么一个人。
“你是建议我离开美国吗？”
他问：“英国其实也不是不能待。”
克劳利说过英国的时钟塔内部是神秘一侧人类的大本营，他也有一两个线人在时钟塔任职，如果有必要的话，这些人对非人生物的接受程度比普通人类要高得多。
“呃，不不，当然没有这么夸张……”
弗瑞连忙说道：“是希望你能继续作为特工为我们帮忙，当然，薪酬可观而且福利齐全，住所也足够宽敞，战后CIA现在缺人，咆哮突击队的前成员有好几个都打算去那边儿。”
林德尔皱眉，在他思考的时候，周围传来一阵欢快尖锐的乐曲声，那是最近新推出的广播剧，OOC得让人掩面，叫《美国队长的大冒险》。
你瞧，他想，《罗杰斯冒险记》尚未问世，就要遭受这样的杜撰和歪曲。它们将带着各种各样的配乐成为大街小巷传唱的故事，带着杜撰和失真的讲述，最后化作一代人的共同回忆，潜入群体意识的深海。
“或者至少，接受一定程度的监管，当然如果你愿意来我们这里入职再好不过。”
弗瑞商量着：“当然别的方案也不是不能商量……你有什么别的好去处？”
毕竟完全形态的妖精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以他的工作效率可以迅速杀光布鲁克林的大部分居民，这样的角色在战争当中或许是好用的兵器，但他自己既没有那么高的道德准则如今又失去了硕果仅存的约束……林德尔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取到这样的信息。
“好的。”
他说，态度顺从得让弗瑞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那就去CIA。”
原本准备了一长串说服内容的弗瑞哑口无言。
“顺便……卡特女士在什么地方就职？”
“战略科学预备组（Strategic Scientific Reserve），简称SSR，也算是类似的机构，你要是想去那边儿也行。”
弗瑞毫不犹豫地背出了这个名字，他们这批和咆哮突击队有关的成员最后的去处他都了如指掌。
“还是算了。”
林德尔敬谢不敏：“我总觉得SSR这个名字以后会出现在什么奇怪的地方。”
“嗯哼……这是妖精的直觉吗？”
“才不是，只是随便猜测罢了。”
*
CIA里确实有些熟面孔，但和林德尔原本的关系都一般，比如会议室上之前被当作背景板的弗瑞，以及菲利普斯上校。
他的员工宿舍环境确实不错，周围配置有喷泉和小花园，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窗外，建筑开敞，可以清晰地欣赏落日。
“养猫或者狗要提前申请，金鱼仓鼠之类的随便你，有什么别的需要的东西都可以提，想学习什么也一样……你好像还没考驾照，在美国不会开车可不行。”
弗瑞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儿，没找出什么缺乏的东西：“没什么固定工作时间，我们这里会有联络员联系你，太复杂的情报任务应该也不会要你去做……大概都是些和神秘学挂钩的部分。”
“养动物就算了，对我来说它们死得太快。”
林德尔摇头：“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添置的。”
他的工作内容和战争时期相比乏善可陈，大多数时候，是用来充当一件非常灵敏的测谎仪。比起那种时灵时不灵准确度堪忧的器械，妖精的敏锐感知能让他准确地判定谎言。
知底细的CIA探员们也对他保持着敬畏，但也仅限于此。大家客套地说着“这次的审讯又要劳烦你来把关”，“工作结束辛苦了”之类的话，至于一整天工作结束之后的聚餐和酒会之类，他们很显然并没有把这个连物种都不一样的同行算作同类。
他不需要进食，在缺乏氧气的情况下也能改为魔力供能来代替呼吸，不需要恒长定时的休眠，一眼就能看穿那些虚伪却必要的社交辞令和谎言，就算心里怀着敬畏和感激，相处起来也确实让人很不放松。
*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第二年，很多人遭到了迟来的清算。
战犯陆陆续续上了军事法庭，分布在美国的各大研究机构重启工作，而霍华德&#183;斯塔克此时却惨遭指控，罪名是叛国罪。
具体到底为什么林德尔也没搞清楚，虽然变成了成年妖精以后他对人类情绪的判断敏锐纤细了不少，但这种或许深刻的弯弯绕绕也太为难人了。
从和霍华德有关的新闻里也推断不出来原因。林德尔手边放着一厚摞报纸，杜鲁门签署《1946年原子能法令》，拟在纽约长岛建立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都是些复杂到搞不明白的东西。
指控生效之后，霍华德不知所踪。
CIA对他的拘束不多，工作也很有空，甚至林德尔还抽空以卡特女士亲戚的身份报了个驾校——克劳利就很喜欢开车，因此他自己也打算试试看。
车载广播里播放着关于美国队长的广播剧，林德尔听了两分钟，最终嫌恶地将它关上。
“今天不练了吗？”
驾校教练对他的印象很不错——礼貌聪明的年轻人，学什么都快：“平时你还会再试着开一会儿。”
“有人在等我。”
林德尔指了指外面，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冲着他脱帽欠身：“今天得提前一会儿。”
“嗐，难得见你有朋友约。”
教练挥挥手：“祝你享受一个好周末！”
“……只能是麻烦的周末了。”
林德尔迎合着，走到男人的面前，对方冲着他行了一礼，态度恭谨谦逊：“埃德温&#183;贾维斯，是霍华德先生的管家。”
“……所以来找我是因为？”
林德尔问。
“如您所知，最近的新闻可不太乐观。”
贾维斯说：“他现在不在美国，希望您能够为他提供一些个人安全方面的援助。”
“……倒是没问题，不过我才加入CIA几个月就要翘班？”
“我会给您安排合理的度假手续，我猜弗瑞先生应该不会介意——实际上，只要您的行程在某种层面上有迹可循，他们都很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贾维斯说：“人类应该如何对待妖精的法律还没颁布呢。”
*
同年九月，美国政府通过了回形针计划，开始分批次招收德国的科学家。
林德尔此时地处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坐在港口商店的躺椅上，和霍华德一人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
无论怎么看，都无法将这个留着金色长发的青年和危险的神秘生物联系在一起。
“现在看着还不错，但伴随巴拿马运河的投入使用，这个地方只会变得越来越穷。”
斯塔克一边举杯一边指点江山：“不适合投资。”
碍于林德尔置若罔闻，他的投资宣言显得有些对牛弹琴。
“嗯咳，所以虽然确实是雇你当保镖，但你不能当成这是个度假吗？”
霍华德抱怨：“薪水和生活质量又没亏待你。”
“明明你做出了那么多努力，现在被指控叛国，还能这样悠闲地享受假期吗？”
林德尔问道：“佩吉女士说她们那边和贾维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这种事是常有的，而且又不是解决不掉。”
霍华德伸了个懒腰：“等到那群木头脑袋发现招再多德国科学家也顶不上我一个人有用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远处的广场上游人如织，白鸽飞起又落下，有游客在拿着饵料不断投喂。海港市场里晾晒着新鲜捕到的鱼，一派生机勃勃。海浪推挤着向岸边涌来，卷起白色层层叠叠的泡沫。
周围都是愉快的情绪，林德尔在太阳光下舒服得眯起眼睛，连空气都充斥着热可可的甜腻，不管是否喝进胃里都会觉得熨帖。
这里是未曾遭到战争倾轧的布宜诺斯艾利斯，气候凉爽宜人，天空高远。
“如果那个人在这里的话——”
霍华德不禁说道。
“会说「这里的画面很适合取景」吧。”
林德尔自然而然地接上。
他们都没有说出那个被怀念的名字，但这个名字如今已经家喻户晓到为全世界熟知。林德尔瘫在躺椅里轻轻摇晃，手里攥着一块鹅卵石，看上去百无聊赖，但实际上只要有任何一个对霍华德有杀意的人出现，就能用这枚石头击穿对方的太阳穴。
在他蜕变之前，手.榴.弹都能扔出一百五十米，现在在魔力加持的情况下别说一块石头，哪怕一根削尖了的铅笔都能当作武器。
“嘿，来拍张合影吧。”
霍华德突然说道。
“什么？你只付了我当保镖的钱，没说还要让我陪你到处玩——”
“别这么斤斤计较，留照片可是人类重要的回忆方式。”
霍华德毫无恐惧感地把他从躺椅上呼噜起来，伸手抄着妖精青年的手臂，把他往附近给游客拍照的小摊贩那里推：“就算你能记得所有的事，对我来说拍张照片也是很重要的纪念。”
就像咆哮突击队成立的时候一样？林德尔眨眨眼睛。
没错没错，就是那样。霍华德强行揽着和自己一样高的青年，对方的眼睛并没有注视着镜头，而是偏向镜头之外的某处，大概是在看某只飞起来的海鸥。只不过这种程度的配合已经足够，这样的画面最终被定格成了黑白照片，霍华德和林德尔各存了一份，在背面用旅游景点特有的印章盖戳：一九四六年九月，布宜诺斯艾利斯。
黑白照片里的青年有着浅色的头发，在阳光之下甚至有些发白。他穿着和当初亚茨拉斐尔接近的双排扣风衣，一只手里捏着鹅卵石，看上去和普通人类别无二致。
海浪定格在身后，霍华德翘着胡子，一点也没有被判处叛国罪的颓丧——林德尔怀疑这人一辈子都会这样意气风发下去，作为人类的佼佼者，享受比一大群蠢人愉快得多的聪明人生。
战争结束以后，这是他的第一张照片。

第34章
之后, 他们在预料之内地遭受了几次不咸不淡的暗杀，霍华德说自己遭人恨确实是事实，他的生意遍布世界又是敏感领域，有的时候折了别人的财路, 还有的时候容易被拿来搁在风口浪尖攻击, 只不过半径两公里内的杀意他都能很好地感知, 往往在敌人架起狙.击.枪之后, 他就能顺着现实中不存在的瞄准弹道，一路反向追踪到狙.击.手的位置。
“你这一手也太犯规了。”
小胡子商人蜷在酒店的懒人沙发里，看着林德尔把一个扮成酒店服务生的刺客的脑袋往墙上按：“不论什么人, 只要怀着想要伤害你的意志, 就会在动念头的一开始被发现。”
“就是他们偷了你的军火库？看来你的保安团队确实得更新。”
林德尔伸手抵住对方的太阳穴, 造成的颅骨压力迫使对方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犯罪事实：“少给卡特女士添点麻烦吧, 她特地打着越洋电话来骂你。”
“好建议，斯塔克工业下一个开发目标就定成卫星电话好了。”
霍华德看着林德尔伸手划过暗杀者的脖子, 紧接着是吞咽的声音, “现在你还特别需要灵魂提供的魔力吗？”
“……倒也不是特别需要, 主要是觉得有点浪费。”
林德尔擦擦嘴角，在手背上划拉出一道血迹斑驳的红痕：“快点结束这件事吧，我的耐心要耗尽了。”
“还有你不打算换个发型吗？这个样子看上去像个流浪艺术家。”
霍华德建议道。
林德尔看了他一眼，于是对方立刻举手投降：“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你想穿裙子我都全力支持。”
——那个人的素描本里，曾经画过自己长头发的、成年以后的样子, 林德尔想。战争的间隙里他用铅笔涂抹着速写本, 几笔勾勒出轮廓, 画完了以后再带着笑容说等你变成这样的时候说不定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擅自违约也太过分了。
当然, 他无意去指摘全世界的英雄, 只能拿霍华德撒气，于是林德尔抄起电动剃须刀，在一阵讨饶里把对方撵得满屋子跑，最后气喘吁吁地道歉。
“你脾气真是太恶劣了！”
霍华德指责道：“当初他们怎么忍耐下来的！”
说完又觉得这家伙大概没几个能彻底放松对待的人类朋友了，语气又软下来：“这次的事儿结束以后，回纽约喝一杯吧。”
“那不喝含酒精的饮料。”
“……你真的成年了吗？？”
霍华德瞪大了眼睛：“口味就像个初中生……算了，你爱喝什么喝什么。”
*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第二年，关于霍华德&#183;斯塔克的指控被撤销。
斯塔克工业生意蒸蒸日上，甚至还在洛杉矶开了分公司，据说下一步是准备进军日本的制造业，把分厂开到海外去。
卡特女士也重新在SSR找准了自己的定位，在这个歧视女性就业的大环境里赢得了大多数人的尊重。
林德尔在CIA出过几趟公差，多数都是随行配合来保护技术和谍报人员，也有少部分是负责解决当地的骚灵事件或者灵异事件，判断是否是妖精所为以及辨认诅咒之类。和预先保证的一样，每一次的酬劳都非常可观，这种对于普通人类而言刀口舔血的搏命日子确实能换不少钱，很快他的银行账户里就充裕了起来。
——甚至还有不明真相的销售人员打电话建议他选购几支股票或者理财基金，最后都被婉言拒绝。
同事们呼朋引伴地去看电影，据说电影院里放映着和美国队长有关的新片，但实际上演员就算经过了化妆矫正，也和那个人一点都不像。
海报上，陌生面孔的金发男人手持着一面圆盾，冲着镜头振臂高呼。
“嗯……所以……你真的不去看吗？”
探员们磨磨蹭蹭地推举出了代表来和他搭话：“我们请客，以前从来没见你和大家一起出去玩过。”
“还是算了，毕竟看一个陌生人扮演熟悉的人会有点怪怪的。”
林德尔摇头：“而且哪里都不像。”
这话听着确实有点扫兴，导致剩下的人也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打算看这场电影，毕竟面前的这个人曾经一度和美国队长本人一起共事，甚至是对方关系最为亲厚的战友之一。
于是最先被派出来当先头兵的那位探员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问道：“那，在你记忆里的美国队长是什么样子？”
林德尔思考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
“哎……人类是会变的啊，他以前从来不对我说谎的。”
*
最终，他的同事们还是集体去看了电影，算是当日里团建活动的一部分。这一天林德尔格外有空，原本打算窝在房间里看书消磨掉一整个下午，结果刚刚把书本摊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房间里就突然出现了一个泛起火光的亮圈。
一个穿着长布袍的人类从泛着光的传送门当中走出来，倒背着手冲他点了点头。
来者没有恶意，或者说使用了什么更加高级的手段将自己的情绪隐藏了起来。
对方身上所传递而来的气息，作为人类而言，可以说称得上久经风霜——她一定已经活过了很久很久的时间，历史上也不是没有类似的情况，上一个被记载在故事当中非常出名的案例叫做八百比丘尼。
林德尔绷紧了神经，原本和人类别无二致的瞳孔瞬间拉长，对方却安抚性质的笑了笑，甚至还主动倒退两步：“告知名字没有什么意义，毕竟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一样，只不过是一段时间之内使用的代号……我是地球上现任的至尊法师，大家一般称呼我为古一。（Ancient one）”
“至尊法师。”
林德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
即便是生活在神秘世界当中的生物，也有不少听说过这个称号——至尊法师所指代的并不是一个人类个体，而是一个代代传承着的位置，负责守望现实世界和多元宇宙之间的壁垒，从更高维的存在（gods）那里汲取魔力，是平衡世界的强**师。
——这并非是在人类的行列里所类比出来的强大，而是包含了妖精、天使与恶魔之类的神秘生物在内，执掌着时间魔法的力量，和大多数非人存在并驾齐驱。
“这样的人物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林德尔眯起眼睛问道：“如果你想要对接人类的话，有的是比我职级更高，还了解这个世界上存在魔法的人；如果只是为了联系生活在世界表测的妖精，英国时钟塔有个叫虞美人的真祖，那个女人活得比我年头长多了。”
“因为正好有些事情想要拜托你。”
古一法师的态度非常守礼，带着那种跨越了漫长时光所特有的从容：“我们想在纽约修建维山帝魔法师的第三座圣殿。”
圣殿，顾名思义，是比魔术工房还要更高一个级别的防御工事，能够最大限度地牵动和利用所在地脉的力量，并且与更高维度的本源力量相联通——以他们这个支流的魔法师为例子的话，大概是能够直接连通到三位一体的维山帝本身。修建圣殿向来都是大工程，在如今这个神秘凋敝的世界里，想要构筑起圣殿这个概念更是难上加难。
“——过去的数千年里，我们曾经遴选过很多地址，比如古巴比伦，君士坦丁堡，开罗，以及你能想到的不少著名城市……他们或许随着整座城市一起陷落，或许因为地脉的变动和枯竭不得不改变位置，而最新一座圣殿的落脚点我们打算选在纽约。”
数目是三个，构件的环绕魔力防御术式要能够覆盖其整个地球，他们的圣殿上接维山帝源流的魔力，下连整颗星球的地脉，是毋庸置疑的大仪式，传承数千年，严肃而正统。
“可是我对人类的魔术不是很擅长。”
林德尔难得拘谨了些，面对这一位已经不知年月的至尊法师，对方的神秘学造诣说不定要比他高出太多：“更别说美洲大陆的魔术基盘还和英国不太一样，就算是作为妖精有着全魔力适应性，也实在是……”
“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些内容。”
古一法师打断了他：“毕竟时代在不断变化，我们也在面临一些和历史不同的全新难题。”
“其实，是因为……”
*
对方是来借钱的。
林德尔抱着手臂，满脸麻木——他对于人类魔法师的认知之一就是他们基本上都很有钱，就算没有斯塔克那么有钱，应该也都不会囊中羞涩到要问陌生人借钱的程度。
但显然维山帝源流的这群法师也太贫困了。
而且很显然这些家伙打算只借不还。
林德尔：“…………”
虽然他确实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但……
“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吧？”
他抱着手臂，皱起眉头，用审视的目光看向面前的这位至尊法师。
“维山帝的法师们会成为你的帮手，我们这里的典籍也都开放给你阅读，而且比起普通人类对于妖精的态度，我们什么都能接受。”
古一法师无谓地说道：“神秘生物也好人类也好，只要是知性生物我们就能发自内心地一视同仁——一个可以随时休憩的住所，这点作为交换还不够吗？”
“我可以住在CIA，实在不行还能待在卡特女士所在的SSR，你这不构成理由。”
林德尔讨价还价：“至少拿出来一点别的更有诚意的东西。”
对方就像是早知道他要这么说一样，弯起嘴角。
“我知道你把你的一个人类朋友藏在了妖精乡。”
古一慢慢悠悠地说道。
林德尔的眼神一瞬间就锐利了起来，古一顶着他无声的威胁，表情仍旧云淡风轻。
“我知道，你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因为不能让别的人类发现‘人类的妖精化’这件就连九头蛇都没有做到的事，其实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对方似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你现在其实谁都不相信，你没告诉霍华德，卡特，还有弗瑞，以及一系列跟你关系还不错的人类。”
有那么一瞬间，林德尔想要用指甲刺入眼前这个人的太阳穴，但对方是这个世界的至尊法师，斡旋在黑暗维度与人类世界之前的最后防线。
——这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的、始终留在人类社会里的最大理由，一个背负着的秘密。
听说，古代的人类会用輮制的手段来弯曲无法偏折的硬质材料，所谓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就是如此；又或者把材料打成粉末，再重新灌模，改变物质原本的形态。克劳利或许猜到了真相，但他只是在战争结束以后摸了摸林德尔的头发，说你现在已经得到了蜕变，我们的誓约结束了。
他在等待一触即碎的薄煎饼被时间锻打成全新的形式，再生长出结实耐用的炉心。并非所有人都能忍耐这个过程，八百年的时光足够让比丘尼陷入不断寻死的疯狂，听说有人类魔术师拼命延长自己的寿命，不过五百年就变成了忘却初衷的怪物。
时至今日，他都无法完全确定这个危机时刻的抉择是否正确，对于人类而言，保持着短寿的一生是否本身就是一种保护。
“仅有一次的机会，我会帮你第二次打开妖精乡的大门。”
古一说道：“而且用隐蔽的方式，不会像你们上次闹得那么惊天动地。”
“联通和传送，时间与空间，本身就是维山帝源流的特性，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从零学起的不二法门。”
她说道：“这个代价足够说动你吗？”
林德尔沉默了片刻，他确实无法拒绝这个。
*
建筑材料大多数都是现成的，这种传承了太久的流派倒是不缺素材，主要是买一块私人用地的价格比较高昂。
地点被定在了纽约曼哈顿区的布里克街。这里确实是地脉流通的一处枢纽，但绝不是什么最佳地点，林德尔有些疑惑地提出质疑，而古一只是说，圣殿主要是由维山帝的源流进行魔力供能，地理上的位置主要是要和剩下的两所圣殿进行对应，对于地脉的依赖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严重。
战争结束之后的纽约以肉眼可见的速率高效消化着之前所攫取而来的财富，一整条街道上有好几处地方都在装修，也因此，他们这里反而显得不那么显眼。大块的石材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搬运而来，除了买地的钱以外，也确实没额外掏多少——这群人显然已经习惯了精打细算。
从打地基开始，到各种各样的工匠在忙前忙后，林德尔觉得自己见全了世界各地各种各样的人类血统——最近有个亚裔一直在这附近做石雕，拿着一个附加了切断特性的凿子，叮叮当当地加班。
“……我以为盖房子起码要叫一个工程队过来？”
林德尔目瞪口呆。
“圣殿的底层环绕术式每块砖瓦都要进行加护，这样的话就算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坏，用魔力就可以恢复原状。”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解释道：“要知道圣殿这种地方经常会被莫名其妙的敌人瞄准。”
但这也太贫困了……看惯了霍华德大开大阖的建工厂效率，这群真正在守护世界的人的工作模式简直让人忍不住掩面。
好在修建建筑物的时候他们会使用魔力干涉周围人的注意力，只要是不具备魔力的普通人类，就很难注意到这里发生的异常，几个秘术师同时使用重力操作，就足够代替起重机来让大型的建筑材料到处乱飞。维山帝的秘术师们来自五湖四海，肤色口音各不相同，大多数人都同事掌握着三四种语言，发音可能不那么标准，但阅读没什么问题，因此沟通上并无障碍。
“作为人类活得长久是什么感觉？”
有的时候，古一会亲自过来监工，负责一些关键的枢纽法阵架设，林德尔托着下巴坐在一截钢筋上，一边观摩一边询问：“我想提前先参考一下你的意见。”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在遴选出下一任的继承人之前，我都无法自由的决定在什么时候选择结束生命。”
古一冲他笑了笑：“幸好承担这种责任本身的感觉也不算太坏。”
——这听上去未免也有些太沉重了，林德尔想，但在数年之前的战争当中，也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将整个世界的战火背在自己的身上。
她的身上带着超然的气息，很多时候会让人忽略性别，有种时光凝结造就而成的智慧，林德尔有时候会觉得这像是一个自发形成的蜂群结构，古一法师就是这群人当中的女王蜂，但在听说了这个假设之后，对方也只是笑了笑，说大家都是在探寻真理道路上的践行者，守护世界这件事情没有优劣之分，只是她自己作为最强的那一个，理所当然的承担起了最重的责任。
“哪有这种道理，你比较强也只是因为你的天赋比较好，人类对魔力的适应性是天生的，总不能说你生来就要比其他人辛苦一些吧。”
妖精青年显得很不赞同。
“你能这么想也不错。”
对方和蔼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后辈。
“不过选择比其他人类更长久的寿命本身就意味着更长久的责任。”
纽约圣殿的建造进度一直断断续续，这些为山地的秘术师们似乎也有自己的日程和功课，他们的大本营在加德满都的卡玛泰姬，作为纽约圣殿这块地皮的出资人，林德尔曾经受邀去过一次，环绕法阵庞杂繁复，这种复杂而精致的魔力构造在他的眼中显得震慑人心，而同样的，这块地方本身也贫困得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而秘术师们对于这样的生存环境显然安于此道，看到林德尔之后，还会不卑不亢的冲他打招呼。
和贫瘠的生活质量不同，这里的书库藏书颇丰。古一法师允许他阅读卡玛泰姬当中所有的典籍。人类和妖精所使用的魔力体系有所不同，但造成最大困扰的内容是语言障碍——除了少量用拉丁文和希伯来文所撰写出来的书籍，剩下的内容他根本没法看懂，就算从基盘和阵法上勉强猜测，也像是在刚刚学会了小学数学以后就要去求偏微分方程。
林德尔：“…………”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都会好几种语言——这种涉及神秘的内容可不会有人负责翻译。
古一法师见状忍不住失笑：“反正你有充足的时间用来挥霍，可以借几本书回去，不做探员的时候拿来打发时间也好。”
“不会打扰吗？”
林德尔扬了扬手中的线装书，它显然已经传承了诸多年月。
“我记得这里所有的书籍。”
古一法师冲他眨了眨眼睛：“有必要的时候，我猜他们会先来打扰我……这就是至尊法师存在的意义之一。”
那就是可以随便借阅了，林德尔点点头，觉得自己大概得从外语学起。他以林德尔&#183;卡特的身份给自己报了个德语培训班，报上名以后才想起来回形针计划招收了一大批德国人，SSR里有不少native speaker，根本用不着这么费劲。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三年后，纽约圣殿的雏形建立。
林德尔作为名义上的房产所有人，在布里克街117A#门口拍照留念，这片私人用地囊括了地下开采权、地上空间权和地表使用权，将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不断得到加护和修正，成为维山帝的法师们又一固若金汤的要塞。
同年，几名逃过了军事法庭审判的纳粹高层被悉数暗杀，手法高明精湛，作案者身份不明；关于美国队长的个人传记出了书，在纽约炙手可热。
林德尔买来翻了几页，觉得还是欠缺那么点意思。
他正坐在圣殿的楼梯口，注视着身后的青年艰难地操纵拐杖——据说是古一新收的弟子，对方因为横贯性脊髓炎而导致脊椎横断，原本已经彻底瘫痪，如今在魔力的支持下勉强可以行走。
“卡西利亚斯？”
他回忆着这个人的名字。
林德尔前辈。那个人低声回应，木质拐杖的声音沉闷地敲在地上，深深佝偻着腰。
“您在看关于美国队长的书吗？”
“好奇就买来了。”
这些新弟子并不清楚他的身份底细，只知道他是生活在人类世界的妖精，至于和咆哮突击队的渊源，那都是军队高层才能了解的辛秘。古一法师的保密措施做得很到位，一直都守口如瓶，而这些秘术师们本身也非常克己，从不会擅自打听别人的底细。
“您很喜欢他吗？”
卡西利亚斯问道：“作为战争时期的英雄，他一直很受这里的人类欢迎。”
“……我不知道。”
林德尔想了想，回答：“但我想我脑内的推演结果应该跟你猜测的不太一样。”
“如果我像那些人一样喜欢他的话，我应该沉迷他的故事，他的博物馆，他的电影和海报贴画。我该热情地和人类们一起去看他的电影，再在电影结束以后喋喋不休地讨论。”
林德尔皱着眉头说道：“可是实际上，这之中的无论哪一种，都会让我的炉心变得更不安定。”
“……所以我想，应该不是这样的，卡西利亚斯，我应该不喜欢他。”
“哦。”
对方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人类和妖精的思路果然不一样。

第35章
二战结束的第五年, 在一次任务当中，他偶遇了咆哮突击队的前任队友。CIA和SSR的工作偶有接洽, 毕竟林德尔也不算正儿八经的情报人员，大多数时候是作为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战斗力单位出现。
杜根腼腆地冲他笑了笑，只五年就在脸上新增了几道细纹。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他说。
“你老了。”
林德尔一针见血。
“嗐，我现在可是王牌飞行员。”
杜根扬起红色的胡子：“人当然都是会老的。”
“唔，是这样。”
林德尔打量着那些细碎的纹路，它们出现在一个士兵的脸上，比战场上带回来的伤痕还让人难以忽略, 他像是看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又细细打量了一番：“你老了。”
“……这话听着真扎心啊，有时间这样惊叹还不是因为你这几年跟我们联络不多, 每年的士兵会面和战后心理辅导你都从来不去, 就算你这家伙不会忘记……但人类是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就联络一下感情才行的生物啊！”
杜根反驳。
“我又没有心理问题……”
林德尔小声抱怨, 但还是被对方不由分说地增加了日程安排, 说是SSR周末晚上会有一场内部派对, 咱们“干这行”的都可以来参加, 虽然参与的技术人员居多, 他们这类“出外勤”的可能不那么受人待见。
“但斯塔克掏钱很痛快的, 酒水点心都很好吃。”
杜根满意地看到对方的眼睛亮起来，现在进食对他而言不再是一种负担，在撇去了魔力的桎梏之后, 林德尔也开始学着像过去的亚茨拉斐尔一样享受这些属于人类的造物。
“哪家酒店？”
杜根报了个名字, 说宴会地点在最顶层。
“——你能来霍华德肯定很高兴。”
*
当晚, 林德尔换了深色的燕尾服。虽然他自己本人对跳舞毫无兴趣, 但着装毕竟是需要遵守的人类礼仪之一。SSR里增添了不少新面孔, 这种社交场合大多数人都要忙着交际, 林德尔直奔点心架而去, 一只手捏着马卡龙另一只手打算往酒柜上伸。
啪地一声，另一只手轻轻拍在他的手背上。
林德尔回头，就看到霍华德那张时时刻刻都得意洋洋的脸——他倒是没怎么显老。
“这可都是我的珍藏，像你这样连咖啡都喝不下去的人就别来浪费好酒了。”
霍华德转头说道：“给他芒果沙冰。”
空口把马卡龙当小饼干吃的人确实喝不进去苦味儿。林德尔接过沙冰鼓着腮啜吸管，边喝边说这里起码有一半人在想着怎么和你说上话。
“这是你的新能力吗？能读别人的心？”
“……如果一半人的情绪都很统一的话，就算不知道具体内容，也大概可以猜出来。”
林德尔耸肩：“精准判断的话，基本上只能辨别杀意，强烈的憎恨之类的情绪。”
话音刚落，就有个矮个子男人端着酒杯过来敬酒。林德尔用芒果沙冰的玻璃盏碰了碰装着红酒的高脚杯，对方倒是没觉得这样的打招呼方式不伦不类，反倒冲着林德尔笑了笑：“我叫阿尼姆&#183;佐拉，瑞士人，是个基因工程师，很荣幸能认识您。”
“林德尔&#183;卡特。”
林德尔也自我介绍：“现在在CIA。”
他两只手都拿着东西腾不出手去握手，囫囵把马卡龙往嘴里塞，对方倒是摆出宽厚的样子摇头，说不用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他自我介绍说是经由回形针计划招收到SSR的工程师，现在为美国工作，目前主要是负责当算法工程师。
“但你不是说你研究基因工程吗？”
“能待在这里的人基本上都身兼数职，我还是造武器的本职工作，还不是在高能物理研究所帮忙。”
霍华德耸了耸肩：“那个研究机构还有我的注资呢。”
就像是炼金术师在思维分块，林德尔想了想，没把这个推论说出来，但佐拉博士摆出热情的样子，一副很想和他结交的态度，让林德尔皱了皱眉头。
“我以为CIA的工作还算保密……您以前认识我吗？”
“哈哈哈，虽然没接触过您，但是另一位卡特可是相当出名啊。那位在SSR的风评也是如雷贯耳呢。”
佐拉说道：“所以在听说她还有亲戚的时候就很想见一见了。”
林德尔皱了皱眉，直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面前的男人看上去态度自然，又是长袖善舞的类型，他也不好说什么。很快对方就开始把话题转移到基因工程这个专业领域，林德尔对厄斯金博士的研究本身就有粗略的了解，勉强还能跟得上思路，霍华德则是神态轻松，像听故事一样旁听。
“基因是很神奇的东西。它能决定一个人的很多东西，发色，眼睛的颜色，肤色，可能能达到的最大身高，甚至性格与擅长的方向……如果按编程的手段来理解的话，它们就像是人类这种生物的底层程序。”
佐拉侃侃而谈：“是一开始就存在的基础编码，控制着一个胚胎成长为完整的人类，一有说法，说是人类的灵魂也由基因决定，或者基因本身就寄宿着灵魂。”
林德尔皱眉，他倒是知道灵魂是什么东西，但人类经常会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所以他也不知道这种描述是不是拐了十八道弯。
“不过我个人不这么看，我认为灵魂寄宿于更高维度的空间当中，就像当年人类对‘光到底是波还是粒子’的争论一样，实际上它们既不是波也不是粒子，只是同时保持着这两种特性……光就是光，同样的，灵魂就是灵魂。人类因为观测手段和研究设备的缺项，无法对一种东西进行更精准的定位，如果因为这样就要强行用已知的概念去定义它们，硬要说光是一种波或者一种粒子，我认为那实在是太傲慢了。”
“人类局限于五感，依赖视觉，听觉，触觉等感知，这也意味着他们往往很难理解五感之外的东西，比如电磁场和核辐射，但它们切实存在……这是生物特性所带来的局限性。”
佐拉说道：“就像是一年生草本植物永远无法理解冬季一样……但我会想办法克服它们。”
他说得对，林德尔想，主要问题在于大部分人类无法成为魔力的载体，而那一小部分，比如维山帝的秘术师们，对灵魂的研究确实突飞猛进。
如果不是这个人类浑身上下都带着让人不舒服的感觉的话，他觉得他们之间应该也不是完全没话聊。
宴会结束之后，林德尔原本打算一个人离开，结果杜根探员追在了他的身后，硬是把他半途叫住。林德尔转过头来，用眼神示意对方有话快说，杜根红色的胡子抖动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开口：“你对那个佐拉博士怎么看？”
“我猜这种问题你如果去问斯塔克的话会得到比我更全面的答复。”
林德尔回答道：“他说的那些东西我基本听不懂。”
“……我觉得如果是斯塔克来讲的话，我可能更听不懂。”
杜根捂住了脸：“我知道他是个很聪明的科学家……我是想问一问你自己的个人看法，对这个人的第一感觉之类的。”
“我讨厌他。”
一听对方这么问，林德尔斩钉绝铁地说道：“他明明一点也不想跟我打交道，却耐着性子说了这么多的话。”
“这倒有可能是人类的社交辞令……大概是希望有个好印象吧，说实话，其实这种情况还蛮多见的。”
杜根摸了摸后脑勺，觉得对方说不定没有抓住重点：“也对，我突然意识到你好像从来没有在职场里待过。”
“我还是有过被雇佣的经历的。”
林德尔抱着手臂非常不服气。
“被谁？”
杜根好奇道。
“霍华德&#183;斯塔克。”
“……他不算。”
“他怎么不算？说起来，你找我问和佐拉有关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半会儿还说不太清楚，而且我也没有下定决心，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最终杜根仍旧只是如此含含混混地搪塞，转身离开。
*
二战结束之后的第八年冬天，斯塔克工业喜迎第四家分公司，地址在巴伦西亚。
大的战争已经停止，小规模的冲突却从未消失，而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灭不尽的战火，让斯塔克工业的武器销路日益走俏。晶体管的发明也让科技攀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不仅仅局限于武器装备，霍华德&#183;斯塔克野心勃勃，同样也打算向着民用领域进军——林德尔所知道的内容里，就有包含汽车，移动电话等好几个新的门类。
——在结束了席卷整个地球的战争浪潮之后，新的矛盾又在缓慢滋生。
时隔良久，林德尔又有了机会和杜根探员一起配合。这一次的大多数工作时间都在海上，大多数船员都裹在厚重的大衣里，唯有这名长发青年穿着短袖，宽阔的袖管在寒风当中来回晃荡。
直升机驾驶员摘下头盔，从驾驶舱里跳下来走在甲板上，冲着林德尔颇为熟稔地一挥手。
“好久不见，你真该去退役老兵的俱乐部里看看了。”
对方夸张地拍着林德尔的肩膀：“这么多年，你居然一厘米都没有长高！”
“现在这个样子基本上就已经是我固定下来的长相了，除非有一天因为力量流逝魔力不足而显得衰老。”
林德尔解释道：“在那种日子到来之前，我应该会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
那听上去可真让人羡慕，杜根说道，只不过对方的语气里一点羡慕的意味都没有。人类这种生物就是这样，谎言信口拈来，而在社交场合当中，这种谎言算得上是一种很必要的粘合剂，否则，如果每个人都能够肆无忌惮的说真话的话，说不定世界反倒会乱了套。
——想想看，假设在舞会上，一位绅士对着另一位女士说道，我觉得您的长相真是难以恭维；或者是公司老板对着他们的员工说不管你们多努力都不可能会成为领导，毕竟那个位置是我留给我自己女儿的，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一如既往卖力的为我干活罢了……
瞧瞧，这将轻而易举的挑起两场战争。
时至今日，林德尔已经对于这种必要的谎言有了概念性质的了解，而每一次更深的体会到这一点，就会让他更了解到始终保持诚实的难能可贵——
那个人一生当中唯一一次对自己说谎，也是最后一次说谎……诚实了一整段短暂的人生，这样的一个人在撒谎的时候，是会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不止一次他会这么想，但妖精的思维回路和人类有所不同，他也没有办法重新在脑海当中模拟出一个人类的思考人格，因此，这样的揣测往往是无疾而终的。
“嘿……你在走神？”
他的意识最后被重新拉了回来：“我竟然没听说过CIA任务完成率这么高的特工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发愣。”
“反正之后要在海上漂好久，就算出什么事，最后也是在海上解决。”
只要不是波塞冬亲自出现，理论上问题都不算很大。
“咳，好吧，听上去是个熟练工了。”
杜根嘟囔着：“明明年龄只有一点点大，看着都已经能当我儿子了……”
林德尔很是不满这种突然占便宜的说法：“说起来你都已经这个岁数了，为什么不结婚？”
“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而且像我这种情况……”
剩下的对话乘着海风不知所踪，他们两人在甲板上吹了会儿风，之后就一首一尾负责起了整艘船的警戒。
这一次林德尔的任务是负责押运一艘载满武器装备的货船，但就在船只驶向公海之后，一名船员突然向他们发难，对方浑身上下分泌出强腐蚀性液体，迅速溶解着包含自己衣服在那周围的一切。
他们两个：“…………”
杜根原本冲上来的脚步半途刹闸，明明是如此危急的场面，他甚至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看——不过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探员，他们两个人的反应都很迅速，一阵强风立刻吹来，试图将面前这个奇怪的人类往海里卷。
结果更多的腐蚀性液体喷薄而出，将甲板硬生生烧出一个大洞。
林德尔：“……”
他现在开始觉得这次的任务问题真的很大，如果放任这个人直接烧穿货船的话，他们两个倒没什么问题，但这里还有一船的船员以及一整个货舱的重要物资，上次斯塔克被偷走了武器险些要指控叛国罪，这一次的船舱里甚至还载着不少重要的研究设备，倘若就这么丢在海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对于杜根单方面的不堪设想，林德尔本人其实并不在乎这种处分，监狱也关不住他。
战斗一触即发，对方甚至还带了不少帮手，其中之一是一个从海水下面辅助一只长得像是人鱼一样的家伙，浑身上下包裹着细密的鳞片。杜根有些崩溃的质问这种东西是不是妖精的一部分，林德尔却带着茫然的表情摇了摇头，说他们身上一点魔力都没有，而且从灵魂传递而来的感觉来看，这都是人类。
“——人类怎么可能用鳃呼吸啊！”
杜根发出惨叫。
林德尔若有所思，突然想起了数年前的时候，他曾经见过一个能够让金属在空中自由漂浮的少年。
……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强酸液非常难以对付，这个人的数名伙伴也不遑多让，即便是有着魔力的加护，他们两人的身上也多多少少受了点伤——主要是杜根，他的一条腿被飞溅的酸液击中，被腐蚀得露出了肌肉和惨白的骨骼。
好在对方虽然输出强劲但并非无敌，和他们缠斗了几个回合之后，这位能分泌出酸液的船员显然体力不济，这种高强度的战斗对他的身体产生了非常强烈的负面影响，整个人蜷缩在甲板上痛苦地颤抖，几欲干呕。
最终，这群人被林德尔扔进了几公里开外的海里。杜根捂着肩膀跌在地上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在战斗过程当中他的一条腿受了伤，嘶嘶吸着凉气靠在舷窗上，一边包扎一边转移话题地闲聊。
“对了，从来没见你留过胡子也没见你剃过。”
“因为我不长。”
林德尔回答。
“？？？这是生物学特征上的差别吗？”
杜根谨慎辨认着对方的体型，这确实已经是成年人的长相……
“我们的构成物质大部分是真以太，现在也只是设定成和人类长相类似而已，如果有需要的话也可以用魔力做出胡子来，但没什么必要。”
看到对方一副“没用的知识增加了”的表情，林德尔顺势问道：“你打算休假一段时间吗？回去治腿。”
红色胡子探员瞥了他一眼，没做声，这家伙显然不清楚这种程度的腐蚀伤，即便是尽全力救治也会不可避免地留下后遗症，以当前的医疗手段，实在是难以为继。
他只是撸起自己的袖子，给林德尔展示手肘上的一排手术缝合痕迹。
“喏，你看！这一次是我两年前在中东地区受的伤，医生当时给我的胳膊里面打进去了四根钢钉。”
杜根嘟囔着：“你别看我现在还在正常执行任务，说真的，这些伤口在阴雨天气里会隐隐作痛，还挺麻烦的。”
“你需要神秘学层面的治疗吗？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就是……”
林德尔下意识问。
“不用啦，嗐！衰老是没有办法的事。”
对方坦然地笑了笑，说自己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老去，身体机能不像在咆哮突击队时那样灵敏，甚至或许有朝一日会没办法驾驶着战斗机在空中翱翔，又或者像今天这样——那种程度的攻击，如果是在五年前，他绝对能躲得开。
他入伍的那年已经三十多岁，原本就比史蒂夫他们年龄大出不少，而探员这个职业对身体素质的要求不可谓不高，作为一名普通人类，他已经做得很好。
“不过如果顺利的话，也说不定……”
“什么？”
“没什么，佐拉博士的一个项目邀请我去参与实验，原本还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现在伤了腿反倒是替我做了决定。”
*
三个月后，纽约市曼哈顿区，林德尔抱着一纸袋的甜甜圈朝圣殿的方向走去，突然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一个看上去长相非常年轻的小伙子冲他挥了挥手，声音轻快，生气勃勃。
“嗨？”
金发的青年站在原地，先是表情一愣，紧接着不可置信般地耸动了一下鼻子，确认对方的身份：“你是，杜根的……不对，你是，杜根。”
是又不是，灵魂带来的感觉完全一致，身体却少了经年累月时间的摧折和风霜。
面前的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年轻，和他自己看上去的样子年龄不相上下，三个月之前摔伤了腿的模样更是不复存在。
“我参与了一些实验……”
年轻的杜根解释道：“总而言之，你理解为更换了一句身体好了。一开始听说这个计划的时候我还觉得挺疯狂的，没想到，这些科学家竟然真有两下子。”
“……”
这里是街上，在大街上大喊大叫，不符合人类的习惯，林德尔深吸一口气，拖拽着对方的手腕绕行到小巷子里，终于忍不住斥责出声。
“——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他问：“他们之前有没有告知你，这会把自己困在什么东西里？”
杜根耐心的等待着他把气喘匀，甚至还早有准备地摸了摸林德尔的头发，才慢条斯理的开口：“我当然知道，实际上一开始，大家就告知过我这项计划的代价。”
——将自身的意识数据化，上传云端，并且在一具身体死亡之后启动下一具复制的身体，将那些备份好的意志灌注进其中，长此以往，循环往复，他将在一句又一句轮回迭代的躯体当中获得漫长的生命。
这是佐拉博士所带领的研发团队秘密进行的新实验，而今在唯一的实验个体杜根的配合之下，终于有了阶段性的进展。
“我之后的人生都会作为探员活着，这也是我自己所期待的事。”
对方甚至摆出了安慰的表情，“往好的地方想想看，这一次，你将拥有一个更可靠的队友了。”

第36章
当天, 林德尔翘了一整天的班直接闯进了ssr的总部，钻进实验室，拎着霍华德&#183;斯塔克的手臂, 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对方强行从电脑前面拖了出来。霍华德一边被他拽得踉跄一边抱怨, 说自己几年份的脸要在今天一天之内被丢光了, 一边又忍不住小声询问到底是什么事情把他气成了这样。
“杜根的事情,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林德尔凑近了那张留着小胡子的无辜面孔, 咬牙切齿：“到底是你们谁怂恿他参与这种实验——”
“噢噢, 那个啊。”
霍华德&#183;斯塔克摸着后脑勺, 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可惜人类的社交辞令和微表情对他而言毫无用处, 林德尔金色的眼睛瞪住对方，一定要从他的口中问出个究竟来。
“好吧, 是这样的, 那也确实是他自己的想法——”
最后，这位全纽约是炙手可热的军火商人举着双手投降，被林德尔逼进了墙角：“我们打算建立一个全新的组织，只不过因为还在设想阶段, 所以没有提前跟你说明……本来打算之后也邀请你来加入的。”
“那和杜根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他会是这个组织当中的中流砥柱，将大量的秘密保存在人类的记忆当中，而非任何纸质文献或者数据载体里, 是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手段。”
霍华德说道，“原本人类的记忆本身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产生变化, 但被上传到云端之后的记忆不会——他将永远是那个你印象当中的咆哮突击队成员，而现在的我们迫切需要这样的一个角色。”
他毫无畏惧地注视着林德尔的眼睛：“这也是提摩西&#183;杜根自己的愿望。”
一遍一遍的复制自己的记忆，在一具身体被杀死之后启用下一个，如此巡回往复, 永无止境，在身体不会崩溃的情况下，这个计划将被持续到灵魂消耗殆尽为止，甚至倘若灵魂无法承载如此庞大的信息量，那么就删除冗余情报，一切从头再来。
——这甚至不是永生，因为真正的达姆弹&#183;杜根从伦理意义上已经死了，从第一具被复制的躯体踏出培养罐开始，一切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而那一天在四方辽阔，无边无际的海上，对方趿拉着一条残破的右腿，眉眼带笑的说自己已经做好了觉悟。
霍华德&#183;斯塔克叹了口气。
“当然，一开始我也是想要阻止他的……但他说，既然有人愿意为了和平毫不犹豫地去死，那他也愿意为了这个目的长长久久地活着。”
无法理解。
林德尔怔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大脑无法处理这样异常的信息量，但确实不止一个，人类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古一法师就是其中之一。
但——顾名思义，对方是法师，并且还是维山帝源流的法师当中最强的那一个，但提摩西&#183;杜根，说的难听一点，他只是个普通人。
没有超级体力，没有四倍力量，没有埃里克那种能够移动金属的能力，当然也不会魔法，除了飞机的驾驶技术比同期的飞行员要好一些以外，甚至连大脑的性能应该也比不过霍华德。
但他选择放弃了自己人生中一切关于未来的可能性，将自己的灵魂拘束在晶体管和培养皿中间，辗转于一具又一具使用年限不超过十年的人造身体当中，踏上一场肉眼望不到尽头的旅程。
这也是人类，他想。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杜根邀请林德尔去和他一起拍了张合影，说这就是他自己新的起点。照片当中的两个人看上去年龄相仿，其中一个人长发束在脑后，定一个人留着短而蜷曲的红发。
*
二战结束的第十年夏天，林德尔收到了卡特女士的婚讯。
这在人类当中绝对算得上是晚婚，对方同样也是ssr的一名成员。等林德尔带着花束赶到婚礼现场的时候，不用特意去探查就能辨别出对方眼底的幸福。
“我叫丹尼尔，ssr的专业调查员。”
对方伸手轻轻握了握林德尔的手，眼底里都带着笑意，他的一条腿上装着假肢，据说是在二战当中被流弹击碎了股骨，但这样的伤痛并没有阻拦他成为一名合格的侦探，即便战斗能力不算出众，仍旧凭借着过人的智慧和判断力跻身于ssr的一员。
“林德尔……cia的探员。”
金色长发的妖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这个自己社会层面上的身份，他的眼睛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但作为妖精清晰广袤的视野让他将那条装了假肢的腿看得清晰极了。
“我知道你，佩吉说你是他的远房小侄子。”
男人笑了笑：“说你和我们是同行，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一起共事。”
林德尔：“…………”
他已经从远房亲戚变成了侄子，辈分一降再降。
似乎是询问的人已经太多了，没等林德尔主动提起，他就伸手抻着西装裤的裤管做了自我介绍：“你看，这还托了霍华德的福，斯塔克工业的荣誉产品，特殊合金模拟了人类骨骼的密度，装着这条腿，我甚至能跑个五公里。”
那条腿泛着金属光泽，模拟骨骼的边缘坠着伪造的肌肉，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像其他市售的假肢那样在外表蒙上人造皮肤。
这是林德尔第二次应邀参加婚礼，但上一次似乎已经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当时的他从装满了玫瑰花的卡车上跳下来，被簇拥在送上祝福的人群当中，却中途逃脱，拿着瓶子去装圣水——非人生物的记忆力让这些场面恍若昨日。
这场婚礼非常简单，没有邀请太多的人，其中的大多数面孔，林德尔在这些年当中也都混了个脸熟。他十年来一点都没有衰老，在无论cia还是ssr探员当中都是心照不宣的秘密，钟声响起的时候，教堂之外有白鸽飞过，林德尔眯起眼睛看着彩色的玻璃窗，阳光在建筑物之下投射着斑驳光影。
他们都不算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在教堂里举办婚礼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短暂的宣誓结束之后，最终还是回到了一片草坪上。
等到前来庆贺的亲友基本上散尽以后，佩吉才凑到了林德尔的身边，用怀念的眼神注视着这位十年来相貌都不曾变化的旧友。
她记得他最初的样子，像是个未成年模样的少年，肩膀窄胳膊也细瘦，松松垮垮地扎在作训服里，随风飘来荡去。那个时候，美国队长本身也只是个不起眼的矮个子青年，他们两人各占据一个极端，在训练营里撑起了一半吃瓜闲谈的话题。
“童话故事里，像你这样的人都会在这种时刻送给别人祝福的。”
卡特冲着林德尔眨了眨眼睛：“在这种时候，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林德尔妖精的身份并没有公开，因此这个问句也问的相当含蓄。童话故事当中，神仙教母送给了灰姑娘走向幸福的水晶鞋，可是很多孩子一出生就会背负上女巫的预言或祝福，曾经的林德尔并不具备这种能力，但这一次，他鼓着两腮咬着牙，思考了半天，才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敲了敲佩吉的额头。
“未来的你会在平静当中寿终正寝。”
他宣布：“没有疾病，没有伤痛，没有一切不好的事情——”
你生命的尽头，当像宁静的湖水。
人类的身躯感受不到魔力，但无形的海浪环绕在这片草地之上，明明天气晴朗无风，植物叶片开在草地上的白花仍旧在魔力当中簌簌动摇。
紧接着，人类的瞳孔变成妖精的竖瞳，他张开嘴，似乎是在以人类可以听到的频段唱出声还是直接用妖精语之间犹豫了一下，给其他人的感觉就像是原本打算说些什么结果开口以后忘了词。
被自己的这个推论逗乐，佩吉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林德尔：“…………”
他又心情复杂地看了对方一眼，最终还是轻轻张口，以人类所听不到的频率低声唱了起来，动作收敛而轻微，就像是一个人在小声的自言自语。
魔力弥散开来，在人类的肉眼所无法观测的维度编织成繁琐的术式，最终化作降临在命运之中的祝福。
实际上，这种“赐福”类的魔术相当不精准，效果也轻微，在过去的神代顶多算是婴儿受洗的时候讨个彩头的做法，从神秘学的含义上讲，这意味着被祝福的一方命运向着既定的方向微微偏折，只不过在神秘熹微的如今，所谓“妖精的祝福”就变得像是童话故事照进现实。
“本来希望祝你身体健康，或者活得更长一些，但是想来想去，果然还是觉得……”
单薄的嘴唇上下开阖，喉结耸动了一下，“果然还是觉得这种对你来说更合适。”
“这听上去是最好的祝福了，林德尔。”
佩吉轻轻搂了林德尔一下，这个拥抱转瞬即逝，只让金发的妖精察觉到了对方身上一闪而过的复合香水味。
“虽然没有你那样神奇的魔力，但我也希望你能够获得幸福。”
“我不明白幸福的定义。”
林德尔说道：“这个太主观了，而且每个人类的解释都不一样。”
“希望这样的生活一直延续下去——大概这就是幸福。”
佩吉说道：“你的时间比我们都要恒长久远，所以有朝一日一定会理解的。”
“大概吧。”
林德尔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置喙：“你们的组织打算什么时候建立？”
“对你来说用不了太久。”
*
二战结束之后的第十三年，林德尔被一个精神奕奕的大学教授堵住了门。
他的德语说得顺溜之后转而投身于希腊语，再之后虎视眈眈地瞄准了梵语——无他，大概是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卡玛泰姬的梵语书非常多，而且这群人每天做早课的时候叽哩哇啦的念书声非常吵。
林德尔曾经抗议过噪音的问题，换来了卡西利亚斯的一个静音咒，这位高位截瘫但天赋异禀的法师平静地表示，要不然林德尔前辈也来试试看，能听懂的话可能就不会觉得吵。
声音的分贝又不会因为内容的变化而改变——林德尔反驳道，但不得不说梵语确实让他提起了几分兴趣。这种小语种中的小语种很难找到老师，又已经不再是通用语，连印度人都不见得能说顺溜，到最后他去申请了大学的相关课程，以cia探员的身份很快得到了通过。
负责教梵语的老教授对这个领域也很有研究，这种语言就像是英语背后的希腊语和拉丁语一样，是如今印度的印地语背后的词根和出典。他的书架上放着一本《薄伽梵歌》，每周上课的时候都会冲着林德尔笑眯眯地打招呼。
“今天也来啦？”
他看着林德尔从纸袋里掏出玛芬蛋糕和两个巧克力甜甜圈：“每周还特意带点心过来。”
维持必要的社交是人类社会生活的一部分，林德尔表情正直地想道，嘴上开口却是截然不同的话：“我一直觉得布鲁克林的这家蛋糕店很好吃。”
“哎对，可惜离咱们这儿太远。”
对方赞同地取走了其中一枚：“那可是近二十年的老店了，店主之前在新闻上说美国队长小时候都去吃过他家的点心。”
林德尔拿玛芬的手微微一顿，又毫无阻碍地放下。
“听他胡说，那个时候他还是……他应该还是蛋糕店里的学徒工呢。”
“啊哈哈，你还真是了解的清楚，不过今天想说的事情不是这个——我有个在别的学院任教的同事听说有cia的探员在我这儿学梵语，所以对你非常感兴趣想见见你。”
老教授推着眼镜说道：“你能抽空赏光吗？”
“嗯，没问题……什么时候？”
他的时间总归比别人多一些。
“他就在外面了。”
对方说道：“从一开始就在等着你点头。”
于是林德尔回过身，看到一个年轻教授推门而出。
一开始他听说是面前这位教授的同事，他还以为对方应该年纪超过了五十岁，没想到面前的人类颇为年轻，留着得体的卷发，对林德尔自我介绍说他叫查尔斯&#183;泽维尔，目前在这群学校任教。
“别看他这么年轻，其实已经拿到遗传学和心理学的博士学位了。”
负责梵语的老教授露出笑容：“十六岁拿到哈佛大学的毕业证书，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事。”
林德尔想，他还真不知道霍华德是什么学历……这种有点走神的表情并没有让对方觉得失礼，查尔斯教授露出那种胜券在握的表情，邀请他一起去他那里一起吃顿晚饭。
“你家里？”
林德尔问。
“嗯……也不算，家里祖上传下来的一片地。”
查尔斯想了想，回答道。
*
等一路驱车到了威彻斯特之后，林德尔才意识到“祖上传下来的那片地”到底有多大——别说最主要的城堡，就连周围的那一大片森林也是他家的地皮。
他在心里比对了一下纽约圣殿的占地面积和外部装修，在心里为维山帝的秘术师们点了个蜡。
难怪他们的空间扩展术式如此娴熟。
“你和他记忆里的样子有点区别，所以找到你其实还费了点力气。”
查尔斯教授一边开车一遍说道：“而且没想到你居然在cia，我之前以为你会和当初那群咆哮突击队的人待在一块。”
“……你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而且对方还很年轻，和古一这种因为活得久而知道的内容很多这种情况完全不同，如今知道林德尔全部身份的人类已经所剩无几，他毫不犹豫地用尖锐的指甲抵在查尔斯的脖子上。
“二战的时候，德国人的集中营，人体实验室和名叫温戈迪的怪物。”
查尔斯云淡风轻地继续开车，缓缓停在红灯前面，在指示灯转绿之后又踩了一脚油门：“当时你在集中营里救下了一个孩子。”
像是担心对方会忘掉这些细节一样，查尔斯&#183;泽维尔特意加强了印象：“他具备能够操纵金属的能力。”
“——那是你？”
林德尔震惊道：“和你现在哪里都不一样……”
他当然记得那次的任务，实际上除了埃里克&#183;兰谢尔以外，这几年的任务当中他也遇到过那么几次拥有奇异力量的人类，能力没什么共通之处，五花八门各不相同。
“咳咳，当然，那不是我，只是我和他一样都具备一些普通人类不具有的特殊能力。”
查尔斯解释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变种人’这个概念？”

第37章
变种人——这是拥有特殊力量的人类的统称。
和魔术与神秘学不同, 这不是能够通过后天习得的能力。查尔斯有理由推断，或许变种人在基因层面上和普通人类就有着细微的差别，他们的特殊能力有的会在出生的时候就展露出异常, 有的则要经历青春期发育之后才逐渐显露, 但总体来说, 属于人类之中凤毛麟角的少数。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自己和别的人类孩子有些不同。”
他说道：“也就是因为想要弄清楚这些差别的来由, 所以才这么着急地去读了大学，结果直到现在都没什么特别有效的推论。”
“所以你的意思是，埃里克也是变种人，他操纵金属的技巧是自己作为变种人的特殊能力？”
林德尔问道。
“难道除了变种人以外，还有别的方法能够做到这一点吗？”
查尔斯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fracta]
林德尔没有直接解释，而是伸出一根食指指着车厢, 于是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公文包摇摇晃晃地飘了起来，在车里转了个圈之后又重新落下。
这是一个很短促的、一小节的魔咒——当然, 原本的咒语并没有这么短，是要在习得了高速咏唱的技巧之后才能够随时随地地发动。
“重力操作, 很多法师都能使用的术式。”
林德尔介绍道：“视每个人魔力量和掌握熟练程度的不同, 能够移动的物体质量也有不同, 而且不止局限于金属。”
“哇, 听上去真不错, 这个我能学吗？”
“你恐怕不行。”
林德尔看了他一眼，“你身上不具备魔术回路, 所以魔力（od）没有办法在你的体内流通。”
“哦, 这样, 那听上去可真遗憾。”
实际上，查尔斯本人并没有什么遗憾的意味，他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能轻而易举地学魔术。作为一个理论上能监听所有人类心声的变种人, 他对于为维山帝和那些秘术师们有所耳闻——毕竟在精神能力无往不利的这个地球上，能够用魔力实施精神屏障的人类确实不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最终车子停在了威彻斯特的城堡面前。这里一直有雇佣人维护，如今看上去虽然经历了些年月，但总归还算有生气。不少人在建筑物里进进出出，探着头好奇地打量查尔斯带回来的新人。
显然，对方也不是一次这样往这里捡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
已经有小孩子好奇地绕着他打转：“你的变种人能力是什么？”
“你是新来的吗？房间选好了吗？没有的话可以住在我的隔壁！”
也有人来表示善意。
“我叫林德尔，林德尔&#183;卡特。”
妖精青年回答道：“变种人能力……没有那种东西。我不是变种人。”
“那你来到这里干什么？”
孩子们大呼小叫。
“行了，别这样缠着新人打转，你们——”
一个面相有些熟悉的男人走下楼梯，看到了来人之后，明显愣了一下。
“林德尔？”
“艾森哈特。”
林德尔倒是一瞬间就辨认了出来。
他长高了不少，穿着大号的连帽衫，看上去像是刚刚运动过。
“现在是埃里克了。”
对方笑了笑：“我真没想到，查尔斯能把你弄过来。”
“你对我到底有什么怀疑，虽然变种人能力无法影响到非人生物的大脑，但是单纯从社交手段入手也不是什么都做不到。”
站在自己身边的年轻教授露出有些得意洋洋的表情抬起下巴：“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印象里的那个人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是咆哮突击队的成员，二战当中和九头蛇作战的士兵之一，美国队长的队友，曾经无数次单枪匹马突入敌阵的非人生物。
“不过你没办法读他的心还真让人意外。”
埃里克说道：“我还以为只要是能思考的东西你都没问题的。”
“也不至于这么说……打个比方，科幻里的人工智能也都能够拥有基础的思考能力，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没办法通过晶体管和互联网读到它们的想法吧？妖精也是一样的道理，基础思维模式不一样的话，就像是两种不能兼容的操作系统……嗯这么说你也没办法完全理解吧。”
查尔斯有些困扰地在脑子里搜罗了一圈的比喻：“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外星人的话，你觉得我能读他们的想法吗？”
“……说实在的，我还真不敢保证。”
埃里克耸耸肩：“那么，你把这家伙叫来是为了做什么？”
“因为林德尔是cia的探员，所以我希望能有一个和官方正常对话的通道——作为变种人，和普通人类对话的渠道。”
查尔斯侃侃而谈：“林德尔的情况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本身不是人类但生活在人类的社会里，在适度监管的代价下用人类的身份生存，并且还能一直以维护和平为目的四处奔走。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变种人群体也能够得到类似的待遇，能够有机会活用自身的力量。”
他向着林德尔介绍了自己的构想——一个尚未建立的学校，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他希望这个世界上能有一处变种人的容身之所，很多人的变种人能力觉醒于青春期，本身就是最为敏感不安定的阶段，如果再加上周围人的不理解甚至恶意的话，很容易酿成祸端。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被额外监管的，查尔斯。”
埃里克皱起眉头：“虽然我不知道林德尔为什么保持着这种状态——但你想让瑞雯她们也这样的话，那些孩子们里肯定是有人不愿意接受的，而如果把这个条件放宽到整个世界的变种人，那变数就更大了。”
“至少有一个能够参考的方向，埃里克，比什么都不做要强一些，至少这样不会让情况变得更坏，千千万万的孩子将在青春期里遭到来自自己周围所有人的恶意，如果有什么特殊机构能让这样的孩子为之所用的话，至少他们的生活会好过一些。”
“但那是不可能的，你，还有我，咱们这样的人才是整个世界里少数的异常，你会愿意一个随便就有办法在一秒钟之内杀死你的人类当自己的邻居吗？”
埃里克拔高了音调：“如果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真的知道你的能力，知道你能够毫无阻拦地侵入任何一个人的大脑，哪怕是政要和国家首脑都能够轻易地被控制——你以为他们会怎样对待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到底，林德尔能够在人类的世界里待的很好，那种理由和你过去一样，就是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他的异常。”
“我是因为。”
林德尔手里捧着不知道哪个人给他塞来的零食坐在高高的窗台上，在听到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以后忍不住插嘴：“反正我能熬死他们全部，就算遇到讨厌的家伙，他们也很快就会死，所以这种计较比较无所谓啦。”
埃里克：“……”
虽然听上去没什么不对但是这个念头真的很佛系。
一个留着卷发的女人走了过来，对着林德尔耸肩：“看吧，他们就是这个样子，说几句话就能吵架，关系还该死的那么好。”
“我能理解这个，你看他们虽然在互相争论，但是并没有敌意的情绪。”
林德尔说道：“这很有趣，我在一些人类的家庭里也观察到过类似的情况。”
瑞雯：“……什么场合，夫妻？”
查尔斯干咳了一声：“瑞雯。”
“我就是举个例子。”
瑞雯耸肩：“没有引申含义——你说好了不去读我的思想的。”
“不是夫妻。”
林德尔没理解他们在说什么，他非常正直地公布了答案：“我是说，父子。”
——这一次就连埃里克也激烈地咳嗽了起来。
*
“你不在乎人类吗？”
查尔斯看着他：“所以他们以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你都没关系？”
“我只是不介意隐藏身份来生活，我的养父母六千年来都是这么做的，没道理我自己就做不到这点。”
林德尔说道：“不过你们的问题在于——”
他注视着那双浅色的眼睛：“我想，不是所有的变种人都能够保持忍耐和克制的，倘若有一颗火星在干柴上燃爆，就会引起熊熊燃烧的、扑不灭的烈火吧。”
人类是胆小的生物。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勇敢，而正因为勇敢的人类实在是凤毛麟角，所以他们才会作为英雄被全世界所歌颂。
扪心自问，林德尔觉得如果自己周围到处都是能轻而易举把自己弄死的生物，而且又弄不明白对方是否具备恶意的话，他也很不愿意待在这些家伙们的周围——这也是他离开妖精乡的理由之一。那个时候他的力量实在是太单薄，连维持自身的能量体都很勉强，妖精的社会关系又相当孤立而丛林法则，待在人类的世界里反倒更安全。
再后来，他遇到了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在誓约的限制之下作为他们的养子生存。
再后来……一切好像形成了习惯。
他习惯性地作为探员生存，执行cia的任务，而这些任务当中具体有多少是人类的身体能力无法达到而需要借助他的力量的，林德尔并不打算细究。强者被敬畏也被疏远，这是世界的规则之一，至于既强大又被众人所喜爱……
怎么就会有人这么犯规啊。
他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的变种人教授：“你希望我做什么？”
“我不太清楚官方的动向，如果可以的话，想和cia有限度地展开合作，可能需要你代为引荐。”
他说：“如果觉得难做也没关系，我想联系你主要是因为……嗯，也想请你帮忙负责一些安防工作。听说，你能够读取人类的恶意，我想知道有没有办法用类似的方法建立一道防线，来保护这所未来为变种人孩子们建立的学校。”
一个魔术工房，林德尔想，但是却没有魔术师住在这里。
不过好在这个建筑物的选址还算不错，威彻斯特的地脉虽然不算丰沛但是勉强能支持这点消耗量，只不过……
“这需要钱。”
林德尔想起了纽约圣殿里那群挣扎在贫困线上的法师：“魔术材料一般都不会很便宜。”
查尔斯和埃里克对视一眼，后者露出了鲨鱼一样的笑容。
“说真的，没办法读你的心也是个麻烦事儿，你刚刚的表情让我以为要填进去好多人命。”
查尔斯忍不住开了个玩笑：“结果只是花钱而已，这听上去四舍五入简直像是什么代价都不用支付。”
哦，又是一个有钱人，林德尔麻木地想，果然能留下这么大一块地皮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钱的问题解决掉之后，剩下的就是非常简单的外包合同和雇佣关系。
林德尔找上了古一，简明扼要地叙述了查尔斯的需求，着重表示他们对神秘学没什么研究的打算，只是想要一个类似防盗门一样能用来报警的东西，监控踏上这片土地上的人的敌意。这在神秘学领域里不难做到，麻烦的是，大多数的人类魔术师都必须要严守秘密，理论上是不应该将这样的知识流于外界的。
于是在一个天气晴好的下午，威彻斯特一座城堡的小花园里，迎来了一位穿着布袍的法师。
“我准备了一份合同。”
查尔斯拿出自己检查了好几遍，绝对具备法律效力并且条款完善的项目外包条款：“绝对不会将你们这些法师的秘密泄露出去。”
负责跑腿的卡西利亚斯面无表情地婉拒了对方，他在自己的思维外层包裹了好几层的防御术式，态度冷淡而疏离：“纸质的合同对我们来说没什么用，普通人的法律在法师的眼里也一样形同虚设，我们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是‘誓约（vow）’。”
“嗯，听上去很有奇幻故事的意味了……那我应该怎么做？”
查尔斯饶有兴趣地提问。
“不具备魔力的人无法缔结誓约，所以问题就在于是否有强大的法师愿意为你们担保。”
卡西利亚斯声音顿了顿：“所以，至上尊者让我来的意思是，作为维山帝的法师和你们的担保人——也就是林德尔立下魔术誓约，如果你们当中有人泄露秘密的话，他将作为代理人率先清除神秘泄露造成的危害。”
“呃，我没想到会是这么复杂的流程……能不能容我先问一句，您口中‘清除’的意义到底是？”
查尔斯皱起眉头。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含义，物理意义上的。”
卡西利亚斯说道：“如果试图泄露这里的加护和维山帝的秘密，林德尔有责任在第一时间清除那个人的一切相关记忆。”
“……”
查尔斯肉眼可见地长出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那么说是要出人命，说真的，和你们这种神秘侧的人讲话真容易大喘气，这种事情基本上不用林德尔去动手，由我自己来效率反而会更高。”
“那没有意义。”
卡西利亚斯用复杂的眼神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最终还是解释道：“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没有意义，人类生命短暂，但魔术工房的效用甚至可以传承数百年，所以长达百年之久的誓约（vow）必须要由类似的长寿种来承担，至于具体怎样执行，那是你们的事情。”
总统会换届，人类会历经生老病死，停战协议会被撕毁，承诺会被背弃。
人会死亡。
林德尔想，明明这都是人类的固有特性，自然选择的一部分，为什么那个人的死亡还是让人觉得遗憾呢。
仍旧是那个天气很好的下午，林德尔伸出手，描着卡西利亚斯的动作，用魔力在空中绘制出繁复的魔法阵。
“作为至上尊者的代行者，我为她起誓。”
卡西利亚斯说道。
“作为……咳，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的担保人，我起誓。”
林德尔说道。
魔力流淌在空气中，绕过花园和苗圃，最终化作乘风而去的光粒，这样的场面如果是摄影师来形容的话一定会觉得非常有艺术感，查尔斯&#183;泽维尔坐在遮阳伞下面旁观，做了这个誓约的见证人。
作为收钱办事的乙方，法师们的效率很快，两周之后，他们就扛来了一个巨大的挂钟，替换了原本放在大厅里的那一架。
“它不会用来报时。”
法师们说：“有入侵者踏进这片区域之后就会响，影响范围的话……大概一直到你这里草坪的尽头。平时没什么需要维护的地方，如果有一天停摆的话，叫林德尔来找我们就行。”
“嗯，非常感谢，要我说，魔术还真是神奇……”
查尔斯对这种魔术礼装非常满意，掏钱也掏得爽快，敲了一笔竹杠的法师们同样也觉得心情不错，总的来说，这次的合作可以说是双赢。
当天，查尔斯非常热情地想要留林德尔再一起吃个晚饭，后者欣然应允。这里的伙食相当不错，只是饭桌上查尔斯和埃里克又吵了一架，周围的旁观群众对此非常习惯，只当是吃饭的背景音。
林德尔一脸了然，评价说果然像是混乱的父子关系，正在喝牛奶的瑞雯噗嗤一声喷了出去，问他到底谁是父亲。
“重点是这个吗瑞雯？重点是他的人类观察学有问题！”
查尔斯一脸震惊：“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卡西利亚斯总说妖精和人类有本质不同了，对吧埃里克。”
后者用餐巾擦嘴，看向林德尔慢吞吞地问：“……所以你觉得谁是父亲？”
“——埃里克？！”

第38章
除了这一架能够提示敌意的挂钟, 之后的时间里，维山帝的法师们也陆陆续续地做出了一些别的魔术礼装送来这里——都是有偿的。
包括如果被破坏之后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修复的草坪，还有周围生长速度和自我修复效率比其他地方都要高不少的行道树。这里的孩子很多都还没学会“如何对自己的力量收放自如”, 平日里活动的时候难免对周围环境造成危害, 有了这种更结实的加护之后, 总归能让他们放心大胆地在庭院里打篮球了。
“如果主建筑破坏, 我们会按次数收费维修。”
卡西利亚斯绷着脸面无表情，很显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至上尊者一次又一次地让他来负责接触这群和法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如果没有什么异议的话，这就算是补充协议——来自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以及至尊法师之间。”
“当然，我的荣幸。”
查尔斯伸手和对方握手，卡西利亚斯的指尖只是轻轻一碰就一触即分, 穿着袍子的青年转身消失在了一片金色的火圈当中。
“我觉得他有点看不起咱们。”
旁观了全过程的瑞雯说道：“那家伙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了，你要不要读他的心来确认一下这群法师的诚意到底有多少？”
“我倒是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很遗憾, 这些法师都把自己的思维保护得很好。”
查尔斯耸肩：“不过这也是为了神秘不泄露的理由吧，他们每个人的头脑里应该都装了一大堆不能让这个世界上的其它人所知的秘密。”
“也没必要追求思想的一致性。”
最终, 他离开了这个庭院：“魔术誓约的力量是强制的, 违约者会被强制破坏自身内部的魔术回路, 对于任何一个人类魔术师而言这都是无法接受的代价, 所以这是比法律效力、合同和结盟条款更加严格的规则。”
“只要确认了行为的规束, 对方的想法到底如何就不那么重要了。”
查尔斯的工作很多，除了照顾这样的一群变种人孩子之外, 还得考虑各种各样的事情, 与诸多的权利方斡旋, 因而显得有些来去匆匆。他走之前放了话，说如果林德尔有兴趣的话，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 金发的妖精没有明确表态，只是若有所思的目送对方离开。
等这栋房子的主事者走后，剩下的就是一大群没了管束的熊孩子——起码在林德尔的眼里是这样。结果他们还没开始放飞自我，埃里克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冲着这群半大小鬼露出了标志性的那种鲨鱼一般的笑容，很快这里所有的未成年都作鸟兽散，只剩下了他和瑞雯两个人。
“怎么，你也有话说？”
林德尔侧脸看着埃里克，没想到在十几年之后这家伙居然如此有威慑力——不少学生对他传来的那种情绪波动可以被统称为“敬而远之”。
“我这些年，总是想起你在十几年前给我说过的话。”
埃里克注视着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过来一枚钉子，绕着他的手指间上下翻飞：“你看，现在我也具备了轻而易举杀死某个人类的力量……在这些年间也确实杀掉了不少纳粹军官，但是针对变种人的偏见仍旧层出不穷，或者说，这种歧视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抱着手臂，早就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副羸瘦的样子，人类的这种成长仿佛是一瞬间的事。
“你说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仅仅只有自己是异常的，那也没关系。”
埃里克的声音平静：“我当初的理解是，那是因为只有你和其他人不一样，而你周围的这些战友很显然接纳了你——但现在回想起来，你想表达的并不止这些，没错吧？”
“那个时候你想告诉我，排除异己是人类的天性。”
林德尔没有回答，面前的男人比少年时代更加强大，也更加尖锐，就像是金属经历了淬火终于改变了内里的力学性能一样。对方也没有在意林德尔的沉默，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根据现有的考古学发现，除了演化为我们现代人类的智人以外，在漫长的历史当中，应该还有尼安德特人、丹尼索瓦人、弗洛勒斯人、梭罗人等好几个人类亚种，历史当中也能够找到这些古生物的活动范围和骨骼化石，但为什么现代社会当中它们都消失了？
你认为是上帝降下的大洪水精准地杀死了剩余的几个物种吗？还是说诸多神话里的创世灾难，印度教当中的由珈轮替？埃里克语速越说越快：“不是的，是被杀死了——证据就是考古学家们发现，在尼安德特人的头骨化石上，发现了智人种的齿痕。”
瑞雯平静地站在他的身后，显然是已经听过不止一遍这样的理论。
多个早期人类种族，如今只剩下了其中的唯一一种，这个站立在尸山血海之上的物种本身，在本性当中就带有排他的意味，而如今人类又分化出了新的亚种，他一开始就没指望着变种人能够和普通人类握着手和平相处。如果变种人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或者十个以下，每个人具备特殊的能力，那么或许他们有机会能够和人类和平相处，以被过度关注为代价；但倘若变种人变成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人均道德素质未知，可能诞生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的庞大群体……
那将引发像是海啸一般的浪潮，就像他自己曾经在波兰所经历过的那一切一样。
——只要经历过对犹太人的排挤和二战期间的种种凶险境况，就很难再对人性报以什么过高的期待。
林德尔有些好奇：“那既然你根本不认同查尔斯的观点，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哪怕有一点点希望，我也想他的设想能实现。”
后者耸肩：“而这是不可能的——那就起码让我见证他的理想破灭再离开吧。”
复杂的说法，林德尔想，当年那个很好懂的少年也已经在十几年内迅速变得让人难以理解了。他又转头看向一直都保持着安静的瑞雯，和在查尔斯面前的模样不同，这位姑娘在大多数人之外的面貌意外地沉默。
被点了名之后，她看着林德尔，先是瞳孔变成了橙黄色，紧接着整个身躯都转换了色泽，当钴蓝色的皮肤暴露出来之后，对方终于问道：“埃里克的记忆当中，他说过所有的人类长相在你眼里都差不多。”
“我是说过这句话。”
“——那你怎么看我呢？”
对方用了比较强势的、逼问的语气。
“瑞雯，你知道林德尔他根本不是人类。”
埃里克皱眉。
“当然，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想知道他的看法，人类的意见我已经听得太多了——那么，在你的眼里，仍旧是所有的人类都保持着差不多的相貌吗？”
众所周知，妖精是很难说谎的——或者说他们一开始就没有设定出这样的机能。林德尔注视着瑞雯，打量了半响，提出了自认为中肯的意见：“我觉得从颜色上看有点像冰霜巨人，但是你比冰霜巨人矮多了。”
埃里克：“……”
他表情痛苦地捂着脸：“虽然说我十几年前就觉得你有点缺乏谈话的技巧……但这么多年里技巧都一样烂还真是让我没想到。”
“……你的意思是即便是在对人类一视同仁的你眼里，我也是个怪物吗？”
“实际上，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林德尔毫不犹豫地反驳：“是你自己硬要这么认为的，包括美杜莎‘蛇发女妖’的名号，nixie们水妖的恶名，对我们来说这都只是种族不同的知性生物，是你们人类以自己的喜好称呼它们为怪物。”
他前踏一步，耳朵从鬓角的头发里伸出来，再不断延长，他的瞳孔拉成一道细线而眼睑上生出瞬膜，最后，从后脖颈开始，细细密密的透明鳞片遍及整片脖子和肩膀。
“——这样对你们来说是怪物吗？”
林德尔扯着嘴角笑了笑：“因为自己是相对‘异常’的那一个，就想要强求他人的认同感，如果你硬要这么想的话，还不如披上正常人类的外貌度过一生。”
“你在开什么玩笑！”
瑞雯拔高了音调：“冠冕堂皇的话谁说都可以，但你不是仍旧还装扮成普通人的样子吗？像你我这种异常的面貌，怎么可能会有人接纳——”
“有的。”
林德尔轻轻说道。
“那个人的名字你们应该都知道，或者说全世界的大部分人类应该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那一瞬间，明明在查尔斯口中“思维模式和底层操作系统都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妖精青年，露出了名为怀念的表情。
“只要这世界上曾经有这样的人类出现过，有能够无条件地接纳我，站在我这一边，并且毫不犹豫地想要和自己根本无法战胜的危险生物搏命的人存在过……我就能一直去为他想要抵达的那个世界而战。”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初所遇到的、转瞬即逝的一点点星光，流星坠落在大地上，燃烧起不灭的熊熊烈焰，或许最初的火种早就已经消失殆尽了，但那火焰却仍旧还燃烧着，哔啵作响，经久不息。
等到留着金色长发的妖精离开之后，瑞雯才反应过来小声询问：“那家伙刚刚说的，到底是指……”
“就是你想到的那个。”
埃里克做出一个挥盾的动作，这是最近最炙手可热的电影，这里的孩子们吵着要去看，所以查尔斯还组织过一次集体外出观影的课外活动：“咆哮突击队的创建者，美国队长。林德尔作为咆哮突击队的成员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当中做出了卓绝的贡献，这也是为什么人类高层能够接受一个妖精作为cia探员的原因。”
那是他愿意为了人类而战的理由，也是加入人类世界的投名状。
“……”
良久，有着钴蓝色皮肤的女性才斟酌着开口：“可是我们都知道，美国队长已经死了。”
“对，这就是问题所在。”
埃里克重复了一遍：“他已经死了。”
*
二战结束之后的第十五年，佩吉&#183;卡特突然找上了门。
林德尔对于这一刻早有准备，有条不紊地向cia提交了离职申请。他的上司们也早就听说卡特打算另起门户，因此放人也放得非常痛快，只是他的那些老同事表情心态各异，最终还是推出代表来，说要请他吃一顿散伙饭。
那些当年还很年轻的面容，如今都已经有了眼角的细纹，十几年的时间在林德尔的脸上毫无痕迹，但已经足够给人类刻下相当程度的辙痕。一开始他们对于能够看穿谎言并且还实力莫测的妖精其实满怀敬畏和抵触，但是十几年的相处和无数次任务的协同配合甚至单方面保护，已经让他们早就认可了这个生活在人类社会当中的特殊生命。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还没结婚。”
有人在餐桌上喝得眼睛泛红：“现在我家女儿已经上小学了！”
“哈，你还算动作慢，我儿子已经在上初中了，成天逃课！”
另一个人举着酒杯：“我都已经从一线外勤人员退下来了，你们今天突然找过来，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林德尔前辈要离职了怎么可能不是大事！”
另一个面孔年轻的小伙子脸色潮红地端着酒杯想要碰杯，显然酒精侵入大脑让他们比往日里规矩的样子活泛了太多：“我们好多人在任务当中被他救过命呢！”
“又不是永远都见不到，新部门好像工作性质和cia差不多，总归会有碰面的时候。”
林德尔觉得他们非常大惊小怪：“咱们当初不是也总碰上ssr的探员。”
“那怎么能一样，到时候，就该是你来怪我们越权插手，互相指责对方的工作界面切割得不够清楚了！”
“说起来……你要跳槽去哪儿来着？”
“神盾局，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简称sheld。”
林德尔举着芒果沙冰的杯子，和同事们的酒杯叮当相碰：“他们就知道起些怪模怪样的名字。”
临离职的内推成功地把查尔斯和他的变种人队友们送进了cia，军方高层对于这种可以为己所用的超能力也很感兴趣，大概是被当做了和林德尔差不多的非人物种。对于这样的结局，林德尔觉得有些不那么满意——毕竟查尔斯是个人类，而人类的□□和灵魂都更容易受到伤害——但对方只是笑着表示不用他太操心，接下来的工作都由他们自己去开拓，因此林德尔也就将这件事搁置脑后，开始重新考虑起神盾局的问题。
佩吉像模像样的给他发了新的工牌，霍华德捐了一笔钱盖了新楼，林德尔走在空旷的神盾局本部大厅里，振了振衣服上全新的金属铭牌，觉得有些不习惯。
“神盾局七级特工，林德尔&#183;卡特，八级及以上级别需要带队进行现场指挥，我猜你大概没兴趣干这个。”
霍华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你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是在介意这种等级吗？要知道我的实际职级也不算高，别在意这种虚名生活质量会拔高很多的。”
他当然知道林德尔不是在意这些——但总得有些理由来挑起话题，后者显然也已经习惯了斯塔克这种有些拐弯抹角的关心方式，轻轻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里有些人……”
“——不太友善。大概是我刚来这里还不熟悉的缘故吧。”

第39章
据说在某个东方国家有一句话, 叫做君子论迹不论心。
因为如果剖析人类的思维，那么一个人一生当中产生的邪恶念头大概率多得一塌糊涂，因此仅靠思维来评价一个人, 往往是不可靠的。
——林德尔站在神盾局的大厅里, 在面向佐拉博士的时候，心里滚动着这句话才没有直接给对方一拳, 毕竟以他的臂力，一拳下去对方可能会死。
“如果只因为一个人产生了不那么合适的想法就去逮捕别人的话, 那这样的世界也太过反乌托邦。”
对此，斯塔克耸了耸肩：“思想是无罪的——不过至少现在我知道你们两个不对付了。”
“是他单方面不对付。”
林德尔强调到：“这个人对我的恶意已经大得掩盖不住了！”
“说真的，你也不遑多让。”
霍华德吐槽：“佐拉的那个研发项，你没少在cia给他使绊子吧？这事儿我都听说了，说什么‘那个林德尔如果看不惯谁下手还挺用力’之类。”
“那都怪他推动的奇怪研究。”
“不过说起来, 你也有这种感觉对吗？”
霍华德突然收敛了开玩笑的态度：“藏在和平之下的，别的什么东西。”
“嗯, 虽然不能特别确信……因为毕竟我只能感受到情绪, 而人类的思想是没办法读取的。”
林德尔想了想, 说道：“不甘和平的人类, 数量还挺多。”
*
二战结束的第十六年, 古巴局势一触即发，整个世界濒临热核战争的边缘。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那个时候林德尔正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不在美国本土。
“情况是这样的。”
霍华德掏出一板巧克力, 在林德尔面前晃了晃：“我们需要你去调查这个。”
“……巧克力？”
林德尔上下检查了一遍包装，没什么异常，又拆开嗅了嗅，最后掰下一块送进嘴里——他本质上是真以太构成的躯体几乎不会中毒, 除非有人能做到在食物里面镶嵌诅咒。
巧克力味道很好，比起军队的配给和十几年前从巴基那儿吃到的廉价款还要好，醇厚的甜香能俘获任何一个人的心……但也不过就是巧克力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我觉得这就是普通的巧克力罢了。”
林德尔非常诚恳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调查这个可能没什么必要。”
“如果你听了接下来的话就不这么想了。”
一位探员摇了摇头：“这家巧克力公司的生产场地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从五年前开始，就辞退了生产车间的所有员工，实际上控制整个工厂的也只有厂长一个人，但是巧克力和各类糖果仍旧在源源不断地产出。”
“说不定是采购了全自动生产线。”
林德尔反驳，他现在对人类的科技也有了基础的了解。
“那不可能，林德尔，全自动生产线也需要参与控制和质量检测的员工，或者起码要有最低限度的维护人员，还需要有人来编写plc程序……算了我说的太多了，总之，斯塔克工业都没有实现全部无人的自动化生产车间，凭什么一个卖巧克力的可以！”
霍华德毫不犹豫。
林德尔：“…………”
那行吧。
虽然很有道理，但这话听着就有点像胡搅蛮缠。
“重点不止在这里，一个大型企业想要持续生存下去，总是要和外界有沟通的。”
之前负责这件事的探员说道：“制造业尤其如此，但我们曾经调研了可可豆的采购渠道，货物的运输通道——要知道这家公司居然还有跨国业务——以及查阅了当地的纳税记录，但是没有一个人对这家企业有概念之外的印象。”
“来报税的员工长什么样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售出了原材料，回过神来的时候商业合同就已经签好了并且还留下了钱，明明也有和巧克力公司签下协议的印象，但无论怎么想，都没办法回忆来取货的工人的面貌……”
探员说道：“一个能把巧克力卖到全世界的企业，当地的居民竟然都没有再进去过这家工厂的大门，他们有些人甚至原本就是这家企业被辞退的员工。”
林德尔重新翻出那张包装纸，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字印刷着“旺卡牌巧克力，世界第一”。
“法人代表呢？”
林德尔问。
“已经从这里查过了，出身没什么问题，就是普通牙医的孩子，祖上也没有过沾染神秘的先例。因为家庭关系不和睦的关系，他曾经在世界各地旅行，这段时间的经历虽然不太好调研但是也能查到，应该是战争结束以后经济复苏的时期……但在那之后，等他开始兜售巧克力以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探员喝了口水，很显然这次的调查对他的精神冲击不小：“你见过吃进嘴里以后会让人发出几声鸟叫的巧克力吗？他就是能做出这种东西。”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很少有魔术师会这么无聊，林德尔想。
可惜这种比较特殊的品种只能在当地才能买到，出售往全世界的都是比较正常的那种巧克力，也因为这个小镇的通讯技术不那么发达，竟然将这种程度的神秘一直隐瞒到了现在。
再后来，巧克力工厂的创始人威利&#183;旺卡辞退了所有的员工，将整个工厂封闭起来建立了他自己的独立王国，明明已经没有了一名员工，但巧克力仍旧在源源不断地被生产出来，寻着无从朔源的物流渠道销售往世界各地。
如果一直都在卖巧克力倒也好说，但是这家企业无法在任何环节被合理监管，哪怕是巧克力突然有一天变成了别的什么危险品，也能够顺理成章地销售出去——这就是问题所在。
“所以其实即便这家工厂看上去没什么，但仔细想想就会觉得哪个环节都有问题。”
霍华德抱着手臂：“这一次是潜入调研任务，考虑到你以前的潜入带来的影响……这次真的只是调研。”
他顿了顿：“起码从我个人角度上讲，希望等你任务结束以后，你和这个老板都还活着。”
*
从神秘学的角度上，能做到这一切的手段多得一塌糊涂，比如认知干扰或者气息遮断，都能将一切处理得神不知鬼不觉，普通探员的话，确实很容易糊里糊涂地中招。
先前派遣出去调研的那位顶多四级，吃了一颗酒心巧克力之后就醉醺醺地不省人事，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塞进了火车站，还买好了离开小镇的车票，胸前的口袋里塞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下次别再来啦！”，让人细思极恐。
“但至少他还活着，也没受到什么精神污染，所以我猜他们应该没有恶意。”
林德尔判断，伸手翻了翻倒霉家伙的眼皮：“记忆和认知都被遮断过，手法很熟练，应该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但是……”
“但是？？我是不是活不了太久了？！”
探员被吓得表情狰狞。
“——不，就是觉得，这好像不太像是人类魔术师的手法，倒有点像是妖精的手段。”
林德尔看了他一眼：“你可能遇到了会点儿术法的地精，或者遭遇《花衣吹笛人》的主角又不幸听了加魅惑术的笛声……总之就是这类情况啦。”
对方闻言，白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
先坐飞机，再坐火车，最后换成步行。
这座北欧小镇的大气魔力浓度在平均值以上，但还算正常，并未超标。林德尔一只手提着一只手提箱，一路步履匆匆地下了车，巨大的箱子在手中显得轻若无物。
当地到处都是“旺卡巧克力”的海报，甚至不需要他过多搜集情报，巧克力商店的业务也都很红火。略微一打探就可以知道，这里的货币体系有些混乱，除了马克以外也收美金，后来过了几年，林德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因为当时这个国家正面临着有些严重的通货膨胀。
他掏出一张十马克面值的纸币：“我想来买巧克力。”
他的芬兰语只有临时突击学会的几句话，想买巧克力是第一句。
“外国人？讲英语就行，也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来我们的小镇上买巧克力呢。”
店主看上去很是自豪：“有些特别的品种，可只有我们镇上才能买的到！”
看来当地的居民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这里的特殊——但不清楚是不是吃习惯了的缘故……完全没觉得这是否涉及神秘。
“你看，这是吃了之后不禁不会蛀牙，反倒会让牙齿更加洁白的巧克力，里面还添加了太妃糖。”
店主热络地介绍：“外地人第一次来应该不知道买什么吧？小伙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从纽约。”
林德尔对这种过于热情的推销有些不太适应，匆匆买下了被推荐的几类巧克力，提着纸袋走出店门。不出所料，这种仅限当地售卖的巧克力当中确实混杂着巧克力制作材料以外的东西，而内容林德尔也特别熟悉——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有别的探员比他更熟悉，这是妖精的祝福。
浸透在食物当中的祝福，流动在地脉里的祝福。
啊，对……金色长发的青年后知后觉地用脚丈量着地面，在神秘消退的如今，这片土地如今仍旧切实地得到着来自妖精的加护。
旺卡的巧克力工厂在小镇的最北边，所有建筑物的尽头，就能够看到巨大的工业建筑群。这里大门紧闭，从外侧看上去里面显得空空荡荡。林德尔没带录像设备，大多数妖精都有能够让自己不在镜头下被显影的手段，而这里显然也不欢迎更多人的窥伺。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人出来开门也没人搭理，于是林德尔下定决心，单手撑地一个纵跃，从墙角的位置直接起跳，用标准的体操动作翻过了三米高的围墙。
踏进这座工厂的一瞬间，就能够感受到丰沛蓬勃的地脉——远胜过纽约的地脉环境，就像是行走在公元元年之前。
林德尔小心翼翼地稳定着自己的魔力炉心防止被发现，作为纯粹的以太体所构成的生物，只要自己足够克制，完全可以保持着自己和地脉的魔力波动趋于一致而防止被魔术工房的防御术式所发现，他一路警惕地爬上建筑物的外墙，摆出攀岩的架势花了半小时时间一点点挪动到高耸的尖顶，趴在天窗上朝下看去。
视野范围内是一片看上去郁郁葱葱的草地，草地的边缘流淌着咖啡色的粘稠河流，从表面张力上来看，那应该是液态的巧克力没错，而乘船航行在巧克力河当中的那些，是——
林德尔眯起了眼睛，他是确实没能想到，在这片北欧的土地上，还生存着如此巨大的妖精聚落。
地精种，具体的细分不算太清楚，原本的生活习性应该是树居，生活在丛林树梢上。林德尔的脑内迅速滚过关于面前这些妖精的类别，它们的作战能力不算很强，但相当团结，他单枪匹马干掉八个十个应该问题不大，但麻烦的地方在于这种地精只要出现就会成群结队。
林德尔不会蠢到确信这里的这种地精只有船上的那么十几只——某种意义上它们就像蟑螂一样，在发现第一个个体的时候，就可以去确信这里藏着成百上千个。
除了这些妖精以外，视野范围内能够捕获的人类个体只有一个。男性，成年人，戴着高高的黑色礼帽，正在认真地观察着这些地精们工作。林德尔的瞳孔逐渐变成金色的竖瞳，切换到魔力加护的视野去逐一检索面前人类身上的回路，令他意外的是，对方并非是什么出类拔萃的魔术师，甚至身上连魔术刻印都不具备，就像是神盾局最开始获得的情报一样，他或许只是个有那么一定点特殊的、牙医的孩子。
就在林德尔打算调整自己的感知灵敏度，继续去窥探这个人类情绪的时候，对方突然一个猛回头，和他金色的眼睛对焦上视线。
——开玩笑吧，我现在可是同时开着魔力遮罩和光学诱导……
还没来得及露出震惊的表情，戴着黑色礼帽的男人就伸手打了个响指，下一秒，林德尔趴着的天窗骤然碎裂，整个人伴随重力跌落在……在半空，他临落地之前紧急催动魔力，在重力操作之下轻飘飘地在原地站定。
对方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我还以为又是那些该死的商业间谍，想要弄清楚我这里巧克力的独门配方，没想到……先生，您是来应聘的吗？”
对方挑着眉毛问道，吐词的语气腔调有些奇怪。
林德尔：“……”
在不知道对方深浅的情况下，回答什么似乎都有可能犯错，最终他谨慎地斟酌了一番，说出了最不容易出错的一句话：“我听说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招收新员工了。”
“噢噢，是这样，我确实不招那些容易泄露秘密的间谍了。”
面前的男人在“间谍”这个词儿上咬牙切齿的下了重音，“但是像你这样的我还是需要的，你能够和那些奥帕伦帕人相处融洽的对吧？我在这个世界上旅行了很久很久，穿越进了非常幽深的丛林，差点丧命才遇到了这样一群热爱着巧克力的奇妙家伙，我费了些功夫和它们沟通……总而言之，现在它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忠诚的员工了。”
这句话的哪里都显得有问题，林德尔想，他总算遇到了脑袋的浆糊程度堪比温迪戈的人类了。
“你和这些地……奥帕伦帕人达成了怎样的协议？”
林德尔问。
“他们给我工作，我支付巧克力给他们吃，就这样，非常简单。”
威利&#183;旺卡两手一摊，满脸期待地看着他：“你爱吃巧克力吗？”
林德尔：“……”
这种具备魔力的巧克力确实能够给妖精充饥用，但问题在于他还没打算花掉几十年的时间在这里打工：“呃，我还是算了，我其实在纽约有工作。”
“唉，我觉得你看上去还挺适合负责训练松鼠的，奥帕伦帕人虽然勤恳，但是在和小动物讲话的层面上总是差了那么点儿意思。”
男人失望地叹了口气，动作显得格外夸张：“那么，你既然不是来应聘，就请离开这里吧，我和我的员工们相处得很好，不需要外界再多加叨扰。”
林德尔注视着那双泛起奇异光彩的眼睛，猛然想起了什么。
天生的魔眼，具体来说，应该是妖精眼——能够看到作为能量体状态妖精的能力，很小概率地会出现在人类的身上。这家伙应该就是凭借着这种天生的能力看穿了他自己的身份，在对方的眼里，他的那些人类伪装应该都无所遁形才对。
这里的空气里弥散着巧克力的甜香，除此之外还有充沛的魔力，除了唯一的人类威利&#183;旺卡之外，完全是一片妖精构筑在人类世界当中的净土，既然有这么多的地精在这里，那些销售渠道、进货方式和工业化产出巧克力的方法似乎不言而喻，就算这种小矮人看上去不那么聪明的样子，但总归都能用出来最基础的认知干扰。
“……如果只是和动物沟通的话，我可以在你这里打一段时间零工。”
林德尔突然改变了说法：“交换条件是，告诉我你这些年的经历，以及未来对这间工厂的打算……放心吧，我无意从事这个行业，所以也不可能靠这个来打探商业机密。”
对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的，看来我们需要一个誓约（vow）。”

第40章
这种简单的誓约建立并没有多麻烦, 林德尔需要帮忙训练一批用来剥榛子的松鼠，以配合威利&#183;旺卡制作果仁巧克力的需求。这类小动物的灵敏直觉能够更方便地遴选出有问题的榛子，防止顾客在巧克力里吃出虫子——就像是费■罗那样。
任务周期两周, 林德尔自认为在两周之内能解决这个问题，而这段时间里, 他也如愿以偿地获悉了这间工厂里发生的一切。
奥帕伦帕人——威利&#183;旺卡口中的这种妖精——据说他们相遇在一片原始密林里，这些可怜的家伙为了躲避野兽的袭击, 只能住在高高的树上[1]。在得到了首领的认可之后，整个奥帕伦帕群体迁移到了这座小镇，具体来说, 是这间工厂内部, 自给自足地生产巧克力, 并且还持续不断地对外销售。
“你怎么找到他们的？”
林德尔问，他伸手冲着空中划了一个圈, 紧接着伸出手臂，一直松鼠就跑了过去, 翘着尾巴站在了他的手臂上。
“嗯……那可是一番长长的冒险。”
旺卡夸张地伸手比划了一个半圆：“我躲避了很多怪物的追捕才来到那里。”
……妖精乡。
林德尔眯起眼睛, 这个人类应该是误入了妖精乡。
因此才会有奇怪的怪物出现, 也有妖精的聚落，只不过是由于有着能够看穿一部分神秘的妖精眼，所以他将这些内容误认为成了是在原始森林里的冒险。
“所以，你不打算再招聘人类的雇员了吗？”
林德尔又问。
“他们？我才不！”
对方非常不屑地哼了一声，唠唠叨叨地说自己和那些庸人待在一起从来遇不到好事, 现在和这些勤劳的奥帕伦帕人一起合作简直不要更快乐，说完了以后还不忘记暗戳戳地挖墙脚，说你看训练松鼠的工作多开心，你只需要每天和它们聊天告诉它们工作内容就好了, 没有职场竞争压力也没有讨厌的人说讨厌的话，而且我这里巧克力管够。
——他们的父子关系非常糟糕，不知为什么林德尔突然想起了之前的那位探员在预先调查的时候说的话。
你知道所谓的奥帕伦帕人到底是什么吗？你知道你们每个季度的物资采购到底才用了什么样的术式吗？林德尔非常想问出这些话，但最后他还是闭上了嘴。眼前的人类有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他纵身一跃投进了童话故事里，并且决定沉浸于此，再也不离开。
很多的国家当中，都有「人类突然消失被神带走」的传说，比如阿尔忒弥斯钟爱的俄里翁；而在日本更不乏“神隐”的传说，浦岛太郎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人类误入神秘的世界并非孤例，但能够完好无损地从彼岸归来就很不容易了，林德尔打量着面前戴着高耸礼帽的男人，他怀疑虽然对方看着还算正常，四肢健全身上也没什么伤口，但是精神上已经积蓄了一部分人类无法纾解的疯狂。
这里是他的孤岛，他的乐园，唯有一个人类生活在这里的孤立王国。
林德尔训练松鼠的过程非常高效，经常会有闲暇的奥帕伦帕人在旁边观摩学习。比起这类地精属，和植物与自然更加亲和的林德尔跟动物沟通的能力显然更强，再后来就连威利&#183;旺卡本人也兴致勃勃地一边咀嚼巧克力一边围观，顺带还会问他一些关于巧克力研发的意见。
“往巧克力里加果汁怎么样？然后再蓄入电力，这样可以做出来吃在嘴里像是跳跳糖一样麻酥酥的口感——我称它们为水果夹心哔哩哔哩巧克力。”
“我还是比较喜欢普通地加牛奶进去。”
林德尔诚恳地发表意见。
“嗤，无聊——不过牛奶巧克力确实是最经典的类别之一，不过我以为林德尔你的想象力能够开创出更多有趣的品种，果然还是我自己更适合这个天才行业。”
威利&#183;旺卡得意洋洋地总结道。
在这里，林德尔不再隐藏自己作为妖精的生理特征。在被强化过的视野当中，面前的男人身上环绕着层层叠叠的厚重加护，这是来自他口中奥帕伦帕人的祝福。这种妖精的祝福太过密集深重，甚至已经浓郁到了几乎要将他自己整个人淹没在其中的程度。在人类的世界当中生活了这么多年，林德尔已经非常清楚妖精的馈赠除了是祝福之外还有可能是负担，长此以往，生活在唯有自己的伊甸园里，面前的这个人可能很难再有什么契机能够回到人类的群体里，和他的同类再度和平相处。
不过看上去，对方似乎沉迷于此。
他不知道应该对此做以什么样的评价，在这段时间的检查之后，林德尔确信，这间巧克力工厂生产不出什么能够对人类有害的东西，而工厂的拥有者本人自然也没有那份坏心，他只不过是一个淹没在自己梦想当中的人，那些将他吞噬的潮水同样也是他赖以生存的空气。
他已经变得和普通人类有些不同了。
两周的时间转瞬即逝，林德尔带着一批新训练好的松鼠来向威利&#183;旺卡验货，成功确认了这些小动物的工作积极性以后，对方非常满意，甚至送了他一大包的巧克力作为工资。
“你真的不留在这里吗？奥帕伦帕人训练松鼠的效率可没有你这么高。”
他眨巴着大眼睛，表情非常期待。
“我有必须要待在人类当中的理由。”
林德尔顿了顿：“我的意思是……您应该知道那些奥帕伦帕人和普通人类有些区别吧？”
他该不会以为这个族群就是普通的人类原始人吧，林德尔想，虽然整体结构上有些接近，但长相的区别其实还蛮大的……
而且就连妖精乡也以为是原始森林，说不定已经在神秘的世界里兜了个圈子，这个人还对这些领域一无所知。
一想到这里，林德尔突然产生了些莫名其妙的负罪感，就仿佛是自己的主动出现，击碎了别人的一地好梦。
好在对方闻言之后，只是扯起嘴角笑了笑，说他当然知道这些奥帕伦帕人和普通人有着关键的区别，他和这些工作伙伴们待在一起更加放松。
“待在纽约有什么好的呢？”
对方十分困惑不解地发问：“我觉得都是些让人讨厌的事情。”
“而且，如果你想要看电视，听音乐，享受沙滩——你应该也看到了，我这里有最好的巧克力海浪和糖果沙滩——我能提供给你，这可是比一个梦还要甜美的环境。”
是的，这里其实非常适合妖精居住。空气中弥散着各种各样糖果的甜香，魔力浓度也足够充沛，地脉在大量奥帕伦帕人的改造之下也变得宜居，可以说现在的地球上已经没有多少比这里更适合妖精生存的场所，这是只属于他们的伊甸园。
林德尔看着这个奇妙梦境的主人，表情非常诚恳。
“那边还有很多人在等我回去。”
“为什么呢？那边比这里更好吗？你对我的工厂有什么不满吗？还是说你交到了人类的f……朋友？”
这个对f开头的词汇吞吞吐吐的吐字态度，让林德尔一瞬间想到了克劳利的说话方式——他们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面了，但在非人生物的时间轴当中，在六千年之久的漫长生命里，说不定像是只过去了两个月。
“大概是吧，我的生命时长比他们要长很久，所以我也很难定义。”
林德尔略微思考了一下：“毕竟一开始我想立下誓约的那个人类已经不在了。”
“即便如此，你还要生活在那里？”
“即便如此，我还要生活在那里。”
*
回到纽约之后，林德尔递交了关于这次任务的情报，威利&#183;旺卡这个人应该已经很难再和人类正常沟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将在自己的那间巧克力工厂里一直劳作，直到死亡。
确认了对方生产出来的巧克力并不具备危险性以后，关于这间巧克力工厂的情报就作为一般级别的秘密资料存档。林德尔从芬兰带回来的巧克力被大家瓜分一空，这些巧克力的内部已经被祛除了含有魔力的成分，普通人类也可以正常使用。
“说起来，那个小镇上的人吃那种奇奇怪怪的巧克力没有问题吗？”
霍华德&#183;斯塔克拖着下巴后知后觉的感叹道：“吃完了以后会让人发出鸟叫声，或者能够清洁牙齿的巧克力……真让人难以想象那到底是怎样做出来的。”
“那种算是很容易被消耗掉的祝福，基本上维持在了和人类新陈代谢差不多的效率，就像是喝酒一样，睡一觉就不会有任何影响了。”
林德尔说道：“某种意义上，这个小镇可是在神秘稀薄的现代，人类和妖精和平共处的典范呢。”
“这种程度的典范还是算了吧。”
霍华德敬谢不敏：“应该没人能让他从那个个工厂当中走出来了。”
“大概各有各的想法吧，你觉得生活在人群当中比较好，但在对方眼里，说不定和一大群人类打交道已经是让他觉得痛苦的事情了。”
一直在旁听的尼克&#183;弗瑞突然插嘴：“不过，现在还有普通人类能够坠入妖精乡吗？”
“那只能说是个例当中的个例，可以活着回来的更是凤毛麟角，而且即便全须全尾地从妖精乡里归来，那个人身上也一定会有和过去不一样的地方……”
林德尔警惕地回答道：“神秘的世界就是这样的一种地方，能够轻而易举的在人类的身上缔造出某种质变，就我个人的意见来看，建议你们还是不要朝着这个方向插手比较好。”
“嗐，我就随便问问，你这么警觉干什么？”
弗瑞有些尴尬的给自己打圆场。
“你身上传递人来的情绪可不像是在随便问问。”
林德尔毫不犹豫：“出了两周的公差，我现在要回去休假了。”
*
两星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等到林德尔再次去学校里上梵语课的时候，却得到了查尔斯教授请了长假的消息。
“他最近有什么事情吗？”
林德尔问道，在心里揣测对方说不定是加入了cia以后，没有精力再顾及在大学当中的授课内容。
“才不是，是病假。”
老教授一脸的痛惜：“他好像是出了严重的车祸……唉，真是太可怜了。”
对方的惋惜真心实意，林德尔皱起眉头，很难想象到底有什么样的原因才能伤害到这位实力强劲的变种人——大多数人类的攻击都能被从源头阻止，只要对方愿意的话，他能够操纵着大批大批的人类仅仅用双手就把自己掐死。
他一路乘车来到了威彻斯特，急匆匆的赶到了泽维尔家族的城堡，这里气氛萧瑟，远没有他上一次来到这里时的活泼。
“教授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有个孩子认出了这位面庞精致的妖精青年，怯生生的跟他解释：“最近都不太肯出来见人。”
“发生了什么？”
林德尔皱起眉头：“他不是说自己拉扯了一支队伍打算加入cia……是被分派了什么太过危险的任务吗？”
“我不知道，我……”
那孩子撇着嘴就要哭，林德尔实在是没有耐心再去安慰对方，循着的楼梯一路找到了查尔斯的卧室，两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一层被子，床边搁着拐杖，床头柜上放着厚厚一摞报纸。
才从芬兰回来，林德尔现在才想起来看新闻。苏联和美国的矛盾险些要爆发热核战争，双方政要高层都对此发表了意见，除此之外，这些报纸上谈及的话题还有……
——变种人。
铺天盖地，甚至可以说是连篇累牍的报道。一个人可以凭空停下导弹的能力，释放出高热射线的能力，以及各种各样的危险力量为加大力度渲染在纸面上，在这些内容的下方还缀着各种各样实时评论人物的分析。
这个一直以来都在隐藏自己夹起尾巴，低调做人的群体终于被曝光在了全世界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就在他离开的这两周之内。
“……”
林德尔沉默地看完了这些内容，期间，查尔斯一直在用温和而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他。最终林德尔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张口说道：“抱歉——”
“没什么需要你道歉的，林德尔。”
查尔斯抢在他之前说道：“相反，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太多了。”
“我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的。”
林德尔反驳：“如果那个时候我在现场的话——”
“那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我承认你的单兵作战能力非常强大，但是大范围移动金属的能力我猜应该还比不过埃里克，两个大国之间所筹备的如此多的导弹，仅凭你一个人根本没有办法调停。你是神盾局优秀的探员，曾经在cia也有着非常好的口碑，但这都是代表你个人的，倘若想要凭借这些力量去影响一个国家，那这份力量还是太单薄了。”
查尔斯说道：“所以你完全没有必要因此而感到自责……”
“可是如果我在现场的话，你就不会受伤。”
“…………”
寂静的房间里，传来电视报道的杂音，一位播音员正用严肃的语气介绍着变种人和人类的不同，那些内容在林德尔听来荒唐极了，除了引发不必要的恐慌之外，没有任何好处。他忍无可忍的打算起身去把电视关掉，却又听见查尔斯笑了笑，说那没关系的。
虽然一开始也觉得糟糕透了……他笑了笑，说人类的心他已经读过太多遍，出现这种情况不算意外。
“所以你终于决定放弃了吗？”
林德尔问。
“——怎么会，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第41章
这之后, 关于变种人讨论经久不息。林德尔作为妖精同样也或多或少地受到了波及——毕竟这张十几年没变过的脸在业内也有不少人知道——但毕竟神盾局的佩吉和霍华德都站在他这一边，因此受到的干扰相当有限。
“用不用干脆给你放长假去找个地方消遣一下？”
也有人如此好心的建议他，但都被林德尔摇头拒绝。世界表侧的所有地方对他而言都差不多, 如今想来，人类的社会变迁数千年, 也不知道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他们是怎样看待这种变革的。
原本局势就已经紧张得像是滚滚热油，很快, 又有人在这锅热油上泼了一桶冰水，引发了一连串的反应。
——古巴导弹危机结束的第二年，肯尼迪总统遇刺, 喉部、头部中弹身亡。
那是一个能见度非常良好的下午, 阳光直射, 万里无云，在全美的视频转播当中, 所有人都看到，子弹在半空当中拐了一个弯。
这场枪击的结果非常利落, 总统先生的头盖骨飞出了半辆车那么远, 而原本的计划当中, 他和他的第一夫人将会前往达拉斯贸易展览馆，并且在那里会见聚集了近五十万人的当地民众，发表一场演讲。
随行的康纳利州长同样被击中，一枚子弹在空中划过诡谲的弧线，以势不可挡的架势收割生命。
舆论甚嚣尘上, 种种证据都指向了变种人，紧接着消失了很久的埃里克&#183;兰谢尔被捕，即将被愤怒的警署和民意送上法庭。
众所周知，在古巴导弹危机之后, 他就成为了全世界各类变种人组织当中，最强的首领之一。
万磁王（mago）——比起埃里克，这已经成为了更广为人知的名字。而他的变种人能力和名字一样出名，控制磁力和金属的能力，很难想象不和子弹拐弯的场面关联在一起。
cia和神盾局都动作了起来，林德尔第一次重新推开了这个曾经工作的地方的大门，在关于万磁王的听证会上要求保释对方，他的提案理所当然得到了拒绝：“我知道作为少数群体你会天然地站在变种人的这一边，但是这一次的情况可是总统遇刺，没有充足的理由的话，我们不可能让这样的人自由自在地被保释。”
于是，留着金色长发的妖精掏出了……一把枪。
刷地一下，无数把枪被端了起来，准星遥遥指向他，这其中还包含他曾经一起出过外勤的同事。
“很抱歉林德尔前辈，这是我们的规矩……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万磁王无罪，我们不能让你就这样带走他。”
“但是也没有人能证明他有罪。”
林德尔轻轻皱起眉头：“既然过去我是你们的测谎仪，为什么不让我亲自去问问他呢？”
那没有意义，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和黑洞洞的枪口。
“……但是你也不是人类啊。”
终于，有人小声说道：“谁又能知道你会不会包庇变种人呢。”
是了……林德尔后知后觉地想道，人类没办法确认真伪，无法凭空甄别谎言。于是如果不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的话，如果失去了这份像是狐朦一样的警惕，这个种族根本无法延续下来。
于是他将枪口转向对着天花板扣动了扳机，子弹在天空中被平地而起的强风带了个大弯，最终击中了挂在墙上的挂钟。
当——当——
钟表收到振动，响起下午两点整的报时。
“不止万磁王，我也能让子弹拐弯。”
他说：“不知道你们这里有多少人从二战战场上回来，又对咆哮突击队有所研究，那家伙是我从战场上刨回来的，甚至，如何用自己的超能力让子弹拐弯，是我教给他的第一课。”
“你，你是说，那场枪击案是你——不可能，你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那个时候你应该在神盾局才对！”
有人反应过来：“你是说，你指使了万磁王吗？！”
林德尔：“…………”
他停顿了一下：“我是说，能让子弹弹道改变的方法，比你能想象的要多。如果有人能控制重力，或者控制风，又或者改变阳光折射的偏转角，都完全能够做到一样的事，能使用重力操作的人我知道有近百个，你们这样直接指控埃里克不合逻辑。”
但是他当时就在附近……探员们敢怒不敢言，但起码他们可以确信的一点是，枪已经对林德尔无用了。
金发的妖精第一次在这些同事们面前露出全然非人的姿态，咧开嘴一笑：“所以……你们会因为能够弯曲子弹这种理由同时也拘留我吗？在我作为特工工作了十几年，并且没有触犯任何法律条例的情况下？”
“或者，就像你们指控霍华德叛国罪一样，强行安个什么罪名？”
场面僵持不下，但万磁王本人显然也不能就这么被保释出去，最终只能暂时将他拘留在cia，算是不驳了神盾局的面子。林德尔杀过很多人，虽然不像美国队长那样家喻户晓，但是在限定的范围内——比如特工这个狭窄的小圈子里非常出名，这里的人确实干不掉他，而且这家伙已经和十几年前不同了，非常清楚应该如何用“人类的方式”来讨还利益。
比起沉浸在自己工厂当中的威利&#183;旺卡，现在的林德尔甚至看上去更像人类一些。
“至少要让我见一面。”
他坚持道：“我要亲自去问这个问题，当然，你们可以不参考我的判断。”
“我们不能让你强行把他带出去，这个责任……”
对方嗫喏着，不敢立即答应，林德尔平静地握住了他的枪.口，朝上一掰，金属杆就被偏折成扭曲的形状。
剩下的人都悄悄地让开了。
**
禁闭室里，埃里克坐在靠背椅上闭目养神，在听到门声睁开眼睛的时候，即便是心里早有准备，也不禁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怎么是你？”
“……你觉得会是谁？”
林德尔抱着手臂，意有所指：“查尔斯当然也会想办法朝着这边活动，但是作为变种人的身份很容易受限，所以我比他快了一步。”
“……我也没说是他。”
“我时间不多，总之，你有没有暗杀肯尼迪总统？”
“那不是我。有别的什么人，用了别的什么办法……我当时是想阻止那一枚子弹。”
“嗯，那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越狱？”
林德尔身后负责监视的探员激烈地咳嗽了一声。
“那没有意义，而且我猜你们中的谁肯定会想办法，如果我在这个时候直接逃掉的话，真正的凶手的目的就达到了。”
埃里克声音平地回答：“这一点基础我还是能想明白的。”
林德尔点点头，他们两个之间没什么额外的话要说，最终，金发的妖精承诺了一句：“你不会在这里等太久。”
“单凭读心或者情绪感知得到的证据没办法成为真正的证据，你们必须得找到货真价实的东西才行。”
埃里克提醒他：“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能要花费大量精力，而且很危险。”
“还没轮到你提醒我呢。”
面貌甚至已经比他要年轻一些的妖精哼了一声，高高扬起下巴：“我的危险作业工作经验比你丰富多了。”
离开的时候，还是一开始的那位探员送他出门。对方表情复杂地问道：“他刚刚说的话是真话吗？”
“你心里有答案，问我没有意义。”
林德尔回过头，“我不像查尔斯，会和别人维持着无聊但必要的社交辞令。”
“……但是就算我这个级别的人相信你，也没什么用吧。”
“大概？”
林德尔表情未变：“但总比有朝一日要和你在对立的立场上碰面要好，毕竟如果对手是过去的熟人的话，就算是我，也会觉得很难下手的。”
*
神盾局。
“想要确定总统被什么人刺杀，就要先分析他生前涉及的利益关系，以及如果他死后，会给哪些势力方带来利益……”
尼克&#183;弗瑞扶着额头，面前堆砌着成堆的文件。霍华德的情况不遑多让，一个人操作三个显示屏，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跑动。
“所以原来在古巴导弹危机的时候，这家伙是想要缓和当时的局势的吗？”
林德尔翻阅着关于肯尼迪的言论资料，很快宣告放弃，将打印纸揉成纸团，伸手投进了垃圾桶。
“如果他死了以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一年之前的古巴导弹危机，泽维尔和兰谢尔先生被这个世界关注到的那一起恶□□件，我记得当初是有人想要重启核.战.争，藉由核辐射来加速人类的变异，增加变种人的数量。”
佩吉托着下巴：“但是这个计划被终止了。”
“老天，怎么总有人有这种不科学的推论，他们还不如关一批囚犯进切尔诺贝利先去观察一下！”
斯塔克伸了个懒腰，高强度的劳作让这位坐拥四家分公司的军火商非常疲倦：“他当人类是寄生蜂吗，受到十八万伦琴的核辐射都不会死。”
“寄生蜂甚至会因为核辐射而活的更久。”
同样加入了神盾局的皮姆博士瞥了他一眼：“政治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我就不参与你们的讨论了。”
“那么，他生前的决策里，有没有什么和尽量避免核.战.争相关的决策……”
“比如他宣称要尽快结束越南战争？”
杜根插嘴。
“……又比如决定缓和美国和苏联之间的关系？”
另一个探员说道。
“……嘶。”
众人陷入沉默，面面相觑。这样的推论实在是太过阴谋论，让人相当难以置信。林德尔对人类的政治同样不太感兴趣，要不是这件事涉及了变种人，而变种人又碰巧是查尔斯和埃里克的话，他压根懒得蹚浑水，但除了他以外，在场的人类大多都有着基础的政治敏感度，弗瑞皱起眉头，表情难看起来。
“砍掉一个头，再长出更多。”
他突然重复了一句九头蛇的这句宣言：“我觉得这有点不妙……”
“不管怎么说，在总统被刺杀的当下，正好是敌人最方便活跃的时期，虽然对咱们来说比较艰难，但是同样也更适合抓住这些人的马脚。”
最终，佩吉鼓励道：“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
半个月后，霍华德代表斯塔克工业公开宣称，子弹拐弯并不是只有变种人能够做到的特权，他能够让汽车原地飘起来，当然也能有办法让直线出镗的枪弹划出角度。
咆哮突击队里早就已经退伍的斯拉夫人也难得发表意见，说不应该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就去控诉无辜的人——只因为对方是个变种人。作为二战退役的士兵，又是美国队长的战友，他也算是电影当中的常见角色，在国民心中有着颇高的声誉。
与之相对的，则是威廉&#183;史崔克上校公开发表言论，说变种人终将会成为人类的一大威胁。
“你们愿意自己在学校的室友能够释放出催泪瓦斯吗？”
他对着镜头，表情夸张，挥动手臂：“你们能接受自己工作场所的同事其实会发出很难控制的激光吗？某一天你在办公室接了一杯热咖啡，突然就因为同事的失控而死于非命？”
“你们的儿子，女儿，在学校里因为和同学发生了口角，就因为所谓‘年轻人的冲动’，被不知道什么类别的变种能力杀害，有人能接受这个吗？”
“朋友们，这就是发生在我们每个人身边的、触手可及的危机！变种人一定会——”
啪嗒一声，林德尔关掉了电视屏幕。
“你觉得他是真的单纯讨厌变种人，还是背后有势力？”
霍华德问。
“光看电视屏幕感觉不出来，这种情况我得亲自去和他接触一下才行。”
林德尔说道：“情绪又不会顺着屏幕一路爬过来。”
“看来光纤是没办法流通魔力的。”
霍华德说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我试试看菲利普斯上校那边的人脉吧，不过他们两个好像一直不对付，能不能见上面也不清楚。”
“没关系，用不着这么复杂。”
林德尔说道：“查尔斯已经安排好了。”
*
临时搭建的塑料监狱里，埃里克抬起头。这一次来的人他在电视上见到过，威廉&#183;史崔克，是个陆军上校，他闭上一只右眼，再睁开的时候，单边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埃里克，很抱歉要你参与这么出格的事，但是能直接接触到这些人想法的机会实在难得，只能让你辛苦一下……」
「我知道。」
「而且林德尔说视觉共享会直接消耗生命力，让没有魔力的人感觉非常疲惫，如果你什么时候觉得只撑不住的话我立刻打电话给他让他停下。」
「暂时不用……我还可以。」
同时连接着林德尔的视觉和查尔斯的精神力，埃里克觉得自己现在简直是一根多用途转接光纤，甚至他还需要应付史崔克的问话……但如果这是必要的努力，他会想办法做到这一切。
林德尔靠在神盾局的沙发上，样子像是在看报纸，实际上报纸的背面也在掩盖着异色的眼睛。
他不会读唇语，但是只要情绪联通起来就足够了，语言能提供的信息量非常单薄，远没有灵魂本身要纯粹。
“如果你讲得更多一些的话，我可以提出保释……我想要你那个闹掰了的老朋友的情报。”
史崔克说道：“在这个领域，我还是能说上话的。”
——贯通的精神领域里，林德尔感知到的是直白的、铺天盖地的杀意。
针对埃里克&#183;兰谢尔的杀意。
他放下报纸，拨通了一个电话。
*
半个月后，史崔克的战斗机降临在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被早有准备的防御术式拦截。
“由埃里克交代出一部分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的情报，包括位置坐标，学生的超能力，还有战斗人员的能力范围，并且让他们误以为这就是全部信息。”
林德尔戴着通讯器，控制着一块用来操纵整座魔术工房设备的水晶。
“再由维山帝的法师们做出诱导性魔术礼装。”
一个变种人学生说道：“可真得感谢他们。”
“谁又能知道整个地面建筑全部都是假的呢？将整个建筑物作为陷阱，施加超重力场，什么飞机都别想从这里飞起来。”
霍华德躺在自己的公司里参与远程电话：“怎么样？你们那边需要增援吗？”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霍华德先生，但是神盾局的立场还是不要出手比较好，这些机构互相之间保持着制衡才是世界愿意看到的——就像是我和埃里克一样。」
平稳的声音响彻在脑海。
「谁又能知道变种人独立运动的领袖和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的校长在这几年里一直没有中断私下里的联系呢。」
他们没有再见过面，双方势力也一直在有限的程度内撕得不可开交。
但在特定的几个时间段，是“万磁王”摘掉头盔，变成“埃里克&#183;兰谢尔”的时间。没人知道他们在这个时段会聊些什么，大多数时候，就算是查尔斯身边的人，也只能看到他的面前摆着一副单人的、下到一半的国际象棋。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笑了笑，转身对皱起眉头的林德尔说道：“你看，人类就是这样胆小，一定需要什么牵制的力量，才有可能在有限范围内包容我们。”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会在完好无损的铁幕上凿出一道缝隙来。”

第42章
威廉&#183;史崔克因涉嫌擅自攻击变种人学校、涉嫌私自进行变种人相关人体实验、涉嫌种族歧视和反人类罪等一系列共计二十七项指控, 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整个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被炸得稀烂，一片废墟之上站了一排年龄顶多初中眼泪汪汪的小孩子，校长坐在轮椅上挤在孩子们中间, 怎么看怎么惨。
这张照片被登在了《纽约时报》的头条，紧随其后的就是连篇累牍的批判和反思。
查尔斯&#183;卖惨大成功&#183;泽维尔适时地表示，他会自己掏钱修复建筑，一定要继续将这所学校开下去, 如果父母实在无法处理和变种人孩子之间的关系，也可以把他们送来自己这里。
——反正地面建筑就跟搭积木一样有法师来修，他完全不在怕的。
“斯塔克工业同样也制造武器, 但绝不会涉及这样的勾当, 当年在那些人指控我叛国罪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将美国的未来交到了什么人的手中？”
霍华德在聚光灯下横插一脚，毫不犹豫地痛打落水狗：“非法人体实验本身就是一道不应当逾越的红线, 我实在难以想象，在如今的这个世界里, 还有人堂而皇之地……”
捣毁剩余人体实验机构的任务被自发交到了查尔斯手中，同时埃里克&#183;兰谢尔因为证据不足而被释放。他在离开监狱之后沉默地飞上天空离开，对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的做法不置一词——他们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对抗关系本身, 也是这种岌岌可危的和平的一部分。
这是他可以接受的代价。
与此同时, 在变种人人体实验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史崔克获得了350年的有期徒刑, 不出意外他应该会在监狱里老死——这个过程不乏尼克&#183;弗瑞、菲利普斯上校的推动，但他们很是默契地并没有走到前台去。
……砍掉一个头, 再长出更多。
九头蛇的这句话就像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如果过早地暴露自己的立场的话，只会在今后的计划当中被过早地排除出去。
在这一轮双方的博弈之后, 关于变种人的讨论再度变得沸反盈天，但好在伴随着信息的逐渐扩张，这个世界上的一部分变种人总归知道了他们还有两个去处——一个是相对独立、同样排斥人类的万磁王立场，另一个是想要和人类和平共处、谋求共存的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总有归处的感觉容易让心里有了底，也因此，恶性社会事件反而比之前的日子要少了一些。
——至于这两个组织的巨头背地里其实每天都在聊天，是只有一小撮人才知道的另外一件事。
关于那些被摧毁的学校地表建筑，古一法师派了共计六名维山帝的法师前来维修，大块的建筑物在魔力的作用之下不断回到它们原本该去的地方，这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场面实在是让人惊叹不已。
“精湛的技术！”
查尔斯感叹道：“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维山帝的秘术师们驻守着这个世界和黑暗象限之间的境界线，在从另一个角度守护着世界。”
这一次来的法师是个看上去面相更年轻的人，对方的态度恭敬，在面对这位变种人实至名归的领袖人物时，显得颇为尊重：“从我们传承到这份力量开始，就象征着更多的责任……泽维尔先生，我非常荣幸能够为你们帮上忙。”
“哦？”
查尔斯好奇地看着他，因为诸多缘故，只要对方不主动放开精神屏障，他其实没办法读取这些法师们的心声：“你们也知道我？”
“我学生时代的时候，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是变种人。”
对方羞赧地笑了笑：“只不过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变种人能力，他也一直因此而非常自卑，隐姓埋名地生活……有您这样的人存在的话，我想他的生活一定会更有希望一些。”
“一定会更好的。”
查尔斯也点了点头：“我向你保证，先生。”
*
肯尼迪总统遇刺的犯罪嫌疑人也很快被抓获，是一名叫做奥斯瓦尔德的男人，个人资料显示他曾经在海军陆战队服役。但就在被移交进监狱的途中，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度被枪杀，这一次倒是没能显现出子弹拐弯的特质，但一连串的枪击案已经证明了事情的诡谲。
临死之前，这个人神色痛苦地剖白，说他只是一只替罪羊[1]，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这次的枪击案，埃里克&#183;兰谢尔有着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奥斯瓦尔德被枪击的几乎同一时间，他正在接收一批新的变种人成员，由于他和查尔斯的组织如今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反而成为了他的证据。
cia抽调了大量的人手去调查这件事，神盾局方面同样也派遣了不少的探员，但结果仍旧不显。林德尔曾经一度想要亲自掺和进去，但佩吉&#183;卡特及时阻止了他：“你是我们的底牌之一，林德尔，你所拥有的时间比所有人都要长，而这些时间最终都会成为你的力量……等我们都死去之后，或许还得依赖你去支撑起新一代的神盾局成员。”
“别太早成为所有敌人的攻击目标。”
林德尔保持着沉默，虽然他平时就不是很爱说话，但自从变种人的事件发生之后，这位长发的妖精青年比平日里还要安静了不少。佩吉的丈夫丹尼尔&#183;苏萨特工轻轻敲了敲这位探员同行的肩膀：“怎么了？还在担心查尔斯他们的事情？”
“……不是。”
林德尔迟疑了一下，还是斟酌着说道：“我就是觉得，那个时候，他说想要一起结束战争……结果战争结束了以后，现在这样的世界，应该也不是他们一开始期待的样子吧。”
“……”
良久，苏萨也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谁会想到战争的尽头是这个样子呢。”
*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第十九年，前总统肯尼迪的弟弟，罗伯特&#183;肯尼迪当选为美国司法部部长。
他致力于反对越南战争，是难得公开站在变种人这一边的领导者。林德尔曾经一度基于好奇查阅过关于这个人的个人资料，在古巴导弹危机期间，他也同样是致力于规避热核战争的人之一，甚至在这些年里还曾经主动向查尔斯他们伸出过橄榄枝，为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的工作进程做过推手。
他针对美国就越南战争的政策发表过言辞非常尖锐的抨击，起誓要将这场战争尽快终结。三年后，也确实像是自己的誓言那样，作为总统候选人的罗伯特&#183;肯尼迪势如破竹地赢得了六个州当中五个州的竞选胜利。
“妖精是没有选票的。”
林德尔靠在沙发上：“可真是太遗憾了。”
“这种事儿你也有兴趣？”
杜根叼着烟靠墙站立，一只手拿着巧克力派，冲着林德尔的方向投掷过去，被对方稳稳地接在手心里：“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永远都弃权的人——要不然这种活动你还能再参加个好几十遍。”
“我当然会弃权，谁愿意顶着夏天的太阳出去排队。”
林德尔听着窗外的蝉鸣，空调送进室内的冷风也没办法纾解夏日的燥热气氛。蝉声吱儿吱儿的叫嚷在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妖精听力里显得聒噪不堪，林德尔最终忍无可忍，对着窗外大喊了一声闭嘴，这些可怜的半翅目昆虫就像是突然被扔进了冰箱一样，在转瞬之间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环境在一瞬间甚至安静得让人觉得不那么像夏天，林德尔伸了个懒腰，重新把手中的埃及文献翻开，终于有耐心继续下去。
“呃，这样没问题吗？”
杜根有些心有戚戚的看向窗外：“我是说，干涉这个世界的自然规律……”
“它们这么叫是在求偶，我觉得全美国那么多的蝉偶尔单身这几只不会成为问题，还是说你自己都没有女朋友，还去博爱地关注这些家伙找不找得到交|配的对象。”
林德尔翻了一页书：“而且蝉都是聋子，自己叫得那么响，根本不知道它们给别人带来了怎样的困扰。”
杜根：“…………”
他被一句话噎在了半途：“……你不要把话题的严重程度上升到我有没有女朋友的层面上。”
“可是听说霍华德都要交到女朋友了。”
林德尔翻了个白眼：“如果你没参与这个换身体的奇怪计划的话，至少不会输给霍华德那个混蛋。”
“只有你才会说他混蛋了。”
杜根忍不住笑：“别人眼里他可是知名企业家，天才工程师之类的……你最近兴趣爱好转移到阿拉伯语了吗？”
“不同的语言对应着不同的文化，而不同的地区有着不同的魔术基盘，人类魔术师会使用最合适的指令来调动基盘的力量，所以想了解那一个体系的魔术，最基础的部分就是学通这一个派系的语言。”
林德尔冲着杜根扬了扬手中的书脊，“每一种语系也有着各自的特色，比如你肯定想不到阿拉伯语的‘骆驼’这个单词究竟有多少读法。”
不满十个月的雄性骆驼，不满十个月而且出生在夏天的雄性骆驼，**个月的雌性骆驼，年轻的雌性骆驼——天知道他们怎么定义年轻——全部都是不同的词汇。
而且按照喝水的频率，每天喝一次水、每两天喝一次水、每三天喝一次水、无时无刻都可以喝水的骆驼，使用的词汇也各自相异。
“……弄懂这些跟学法术有关系吗？”
杜根在听了个开头以后就宣告放弃。
“算是有……而且别说泛用阿拉伯语了，想要学习相应的魔术体系，估计还要涉及到旧式语言的范畴呢。”
“看来我这辈子都无缘法术了。”
杜根判断道。
林德尔原本以为自己的这个夏天就将在与骆驼的三百种说法死磕当中度过，但六月五日凌晨，就在加利福尼亚州总统选举胜利的那一天，总统候选人罗伯特&#183;肯尼迪遭到狙杀，殒命当场。
凶手很快被捉拿归案，是一名精神有些错乱的巴勒斯坦青年，但从探员们的侦查结果来看，现场至少发现了十枚弹孔，远超过对方左.轮手.枪八发子弹的极限。
“让我去现场，刚刚死亡的现场起码能使用降灵术。”
林德尔说道：“这样的话，说不定有那么一线希望能够叫出死者的灵魂——当然，灵魂本身已经不存在了，但是起码可以唤出灵魂曾经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投影，这样的话，应该能……”
或者让他去催眠那个杀人凶手。
又或者，投身到追捕真凶的任务当中来。
“那是fbi的工作，不是你的。”
佩吉却说道：“想想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想想你为什么成为了一个探员，林德尔。”
“我恐怕，接下来你得去一趟越南——而且有可能要在那边待很久。”
就和他们预料到的一样，在罗伯特&#183;肯尼迪身亡之后，越南战争再度进入了新的高度。苏联积极介入战争，美国也加紧了军事投入，军费开支甚至已经达到了近一百五十亿美元，高达当时全美国防开支的百分之三十五。
这已经是一个非常不理性的数字，战争的车轮正在重新倾轧而来，这场东南亚爆发的大规模局部战争，正在将无数个国家卷进绞肉机里。
“这一次我该为了美国人杀斯拉夫人吗？”
林德尔显得很抗拒：“我不想这样。”
“这一次不是作为士兵去那里。”
佩吉摇了摇头：“大规模的死亡，人类的灵魂……有人想要得到这些，你要去阻止妖精乡的大门再度打开，林德尔。”
“不是为了任何一个国家而战斗，而是为了人类本身。你需要在战场上把九头蛇在越南的分支揪出来，捣毁他们的计划。这一次作为神盾局方面，如果轻易介入的话很容易会引发国际纠纷的升级，我们能给你提供的支援也很有限。”
林德尔点了点头，现在的他也和二战时候的他截然不同了，那点武器弹药的支援显得聊胜于无：“好的。”
——有人想要战争。
更多的战争，流血，牺牲，死亡，消耗，和从这样的尸山血海里站立起来的别的什么。
如果直到现在都不了解这一点的话，那他这么多年对人类的了解就全白费了。霍华德&#183;斯塔克作为军火商的立场非常难办，一方面他需要按要求完成政府的订单，另一方面，他有好几家竞争公司正在恶意地想要扩大这场战争的影响。体量庞大的军火商某种意义上也可以左右政策和战局，作为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供应了大量武器的知名商人，霍华德如今的处境显得有些骑虎难下。
“我又不能因此就去断供——如果我不提供的话，也会有别的公司这么做，那至少从质量上看，我的商品能让己方士兵们尽可能地活下来。”
他们正搭乘在高速运转的列车上，谁也别想中途从车上跳下去。林德尔沉默着收拾东西——实际上他也没多少可收拾的——整理包裹，平静地问道：“那我现在就出发？”
“——不，你还需要一样东西。”
这个时候，古一突然踏着泛起星火的传送门走了出来，她注视着林德尔，从传送门当中取出了一面造型奇异厚重的圆盾：“原本是神代地妖精工匠所打造的武器，我们这里的炼金术师花了很大的功夫才仿造出了一次性.用品，人类发挥的功效有限，大概在你手里用处更大一些。”
“……我用枪更习惯。”
林德尔下意识倒退半步：“或者给我把匕首也行，你那里有附着切断特性的匕首吗？”
他观察着古一的表情，再度退让：“不然剑也可以。”
“——总之是盾就不行？”
古一问。
“总觉得没有枪和剑效率高。”
“哪怕你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古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作为妖精的你会对这种手法很熟悉。”
“行了，虽然我不知道林德尔什么时候交到了这么多的奇怪朋友但是请您也别这样为难他了。”
霍华德咳嗽了一声：“我姑且也算是个做过不错盾牌的人，不会在装备支援上缺着他。”
“这是你观测未来的结果吗？你觉得我用这个会比较好？”
林德尔看向古一。
“我只能说，这对你而言比较适合。”
被无视了一次以后，作为全纽约最知名的军火商，霍华德再度介入对话：“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恕我直言，审美上可能欠缺点儿意思——说不定我可以给它再重新喷一次漆，换个别的颜色。”
这面盾看上去确实没什么特色，比他自己亲手制作的那一面要大两圈不止，不便隐藏，还看上去相当沉重，以普通人类的臂力用起来就像是要挥舞一个巨大的铸铁锅。
“仿制品能做到这个程度就已经很难得了，而且真品本身也是差不多的外形。”
古一把盾交到林德尔手里，后者捧着它就像是捧着一个卫星天线锅：“这是希腊的大英雄阿喀琉斯曾用武器的仿品，原版是锻造神赫菲斯托斯所打造的神造兵装，当然也有说法是妖精制品，作为传说已经不可考……”
她看着林德尔，轻轻说道：“名字叫作，苍天环绕的小世界（achilles os）。”

第43章
很快, 一位名为“林德尔&#183;斯塔克”的商人身份被新鲜出炉地拟造了出来。
“再用卡特这个姓的话，这么多年长相没变过也该换个身份了，就算你不太常出现在公共场合, 也很容易让人起疑。”
霍华德说道：“新身份也比较方便你进入越南，军火商出现在战争地区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林德尔也觉得靠谱：“长相需要改变吗？至少我现在看上去……”
他观察了一下自己在玻璃窗上的倒影，评价道：“一点也不‘斯塔克’。”
“你能调整吗？”
霍华德有些好奇：“这些年你的长相一点都没变过。”
“幻想种、自然的精灵、一部分妖精之类由真以太构成的身体理论上可以调整成任何想变成的样子，只不过大规模的外形干涉比较麻烦, 所以一般会选择一个习惯的形态固定下来。”
林德尔解释道：“只要魔力足够的话，遭到破坏也可以重新进行填补，以我现在的情况来看, ‘维持自身存在’已经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损耗了。”
“嚯, 这听上去口气可真大！”
霍华德阴阳怪气：“一点也没有小时候连巧克力都舍不得吃的模样。”
林德尔没有理会这句挑衅，他对着玻璃眨了眨眼睛，瞳孔变成蓝色, 紧接着金色的长发被染黑，过程就像是电脑里完成的特效渲染, 最后他盯着霍华德鼻子下方的小胡子看了半天，放弃了给自己也增加这一特征。
“这样看上去就比较像了。”
林德尔满意的打量了一遍自己的成果，“其实也可以把骨骼结构做的接近一些, 但是那样的过程非常繁琐, 还是做点简单的调整省事。”
但是其他的围观群众不这么觉得。
“我觉得你还是变回去吧。”
刚刚出去执行任务归来的杜根建议道。
“我也觉得……”
有人小声开口：“看了二十多年的这张脸突然变个样子，给人造成的冲击还是挺大的。”
盯着黑色头发的林德尔视线扫过来, 说明明你们每个人都已经变样子了。
“但是这不一样啊！”
这一次反倒是霍华德理直气壮地反驳：“毕竟你上一次改变外形的时候，还是……”
佩吉看了他一眼, 咳嗽了一声，于是霍华德也不吱声了。
“总之，准备出发吧。”
霍华德说道：“你这个锅……这个盾如果正常坐飞机得托运, 神盾局的飞机又不太合适，我让贾维斯开飞机送你过去。”
*
飞机上，埃德温&#183;贾维斯双手放在操纵杆上，一脸的一言难尽。
在临行前，他们商量了一番林德尔新身份的具体人设——斯塔克工业想要开拓新商路的商人，想要在南亚地区发展业务，所以先来旅行探查。但这样的身份出现在战场上非常的异常，于是杜根又建议不然改成战地记者怎么样。
“你觉得他能当记者吗？老天。”
弗瑞一口否决。
“最大的问题是……”
佩吉表情微妙。
“——现在我是你的儿子吗？”
林德尔问道。
噗嗤一声，不知道是谁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喷了出来。
林德尔注视着霍华德两边鬓角有点向上延伸的发型，自觉他们“看上去”的年龄差距这个提议不成问题：从二战结束到现在已经近二十年，如果霍华德在一开始行为不是很端正——他当然确实也不那么端正，那么假设他当年的避|孕措施不是那么完善……
显然不少人顺着他的这个思维逻辑继续往下想，尼克&#183;弗瑞的嘴角处在既想上扬又在努力往下垮的模样，表情绷得非常艰难。
“那你还不如说你是我父亲留下来的私生子！”
霍华德自暴自弃：“就普通地用远方亲戚这种设定不就行了……”
“把自己的黑锅往上一代人身上扣可不是什么有担当的想法，斯塔克。”
尼克&#183;弗瑞促狭地说道。
“这根本就是在杜撰，你总不能把这也算成是我的黑锅吧？”
霍华德觉得这群人非常没有道理：“怎么就能算到我头上了？”
……
总之，这个身份的问题非常一言难尽。
埃德温&#183;贾维斯坐在驾驶座上跟他闲聊：“林德尔先生这一次的任务是尽快结束越南战争吗？”
他是不清楚神盾局那么多考量的，林德尔看着对方的侧脸，说道：“我结束不了。”
“什么？”
“——我结束不了。”
林德尔强调道：“战争是人类决定掀起的，也是人类想要规避和阻止，总体来说这是一群人类和另一群人类决策冲突导致的结果，我只能够尽可能避免不要让战争导向更加危险的结果，但战争本身，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天使和恶魔做不到，作为妖精的自己同样无济于事。只要人类自己愿意，他们可以有无数种办法挑起纷争，变种人和普通人，不同政体之间的较量，不同流派的法师，各种各样的理由——生命是珍贵的又是廉价的，人们可以因为新生儿的诞生无比欢喜，也能够在准星当中对着毫无反抗能力的人扣下扳机。
理论上，如果不论使用的手段的话，他可以像是那些激进的变种人□□一样去威胁高层领导，甚至打破底线地删改和修正一个人的灵魂，但这样的做法无异于是饮鸩止渴，只会将整个世界推向更加危险的境地。
这是查尔斯一直以来，有能力去做却从未触碰过的底线。
“……您到底怎样看呢？关于这种事情。”
飞机的下方是层层叠叠的云霭，再下方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土地。贾维斯自己也是有过从军经历的人，是一名优秀的飞行员，他的过去同样足够复杂：“以您的身份，如果不掺和这种事情的话，应该会拥有相当从容的社会地位吧。”
“这大概是不会衰老的人的通病。”
林德尔背着一面让人有些行动不便的盾牌，思考道：“如果是古一在我的立场上应该会做类似的事情。”
“但您明明不是人类，却仍在介入人类之间的事——啊，不是说想要质疑您决定的意思，能够这样帮上斯塔克先生的忙，我个人非常感激。”
“……”
林德尔沉默了一下。
他们之间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就在飞机已经开始降落，贾维斯一只手已经搭在起落架收放控制手柄上的时候，林德尔最终开口。
“大概二十年前，有人跟我说这个世界上有二十六亿人，想要理解人类需要花费非常漫长的时间和经历。”
林德尔说道：“那个时候我以为只要坚持得久一些，就像是阿拉伯语和德语一样，只要花费足够多的时间，就一定能够习得这样的知识。”
“——可是现在地球上已经有三十六亿人了，就算对我而言理解的程度有所寸进，想不明白的地方也只会以更快的速度增加。”
“sir，恕我直言，您想要理解什么呢？”
贾维斯问道：“如果想要依靠理解整个人类来理解某个人，就算您的生命时间足够漫长，我想也太困难了。”
可是我只剩下时间了。
真以太构成的身躯不会轻易损坏，而即便遭到致命性伤害，在魔力充裕的情况下也很容易恢复如初。时间像是混杂在风中的砂砾，在身边的每一个人眼睑上刻下细纹，所有人乘着时间顺流而下，唯有自己留在原地。
“妖精的天赋也是有限度的，只要不待在身边，我就没办法读取别人的情绪。”
驾驶舱的反光镜里，看上去仍旧年轻的探员整个人缩在巨大的盾牌后面，身上系着安全带，精神恹恹：“贾维斯，人类到底在什么样的心情下，才会在临死之前说‘我爱你’？”
*
飞机降落在一处军事基地。
斯塔克工业的logo在地面上就能够看得清楚，基本上每个士兵都或多或少对霍华德&#183;斯塔克有所了解。贾维斯在众人的瞩目当中送了林德尔下飞机，向当地的驻军校验身份以后，表示林德尔如果有需要的话，希望能够在这附近的基地里获得补给，因此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斯塔克工业全权负责。
武器装备的提供者，某种意义上算是士兵的衣食父母。以斯塔克的人脉，他和大多数上校级别的人都很熟，前线的这些人几乎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贾维斯的要求。
“价格按当地价格？要知道，把物资从美国本土运送到这里来可不容易……”
贾维斯掏出支票，在上面签下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数目，态度温和地说道：“先生，我猜这些应该足够了。”
“当、当然，这实在是太……这当足够了。”
整个基地里军衔最高的那位接过贾维斯的支票，视线转移到林德尔的身上——对方看上去太年轻，身上又没显出有多少大块肌肉，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是能在战场上活得久的角色……
“这位怎么称呼？我们需要派几位士兵来保证他的安全吗？”
“林德尔&#183;斯塔克。”
林德尔说道：“不用派人，人多了对我来说范围麻烦。我大概会保持每个月借用一次你们这里的通讯设备联系霍华德，除此之外应该用不着太多的物资，按普通士兵的配置来准备就可以。”
“……”
竖起耳朵听八卦的众人顿时目瞪口呆。
“我猜……这个世界上应该只有一个斯塔克？我理解的那一个？”
有人磕磕巴巴地问。
“那现在，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有第二个了。”
林德尔面无表情地回话：“就是霍华德委托我来这里。”
那个霍华德&#183;斯塔克吗？众人露出悚然的表情：“他想让你来干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谁知道……他们到最后也没讨论出来，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
平铺直叙的内容被士兵们在脑内脑补出了几百种年度大戏，从霍华德不愿意公开承认的的私生子到他一直隐姓埋名如今回来抢夺财产的兄弟，又或者对方是被家族抛弃投放在战场上等待着某一天“意外死亡”……老天啊，看看他的身板，在越南肯定挨不过多久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彻底‘宣告失踪’。
大家的眼神和情绪纷纷变得怜悯了起来，林德尔表情迷茫地环顾四周，当然能够感知得到这种群体性的情绪变化，他最终收回视线，看向贾维斯：“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搞不明白人类。”
贾维斯：“……”
他也觉得自己的老板今后会变得风评被害。
“贾维斯？”
“我……呃，sir。如果有需要其它从美国带来的援助，也可以用这里的通信设备联络我们。”
贾维斯强行岔开话题，更加坐实了面前这位“斯塔克”来头尴尬的揣测。
看来那个霍华德应该就是希望他死在这片土地上！果然不愧是邪恶的军火商！士兵们心想，即便是血脉相连也要置人于死地吗！真是有着不小的积怨啊……
传递而来的情绪也让林德尔觉得更加费解……算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重点。
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我需要一辆车，油箱里加满油，一套正常士兵的配给，之后如果有什么缺项的话我会自己回来取，不需要你们多费心。”
“呃，连枪都不带上吗？”
他们问道：“不知道您会不会用枪……”
这人手上的持枪位置都没有枪茧，也没有刻意锻炼过身体的痕迹，想来跑到这种临近深山老林里的地方……
“谢谢，我会用，但是暂时不太需要……就算是我，一边开车一边射击也是做不到的。”
林德尔说道：“那么就这样，下次联络见，贾维斯。”
“下次见，sir，很荣幸能帮上您的忙。”
埃德温&#183;贾维斯礼貌地欠身，目送对方离开。
*
几个月后，越南，战线后方。
虽说战争要尽可能不涉及平民，但在真正打起来的情况下——尤其是大范围空袭的情况下，很难在这种时候顾及太多。
从西贡一路向北，林德尔一开始还庆幸于幸好自己学了驾照，但是在稀烂的路况上开车几周以后，他就放弃了这个打算，长距离移动的手段改为用重力操作让自己漂浮起来，再由风力推动来行进，坐在盾里的样子从地面上看像是个大号浮空的蒲公英，或者什么飞在天空当中的蘑菇。
比别人更加便捷的是，他不需要补给食物，甚至不需要四处寻找洁净的水源，只要任务需要，可以像是永动机一样昼夜不息的奔袭。原本说好一个月回去汇报一次的规定因为活动范围的逐渐扩大变成了数月一次，好在他身上也没受什么伤，看上去和刚来的时候一样精神奕奕。
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觉得这位小斯塔克先生，或许比想象当中的要生命力强韧。
这里地势多山，丛林密集，甚至不少地方横生着有毒的植物和昆虫，这对于缺乏丛林作战经验的士兵来说是非常艰苦的环境，但在林德尔眼里如履平地。但凡有脑子的动物都不会冒险来伤害他，依靠着这里丰富动植物的情报通讯，他成功地建立了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够理解的情报网络。
战争也强迫人成长。
林德尔拎着一个小孩子细瘦的手腕时，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这里几乎全民皆兵，他这类长相特征穿梭在丛林里是明晃晃的靶子，林德尔原本没想过这种年龄的人类小孩能够造成什么威胁，毕竟他还特意确认了对方应该不是变种人……但这孩子一口气用弹弓射落了一个马蜂窝，周围的逃跑路线上又都用尖锐的竹签设下了埋伏，倘若换一个人在这里，说不定真会被马蜂活活蛰死。
赶走了马蜂，林德尔仔细打量着对方：这孩子有着明显的南亚人长相，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纯粹的憎恶。一击不成，小孩子立刻挠身转向想要咬他的手腕，林德尔只能稍微用了点力气把他的手返剪在身后：“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士兵。”
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英语，林德尔又用德语、阿拉伯语、意大利语和中文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举起双手证明自己确实无意对敌。
五种语言，这孩子一种都没听懂，让林德尔非常后悔之前在计划当中把越南语排在了日语之后，不过好在一招制敌的实力和如今主动表明自己无害的动作让对方稍微撤去了警惕，林德尔主动掏口袋给他看，证明自己身上真的没带什么武器。
最醒目的辎重就是那面盾，小孩绕着它看了半响，尝试着举起来又没能拿动，等他看到林德尔单手就把它举起来之后，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我是个探员。”
林德尔弯下腰，连比划带发音：“如果这附近有可疑的敌人，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们干掉他。”
对方思考了一下，脸上那种嫌恶的表情仍旧没消退——大概对他来说但凡外国人都是闯入自己国家的冒犯者——但还是对他做了个“跟上来”的手势，林德尔对这点恶意视若无睹，跟着对方一路顺着林子的方向走出去。
大概一个小时的路程之后，他们来到了一片“建筑群”之前——破败的房子里挤着不少人，大多数都有简陋的武器，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武装。
他们警惕地看着林德尔，那孩子大概是说了几句当地话，紧接着其中年长的一位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自我介绍，说这些孩子都是在战争当中失去家庭的孤儿，暂时由他收留在这里，虽然不知道你在我们这里找什么，但这周围早就已经被轰炸过一遍，有的地方甚至被白磷 .弹污染过，应该没有你要的东西。
门口的位置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尖顶斗笠，应该是当地的民族服饰。林德尔看了看房间里，有个小孩子躺在床上，脸上泛起不健康的红色。
真以太构造的身体不会有病痛，但林德尔对人类的疾病有着浅显的了解。
“他发烧了。”
林德尔说道：“虽然不算是合格的医生，但我应该比别人擅长处理这种情况。不如你们让我看看？”
“你看上去并没有携带药物。”
对方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让开了路。房间里空气闭塞，晾晒着不知名的草药，林德尔伸出一只手放在那孩子的头顶上，比普通人稍凉的体温让对方的挣扎变得轻微了一些。
他确实不懂任何医术，但如果是感染导致的发烧的话，用魔术可以杀死人体内多余的细菌——就是有点麻烦。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先退烧，林德尔想了想，用空余的那只手在空中划下了如尼文。

第44章
人体内有有益的、维持生命必要的细菌, 也有会导致发烧和感染的那种有害物种。
在卢恩符文的作用下，对方的体温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这些人显然没有见过如此“声光效果惊人”的治疗手段, 有孩子瞪大了眼睛，直截了当地询问林德尔是不是魔法师。
“……是差不多的类型。”
林德尔含混着回答：“说了你也不懂。”
“嘁——”
这种敷衍小孩的说法立刻就遭到了反对。
“只是纯粹用力量把身体内多余的热量带走了而已，感染还是存在的，接下来需要没隔一段时间分批杀死不属于自身的外物。”
林德尔说道：“就是, 导致感染的细菌或者病毒之类的……但是因为要精确地和人体本身的组织分辨识别开，所以可能需要这么处理很多次，彻底袚除干净大概需要两三天左右吧。”
“真是辛苦您了。”
唯一的成年人向他致谢：“不知道应该怎样表达感激才好, 晚上一起和大家吃饭吧。”
林德尔看了看几乎称得上是家徒四壁的境况, 和周围的断壁残垣，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不需要摄入食物也可以生存。”
于是又是一片惊异的感叹声。
“我听说只有神才不需要吃东西。”
有小女孩问：“你是神仙吗？”
“……其实死人也不需要。”
林德尔回答, 这个回答招致了一大群孩子的吐槽，顺带展开了死去的尸体从坟墓当中爬出来的一系列幻想。
阿喀琉斯盾牌的仿品被孩子们轮流围观, 可惜力气最大的一个也只能把它稍稍举起来，这东西作为战争时候的用品根本不合适，想来古一把它交给自己用也是因为以人类的臂力它实在是太沉重了。这里唯一的成年男人看着孩子们嬉闹, 声音平静地和林德尔沟通：“执行轰炸的也都是普通的士兵, 使用普通的武器，目前为止并没有见到过您所说的那种奇特场景……要说死亡的话, 战争本身就是会死人的，至少我没有听说过大规模屠杀事件的发生。”
“……不过, 从您的描述上来看，就像是自己亲历过一样啊。”
男人最后感叹道：“关于奥地利和波兰的事情。”
“我就是自己亲历过。”
林德尔看着他：“只是因为没变老所以一直保值着这个长相而已。”
“啊？”
“唔，字面意义上很难理解吗？我是说, 毕竟这些孩子都已经接受我是个法师了，发生点什么更奇怪的事情也不意外吧。”
“……不，我的意思是，您这么说不算是暴露了重要的秘密吗？”
对方有些紧张，脸色一变再变：“最后要灭口之类。”
“怎么会，反正你们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林德尔耸耸肩：“不过建议还是不要说出去比较好，毕竟我想要干掉的那些家伙杀我的**应该也比较强烈，普通人被牵扯进去的话生存率基本上为零。”
战争也让人接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变得麻木，这些年世界的变化太快，包括变种人在内，到处都是令人目不暇接的新话题。
“从这里向西走，说不定有你想要找的东西。”
他们建议道：“毕竟东边就是海……不过那边有一大片污染区，你最好绕开。”
“污染区？”
林德尔皱起眉头。
他一路寻着地脉走来，毕竟人类倘若想要行使大源魔力（mana）一定会依赖地脉，从这种位置一点一点排查是最高效率的手段，按理说位置应该已经很接近一处地脉的交汇点，但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之前还以为你是士兵……结果居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男人感叹着：“是□□和一种落叶剂[1]，前者作为□□使用，后者能够让藏在丛林当中的士兵暴露出来，基本上都会对土地造成严重的灾害，后来被轰炸过的区域就渐渐变成无人区了。”
“我当兵的时候没遇到过这种武器。”
林德尔讷讷道：“虽然也见识过芥.子.气之类的……但是这种大范围喷洒的药剂，我还……”
“距离二战已经过了二十年了，小先生。”
男人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疲惫的神色：“二十年的时间，武器装备的进化速度可是很快的。”
“我想再用不了多久，应该就有人能做出来把全地球大部分人都杀死的东西了吧——”
他兀自感叹：“等到那个时候该怎么办呢？”
*
林德尔在这户人家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帮忙收拾了所剩无几的田地里的植物，还用魔力让枯死的植被生了新芽。孩子们围绕在他的身边，因为鸟雀肯落在他的肩膀上而又笑又跳，房子的男主人挑起门帘看着他们，表情复杂。
临走的时候，对方终于踌躇着问出声。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问：“或者说……你还算是人类吗？我该怎么称呼您？”
“从现在开始大概二十年，我的名字应该叫林德尔&#183;斯塔克，再之后我还没想好，不过名字本身也没那么重要。”
林德尔说道：“真要说的话，我是个探员（agent），这片战场上有我要解决掉的东西。”
他转过头来，突然笑得弯起了眼睛。
“妖精探员（elf agent），我大概会很长一段时间沿用这个身份，所以就记住这个就可以了。”
“祝您和您的孩子们身体健康。”
*
1969年，越南。
污染区名副其实。
地脉带来的感觉非常异常，就好像星球本身都在因为化学试剂的缘故而感到颤痛。林德尔行走在山地间，周围都是枯死的植被、死去的动物和被污染了的河流。
溪水里的鱼翻起肚皮顺流而下，沿途不乏动物被□□溅射燃烧形成的尸骸。
地脉的力量变得断续而稀薄，林德尔伸手触摸溪流，水里传来微妙的灼烧感——他将自己的感知能力放大了数倍，这些水里的鱼大概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之下痛苦而挣扎的死去。
正当他打算站起身继续逆流而上的时候，乒地一声，一发子弹打在了他的附近——实际上在子弹形成弹道，杀意明确的那一瞬间林德尔就已经做出了避让的动作，但是对方就像是也紧跟着他的动作一样，子弹几乎押着他前脚离开的位置钉进了土里。
林德尔迅速躲在了一处岩石之后。
良久，他摘下自己的战术头盔，略微顶出岩石的高度，结果晃了两晃，对方都没有再射击。
看出来是假动作了吗……
优秀的狙击手甚至有可能在一个位置一动不动地蹲伏两天，林德尔自认为没有耐力跟别人干耗，十几分钟之后，他猛地朝着旁边的一处石头窜去，子弹几乎是追着他的动作跟了上来，在躲进下一处掩体之后，他整个人凌空晃了晃，像是被击中了那样倒在地上。
和大多数人类不同，妖精对肌肉的控制精准得超乎想象，他倒下的动作相当逼真，甚至“临死”之前还挣扎抽搐了一下，可惜倒下的位置也对着狙击的死角，对方就算想补一枪也无济于事。
□□的瞄准镜仍旧还牢牢地锁着这块岩石，林德尔的精神力同样也锁定着对手的杀意，良久之后，他感受到瞄准镜之后的视线移开，枪管下抬，没了踪迹。
敌人只有一个。
实际上，如果是单个狙击手，或者是一位狙击手和一个观察员的配置，林德尔根本无惧，只是为了防止这附近有九头蛇的埋伏才刻意伪装得更像是人类。很快，附近就传来了脚步声，靴子踏碎枯叶的声音由远及近，林德尔闭着眼睛倒在地上，等待着对方进入伏击范围，指尖一勾，毫不犹豫地起身攻击。
[fracta]
重力操作。
施加在敌人身上的三倍重力对对方的接近搏斗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但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竟然还是打得有来有回。林德尔抬腿横踢，但面前的人似乎是刻意训练过柔术，借力打力的技巧相当高超，他自认为能打死熊的力道几次都被半途卸了下来。
是人类，甚至都不是变种人，但是经受过相当程度的训练。
格斗技巧和枪械使用的能力都堪称顶尖，力量……比普通人大不少，差不多是一工程强化魔术的程度。对方的脸上扣着防毒面具，全身的皮肤都包覆在作训服里，从两腿的腿绑处拔出手.枪，抬手近距离射击。林德尔抬腿踢开其中一把□□，另一把的子弹几乎贴着面门出镗，毫无悬念地击中了青年光洁的额头。
紧接着……
“嘿，你不会以为我这样就会死吧？”
借着对手一瞬间的惊愕，林德尔毫不犹豫地乘胜追击，原本已经万物凋敝的空地上蓦然生出藤蔓，将对手猛然绊摔。林德尔踢开掉落在地上的□□，一条膝盖压在对手的脊柱位置，惊讶地发现防毒面具下面的是一丛红发——这个实力在士兵当中算拔群的人是女性，而且从人类的审美来看，面容相当精致。
他倒是没什么性别歧视，但从单兵作战能力上来讲，女性狙击手和特种兵无论是比例上还是数量上都要少那么一截，有这种出类拔萃实力的更是罕见。大概十年前他还见识过卡特女士的近身搏击实力，但那也只是作为人类的顶尖水平，根本不可能顶着超重力跟他有来有回地过招。
“同时击中十二处魔力枢纽才能对我造成有效伤害，光是打中额头可没什么用。”
林德尔用轻松的语气问道：“你是什么人？”
陌生女人理所当然地没有回话。
“那我先自我介绍好了，我叫林德尔，林德尔&#183;斯塔克，来这里算是为了调查失控的地脉，当然，别的工作也有一些……总体来说是为了防止有些人借着战争的缘故想要做更危险的事情而来到这里。”
这可是污染区，就算是两军交战也要避让的地方。如果不是真以太构成的身体，林德尔很难想象为什么还会有人类全副武装地出现在这里。
但对方只用卷舌的生硬英语重复了他刚刚发出的词汇。
“……斯塔克？”
林德尔：“……”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霍华德出名到居然连斯拉夫人都听说过他的名字，金发青年叹了口气：“嗯，林德尔&#183;斯塔克。”
大概未来二十年他都会叫这个名字，说真的他现在有点后悔，毕竟每个人听说他的全名之后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完全不如他叫林德尔&#183;卡特的时候省事儿。
“霍华德&#183;斯塔克是你的什么人？”
你瞧瞧，下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完全在意料之中。
林德尔熟练地背诵：“我是他父亲的私生子。”
对方：“……”
大概是这个答案实在是太过震慑，陌生的红发女性沉默了一下，紧接着回答道：“娜塔莉亚。娜塔莉亚&#183;罗曼诺娃。”
明显的斯拉夫名字。
“你是苏联那边的士兵？”
“……”
对方报以沉默。
“总之，如果你还想要杀我的话建议尽快放弃，普通人类是不可能干掉我的，以我为中心扔一颗核.弹说不定可以，但是我猜苏联大概不会为了一个探员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林德尔看着她：“杀意和敌意我基本上都能感觉得到，你现在给我的印象就像是飞行员在驾驶舱里被热感武器锁定，报警器一直在脑袋里嗡嗡乱响，说真的有点吵。”
这大概就是这个家伙提前做出攻击预判的原理，娜塔莎想。
“你是变种人？”
“如果你硬要这么思考也可以，不过可以理解到我根本不是人的话那就更方便了。”
林德尔从不远处捡起自己的巨大盾牌：“我的目标是拔掉这附近九头蛇的一处据点……九头蛇你知道吧？我真不想从零开始科普……顺带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在这里做什么，你的工作呢？”
“和你差不多。”
名为娜塔莉亚的苏联特工很那理解为什么一个顶着“斯塔克”名号的人会在越南的深山老林里卖命，尤其是这里还是重污染地区：“我这边接到的工作是要尽可能收集当地的试验情报和数据带回去。”
“要合作吗？”
对方明显是听出了林德尔的意图：“如果你的目标里不包含情报文件的话，破坏的工作我也可以帮你一部分。”
“那岂不是我亏了。”
林德尔讨价还价：“原本你自己去那种地方也要干掉不少人呢。”
“暗杀和直接破坏建筑群根本不是一个工作量级。”
“那你得帮忙做勘察，这里没什么活着的动物了，就算是我也只能用眼睛去看。”
林德尔夸张地叹了口气：“半径十公里内活着的生物除了苍蝇蚊子以外就只剩下我和你了，那种脑子长得太小的东西我指挥不动。”
“……”
娜塔莎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真的不是人类？我是说，变种人也算人类范畴的话。”
“我没必要跟你撒这种奇怪的谎吧，而且之后说不定还要让你熟悉我的作战方式。”
林德尔有些奇怪：“为什么你突然问我这个？”
“我就是想说……”
娜塔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古怪：“那，霍华德&#183;斯塔克的父亲，还真是……放得开。”
林德尔：“…………”
已知，他不是人类，并且是霍华德父亲的私生子。
那这个已知条件的背后显然蕴藏着海量的信息，不知道是道德的扭曲还是人性的沦丧。

第45章
“那什么, 斯塔克这个姓是有原因的，而且我也确实认识霍华德，但是能不能麻烦你回苏联以后别把这事儿说出去？霍华德头上的黑锅已经够多了……”
林德尔跟在娜塔莎的身后，比起失去了动物的引导就显得有些两眼一抹黑的他, 作为资深特工的娜塔莎反而对这种山地的情报侦察更有经验。
当然, 他也可以在重力调整之后乘着风飞行, 但这种地方出现在空中更容易被地空弹瞄准，从而暴露自己。
他看着娜塔莎走到河水边, 挖出三个连续的水坑，依靠重力过滤系统来过滤水, 最后从包裹里掏出小包装的消毒剂。林德尔没看明白上面的俄文专业词汇, 但想来应该是用来处理水体当中的沉降金属和有毒物质。
“落叶剂已经把这附近都污染了, 你还是这么喝吧。”
林德尔冲着溪水伸出一根手指，水流中分出一个圆形透明的水团，紧接着液体当中的物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分层剥离, 变得澄净。他随手把多余的那部分杂质又丢回溪水：“这样就净化得差不多了, 这种落叶剂我记得会有遗传上的影响, 行话叫做橙剂（agent e）, 会影响下一代导致畸变, 能不摄入的话还是别摄入的好。”
“agent e。”
对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你们美国佬做出来的东西, 啧。”
“总之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林德尔没有否认：“我的话, 很难受到这种东西的影响，但毕竟你是人类，而且还……”
而且还是女性。这意味着对身体的摧残将更加残酷直白。
他对化学武器的了解不多, 甚至直到很多年后林德尔才意识到，这种药剂的四氯代苯和二氧芑需要大概十四年以上的时间才能从人类的体内代谢干净，但就目前的知识来看, 尽可能少接触还是好一些。
这点好意总算让对方的话变多了一些，沉默寡言的女特工看了他一眼：“这对我来说无所谓，我也不会有后代。”
“总之还是健康一点比较好。”
林德尔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伸手一戳对方的脑门，紧接着一个透明的空气屏障包裹住了娜塔莎的头部周围：“嗯，这个原理就像是……你们苏联最近很出名的那个，加加林（yuri&#183;alekseyevich&#183;gagarin）？”
“第一个进入外太空的人类。”
娜塔莎看了他一眼，竟然也开始顺着林德尔的话头闲聊：“但最近最出名的不应该是阿姆斯特朗吗？人类终于触摸到了月亮，之类的。”
“而且如果你想要用这种内容来挑起话题的话，就应该知道加加林已经在去年发生空难去世了。”
年仅三十四岁，非常遗憾的年纪。
“啊，抱歉……我没怎么看最近的新闻，我向您道歉，女士。”
“没什么，我有时候也会记混几十年前和几年前的事情，新闻太多根本记不住，只知道苏联和美国都有着向太空进军的打算。”
林德尔暗自思考，这样一来霍华德估计能赚不少钱，毕竟他早在好久之前就在部署航天相关的规划了，还卖了一大笔东西给nasa。
全面冷战和局部热战每天都在升级，像是霍华德这样的工程师，本身就会在时代的裹挟之下变得脚不沾地，再加上神盾局本身的工作，恨不得把脑袋分成八块用。上一次电话联系的时候林德尔友情建议他去了解一下炼金术师的思维分块，据说是能把大脑掰扯成多核处理器来使用，霍华德反唇相讥说还不如多克隆几个他自己，一个人在斯塔克工业上班一个人就职神盾局，然后他自己就可以潜下心认真去钻研那些发明创造。
枯树叶积累了厚厚的一层，林德尔穿着靴子走得深一脚浅一脚，最终彻底宣告放弃，用一个漂浮咒让自己浮在地表。娜塔莎倒是非常习惯现在的野战状态，整个人显得沉着而警觉，辨认着风向和周围山岳走向的方位。
“更深入的话，你的补给应该就要不够了。”
妖精青年看了看她身上的装备：“就算水源供应能由我来提供，再往前走的话，你身上携带的压缩饼干大概也不够支持半途返回。”
人是要吃东西的，就算把自己的生存需求压缩到最低限度——吃没什么味道，仅仅保持着身体机能正常运转的单兵步战干粮——也得保持足够的食物摄入才能维持战斗状态。这里的生物环境极其恶劣，充斥着水污染和土壤污染，林德尔也不敢确保如果贸然捕获可食用植物的话，是否会让这些化学污染源在人体内逐层累加。
“你不是有长距离的移动手段吗？”
娜塔莎挑着眉毛看了他一眼：“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深入污染区了，除了那面看上去有点碍事的盾以外没有携带任何特殊武装，周围也没有移动设备，没发现飞机空投的降落伞痕迹，那就是说你除了在地上飘以外。”
她看了一眼林德尔踩在树叶上的动作：“肯定还有别的办法脱离这片区域。”
“……但你就那么自信我能顺便再多带一个人吗？”
林德尔慢吞吞地问。
“不能吗？”
“……能。”
这就对了。
如果补给只需要考虑单程而不是往返，那么他们能够探索的纵深范围就大了一倍。娜塔莎边走边观察着林德尔，对方来历不明，对探员的那一套工作流程非常熟悉，有着神秘莫测的特殊法术，自称不是人类——并且还和霍华德&#183;斯塔克有关联。
“你身上带着的那个。”
她示意林德尔手中巨大的盾牌：“是什么特殊装置吗？”
“啊，只能用一次的奇妙道具，你就当是灰姑娘神仙教母手里的仙女棒好了。”
林德尔举着这个造型古朴的巨盾说道。
娜塔莎：“……”
她真的很难往这个方向想象。
对方的性格让她难以把握，起码没办法从心理学的角度构建模型。娜塔莎不动声色地试探过好几轮，得到的都是些穆棱两可的回应，林德尔和霍华德&#183;斯塔克看上去完全不在一个年龄段，但是似乎已经有着很多年的特工经验，甚至不输给红房子里的一些同行，这让娜塔莎开始怀疑对方是否也经历过一系列的身体改造，以至于对自我认知都产生了问题。
美国佬干出这种事情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只不过工作中不适合聊太深入的内容，他们不过是在任务当中偶然遇见的关系，作为立场可以说对立的特工，没必要涉及太过不堪的过去——干这行的或多或少都有点不愿意提起来的往事。
“大概前面，需要小心。”
行至半途，林德尔突然开口。
娜塔莎用红外热敏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可见范围内没有什么生物反应。”
这里已经没办法长久地住人了，她一开始也只是打算来废弃的基地碰碰运气，说是要突破九头蛇的控制，想来这里也不至于有什么成气候的组织。南亚和当初的欧洲战场不同，没有相配套的重工业体系，就算是想要做什么研究或者试验，开展的代价也比在工业体系发达的地区要大得多。
“但是有魔力反应。”
林德尔皱起眉头，看到对方没理解，就多说了一些：“半年前，我听说在越南的一些农村里，有农民在干收集尸体的活计，运送一车会得些补贴家用的小钱。倘若是为了维护巷战之后的城市面貌，确实会召集一些这样的帮工来做些不上台面的‘清洁工作’，但是如果涉及范围如此广的话，那就有些不正常了。”
“所以我扮成了当地农民的模样，混进了收集尸体的队伍。”
说到这里的时候，娜塔莎终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很难想象长途跋涉这么久身上都没有一片灰尘的人到底是怎样才能完美融入明显南亚面孔的越南人行列当中，不过想来他有办法漂浮在落叶上的话，应该也有相应的神奇手段。
尸体不局限人种和来历，更不在乎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越南人，美国人，法国人和苏联人，哪一方在死去以后都得到了完全的平等待遇。林德尔藏在运送的货车上，意料之中，这些尸体没有被运送进填埋场所、墓园或是集中焚烧，而是被送进了火车集装箱内，不知道驶向何处。
“不对，你不是可以沿着铁轨进行追踪吗？”
娜塔莎意识到了这句话当中的漏洞：“按你的移动速度，想要追踪到对方的痕迹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吧。”
“所以才说有些蹊跷，那辆列车的始发地点有迹可循，但实际上却是行走在地脉上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欧洲地区魔眼收集列车的传说……算了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没有。”
林德尔叹了口气，法师和探员之间的世界有着巨大的差别，他自己游走在二者之间，更能够清楚这种认知的差异：“总之，用物理的手段是没办法追踪到这些列车的，但是它们的目的地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推算，所以我才来到这里。”
他现在有理由怀疑美军的高层当中也混进了九头蛇，不然为什么能够参与进这样一场对国家基本上没有什么好处的愚蠢战争——又或者军火商们为了卖货已经什么都敢做，干预政治决策到了这种程度。
“对了，说起来你和熊搏斗过吗？”
“什么？”
“我听说你们那个地方的人能枪杀地精，还可以打死熊。”
林德尔描述得绘声绘色：“就那种，乌拉一下，然后就可以徒手殴打野生动物。”
娜塔莎：“……”
她迟疑了一秒，“我感觉应该也不是不行。”
“所以美国人都爱把可乐当水喝？”
“那样，会肾衰竭的吧，我猜，不过反正我又不太需要摄入这些。”
*
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一番刻板印象，林德尔在附近反复逡巡探查了一圈儿，表情变了又变，终于在一片空地之前站定。娜塔莎跟在身后，表情疑惑：“前面有埋伏吗？至少在我的眼里……那就是一片空地而已。”
“大概吧，在你的眼里可能是那样的画面。”
伴随着说话声，林德尔的耳朵从两鬓垂下的头发里伸出来，逐渐变得尖细狭长，脖子上的透明细鳞逐渐覆盖住喉管、脑干位置等几处要害，金色的眼睛仿佛是凝固的火焰。
“不过我不建议你再往前走了。”
就好像每说一句话，那些覆盖在这个人身上的人性和温和的表层就在逐渐剥离，明明刚刚还是如此温和善谈的一个人，却在短时间之内就换了一副面貌。林德尔的眼角也开始覆盖上细鳞，那双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娜塔莎：“前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于你们人类而言，是货真价实的地狱。”
——强烈的，非人感。
名为林德尔&#183;斯塔克的生物，剥去人类拟态之后的样子。不得不说对方模仿人类堪称惟妙惟肖，包括长距离跋涉的喘息，聊天时候不经意的小动作，说话的时候因为吞咽口水而滚动的喉结，在遇到需要思考的问题时，仿佛是下意识抚摸额头之类的举措……当这一切全部都消失以后，就好像潮水褪去，终于露出了水面之下的礁石。
娜塔莎只犹豫了一瞬间就跟了上来：“不管那是什么，我得把情报带回去——这就是我的工作。”
她握住对方伸出的手，长而锋利的指甲搭在她的手腕上，那只手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一些，感受不到脉搏。下一秒，明明只是向前踏了一步，面前的世界就陡转了起来，仿佛是一脚踩进了异空间。
只是眨着眼睛看了几眼，还没有分辨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娜塔莎就觉得自己的眼眶刺痛，紧接着温热的血流顺着眼睑流淌下来。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覆盖在眼睛上，林德尔的声音响彻在耳边：“别看得太细致，这里的信息量只要单纯‘注视’着，对于人类而言就已经是有些难以承受的内容了。”
仿佛是手指指腹擦过眼皮的手感，再度睁眼的时候，她的视线就像是八百度近视不戴眼镜一般模糊了起来。白磷.弹从层云遍布的天空当中散落而下，就像是集束在一起的流星，或者在白天看起来都显得过于明亮的烟花。流动的火焰从空中失坠，落在游荡的人们身上，白磷.弹燃着的火焰无法熄灭，因而造成的尖锐惨叫声简直能够穿透耳膜。
干涸的土地上没有一滴水。
浑身上下燃烧着火焰的人们撕扯着自己的皮肤，发出动物一般的呦呦哀鸣，紧接着轰炸像是骤雨一样接踵而来，被困在这片空间里的人们正在翻来覆去地死去，重蹈自己或他人濒死之前的覆辙，将自己的恐惧和别人的恐惧交叠在一起，一遍又一遍循回往复。
这种恐惧造成的情绪共振，让林德尔甚至原地干呕了好几下。
“斯塔克？”
娜塔莎拉着他的一条手臂：“你没事吧？”
“——叫我林德尔，不然的话总感觉你是在称呼霍华德。”
林德尔艰难地扶着膝盖站起来：“这种，算是精神冲击一样的东西，对我这类遍比较敏感的人来说本身就是个麻烦东西……要是查尔斯在这里大概会当场昏迷吧。”
白磷.弹爆炸之后，粉尘将会被吸入体内继续燃烧，直到耗尽周围所有的氧气为止。这些行尸走肉一般的人类撕开自己的皮囊，剜出的血肉在遇到了外界的空气之后再度开始了下一轮的燃烧，除此之外，这片土地上还弥散着化学药剂刺鼻的气息。
不远处，被凝固汽油.弹附着在身上的矮小身躯踉跄着跑过，没跑几步就跌倒在地上抽搐起来，小小的身躯已经被烧灼得看不清楚性别。
“这是什么地方？”
娜塔莎扣上防毒面具，林德尔伸出手在天空当中撑起一小片魔力屏障，勉强清理出一片干净的空气。
“固有结界（reality marble），构造而成的异空间，你也可以理解成是一个新生世界的卵。”
林德尔擦了擦鼻子，就算不需要真的呼吸，这里的刺鼻空气也让他不好受：“这些人已经死过一次了，只是被固定在了生和死的界限里，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自己或者别人濒死的场景，大概是想要以此扰乱地脉，形成恐惧裹挟着的魔力场。因为这里是一片人造世界的雏形，所以原本应该待在这个相位上的空间就被替换掉了……形成了现在你看到的样子。”
说到最后，林德尔自己都有些不太确信，这种过于学术的问题大概得去咨询卡西利亚斯或者古一法师，但起码他自己如今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不论九头蛇关了一堆灵魂在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破坏掉起码不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固有结界，以搭建而成的世界之卵，入侵现存大世界的现象。这样的技术林德尔在这几十年里也见到过那么一两次，但——这是手法最歹毒的一次。
“那么怎么办，你要破坏掉这里吗？”
娜塔莎抬头看向天空，他们的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暗云，这甚至有可能是恐惧的具象化，毕竟在燃烧.弹从天而降的时候，她却没有听见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这只是高效率的恐惧发声器，连风与天空都是虚构的。
“是‘替换掉这里’，用全新的什么东西。”
林德尔说道，他拿出了那个一直带在身上的盾。

第46章
那一瞬间,　娜塔莎联想到了很多场景。
——比如在她的印象里，很久很久以前,　也曾经在新闻和前线情报当中了解过那么一位比起用枪，更擅长用盾的士兵。
“魔力注入开始，已达到初步启动临界值。抑制安全阀失效，第二启动状态。”
林德尔将盾横在身前，圆弧形的表面有复杂的纹路焕发光彩。
破解这种固有结界的手段有很多，用一个全新的固有结界将其置换算是一种相对比较温和的方式。这些被困锁在这里的灵魂已经注定没了什么好下场，如今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就是让这些灵魂从巡回往复的死亡当中解放出来。
“你现在是要干什么？”
娜塔莎问道：“这个地方——九头蛇为什么要让这些人反复承受死亡的痛苦？”
“因为人数不够。”
林德尔率先回答了后一个问题,　“越南战场只能算是局部战争，没有办法像是二十年前那样形成高效率大规模的屠杀，所以在数量不足的情况下，只能够反复增加死亡的次数来弥补魔力供应量的不足。”
这是在绝境之下榨干灵魂的手段，连林德尔自己都从未想到过的方法。树木能够直接被点燃，也能够通过特殊的手段炼成煤炭再点燃,　但竟然有人采用类似的原理，想将人类这种生物像是有机燃料一样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所以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反思，这二十年间的蛰伏，就只让他们学会了这样的东西吗？
至于他现在要做什么——解释起来实在是太复杂了,　林德尔选择直接用实际行动来进行展示。
“拟似宝具，展开。”
——那个人虽然也枪法不错,　但大多数时候还是用盾来作战的，在这个展开宝具的关键时刻,　林德尔却突然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闲杂事。
□□可以隔得很远就杀死人，飞行员在按下投弹按钮的时候，很难因此而产生什么罪恶感,　每个人都是整个系统流程的一部分，他们按照规程制度飞到指定地点，按要求投下“后货仓里面的东西”——林德尔毫不怀疑，一些九头蛇的成员大概也只是“按照要求打开了毒.气阀的阀门”，不会因此而存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魔力流通在身体当中，固有结界的既定事项正在逐层被剥离和覆写。
“苍天环绕的小世界（achilles　os）——”
新的图景从原本空无一物的盾面上延展开来，像是肆意流窜的空间，以摧枯拉朽的气势覆盖着这一片充斥着火与死的场所。希腊神话当中的纷争，人类顽强生活的景象，代代传承的思想，对美好未来的祈愿——数千年前的妖精工匠们把‘它们所理解的人类’镌刻进了这面盾当中，在宝具展开的刹那，能够释放一个转瞬即逝的、以大英雄阿喀琉斯为核心的世界图景。
生命像是流星一般转瞬即逝的大英雄，从小到大自律而艰苦的训练，被冥河的河水所加护着的身体，以及在战场上战死的结局。古希腊的人们仰望着驾驶不死战车（troias　tragoidia）驰骋在天空中的英雄，在叙事长诗里传唱着和阿喀琉斯相关的故事，那样的心情，和如今的人们观看和那个人有关的电影是一样的情绪吗？
——人类果然就是这样的生物，林德尔想。无论是数千年之前还是如今，都会有人以极为相似的、熠熠生辉的人生轨迹被传承和记忆下来。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锻造神赫菲斯托斯，或者当初的妖精工匠，总之不管到底是谁——正因如此，才会注视着阿喀琉斯，锻造出属于英雄的宝具吧。
固有结界和“苍天环绕的小世界”相碰撞，因为不同的力量体系而双双湮灭，林德尔和娜塔莎跌落进原本的空间当中，宝具消失殆尽，周围还是最开始看到的那片因为落叶剂污染而显得万物凋敝的丛林。娜塔莎仍旧有些惊疑未定，她先是判断了周围的环境安全，紧接着看向林德尔：“刚刚的那个，是……”
“是一次性的，想要再次使用的话，大概得去找当初仿造这个东西的人维修才行。”
林德尔说道：“算是借了一些人类英雄的力量。”
“我不是问你用出来的东西。”
娜塔莎皱眉，斟酌着自己的词句：“我是说，一开始你口中的那个固有结界（reality　marble）……”
她用卷舌音发出这个英文的生僻词：“你觉得，九头蛇做出这种东西的理由是为了干什么？”
“说不定只是个试验。”
林德尔说道：“又或者是抽取魔力进行别的计划的楔子，还有可能是新生的某种东西的培养基，人类在这方面的想象力非常丰富，就算你现在问我，我也很难给出精准的答案。总之，这种东西发现了就破坏掉肯定是没错的。”
“……”
娜塔莎沉默了一下：“我需要把这件事情汇报回去。”
“想也是，苏联也不可能和一群疯子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林德尔伸了个懒腰：“我送你离开这里？”
“娜塔莎&#183;罗曼诺夫，我现在使用的名字。”
娜塔莎却看着他：“我猜咱们还有再遇到的机会，下次如果遇到活的敌人，我会让你见识到顶尖特工的实力。”
“我有一个人类朋友，是和你一样优秀的狙击手。”
林德尔笑了笑：“所以我非常相信你说的话。”
“林德尔——就只是林德尔，这是我的名字。”
*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第二十九年，最后一批美国士兵撤离越南领土。
国内的反战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历经数年之后，越南战争最终以美国和南越政府的失败而告终。林德尔本人不是很介意输赢，或者说人类的战争本身已经对他没有太大意义，这些年里他更换过很多的身份，辗转在这片被战火覆盖的土地上，主要目标还是致力于残破地脉的维护以及九头蛇残余基地的击破。
比起“icbm”计划实施的时期，他的手段先进了不少。
闲暇的时候，他也充当过战地医生的角色，不拘泥于国籍和身份，单纯作为救治人类的医生出现在村落当中。不是所有的疾病都能得到治疗，林德尔的能力范围也顶多拘泥于细菌感染所引发的各类炎症，至于更严重的伤害——比如截肢、骨骼断裂或者需要进行外科手术的内容，林德尔就完全束手无策，顶多能够用相对应的卢恩符文驱散一部分难耐的痛觉。
有孩子们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即便是无法治愈的沉疴，也因为片刻无痛的轻松而向他表示感谢，小小的手贴在妖精青年的脸上，林德尔以为对方要说“谢谢”，已经做好了回答不用谢的打算，披散着头发的小姑娘却甜甜一笑，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嗯……相貌是可以随意修改的，但毕竟是别人的称赞，这个时候根据社交辞令，应该表达感谢。
林德尔正打算回应，对方却接着说，可是你为什么不笑呢？
——什么？林德尔问，“我的表情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
你都是在模仿我们呀，她睁着眼睛说道。
“你看了一眼爸爸焦急的表情，脸上就会露出和他类似的神色；你看着哥哥他们在田地里忙碌，就也摆出认真的表情，偶尔还回去帮他们的忙；你看到邻居弟弟在院子里玩耍，就也和他一样笑起来，但是如果只是学别人的样子……您为什么不自己笑呢？”
林德尔一愣，紧接着缓慢地、模仿着对方母亲的模样，露出一个安抚性质的微笑。
“感受别人的情绪并作出合理的应对，对我来说是经过长时间学习所做出的反应。”
他慢吞吞地说道：“难道这样不好吗？”
“当然不好了，这种事情怎么会需要学习，应该是本能才对。”
因为短暂的痛觉消失，小姑娘一下子精神了起来，这让林德尔给环绕着她的符文再次充了点魔力，把这场“无痛麻醉”的时间往后延了几小时：“你没有遇到过只要见面就会想要笑起来的人嘛？我每次看到妈妈都会这样！”
“……唔，没有呢。”
林德尔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希望天府、水府和冥府的神明，都能够保佑你遇到那个人——”
“那没用的，你赶快睡觉吧。”
林德尔轻轻一弹对方的脑门：“我不信神，而且他们也不会给我加护。”
“那佛祖呢？”
对方从善如流地换了个目标，越南的宗教信仰比较杂乱，在世界上广为流传的宗教里信什么的都有。
“嗯……感觉也不像是会被佛祖保佑的样子。”
“天使呢？”
小姑娘不依不饶。
“天使……好久没见到了，也不知道他们旅游到什么地方。”
林德尔想了想：“人类都已经去过月亮上了，他们应该也去过了吧。”
“林德尔先生您也会讲童话故事啊……”
对方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
林德尔是和部队同期撤离的。
回程的时候搭乘的还是斯塔克的那架喷漆醒目的飞机，埃德温&#183;贾维斯戴着头盔出现在机场，冲着林德尔欠身行礼。
“拖了这么久才结束真是出乎意料。”
林德尔和他一起并排走向飞机：“没想到战争居然会持续这么久……”
“就算是这样，美国本土那边也已经施了不少力气了。”
贾维斯意有所指：“得罪了不少人。”
霍华德本来也没少得罪人，林德尔想，不过作为军火商的立场，确实很不容易了。这段时间对林德尔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人类的身上格外有分量。流行的服饰换了几圈，国际局势也明暗不定，澳大利亚正被包裹在宪政危机当中，同一年里，nasa发射了第一枚带着陆器的火星探测器，据说将在一年之后登陆火星。
“据说澳大利亚的宪政危机还有cia的人插手，也不知道他们那边到底在想什么……”
贾维斯一边开飞机一边闲聊，看到林德尔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怎么，您对这些不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
林德尔说道：“前几年还能提起精神看一看，现在已经开始觉得无聊了。”
“唔……毕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贾维斯从善如流的转移话题：“久违地回去，打算给自己放个假吗？”
“嗯，拔掉那么多‘钉子’，作为工作量已经很满足了。”
林德尔躺在飞机的靠背椅上，连安全带都懒得系：“接下来无限期休假好了。”
纽约的大多数故交又都变了样。
佩吉的眼角有了好几条新纹路，霍华德换了个发型，发际线明显上移了一截。林德尔盯着他锃光瓦亮的脑门看了几眼，被对方恼怒地勒令移开视线，说这是人类的正常生理过程，别看上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在围观。
也有长相上没怎么变化的，比如杜根，比如……弗瑞？
黑人不显老吗？林德尔瞪着眼睛。
“贝特霍尔德&#183;斯腾伯格教授发明的抗老化药剂，弗瑞是第一批参与人体实验的实验个体。”
霍华德解释道：“当初不是，咳，我们抽了几管血……那些血液分离出来的有效成分被重新利用起来，做成了能让人延迟衰老的药物。”
是了，林德尔想起来，在史蒂夫正式作为士兵参与作战之前，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辗转在实验室和歌剧院的舞台上，只是他没想到那个时候留下的血样居然会在这么久之后还能发挥作用。
“你会觉得因此被冒犯吗？”
弗瑞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他。
“为什么要这么问？”
林德尔反问回去。
“毕竟，杜根那次，你生了那么大的气……而且那毕竟是美国队长留下来的血样。”
“比起我的想法，你的处境才更麻烦吧。”
金发的妖精叹了口气：“以人类的精神选择漫长的寿命，会面临比你想象的要严苛得多的精神负荷，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那需要非常非常坚强的意志和灵魂。”
他看到弗瑞似乎是笑了一下，伸手来薅他的头发。这个体格壮硕的男人撇了撇嘴，说你可不要太小看人类，要知道……
“我们有无限的可能性。”
试剂的数量有限，霍华德作为公众人物兼知名企业家自然不合适，而选择了比普通人更长的生命基本上等同于放弃了自己大半的社会身份。弗瑞耸了耸肩，说他自己这烂性格本来就没什么朋友，这样反而更清静，其实挺好。
这期间神盾局招了一批新人，好多生面孔林德尔都不太认识，他胡乱地打着招呼，在没有紧急任务的时候都不打算上班，活得像是个业界的都市传说。弗瑞显然也清楚任谁在战场上度过了好几年都很难再度投身于新的工作，大手一挥打下包票，说如果人类的事情让妖精太操心的话那实在是太丢脸了。
于是，手握几年份工资的林德尔……突然变得很闲。
他在马尔代夫和夏威夷之间斟酌了一下，觉得像是人类那样瘫在沙滩上被紫外线辐射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实际上他一直不太理解人类为什么要这样主动增加罹患皮肤癌的概率——一边思考一边散步，莫名其妙地就走到了那个展览馆跟前。
三十年间，他确实一步都没有踏进去过。
展览馆的门口出售着用来当做纪念品的塑料盾牌，上面是熟悉的配色，只不过金属的钢白色换成了更适合塑料（也压低了造价）的纯白色，看样子颇受小孩子们的欢迎。
于是他走了过去，被拦在门口。
“请买票，先生。”
林德尔：“……”
他张了张嘴，突然很想说这里面一部分展品都是自己捐赠的，但考虑到自己捐赠这些东西的时候这个售票员说不定还没出生，林德尔又觉得争论这些小事毫无意义。金色长发的青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钞票，钞票很快被兑换成入场券，外加几枚面值不等的硬币。
展厅里面都是些熟悉而“落伍”的东西，比如他们曾经使用过的突击步.枪，头盔，士兵的钢白色铭牌——林德尔甚至从中找到了他自己的——以及巨幅的黑白照片。
这里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内容，林德尔扫视了一圈，在一大片憧憬的情绪当中，一点点沮丧就显得非常突兀，他顺着这股情绪转动视野，一个大概有他自己腰那么高的孩子垂头丧气地站在玻璃展柜面前，盯着一只军用水壶发愣。
那好像是巴基的东西……士兵的个人物品都是制式的，搁在一起谁也分不出谁。
“怎么了？”
他难得提起兴致，敲敲对方的肩膀。
“我本来打算买纪念品，结果没带够钱。”
少年的理由非常朴素寻常，“就差一点点，就可以买一面美国队长的盾了。”
“……门口那个塑料盾？”
林德尔问，不论从做工还是配色都透出一股廉价的气息，在他眼里很明显是用来骗小孩的玩具。
“你怎么能这么说！”
对方鼓起脸来：“那可是，那可是——”
林德尔没给对方继续“可是”下去的机会。
“我兜里不想装硬币，你看这些够不够？”
他把硬币一股脑塞进对方的手里，后者略微清点了一下，压抑着嗓音，发出了一声欢呼。
“感谢您，先生！”
那孩子说道：“我叫菲利普&#183;科尔森……我最崇拜美国队长了！”

第47章
科尔森一步三蹦地离开了, 林德尔看着对方的背影，突然失去了在这里继续逗留的念头。
第二天，他去了一家医院。
病房里接着心率检测仪, 曾经生龙活虎的斯拉夫人被包裹在病号服里, 整个人瘦脱了形。对方在听到门响声之后努力抬起头看了看，在辨认出林德尔以后，整个人眼睛里都爆发出光彩。
他：“乌拉！”
林德尔：“…………”
林德尔把探病用的果篮放在桌子上, 慢吞吞道：“他们说，你喝太多酒了。”
“嗐，他们总是找些不重要的理由。”
鼻梁高耸的男人笑了笑：“是我年纪太老啦，人类总会衰老的。”
在林德尔看不见的地方，肿瘤正在这具身体的内部缓慢滋生。据说这种疾病的发病都是概率, 有人身体很健康却突然罹患癌症, 也有人年纪轻轻就躺在病房里，即便生活规律饮食注意, 在疾病面前仍旧不堪一击。
“治疗的费用足够吗？”
林德尔问：“我这里还有一些钱——应该还比较充裕……听说有一种叫做放射疗法的治疗手段，挺费钱的。”
“我买了保险，而且本身也有积蓄。”
对方摇摇头：“花钱也买不了命。”
他看上去明明气息奄奄, 却又显得中气十足。
“毕竟都已经三十年过去了……你看, 你还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连一条皱纹都没长, 实在是太让人妒忌了。”
咆哮突击队曾经的成员从病床上挣扎着坐起来, 林德尔连忙去扶那条手臂, 皮肤之下能够感受到虬结的血管：“你能来, 那今天是个好日子，该撮一口伏特加……”
林德尔用一根手指就按住了病号服：“……你想都别想。”
“无聊，你以前只会什么都不说就看着我去喝酒, 三十年的时间也让你变得无聊了。”
浑浊的眼睛注视着林德尔，就像注视着呼啸而过的时间一样，他大声控诉：“你以前都不肯搭理我们。”
“……或许我应该道歉？”
“不该，你最好到现在也保持着那种无动于衷。”
斯拉夫人唠唠叨叨，秃噜秃噜，英语里夹着俄语：“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现在也不太信东正教，等我死了以后，你还会吞噬人类的灵魂吗？”
“把朋友吃掉怎么想也不对吧。”
“啊，我的荣幸，从不正眼看人的家伙居然都能说出朋友这个词了。”
他们沉默了一小会儿，林德尔突然想起来自己还能用如尼文做出镇痛的法阵，从病床上一路写到对方的手腕上，又觉得这具身体已经太过衰弱，甚至不敢流通进去太多的魔力。这点实在让人奇怪，毕竟当初这家伙可是他们中负责火力覆盖的那一个，无论是加特.林还是迫击.炮都用得非常顺畅，什么重用什么，个人风格非常之斯拉夫。
玻璃瓶里名称复杂的液体正一点一点注射进他的静脉，林德尔不认得那个单词，只看懂了后半截的词根是什么什么西林。对方观察到了他的视线，努力露出轻松的笑容，说没关系，人都会老的。
他伸出另一只手握住林德尔的手，问他你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新的有趣的人？
“有个叫科尔森的小孩子，缺钱买纪念品，我就帮忙添上了一点点。”
林德尔说道，但这好像也没什么有趣的地方。
可对方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于是林德尔又多说了一些，比如神盾局里来了几个一见他就紧张的新人，还要强行装作镇定的模样，殊不知以他的情绪感知能力，这点小心思根本没处藏。
“啊对了还有，听说霍华德生了个小孩。”
“孤雄生殖或者人造子宫技术已经实现了吗？？”
病床上的人显得非常震惊。
“……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不是他结婚了呢。”
林德尔捂脸，这一次他错过了孩子的出生，那个时候他还顶着各种各样的身份在越南的丛林里来回穿梭，在各种各样的情绪浪潮当中锚定自身就很困难，更别说关注什么别的事。
“说起来，你有没有喝酒不伤身体的手段？或者单纯让人尝到酒味儿的办法？”
“……没有那种办法。”
“唉……那你唱首歌吧。”
“你想听什么？”
林德尔想了想：“带有魔力的那种可能没办法，你现在的情况，强行激发生命力来填补身体的损伤，甚至有可能会产生副作用……”
“你理解错了，不是妖精的歌，是更普通一点的那种人类的歌。”
于是林德尔回忆着最近听过的曲目唱了起来，不带唱词，只有旋律，他对声带和喉管的控制非常精确，音准精准得像是某种特殊乐器，从来不会跑调。
……是德沃夏克的《自新世界》当中，最著名的一段。
“我最近很有空，之后应该会经常来。”
林德尔说：“如果想听别的，我也可以学。”
“哈哈，那真是我的荣幸，不知道某些家伙们得有多羡慕呢。”
重新阖上病房门的时候，有护士好奇地问林德尔他是不是病房里病人的孩子，后者摇摇头，却也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什么更加值得信服的关系。
“我们是朋友。”
最终，他说道：“认识有些年头了。”
*
神盾局的工作包罗万象，五花八门，涉及的相关部门也包含了科研岗位和强袭部队等各种各样的门类，林德尔算是那种和神秘事项挂钩的探员，如果没有紧急情况的话，一般不会出动。
基地也有好几个，不同级别和不同专业的人往往情报难以互通，比如“弹弓基地（the slingshot）”就位于一处地理位置接近赤道的人工岛上，倚靠地球自转带来的线速度，会更方便向太空当中部署卫星和各类探测器。
纯粹适用于研究领域的基地林德尔有所耳闻，但目前还从来没去过——他本人对这种地方也欠缺好奇心，据说弗瑞下一步是打算考虑盖所用于特工培养的学校，但这个计划目前还尚未开始招标，仅限于自己的设想当中。
最初的咆哮突击队只有寥寥数人，但神盾局的体量和运作范围越来越庞大，在他待在越南的这几年里膨胀得尤为迅速，甚至回来领取新的通行证权限的时候，林德尔都对证件上多出来的一大排通行区域感到陌生。
“唔，沙盒基地（the sandbox），还有枢纽（the hub）……”
林德尔将自己的磁卡刷在屏幕上：“我都还没怎么去过呢。”
“所以说你是都市传说啊。”
杜根抬着眉毛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下面的基层探员里一直都有相关的传言呢，内网里关于你的讨论一直都没停过。”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从来不看论坛，公共讨论区里有相关的内容。”
杜根说道：“一开始是用来方便情报交流和内部通讯的渠道，后来逐渐被大家开发出了闲聊之类的用处……如果只是交流些无足轻重的话题，用电子邮件的话就有些太麻烦了吧？所以后来就有人干脆做出了论坛[1]。”
“啊，就是那个，叫作阿帕网络（arpa work）的东西。”
林德尔反应过来：“最近新东西出现的速度太快了感觉有点跟不上，上次听说的时候还以为是霍华德的什么冷门新发明，没想到现在居然普及开了。”
“就是说，现在飞机的飞控系统也变了样，武器装备也在不断更新换代……”
杜根耸了耸肩，深表赞同：“如果不继续学习的话，说不定王牌飞行员的名声就要跟不上时代了呢。”
他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从高处向远方眺望，属于妖精的清晰视野里可以看清楚繁华的街道上行人如织。布鲁克林的街巷早就不再是记忆当中的样子，很多老街区都已经在这些年里得到翻新，连带着地图都更新换代，而当初让他们几个流连忘返的那家蛋糕店，如今早就已经开出了好几家分店。
“说起来，你会用unix操作系统吗？我上次听这里的工程师在聊这个话题。”
林德尔问。
“……不会，你呢？”
只晓得怎么开飞机的家伙迷茫摇头。
“一看就不可能会吧，我之前一直都还在越南。”
林德尔皱眉：“感觉听上去和卢恩符文有点像。”
“……虽然我不懂unix但这个哪里都不可能像的。”
让他觉得最糟糕的是现在就连高中课本都变得更难了，起码在林德尔的印象里他当初随便糊弄的学校功课里绝对不包含原子核的核电荷数这种知识。又过了几个月，在一次霍华德举办的酒会当中，林德尔半是抱怨地把这次的对话说给他听，对方哈哈一笑，说我儿子unix用得还不错，你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说不定还能来咨询。
林德尔：？
他转头拽过一个面熟的探员来交流：霍华德家小孩子多大来着？
对方大概是一次直面“业界传说”，紧张得一口气没喘匀，伸手比划了一个约摸一米的高度，于是林德尔非常严肃地转身问道，霍华德你是不是对你自己的小孩进行了基因改造？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霍华德瞪大了眼睛，“你对我的个人印象原来是这么糟糕的吗？”
“……那可能是人类这两年的进化速度让人有些出乎意料。”
酒会进展到半途，随处可见有人在推杯换盏，霍华德对着林德尔轻轻抬手，比了个简单的手势，后者了然地点点头，伸手划出一片屏蔽声音的空间。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认知干扰，如果不是具备魔术回路的魔术师，或者像是查尔斯那种精神力格外强横的角色，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地忽略他们这里进行的对话。
蓄着小胡子的男人干咳了一下，表情似乎是有些为难。
“你曾经说过，妖精的誓约是无法违背的诺言。”
“我在大概三十年前这么对你说过。”
林德尔点头。
“嗯，所以……我应该向你支付什么，才能够让你立下一个誓约（vow）？”
*
林德尔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先是下意识警惕地环顾了四周，确保没有任何一个人正在监听他们这个方向，才重新问道：“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霍华德当然知道妖精的起誓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者说对方是这三十年间最了解他的几个人类之一，当年的咆哮突击队成员正在陆陆续续退出工作岗位，三十年几乎是某些人类半截人生那么久的时间跨度了。
而在明知这一切的情况下提出“誓约”这个对他而言格外有分量的词汇，就让人很难不想多。
“我希望你能保护我的儿子，尽量让他寿终正寝。”
霍华德说：“他是个普通人，不像一些变种人一样具备抗衰老功能，所以生命尺度应该也会被限定在人类的范畴……我知道这个时间对你来说可能会有点久，所以这算是我个人的恳求，作为交换条件，在立下这种誓约以后，我愿意提供你所需要的一切我能提供的援助。”
“这种事情。”
林德尔皱起眉头，没有立刻就答应：“作为神盾局创始人之一的你……执掌着整个国家最先进武器制造体系的你，这样的你和玛利亚&#183;斯塔克两个人，都不足够保护一个孩子吗？”
以霍华德的资金，雇佣个把经验丰富的保镖，退伍军人甚至变种人护卫都不在话下，如果在这样的生活环境里孩子还很容易遇到生命危险的话，那美国岂不是比他之前待过的越南风险还要高了。
但对方摇了摇头，一直以来都修剪得体的胡子伴随嘴角的动作垮塌下来。
“正因为我们是神盾局的创始人之一，林德尔。有些事情想要去做就注定要选择和危险伴生，但至少我还可以选择把最重要的工作交给你。”
霍华德意有所指：“在和一些阴影里流动着的力量相背离的时候，就连总统先生都不敢保证能顺利活到老死的那一天。”
短短三十年内，他们已经经历了古巴导弹危机——这险些将整个世界拖进热核战争的深渊里——以及无数场发生在地球上大大小小的局部战争。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远远没有给这个世界的纷争画上句号，这甚至称不上是一个段落的结尾——人类在历史上永远都在循回往复地重复着类似的事情，但不同的是，现在的人类武器杀伤力一天比一天大，技术进步和突破同样在以令人头晕目眩的速度螺旋上升。
“可以和过去一样，你们发现需要干掉的敌人，然后把我投放过去——除非直接在物质世界里被解离成以太状态，否则你应该知道我的能力范围……”
“这不一样，林德尔。”
霍华德打断了他的说法：“这个世界不是一场你来我往的游戏，有坏人提出一个谜题，或者发出一场挑战，然后我们作为正义的一方去接受和解决它，周而复始——这个世界不是这样运作的。”
就像战争不会是因为某个组织的一时兴起而发动，每一个政治决策也当然不会是因为简单的理由而颁布，这一切被包裹在更加庞杂纷繁的系统当中，而解析这样的人类集群，对林德尔来说尚且是一个不切实际的野望，不比霍华德计算人造卫星的运行轨道更容易。
——他连单个的人类个体都理解不了。
但有一点很确定，人的生命永远不该是熊熊燃烧的薪柴，或者源源不断供应的养料。
“——所以，我肯求你。”
那双眼睛注视着他：“我恳求你立下誓约。”
三十多年前，面前的这个人无比意气风发，在纽约办了一场又一场的科技展，意图拥抱全新的未来。他的生意遍布世界各地，资产数额难以计数，在大多数时候都维持着聪明人和上位者特有的那种从容不迫，那个时候林德尔觉得对方就是那种绝不会求人的类型，因为想要什么花钱都能买，买不到的就自己造，形成完美的闭环。
妖精青年的眼睛逐渐蜕变成金色，瞳孔倏地拉成一道竖线，这是魔力正在体内被撬动的标志。
“誓约……我接受了，我可以起誓。”
毕竟这只是要保护一个人类，也仅仅只是不过百年的人生：“但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因为我爱着他。”
面前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第48章
“这是一个誓言。”
金发的妖精竖起一根食指, 指尖有着莹莹闪烁的魔力在缓缓流动。
实际上这样的起誓魔术效力并不算多高，因为内容实在是太不精准，既没有详细界定怎样算是“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保护”, 又没有明确指向“什么算是人类口中的寿终正寝”——毕竟用时间加速的术式迅速导致身体自然衰老同样属于寿命的尽头，具体采用什么样的执行标准，完全没有详细规划。
如果是更加专业的魔术师，或者是和妖精打交道经验丰富的人类, 绝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纰漏, 但霍华德却是露出了了然的笑容，说他觉得这样就很好。
“——合理怀疑, 你在做出林德尔&#183;斯塔克这个身份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在想着类似的事情了？”
林德尔挑起眉毛问他, 面前的人素来有着些属于天才的狡黠, 只是在时间的摧折之下少了些三十年前的那种锋芒毕露的傲气。
“呃，你想责备的话，那不止我, 贾维斯也参与了这个讨论。”
霍华德难得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玛利亚也一样, 而且……”
而且, 他们终有一天会死去。
在人到中年以后, 身体机能就会从作为人类的巅峰时期开始逐渐下滑, 现代社会的医疗技术或许会大大延缓这样的过程，但自然界设置给人类的躯体活动时间仍有界限。
至少, 不能让这家伙走向被所有人抛下的未来……
如此想着，霍华德说出来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内容：“而且我儿子智商测试的结果还蛮高的，你要是感兴趣的话, 可以让他教你unix。”
*
见面的第一个三分钟，林德尔就觉得自己的unix学习泡汤了。
安东尼&#183;爱德华&#183;斯塔克，霍华德的儿子, 虽然如今只有一米高，但却绝对不是一个好敷衍的角色。
林德尔在越南没少跟未成年人打交道，他们基本上都是有块完整的玉米或者烤红薯吃就非常好满足的简单生物，如果林德尔能够让枯萎的竹林新生出竹笋来填补更多饥饿的胃袋，那简直要成为所有小孩子当中最受欢迎的一个。但面前的这个小孩子坐在覆盖着苏联进口紫貂绒的靠背椅上，晃荡着两条还够不到地面的腿，即便是家里来客人也没向旁边偏移视线哪怕一秒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松香燃烧的气味，这孩子一只手拿着电焊枪，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根焊锡丝，正在表情严肃地对待一块焊接尚未完成的电路板。
“呃，非常荣幸您能来，林德尔先生，您的房间已经安排人提前准备好了，想住在这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都可以。”
贾维斯冲着他微微欠身，显然是知道霍华德和林德尔之间的誓约。霍华德忙得脚不沾地，在安排人帮忙开车把他送过来以后就重新上了飞机，不知道是要前往神盾局的哪一个分基地，玛利亚和他是差不多程度的工作狂，林德尔和这位女士的交流相当有限。
“他在干什么？”
林德尔指了指桌子上堆得杂乱的一大堆电线和叫不出名字来的玩意。
“使用nmos工艺制作的八位逻辑控制器，是单片微控制器的一种，据说叫单片机。”
贾维斯用一种他自己也有些迷茫的语气对着他报出了一长串的陌生词汇：“不过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现在干什么，我怀疑现在的小孩子和我们那一代之间有点代沟。”
这代沟确实看上去相当之大，林德尔信服地点了点头，贾维斯又问，既然您能够感知他人情绪的话，能不能帮忙判断一下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所以说，感知情绪和感知思维内容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这群人总是喜欢把他的天赋能力当查尔斯用，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楚，林德尔皱着眉头，认真辨认了一下，也只能犹豫着说道：“他现在……挺高兴的。”
“啊这，我也能看出来他应该挺高兴的……这种程度不需要依靠妖精的能力也能看出吧？”
贾维斯讷讷说道。
没错，他们两个人的视线投注在安东尼&#183;斯塔克的身后，对方对身后发生的、关于他自己的讨论浑然不觉，仍旧还在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手里的电路板和焊锡丝，情绪也相当平稳地保持在“自娱自乐挺开心”的心态里，如果按照游戏角色的说法的话，就是状态全绿，心态很好。
林德尔顿时有了一种电子宠物放着不管也可以自娱自乐的错觉——最近的日本这个概念还挺火，甚至还有同事问他要不要买一台设备。
“不过小孩子总接触这种高温的东西会不会不太安全。”
贾维斯忧心忡忡。
“只要不是需要截肢的问题基本上都能用魔术来解决，你放心吧。”
林德尔则是对这一点自信满满。
霍华德给他的期限非常宽松，自己把自己烫伤显然不算在林德尔的业务范围里，不过作为附加的友情内容，他可以帮忙去处理一下伤口——这点小事说不定也轮不到林德尔亲自上手去做。霍华德自己不太着家，这栋建筑物当中请了厨师保姆家庭医生还有贾维斯这个负责任的管家在，基本上可以包圆一个人类幼崽的一切需求，包括这位安东尼先生自己想到的和没想到的。
比如……
“贾维斯？”
放下焊枪的人类幼崽发话了。
“sir，有什么事呢？”
埃德温&#183;贾维斯非常得体地侧身。
“我需要购买四个指示灯零件，一片和这块电路板差不多大小能互相匹配的显示屏幕，还有一个电子显像管，最后还有两盘新的焊锡，焊锡要换个牌子，这次买的有点不太顺手。”
对方噼里啪啦地报出自己的需求。
“好的先生。”
贾维斯一点头，紧接着，对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视线越过管家的肩膀：“——那位是？”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大概半个小时了，林德尔抱着手臂回望过去。
“嗯……林德尔，现在暂时用的名字是林德尔&#183;斯塔克，大概会有一段时间也住在这里，关于这件事情，我建议还是让你父亲来亲自跟你解释……”
安东尼明显直接忽略了“让你爸跟你说”这句话，他从靠背椅上跳下来，踢踢踏踏地跑到林德尔的身边：“所以你到底是谁？”
林德尔想了想，背诵道：“我是你父亲的父亲的私生子。”
贾维斯：“…………噢不，上帝啊。”
虽然他在听说了妖精的故事之后也不太信仰上帝……但是这个时候实在是没什么更好的感叹词。
林德尔又说：“视情况而定的话，也可能是你父亲的私生子，或者在三四十年后变成你的，不过这都不重要。”
贾维斯：“…………”
他艰难地看了一眼林德尔：“先生，恕我直言，您的聊天技巧真的在三十年里一点进步都没有。”
虽然尚且处在一只手就能数清楚岁数的年龄，但托尼&#183;斯塔克对这种概念也不算完全不了解，此时此刻他的情绪里充斥着震惊和迷茫，瞪圆了眼睛盯着林德尔，对方表情相当坦荡地直视过来，双方的视线交汇了几秒钟，托尼败下阵来，转头开始问贾维斯：“他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小先生，他开玩笑的。”
贾维斯极力挽尊：“这是林德尔先生的冷笑话，就是不太适合未成年人听。”
“他是，实际上……嗯，你理解为教父也可以，总之这段时间会一直生活在这里。”
管家先生想尽办法解释，但林德尔和霍华德看上去年龄差距巨大，说是可以委托的教父，看上去甚至更像是斯塔克工业新来的大学毕业生员工。
但好在小孩子的喜好非常直白且颜控，用真以太模拟出来的精致长相给林德尔自己增加了不少的印象分，因此就算是踩着说话稀奇古怪这种初始印象，也被接纳得还算迅速。
——主要是因为这栋建筑物里也经常穿梭着保姆、医生和厨师，以至于这孩子对新面孔的出现接受程度良好。
从晚饭开始，桌子上新增加了一副碗筷。林德尔本人表示他不太需要这么频繁地进餐，但是贾维斯坚持人类凑在一起吃晚饭是增进交流的一部分，于是他也象征性地举起了刀叉。印象里亚茨拉斐尔一直都非常享受这样的时刻，克劳利倒是除了酒精以外对其它的人类食物都敬谢不敏，林德尔处在两者之间，对甜食算有些偏好，正餐反而吃得很少，给人的感觉是饮食习惯相当不健康。
“所以凭什么他可以一顿吃三个甜甜圈而且不吃任何蔬菜？”
第一个晚上托尼就发现了这个家里他的家庭地位受到了挑衅。
“因为我不管吃什么都不会得蛀牙。”
林德尔理所当然地回答：“我身上任何受损的地方都可以迅速修复，但你不行。”
托尼：“……”
他难以置信地求助：“贾维斯？”
“咳，是这样，先生，霍华德先生允许林德尔先生在这里以任何他习惯的方式生活。”
贾维斯干咳了一声：“包括一顿吃三个甜甜圈。”
“而且你们人类需要摄入合理比例的食物才能够正常生存，我吃东西只是因为有趣。”
林德尔火上浇油：“其实什么都不吃也无所谓。”
他并没有刻意在对方面前掩盖自己非人的身份，毕竟这种事情总有一天会暴露，至少再过几年，霍华德的儿子就会发现他根本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衰老。好在，在对方差点要在餐桌上哭出声之前，林德尔用了几个有趣的卢恩符文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让一副刀叉漂浮在了空中，主动示好地切完了对方盘子里的牛排，这一招果然对任何小孩子都有吸引力，托尼立刻就开始追问这一招到底是用了磁悬浮技术还是某种力学上的超距作用。
“这是法术。”
林德尔一句话把他堵死。
……他看上去又要开始哭了。
贾维斯后知后觉的发现现在的情况不是“多了一个人帮他看孩子”，而是“家里亟待解决的问题突然增加了几倍”，他平时还要配合霍华德解决斯塔克工业公司里的事务，感觉自己可能要提前早衰。
之后的几天里，林德尔在建筑物当中布下了不少防御术式。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也装备了同款的敌意感知礼装，林德尔做出了近似的版本，只不过和对方那边精致的大源（mana）魔术不同，他这边的版本需要每隔一段时间进行手动充能，靠主动提供魔力来进行运转。如今他自己当然不会缺乏魔力，当个临时充电站轻轻松松。
耗材霍华德爽快地掏了全部的钱，让作为中介的维山帝法师们又赚了一笔。
倘若按照正常孩子的成长轨迹，托尼大概会理所当然地会神秘学产生兴趣，但不知道是不是霍华德的遗传基因实在是太强大，在大概了解了林德尔的妖精身份之后，除了“这家伙可以随便吃甜食”这点很让人羡慕以外，他的反应……非常普通。
普通到有点异常了。
林德尔特意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得到的结论是，“如果想提前知道有人来家里，我可以在靠近院子的位置布置一个光敏传感器，然后用传输线缆做出一套控制系统，接下来……”
“总之，我又不是做不到类似的事情。”
对方显得自信满满。
只有一米高的家伙骄傲地扬起下巴，林德尔随便呼噜了一下他的头发，其实这熊孩子在说到一半以后他就开始听不懂了，不愧是霍华德，在不进行人体改造的情况下都能制造出这么奇怪的人类个体。
“所以你不看什么童话书吗？《灰姑娘》或者《亚瑟王传奇》之类的。”
林德尔回忆着他自己和小时候的史蒂夫跟詹姆斯相处时候对方的爱好，托尼的书架上第一本书的名字是电路基础，带着让人望而生畏的厚度，起码林德尔本人对这种人类知识敬而远之。
“那是什么故事？”
“唔，总之就是有个女孩子惨遭自己的继母欺负，结果在妖精教母的帮助下成功嫁给了一个王子的故事。”
林德尔总结道：“她坐着老鼠拉着的南瓜马车去了王子的宫殿参加舞会，穿了一双非常亮眼的水晶鞋。”
托尼毫不犹豫地忽略了水晶鞋这个小女孩非常感兴趣的部分，毕竟他见识过水晶也知道什么是鞋，这两个东西组合在一起大概是什么样子也很好揣测，这种硬质的矿石绝对不会比动物皮革成为更好的服装材料。
他问道：“老鼠拉着南瓜马车？”
“唔，有什么问题吗？”
“一只老鼠能够提供地的马力有多少？”
托尼兴致勃勃地计算着：“我猜想要拉动一架载人马车，考虑到动摩擦因数，就算在非常平整的地面上也需要好几百只才行。”
他的脑袋里迅速滚过各种各样的数据：“我知道俄亥俄州每年都有巨型南瓜选拔比赛，当地的农民会挑自己种出来的最大的南瓜参赛，那种尺寸的南瓜大小确实能做出一辆把我装进去的马车。”
计算完毕之后，托尼的眼睛闪闪发亮：“如果你是妖精教父的话，我可以拥有一辆几百只老鼠驾驶的南瓜马车吗？”
林德尔估计了一下全纽约到底有多少只耗子，把它们召集起来大概又需要多少魔力，这种小动物非常好指挥，就连寻常魔术师都可以借用这样头脑简单的哺乳动物来充当使役魔：“理论上应该没问题。”
“……林德尔先生，我求您千万不要这么做，我真不想去麻烦专业的灭鼠团队来处理后事。”
贾维斯捂住了脸。

第49章
作为有钱人家的小孩,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点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霍华德家里有当时大概是最先进的民用计算机，还有一车库的实验设备，这里是培养小孩子兴趣爱好最好的温床。林德尔对这种充斥着汽油味儿的爱好完全无法理解, 但在不影响身体健康的情况下，他对于这种人类幼崽的探索行为视若无睹。
简而言之，只要身体是健康的，剩下的不在协议内容之内。
他大多数时候存在感非常低, 像是这一栋巨大建筑物当中不知道漂泊在什么地方的游魂。托尼&#183;斯塔克本人也并不太需要别人陪伴, 这孩子兴趣爱好从一开始就很跑偏，在林德尔听见车库里传来引擎声, 看到一个只有他大腿高的人类幼崽慢腾腾地组装出来一台发动机的时候, 这种“跑偏”的感觉直接攀升到顶峰。
托尼一本正经地召唤家里的管家：“贾维斯？我需要一台三轴数控加工中心。”
贾维斯：“……您要这个干什么？”
“有些东西自己动手制作不出来, 总不能让我用锯木头的锯子来加工金属吧。”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好的，我去联系厂家，大概一天之后您就能看到需要的……数控加工中心了。”
贾维斯扶着额头说道, 虽然这个玩意儿听上去挺费钱, 但是比建筑屋里突然多出来几百只等待拉南瓜马车的大耗子听上去正常太多了。
“人类小孩子这么麻烦吗？”
林德尔从屋顶上跳下来, 解除了光学遮罩。
“他姓斯塔克, 这就已经足够麻烦了。”
英国腔调的管家先生回答：“总比以前处理霍华德先生的那些秘密情人要轻松, 好在这个只需要让我联系生产厂家来购置设备。”
他当初可是捱了好几个耳光。
即便脑子再怎么超前，小学生年龄的小矮个还是会有体力上的天然不足, 大块的金属对托尼来说太难搬运更别说加工，就算车库里放着一台能吞吐铁屑的数控加工中心也一样。林德尔带着嫌恶的表情走进这个充斥着金属切削异味的车库，伸出食指在每块金属上都轻轻一点, 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扬长而去。
“从现在开始一小时的时间，我把它们的重力调整到了原本水平的十分之一，一个小时的时间你搞不定这个的话别想让我帮你第二次。”
“那如果我今天吃胡萝卜的话, 能帮忙完成最后的组装吗？有几个地方安装角度不太适合定位去打高锁螺栓。”
托尼追出来讨价还价。
“我就算不帮你忙你也得吃胡萝卜，这没得商量，越南的小孩还在饿肚子呢别浪费食物。”
林德尔说道：“你就不能让贾维斯干这个吗？”
“他等会儿要去我爸那边。”
托尼皱眉：“估计很晚才能回来。”
霍华德&#183;斯塔克变得越发忙碌和沉默，显得日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林德尔都摸不准最近这家伙到底在进行什么样的研究。上一次他把自己关起来失联很久的时候参与了曼哈顿计划，这直接导致了核战争给第二次世界大战收了尾。
“……那不然你等霍华德先生回来帮你装这个？”
林德尔自己实在是不想动手沾上机油。这小孩明明平时挺讲究的，衣服都熨烫妥帖整洁，但总有钻进车库里满头汗一身灰的时候，很会给家里的女佣找活干。
但这句话显然没起到应有的作用，结果就是还尚未进入变声期的小孩猛然拔高声音，很生气地说他才不会帮我这个。
声音有点像小女孩，林德尔有点走神地想。
最后还是他帮了忙。
*
显而易见，两个姓斯塔克的家伙关系算不得有多和睦，虽不至于针锋相对，但也没什么好脸色。林德尔是这个家庭里第四个被冠以这种姓氏的外来户，但大多数时候都避着旁人。妖精想要藏匿自身有无数种方法，最简单的一种就是认知干扰，托尼有好几次眼睁睁地看着家里的保姆对林德尔视而不见，在拖地的时候毫无自觉地绕过对方，就像是绕开一盏巨大的落地灯，或者家里用来装饰的珍贵瓷瓶。
——这个人只会在“愿意被看到”的人眼前被看到，就像是他知道的硕果仅存的那点童话故事照进现实，他和贾维斯可以清晰地和林德尔说话交谈，但这是别人都无法得到的殊荣。就像现在，明明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保姆却只会准备一人份的点心。
“无所谓，你可以自己吃。我其实不太需要进食……”
林德尔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昏昏欲睡：“最近太久没工作，好闲……干脆抽空去查尔斯那边看看好了。”
“你就不能专心点看电视吗？”
托尼指责他：“明明正进行到关键的时候！”
“我就算脸朝着窗外也能看到电视画面。”
林德尔敷衍道：“我的视野范围是二百七十度，就像虽然现在我没有正面对着你，也能看见你在做鬼脸。”
托尼：“…………”
他愤愤不平地把手放下，重新拿起刀叉，把桌子上的点心掰了一半：“这部分给你。”
电视机播放着美国队长的动画片，正演到咆哮突击队即将攻破一处堡垒，屏幕里弥漫着烟雾和爆炸声。三头身的卡通人物进行了相当程度的变形，林德尔只能勉强辨认出谁是谁——甚至这部动画片里还有2.5头身的他自己，比所有的队员都要矮一截。
“你不自己吃吗？”
“……”
对方沉默了一下：“可是你都陪我一起看电视了，总不能连点心都没有。”
“那就不客气了。”
林德尔接过来，整块丢进嘴里，一侧的腮帮子高高鼓起咀嚼起来。
面向小孩子的电视节目往往都比较浅显，自然也不会涉及到“九头蛇”之类的辛秘，在这部动画片当中，美国队长的敌人变成了货真价实的纳粹士兵，枪战巷战和火力压制确实是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容易觉得热血沸腾的内容。
制作组还算良心，应该是采访了不少当时还在服役的士兵们的言论，证据就是在战斗当中偶尔真的会冒出一些林德尔有印象的对话。
比如……
“听说你能把手榴.弹扔出一百五十米。”[1]
三头身的金发男人说道。
林德尔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样回答这个问句的了，只看着电视画面当中的2.5头身小人非常自信地一点头，说当然没问题。
“——那只需要一阵合适的风。”
*
“保护”不意味着“负责帮忙带孩子”——那是保姆和管家的工作；保护当然也不意味着长时间的监视，那样是个人都会受不了。林德尔的时间相当充裕和自由，除了耗在斯塔克的家里以外，他这些天会相当频繁地去医院看望当初的那位战友。
临行之前，他会在沉迷实验室的小斯塔克先生衣领上留下一道加护，能够形成足矣抵抗大概五千焦耳冲击的魔术护盾。考虑到一枚308口径温彻斯特□□.弹造成的伤害大概有三千四百焦耳，这种程度用来看孩子已经相当足够，剩下的时间里，他会先去酒吧买一瓶廉价伏特加，再提着这瓶酒熟门熟路地推开病房的大门。
去医院探望病人，理论上当然是不能带酒的，但施加了认知干扰的林德尔如入无人之境，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都不会发现有个人正大摇大摆的往医院里偷.渡违.禁.品。
病床上瘦脱了形的家伙仍旧看上去精神矍铄，每次见到林德尔就眼睛迸发出光彩，紧接着就忙不迭地让他赶紧坐下，“好不容易沾点酒味儿，最近周围人都管得忒紧”。
而实际上，这具身躯的状态正因为疾病的折磨和日复一日的衰老而显得每况愈下，林德尔曾经偷偷看过医生的诊疗报告，能用的手段已经差不多都用了一遍，现在能做的也只不过是在尽量减少对方的痛苦，属于临终关怀的一部分。
“明明现在已经买得起更贵的酒了。”
林德尔摇晃着透明的玻璃瓶子，有些嫌弃：“霍华德之前还说可以分给我几瓶他自己私藏的红酒。”
“毕竟那都不一样嘛。”
他曾经的队友躺在病床上，看下那瓶伏特加的表情生动得就仿佛是在看自己的旧情人，“咱们当初那个年代哪儿能喝到这么好的酒。”
“所以难道不应该是趁着现在这个机会好好享受一下？”
“你不明白，林德尔，你不明白……”
对方轻轻重复着，“到了我这个年龄，就只会想重新回味一下过去刻骨铭心的记忆。”
“好吧，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太明白。”
林德尔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和对方继续争辩下去，实际上，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走向生命终结的人争论这些毫无意义，他伸出手，“啵”地一声打开酒瓶的开封，很快，浓郁的酒精味儿就弥漫在了病房当中。
“等会儿可一定要记得开窗通风啊。”
对方毫无危重病患的自觉：“不然的话，被医生抓到会很难解释的。”
“知道，等一会儿会用风把这里的空气全部都换一遍。”
林德尔非常熟练的点头，显然这种业务他已经执行了不止一次：“距离下一次医生查房还有四十分钟左右，你想现在尝尝吗？”
“那当然，我早就已经等不及了！”
好酒的斯拉夫人毫不犹豫地说道，语气里带着迫切。
于是林德尔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病人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拿起酒瓶，仰着头灌进了自己的嘴里。
——没错，他自己的嘴里。
味觉被魔术连通在一起，紧接着置换的是嗅觉，辛辣的液体浸透舌头和喉管，像是一束燃烧着的火焰朝着体内坠去，这种过程无论尝试多少次，林德尔都无法说服自己喜欢上这样的刺激性液体。
但，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露出了怀念而餍足的微笑。
这是物理意义上的“我喝给你看”，一份味觉被复制成两份，勉强能让对方体验到喝酒的快乐。酒精难以让林德尔喝醉，这具身体连大多数毒素都无济于事，于是在没什么节制的痛饮之下，很快，一瓶伏特加就见了底。
他的老队友满足又遗憾地砸了咂嘴，“真不错……可惜还是比不上自己亲自喝酒的感觉，这样根本不会上头。”
“要让我模拟这个也太困难了。”
林德尔思考着：“据说醉酒会让人类的思维都变得迟缓，我个人认为，如果尝试联通这种事情会很危险。”
人类的大脑可是精密仪器，经不住这种程度的摧折。
“哈哈哈，我也只是随口抱怨看看罢了，明明自己不爱喝酒，还要勉强你这种事情，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样道谢才好……”
对方的声音逐渐平缓下来，最终归于沉寂，魔力的精神联通会带来思维上的负荷，表现出来的具体征兆就是会疲倦地入睡，看上去就像是喝醉酒了之后进入酣甜的睡眠。林德尔将酒瓶放回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打开病房的窗户，拉开窗帘，紧接着一股风突然席卷着整个病房，将房间里的酒气一扫而空。
他的时间掐得很准，没过多久，就有护士抱着一本病历册来查房。
“是林德尔先生，您又来探病啊！”
护士说道：“哎，没赶上清醒的时候，他正在睡觉？”
“嗯，刚刚睡着。”
妖精不会说谎，但如今他已经学会了选择说出一部分的真话。护士果然没想太多，很快就被带离了话题：“林德尔先生来得真频繁呢，明明没有血缘关系。”
“也没办法吧，毕竟这家伙又没有孩子。”
林德尔指了指已经在病床上睡着的战友：“当初的朋友也有很多都已经不在了。”
“你是那些战友的后代吗？我听说这位老先生是二战时期的退役士兵。”
“老先生，吗……”
林德尔有些恍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以他的视野精度，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些自皮肤当中浮现的老年斑，和皱褶的皮肤之下，正在竭尽全力奔涌着的血管和血流。
“我下次还会继续来的，诊疗费用还足够吗？”
“上次已经有人匿名给这位先生留下了一笔充足的费用了，难道不是林德尔先生您留下来的吗？”
护士露出适时的、诧异的表情。
“不是我……大概还有什么人，在关注着这种战争结束之后的小事吧。”
虽然这同样没什么意义，但林德尔突然觉得有点心情愉快。
回去的路上，他绕路去了布鲁克林，当年的面包店如今成为了人流量极大的“圣地巡礼”场所，林德尔排了一会儿队，买了三个甜甜圈和一袋子玛芬蛋糕。老店主已经很少再亲自动手，在店铺里忙前忙后的都是后收的学徒工，林德尔在第一次被别人认出来“这么多年了怎么没什么变化”的时候就对自己施加了认知干扰，以确保每一次店员在看到自己的时候都只会觉得是“记不住长相的陌生人”。
斯塔克家当然不可能缺少吃穿，这里的厨师不畏惧任何点单挑战，但托尼本人还是会因为这种“出门给你带了点心回来”的行为而感到高兴。林德尔将装着甜甜圈和玛芬的纸袋子在桌上放下，拉开书柜，从里面遴选了一本斯洛伐克语写成的。
他自己的书柜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偏门语言的教材，虽然对人类的知识不太感兴趣——后来林德尔认为这主要是因斯塔克家里的专业书籍实在是起步太高了——但林德尔却开始人类所撰写的故事。
等到这个家里最年轻的一位从实验室里跑出来以后，林德尔就已经在脸上盖着，趿拉着两条腿，用一种看上去不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林德尔！你要是想打瞌睡的话至少换个地方到床上——”
“嘘。”
贾维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条树枝和一张床其实没什么太大差别，林德尔先生会自己选择他自己想休息的地方。”
“他不会因此而导致肌肉疲劳吗？”
“唔，没人问过这个问题，我猜应该是不会的。”
贾维斯思考了一下：“魔力组成的肌肉到底会不会疲劳，这个问题有点为难我了。”
“那还是就这样等他醒来好了……啊！他带了甜甜圈回来！是那个就连美国队长都喜欢吃的牌子！”
“晚饭前您可以吃其中一个，先生，毕竟正餐之前过量摄入甜食会影响消化。”
“可是他都可以随便乱吃不用考虑健康。”
托尼伸手指着林德尔，对方脸上盖着那本一动不动——物理意义上的，毕竟他就连胸膛都没有因为呼吸而上下起伏。
“所以说妖精和人类是不同的。”
贾维斯声音平稳：“林德尔先生，和我们所有人都是不同的。”
有句老话是这样说的：在人类的眼中，小时候就存在的技术往往是世界的真理，年轻时出现的新技术是这个世界推陈出新的创新表现，等到年纪大了以后，那些新生事物就变成了遭人厌弃的累赘和多余的花俏。
或许，并非只局限于技术，人类对世界的整个认知也一样。
林德尔，或者说林德尔&#183;斯塔克对当时的他来说就是这样的一种“世界真理”——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不会衰老，不会生病，不会动摇，也正因如此，他在面对一场校园枪击案的时候显得超乎寻常的冷静和理性。
越南战争结束之后，因为投入了过量军力和武器消耗，以及各种各样的问题，美国社会正面临着另一场不期而遇的经济危机。
据说这背后还有着伊朗政局的变动和两伊战争导致的石油减产，但这已经远远超过了林德尔或者托尼能够关注到的范围。
第一枚子弹以超越人类反应能力的速度直面而来，被牢牢停在了托尼面前大概三十厘米的位置，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周围到处都是孩子的哭喊声和老师们压低了嗓音安抚的声音，但很快，金色长发的青年就从天而降，用漂亮的武术动作一脚踢碎了持枪者的下颌骨。
林德尔站在一招制敌而瘫在地上的罪犯面前，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当着一个班小孩子的面当场杀人。
他戴着黑色的墨镜，伸手揉了揉眼睛，认真确认了自己的瞳孔变化之后才停了下来：“现场没有人受伤吧？”

第50章
恐惧混杂着惊愕, 还有那么一点点兴奋。
果然都是群半大孩子，林德尔想，这个时候在除了求生欲以外还能有想的东西。
“——但是这不是像英雄一样了嘛！”
有个小胖墩提前爆发出来：“你好厉害啊！”
这句话引燃了一个班的小学生的热情, 林德尔被一群熊孩子簇拥在中间，因为被抱住了大腿而动弹不得。单薄的皮肤之下是生机勃勃的心跳和脉搏，林德尔僵在原地，他刚刚环绕周身的魔力还没有彻底消退, 害怕稍微用点力就会把这群小孩子甩飞出去。
好在贾维斯很快就处理了善后工作, 林德尔被定义成为了霍华德特意聘请的保镖，至于那挡住一发子弹的惊鸿一瞬, 也同样被解释为是“斯塔克工业尚未问世的秘密技术”, 因为“造价和成本都太过高昂而无法泛用化”。
回家的车上坐着三个人, 个把激情犯罪者造成的影响和战场上的硝烟四起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林德尔整个人都显得非常放松，倒不如说之后为了解释身份的那一通掩盖让他耗费了更多的力气。
托尼从宽敞的后排座椅上挤过来, 两个人占了不到一半的后车座位置, 手肘挨着胳膊, 问他：“我父亲雇你来帮忙花了多少钱？”
“主要也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认识你父亲比较久, 而且之前就受到过他的照顾。”
林德尔想了想：“不过也确实给了一大笔钱就是了。”
毕竟霍华德的原话是“尽己所能提供援助”，那么这种“援助”当中自然也会包含资金。
“……所以仅凭钱是没法雇佣到的。”
托尼皱着一张脸判断。
“毕竟如果是林德尔先生的话, 想要赚钱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办法……泽维尔先生之前还致电说要不要让他抽空过去当教师来着。”
贾维斯握着方向盘补充：“开价也很高，是那种普通教师根本拿不到的价码。”
“你答应了吗？！”
托尼非常警觉地问道。
查尔斯&#183;泽维尔，偶尔会出现在电视新闻里的名人, 变种人的领导者之一，同时也确实是个资产丰富的人——出名到了就连小孩子都听过的程度。
“唔，虽然和查尔斯关系还不错, 但毕竟我没有教师执照呢。”
林德尔想了想：“学历也局限于三十多年前的高中肄业……不管怎么想都不适合当教师吧。”
那所学校虽然是招收变种人学生的学校，但在人权层面上考虑，变种人也是具备公民投票权的，招收的教师也都正儿八经通过了教师执照考试，完全合法。
“所以我是不是该重新读个学位出来。”
林德尔思考着：“要不然的话想干点什么都不方便。”
实际上，当时和查尔斯的那通电话里，对方说实在不行的话他可以来教拉丁文，但林德尔发现自己会说和能给别人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要求，作为教师最重要的素质之一，大概就是能够顺畅地把自己脑袋里的东西用正确的方式倾倒出来，再被一大群小孩子成功接收。
“那至少你可以没事干的话过来陪孩子们打个篮球什么的。”
最终，查尔斯妥协道：“毕竟这是我没办法陪他们做到的事情。”
“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林德尔有点疑惑：“你那里不乏优秀的教师吧，毕竟很多变种人也拥有相当程度的社会身份，应该不缺人手才对。”
“我就是……想让那些孩子们再多看看。”
电话里，查尔斯的声音很轻。
“我想让他们看看，即便是和别人不一样，也可以在这个世界里生活的很好。”
*
“如果是想就职的话，我想斯塔克工业应该非常欢迎您的入职。”
贾维斯说道：“霍华德先生应该能找到适合您的岗位。”
“打发时间待在cia或者神盾局的话也都一样……”
林德尔在车里伸了个懒腰：“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在威利&#183;旺卡那边去帮忙训练松鼠，去处总是有的。”
托尼则是对这种游刃有余的反应颇觉警惕：“你打算以后离开这里吗？我是说……不会像是今天这样出现，来保护我？”
“这不一样，保护你是我立下的誓约。”
林德尔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这孩子的头发有点扎手，脑袋摇晃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躲开他：“对我们这样的生物来说，‘誓约’的效力是绝对的，违背自己的誓言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这种话对孩子来说还太难理解，但得知林德尔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住在家里还是让他很高兴——虽然金色长发的妖精青年对于达朗贝尔定理或者拉普拉斯变换一点了解都没有，他们看上去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但就是能够意外地相处融洽。
最后，还有一点点疑惑在。
遗传到霍华德商业头脑的家伙眯起眼睛，疑惑地问道：“可是一下子签下这么久的合同不会很麻烦吗？正常来说，很少会有人许诺未来这么久的事……”
他现在的年龄用一双手都数得过来，而如果要细究这个誓约所绵延的时间，那要比他迄今为止所经历过的人生长上太多倍了。
“其实也没多久。”
林德尔想了想，说道：“不过是人类的一生，实在是太短暂了。”
*
托尼真的第一次理解这句话，是在一年后的圣诞节。
那一天里整个屋子都被调整成了节日的装饰，庭院里立着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满满当当地缀着彩灯。
他的礼物堆积如山，从普通小孩子喜欢的类型到那些林德尔叫不出名字的专业零件都有，被打包上漂亮的包装，上面捆绑着缎带堆砌在圣诞树下面，积累了相当有视觉冲击力的一大堆。
床头的装饰袜子里都被塞了自己最爱吃的点心，旁边贴了小纸条，说这个是额外的，不算在每日零食摄入量上限里。
“这个世界上有圣诞老人吗？”
他发出每个小孩子都会问的问题。
“我猜没有，如果想要在一天之内把整个地球上所有小孩子的圣诞礼物全部都配送完毕，圣诞老人的行进速度都要逼近光速了，可是我连突破音速的时候所引发的巨大音爆都听不见。”
他又很快自问自答。
“说不定圣诞老人能通过罗森桥实现空间跃迁，这样有可能来得及。”
玛利亚忍不住插嘴，几乎没人会在圣诞节的时候上班，就算全年高强度工作无休，霍华德和玛利亚也总算是腾出了一天的时间来过节。
“也不是没办法做到空间跳跃，但是如果说一天之内遍及全球的话，那种事需要消耗的魔力量大得可怕，能做到这种事的冠位（grand）魔术师如果只是为了送个圣诞礼物，总觉得很难想象……”
林德尔补充了这个推论：“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做。”
这个世界上，有妖精、天使和恶魔，说不定还有外星人，智能机器和炼金生命，有圣诞节，但是没有圣诞节相关的圣诞老人。
“如果你实在是想见见，可以明年去荷兰的瓦尔肯堡（valkenburg）过圣诞节，那边有据说世界上最大的圣诞集市。”
林德尔说道，用魔力轻轻划开托尼面前的一块土豆饼，伴随着一阵转瞬即逝的亮光，这块被烹炸妥帖的食物漂亮地被解离成为了六等分：“又或者你可也以考虑芬兰的洛凡涅米（rovaniemi），据说那里是圣诞老人的故乡……说不定真有什么兴趣使然的家伙在当地送过礼物吧，只是范围没有遍及到全球而已。”
这两个建议听起来都不错，托尼把这两个地点都记下来，打算在未来的几年里作为圣诞节的备选方案。窗外的圣诞树银装素裹，今天其实是个晴天，但是在人工造雪机的勤劳作业之下，也没有什么是不能模拟的。
在他把六等分的土豆饼吃了三分之二以后，林德尔接了个电话。
——这位神盾局的影子探员倒确实有部不太启用的手机[1]，但局内或者是cia联系林德尔大多数时候都是用“先找到霍华德、弗瑞、杜根或者佩吉之中的任意一个人”再由他们联络林德尔这种流程，很少会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他那里。林德尔将听筒靠近耳朵，在电磁噪音当中连着应了好几声，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最后撂下一句“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到”。
“林德尔？！”
托尼把叉子竖在第六分之五块土豆饼上，绷圆了眼睛：“你要出去做什么……今天可是圣诞节！”
他成天加班的爸妈今天都在餐桌上老老实实地坐着吃晚饭！
霍华德则是一瞬间想到了什么，他声音沉下来：“需要我也一并过去吗？”
“不用。”
林德尔拉开凳子，起身收拾东西，顺便从门口的伞架子上抽出一把雨伞。他握着伞柄抖了抖，用术式将红色的伞面变成了黑色：“今晚后半夜会下雨，你们就待在这里好了。”
就在他做这一切动作的时候，双排扣的长风衣从衣柜里飞出来，妥帖地裹在长发男人的身上，紧接着是手套和围巾，即便自己在人类能接受的低温环境下也可以维持生命活动的正常运作，这么多年在人类社会之中的生活也逐渐让林德尔学会了“穿得符合季节”。
托尼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穿着拖鞋一路跑到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林德尔看了他一眼，最终选择单膝蹲下，保持着平视的高度摸了摸对方的头发：“我的一个朋友去世了。”
“……诶？”
“那家伙在二战的时候就已经三十多岁了，现在又过了这么多年，本身就已经逼近人类生命活动的极限，又加上罹患癌症，在辐射治疗的过程中还多支撑了几年。”
林德尔声音平稳地说道：“当初在军营里，他也是很照顾我的人类之一，所以想起码在灵魂脱离身体的那一天里由我来送行。”
说完，林德尔向前伸出手臂，给了面前的少年一个不那么温暖的拥抱——尽管体温调节也可以用魔力来完成，但是在家里的时候林德尔往往懒得把自己的人类拟态模仿得那么逼真——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还是要祝你圣诞节快乐，小安东尼先生。”
万事万物都有终结，电视机、手机和任何机械设备都有使用寿命的极限，这一点人类这种生物也不例外。
对于那个时候的托尼&#183;斯塔克而言，生命的逝去是一个在人工造雪机制造的雪夜当中，携带着一柄黑伞连夜离开的背影。
圣诞节之后的葬礼也举办得非常简单朴素，考虑到一些个人影响方面的问题，霍华德和玛利亚都没有出席，甚至那一天里林德尔都是给自己套上了厚厚的认知干扰才穿着黑色的外套出现在了葬礼现场，他站得距离人群很远，加上魔力的加护，甚至没有人发现这里多出了一个人。
他的旁边站着如今神盾局的探员杜根，两个人都显得过于年轻，和这位过世的“老人”相比截然不同。
“我听说他死得非常平静，没什么痛苦。”
杜根侧着眼睛看向林德尔：“医护人员说，癌症病人本身应该承受着非常大的痛苦才对，但是这个病人对疼痛的反应却相当不敏锐。”
“因为我破坏了他的一部分痛觉神经。”
林德尔说道：“比起对身体产生更大危害的镇痛药物，这样动手比较直接。”
“那个给他匿名捐款的人是你吧？”
金发的妖精又问。
“毕竟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难得弗瑞给开了这么高的工资。”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林德尔的认知干扰也包裹着杜根，于是没有任何人打扰他们这样撑着一把黑伞发愣。
“你不后悔吗？”
林德尔突然问道，他知道对方在这几年里又“死”了两次，考虑到人造身体的活动极限本身就短暂，到现在为止已经不知道是更替过多少次的躯壳了：“你可是失去了像他这样平静地死在病床上的权利。”
“也不算后悔……对了你知道吗，当初开发这个系统的佐拉博士也快死了，据说是什么现代医学手段没办法解决的重病。”
杜根感叹道：“大家都已经老了啊……你会觉得难过吗？”
当初那么好看的佩吉女士，戴着鲜艳的红帽子意气风发的样子还生动地存储在记忆当中，而现在她也有了皮肤上的细纹，哪怕仍旧用护肤品保养妥帖，也很难敌过自然规律的作用，只是林德尔的祝福仍旧还良好地运作着，她除了自然的衰老过程以外身体健康极了，没有任何的不良反应。
“这是人类这种生物的一部分，我接受这种既定的规律。”
林德尔也垂下眼睛，眼睫毛的阴影下面是无机质的金色瞳孔：“谈不上什么难受不难受，你对我用这种太过感性的词汇没有意义，我本人不具备这种太复杂的概念。”
他强调道：“就像神秘意义上的‘炉心’和你们的心脏也有区别一样，那对我来说是魔力的内核……”
“你啊。”
杜根却是笑了笑，勾肩搭背地攀上与自己身高相仿的肩膀，让对方都跟着他的大动作而轻轻摇晃了一下：“等到什么时候，你不用这种理由作为借口的时候，大概就真的很像是人类了。”
“不过，人类也是很会给自己找借口的生物，这点咱们都一样，哈哈。”
*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德尔在偶遇霍华德的时候，都会轻描淡写地在对方的脖子、肩膀或者膝盖上轻轻一拍，动作幅度很小，看上去就像是伸手掸掉了什么灰尘。
他们为神盾局工作的内容截然不同，就比如霍华德经常会出现在“枢纽”或者“弹弓基地”这种和研发内容比较接近的基地里，林德尔常去的地方则是“冷库（the fridge）”，用来存储未定义危险品或者处理神秘相关的事务。这样的小动作霍华德一开始是直接忽略的，毕竟妖精的非正常举动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一个接一个地纠结过去的话，他总有一天要问这家伙为什么能像马一样站着睡觉，但最后他还是没忍住，按住了林德尔刚刚放在他腰上的手。
毕竟这个动作如果是人类对人类做的话怎么想都都有点不对劲，而林德尔就算不是人类好歹也长着一张人类的脸……
“很早以前就想问了，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刚刚帮你粉碎了一块四乘四毫米大小的肾结石。”
林德尔说道：“之前还疏通了一处两侧颈部血栓，医学上讲的话，那应该被称作是颈动脉粥样硬化斑块。”
霍华德的动作一顿，仔细打量着面前青年的表情，对方看上去神色一派平静，就像是过去那么多年所见到的一样，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你们人类的医疗手段，治疗这个没办法直接用相位变换或者空间转移一类的手法把碍事的东西直接剥离出去吧。”
林德尔解释道：“还是说你对这些部分怀有特别的感情？”
“……那倒也没有。”
霍华德干咳了一声：“你的空间置换位置，把它们转移到什么地方去了？”
“托尼窗台那个仙人掌的花盆里，你家附近的植物就只有仙人掌比较好说话。”
林德尔说道：“庭院里的虎尾兰天天吵架，就算让他们闭嘴也没用，我不在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吵。”
霍华德：“……”
算了，我就不该顺口问一句这个。

第51章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第三十六年, 旺卡牌巧克力的“巧克力总设计师”第一次更换了名字。
接任他工作的年轻人叫查理，据说很早以前就已经被威利&#183;旺卡接纳，在巧克力工厂里帮忙, 只是这位据说“很有前途”的年轻人最近才成年，终于能够从幕后走到前台，在巧克力制作这个行业里崭露头角。
林德尔收到了大量的样品，在分给了同事朋友, 外加给托尼留了不少之后还有富余, 于是剩下的都让他寄送到了查尔斯的天才少年学校。他和这位查理先生没什么私交，但作为外援每隔几年就会帮忙去旺卡的工厂里训练一两周的松鼠。普通的魔王松鼠或者金花松鼠寿命在三至六年左右, 考虑到年迈的松鼠工作能力低下还要支付养老金（饲料）, 它们的工作年龄往往只能持续两年。
给小动物上大课的酬劳同样是巧克力, 说到底这家工厂基本上所有的收入都用来购买原材料或者投入巧克力的研发当中，除了硕果仅存的人类——旺卡和查理需要摄入人类的食物以外，就连全体员工都只需要摄入巧克力来过活。
顺带一提, 松鼠员工吃用来制作巧克力的坚果原材料, 毕竟大多数小动物吃巧克力都会死。
*
经济危机这种东西, 几十年一循环。
只要活得够久, 就会觉得很多社会现象它是个圈儿,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来一次。林德尔在史蒂夫和詹姆斯都还小的时候窥见了一场经济危机的一鳞半爪，而等到如今再在报纸上看到这个熟悉的词汇时, 林德尔的反应……非常麻木。
他刚从日本飞回来，帮忙解决了一点斯塔克工业日本分公司的问题，没休息多久就得因为古一法师的委托再去一趟法国。
“林德尔！”
托尼&#183;斯塔克因为最近连跳几级已经初中毕业, 在所有学生里是出了名的风云人物：“听说你解决了一支日本的黑手.党？”
“没那么夸张，是个当地变种人构成的**组织，如果我不去出手最后埃里克……我是说万磁王应该也是会出手解决的。”
林德尔摊手：“他们好像非常憎恶美国的公司来攫取日本那边的经济利益, 还是什么……你知道这方面的事情我向来不太清楚。”
和美国的经济危机不同，日本此时正处在飞速发展的腾飞期，无论是房地产行业还是科技公司都是一副疯狂扩张的模样，霍华德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少分一杯羹，只是碍于神盾局的工作他不能时常跨国处理业务，林德尔偶尔就会替他横跨半个地球去解决一些只能在物理层面上袚除的麻烦。
“你日语讲得和当地人差不多，居然没有一点口音。”
房间里走出来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留着满满的络腮胡子，相当熟络地去接林德尔单手提着的公文包：“真让我感到惊讶，我简直要开始猜测到底有什么是你不会的了。”
“那你真是说笑了，我连托尼的作业都看不懂。”
林德尔耸了耸肩，任由自己的公文包被对方拿过去——这往往是女仆的工作，面前这人如此献殷勤大概除了对自己的好奇和忌惮以外，也相当介意公文包里的内容：“我只是学习的时间比普通人要长一些，和人类天才相比差得远呢。”
“怎么会！我花了两个礼拜做出来的外骨骼举升装置，林德尔你可是用一根手指头就解决了！”
托尼也从房间里跑出来，兴致勃勃地冲他邀功：“我报名参加了国际机器人足球锦标赛，你会去现场看我夺冠吗？”
“大概什么时候？”
林德尔问。
“决赛在四个月后，国内赛就不用看了，那没什么意思，根本找不出来一个值得抗衡的对手。”
托尼非常得意地一抬下巴：“我保准是世界冠军。”
“四个月后……”
林德尔思考了一下自己在那个时候的日程安排：“我应该有空。”
“应该，大概，或许！”
年仅十二岁就报名参加高中生组的少年托着下巴抱起手臂，满脸不满的神色：“都是些不确定的词汇，林德尔你的日程安排又不是一团量子云，就算是波函数也塌缩到可观测的粒子态不行吗！”
“……抱歉，你的后半句我没听懂。”
林德尔表情诚恳地致歉：“我这只是谨慎用词。”
“那你向我立下一个誓约（vow）！”
小少年不依不饶：“你会去现场观看国际机器人足球锦标赛的决赛！”
“嘿，托尼，这就有点过分了，你知道林德尔从来不轻易发誓。”
络腮胡的男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你这样会让他为难的。”
“可是，你们从来没有一个人打算来看看我拿世界冠军的样子吗？”
对方绷圆了眼睛，理所当然的声音里又有点委屈：“虽然那很容易，但毕竟是一个世界冠军！”
虽然那很容易……林德尔不禁被这个描述逗笑了，他弯下腰，搂住不算宽阔的肩膀：“我向你起誓（i swear），小安东尼先生。我会出现在决赛现场，看你赢得胜利。”
那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
他的公文包里当然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内容。
林德尔从日本带回来的伴手礼包括一些茶点，一包当地绿茶，还有豆大福之类的小吃，文字内容一概没有，更别说什么商业机密。
——这家伙重要的内容向来是直接用脑子记住，妖精的大脑是这个世界上最保险的数据库之一，林德尔看文件基本上是阅后即焚，再在回美国之后亲自用魔术从脑子里重新投影出来复刻给霍华德，目前没有比这种运送手段更加保密的途径。
晚饭的时候，络腮胡子的男人也同样和他们一起吃。他是霍华德的商业合作伙伴，看上去亲密无间的挚友之一，跟托尼和玛利亚两人也很相熟，在这几年里经常造访。
对于“霍华德有个永远也不会衰老的保镖”这件事，他比其他人的了解还要更多一些——比如林德尔根本不只局限于保镖，而是关系亲厚得就像是托尼的半个兄长；又比如霍华德大概欠了对方很大的人情，否则断然不可能划分给对方一大笔斯塔克工业的股份。
——当然，这笔钱林德尔并没有怎么动用过，而是仍旧交予霍华德本人运营。
除了钱之外，最重要的是捏造的身份。林德尔&#183;斯塔克，正体身份不明，有过从军经历，算是个经验丰富的退伍老兵，上过越南战场还全身而退，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敌人能够对他造成真正的威胁。传说这家伙即便是被子弹直接击中太阳穴都不会死，就好像是一具机器人的身躯一样，运算中枢并没有装在头部。
毋庸置疑的是，他和埃德温&#183;贾维斯一样忠诚，是斯塔克家族最忠实也最可怖的猎犬。甚至长远来讲，他可能会比贾维斯还要具备威胁，因为后者至少还局限在普通人的范畴，而林德尔……尚未有任何证据指向他的弱点，这个人在“守护者”的位置上堪称无懈可击，实力强横，无所动摇。
“林德尔先生也喜欢吃豆大福之类的甜食？”
他坐在餐桌上，眼角带着笑意，看着林德尔一样一样地把自己的伴手礼往外拿，这些从银座买回来的点心包装精致，一看就是是价格不菲的礼品等级。
“我养父特别喜欢吃日本料理，前些日子给我寄了信，说想去东京吃寿司。”
林德尔把一盒豆大福放进托尼的手里：“正好趁着替霍华德先生办事的机会去一次，托他的福才预约到了特别难预定的饭店。”
“嗯？我都没有听说你有养父。”
斯坦尼露出非常“适度”的惊讶：“你也从来没向我们提到过对方……你是被收养的吗？”
“……因为成年以后我们的联系就很少了。”
林德尔轻描淡写地说道：“根据我们的誓约（vow），他对我的抚养仅限于成年之前，所以现在大概是保持着很多年联系一次的朋友关系。”
说不定连朋友都算不上，因为按照他们两个扭曲的价值观，只有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之间存在朋友关系——林德尔怀疑自己总有一天要因为这个而生造出一个新词儿来形容那种正常朋友。
“那，他也和你一样吗？我是说，具备这些……超凡的力量。”
斯坦尼紧跟着问道。
“算是吧，但是体系不太一样，就像是unix和windows一样。”
林德尔回忆着新兴的几家软件公司：“但是能达成的效果是差不多的。”
之后的饭桌上，斯坦尼一直想方设法地把话题引向林德尔和他自己的养父们，但后者一直都有些语焉不详，这些年林德尔和他的养父们秉持着克制而疏远的联络，最后也没让他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说起来，霍华德先生有意让你去负责日本分公司的业务。”
林德尔用刀叉切割着面前的法师蔬菜冻，金属餐刀嗒地一声磕在镶嵌着金色花边的白瓷盘上：“这可是趟长差，你没问题吧？”
“——毕竟，前些日子日本那边的变种人可是闹得正凶。”
这句话没什么问题，但由面前长发的年轻人说出来，就莫名地有了一种敲山震虎的意味。
……什么年轻人啊，斯坦尼想，这家伙说不定跟他和霍华德年纪差不多大。
但他也只能摆出和蔼长辈的笑容：“能帮上霍华德的忙，我也很高兴，不过……霍华德不是打算让你去负责那边吗？”
“您在开什么玩笑，我除了动手打人以外别的工作都不太会的。”
林德尔也同样微笑起来，表情挑不出一丝疏漏：“而且如果在那边待太久的话，不是会错过关键的国际机器人足球锦标赛嘛。”
这种言语上的交锋像是平静的湖面，水层之下攒动着湍急的暗流。等送走了斯坦尼之后，托尼才皱起眉头问他，林德尔你是不是和斯坦尼关系不太好。
“嗯……不是我跟他，是他跟我关系不太好。”
林德尔想了想，解释道：“我能感受到人类对我的恶意，斯坦尼他应该挺讨厌我的。”
“为什么！”
托尼难以置信地拔高了音量：“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你，我的同学只要见过你一面，就都对你印象非常好。”
“总归有各种理由。”
林德尔轻描淡写地说道：“如果想要弄清楚每个人类恶意的缘由，那也太麻烦了。”

第52章
企业管理在用人的时候用不着太计较, 霍华德&#183;斯塔克曾经如是说。
“日本那一趟，辛苦你了。”
斯塔克工业纽约本部的顶层会议室里，坐在办公桌前面的老熟人对林德尔轻轻道了声谢：“没受伤吧？”
“中了两枪，不过很快就恢复了。人类都喜欢往作头或者心脏的位置射击, 但如果炉心不在这种地方的话就无济于事。”
林德尔轻描淡写的略过了自己当时的战斗场面：“有变种人参与的话还是有点麻烦的, 让别的人过去还不如叫我过去一趟。”
“不过真难理解。”
林德尔站在办公室里：“你遴选的那些管理者……唔, 现在应该叫执行总裁了，他们也不是所有人都效忠于你的吧？我知道的里就有好几个人隐隐约约对你有恶意——即便如此，你还是留着他们在这里工作。”
“现在这个时代可没有效忠这种说法了。”
霍华德纠正了林德尔的遣词：“都是‘雇佣’，而且恶意这种东西，只要不表现出来——或者不具体执行就没关系。”
“这很危险。”
林德尔强调。
“你觉得一个公司里的员工, 到底有多少人会对老板心怀不满？”
霍华德却反问他：“你能够感知到人类的情绪, 那么随便走进一所学校里, 你能够感受到有多少学生会对老师不满？”
“可是我看那群变种人小孩就挺喜欢查尔斯。”
“那不一样, 我的意思是……人类对事物的评判，是根据‘行为’而非‘想法’来判定的。法院会因为一个人做出了违背法律的事情来审判一个人，却不会因为他们有了僭越的念头而去提前这么做。”
霍华德冲着他摊开手：“因为人类是一种言行不一的生物, 语言、行为和想法，这三者虽然算是有点联系，但大多数时候它们根本不会保持一致。”
“就比如，你认为斯坦尼对你有恶意。妖精不会说谎, 所以你的判断一定是真实的。”
霍华德说道：“但是你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 唯一导致他对你有恶意的理由，我个人猜测，仅仅只是因为当时我委托你前往日本，而他大概将这件事误以为我要把日本分公司的生意交给你全权负责……”
林德尔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霍华德的这个判断。
“他对斯塔克工业具有野心, 但同时，这个人也具备相当程度的经营能力。我当然也可以换没有这份野心的人来担任这个职务，但是他们未必就会干得比斯坦尼更好——只要他没有切实地计划来影响到我，让他待在那个位置上就对我有利。”
霍华德说道：“不过还是很感谢你能够告诉我这件事，这样能比较方便我对自己雇佣的员工进行进一步的评估。”
“……所以其实你也不是他的朋友。”
林德尔突然反应过来：“你只是‘让他误以为你是’。”
……不对，对方也很显然没有当霍华德是什么朋友，前者认为后者是好用但有可能会反噬自身的武器，而斯坦尼大概会想方设法瞅准机会来从斯塔克工业里攫取自己的利益吧。
林德尔顿时露出了“你们人类可真复杂”的麻烦表情，如果面对的不是霍华德的话，他绝对要当场退避三舍。
霍华德当然也看出了林德尔的抗拒，忍不住笑了笑：“对你来说很麻烦吧？神盾局里也一样，弗瑞面对的可是比这个要复杂几百倍的工作呢。”
“他最近根本不运动都要胖了。”
林德尔忍不住吐槽：“总是坐在办公室里自己不动弹的话，延长寿命的血清也阻止不了脂肪累积。”
霍华德忍俊不禁：“这话我建议你当面跟他说……不过弗瑞也挺艰难的，和政府官员斡旋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不比你去对付进行秘密变种人拐卖的试验机构轻松。”
技术的进步正在日新月异，可是这个世界却没有变得更好。越南战争结束之后接踵而至的就是两伊战争，诅咒、魔术和现代的兵器交戈不休，杜根出了好几趟长差，也不知道到底是在介入什么样的工作。
实际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德尔总觉得自己在被有意无意地推挤出神盾局的核心。
不死的影子探员，永远不会衰老的几个人之一，业界传说，这样那样的描述在论坛里累积了很多层，隔着一层屏幕，林德尔无法判断这些内容是否出自善意——而就算对方带有恶意，他也没办法追究这种恶意到底是针对有些特殊的自己，还是一些别的、他尚且无法触及到的东西。
比如肯尼迪总统的死，比如一场战争的召开，无尽的纷争和倾斜而下的落叶剂，因为宗教而掀起的战火——手法接近得让林德尔忍不住去回忆当初被排挤的犹太人。
克劳利曾经说过，战争都是由人类自己掀起的。天使和恶魔能够做到的内容都非常有限，考虑到他们双方势力在过去六千年当中发生的拮抗，神秘侧对人类发展走向的干涉确实不如人类本身造成的影响大。林德尔靠在霍华德的办公室里，旁观了一会儿他无聊的办公进度，打了个呵欠打算趁早回去，现在离开说不定还能赶得上买新鲜出炉的面包。
临出门的时候，电脑后面的老熟人却探出了头。
“以后也请告诉托尼类似的事情吧。”
霍华德说道。
“什么？”
“告诉他那些你认为有必要告知的恶意，之后的判断就交给人类好了。”
霍华德笑了笑：“毕竟，我们本身就是在谎言和博弈当中生活着的生物，游刃有余一些也是应该的。”
*
两小时后，斯塔克家。
“之后你打算去波尔多吗？”
抱着新出炉点心的托尼问道：“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能在一周之内吧，反正只是负责帮忙订购货物罢了。”
林德尔想了想：“原理和我带给你这些点心差不多，但是因为量比较大，所以需要准备的魔术仪式要更复杂一些。”
少年看了看自己装甜甜圈的纸袋，它仍旧保持着像是在家里现烤出炉一般的热度，但从布鲁克林到纽约长岛的车程绝对不近，无论是自己开车还是搭乘公交，理论上都不可能保持这些食物恒温运送到家。
纸袋的边缘，有卢恩符文一闪而过。
“对时间的复杂操作是魔法的范畴——比如整个世界范围的时间倒流，但是如果只局限于小范围的时间流速减缓，这种事情一部分人类的魔术师就能做到[1]，作为妖精的我也一样。”
林德尔也撕开包装纸：“对于这袋点心来说，它们的时间大概才度了从烤箱里拿出来的三十秒吧。”
“去做什么？”
“有个认识的人类，想要委托我去预定当季葡萄制作的葡萄酒。”
林德尔想了想古一法师的委托，也觉得很奇怪：“但这个人类她自己并不饮酒，她的部下们也基本上都是禁止酒精摄入的……很没道理呢。”
维山帝的法师们向来是苦修派，恪守灵魂的清正追求意志的坚定，林德尔对这个委托相当摸不着头脑——最主要的是她也搞不明白古一到底哪儿来的钱，明明他们连买下纽约圣殿地皮的价码都掏不起。
但人类的至尊法师仍旧笑得老神在在，一副“一切尽在掌握当中”的表情：“怎么说呢……这算是一种投资？如果把生命时长拖得更久一些的话，就会学会在提前存储好在未来会有用处的东西。”
“是为了赚钱吗？像是在斯塔克工业刚刚上市的时候购进他们家的股票这样？”
林德尔打了个比方，又觉得这样也有点不对：“既然如此的话你为什么不去日本买房……”
如果是能够观测未来的第五法持有者，靠炒房赚钱这种事儿难道不是信手拈来。
“差不多，不过也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古一法师笑了笑：“在我这个立场上，总得要为了未来做一些未雨绸缪的事……不过等到那个时候至尊法师说不定已经换人了。人类的集体潜意识，阿卡夏的记录带上偶尔也会刻上一些有趣的模因（meme），在神秘的领域是很好用的。”
“……好吧，虽然没怎么听懂，但总之我会帮这个忙。”
林德尔囫囵答应道——很难想象靠买葡萄酒到底能造成多大的现实干涉。
这是一九八二年的秋天。
*
同年冬天，国际机器人足球锦标赛。
这场赛事在美国本土举行，召请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队伍。聚光灯和摄像机的镜头之下是一片大概有真实足球场二十五分之一大小的模拟场地，上面描画着白线，两端各放置着一个缩小版本的足球门。
参赛机器人为六对六比赛，其中两方各有一名守门员，剩下五名成员在赛场上跑动。规则非常简单，不允许对对手的机器人进行肢体冲撞，能够接触的只有用来进行模拟战的标示器信号球。
双方队伍正在进行赛前紧锣密鼓的调试工作，布亨机器人队的参赛成员们正在修正一个又一个的传感器参数，场地上大概到膝盖那么高的机器人抬腿踢了一脚足球，紧接着自己也向后翻倒在地，但很快它就重新找准了平衡，一个原地起跳从地面上重新站了起来。
“看见了没有，三点五秒！”
观众席上传来了一阵阵的喝彩声：“刷新了新纪录，倒地后三点五秒原地恢复姿态！”
布亨机器人队是个很有经验的人形机器人制造队伍，也不乏天赋过人的成员，是人形机组曾经的冠军。而另一边——甚至算不上是个队伍，毕竟空荡荡的选手席上只坐着一个人。
托尼&#183;斯塔克手里握着一个类似于索尼游戏手柄一样的控制器，看上去表情百无聊赖。
几百公里开外，联通旧金山和加利福尼亚的跨海通道，金门大桥正在缓缓升起。
“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林德尔心情很坏地站在高高的金属桥杆上，海面的强风吹起金色的长发：“只要不包含金属在内就不会被你控制住，我这些年对付变种人的经验可不比你们少！”
“那什么，林德尔……他只不过是被恶意给影响了大脑，你把他头上的头盔弄下来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来解决！”
妖精的精神领域和人类不同，没办法直接用心灵念话的手段进行沟通，以至于查尔斯只能坐在远处给他拼命打电话：“我的意思是你最好别打他打得太狠……”
“我都说了我赶时间！”
林德尔的周围环绕着x战警的飞机，因为害怕被牵扯进万磁王的引力场范围而只能绕远盘旋，巨大的金属条从桥身上剥离下来，带着是不可当的力度和加速度冲着林德尔的面门袭来。
“偏偏是今天搞出这种麻烦的事情……”
林德尔脚尖踩在钢筋上，动作像是掠过湖面的雨燕，在数个加速环绕阵法的斧正之下直冲万磁王的面门，人类的血液当中也包含铁元素，理论上一切攻击应该都很难对对方奏效，但——真以太构成的躯体除外。
以太本身就不是能够被物质世界所完全解明的元素，那些血液，皮肤、温度和呼吸也都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人类”而地造成的伪装，在剥离开这一切之后，林德尔本人不会受到埃里克变种能力的任何制约。
他踏着强风，抢上近身的位置，用妖精语咏唱出第一句咒言——这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种，甚至人类的大脑无法解析，只要费心去细想就会让头脑带来负荷，一阵胀痛。
“痛觉增幅。”
林德尔说。
紧接着他在空中猛地转身，做出练体操运动员都难以企及的动作，毫不犹豫地一记飞踢。
金门大桥上的紧定螺钉从钢筋当中哔哔啵啵地飞出，划过曲线冲着林德尔的背后袭来，却在半路上被一阵强风拦截，改变了攻击路径，叮地一声砸在了林德尔附近的桥面上。
“而且我早说过，这只需要一阵合适的风。”
聚光灯下，机器人足球赛正式开始。托尼&#183;斯塔克一个人按下了启动键，他已经在一开始就做好了完备的自动控制程序和修正预案，仅凭一个人就一路杀进决赛。机器人做出灵活的长传，和对手颤颤巍巍站在地面上的动作截然不同。
观众席上发出一浪接一浪的欢呼声，还是少年模样的参赛者却显得百无聊赖。
直到一片叶子落在握住操纵手柄的手中。
他猛然抬头。

第53章
林德尔露出尖锐指甲的那一刻, 查尔斯甚至一度以为他是打算把埃里克的头盖骨顺着那顶能够阻隔心电感应的头盔一并削下来。
好在对方虽然动作大开大阖但总归知轻重，只是用魔术粉碎了头盔——并且承诺之后会帮忙修复送还。
剩下的后续内容交由x战警们一并处理，飞机上一连跳下来好几个成员, 有人小声嘀咕着这个“拽得要命”的外援到底是谁。
“他是神盾局的成员, 前cia特工, 现在你们也可以理解成是查尔斯和万磁王的老熟人。”
瑞雯看着对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现在好像还在兼职当斯塔克工业的保镖。”
“我也想当那种能拿股份的保镖。”
新人满怀羡慕。
“如果你能在三分钟之内解决掉万磁王的话你也可以。”
有个人拍了拍他的头顶：“而且林德尔在来这里之前肺部中了两枪看上去都毫发无损，你要是有那个本事突破了他的封锁线来近他的身, 你说不定也能拿斯塔克工业的股份。”
“那还是算了。”
刚刚开口的新成员精神抖擞地打了个哆嗦：“有钱赚也得有命花。”
国际机器人足球锦标赛，比赛现场。
托尼&#183;斯塔克手里握着操纵手柄，有些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 他怀疑林德尔已经来到了现场, 但目之所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观众，聚光灯下本来就很难看清楚观众席，压根儿没办法从甚众的旁观者当中找出他想见到的那一个。
突然，他的肩膀被轻轻地拍了拍，紧随其后的是一阵轻微的凉风。
托尼猛地回头, 身后却空无一物，但他原本握着手柄的拇指虎口又被轻轻捏了一下。
“这里有摄像机。”
耳畔传来熟悉的、压低了的嗓音：“所以单纯使用认知干扰是不行的。”
“……这又不是实况转播, 之后我帮你黑掉不就行了。”
对方毫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仍旧弯起嘴角。赛场上的五名机器人如入无人之境, 甚至还能自动识别越位和互相传球。
“这根本不是机器人足球赛——！”
主持人夸张地拿着麦克风高喊着：“这、这简直就是……这本身就是一场足球赛！”
“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坐在长条桌前面的少年翘着脚得意洋洋, 又压低了嗓音对自己左手边的空气叮嘱了一遍：“你别仗着所有人都看不到你就突然跑掉，我可是看新闻了。”
“后面都是查尔斯在收尾，我打完架就赶过来了。”
熟悉的声音说道：“没关系，我发过誓的。”
这些机器人们响起轻松愉快的背景音乐，其中一位在进球的时候还表演了一个“贝利倒挂金钩”，这种夸张而灵活的动作根本看上去不像是机器, 更别说参赛者仅有一人还是个未成年。
机器人球员们如入无人之境，在时间范围内将对手踢了个二十四比零。斯塔克队第一次参赛就以完胜的实力取得了比赛的冠军，唯一的队伍成员从选手席上站起来，冲着观众的方向伸展开双手，回应着如浪的欢呼声。
接下来，他捧着表面镀金的奖杯冲所有观众致谢，穿着妥帖的正装眼睛闪闪发亮，就好像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和所有人的瞩目之下。
这成了一个天才的一生当中，不那么重要但有趣的一个小插曲。
*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第三十九年，各种瓶装的红酒摆满了纽约圣殿的储藏室。
最近负责镇守这座圣殿的是个新人亚裔法师，给林德尔自我介绍说可以称呼他王，未来几年纽约圣殿的联络人大概会一直是他，有需要的话可以提前留个手机号方便沟通。
“你不问我为什么这里多出了这么多瓶红酒吗？”
林德尔有些好奇，在他从法国一箱一箱往回搬红酒的时候，负责帮忙当搬运工的不少法师都感到格外惊诧。
“不，我不想知道，麻烦你也别告诉我。”
这位新上任的圣殿法师连连摆手：“法师的准则之一就是攫取有限度的知识，对我们来说知识就意味着责任，有些时候处理不过来的知识还意味着意外和危险，我只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以内当个普通的法师，一点也不想被牵扯到未知的麻烦里。”
“可惜了，明明天赋还不错。”
林德尔眼睛里的金色逐渐消退下去，被和人类别无二致的绿色重新覆盖。
“对我来说平稳地活着比较重要。”
对方帮着他完成了空间扩展术式，把这些红酒封存进纽约圣殿里开辟出来的虚数空间当中：“你一看就是那种会招致麻烦的类型。”
“怎么这么说，我可是平稳地活了几十年的前辈，而且工作和你们其实也差不多。”
林德尔用一根发带把头发束在脑后：“不过还是当魔术师比探员方便，起码魔术师里留长发算是一种保存魔力的泛用做法，上次我在长岛的时候还有人问我是不是旅行中的艺术家。”
林德尔夸张地叹了口气：“我哪里看上去像是艺术家，明明更擅长绘画的那个人是……”
他突然停住了。
“是谁？”
王顺势问道，但又很快截住了自己的问话：“算了你不用告诉我，我也不太想知道。”
偶尔，他们也会在这一片方外之地讨论人类。维山帝的法师某种意义上也是和普通人类有距离的生物，他们的魔力连通着更高维度的存在（being），像是从大海里舀水一样，一捧一捧地将那些魔力汲取为己用，而作为“被获准从海里舀水”的代价，他们也需要肩负起一定程度上镇守世界平稳的职责。
“你是一块投进水里的石头。”
亚裔的法师看向他：“是那种，努力让自己显得透明的石头，因为是透明的，所以在水缸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异常，但石头终归是石头，生活在这缸水里的生物不会分不清楚。”
“这样不好吗？”
“——这很好，但会比较辛苦。”
王叹了口气：“我讨厌辛苦。”
*
这一年里，托尼&#183;斯塔克就读麻省理工大学，电力工程专业。
林德尔也顺便跟着去逛了逛这座高等学府，大概是因为一开始就接触了这个世界上脑子最好用的几个人类之一，林德尔本人对工程类专业兴趣不大，对于托尼的专业挑选更是没什么参考性意见。据说这孩子在me（meical engineering）和ee（electrical engineering）当中挑选了一下，最后用抛硬币的形式决定了是后者。
这几年小孩的身高蹿得极快，已经够到了林德尔的肩膀，实际上在大多数人眼里作为“天才少年”的他早就已经没办法再用孩子这种词汇来称呼了。比如他开始饮酒，又或者开始约会一个接一个的女孩子，甚至林德尔的身份在对方的口中也已经从教父（god father）变成了兄长，在那些各种各样的女孩儿面前成功给霍华德&#183;斯塔克扣上了一顶摘不掉的黑锅。
第一次听他这么说的时候，贾维斯保持着一言难尽的表情和艰难的克制。
“你的情绪很复杂。”
林德尔想了想，决定还是直接问道：“我不知道你的这种心情代表什么。”
“我只是觉得，我的半截人生都在帮霍华德先生处理这种事情。”
英国的老管家叹了口气：“没想到就连晚年都逃不过类似的麻烦。”
少年伸长了骨节，视线开始投向储藏柜里的听装啤酒和红酒，而贾维斯的鬓角也已经发白，眼角爬上皱褶。
人类的成长还真是快……
“林德尔，你要不要也去读个什么专业？”
不去谈论女孩子的时候，托尼也偶尔会想起自己这个不会衰老的妖精朋友：“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自己想念个学位，多交点赞助费的话应该不成问题。”
“那可能我得先去找查尔斯弄一张毕业证。”
林德尔耸肩：“而且我现在已经放弃去当老师的打算了。”
这个年龄的少年，观察敏锐程度要比小时候强好几个档。妖精的精神跨度和人类不同，年轻的面貌之下是同样年轻的心。这些年里他过不少相关的奇幻故事，八百比丘尼因为过于长寿而绞尽脑汁寻死，爱上了月神阿尔忒弥斯的俄里翁虽然被赋予了“不死”，但最终仍旧难逃垂垂老矣的结局，但妖精和这些故事都有不同。
祂们和人类有着截然迥异的内核。
长生物种的认知和经验都会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积蓄，记忆力也正常运作，不会遗忘太多内容，但精神却不会因为这种时间的推移而变得衰老，大概用不了多少年，在灵魂层面上对方就会变成他的同龄人，而非那个小时候需要踮起脚仰望的长辈。
这一年里，神盾局又招了一批新人。
林德尔所处的部门属于作战部的其中一个分支，经常用来处理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疑难问题，从魔术师的争端到妖精的人口拐卖，甚至x战警管不过来的变种人闹事都在业务范围当中，人员折损率又高又危险，向来都不是入职新人的首选。
本着“不管怎么说偶尔也要去工位上晃悠一圈”的态度，林德尔还是去了他们的基地。新人在见到了他之后眼睛瞪得浑圆，金发的妖精摸着后脑勺略微回忆了一下，也想起来了面前这家伙到底是谁。
——二战的纪念馆，想要购买美国队长同款塑料盾牌却没带够钱的小孩。
“你还欠我钱。”
“你怎么这么多年都没老——”
两个人同时开口，林德尔的话让一些有工龄的同事都不禁开始打量这个据说入职就欠钱的新人。
入职的第一天，在据说是资历最老的成员的视线之下，神盾局新人菲利普&#183;科尔森开始紧张地摸遍全身口袋想找几个硬币出来。
探员林德尔&#183;斯塔克的资料不难查到，毕竟神盾局的弹弓基地里到处都是另一个同姓成员霍华德&#183;斯塔克造出来的东西，顺着霍华德就很容易打听到林德尔的内容。菲利普&#183;科尔森坐在自己的电脑前面，被几个同事前辈指点着用自己新申请到的账号来登陆内网。
“根据你的探员等级和职权范围可以查阅不同权限的内容，这个内网的基础架构是霍华德写的，就别想着在系统里面想方设法僭越了。”
前辈很有经验地说道：“霍华德的防火墙写得特专业，以前我们也招进来过几个艺高人胆大的程序员，结果都在半途就吃了警告，扣半年绩效奖金还要写检讨。”
“……你多虑了，其实我也不太会编程。”
科尔森扶额，他是通过了体能训练和一系列特工测试进入这里的，跟那群技术人员不是一种入职手续：“我只是有点好奇……关于林德尔前辈的事情，我小时候见过他一面，但是到现在他都……”
“没什么变化对吧？这已经是我们这里公开的秘密了。神盾局里是有那么几个人这样，但林德尔是情况最复杂的一个。”
前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大概碰不到和那家伙一起的任务，他的合作性非常差，能跟得上节奏的人不多，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要让人给他收尾。林德尔&#183;斯塔克的任务记录百分之九十都是单兵作战，要么就是去跟那些有超能力的变种人配合，普通人很难碰到他的。”
“成功率呢？”
“逼近百分之百，而且他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七级探员，就是因为八级及以上强制要求需要带部下。”
前辈耸了耸肩：“有好些人入职这么久跟他说话舌头都打颤。”
“这又是为什么？”
科尔森感觉更摸不着头脑了，虽然只有两面之缘，但两次见面里林德尔给他的感觉都算不得是什么不好相处的人。
“如果你对一个人说的所有话，对方都能够被判断出是否是谎言，是否是社交辞令，是否带着目的……你的一切小心思在那个人面前都无所遁形，那个人甚至能够攫取你的全部情绪，在这种情况下，你愿意跟他有多少交流？”
前辈拍了拍科尔森的肩膀，意味深长：“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当天下班以后，科尔森又去了一趟美国队长纪念馆。
作为美国队长的铁杆粉丝，他其实并没有亲历二战那个炮火纷飞的时代，但这不代表他不向往那个在战场上活跃着的英雄。他订了纪念馆的年票，收集过关于美国队长的全套卡片和纪念集邮票，专门买了个集邮册来存放这些内容，甚至还留着好多早年的电影票根。
多年老粉，终于在职业上更加接近了自己的童年男神。
纪念馆里的一切他都非常熟悉，但就在看展览的途中，科尔森猛然感受到地面一阵剧烈的摇晃，他随着人流跑出室外，就看到一具大型机械设备正在四处肆虐。
统一发配的手机里传来神盾局的内线提示，要求所有在附近的探员都赶过去维持秩序，要求是清理出一片可供战斗的区域并且配合警方有序疏散一般市民，防止建筑物碎块和战斗的余波影响到周围的无辜群众。
“那谁负责击溃那家伙？”
科尔森单手举着电话，他的所在位置距离战斗核心位置非常接近，能够清楚地看到那台机械设备喷吐的火舌：“我带了□□，但应该对那东西没用！”
“是史崔克越狱了，他的同伙倒是瞅准了好机会……已经有人过去了。”
电话里的声音非常平稳：“咱们的icbm，林德尔已经在赶往现场。”
几乎是话音刚落，金色长发的探员就乘着强风出现在机械怪人的跟前。对方的作战动作非常流畅，林德尔似乎是比划了一个什么手势，紧接着机器人就无法再维持自身的平衡，重重地栽了下去，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
[fracta]
重力操作，林德尔说。
他戴着战术目镜，从科尔森的角度看不到眼睛，但仍旧能够清晰地辨认出那一对顺着头发的鬓角生出的尖细耳朵。
——原来是变种人吗？
但是每个变种人应该都只具备一种变种能力，在拥有了“心灵念话”的情况下，应该不可能再……
紧接着，柔韧的藤蔓突破水泥地面拔地而起，一层又一层地把巨大的机器人捆束在原地。林德尔徒手拆开了发动机的壳盖，单臂手指并拢，尖锐的指甲上有诡谲的光彩隐约闪过。他简单粗暴地将手指搅合进那仍旧还在旋转着的高热机器当中，伴随着一连串机括运动的破坏声和难闻的柴油味儿，这具机器人最终还是停止了动作。
“你出现的不太凑巧，我最近才看完托尼这个礼拜的大作业，唯一记住的一点就是‘引擎’是这种机器设备的动力核心。”
林德尔耸肩；“不然的话我得把这东西彻底拆开才能让它停下来。”
刚刚硬生生地绞断了正在运转中的发动机，那条手臂除了西装外套彻底报废以外完好无损，在科尔森的视线当中，林德尔从跨坐在机器人身上的动作变为直立，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嗯，任务完成，机器已经完全沉默，大概还有几个人在逃，剩下的你们自己想想办法吧。”
“……所以我就说了一开始直接死刑就没这么多事，判刑判个三百多年，最后他还不是要逃。”
新人探员科尔森在心里为对方这句抱怨深深点了个赞。

第54章
在这个赞刚刚从脑子里冒出来以后,　对方就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了自己的方向。
……不愧是那什么，心灵念话一般的超能力啊。
战术目镜让人看不到眼睛,　但科尔森总觉得隔着镜片也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如炬。
他不禁有些紧张,　努力清空大脑，防止任何不合时宜的僭越念头产生。林德尔甩了甩手,　掸掉身上的机油走过来：“你不用紧张，我的能力是感知情绪,　其实根本猜不到你具体在想什么——顶多能到判断对方是否在撒谎的程度。”
“啊……抱歉，只能做点清理现场的工作。”
“但你不是来得最快的探员之一吗？”
林德尔看了看周围被拉起来的警戒线：“工作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
科尔森无意往自己的身上揽功劳,　推辞说是自己一开始就在这附近。
“我本来是在看美国队长的展览,　所以顺带就疏散了这附近的游客……”
他说道；“全凭运气而已。”
“美国队长的展览馆？”
林德尔终于露出了有些惊诧的表情：“你记性很差吗？明明小时候已经来过这里了。”
“这怎么能和记性扯上关系呢！”
新人探员菲利普先生毫不犹豫地反驳：“我可是美国队长的铁杆粉丝，喜欢他很多年了，这个纪念馆我起码每周来一次。”
对方传递而来的情绪真挚又明亮,　像是房间里暖黄色的灯火。林德尔站在原地,　听到这位后辈反问道：“难道您不喜欢美国队长吗？”
“——如果是指像你一样一周来一次纪念馆的话。”
良久，林德尔说道：“我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
他的上司是个性格难以琢磨的人，在神盾局入职一个月以后，科尔森终于笃定了这一点。
这个“上司”当然不是说直接向他下达任务指令的那位——那一位倒是相当公事公办,　他们的办公室关系相处得波澜不惊——而是指鲜少见面的、同属于一个部门的业界传说。
林德尔&#183;斯塔克,　七级强袭探员,　身份来历年龄成谜,　起码不是他这个等级能够查阅的情报,　负责一切普通人搞不定的疑难案件,　几乎不会和别人合作，任务完成率高得离谱。
顺带兼职斯塔克工业的保镖，跟霍华德和托尼这对父子关系都算得上不错。
所有权限的探员都能登陆的内网论坛里,　林德尔甚至还有一小撮粉丝——强者大多数容易受人追随，哪怕即便如此对方出任务也不带别的探员一并参与。一线负责疏散群众的以及网络舆情监督的探员是后援团当中的主力，前者经常能逮住近距离围观的机会，后者往往私存了大量从外网上清除掉的照片视频。没任务出的时候，菲利普&#183;科尔森在论坛里扒拉着内容看了半天，各种神奇言论层出不穷，却没什么特别具体的内容。
比如他来自什么地方，是不是变种人，如果是的话变种能力到底是什么，之类的。
但唯有一点是确定的——林德尔加入神盾局的时间应该非常早，但或许曾经更提过身份，不然不会找不到越南战争之前他的个人档案。每个神盾局探员在入职的时候都有入职照片和身份验证，有一系列可以溯源的情报路线，但这一切在这位迷之探员身上都不曾出现。
神盾局有食堂，伙食内容相当不错，不少探员都会在这里刷卡蹭免费的午饭。食堂是大多数人交流一天工作的场所，虽然内部明令禁止谈论保密内容，但内部人员互相瞎聊的话题不在管制范围之内——也就是说只要不捅到外界，其实很多时候领导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菲利普&#183;科尔森端着自己的金属餐盘，这里提供种类丰富的自助餐，但去一线的探员里有不少都非常自律地健康饮食，包括他在内的很多人都会克制自己摄入足够维持身体正常执行危险任务的食物量，而不是用大量糖分来摧毁好不容易锻炼出来的肌肉。
于是，他在看到有人从取餐台上拿了堆积如山颜色各异的马卡龙和一整块巧克力水果塔的时候，表情非常震惊。
而等到束着长发的男人转过身来，啪嗒一声把金属餐盘搁在他对面的时候，他瞠目结舌的表情简直收不住了。
“……林德尔前辈。”
科尔森磕磕绊绊地说道：“您、您也吃食堂？”
这家伙虽然面相和他自己差不多年轻但是实际上活得像是妖怪一样久，他知道有些变种人的变种能力可以延长寿命，但没见过哪个变种人既活得久还能感知情绪甚至可以在空中滑翔还能徒手拆机甲。
“因为新换的厨师做点心很有一手。”
林德尔开始用一口一个的速度往嘴里塞马卡龙，这种在科尔森眼里原本配浓茶吃都齁甜的点心在他的口中像是吃主食一样流畅。
“呃，不，我的意思是……”
想说的话太多，在脑袋里转了一大圈反而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何况在神盾局这种地方打听别人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您为什么坐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周围没什么位置。”
林德尔理所当然地说道，于是科尔森抬起脖子环视了一圈儿，食堂虽然坐得有些满满当当，但也不至于一个空位都找不出来，于是他又眼巴巴地看向林德尔，对方在他的目光当中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噢，我的意思是，欢迎我坐在那里的，那种位置。”
是了，是这么回事。
能被招进神盾局的人都不会笨，科尔森立刻就在心里疏通了其中的逻辑。强者有可能会被羡慕也可能会被嫉妒，情绪里向往、畏惧和敬而远之都有可能出现，对方大概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也不会主动给其它人添麻烦的性格。
和被大家敬重的前辈坐在一张桌子上，当然该由他来活跃气氛想话题，可是诸多内容——包括索■公司新出的游戏或者最近的流行音乐大概都不会让对方感兴趣，科尔森想了又想，干脆还是简单直白地发问。
——在能够洞穿人心的家伙面前，犹豫踌躇大概更不好吧，科尔森心底里隐约萌生出这样的念头。
“您不喜欢美国队长吗？”
果然最想知道的还是这个问题。
作为全民明星，真实的、毫无污点的历史人物，就算谈不上痴迷，应该也是保留着极好的印象才对，尤其是干他们这行的人，入门的时候基本上心里都怀着一点点守卫世界和平的梦想。
“不喜欢。”
林德尔再次斩钉截铁地否认。
“……是有什么让前辈你觉得不满的地方吗？”
科尔森又问。
“……也没有。”
林德尔想了想：“但不想看和他相关的电影、动画片，衍生和纪念馆，如果喜欢他的话，应该是会乐此不疲地做这些的吧……托尼就收藏了全套的动画光碟。”
“噢噢，那个我也有！”
科尔森下意识回应，紧接着又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为什么呢？其实我觉得前年再版的那场电影还挺经典的，演员化妆也更接近，现在的电影特效比早年好得多。”
“因为，不管怎么看，那个都和本人差太远了吧。”
林德尔理所当然地回答：“声音也好动作也好，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啊！”
“不是……林德尔前辈，您说什么？”
科尔森整个人僵在靠背椅上：“本人？美国队长吗？”
*
半小时后，新人探员菲利普&#183;科尔森感觉自己知道了世界的秘密。
林德尔&#183;斯塔克，曾用名林德尔&#183;卡特，再曾用名林德尔&#183;霍恩海姆……是咆哮突击队的一员，美国队长本尊的队友。
“那、那就是说，咆哮突击队的其它成员，巴恩斯，阿廖沙……你全都认识？”
科尔森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皮肤下难以克制地到处乱窜：“你也和他们说过话？跟他们一起执行过任务？”
林德尔把巧克力水果塔切成六瓣，捏起其中一瓣往嘴里送：“那不然呢？”
“……我——”
科尔森瞪圆了眼睛，好在他还记得“这是非常关键的秘密”，毕竟内网里从来也没说过这种情报……
“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最终，他大声说道。
林德尔：“……”
果然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人类的想法还是很难懂。
*
之后的日子里，林德尔喜提了一个新的跟班。
大多数即便是对他有“憧憬”这种情绪在的探员，也很少被获准跟在身边，但科尔森追星的心态实在是太稳健，再加上自认为获知了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连最开始的那一点儿敬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概是对美国队长的狂热崇拜让他显得有些爱屋及乌。
林德尔的签名签在了美国队长贴画的卡片背面，据说是典藏限定版，购买的时候还排了很久的队。
“前辈，你下周不来训练室吗？”
“没紧急任务的话不会来。托尼在波士顿买了套新房子，据说是上大学用。”
林德尔解释道：“那地方没什么加护，地脉也和长岛不同，所以需要装修一下。”
而且他就算做再多训练也没有意义，这具身体不会因为练习量增大而得到任何成长。
“嗯……那下下周呢？还想听您说更多关于咆哮突击队的故事。”
科尔森拐弯抹角：“你当时的队友们和纪念画册里描述得一样吗？你们这些年都经常联系吗？”
“我和他们当时关系谈不上有多好。”
林德尔想了想，那个时候他自己年轻又莽撞，对大多数人类都不屑一顾，又因为魔力不足每天都沉浸在“怎样填补足够魔力”的阴影之下，甚至还需要主动休眠来维持自身魔力供应，基本上腾不出什么余力——当然也毫无兴趣和普通人建立社交关系。
史蒂夫和詹姆斯当时是他和周围所有人类沟通的通道，也是连接整个人类世界的理由，再后来情况急转直下，战争在麻木的杀戮和两颗原子.弹之下结束，那些队友们却不约而同地主动关照起他来。
杜根的任务又多又繁忙，但直到现在，都还保留着每隔一段时间都一定要约他出去吃顿饭的习惯，当年的老队友一个接一个地退役，但他们的晚年生活里同样包括了时不时的电话问候和闲聊。
有人孤家寡人，有人儿孙绕膝，当年一支队伍里的退役老兵各有各的境遇，大家却在这一点上始终秉持着着难能可贵的默契。
又过了半年，科尔森成为了同期新人当中的佼佼者，主动打报告要求和林德尔配合执行更加危险的任务。
弗瑞亲自见了他一面，一开始还怀疑这人是不是被渗透了，但对方的态度相当之坚定，而意外的是，林德尔本人也没什么反对的念头。
“他就是个激进的史蒂夫脑残粉。”
林德尔一边伸懒腰一边说着从网上新学来的词汇：“精神纯粹极了，脑袋都转不过弯。”
“你把你的身份告诉他了？”
弗瑞拍案而起。
“——对啊，我感觉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
弗瑞顿时觉得一阵头痛：“就连妖精的身份也一起吗？神盾局的不同等级对应不同密级这种规矩为什么没人给你讲过……算了，我猜大概也没人跟你提这些，回去之后我给你发份文件你重新看一下，当初的规章制度修订好几次了，你好歹也差不多遵守一点。”
“不，那什么……”
科尔森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经意间又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妖精的身份这一点，我是在刚刚，才知道的。”
他重申：“从您的口中。”
弗瑞：“……”
林德尔：“……”
弗瑞：“……咳，林德尔你要不然想办法把他的记忆清理一下？”
金色的眼睛应声转了过来，几乎毫不犹豫地就要向着科尔森抬起手臂，但在下一秒，弗瑞又干咳了一声，撤销了自己的这个指令。
“算了。”
他说：“说真的，我觉得你也确实应该增加一些人类朋友。”
“还有下次你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起码要犹豫一下吧。”
“这不是你下达的指示吗？”
林德尔反问。
“——但其实……算了。”
弗瑞说：“你还有很长的时间来明白这些。”
*
八十年代的末期，美苏冷战和军备竞赛进入新的高度，而在大国博弈的夹缝当中，日本达到了经济发展当中史上从未有过的巅峰。按照当时的货币汇率，日本的东京股票市场市值已经超越了纽约的证券交易所，而电子产品也风靡全球，颇受全世界的好评。甚至林德尔都因为神盾局或者霍华德的工作委托出差去过几次，那座建筑物高耸入云的城市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城市当中居住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无论是当地住民还是游客，情绪里都裹挟着同样的、让他读不懂的激昂亢进。
霍华德&#183;斯塔克在日本的工厂赚得盆满钵满，却在这个时候做出了撤回部分生产线、压缩在日商业规模的决定。
斯坦尼第一次和他发生争执，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这样的决定，最终还是把理由记在了林德尔的身上——他总觉得是对方干涉了霍华德的商业举措，才让他自己的事业二度受挫。被无辜波及的林德尔非常费解地冲着托尼摊了摊手，说虽然能够体会到他的情绪，但情绪背后的思考逻辑简直匪夷所思。
“我倒是不在乎被人类憎恨上。”
林德尔在霍华德的办公室里说道：“不过你不解释一下这个吗？”
那个一向运筹帷幄的男人却好像第一次露出了疲态。岁月最终还是公平地在每个人身上刻下辙痕，哪怕林德尔一直以来都致力于粉碎他肾脏和胆囊当中的结石与凝结在血液当中的血栓一样，总有些事情让人无能为力。
“抱歉，林德尔，我很抱歉。”
他说：“但能不能请你继续像是现在这样，保护着……”
“他不太希望我一直都跟着他。”
林德尔耸肩：“明明小时候还很粘人的，人类真是善变的生物。”
霍华德对这点儿随口而来的控诉轻飘飘地笑了笑，他儿子从麻省理工毕业之后很快就又投身于了一部分斯塔克工业的研发工作当中，甚至还在一边工作一边攻读第二学位，前途无量，未来可期。
“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霍华德说道。
“我猜你是想说他对甜甜圈的爱好。”
林德尔说道，紧接着从霍华德反馈而来的情绪上看大概是他自己猜错了，但对方也没有任何公布答案的意思，转身离开。
同年，辗转过诸多机构最高指挥官的十级探员尼克&#183;弗瑞成为了神盾局的局长，林德尔在众人道贺的那一天里远远地看了他一眼，被周围暗沉流动的情绪倒逼得干呕了一下，带着嫌恶的表情离开了会议室。科尔森有些迷惑地觉得是不是今天食堂里的点心不够好吃，林德尔却轻描淡写地拂过了对方打算搀扶他一下的动作，没多少肌肉的身躯被长风衣包裹住，说他只是单纯的讨厌人多。
卡西利亚斯和古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矛盾，终于离开了这个教授他学会法术的地方，接替他的首席是一个叫做卡尔&#183;莫度的年轻男人，对方天赋中上，算不上顶尖，但胜在勤勉刻苦，是个沉默内向又有些刻板的苦修者。
“你会让他成为至尊法师的后继者吗？”
私下里，林德尔有些好奇地问道。
“到时候，我会介绍新的后继者给你认识的。”
古一却轻描淡写地岔开了话题。
这是八十年代的尾声。

第55章
圣殿的环绕防御术式,　大概每隔十年大修一次。
重新给需要蓄能的模块充能，调整附近地脉在十年之间的走向，修改一些魔术礼装的启动秘钥,　还有对一些封印术式不够牢靠的地方重新进行加固。
第三个十年的时候,　这里的维护人员从卡西利亚斯换成了卡尔&#183;莫度，也就是如今古一法师实至名归的首席大弟子。
对方态度非常恭谨地向林德尔颔首示意，将每一个需要修缮的模块重新彻底拆解开，细细检查完毕之后又拼装回去,　态度一丝不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疏漏的地方。几个新弟子诺诺地跟在他的身后，听着他一边调整术式,　一边讲解些浅显的神秘学知识。
“虚数空间的扩展术式，是这里存储物品的关键。”
莫度伸手拍了拍,　从半空当中掉下来一根手杖，落在他的手中：“所以镇守圣殿的法师需要掌握这里虚数空间物品调用存取的魔术窍门,　并且对空间延展术式有一定的了解。”
莫度握住这根大概只有半截手臂长的短杖,　从两边用力一拔，木制的法杖被延展到大概齐眉棍的长度,　两侧仍是木质的结构，中间则是连接着一片高浓度的澄净魔力。
“一部分触发式的魔术礼装会对这种精致的空间平衡产生扰动,　所以行使魔力的时候，也一定要顾及到这些细节的干扰。”
他的视线扫过所有人：“你们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众人纷纷点头。
林德尔没有打扰这场授课,　等到大多数法师们都开始各司其职地忙碌之后,　林德尔才注视着莫度手里的短杖开口：“生命法庭之杖（the　stuff　of　living　tribunal）？古一把这个东西给了你？”
这是更高维空间而来的神造兵装，生命法庭源流的秘宝，原本适用于所有多元宇宙的裁决者，传承着与维山帝（vishanti）对等的源流魔力。
“承蒙至上尊者的信赖。”
卡尔&#183;莫度的回答非常谦卑,　而实际上，对方传递而来的情绪也同样是谦逊而克制的：“既然至上尊者将它赋予了我，我就会尽我所能用好这份力量。”
以林德尔对他们这派法师的了解，贮存在卡玛泰姬同规格的神造兵装一共有三件。第一件是传承着世间所有白魔法的维山帝之书（the　book　of　vishanti），另一件是第五法的魔法道具阿戈摩托之眼（eye　of　a□□tto），这两者都来自三位一体的高维神维山帝，而第三件则是来自于生命法庭（living　tribunal）的生命法庭之杖。
当然，他们在这些年里也缔造出来过不少强有力的魔术礼装，比如在越南战争当中交给他的“苍天环绕的小世界”——阿喀琉斯之盾的赝作，还有包含魔浮斗篷（cloak　of　levitation）在内的自律式带有拟似人格的礼装。
但生命法庭之杖的含义总归是不同的。
起码目前为止，他应该是卡玛泰姬所有法师当中无可挑剔的首席。
“越南那件事的后续。”
林德尔说道：“之前我在一些战争区域也感受到类似的负面情绪富集，但基本上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打小闹，二战那种燃烧犹太人灵魂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绝迹了。”
“在有余力的情况下，我们也会派人代为监控世界各地的地脉走向。”
莫度一板一眼地回答；“在发现异常之后会第一时间通知联络，如果我们能够自行解决的话，就不会率先动用你的力量。”
他们是多元宇宙的监督者，从无数个平行世界当中守卫地球的第一道防线，这份工作不可谓不沉重，但在接过那柄承载着更高维力量的权杖时，他就已经有了相应的觉悟。
“还有，之前埃里克……啊我是说万磁王，他有一次也出现了一点类似的情况，似乎是整个脑子都被负面情绪给占满了，又正好戴着那个让查尔斯无从下手的头盔，闹出好大的乱子。”
林德尔问：“这个和神秘侧有关系吗？”
“我们这里没有接到相关的情报，但既然你提起来，那我就再查一遍。”
莫度的回答非常保守：“按我目前的日程安排，大概会在十二个工作日以后给你答复。”
“……其实也不用这么精确的。”
林德尔说道：“我时间很多。”
“我知道。”
对方理所当然地回答：“但人类的时间很少。”
*
这一年里，另一件惊动了整个世界的大事是，万磁王终于从美国政府手里获得了一个孤岛的民事使用权。
大概是因为举起整座金门大桥的实力（？）震慑了太多人，在他和查尔斯一边□□脸一边唱白脸的情况下，最高法院最终同意了他的要求，开辟出了一片专门让变种人集体生活的场所。
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仍旧在持续运营，招收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变种人学生，但万磁王这里则规矩更杂一些：但凡是在人类的社会里过不下去的人都可以来他这里，但同样——需要遵守“他这里”的规矩。
大概是原生环境太过恶劣的缘故，变种人当中也不乏挑事儿的反社会分子，但大多数人在面对埃里克&#183;兰谢尔的时候都只能偃旗息鼓，毕竟查尔斯可能会翻来覆去地讲道理，而面前这家伙就只会物理说服这一招，他揍不过来的话可能还会打电话摇人过来当打手，在这座小岛刚刚建立起来的时候，林德尔隔三差五就会被他叫过去帮忙揍人。
一言以蔽之的话，就是“我们这儿只招收想好好过日子的人”。
大家从种植农作物和畜养牲畜开始，一点一点地开垦了这片岛屿，附近也有一部分海域可以用来捕鱼，提供主要的蛋白质摄入来源。唯一的通行船每隔两星期往返一次变种人的岛屿和美国本土的深水港，既用来运送生活必需品也用来运人，岛上有且仅有一个狭窄的停机坪，只能供两架直升机降落。
生活条件比起高楼林立的纽约简直无法抗衡，但这里已经是很多在社会中遭受歧视的变种人们梦寐以求的一片乐土。
万磁王约束着他们，同样也制约着所有意图来犯的敌人。或许再过几年，他们这座小岛就可以依靠着捕鱼卖钱换来的收入实现完全的自给自足，但起码目前为止，他们还需要经历一段克制、开垦荒地和依靠外界拨款来度过的日子。
好在，万磁王本人的两大资金来源都不太缺钱。
“真的不需要投资更多吗？实际上，我觉得你们每个月的开销简直压缩得让我难以想象……”
这是关心过度的查尔斯，除了运营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和x战警之外，还同样关注着自己的这位“老朋友”，在林德尔眼里他们的关系完全有向着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的方向发展的那种势头，让他在如今这个年龄里重新体会了一把当年和养父们相处时候的感受。
“我之前在日本买了房。”
林德尔的回答更加简洁：“最近已经卖掉了。”
“现在这样就已经足够。”
埃里克本人却不大乐意接受这样那样的援助，或者说脾气倔强的中年大叔仍旧秉持着属于自己的坚持。林德尔接到最多的委托是帮忙催生岛屿上播种下来的植物，用作为妖精的天赋让前几季种植的蔬菜早日丰收。
这群人里之前种过菜的寥寥无几，干农活几乎都是新手，除了招收的变种人里面有那么一两个亚裔有窗台上的种植经验以外，大家几乎都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心情来到了这座岛上。
“玉米的播种深度大概在三到五厘米，种植密度不能太密集，不然的话它们的叶子会互相遮挡，致使严重的病虫害。”
林德尔扒拉着刚刚冒头的叶子向大家介绍：“而且这几株脾气尤其坏，从幼苗就开始天天吵架，建议你们抽空骂两顿然后给它们换个地方移栽。”
“浇水和施肥需要并行进行，我记得斯塔克工业给你们捐赠过无人机，用那个调整到无人机植保种植模块就可以，春天的时候还要注意防治病虫害，你们当中有能驱虫的变种能力者吗？”
林德尔问道。
“我……大概可以。”
有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举起手，她的眼睛比普通人类要大一整圈，看不出眼睑和眼球结构：“我的变种能力是能够在一定范围内驱散所有昆虫纲鳞翅亚纲的生物，如果更用力一点的话，杀死它们……也不是不可以。”
“哦，非常好用的能力。”
林德尔点点头，一笔带过地夸奖了一句，却让对方脸上几乎要迸出眼泪来。
强烈的情绪让林德尔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两眼：“怎么了？”
“没有，我就是，就是……我太高兴了。”
那双像是昆虫复眼一样造型异常的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我在学校的时候，大家都对我，非常……”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大多数人都能猜到这孩子在来到这里之前经历了什么。
“我本来想送她去查尔斯那边，毕竟未成年我觉得还是得学习。”
埃里克双手叉腰，身边飘着个本来打算用来犁地的农用机械：“结果她说什么也不肯上学了。”
林德尔想了想，伸手敲了敲旁边的树干，手指按在了树枝上，没过多久，这棵树上就凭空结了一颗苹果出来，落在了林德尔的手中。给植物提供魔力让对方催生出果实也是妖精天赋能力的一种使用方法。
“要吃吗？”
林德尔问道，把苹果塞在对方的手里：“我记得，人类的话，摄入糖分就可以获得多巴胺，让你们变得情绪更快乐一些——我想变种人的身体应该还没有失去这种基础的反馈调节能力。”
“……多巴胺？”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托尼每次吃甜甜圈的时候就用这理论来搪塞我们。”
林德尔说：“不过我猜大概会有用吧。”
“那对你也一样吗？”
“我不是人类，所以也体会不到多巴胺在体内作用的结果，从物理层面上很难理解你们因为摄入糖分而感到快乐的感觉。”
林德尔想了想，说道：“——但很多年前有人给过我一枚巧克力。”
“我们的记忆很好，所以每次摄入甜食的时候，也能感受到和人类一样的快乐。”
*
这段时间里，埃里克和他所率领的变种人群体在这座无名小岛上度过了一段田园牧歌一般的生活，而在他的故国波兰，却发生着一场之后席卷了整个东欧的政治变动。
两年后，华沙条约组织在布拉格会议当中宣告解散。
神盾局在这个过程中撒出去不少执行任务的探员，cia也不甘落后，整个机构高效率运转起来，成为历史向前运转的齿轮。
那时候正值纽约最炎热的夏天，杜根嘴里叼着一根冰棍，忧心忡忡地说他也猜不透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林德尔则是满脑子想着夏天埃里克的菜地该丰收了，这两年这群人总算学会了种菜，好几次传回来的照片里都种得像模像样，他们打算在今年入秋的时候举行一场丰收节。
查尔斯偏心地叫了一大群孩子过去帮忙，权当是课外活动，也是让他们提前体验一把变种人自治区的生活。这群孩子在长大之后可以自由地选择在普通人类的社会里生存，但他们也同样会因而明白，这个世界上仍旧有一个地方愿意为每一个无枝可依的灵魂兜底。
“你们不会无家可归。”
查尔斯说道：“无论是我这里，还是埃里克这里，都会是你们回家的地方。”
夜风阵阵，从海面上吹来微微泛起咸苦的海风。篝火点亮了海岸线，远处是都市里吹不散的夜色。林德尔躺在沙滩上，手指尖闪烁着魔力的辉光，月光下的海浪推挤着白色的泡沫奔涌到脚边，又随着潮水消退而去。
这不是万磁王想要抵达的未来，但已经是埃里克&#183;兰谢尔可以接受的世界了。
*
小岛上的日子偏安一隅，但整个世界风起云涌。
同年九月，马其顿宣布独立，波黑共和国内部的境况也不容乐观。
尼克&#183;弗瑞忙得仿佛原本就秃的头能再秃第二次，而令人忧虑的是，整个世界的异常神秘现象也随之而增加，似乎无论是科学侧的人类还是神秘的那一边都显得躁动不安。
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如此紧张的局势之下，早就已经到了退休年龄的佩吉&#183;卡特被一场流行感冒逼退了工作一线的岗位，林德尔特地提着礼物去探过一次病，轻描淡写地拂去了一处冠状动脉当中沉积着的血栓。
“要不然干脆趁机退休？”
林德尔说道：“我觉得你现在支持不了和年轻时候一模一样的工作强度了。”
陷在病床上的女人并没有失去自己一如既往的优雅和从容，她用温和的眼睛注视着林德尔，说自己知道应该怎么做。总是被护肤品覆盖着的手臂上开始生出轻微的老年斑，它们掩藏在化妆品和考究的香水味道之下，却在金色眼睛的视野当中无处遁藏。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佩吉喃喃道：“我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遇到了你们，你现在还是当初的模样。”
“我明明变化太多了。”
林德尔撇嘴，轻轻握住那只手：“你会活很久很久，这才刚刚开始呢。”
十一月，神盾局埃及监察分部观测到一处金字塔的诅咒泄露。
最初的消息是几支进入金字塔的科考队成员意外死亡，而这点异常在形成恐慌扩大之前就已经得到了神盾局的注意。林德尔作为委派成员前往埃及，而探员科尔森坚持自己也要一起跟着去。
林德尔在青年人的眉心上划下反诅咒的如尼文：“我没什么保护别人的经验，死了别怪我。”
“死都死了还怎么能怪你……”
这次的任务异常繁琐，封存在金字塔下面的诅咒泄露被彻底袚除花费了林德尔不少的精力，那些沉浸了上千年的封印本身就不太牢靠，重新把它们按回地狱里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也因此，他们在埃及空耗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而就在这段时间里，全世界的各个角落都发生着令人难以想象的剧变。
一个月后，即一九九一年十二月十七日，霍华德&#183;斯塔克及其妻子玛利亚&#183;斯塔克在纽约长岛因车祸去世，又八天后，苏维埃联合政府解体，一个时代宣告终结。

第56章
作为人脉颇广的企业家,　霍华德&#183;斯塔克的葬礼上来了很多人。
林德尔把自己套在黑色的外套里，一只手按在托尼的肩膀上，他们两个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不乏有人在后排互相眼神示意或者窃窃私语,　揣摩着这个金色长发的男人到底和霍华德是怎样的关系，但至少明面上所有人都保持着同样的缄默。
“如果只是车祸的话,　林德尔,　你是不是能救他们？”
托尼突然压低了嗓音问道，声音里夹杂着复杂的情绪。
“抱歉。”
金色长发的妖精在他的身后站的笔直,　现在他们两个几乎已经一样高了,　两个人的眉宇间也是差不多的青年模样。时间让他从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开始追了上来，最终已经达到了和这个人比肩的程度,　但又好像他从来没有理解过这个人类以外的生物,　包括现在站在葬礼现场的这一刻。
复杂的情绪攒动在周围,　明明真以太构筑的身体不会有任何疾病,　但林德尔却突然感到自己反胃想吐。
“我应该早一点从埃及回来。”
他回答,　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情绪暗潮汹涌的这场葬礼之上，在场的来者当中几乎没有人真心实意的为霍华德&#183;斯塔克而感到哀悼。人类这种生物的情绪复杂诡谲,　即便是拥有着感知情绪天赋的妖精，在这样静默的海浪里，也无法察觉那到底意味着怎样的含义。
——比如他们的跟前,　正在用白色的手帕擦拭眼角的斯坦尼。
“我会为了霍华德先生而好好工作。”
他的语气态度沉痛极了，表情也显得恰到好处：“斯塔克工业,　我绝对不能因为霍华德先生的死去，而让这家企业垮掉。”
“您实在没必要在我面前起誓，斯坦尼先生。”
林德尔表情没变：“您应该知道，我只在乎我自己的誓言。”
对方露出了一副“你怎么在葬礼上说这种话”的神色。
“我们都知道，林德尔先生您是霍华德聘请的保安,　这些年里您和……”
他看了一眼托尼：“——和小安东尼先生关系也相当亲厚，更重要的是霍华德先生似乎还给您留下了相当丰厚的一笔股份。”
说到这里，他的负面情绪已经让林德尔有些微微皱眉。
“您实在不应该这样辜负霍华德先生的信赖……林德尔&#183;斯塔克，我想您应该知道霍华德先生赋予的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不过是一场车祸，如果您当时在现场的话，我想绝对不会发生这种意外。”
“适可而止也是语言的艺术之一，斯坦尼先生。”
贾维斯站在人群当中，声音平静地开口：“我认识林德尔四十多年了，不希望葬礼的时候再去让他把一些不会说话的人清理出去，就像林德尔在东京解决那些不识时务的变种人黑手.党那样。”
他也已经上了年纪，来自英国的老管家一只手握着手杖，却没有显出一丝一毫的力不从心。
噢……还有他。
斯坦尼露出和蔼得体的笑容，冲着林德尔和托尼的方向伸出手，摆出主动握手的姿势：“那当然，我一定会像过去一样，一如既往地支持您。”
他盯着那双绿色的眼睛。
林德尔却没有伸手，握住斯坦尼手的是之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霍华德年仅二十一岁的儿子。
“生意上的事情林德尔一贯不插手。”
他说：“这些工作我会去做的。”
正值少年和青年交界的年龄，他是让所有人都难以忽略的天才。林德尔没忍住偏过头去看，就好像人类的成长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
*
之后的日子里，安东尼&#183;爱德华&#183;斯塔克，霍华德唯一的儿子，理所当然地经历了几次暗杀。权利会导致各种各样的流血事件，他对此早有准备。
林德尔那段时间里一直都张开着认知干扰，几乎没有人类能用肉眼看清楚他的方位，但即便是狙击手通过瞄准镜和热成像仪进行瞄准，对方的反应也堪称无可挑剔。
原本坐在办公室躺椅里打瞌睡的青年猛然睁开眼睛，先是徒手捏住从远处飞来的子弹，紧接着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就乘着强风掠过了两栋楼那么远的距离，出现在了持枪的狙击手面前。
那是一双无机质的、金色的眼睛。
林德尔从掰断狙.击.枪管，划破对方的喉管再到回到办公室里用了两秒钟，正好张开魔术屏障拦住了突击步.枪的子弹。几个杀手因为八倍重力而被按在了地面上，而林德尔甚至游刃有余地抬着手指，胸腔平缓，甚至没有普通人应该具备的那种剧烈运动后的喘息。
“我的一个飞行员朋友说，人类在八个g的加速度之下就会出现黑视现象，而如果把这个重力增加到十g，就会因为内脏破裂而死。”
林德尔伸出手，尖锐的指甲在对方的面颊上划出一串滚淌着流出的血珠。
被枪弹击碎的外玻璃零零碎碎地洒在地面上，空洞洞的窗户外吹来冷风。
“我想这应该不是什么舒服的死法，而且内脏出血的话，清理地面会很麻烦。”
他问：“所以是谁指使你们来这里？要知道，普通人类根本杀不了我，你们只不过是被叫来试探我能力极限的消耗品罢了。”
噗地一声，是心脏的最后一声跳动，这些人到死都没有供出自己的上级。林德尔有些遗憾地站起身来：“我真该学学cia的审讯技巧。”
办公室里敲打键盘的年轻人头都没抬：“下次帮我屏蔽声音吧，窗户爆炸的冷风影响到我了。”
魔力牵动起玻璃碎块，一片一片地拼凑成巨大落地窗原本的模样。“将碎玻璃拼接成原样”是大多数魔术师在刚刚入门的时候就接触到的技巧，林德尔行使这样的术式显得轻车熟路，甚至不需要多思考。
“嗯，我下次再做个恒温环绕法阵。”
林德尔点点头：“等会儿吃午饭吗？”
“会让秘书送过来。”
托尼说道：“我就在这里吃。你呢？”
“我不用吃东西，你可以不考虑我。”
林德尔想了想：“我之后再用降灵术问问这些人的灵魂吧。”
这是一个誓约（vow），他们都对比心照不宣。少年并没有因为这场双亲的车祸而变得沉默，恰恰相反，他在接手斯塔克工业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出了卓著的才能。托尼&#183;斯塔克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收购那家汽车公司，并且亲手改进了同款车型的设计失误。
有的时候，他也会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和如今长相别无二致的妖精青年托着下巴坐在饭桌上，显得百无聊赖。
“你在干什么？”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什么时候自然死亡。”
那个时候他会因为对方糟糕的谈话技巧勃然大怒，然后拿着工程钳单方面地殴打过来，因为所有的攻击都被轻描淡写地接下而显得更气，到最后他们两个人都要被贾维斯劝架。
再长大一点以后，他听说了那个理发店里，店员们给小孩子涂上剃须膏之后就放任不管，说着“我在等你的胡子长出来”的冷笑话，第一反应就是想起了这个“加护着他直到自己自然死亡”的誓约。
斯塔克工业的股价曾经短暂下挫，但很快就展现出惊人的势头螺旋上升。
又过了几年，埃德温&#183;贾维斯在托尼和林德尔的一再坚持之下领取了自己的一大笔退休金。前者的意思是“他现在不需要再被这样照顾，也可以聘请新的员工”，而林德尔的描述听上去则更加尖酸刻薄一些，他说的是……
“要同时保护两个人很麻烦。”
而明明这么说着，金发妖精的视线却在对方的脖子、心脏、关节和肺部来回游走，逡巡着这具身体的一切机能。贾维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林德尔先生，您在这里这些年为什么优点没有学到，却被传染了这么不坦率的谈话方式。
同年，斯塔克工业招收了名为哈比&#183;霍根的前任拳击教练，对方兼职了保安、司机和一系列的相关工作，和托尼本人的私交也还算不错。
“……但，这位是？所以他真像那些花边新闻里报道的那样是你的兄弟吗？”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哈比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着林德尔：“我甚至没看见他走进门……你是怎么进来的？”
“也是保镖，但不负责开车之类的工作……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他留在这里是我父亲生前的安排。”
托尼说道，直接忽略了对方到底是怎样出现的这个关键问题——他还不至于随便让林德尔认知干扰的秘密直接暴露。
“那咱们两个过两招？”
哈比扬起下巴，拳击教练的自尊心让他很难想象他的老板会雇佣这样一名甚至没有系统训练过肌肉的外行，看看他的站姿吧，就像二十四小时没睡过觉……
“……也不是不行。”
林德尔说：“如果能点到为止的话。”
“哈，肯定，我不会把你揍得太疼的——”
哈比说道，率先站上了拳击台，非常熟练地开始小跳步：“保准点到为止，我可是当过教练的人。”
“哦——”
林德尔拖长了音调：“那就好。”
拳击教练，听上去那应该比较耐摔耐打。
两人甫一接触，林德尔就直接握住了哈比的肩膀，一个过肩摔将对方像是扔一只毛绒玩偶一样投掷出了场外，精准地撂进了那张他自己买来睡觉的懒人沙发里。哈比&#183;霍根满脸懵逼地在懒人沙发里弹跳了一下，紧接着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被摔痛的尾椎怀疑人生。
“战斗机巧还是有的……对付普通人类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变种人的话能撑个几回合。”
战斗力天花板先生转着手腕，点了点头：“你在普通人里算不错了。”
“——你是变种人吗？”
“如果这么理解会让你感到开心一点的话，那也没关系。”
林德尔说道。
*
千禧年交接之际，天使和恶魔们的活动愈演愈烈。
据说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忙于解决撒旦之子的大问题，因为天堂和地狱不同的立场而成为了共谋。同一时间里，人类当中的一些极端宗教信徒也不断滋生事端，让神盾局和查尔斯麾下的x战警都很头痛。
“有的时候就是几个无聊的大学生在搞什么毫无用处的降灵仪式，有的时候真就能让他们捅出事端……”
科尔森有些头痛地捂住脸：“我最近警告了好几个无事生非的学生群体了，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在想什么东西。”
“说起来，这真的是基督再临，亡者复活，生者被引领到天堂去的日子吗？”
达姆弹&#183;杜根瞥了一眼放在他自己桌子上的万年历：“距离今年的圣诞节还剩下半年。”
“不太清楚，我记得这事儿是由天国的书记梅塔特隆负责？”
林德尔想了想：“亚茨拉斐尔的上司我记得应该是加百列……不过地狱也有专门给他们惹麻烦的家伙，如果按照过去这么多年的情况，应该还是会因为双方的干扰而无事发生吧。”
但如果真出什么事的话古一应该也会想想办法的，林德尔手里捏着一根圆珠笔熟练地在指尖打转：“神盾局又不是世界警察，神秘侧的事情交给神秘来处理就好了。”
“……所以你不算是神秘侧吗？”
科尔森忍不住吐槽：“你每次报告都是我们帮你补完的。”
“我最近一百年应该是公司保安。”
林德尔说：“神盾局的工作才是兼职。”
虽然说起来轻松无比，但有好几次林德尔被临时叫过去帮忙镇守纽约圣殿的时候，都能看见莫度魔力透支的征兆。实际上，作为连通高维存在的、维山帝一脉的法师，他们原本不用担心魔力匮乏之类的问题，如今这种境况只是身体和精神双重疲惫造成的表征。
“他之前还说一定要敲爆他们的头。”
丹尼尔小声给林德尔通风报信：“看着可凶了……”
神造兵装生命法庭之杖被他用得像是一根少林棍，可见最近的工作压力之大。因为莫度代管纽约圣殿而顺势去看管图书室的王曾经私下里吐槽过好几次，说这人就是太较真，所有事情都想自己做的结果就是总有一天要过劳死。
同年，林德尔又送走了两名当初咆哮突击队的队友。他们的晚年都还算安稳，去世也是躺在病床上，没什么痛苦。林德尔远远地坐在窗户上，张开了认知干扰，他们的家人们都没有人发现这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病床上的老战友微微睁开眼睛，带有轻度白内障的浑浊眼睛投注向林德尔所在的方向，用干涩的声带轻轻开口：“你是要来接我离开了吗？”
“——你要来带走我了吗，林德尔？”
“爷爷你在说什么？”
小孙女眨巴着眼睛：“林德尔是谁？”
“他是爷爷的老朋友。”
病床上的老人露出愉快的笑容，像是想起了什么过去的故事。家人们都很爱戴这位曾经在反法西斯战争当中上过战场的老兵，他的一生除了那几年的战争以外都平安顺遂，没病没灾地走到了尾声，“曾经和美国队长一起打过仗”这点让他在这一带所有的孩子里都很有人气，“他这些年来偷偷看过我好几次。”
“他是天使吗？”
小孙女瞪大了眼睛，因为这句有些不合时宜的话被她的妈妈推了一下后背，可躺在床上的爷爷却很乐意回答这个问题，露出大概是憋了大半辈子的狡黠：“不，他是妖精。”
“嘘……就是能带给灰姑娘水晶鞋的那种。”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窗户：“一辈子就开一次你的玩笑，别介意啊。”
病床上的老人阖上眼睛，人耳无法听到的钟声响起，他的灵魂拥抱天空。
又过了几年，佩珀&#183;波茨担任秘书岗位，新的领导班子正在逐渐成型。和超乎寻常的商业头脑所并行的是，这位天才发明家开始酗酒，留胡子，约会一个又一个杂志封面上的女明星，同时还保持着高强度的工作，虽然本人很介意被这么说，但——只要同时认识霍华德和托尼两个人的人，都会觉得他现在的性格简直是霍华德的翻版。
他在作为军火商的同时，还接管着玛利亚&#183;斯塔克的慈善基金会，即便这是个被全世界弹劾谩骂的职业，某种意义上他仍旧还在努力履行着不知道来自谁的期待——捐款，成立斯塔克儿童专项基金会，设立环保扶植款项，尽可能的不为了售卖更多武器而去有倾向性地撼动政策的走向。
按照他本人的话说——
“既然一定要有人来做这些事，那由我来做，总比交给那些不合格的人更好。”
闪光灯和快门的响声像是潮水一般涌来，林德尔穿着正装站在墙角，满脸嫌恶地扯着自己的领带，相当厌弃这种拘束的着装。戴着墨镜的小胡子商人朝着角落一瞥就知道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保持着那种自信的笑容推开面前的麦克风：“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斯塔克工业的宣传部门吧，我猜他们一定会给你们提供一些有趣的答复。”
次日的报纸头条上，留下了一个步履匆匆的背影。
这点程度的不配合还在佩珀的接受范围之内，但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不见人，靠酒精和甜食度日就是另一回事了。妆容精致的女秘书怀抱着一大堆的文件推开地下室的大门：“斯塔克先生？”
她扫视了一眼仓库里的现状，好吧，现在这里有两个斯塔克……
“托尼？？之前说好和波音公司的合同我记得您应该签一下字——”
明显在酒精的作用下精神亢进的家伙充耳不闻，两台并在一起的显示屏上堆砌着普通人看不明白的公示内容，于是佩珀转头看向另一位姓斯塔克，但显然和托尼毫无相似之处的家伙：“林德尔先生您不提醒他一点什么吗？”
“他说这是头脑风暴。”
林德尔站在一大堆零件的中间，为了不将这场风暴的残骸弄得更乱而只能一动不动：“现在地上的就是风暴的结果。”
佩珀：“…………”
有时候她也分不清楚这两个人到底谁更幼稚，说不定男人都差不多一个德行，不过林德尔在很早以前就说过自己讨厌人多并且绝不会掺和一点点公司运营方面的事情，股份也一并交在了托尼的手里一起打理，也因此，在佩珀的眼里，他是个大多数时候无所事事但身体素质强到离谱的、老板的奇怪朋友。
如果真像是坊间传言一样，这家伙是霍华德先生私生子的话，那只能说另一半的基因实在太强大了。
“林德尔。”
托尼从醉酒当中抬起头：“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清理一□□内多余的酒精。”
“这怎么清理？你别说醉话为难林德尔先生——”
佩珀皱着眉头，紧接着她就看到林德尔伸出两根手指抵在托尼的太阳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他的脸色从最醉酒的状态很快恢复回去，到最后竟然连浑身上下散发而出的酒气都消失不见。
“好了，刚刚你说什么合同来着？”
托尼&#183;斯塔克神色如常地提问：“我记得我还投资了一支前往北冰洋的科考队……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噢，jesus.”
佩珀惊愕地捂住嘴。

第57章
短暂的震惊和解释之后,　佩珀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另一件事。
“你居然还记得这个，科考队的预定出发时间是明年夏天，那个时候正好北极在极昼天气里。”
“怎么这么慢。”
托尼皱眉。
“召集人手,　联络媒体，建造最新型的破冰船,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已经把工期压缩得很紧迫了。”
佩珀想了想：“不过顺势能够推广斯塔克工业的新勘探设备，对咱们来说还有的赚。”
“还有……”
佩珀谨慎地说道：“林德尔先生是变种人的事情,　我该对外保密吗？”
“不，他不是变种人。”
托尼无所谓地说道：“而且如果他不想出现的话,　没人能找得到他。”
实际上，林德尔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次数越来越少。认知干扰又不太耗费魔力，他就像是保持着wifi信号一样张开着这样的魔术屏障。霍华德的去世似乎没有给这两位姓斯塔克的家伙造成明面上的任何影响——林德尔仍旧是实力强劲的探员,　而托尼继承了斯塔克工业……
但，又似乎带来了不少变化。
比如林德尔越来越厌倦人多。原本持股份额超过一定比例的人都理应参与股东大会，但林德尔的份额从来都是算在托尼的那部分里当添头，人类含义不明原因莫测的情绪理应是一部分妖精——尤其以梦魔为代表——的精神食粮,　但这份食粮加注在他的身上却表现得令人作呕。
就好像一场来势汹汹的厌食症终于延迟发作,　好在他现在也根本不需要用这种原始的手段来攫取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
惴惴不安的新人探员推开门的时候，很诧异地发现办公室空无一人。
科尔森的探员等级一路爬升，与此同时也获得了承接更多任务内容和指挥部下的权限,　他们已经很少再有机会互相磨合，于是神盾局安排了别的探员来做相关的杂事。
“林德尔……前辈？”
门背后探出一个头：“我是新来的探员凯文&#183;科威斯……有人在这里吗？”
视野范围内空无一人，不过这也很正常，神盾局有不少不坐班的探员，包括杜根在内，他们大多数都奔波在各种各样的外勤里。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　再回头的时候，猛地发现有人站在他的面前。对方和他看上去年龄相仿，脸上带着审视的表情，两个人的距离站得太近，甚至可以看清楚面前的家伙浅色的眼睫毛。
探员：“……！！”
他倒退两步，震惊道：“您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我刚刚一直在这里。”
林德尔说：“只是之前不想被看到。”
科威斯大喘气：“也太吓人了……”
他是组里抽签抽到这份工作的，虽然一开始就想到了可能会有点挑战性，但没想到的是一开始就这么惊险刺激。
这份工作的性质有点像二战时期“美国队长的联络员”，但因为林德尔的工作大多涉及神秘，因此又蒙上了一层特殊的色彩。金发的资深探员盯着他看了半响，却问了一个和工作不相关的问题：“你父母是谁？”
“不对，不应该是父母……你的祖父母，或者曾祖父母里，有没有人是犹太血统，还在二战里活了下来？”
“诶？我的话……”
这个问题实在是有点触及**了，对方哼哼唧唧地一顿磨叽，最终还是开口：“我的祖母，她应该有过那么一段不是很愿意去回想的经历。”
实际上他的犹太血脉已经非常稀薄，从长相上也看不出什么特征来，但林德尔仍旧继续问了下去：“我能知道她的名字吗？”
“——特蕾莎。”
他回答。
这实在是很奇妙的一件事。几十年的时光被压缩成简短单薄的一瞬，但对方的身上仍旧还残留着那些非常稀薄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魔力痕迹——如果那不是由自己本人做造成的话，就连对魔力感知相当敏锐的林德尔也很有可能将其忽略不计。
那是1944年的圣诞节，大家在军营里打着简短的拍子，唱起一首又一首的歌谣。他第一次正式尝试启用妖精语，虽然整个过程生涩又拘束，但最终还是成功剥离了那名孕妇体内多余的魔力残留。
从那之后，竟然已经过了两代人。
那一星半点的祝福注定是要在代代的传承当中逐渐稀薄，面前这个人身上所具备的强运也更多的是自己的天赋，和他当时的做法毫无关系，但即便如此，能够在如今这个时代再次见到过去认识的人类的子嗣，仍旧让林德尔觉得有些奇妙。
“……林德尔先生？”
没等到对方回话，新人探员顿时显得紧张了起来。
“一点魔力（od）都没有，完全就是个普通人嘛。”
林德尔看了他一眼：“所以，什么事？”
“班纳先生的转移。之前他一直居住在咱们的冷库（the　fridge）分部，但上面说也不能一直让他和一大群危险品待在一起，说是担心会产生什么连锁反应……”
“所以这一次会把他运到哪里去？”
“我的等级接触不到更详细的情报，说是等您去了以后会另行通知。”
林德尔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从衣架上拿下一直挂在上面的外套：“现在就出发？”
“呃，您不需要再准备些什么吗？”
“又不是第一次见他了。”
林德尔耸肩：“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准备的。”
布鲁斯&#183;班纳，高能物理学博士，在一次实验中遭遇过量γ射线辐射而意外改变了身体机能，变成了一旦心跳超过一定心率就会变身成巨大怪物的身体状态——以上是林德尔获悉的情况，具体原理如何，神盾局目前尚未排查出相应的结果。
实际上就连心率的临界值也是一次又一次戴着心率检测仪测试出来的结果，而除了心率以外的变身触发诱因，比如激动的情绪之类，原理如今也尚未探明。
林德尔本人对于这种身体的变化毫无头绪，好几次见面都只是作为方便控制对方的打手去帮忙，两人保持着单方面挨揍的简单关系，甚少有私交。在造成了好几次的无辜人员伤亡以后，到目前为止，班纳博士算是接受了神盾局一定程度的监管，前一段时间一直被软禁在神盾局的冷库分部——一座建立在孤岛上的高层建筑物当中。
不过如今看来，弗瑞大概是受不了冷库里的藏品被砸坏的风险了……
简易停机坪上停放着一架直升机，驾驶员是个陌生面孔，在看到他来之后挥手示意打了个招呼。直升机仓里坐着的则都是老熟人，在苏联解体之后阴差阳错加入神盾局的娜塔莎&#183;罗曼诺夫探员和比她早几年的克林顿&#183;巴顿。
“嘿？今天人怎么这么齐……”
背上背着弓箭的男人率先开口：“我还以为这种任务不会碰到你们呢，咱们这几年都没有凑到一块儿过了。”
坐在另一个座位上的女特工则是伸手拢了拢自己从来不会乱的头发：“那可是浩克，大概是因为弗瑞不希望咱们几个顺带再损失一架飞机吧。”
娜塔莎的相貌也机会没什么变化，在这种变化过于日新月异的世界里，算是和林德尔关系较好的几个人之一——他们都和普通的人类世界拉开了一定距离。刚刚加入神盾局的时候，林德尔还惊讶于对方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衰老，是不是采用了和杜根一样糟糕的手段，而等到他们找机会解释清楚一切以后，又互相客气地感慨了一番世道变化实在是太快。
*
直升机降落之后，已经有不少押运人员等待在岛上。被层层士兵围绕在中心，戴着眼镜的男人看上去明显有些憔悴，下颌上露出些许青色的胡茬。他在看到林德尔下直升机之后露出放松的神色，就连紧绷着的脊背也略微驼了下来：“您能来真是太好了，各种意义上。”
“安眠药对您来说没什么好处，班纳先生，安神类的药物都很容易让人产生药物依赖，虽然一部分魔法植物配置的药物不产生这种副作用，但我猜你也不太愿意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时里其中二十个小时都睡着……”
“我记得考拉就这样。”
克林特小声插嘴。
“实际上，能有这种办法抑制住我自己，我已经觉得很感谢了。”
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带着勉强的笑容道谢：“至于你们上一次的提案，也就是说尝试着主动控制浩克……抱歉，不管怎么想，对我来说都是没办法做到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克林特看向林德尔，说这种超自然现象他作为一个相信科学的人搞不定，林德尔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娜塔莎，说人类的心理辅导不在我的职业范围内。
娜塔莎：……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于是最具备职业素养的女特工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拍了拍班纳的肩膀。
“我们都知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你不能把自己关起来一辈子。”
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第…年。
这一年里，或者说最近的几年里，纽约早就已经不再是记忆当中的模样。高耸入云的建筑物外侧悬挂着巨大的曲面屏，上面往往播放着当下最为炙手可热的明星，又或者是托尼&#183;斯塔克那张让他觉得无比熟悉的脸。弗瑞仍旧是神盾局的局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种能够延缓衰老的药剂可以支撑他相当长一段时间，而林德尔自己和托尼的长相也已经逐渐拉开年龄差距，现在来看，他自己反而成为了那个看上去有些年幼的那一个。
互联网的蓬勃发展将全世界联系在一起，明明只是十几年的功夫，手机就从大块头的外形变成了翻盖和滑盖，又变成了一整块屏幕的智能机，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连神盾局里都有不少人开始沉迷起了手机游戏。
卡特女士的侄女也在神盾局就职，成为了一名文职岗位上的探员，林德尔曾经在食堂里和对方见过几面，但开着认知干扰的情况下，对方没什么机会和他相认。办公室的文件架上放着成打的纽约日报，报纸头条就是托尼&#183;斯塔克的最新新闻。
——现在已经很少再有人提及霍华德&#183;斯塔克，人类的记忆力似乎永远都不那么牢靠，又或许是托尼本人已经取得了更加出色的声望，又或者……
啊，又是十年以上的时间过去了，在食堂里端着金属托盘的妖精青年后知后觉地想道。十年足够只有大腿高的孩子成长成青年，也足够让一代人有了新的兴趣爱好和目标。大半个世纪之前，他还是魔力供应不足、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妖精，被一对多管闲事的天使和恶魔从伦敦带到了纽约……而现在的纽约里，最让他熟悉的场所居然是自己买下的那块纽约圣殿的地皮——圣殿法师们的努力果然成果卓著，这栋建筑物这么多年居然都没怎么显旧。
上世纪末，卢森堡捐赠给了联合国一个打结手枪的雕像，象征着停止战争的美好愿景，但起码从现在来看，这个愿望还远远没到实现的时候。
就连曾经在他的记忆当中意气风发的查尔斯和埃里克，都已经成了老年人的模样。
林德尔原本以为他的生活将会在这些细碎的波澜之中缓慢地向前推进，直到他最后一个和人类签下的誓约（vow）结束为止，但就像是九十年代末的一部电影当中所提到的那样——“生活就像是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会得到怎样的惊喜。[1]”
第一次听说这句话的时候，林德尔还捧着查理从北欧寄过来的巧克力挨个往嘴里丢，对于这样的描述深表认同，心里想着人类偶尔也会有些值得称道的奇思妙想。但在听说托尼&#183;斯塔克在阿富汗失踪的消息传来以后，巧克力和生活的这场比喻就显得格外讽刺。
这颗……这颗大概是巧克力外皮下面包裹着他的亚裔法师朋友从老家带回来的折耳根。
众所周知，阿富汗虽然国土面积算不上特别大，但却是一个多山的高原国家。五分之四的国土面积被高原和山地地形覆盖，而西南部还绵延着大面积的沙漠，其中一个甚至有着“死亡沙漠”的威名。
达什基伊马尔哥，作为“死亡沙漠”的学名，是个就连贝尔&#183;格里尔斯都不会轻易去探索的地方。作为养尊处优从小没缺过吃穿的家伙，林德尔对托尼的野外生存能力基本上不抱期待。金发的妖精从佩珀那里调取来托尼的行动路线，一边占卜一边懊恼自己果然应该直接在这个熊孩子身上放个定位器。
——哪怕对方已经三十多岁，怎么都和孩子这个词儿搭不上边。
事到如今，林德尔对这些“意外”的发生原因也不算完全毫无感知，比如他在处理神盾局工作的时候阿富汗突然来了大单的生意，又比如斯塔克工业的外国分公司最近总是不算太平。一系列细碎的小事铺陈开来，将结果导向一个糟糕到难以挽回境况。
就像肯尼迪以前总统的死，就像一场又一场看上去仿佛是巧合的意外。
人类的言语，人类的心和人类的行为，这些从来都不是统一一致的。
而往往都是等到事情发生之后，才会想起之前全部的征兆。
啧。
霍华德果然很会给他找事干，林德尔想，他当初就该猜到姓斯塔克的人都不会是省油的灯。
“我猜以老板的习惯，只要是电子产品放在他身上都不管用。”
哈比一边看着他忙碌一边小声吐槽：“不过用水银镜占卜真的好用吗？这看上去有点像是中世纪老神棍们的骗术……”
“除了这个就只剩下卜杖法了，那个更不精准，还容易受到地脉的干扰。”
林德尔皱着眉头，难得烦躁了起来。他直接闯进了斯坦尼的办公室，用能够捏碎下颌骨的力道拷问出了车队的行程和他自己的布置，但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月，很难说是否一切还来得及。
“你这是污蔑！”
对方没想到在现代社会里居然能遇到有人突破了一系列防线直接动武：“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噗呃！”
“人类的法律仅仅适用于人类，我以为这是常识。”
湖绿色的眼睛逐渐变成金色：“毕竟对非人智慧生物外交参考预案还在修订中呢。”
你以为霍华德是签下了什么样的誓约？林德尔问，他逐渐显露出妖精的非人相貌，眼睛里的瞬膜刷地扫过眼球：“人类本身就在我们的捕食范围里，你是想让我把你的灵魂嚼碎了吞下去再慢慢寻找答案吗？”
——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绝不是靠钱买来的东西。斯坦尼瞪大了眼睛，非人的凶兽终于吐露獠牙，卸下像是人类一样的外壳，只消一瞬间就撕开了几十年掩藏着的内里，这甚至不是变种人，而是……
咔嚓。
好在，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最终也没让霍华德唯一的儿子送命，他的誓约还能继续维持下去，只是难度高出了不少。
等到林德尔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时候，对方仍旧还活着——只是脱水，精神疲劳，受了不轻不重的外伤，心脏上还卡着一枚子弹的弹壳。
“你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胡子拉碴的中年人还在抱怨：“所以我就自己做了点东西出来，不愧是我。”
“……我以为是某个人在二十多岁的时候特意强调，不要让我在你跟姑娘调.情的时候跟在附近。”
林德尔面无表情地反驳：“你说这样会容易导致应.激式的性.功能.障碍。”
托尼：“…………”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他觉得吵架吵不过的人实在不多，但碍于面前这人的好记性，外加对方大概知道他的一切黑历史，仅仅只用复读这种低端技巧就能让他哑口无言。
“总而言之。”
托尼&#183;斯塔克干咳了一声，将自己的一条手臂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我打算做些让整个世界吓一大跳的厉害玩意儿。”
“姑且让我先问一句，这会导致你自然死亡的概率直线下降吗？”
“……你怎么对我这么没有自信。”
“因为这听上去实在有些太像一个中年人，类迟来的叛逆期——实际上我觉得你的叛逆期从十三岁开始到现在根本就没结束过。”
托尼：“…………”
幸好哈比他们不会这么说话，他周围还是正常人多。
“这是我在这一个月里决定好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为什么你就不能象征性的支持一下？”
“好的，小安东尼先生。”
林德尔打了个呵欠：“为了在沙漠里找一个活人出来我两天没睡觉了……总之你加油。”

第58章
——“最重要的一件事”将斯塔克工业的股价下挫了超过60%。
考虑到斯塔克工业在美国经济层面上的体量,　这原本足够引发一场行业内的动荡，以及小范围的经济危机。
“斯塔克在发什么疯？”
到最后就连弗瑞都忍不住偷偷来问他：“他是被什么东西诅咒了吗？！”
“要知道，他身上的加护不可能让什么东西从我这里越过去直接诅咒到他本人——”
林德尔手里捧着一个橘子,　边回答边细细地往下剥橘络：“不是挺好的嘛？反正他最近挺高兴的。”
情绪上传递而来的信息永远是最真实的，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总比在聚光灯下和一大群记者互相斗嘴要来得愉快。
弗瑞不禁捂住了脸：“他倒是高兴了……”
但是现在广大投资者外加被整个砍掉的斯塔克工业武器研发部门已经要上街□□报社了！这一次的裁员来得毫无征兆，托尼&#183;斯塔克本人也完全没有对外解释的意思，网上的舆论发酵成惊涛骇浪,　当事人反倒是直接把房间里所有的人工智能全部静音，自娱自乐地投身于了新的研发工作当中。
“但这种事情,　也不是咱们的工作范围吧？”
林德尔把橘子一瓣一瓣塞进嘴里：“也没有任何立场限制他因为个人喜好做出的、法律许可范围内的活动。”
“……我还以为你的业务范围包含这些？”
弗瑞耸肩：“而且我想你是知道的,　就算斯塔克工业不再贩售武器,　也一定会有别的军火商来吃下这么大的一块市场,　只要对武器的需求还在,　军火商就不可能消失,　就算斯塔克选择关停了斯塔克工业自己的武器研发部门也一样。”
“霍华德的要求很低的，他的委托只是‘活着’而已。”
林德尔说道；“而且人类的一生已经够短的了,　这么短的人生当中如果不能多做点自己喜欢的事，那多让人觉得遗憾。”
千禧年之后又过了数年,　如今的林德尔需要时刻关注的是另一件事——漫长的等待终于能够望得到终点线，数天之前，古一法师联系到了他，说最近大概就是适合打开妖精乡大门的时刻了。
“因为有圣枪伦戈米尼亚德（rhongomyniad）锚定着这个世界的表层和里层，一般来说,　如果没有非常庞大的魔力量作为仪式载体，是很难做到世界表侧和里侧的物质交换的。”
这位常年居住在卡玛泰姬的至上尊者声音平静地说道：“但维山帝的力量是另一种东西，这种魔力本身就包含着空间跳跃和传送的根源特性，所以如果是我的话,　能够做到小范围地干涉世界，让你把你的朋友从妖精乡里带回来。”
这已经横亘了一个普通人类近乎一生的时间，当初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可以说是情急之下的头脑一热，而等到现在，林德尔反倒真的生出了几分“临交卷”之前的犹豫。
毕竟……自己被转变为妖精什么的，这种事情，对人类来说实在是太难接受了。
众所周知，对于短寿的物种来说，过于漫长的生命不啻于是一种诅咒。
就卡玛泰姬可以检索到的档案里，林德尔就见到过有人类强行用魔术手段延长□□的活动极限，最终在五百年之后连灵魂都一并腐朽，化作“行走着的怪物”这种案例；而一些能够让人活的更久的魔术源流——比如黑暗象限——却容易让人类整个坠入力量的陷阱和深渊。
可以说，每一个选择了这条路的人都走在悬崖峭壁上悬挂的钢丝绳上，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林德尔虽然本人无法理解这种灵魂的脆弱性，但在这些年里也没少见过各种各样的失败案例。
“您用未来视观测过吗？”
他忍不住问：“我是说，变成妖精以后的未来……我是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吗？”
“你怎样定义错误？”
古一用温和的声音说道：“让人类转化成别的生命形式，这种事情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无数的事，我想你应该知道，人类是无法简单地用正确或者是错误来定义的生物。”
“但阿尔忒弥斯做错了吧，因为爱上了人类的俄里翁，所以才强求对方被神祝福（诅咒）而获取了蛮长的寿命。”
林德尔反驳：“日本的浦岛太郎也是一样，因为在龙宫里度过了不知日月的日子，才失去了原本能够生活在人类世界里的机会，就这样耽搁了作为人类的一生。”
“这种事情，如果不问问当事者本人的话，谁也没办法提前置喙。”
古一法师神色如常：“比如你们那边的一部分探员，不是同样在用特殊的手段延续自己的生命长度吗？我猜他们应该是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这倒确实……
“而且未来视是有限度的。未来在被观测之前往往是一团多种可能性驳杂在一起的状态，但是在被未来视观测以后却会变得稳固。”
古一顿了顿：“用量子叠加态和塌缩来描述，你的人类朋友们大概会理解得更加透彻。”
“说起来，我也快到卸下这份责任的时候了，如果你遇到下一任至尊法师的话，就抽空替我告诉他吧——比起用眼睛去拼命看未来的景色，相信作为人类的无限可能性要好得多。”
这一年里，很多即将改变整个世界的时间正在毫无征兆地发生。
比如一艘由多方出资的科考船在北极圈附近发现了异常的声呐探索结果，而神盾局介入后打捞的结果让弗瑞本人都震惊不已；又比如斯塔克工业的主要研发项目整个转向清洁能源的应用，基于钯金属的冷聚变技术正在徐徐拉开整个世界能源应用领域的新格局。
托尼&#183;斯塔克显得比以往更加忙碌了起来，即便是有魔术的手段来进行斧正，他熬夜的时间也明显逐渐延长，直到林德尔都看不下去，强调“猝死不在誓约内容的许可范围内”，再这样下去他有必要在整个实验室里布置催眠结界。
“你不是最近也挺忙碌的，怎么还成天往我这里跑。”
穿着工字背心，胸口闪烁着反应炉的家伙显得很不耐烦：“我现在健康得很，而且动力输出功率根本不能同日而语，这玩意儿可以带起二十台挖掘机全功率工作一个礼拜。”
“但是不能代替人类必要的食物摄入和睡眠。”
林德尔伸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抱歉，佩珀和你的人工智能们都建议我这么做。”
“这就是我最讨厌你的地方……”
托尼&#183;斯塔克在术法的作用下应声倒地，林德尔眼疾手快地把对方捞到躺椅上放平，对着实验室里的空气开口：“接下来我还有点事情，暂时交给你们没关系吧？”
“copy　that，感谢您的帮助。”
人工智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这种人造灵魂的手段让林德尔有点想起那些拥有自律思考能力的魔术礼装，但科学和魔术达到同样的结果完全使用的是不同的方式，林德尔原本对于这种凭空产生的人造灵魂很感兴趣，但如今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毕竟，妖精乡的大门将要重新开启。
这些年里灵魂的状态转换一直都是由梅林来帮忙做调整，再加上以太体的构建，人类和妖精之间的相互转化，几十年的时间被利用得扎扎实实。现在则是最为重要的关键时期，人类的灵魂单薄易碎，执行这种复杂的大魔术，难度不啻于是在鸡蛋的表面雕刻出花纹。
“但很意外的是，巴恩斯先生自身的意志力非常坚强，求生欲也格外旺盛，所以转化的过程基本上没遇到什么意外，整体来说非常顺遂。”
一片花海的梦境当中，白发的花之魔术师竖起一根食指，如此说道：“林德尔，你有一群意志力远超人类平均值的朋友呢。”
“作为长生的生物，这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
频繁地忙于沟通妖精乡，林德尔最近就连出神盾局外勤的概率都小了很多，甚至直接委托他的联络员科威斯探员给弗瑞请了长假。
——这也让他意外地错过了某个非常关键的时刻。
*
史蒂夫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收音机里播放着足球比赛，黑白电视机里也放映着节目，窗外是一系列的医疗设施，一位护士打扮的女性走进来说，他昏迷了一段时间，最近才刚刚醒来。
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几板巧克力，上面的包装纸上写着一句话：旺卡牌巧克力，世界第一。
——感谢查理这几年还一直没改变几种经典款巧克力的外包装。
其实这一切完全出于善意，毕竟任谁都很难接受“一觉醒来”就度过了这么多年，但史蒂夫仍旧是凭借着惊人的直觉一路闯到了大街上，贸然冲进了鳞次栉比的高楼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我可能说得有点儿迟。”
弗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也想了好几种打招呼的方式……那么，欢迎你来到二十一世纪？”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飘忽——这里大多数人都当过美国队长的粉丝，弗瑞非常怀疑这句开场白是不是显得有些不够可靠。
但至少对于听着这句话的人而言，史蒂夫本人迅速抓住了“二十一世纪”这个关键词。
在他的记忆当中，只有一个人能够轻而易举地越过如此漫长的时间。
“林德尔呢？”
湛蓝色的眼睛看向弗瑞，紧接着他又反应过来这么多年过去对方未必认识他，于是伸手在自己胸前的位置划了一道线：“是一个，大概这么高，有金色头发的人……你们认不认识他？”
他有些着急又慌乱地补充：“我们曾经在一支部队里，我猜他的任务应该执行成功了才对，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妖精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外表，而姓名和个人身份也都可以伪造，他周围的车辆川流不息，霓虹灯在建筑物之上闪烁，巨大的投影屏里循环播放着当季最热门的电影，以及——“斯塔克工业正在向新能源领域进军”的大幅广告。
……天哪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词汇。
“我就知道你第一句想问这个。”
弗瑞小声抱怨了一句，先是在对方的胸口位置比划了一下：“那家伙好得很，只不过现在大概在忙别的事情所以抽不出空，等联系到他就能把他叫过来。不过他现在不是这么高……”
再把手背移动到史蒂夫大概耳鬓的高度：“是这么高。”
“他和我在一起工作，算是半个同行……也是神盾局（sheld）创始时期就存在的几个元老成员之一，我们的妖精探员（elf　agent）。”
*
从二战时期适应现代生活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史蒂夫第一件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年发生的新闻全部都重新看一遍。
神盾局找来了从1946年二战结束到现在的大事年表，但即便是有了理论程度的了解，从心理上还是很难想象这个世界竟然已经发生了如此大的变革。
比如，人类已经登上了月球；又比如，明明已经有了把人送上深空的能力，战争却仍旧没有结束。
但最关键的果然还是只有一件事。
“那么，弗瑞。”
他抬起头：“林德尔他……”
“我已经让他有多快跑多快地赶过来了。”
弗瑞看了看自己的腕表：“应该就这几分钟。”
虽然还没有告诉他具体是什么原因……一想到能够看到连面部表情都在模仿人类的家伙货真价实的震惊，弗瑞就觉得自己之后说不定被打一顿也挺值。
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脚步声。
很轻快的，带着点在慢跑一样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德尔一把推开门：“弗瑞！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是想让你重新拟造一份身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紧接着，和坐在病床上的人四目相对。
史蒂夫也明显一愣，他这一次再度感受到了时间流动带来的冲击感——
已经成年的探员身上套着妥帖的西装，金色的长发被规矩地束在脑后，是他以前只能在想象当中还原的模样。
“妖精的蜕变是很漫长的一件事。”
克劳利的声音如遭耳畔。
“那需要关键的契机，说不定等到那个时候，你们都已经是老头子了。”
林德尔也曾经半开玩笑地这么说过。
漫长的时间重新流动起来，两个人都僵硬在原地没敢动，林德尔先是抖了抖鼻子，似乎是在确认灵魂的反应，很迅速地辨认出来是本人以后，明显想要倒退两步，又被弗瑞堵在门口。
“抱歉，当时情况实在是紧急，也没办法和你商量……”
史蒂夫挠了挠后脑勺，也很紧张，其实这对他来说只过了不到两个小时，即便理性上能够感受到时间带来的分量：“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是真话。
这些年里林德尔作为cia和神盾局决不会出差错的测谎仪，第一反应就是辨别每一句说给自己的话是否是谎言。
人类的话，遇到这样的久别重逢，应该说些什么好呢？他们大概会流下生理性的眼泪，大概会胸腔剧烈起伏，大概面颊之下的毛细血管会奔涌过温热的血流，就像他看到的一切电影和文学杂志当中所描述的一样。
但他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显得更像是人类”的拟态。
接下来的这句话轻得就像是会随风而逝的叹息。
“我曾经因此非常生气。”
明明是抱怨的话，却因为语气而显得欠缺责难的力度：“没有魔力的人类就可以不受誓约的束缚，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第59章
纽约市,　曼哈顿区，有一片提供给神盾局的员工公寓。
史蒂夫握着房间门钥匙，站在房间里原地怔了很久。每栋建筑分为五层，每层有三个人居住,　其中每个人拥有两个房间外加一个三人公用的厨房。虽然目前他还没有到隔壁去串门打招呼,　但不需要多揣摩就能想到,　这附近肯定也住满了神盾局各种各样的工作人员。
“想要隐姓埋名地换个身份生活也好,　想要加入神盾局也好，我们都尊重你的个人选择——现在倒是没有那种能够席卷整个世界的大范围战争了,　人手虽然紧张但也不是完全不够。”
弗瑞临走之前如是说道：“不过说真的,　从个人角度上来说,　我们这儿还挺缺优秀的士兵。”
“那林德尔现在住在哪里？”
史蒂夫问。
“他……大多数时候待在一个叫圣殿的地方,　是个人类法师的联盟,　那边张开着认知干扰，普通人找不到大门,　听说他们这些会魔法的家伙自成一派有个根据地。”
弗瑞说道：“或者斯塔克的家,　当然我不是说霍华德,　是他的儿子。”
哦……托尼&#183;斯塔克，他知道这个，毕竟报纸上能找到的最多的就是关于他的新闻。
二战老兵把双手拢在一起,　看上去表情有点拘束。
“怎么？我记得电影里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应该不错才对，或者说应该是关系尤为好。”
弗瑞挑起眉毛，用没瞎的那只眼睛看着他：“还是说我要见证什么历史奇迹了？其实美国队长和咆哮突击队的妖精成员有什么过节？”
“不,　没有,　我是说……我想应该没有。”
史蒂夫回答。
——这听上去更可疑了。
“真没有什么问题？”
非洲裔的中年大叔往他的桌子上放了一个平板手机，“这里面存了不少联系方式，备注也都已经帮你改好了,　有需要的话可以打电话。”
“嗯，非常感谢。”
史蒂夫接过了手机，暂时没有立即打开它的打算，将它反扣在了桌面上。
尼克&#183;弗瑞的年龄比他大得多，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谈心对象，更何况，他现在面临的问题也不是随便和别人谈谈就能解决的，超过半个世纪的时光一晃而过，对于大多数的人类而言，这已经是他们的整段人生，而即便林德尔是非人的妖精，也一定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认识了更多的人。
他将拥有新的羁绊，属于自己的朋友，更合适的圈子，想要庇护的对象，以及一段更加适应新时代的闪闪发亮的人生。
……而且，再怎么说，六七十年的时间过去，他也很难再听到那段表白的答复了吧？更糟糕的是，以当时的信号状况，他根本无法确定林德尔是否听得到——
如此思考了一会儿，史蒂夫再度翻开神盾局提供的参考资料——大都是些世界历史之类的内容，让他得以迅速弄明白这些年间发生了什么。当年最流行的电影如今已经成为了经典老片，比起歌剧和音乐剧，现在的年轻人更喜欢的是一种叫做电子游戏的新鲜玩意。
先是朝鲜，朝鲜之后是越南，越南完了以后是两伊战争，而直到现在中东地区仍旧纷争不断，除此之外，当今的时代甚至还包含了人类和变种人之间的争端——埃里克&#183;兰谢尔这个名字让史蒂夫听着还挺耳熟，但显然现在这个时代的人们更喜欢称呼他为“万磁王”。
他是变种人平权运动的领导者之一，如今在一片美国政府应允的独立岛屿上建立了属于变种人的一片伊甸园，几乎半辈子都奔波在各种各样的变种人运动当中，也有过手段激进的时刻，风评毁誉参半。
……只不过实在很难把印象里那个小男孩和如今照片里的老年人联系在一起。
这么多年的信息量实在太过庞杂，一不留神时钟就已经度过了两个小时，史蒂夫是被一阵噪音重新拉回注意力的，一墙之隔的地方先是轰隆轰隆地发出巨响，紧接着又传来刺耳的摩擦声，他实在没忍住推开房门探出头去，就发现了非常令人惊骇的一幕——一个陌生男人伸手在空中划开金色的传送门，一件又一件的家具从传送门当中掉下来，按顺序整齐的排列在房间当中。
“劳驾……您是？”
史蒂夫问道，原来神盾局当中还招收法师的吗……
“哦您好，我是过来帮忙。”
年轻人冲他点了点头：“这样就是全部的家具了……好！我这边结束了！你那边也可以把传送锚点取消了。”
后半句明显拔高了音量，是冲着传送门的另一端说的。紧接着，在史蒂夫的注视之下，成年版本的林德尔从半空的传送门当中跳了下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布袋：“那辛苦你啦，丹尼尔。”
“哪里，至上尊者也让我们尽可能的帮你的忙。”
面前的法师非常恭谨地回答道：“那您忙，我现在就回卡玛泰姬。”
话音刚落，对方就又消失在了传送门当中。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史蒂夫心里突然萌生出了一个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答案：“林德尔？你这是在……”
“当然是搬过来住。我有很多私人物品都存放在了纽约圣殿，所以委托那边的法师过来帮忙。”
对方理所当然地回答，长发甩在身后，就好像除了身高以外，这么多年的时间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迹：“不是你说的，等到一切结束以后大家就住在一起。”
“……我确实这么说过。”
史蒂夫有些磕磕碰碰地回答：“但你那边没关系吗？我是说，看样子你也交到了不少法师朋友……”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们需要我来帮忙的时候自然会来找我。”
林德尔说道：“还是说你比较想住在布鲁克林？那边的建筑风格和街道布置改动有点大……不过也可以在那边买房子住。”
这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除去霍华德的委托留下来的那些钱以外，古一法师的眼光也相当毒辣，她这些年靠着未来视投资了不少东西，都在近几年里获得了喜人的丰收，包括那些存储在虚数空间当中的红酒，在具备合理销售渠道的情况下，每一瓶都价值不菲。
说完，林德尔干脆坐了下来，两个人的距离隔得极近。史蒂夫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他觉得自己在这个情况下大概应该说些什么，但一旦面对着林德尔，明明在战场指挥的时候沉着冷静的他却什么都无法说出口。
——你是怎样度过了这近七十年的时光呢？
地球的人口数量从二十六亿变成了六十多亿，数目翻了一番还不止，科技的进步和变革日新月异，无数人来到这座城市又离开，就像是迁徙的候鸟。
对方的长相也有着些细微的变化，除了留长发这个新的习惯之外，身高也变得和自己相仿，甚至就连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不同，比起记忆当中那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显然已经在人类的世界当中适应的游刃有余。
“来讲讲你这些年的故事吧。”
史蒂夫说道：“比起整个世界的变化，我想先知道你身上发生的事情。”
——是真话，林德尔想，他的感知能力仍旧在顺畅地运作着。
明明人类是擅长撒谎的生物，面前的这个人也没有信守他的誓约……却无论如何都让人讨厌不起来。
如今他已经习惯了对人类的每句话进行真伪判断，一位心理学家曾经说过，一个普通人类平均会在每天撒谎二十五次次左右[1]，谎言基本上是人类这种生物的一部分。
甚至就连培根都曾经说过，“人们喜爱谎言……因为他们对谎言本身具有一种自然却腐朽的爱好。”[2]
他曾因为无法信守的承诺而在心里抱怨过对方，因此感到费解过，甚至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也没办法理解人类的思想，但即便如此，这样那样的情绪汇总到一起，却仍旧无法生成对面前这个人一丝半点的反感。
“这种时候居然有些庆幸留了照片。”
金发的妖精青年点点头，冲着半空中一伸手，一个仅容手掌通过的传送门当中掉下来了一本相册。这本相册看上去显然已经有了些年头，就连封面都显得陈旧，里面的第一张是霍华德&#183;斯塔克、佩吉&#183;卡特、尼克&#183;弗瑞还有不少陌生面孔的合影。
“这是神盾局建立时候的照片。”
第二张是他站在一栋建筑物之前，身边是一位穿着布袍的女性，值得一提的是，对方头上没有头发……史蒂夫干咳了一声，谨慎问道：“这位是？也和你一样是妖精吗？”
“啊，她是人类的至尊法师。”
林德尔说道：“这是纽约圣殿刚刚建立起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要让我留张照片，不过这种法师能够看到未来的一些残片，所以主动要求别人去做的事情很少会出现疏漏。”
“还有这一张，嗯……当时海边有居民报警说发现了巨大不明生物，弗瑞以为是塞壬之类的海妖，就让我亲自去跑了一趟，没想到只不过是大号的乌贼，后来是乌贼被分解以后拿来当了食堂的加餐，让我们连吃了三天的海鲜。”
“这张是为了修理南极洲的巨大臭氧层空洞，举行的大型魔术仪式。在场的都是些法师，本来本着神秘不能泄露的原则是不能留照片的……但是我们发现了好多企鹅，他们抢着要和企鹅合影。”
林德尔本身不是热衷于摄影的人，照片收集了这么多纯粹是因为时间跨度太大，临到晚饭的时候，厚厚的一本相册才讲完了一小半。
这大概是他这些年里说话最多的一天，而上个星期他还在向娜塔莎抱怨，说和大多数人类的交流毫无必要，认知干扰真是生活当中必备的技能。有着湛蓝色眼睛的二战老兵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还会插嘴问些细枝末节的问题。
直到肚子饿的声音有些突兀地响起来。
——当然，以太体构筑的妖精是不会饥饿的，饿肚子的只有其中一个。
史蒂夫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咱们出去吃东西吗？或者我记得神盾局有食堂……”
弗瑞给他的东西里面包括一笔足够应急的钱，虽然不知道如今美元到底是升值还是贬值，但短时间内维持生活显然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楼上楼下的探员们显然有别的想法，这里很多人都是从小听着美国队长的故事长大的，圣地巡礼再多次也没有看见真人的冲击大。
“他们说庆祝你今天搬来这里要在庭院里烤肉。”
林德尔伸手指了指楼上楼下：“不过你不想去的话也可以，我去把他们赶走。”
史蒂夫：“……也不至于说赶走。”
这个发言让他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那个时候林德尔的思路和现在差不多，但是碍于“不能随便伤害人类”的誓约又加上自己拿捏不准力道，好几次来剧院找他都险些被穿着高开叉舞蹈裙的女演员们套上女装。
那个时候他就会露出“我忍耐得很辛苦”的这种表情，如果他不去制止的话，反而会让那些女演员们爱心爆棚愈演愈烈。
史蒂夫忍不住笑了笑，在这个和他自己的认知截然不同的未来里，仍旧有些东西能够和他的过去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等走到楼下的庭院里，已经有提前下楼的探员们架好了烧烤架。林德尔和史蒂夫明显低估了这群神盾局探员们的追星狂热程度，前者是骤然感知到了现场爆发出来的情绪，而后者——好吧，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如今的这个未来有多受欢迎。
无数道灼灼的目光直视过来，即便是没有妖精那般灵敏的感知能力，史蒂夫都觉得自己有些坐立难安，好在这些人还保持着最基础的礼貌，没有一拥而上的要签名或者求合影。
科尔森站在不远处，正在给一些烧烤签子上串肉，手法不慎将铁签子扎在了手指肚上；他旁边的那一位状态也不遑多让，烤玉米的时候，不慎让手挨到了炭火，被烫得原地跳了起来，险些一脚踢翻烧烤架。
“好了，好了，先生们，我知道你们很激动，但这不至于激动到让人连晚饭都吃不上。”
娜塔莎伸手一拨自己的刘海，推开门走了进来：“如果你们再这样下去，就得在烧烤晚会上叫外卖了。”
前苏联的女特工在史蒂夫面前站定，伸出手摆出握手的姿势自我介绍：“娜塔莎&#183;罗曼诺夫，之前在苏联工作，在克伯格里也待了一段时间，现在是神盾局的探员。”
“史蒂夫&#183;罗杰斯。”
“我知道，我听林德尔提起过你。那会儿还是越南战争时期，托他的福，我才没在丛林里被蚊子咬。”
于是史蒂夫下意识的偏过头瞥了林德尔的方向一眼，对方看上去正专心致志地和自己面前的烧烤架互相对抗，具体来说是在一串烤肉上挤巧克力酱，这种很明显属于黑暗料理的内容让周围的探员们大惊失色又不敢上前。
——看上去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注意到这边。
“他是怎么说我的？”
于是史蒂夫压低了嗓音问道。
娜塔莎：？
我就客套一下……你怎么当真了？一般来讲，大多数人知道美国队长的名字难道不都是因为漫画或者电影吗？
我应该告诉你，他这些年其实很少和我们互相闲聊吗？
“那已经是三四十年前的事情了。”
娜塔莎努力挽尊：“活的太久就是有这点不好，不是所有的内容都能记得住。”
“说的也是。”
对方露出那种很宽厚的笑容，点了点头：“所以幸好林德尔是妖精，记忆力相当不错，不然的话，我心里真有点忐忑应该怎样和他相处。”
娜塔莎：“…………”
他们的对话似乎拐向了稀奇古怪的方向，至少这句话她不是很好接。妆容精致的女特工将这种反应视作是对方被冷冻的太久而思维有点迟钝：“总之很欢迎你来到这个时代，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也很乐意你成为我们的同事——我才弗瑞已经把这个意图表示得足够明显了。”
“实际上，在场的这些探员们也已经把自己的想法表示得足够明显了。”
史蒂夫耸了耸肩，环顾四周，一直在盯着他看的探员们总算在视线交汇以后挪开了目光。

第60章
自那次烧烤会之后,　又过了好几天。
这些天里，林德尔大多数时间处在诡异的休眠状态，保持着立正姿势躺在床上，而且怎样叫都不会醒。史蒂夫相当忧虑地过来围观了好几次——毕竟普通的节省魔力休眠他是见识过的,　但这具身体现在完全没有呼吸,　胸口也不会起伏，甚至不会因为任何外界反应而发生反馈……
看上去挺吓人的,　如果是换做普通人类,　大概就要拨打911准备收尸了。
“他平时也这样吗？”
史蒂夫终于忍不住打了电话,　在通讯录里和科尔森联系：“我听说你们曾经搭档过一段时间。”
“他他他他没有！林德尔在跟我们出任务的时候都显得很正常，哪怕是长期潜伏也没问题！”
科尔森紧张得大舌头,　眼疾手快地按了录音：“实际上我和他配合出任务也是差不多七年前的事了……”
史蒂夫遗憾地挂掉了电话。
林德尔是在傍晚的时候醒来的，先是身体恢复了人类的拟态,　包括呼吸和体温,　紧接着他睁开眼睛,　一歪头就看到史蒂夫坐在床边。对方端了个笔记本电脑在浏览新闻,　林德尔辨认了一下，网页的标题里写着“日本的经济危机——失去的二十年”。
“身体不舒服吗？”
史蒂夫问：“说真的,　你这样让人很担心。”
是真话。
林德尔眨眨眼睛,　他身上甚至被盖了一层被子……要知道他是就算直接躺在雪地里都不会感冒的类型。
“是去了一趟别的地方，带着身体一起过去不太方便。”
林德尔说：“我刚刚从妖精乡回来。”
“……所以你是只有灵魂过去了吗？！”
“也不能这么说？”
林德尔解释道：“对我们来说构造出的身体就像是街边发传单的毛绒玩具外套一样,　这就像是本人从里面钻出来忙一会儿别的工作再钻回去的过程吧。”
妖精本身可以转化为纯粹的能量体,　一种名为真以太的物质,　并且通过这种形式返回妖精乡。最近詹姆斯&#183;巴恩斯的状态调整基本已经完成,　林德尔需要配合梅林进行空间锚点的设置，以和古一的术式相匹配，毕竟涉及世界表侧和里侧的衔接,　是要在伦戈米尼亚德所锚定的世界上偷偷凿开一个小孔，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哦……”
对于史蒂夫来说，这就属于就算每个单词都能理解，但通过这种比喻也想象不出来的画面了。
但就在他打算多问两句的时候，地面突然猛然晃动了一下。
“是地震？”
他下意识地把还坐在床上的家伙捞起来，打算穿着拖鞋往楼下冲。
“等等，不是地震。”
林德尔扶着墙：“如果是普通的地震的话，我是能从地脉里感知到的……”
楼上蹬蹬蹬地有人跑下来：“是浩克！班纳的约束失效了！他现在正在大街上到处作乱！现在有空的外勤探员都要出去帮忙维持秩序！”
这怎么可能？林德尔一瞪眼睛，觉得这是在当着史蒂夫的面践踏他的魔术能力。但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几乎是同时，他和史蒂夫的手机都响了起来。
林德尔这边是他联络员的电话。
科威斯：“林德尔前辈？现在大概得麻烦你去一趟长岛，浩克突然突破了神盾局的封锁线，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控制！现在两架直升机都没能拦住他！”
而史蒂夫的电话则是弗瑞打来的：“虽然还没让你休够假就开工很不人道，但是现在也没什么办法……现场得让你去一趟。”
“我们马上就过去。”
他回应了一声：“我会尽全力。”
负责开车的是娜塔莎，林德尔和史蒂夫在后排扣上安全带，建筑物飞速从车窗两侧向后掠去。根据神盾局定制手机里及时回传的现场消息，钢铁侠已经在第一时间赶到，目前正在和浩克互相搏斗中，考虑到制空优势，二者暂时不分伯仲，但目前为止他也没什么有效的手段能够成功伤害到对方。
“我明明已经给他下过精神暗示了。”
在车上，林德尔看着手机里的现场直播认清现实，态度非常懊恼，语气就像是看见了弗瑞正在跳芭蕾舞：“而且你们不是有人监视着他的心率吗？还能有什么因素让他突然失控？”
“不知道，在征得班纳先生同意以后，我们甚至在他的房间里装了摄像头……”
坐在副驾驶上的另一位探员表情也显得很困惑：“监控影像里，他就是突然变成了那种样子……”
——而且，甚至不是平常浩克的样子。
等赶到现场的时候，强风和建筑垃圾翻飞的场面让林德尔亲自感受到了浩克这一次的“失常”。
托尼拖曳着一串火星降落在他们的身边，金属面罩啪地一下打开，第一句话就是指责：“来的也太慢了！我刚刚脸都被打了一下！”
他瞪着林德尔：“你坐车干什么，这种可能造成交通堵塞的时候难道不能自己飞过来吗！”
他的左侧脸颊上确实青了一块，大概是因为战衣的自动缓冲系统都没有跟得上浩克出拳的速度，从而显得有些狼狈。
“因为。”
林德尔非常理所当然地指了指史蒂夫；“他在坐车啊。”
托尼：“……”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他感觉自己的脑门上飘出了“家庭地位-1”标识。
全纽约最炙手可热的商人兼天才发明家明显被噎了一下，顺着林德尔的手势看过去，史蒂夫一只手拎着那只和他一起被解冻了的振金圆盾，一边冲着托尼打了个招呼：“嗨？”
“哦，刚刚从北冰洋里捞出来的老冰棍。”
托尼开始阴阳怪气：“现在从冰箱里爬出来了？”
虽然是他童年时期看过的动画片的主角，甚至一定程度上是童年时期崇拜过的偶像，在转瞬之间就占据了最优先的位置也是会令人不爽的，他瞪着史蒂夫：“提前先告诉你，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要配合着你的机动力来行动的，建议你以后给自己身上装一个推进式发动机这点斯塔克工业可以免费提供支持——噗呃！”
他被愤怒的浩克一圈锤飞，靠着手肘和脚底的四个火焰喷射出口在半空当中调整了位置，肩部的装甲突然张开，藏在肩胛位置的一连串定位追踪微型导.弹悉数发射，全部都正中在了浩克的身上。
对方看上去毫发无损，甚至发出了一声更加愠怒的咆哮声。
“该死的……这家伙到底是由什么做成的？！钨钢吗？”
托尼震惊道：“比这个更厉害的攻击我怀疑会直接把他当场击杀。”
“那不可能，一开始军队在试图阻止他的时候直接用了榴.弹.炮和热压.弹。”
娜塔莎调整了一下手腕上电击手环的角度，实际上她也不确定自己的这些装备是否能对浩克奏效，但只要能够起到牵制的作用就好：“我猜应该没什么手段可以直接击杀他，除非是想把整座城市一起毁掉。”
就在交谈的时候，浩克已经愤怒地举起了一辆内部空荡荡的卡车，冲着他们几个的方向投掷过去，斯塔克在半空当中用激光束将车劈成两半，巨大的车身落在地上，飞溅起扬尘。
“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我用不了多久就得找地方去更换反应炉。”
托尼回过头，非常险恶地划去了眼前“能源剩余量30%”的橙色报警，看着他们几个：“这家伙根本不会累，你们来之前我就和他打过好几个回合了！”
“班纳！”
史蒂夫躲闪着冲对方喊了好几嗓子，抬手扔过圆盾砸在浩克的后脑勺上，结果只让对方更加愤怒。
好吧，数值化来说，是已经让120%的怒火变成了121%。
“这不对劲。”
娜塔莎说：“不管是班纳还是浩克，好吧，就算林德尔你一直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但至少不论是哪种状态，浩克也应该是能进行简单对话的……”
但现在，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浩克已经只剩下了最基础的肆虐行为，甚至已经失去了语言功能。
形式为绳索
林德尔伸手划下咒文，魔力构成的透明字符形成锁链，和四处延伸的藤蔓一并捆束住了对方的四肢。浩克在原地激烈地挣扎着，和那些环绕在他周围的透明光带互相角力，这份磅礴的力量很显然让林德尔维持得非常艰难，不远处的神盾局探员们立刻就眼疾手快的架起枪，冲着这个方向发射催眠针剂。
被缩略咏唱之后还长达六小节的魔术，林德尔很有自信这种程度起码能够困住两三只野生的塞壬，说不定连全盛时期的斯芬克斯也不在话下，但即便如此，浩克却仍旧艰难地挣动着。
“难以置信。”
林德尔难得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些和平日里不太一样的表情：“这种基于灵魂的固定术式之下，就算是而且它为什么还能动！就连阿拉克涅（arae）吃了这招也该老实下来了！”
“讲讲英语可以吗林德尔，你的奇怪比喻正常人都听不懂。”
托尼&#183;斯塔克划过半空，紧跟着的是人工智能提醒他的声音：“已经联网检索到词条，阿拉克涅，罗马文学当中人头蜘蛛身的怪物。是否需要传输影像资料？”
“不用！”
托尼愤怒地说道：“静音。”
就和魔术一样，麻醉针也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或者说它们大概产生了那么几秒钟的麻醉效果，但很快浩克就又恢复了狂怒当中的清醒。
这个时候，史蒂夫的脑海里突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下午好，罗杰斯先生。”
“什么？是谁在和我说话？”
史蒂夫一只手扶着太阳穴，还要不断招架浩克的进攻。
“很荣幸认识您，我是查尔斯&#183;泽维尔，麻烦您告知林德尔，班纳先生的这种异常情况，就和当初埃里克……我是说万磁王，遭遇的情况差不多。”
查尔斯说道：“他应该是陷在了充斥着破坏**的负面情绪当中，只是因为班纳先生的特殊性……这种负面情绪对他的影响远比对埃里克的要大。”
史蒂夫原话复述结束之后，林德尔又问：“那他不能用当初让埃里克恢复的办法重新唤醒班纳吗？”
“很遗憾，虽然我也尝试过纾解对方的心灵，但是这种污浊的情绪还是会源源不断地流淌进来，就像是不断灌进游泳池里的水一样。不管我这边怎样从游泳池里将水舀出去，新的水还是会填满整个泳池。”
查尔斯回答：“不过我想这点启发应该对你们有用。”
当然，林德尔想。
这就像是……不，这简　直就是某种诅咒。
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古老神秘，甚至整个过程都显得乱七八糟，但是却用了某种他所不知道的方式，将来源不明的情绪灌注进了班纳的体内。
“林德尔？”
对方思考得太出神，甚至没能来得及回避攻击，史蒂夫将盾斜挡在身前，在振金盾的抗冲击作用下勉强接下了浩克的一击。
“知道原理能够进行解构的话就好办了。”
林德尔说道，重新开始咏唱新的咒文。
灵魂分隔，完成
[decoriabitalbuginesdeinmunditia]
异物剥离
浩克看上去像是陷入了极大的痛苦当中，在原地疯狂挣扎，史蒂夫和娜塔莎尽全力试图压制对方，但仍旧效果有限。
多余情绪的剥离本身就会带来非常大的精神负荷，林德尔自身专心致志地将精力投注在术式控制上，没有余力再去管顾浩克，托尼悬停在半空中，掰过对方的一条手臂用力向后反折，三个人竭尽全力，才勉强将浩克固定成一个不至于暴起伤害更多人的状态。
在人类无法用肉眼读取的视野之外，无法定义颜色的烟气正在从浩克的身上一股股冒出。
——纯粹的恶意。就像是安哥拉曼纽身上滚滚涌出的那种恶意，不知道什么手段才能提纯到这种程度。
林德尔皱起眉头，应该怎么处理这种……
突然。
就在所有人都在浩克的动作下挣扎的时候，海岸线蓦地上开起了白色的花。
*
“啊，是不是应该选择在更加合适的时候登场呢？”
层层叠叠簇拥着的白花当中，响起有些轻飘飘的声音：“不过也不错，没想到这个时候出现还有额外的点心可以吃。虽然我还是比较喜欢爱情故事这种比较甘美的食物，但偶尔吃些刺激的口味也不错啦。”
林德尔停下动作，“明明你能同时看到世界上发生的所有事吧！还一定要装作是‘意外出现’的样子。”
“——梅林。”
声音的主人林德尔已经很熟悉了，绝对是那个明明作为妖精却习惯性满口谎言的家伙，但这一次，踏着花瓣而来的另一个身影却让他绷住了声音。
感到惊愕的不止他，史蒂夫也一样。
“……巴基。”
刘海下面的是那双两个人都无比熟悉的眼睛。从外表上看，巴恩斯和记忆当中的样子相比没有任何改变，甚至还穿着那身二战时期的作训服，但是又却的确有什么地方变得再也不一样。
他先是高高跳起，一脚踢向浩克的后脑勺，力道让对方有些发懵地晃了晃头，紧接着张开嘴，在半空中像是撕扯什么东西一样虚晃着咬了一下。
肉眼可见地，那种混杂在灵魂当中的暴戾和疯狂逐渐消失了，在众目睽睽之下，面无表情的青年咕咚一口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嗯，怎么说呢，因为他是不完全的半精灵，倒不如说更偏向人类——所以这具身体的习惯性动作也会和人类差不多。”
梅林轻描淡写地解说：“毕竟我以前也没做过类似的实验，说真的，巴恩斯先生的意志力足够坚强真是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呢。”
“那么，把他送到了这里，接下来我就得回阿瓦隆了——”
白色的魔法师扬起声线：“我会在世界边境一直期待着你们的故事喔！拜拜！”
这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化作一团花瓣迅速塌缩在原地，下一秒，花瓣也化作乘风而去的光粒，现场干净得什么都不剩下。
而被送回来的巴恩斯注视着他们所有人，嘴唇翕动着，仿佛是第一次说出人话一样用迟疑又干涩的声音开口。
“史蒂夫。”
“……林德尔。”

第61章
事情是以一声惨叫为结束的——清醒过来的班纳博士穿着半截破洞裤子地站在众人的最中间,　表情颓丧，显得难以置信。
他很快就又反应过来想要平复情绪，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冷静下来,　可是呼吸节奏越来越快,　直到身上的□□终于起了作用,　整个人跌倒在地,　发出均匀的鼾声。
林德尔：“………”
听上去睡得居然还挺香。
“从个人角度上讲,　我希望这东西对他的脑子没有副作用，不然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个聪明人。”
托尼在半空当中耸了耸肩,　缓缓降落，视野范围内的能量剩余堪堪指在8%的危险线上。
“但首先需要查明的是，为什么他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娜塔莎皱着眉：“他新的转移地点应该很安全才对？”
至于史蒂夫，他还在震惊地瞪着巴基——说真的,　虽然当时紧急情况下他怂恿林德尔去促成了人类的妖精化这个过程，但碍于克劳利的警告，他心里其实非常清楚这个过程的成功率到底有多么低下。
而且在这个遥远未来的世界里，无论是谁都没有主动向他提起过关于詹姆斯&#183;巴恩斯一星半点的消息，因此,　作为一个还算敏锐的人,　他很容易就能够推导出那个结论——也因此，考虑到为了不对林德尔造成二次伤害,　对这样的结论秉持了难能可贵的缄默。
但他从未想过,　能够在这种时候再度重逢。
史蒂夫猛地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他童年的挚友在这个拥抱当中晃荡了一下，仍旧保持着沉默。等到这个反应有些迟钝的拥抱结束之后，金发的二战老兵才意识到自己的小伙伴沉默得有些过分。
——倒不是说身体灵敏度的问题，他的身体状态看上去甚至比过去还要好,　刚刚凌空踢出的那一脚让浩克的都打了个趔趄，但他的身上很明显有些不协调的地方，让这个人显得和印象当中的样子有些格格不入。
“……巴基？”
史蒂夫迟疑地叫了一声。
对方大概是缓慢地思考了一下，才转而露出了那种安抚性质的笑容，印象里他们三个当中巴恩斯一直都是话最多、负责组织活动和活跃气氛的那一个，但如今的反应让史蒂夫最开始的喜悦瞬间变成了紧张：“他这是怎么回事？”
“就像是给一台电脑上强行装进去了不同的操作系统。”
林德尔解释道：“记忆和精神状态都还在梳理当中，应该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新生的妖精往往都生活在世界的里侧，那边就连物理法则都和人类这边不太一样。”
“就像是在windows里插入了一个安卓模拟器还要启动复杂功能的程序？”
托尼开口：“所以他现在正在系统卡顿？”
“你这么理解也没什么问题，不过和人类尽可能保持同步对我们来说是可以习得的技能，你可以理解为他正在进行机器学习并且还在下载语音扩展包。”
林德尔熟练地回答，这些年里他对那种相当“斯塔克”的说话方式已经足够习惯。
在场的大多数人也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但还有一个人看上去更加困惑了。
“语音扩展……什么？”
史蒂夫问。
托尼顿时露出了“那要解释的东西可就多了”的表情，率先拖曳着火焰迅速飞离这里，说是要给自己更换一块反应炉，林德尔则是短暂地斟酌了一下要从“什么是安卓系统”开始还是从“现在的谷歌翻译能做到什么程度”开始，在很迅速地拟定了教学方案之后，被娜塔莎的一声干咳打断。
“先生们，现在不是让你们高谈阔论些互联网小常识的时候，无论是班纳，”她指了指正脸朝下睡在地上并且就穿了一条破裤子的班纳：“还是这位，应该称呼为巴恩斯先生？总之咱们现在要处理的问题可太多了。”
“那么，&#39;枢纽&#39;分部，三十分钟之后在那里集合，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来。”
女特工最终发号施令道。
*
回程的时候汽车从一辆变成了两辆，好在赶来帮忙的外场探员们也都驾驶技巧熟练。临上车的时候，史蒂夫又仔细观察了巴基一眼，对方对视线变得相当敏感，立刻就转过了视野回望过来，甚至还有点疑惑：“史蒂夫？”
“咳，你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
詹姆斯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也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对话很正常，但是就是说不出哪里怪怪的。他们三个人坐在后排，在一辆轿车里显得有些空间狭窄，两个人把林德尔挤在中间，他既要回答关于巴基的问题，还要举着手机接打电话，显得格外分身乏术——思维可以分块，但是嘴只有一张。
林德尔正在跟查尔斯通话。
“我建议你们再重新检查一遍神盾局内部的成员，还有排查建筑物的设置。”
查尔斯有条不紊地说道：“如果是内部人员想要向布鲁斯先生下手的话，应该不算困难才对。”
“但如果从情绪感知的角度上来讲，单论对班纳报以恶意的人，应该也不会少……”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对浩克的所作所为视若无睹，就算是在神盾局内部，对于浩克的处置手段也都争论不休，甚至有“应该把他直接空投到切尔诺贝利去”的这种暴论——但弗瑞一直都坚持将班纳收押在神盾局当中，期待着有朝一日他的那份力量能够派上用场。
哪怕班纳本人都不相信。
“但是你们不是还有一位，很难让人反感的人在吗？”
查尔斯在电话当中笑了笑，这则通话他也同样接通了弗瑞，算是个小范围的电话会议：“我猜另一位一直在旁听的先生应该有想法了才对。”
“啊，没错。”
弗瑞在听筒里沉声说道：“接下来可有得忙了。”
*
神盾局，枢纽（the　hub）分部。
布鲁斯&#183;班纳被控制在一个金属质地的拘束椅上，赤|裸着上身，胸前和手腕上都贴着心率监测的传感器。他显得胡子拉碴还一身灰土，整个人精神状态非常萎靡不振，虽然换了条新裤子看上去不再那么狼狈，但这种状态也绝对说不上有多好。
“我觉得你们还是把我重新关回冷库（the　fridge）里比较好。”
他垂头丧气地说道：“像我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待在外面。”
“你还记得你自己在失控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娜塔莎凑的很近，直视着对方的瞳孔，似乎能够直接透过眼睛直击人心：“那个时候，你周围还有什么别的人吗？”
“我……我不太清楚了。”
班纳有些惶惑无几地回答：“那一瞬间的记忆有些模糊……但不管怎么说，你们最好还是把我关回去，我觉得之前那样就很好。”
他甚至无法被杀死，因为临到生死危急的时刻，作为浩克的那一面就会强行覆写他的身体，这或许是人类的求生本能，又或许是那个和他一体两面的“浩克”不愿意就这么死去，具体到底怎么回事就连班纳自己也说不清楚。
热压.弹没有让他死去，迫击.炮也只会让浩克更加愤怒，军方可以说已经想了不少野蛮的办法，以神盾局的武装力量也很难做到更多，他曾经一度在这个世界上到处东躲西藏，结果却只是造成了更大范围的伤亡和混乱，而现在他受够了，却回不到那个能够让内心勉强找到平静的监狱去。
“不，你不可能再回到冷库。”
弗瑞双手环抱在胸前，缓缓走来：“因为浩克的失控，所以布鲁斯&#183;班纳的危险等级评定上升，通过内部危险评级快速通道被决策移交到冷库进行封存，神盾局的内部流程确实是这样，但正因如此——你才不能回去那里。”
“您是什么意思？”
班纳怔住。
“……弗瑞，你是说。”
而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史蒂夫则是很快地就明白了弗瑞的隐藏含义。
“因为，有人希望你去那里。”
想想看冷库内部的构成吧，弗瑞说道，很多目前的科学技术无法彻底解明的诅咒物品，说不定是外星人遗留在地球上的异常科技，我们目前所很难掌控的危险品，外加一些已经精神失常的人类——把你放在这个地方，就像是在一个非常容易被引燃的柴草垛上面撒了一把白磷，只要环境稍微改变，只需要一点点合适的温度，甚至是光照，都有可能造成灾害。
反其道而行之，如果让你一直都待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甚至作为可靠的成员来活动，这样说不定反而难以让敌人下手。
“至少林德尔的催眠法术比麻醉针好用不是吗？而且还没有副作用，多吃几发这个说不定你会患有中年痴呆。”
弗瑞调侃道。
“……我现在倒是宁可我患有中年痴呆了。”
班纳叹了口气：“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这是目前我们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好吧。”
坐在拘束座椅上的人垂下头，算是承认了这个说法：“无论怎样都好，我听你们的安排。”
解决了班纳的问题——算是勉强解决，毕竟他还需要进一步的身体检查和心理问询——之后，接下来的就是另一个熟面孔。
只要是经历过二战的美国人，都会对咆哮突击队的成员如数家珍，詹姆斯&#183;巴恩斯作为美国队长的挚友之一，当然也在弗瑞的记忆当中占据一角。他一边后知后觉的想着“这大概就是林德尔要求置办新身份的原因”，一边问道：“巴恩斯先生，你对自己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
对方回答得倒是斩钉截铁，可惜对于问题毫无帮助。
“他当然要和我们住在一起。”
林德尔则是毫不犹豫地安排了起来：“我们可以公用同一个厨房。”
“你总得听听他自己的想法。”
虽然弗瑞也觉得把麻烦都集中在一起是个好想法，但巴恩斯毕竟是个成年人，没理由让别人大包大揽地决定自己的人生：“让他自己做决定。”
“那大概也得等到几个月以后了，他的记忆现在是一大滩杂乱的书架，想要分门别类地整理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妖精并不是一个统一的分类，就像是你们人类认知当中生物学分类规则的界门纲目科属种一样，‘妖精’顶多分到‘目’的那个级别，下面的细分门类要多少有多少，从魔力性质到生活习惯再到摄食形式都不一样，想要和人类的生活做到同调也需要顺应的时间。”
林德尔理所当然地说道：“而且他怎么会不答应呢？我们都说好了要生活在一起。”
娜塔莎条件反射地去看史蒂夫的表情，对方果然藏不住事儿一样露出了心情复杂的神色。能够见到自己的小伙伴固然很好，能够在未来的世界里互相帮助扶持自然也很不错，但……他总觉得林德尔的理解和他自己的说不定发生了什么糟糕的偏差。
他口中的“生活在一起”，大概真就是物理意义上的居住在一起的意思，没有糅杂进丝毫额外的、情感上的衍生含义。
“那行吧，总之在他重新变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之前就先住在你们那儿。”
弗瑞倒是懒得计较这些细节，他脑子里需要装下的内容已经够多了，而且这只是一颗普通人的大脑，学不会炼金术师的思维分块：“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克林特&#183;巴顿说道：“说真的，我刚刚从新墨西哥回来，连轴加班真的不好，下次你给钱也没用了……嚯，大家都在！还有几个新面孔，嗨新人，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你是……哦，jesus！”
他显然也认出了詹姆斯的那张脸。
“别打岔，重点是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组织，专门来处理这种糟糕的问题——这个世界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的，前些日子新墨西哥的天文学家们才说他们捡到了外星人，而且还带着一把谁也拔不起来的锤子。”
弗瑞说：“这个新的组织，我暂时将它命名为‘复仇者联盟’。”
“听上去像是个魔术领域里有点危险的概念。”
林德尔评价：“不过我发现你们都喜欢这么起名字，一开始知道九头蛇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说那种长着很多脑袋生活在海里的海怪。”
“好土。”
克林特奚落道。
“那么人员名单呢？”
娜塔莎的态度比较务实一些。
“我服从安排，但是林德尔和巴基……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
史蒂夫回答。
被点了名的巴恩斯一直在走神，此时此刻他正盯着神盾局外侧的巨大落地玻璃看，一只鸽子原本在窗外自由自在地盘旋，接触到他的视线之后猛然拐弯，啪嚓一声撞在了玻璃上。
弗瑞：“……”
林德尔扶额：“别随便用魔力做奇怪的事情，我知道一开始把力量约束在身体里的感觉怪怪的，不过习惯就好。”
“好的。”
詹姆斯从善如流，于是鸽子重新拍了拍翅膀，歪歪斜斜地飞远了，就是显得脑袋有点疼。
弗瑞顿时觉得这个组织的前景有点渺茫，不过他又很快安慰自己没关系，毕竟史蒂夫是个正直的人而且很有指挥能力，就算是带着一群神经病也绝对能够指挥妥当。
于是班纳在换了一批人监督以后暂时在枢纽分布住下，娜塔莎负责前去动员斯塔克，至于新墨西哥的外星人——索尔在一番波折之后总算重新拿起了自己的锤子，开始上演又臭又长的阿斯加德王室争端戏码，在对外星人最初的好奇心很快消失之后，就连克林特都懒得再去打听更多。
在接受了这个世界上生活着妖精、天使和恶魔以后再听说世界上还有北欧神，他的心情无比平静。毕竟林德尔已经说过神本质上也是一种拥有神核能够蓄存大量魔力的生物，当神话传说变成了生物学科普小常识以后，最初的紧张兴奋很快就烟消云散。
反倒是史蒂夫很较真：“那神和妖精有什么区别？”
“北欧神是用神核来驱动身体的类型。”
林德尔想了想，简明扼要地说道：“能被称作是神的生物，自身就已经是一种魔力源流，而大多数妖精是要从外界摄入魔力作为补充的。”
好吧，简而言之，他们很强。
索尔和地球人的星际外交问题被打包交给了科尔森——他的探员评定等级达到了八级，很早以前就已经是足够独当一面的水准。他一边头秃地斟酌词句一边接受来自索尔那个便宜弟弟的骚扰，连着好几天都苦不堪言，几次三番希望换人。但是神盾局里有对神秘经验的探员本身就不是很多，来了两个兼职顾问的魔术师又被索尔的弟弟狠狠捉弄了一番，连逃窜的动作都很狼狈。
“那小子谁看了都想揍他！”
科尔森一边打电话一边大声抱怨：“林德尔你就不能过来出个差吗？”
“但是那家伙是九界第一的法师，就算你让我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金发的妖精脖子上夹着手机边接电话边拿着水管给庭院里的植物浇水：“整个地球上能在法术里赢他的没几个，我建议你换种思路去工作。”
这还能怎么换？科尔森悲愤地挂了电话。

第62章
詹姆斯&#183;布坎南&#183;巴恩斯, 新的身份一个字都没有变。林德尔有些疑惑地在视频电话里看向弗瑞，对方对方毫不犹豫地瞪回来：“我觉得没有什么比他自己本人的身份更可靠。”
“还有，现在你也直接用林德尔这个名字吧, 不然斯塔克再过几年就该抱怨他自己的私生子为什么突然这么大。”
林德尔对这些安排无动于衷, 这么多年下来没想到风评败坏的只有霍华德一个人, 然而在他也没办法真情实感地向自己抱怨了。公共厨房里的汤锅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明明只有三个需要吃饭的人, 却做出了起码十人份的饭量。
今天吃咖喱。
这个世界上制作难度最低的几种食物之一。
毕竟住在这里的三个人都没什么做饭的经验，就算加上唯一靠谱的史蒂夫, 也只能勉强把食物弄熟。林德尔大多数时候不需要进食, 但就像猫也可以吃水果一样, 单纯为了口感或者“大家一起吃东西”的氛围也不是不能老老实实地坐在餐桌上，于是就有了如今的这个场面——大块的土豆胡萝卜和牛肉在汤锅桶里上下翻滚，在速溶咖喱块的作用下散发出迷人的……工业化调制香料的味道。
和杯装方便面一样, 是日本人在近代声名远扬的发明。
虽然在便利店里用很便宜的价格就能买到一大堆，但史蒂夫和詹姆斯很显然都对这种现代化的便捷食材感兴趣，十人份的咖喱按照1:1:8的比例被迅速瓜分殆尽，有着湛蓝色眼睛的二战老兵非常忧虑地看着那个“8”, 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说不定出了什么问题。
“他这样没问题吗？”
史蒂夫问道：“我印象里，你之前告诉过我吃人类的东西会带来负担。”
——但巴基现在显然正在摄入过量的食物，而且不管吃进去多少东西自己的外形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仿佛胃里多了一个黑洞。
“「人类的妖精化」跟自然形成的妖精还是有区别的。”
林德尔判断了一下, 觉得问题不大：“所以，作为人类的能量摄取方式和作为妖精的魔力摄取方式他都具备, 而且目前来看，好像单靠吃东西也可以产生魔力。”
说完，他感叹了一句：“可真是方便啊。”
当初他自己就连维持在世界表侧的形态稳固都要竭尽全力, 而现在詹姆斯的身上甚至改变的只有饭量。
嘴上口口声声的说着“这可真让人羡慕”，而实际上，这段半人类半妖精的生涯比想象的要轻松，这一点让林德尔由衷的为自己的朋友感到高兴。
“那么他会像你一样用那种……法术吗？还有妖精的歌？”
“那应该不行，这个是另一种东西，巴基的‘底色’仍旧是人类，只是在人类的基础上构建了新的部件，作为活人——哪怕濒死状态下也是活人——转化而成的生物，大部分的妖精天赋他都不具备。”
林德尔想了想，总结道：“除了需要一点点魔力以外，别的地方应该和身体改造之后的你差不多。”
吞咽下嘴里咖喱的詹姆斯很赞同地点点头：“现在这样很容易饿。”
“因为生成魔力的消耗比起人类的日常活动要大得多。”
林德尔说道：“如果只是靠多吃点东西就能解决的话已经很幸运了。”
实际上史蒂夫作为四倍体力的改造士兵，日常的能量摄入量同样超过了普通的人类，四舍五入地思考一下，他们三个里已经没有一个人能正常地在快餐店里吃一份成人套餐了。
当然，这也没什么值得遗憾的。
复仇者联盟的建立没什么太大的波折，但小毛病从头到尾都没有断过。首先，托尼&#183;斯塔克本人宣布他成为了这个新的超级英雄组织的投资人兼半个老板，在给所有人发工资的同时还要有适度的指挥权。这一点弗瑞直截了当地翻了个白眼，说每次都只有你迟到早退，自己不出席让人工智能来录音，起码应该先端正一下自己的态度，托尼反唇相讥说是你们的思路太慢跟不上天才的我，这个世界上蠢人才需要不断地反思自己。
娜塔莎和克林特原本就是神盾局的探员，属于整个联盟当中的中坚力量，而克林特甚至已经手脚麻利地申请好了自己的推特主页账号，就等着神盾局一通操作给他加一个官方认证的标签。
史蒂夫态度很积极，甚至愿意抽出时间去做每个人的思想工作，林德尔在二战时期就已经因为讲了很多遍的作战计划而深受其害，早早地举手投降，巴基本人没什么意见，他现在还不算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目前弗瑞也没有让他上前线的需要。
而班纳博士，一直都秉持着别人推一下动一下的抵触心理。
“我真的不觉得这能帮上什么忙。”
他摊了摊手：“如果有什么魔法，我是说，能让我身上的异常消失，重新变回一个普通人的话，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这么做。”
“‘代价’可不是能轻易说出口的东西，班纳先生，尤其不要轻易立下誓约。”
林德尔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一只正在舒展筋骨的猫：“大多数人类没有魔力，也没有灵魂誓言的约束效果，但是随口说出的话还是会形成非常轻微的诅咒，如果这个时候有什么别的东西趁虚而入的话，你刚刚的那句承诺就会成为登堂入室的邀请函。”
“虔诚地向着上帝祈祷，呼唤□□字做对方的信徒，就意味着你的精神领域张开了和对方单方面连接的大门；你说你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这句话意味着如果有人有实力能让你短暂地脱离那种痛苦，就能够攫取浩克的力量做一切自己想做的恶事。”
林德尔补充道：“如果我是弗瑞，就会比较希望这种力量还是关在一个比较靠谱的人类身体里，比如说你。”
“这是你最近十年以来谈话技巧最高超的一次了，林德尔。”
娜塔莎吹了个口哨，隔空鼓掌。
“只是基于自己的经验给出的一点建议而已。”
被夸奖的家伙有些得意地抬起下巴，能在那个人类的面前表现出自己更可靠的一面确实也让林德尔很满意：“毕竟之后不知道要一起合作多少年。”
*
人类这边的问题不算难解决，而神的麻烦程度呈几何倍数增加。
看上去像是个高中生长相的瘦削少年警惕地将自己塞在索尔和复仇者联盟其他成员的中间，扬言“你们别想妄图让一个神来替你们这群中庭蝼蚁来工作”。
“抱歉，吾友们，我弟弟就是这样，你们别太介意。”
索尔摁着他的肩膀想把他逮回去，而这个动作让黑发的年轻北欧神显得更加恼火：“你这个蠢货！你才认识他们几天就开始倒向这群中庭人了吗？”
“他撒谎。”
林德尔突然开口：“他就是觉得你在地球上待的太久就不会回阿斯加德而已。”
“你开什么玩笑，两个月前这家伙差点亲手把索尔开膛破肚。”
克林特瞪大了眼睛：“还是说神之间的亲戚关系都这么血腥？”
几乎是同一时间，这位被冠以诡计之神的家伙绷圆了眼睛，手里立刻就攒聚起了明亮的魔力集束：“啊，我还没有发现这群中庭蝼蚁当中塞进去了一个多嘴的亚尔夫海姆人，看来中庭的生活也让你的脑袋里生了锈，不知道管管自己的口舌，看来我就该把你变成一只聒噪的青蛙……”
“行了行了洛基，”
索尔又连忙用自己的锤子拦在洛基的手指前面，虽然他一点儿法术都用不出来，但神造兵装对魔力平衡的破坏性起码能让洛基的攻击不要瞄得太准：“你知道亚尔夫海姆人说话都有点直——接？”
他后知后觉的停顿了一下：“亚尔夫海姆人？”
史蒂夫也对这个生僻词汇感兴趣：“那是什么意思？”
“所以说你的九界历史学得比范达尔还烂。”
洛基剜了他体型明显大一截的兄长一眼：“夏与海之神尼奥尔德的儿子，日神弗雷作为国王所领导的妖精之国，不过你面前的这只应该不是来自亚尔夫海姆，我听说中庭本身也有本土妖精，但它们大多数都生活在一个叫做阿瓦隆的地方。”
其实本质上来说，阿瓦隆的妖精和亚尔夫海姆的光明精灵本质上还是有细微区别的，大概在北京猿人和尼安德特人之间的这种差别程度，但这种妖精生物学的细分门类没人愿意听，包括索尔本人在内，他一千五百年里从来没认真上过那些宇宙生物的课程。
除了奥丁突发奇想把他扔到地球上还剥去了神力的试炼之外，这对神兄弟待在这里还为了另一件事。
“我们需要回收一些原本就是奥丁那个糟老头子留在地球上的东西。”
洛基带着嫌恶的表情说道：“那些可不是你们这些中庭蝼蚁能够染指的。”
“是父神早些时候把自己的一些垃……一些私藏留在了地球上，但是那个时候的人类还没办法深入海底和雪山深处，所以当时的储藏方法非常安全。”
索尔解释道：“到现在的人类已经可以抵达地球大部分的地表和少量的海洋范围，所以几千年前的存储地点就变得不那么合适。”
“我听出来你刚刚想说垃圾场了！你对地球一开始的印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克林特插嘴。
“我上次来中庭的时候。”
索尔想了想：“人们还穿着兽皮做的衣服，不过相处起来也很有趣，虽然手法拙劣也不太聪明，但他们中有性格豪爽的商人、探险家、工匠和水手。”
“一群野蛮人。”
洛基简明扼要地评价：“我讨厌他们。”
那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们曾经来过早期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并且在当时的维京人们那里留下了北欧神话的传说，可惜大概是早期人类的理解力不足，有很多凭借着丰富的想象力脑补杜撰的内容。
“比如神用岑木和榆木造人，那只是在制作人形的魔偶罢了。”
索尔摊手：“而且我记得当时的人类以为洛基自己生了一匹八足马……”
“闭嘴索尔！”
矮他一头的年轻神祇愤怒地掏出匕首：“你发誓（swear）永远不提这个的！”
“那是因为你说要杀掉每一个提起来这件事的中庭人，所以我才没办法起誓（vow），”
索尔辩解道：“那起码要杀掉这颗星球上二十分之一的人类，这太过了。”
“所以你也知道有那么多该死的中庭蝼蚁都知道了这个杜撰的谎言！你——”
后面的内容林德尔没认真听，说真的，复仇者联盟的外星成员实在是有点聒噪。不过索尔作为阿斯加德的王储，本身也没有大量的时间待在地球上，即便是作为复仇者联盟的成员，大多数时候也只能是编外挂名。
“冷库”当中确实有些无法解析的阿斯加德制式兵器，虽然弗瑞也很想让神盾局的研发人员们抓紧时间解析，但林德尔和史蒂夫都坚持属于阿斯加德人的东西就让他们赶紧带走。
“现在根本不是馋外星科技的时候。”
在这方面相对专业的托尼也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因为能量泄漏提前向宇宙暴露地球的坐标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要等我做出来魔力监测指示器以后再考虑这些。”
“你想都别想，不过就是个铁皮罐头！”
“这就是为什么我从来不跟未成年人吵架，再给我点时间这种东西我也能做出来。”
“得了吧，就凭你那身配色像是尼弗尔海姆火焰蜥蜴一样配色的金属铁皮……”
这种讨论史蒂夫插不上嘴，他打开手机登录推特，后台立即就被铺天盖地的评论淹没。第一次复仇者联盟的发布会上，媒体公开了“美国队长仍然活着”的消息，转瞬之间就引燃了全世界的关注。
那条只发了一句“你们好”的推文下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网友表白，远超过了能够一一回应拒绝的数量。
如今网友的言论远比他当初那个年代要放得开，什么样的说法都有，从“奶奶你追的英雄我也喜欢”到“我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让他忍不住想起自己当初在歌剧院表演的时候，被演员们堵在化妆间角落时的场景。
——来自布鲁克林的年轻士兵涨红了脸，最后还是林德尔不耐烦地敲门才放他狼狈逃窜。
他按照app的提示挨个关注了几个注册过推特账号的复仇者联盟成员，克林特的主页里发过一些他自己在训练室射箭的视频，娜塔莎主要都是转发各种各样有趣的摄影图片。超级英雄不是电影明星，他们完全没有营业的必要，之前托尼&#183;斯塔克本人的社交账号就一直是他的人工智能在代为接管，回复网友问话的速度快得一塌糊涂。
他也曾经旁敲侧击过林德尔有没有类似的个人主页，对方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说唯一会看的论坛是神盾局的内网，但上次浏览也是几年以前的事了。
“我还是喜欢当面沟通，语言能传递的内容太不精准了。”
林德尔如是说道：“但是好像科尔森他们都很常用这个论坛。”
于是这一天里，美国队长本人出现在了神盾局的“枢纽”分部主楼里，坐在电脑前面用自己的内部磁卡注册了论坛账号。
杂谈版块确实没人在聊工作。
[楼主：大家好我是个刚入职的新人，请问表白以后隔了很久才再次见面，对方没有回应应该怎么办？]

第63章
[1#：众所周知, 没有回应说明是委婉的拒绝。]
[2#：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往好处想，对方说不定只是忘了, 毕竟你说隔了很久]
[3#：那么问题就来了, 很久到底有多久]
[楼主：隔了很多年……当时我在执行一个很危险的任务，以为自己绝对不可能活下来了, 所以就……那个时候信号环境特别糟糕，我其实都不清楚对方到底有没有听到。]
……
[17#：啊这, 楼主一听就是跑外勤的，前几年变种人闹得凶的时候确实有那么几次出外勤要命。]
[18#：文职岗成天羡慕外勤工资高，这就是工资的代价]
[19#：那还是研发人员性价比最高了, 钱多安全]
[20#：得了吧, 你坛研发人员天天被托尼&#183;斯塔克吊起来锤, 他上次公开说实验室搬砖民工不算科学家]
[21#：这不是很正常吗, 说得就好像什么人没被他嘲过一样。]
[22#：他的话偶尔听听就得了, 成天听对心脏不好，真的]
这楼很快就歪了。
好在史蒂夫本身就没对论坛报以什么太大的期待, 现在他的业余时间主要都用来考摩托车和汽车的驾照。
实际上野战摩托车他是会开的，二战时期他们突击队的成员人均摸过摩托车, 一个人驾驶另一个人射击是保留技能, 但如今这个时代干什么都需要执照和证件，史蒂夫本人也并没有打破规矩的打算。
托尼很是慷慨地直接让出了斯塔克工业在纽约的研发主楼来当复仇者联盟的基地，自己另买了一块地皮来安置公司, 也因此，林德尔他们原本就没住多久的神盾局探员公寓很快就又要面临搬家的局面。对此，托尼本人倒是很放得开，他说人有好几套房子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你们原来的地方不需要挪，这边的房间也重新准备就好。
这种土豪发言让作为工薪阶层的克林特羡慕不已。
——工薪阶层是他自己的描述，按照托尼的原话，“不好意思你那叫赤贫”。
不过他的心情调整得也很迅速，很快就打算重新跑到训练室里再度挥汗如雨，结果却半途遭到人工智能的友情提醒，说现在训练室正在占用中。
“还有谁能用？”
克林特感觉非常意外：“nat今天应该有任务去加拿大。”
“是林德尔先生和巴恩斯先生。”
人工智能回答道：“他们预计今天一下午都会在训练室里度过。”
啊，真罕见林德尔会想运动一下……克林特摸着后脑勺，仍是往训练室里走去，就算他没有和林德尔过招的打算，能旁观一下也是好的——毕竟这家伙在非战斗状态下大多数时候都是随便找个地方休息，能坐着绝对不站着，一点也不健康还总是振振有词。
想想那些让他听了耳朵都要起茧子的话吧……
“我既不会因为训练而变得更强，也不会因为不去训练而生疏技巧。这具身体是一开始就设定成这种样子的，从肌肉的数量到肢体的力量都有额定数值，不会也没有必要额外增加。”
那会儿他自己才刚刚入职神盾局，是个小有名气的神箭手，在出外勤的探员里面算是盛名翘楚的佼佼者，而顶尖的探员自有一个小圈子，他在某一次的内部聚会当中认识了传说中神盾局的影子探员。
对方留着在战斗当中很碍事的长头发，手里捧着果汁小口小口地喝，看上去一点也没有传言当中“杀人的效率比机关.枪还高”这种让人闻风丧胆的凶名。
“总的来说，差别在于‘未来的可能性’。”
林德尔说：“人类的未来拥有无限的可能，也正是因为这种特质，那些已经变得永远恒定的生物才会退居于世界的里侧嘛。”
当初他对于这句话毫无感触，而现在复仇者联盟已经建立，面对性格习惯发型爱好都没有变化的某个家伙，巴顿才勉强琢磨出一点点之前没有体会到的感觉。
*
训练场的橡胶地板上，林德尔和巴基两个人缠斗在一起。这是最为简单的自由搏击，甚至看不出什么训练过的流派的影子——比如拳击、柔术、巴顿术或者八极拳——只是在用相当原始的手段互相角力。
林德尔已经展现出了充分的妖精形态，他的脖子和一小片面颊上都覆盖着细鳞，瞳孔拉成一条细线，金色的眼睛看上去像是什么危险的大型猫科动物。而詹姆斯的情况也不遑多让，他保持着前脚掌着地的姿势，整个人的动作轻盈极了，竟然能毫不犹豫的跟上前者的速度，两个人搏斗得有来有回。
那些覆盖在皮肤上的透明硬鳞甚至可以挡住子弹，巴顿见过一次对方没回头就用魔力强化自己防住穿甲.弹的场面，开火的倒霉蛋震撼的神色让他记忆犹新。
“关键的地方在于情绪的感知。”
林德尔说道：“人不是机器，只要是有思想的生物，对手想要攻击你什么地方，就会预先在心里做好准备，你要追踪对方的视线，提前感受这种即将攻击的意图。”
这是妖精的战斗方式，如果对对手情绪的读取足够精准的话，甚至能够在脑内拟合出一两秒钟之后的未来。人类的法师其实也有类似手段，利用复杂的灵子演算机能来达成相似的目的，而对于妖精来说，这是天赋的使用方法之一。
克林特就在这个时候推开了训练室的门，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向他，后者尴尬的挥了挥手，说你们不用管我，继续。
于是詹姆斯眯起眼睛，再度摆起了进攻的架势。
这不是一场用来增加身体性能的训练，而是为了教导对方如何更合理的使用妖精的力量。詹姆斯作为由人类转化而成的长命物种，没有办法像是林德尔一样直接汲取地脉或者空气当中的魔力，但作为人类所保留下来的机能，通过正常进食来获取力量反而更加方便。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加，下手毫不留情，克林特暗自估摸了一下，如果他自己加入战局会被打得多惨，转瞬之间就打消了自己和他们一起训练的念头。
——对视线的读取，以及对灵魂的感知。
巴基的记忆现在仍旧没有恢复完全，但比起一开始浑浑噩噩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按照林德尔的说法，在现在这种状态之下，刻印下来的战斗技巧反而比较容易记得牢靠。这位同样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优秀狙击手并没有所谓的“妖精化的形态”，但一双绿色的眼睛迅速的追踪着林德尔的动作，有着被魔力所强化过的、优秀的动态视力。
在林德尔不使用任何魔术，詹姆斯手里也没有任何枪械的情况下，他们两个人就把原本应该点到为止的训练打得效果惊人。等到史蒂夫骑着摩托车在公路上溜了一大圈以后，回到基地就大惊失色的发现，林德尔的脸颊上有一处明显的红肿，而巴基的眼睛青了一块。
他们两个人看上去倒是很友好地缩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电脑看动画片，甚至林德尔的膝盖上还考究的盖着一截毛毯，从花色和质感上都能看出来这东西绝对造价不菲。
“谁打你们了？！”
这是史蒂夫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能让他们吃瘪的人几乎不存在，克林特刚刚在跑步机上完成了一场十公里长跑，此时脖子上搭着湿毛巾走出来：“队长，你觉得除了他们自己以外，还有谁能把对方给揍成这样吗？”
“这是……”
史蒂夫有些怀疑的问道：“——在训练？”
“在力量的运用方面，有些技巧可以交流一下。”
林德尔点了点头：“如果只会大开大阖地消耗魔力，他这具身体能够承载的魔力量本身就比大多数妖精要少得多，维持长时间的战斗对自身的负荷会相当大，所以需要有节制、有技巧地运用些妖精那一边的天赋。”
这句话里的大部分内容他都没怎么听懂，但史蒂夫还是表示了认可：“那么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暂时没有。”
林德尔是不会撒谎的。
史蒂夫顿了一下，表情不变：“那至少去处理一下外伤吧，就算可以用魔力来恢复，清理一下创面起码不那么疼。你们先等在这里，我下楼去拿医药箱。”
说完，他没给他们留下拒绝的机会，直接转身按了电梯的下行按钮。
一个人站在电梯箱里，史蒂夫觉得自己的心理状态有些复杂——那明明是他最好的朋友，和……明明是这样，而且他清楚妖精这种生物的思维模式和人类不同，可正因如此，才会难以避免地觉得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
网上说美国队长的精神不存任何在污点，现在想想这样的描述实在是太过誉了。
他打开手机，翻开一连串的论坛消息提示，里面已经有人吵着要让他追加信息量。
[31#：毕竟如果不说你表白过的那个人的情况，很难帮你推断啊]
[32#：我觉得年轻人就是要勇敢一点！我当初追我老婆的时候……嘿嘿嘿嘿是我老婆主动表白的]
[33#：秀恩爱的爬开！]
[34#：而且也要先确认对方是不是已经有恋爱对象了吧，毕竟楼主你都说很多年过去了。]
史蒂夫皱了皱眉头，用一根手指头敲屏幕。
[楼主：应该是没有恋爱对象的……他也是神盾局的探员，我们关系很好，他加入这里比我早一些，但是他是那种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性格，所以就更别说交往的对象了……其实当初能和他做朋友都是因为意外。]
[36#：看来你坛性格怪的人又多了一个。又想起之前新人入职时的场面：我到底上了个什么班啊！我的同事都不对劲！]
[37#：这种性格让我有点既视感。]
[38#：有既视感的多了，不过我猜楼主说的应该是外勤的武装探员]
[39#：毕竟大家都公认跑外勤的人里有病病的概率最大]
[40#：工作压力也大啊……武装探员小小声抱怨，上次离浩克比较近，我差点下辈子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
[楼主：是这类探员没错，他也是去一线的，我们大多数时候执行任务的方向不太一样，不过偶尔能碰到。他是那种比较喜欢单打独斗的类型，和别人配合的机会不起很多。]
[42#：既视感更强了]
[43#：啊这，楼主该不会……用“他”来掩饰是没用的！你该不会想追罗曼诺夫探员吧！]
[44#：战术后仰！看看楼主的描述，把性别问题排除的话，这真的有可能！]
[45#：那我建议快进到趁早放弃]
[46#：别歪楼了，没看见楼主说他们做朋友关系还不错吗？你见罗曼诺夫探员和谁私交特别好吗。]
[47#：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连斯塔克的巴掌都扇过，惊为天人]
[48#：不局限于外勤武装探员的话，她和班纳的关系不是还行]
[49：其实局限于外勤武装探员的话，她和巴顿探员还有你坛you know who的关系也挺好……]
[50#：能和you know who关系好的大多数也都是行走的怪物了。]
[楼主：怎么可能！我说的绝对不是娜塔莎！你们怎么会这么想！]
[52#：看来新人是个老实人，他们就是在开玩笑而已，说真的，如果你担心对方当时没听到的话，建议你重新表白一次。]
[53#：楼上靠谱，而且当时你都说了信号环境糟糕，听到了说不定还会觉得是自己听错。]
[54#：这能听错？瞳孔地震]
[55#：年轻人总要做点白日梦才行。]
[56#：楼上说的对，我就是这么被拒绝的]
史蒂夫：“…………”
他关上了手机屏幕，身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德尔？”
金发的二战老兵转过身：“不是说让你在楼上等着……怎么突然下楼？”
对方一侧的脸还肿着，看上去有几分滑稽，显然和巴基的那场“训练”里他们根本没有互相留手，用了十成的力气。
“你知道的，我能够读取人类的情绪，但永远都没办法弄明白他们在想什么。”
林德尔突然说道。
“嗯……所以？”
“——所以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就没办法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
有着金色眼睛的妖精说道。
他的手里握着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两块巧克力和一颗水果糖，那双金色眼睛在无数次的战斗当中像是凛冽的雪风，但现在却看上去形同是童话故事里描述的那样，是永远不会结冻的蜂蜜之河。
“人类的话，摄取糖分可以让你们生成更多的内啡肽。”
他说：“虽然我没办法亲自体验这种感觉，但是医学上都说这非常有效。”
他把几个小糖块放在了史蒂夫的手里。
时间就好像转瞬之间倒回了上个世纪初。二十世纪初叶，经济下行，一切尚且没有现在这么先进，他们游荡在布鲁克林的街头巷尾，对未来即将遭遇的一切一无所知，快乐而纯粹。
那个时候，学校里同样羸瘦的他自己，分给了另一个新面孔转校生一枚巧克力。对方带着嫌弃的表情看着他哮喘发作，明明是如此尴尬又难堪的第一次见面，却成为了一个漫长故事的开端。
他注视着那双眼睛。
——妖精的记忆力很好，他们什么都不会忘记。

第64章
成年以后,　他其实对甜食没有那么热衷。
但即便如此，史蒂夫还是接过了那些糖块，也正像是林德尔的预料一样,　对方的情绪很快好转——原理仍旧不明，他将其归咎于四倍体的超级士兵生成内啡肽的速度也比别人快一些。
“脸上还疼吗？”
史蒂夫用镊子沾着酒精棉一点点擦拭那些伤口,　巴基手里也按着一块类似的纱布——即便他本人坚持认为多吃两顿饭这伤就没了完全不需要这么费劲。
“没有,　凉凉的。”
妖精青年坐在沙发上没动，实际上他们这些人里随便一个出手就可以单挑一大群人,　这种程度的外伤连他自己都没当回事。
……但林德尔突然不是很想解释这一点。
复仇者联盟的基地设施很靠谱,　除了那些让身体素质爆表的家伙们训练的设施以外，也有能够让班纳博士这种“普通人”锻炼身体的地方，甚至人工智能还特地采购了几条瑜伽垫。
他最近的新爱好是太极拳,　总之据说能在锻炼身体之余让人“心情平静”的体验项目几乎都试了一遍,　前一个是印度的冥想。
“这个起码能让你动一动。”
林德尔本人的评价是：“比坐在那里打瞌睡强一点。”
“……所以说那是在冥想。”
班纳扶额：“你跟谁学的这个刻薄劲儿。”
史蒂夫的工作密度比林德尔大得多,　经常会有那种海上救援或者击退海盗之类的工作,　而林德尔则大多数集中在神秘事项上，在反诅咒、变种人问题和怪物猎杀之类的领域活跃着。
毕竟英雄和特工,　某种意义上是不同的工作。史蒂夫大概更擅长成为一个英雄，就像是查尔斯和他的x战警们一样，但对于林德尔而言，他不那么习惯在拯救了别人以后被莫名其妙的路人小孩子抱住大腿——哪怕他们迸发出的喜爱的情绪也甜甜的很好吃,　就像是那种在嘴里转瞬即逝根本不顶饱的小糖块。
无论是拯救人类,　还是毁灭人类，这都该是人类自己的事。
复仇者联盟的成员当中，索尔理所当然地没有社交账号，林德尔算是挂名成员从不营业，而有推特账号的人里,　钢铁侠和美国队长的关注数量不相上下。
前者得益于人工智能的勤劳工作，推特账号显得比他自己本人要友善得多，而后者……网友们完全把“什么时候能蹲到美队的回复”当成了每日抽奖行为。
但论网友的活跃程度，克林特的账号才是最热门的那一个。
原因很简单，他会在油管上发视频。
有的时候是自己在训练室的直播，大多数时候是在演示他百发百中的箭术，还有的时候会适度展示一些复仇者联盟大厦的装潢和内部设施——当然，是可以对外公开的那部分，至于那些被神盾局和斯塔克存储起来的核心部件，那些都是无法公开示人的秘密。
而这一天里，他的拍摄主题是吃播。
摄像头架设在复仇者联盟大厦客厅的桌子前面，正对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芝士汉堡。克林特坐在一边当解说，表情夸张手舞足蹈：“——这绝对是全新的挑战！七十枚芝士汉堡对人类的胃袋来说理论上是不可能实现的冲击，但很显然改造士兵和人类的身体状态有些差别，如果大家点赞过三十万的话下一次我会考虑直播阿斯加德人的饭量到底有多大……”
镜头当中，詹姆斯&#183;巴恩斯正面无表情地把面前的食物往嘴里塞。
他和林德尔的身份如今也是半公开状态，虽然没有正式加入复仇者联盟，但是也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预备成员之一。但凡对美国队长或者咆哮突击队稍微有点了解的人，就很容易弄清楚他那两名关系亲近的队友的底细。再加上美国队长本人的纪念馆人流量向来爆满，属于世界各地游客的旅游打卡地点之一，很多人对巴基那张脸也有着像是“历史课本当中的人物”等同程度的印象。
而复仇者联盟方面的对外解释是，他和林德尔也属于改造士兵行列，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采用了冷冻保存技术将生命延续到了现代。这个说法其实相信的网友占比只有一多半，但大多数人根本不在乎官方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在这个相对有些“娱乐至死”的年代里，超英喜+1这个消息对广大吃瓜群众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作为难得会营业的超英之一，网友们的弹幕遮天蔽日。
[可可爱爱]
[啊这，这就是四倍体超级士兵的饭量吗]
[感觉搁在家里会破产]
[胃里有个黑洞吧这是，看上去完全没有在勉强自己，甚至还吃得挺香（……）]
[看着这个视频我也多吃了一碗饭]
“大概明年的这个时候，他就也会做为我们的成员之一配合大家一起执行任务，现在还在艰难的适应期里，毕竟大家都知道，从上个世纪到现在，整个世界已经改变了太多。”
克林特的声音是背景音，紧接着，他的镜头猛然晃荡了一下，传出了另一个画外音。
“克林顿探员，你在干什么？”
“啊林德尔，要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吗？”
克林特挥了挥手，将摄像机的镜头调整了方向，但林德尔相当不配合，几乎是追着对方调整镜头的角速度躲开，用一连串漂亮的体操动作让出了空间，摄像机里只留下了一点点衣角和手肘。
[震惊，这是什么身手]
[摄像头不是沿着墙扫过去的吗，这一瞬间都没拍到？？]
[奶奶，你当年喜欢的英雄们有超能力]
[这速度连截图都来不及，翻找我的自动录屏发现只在画面里出现了几帧]
[前面的朋友，请把你的几帧画面分享出来]
林德尔从半空中绕了个灵敏的大圈儿降落在了克林特的背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来这里是为了通知你现在有工作要去做。”
说完，他顿了顿：“我对视线比较敏感，如果有人盯着我看我会感觉到，所以还是别拍了。”
“好的各位观众，那么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拜拜~”
克林特手脚麻利地扣上了镜头盖，边走边说“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居然真的会跟我解释这个”。巴基坐在已经消失了一大半的汉堡山背后冲着他们挥了挥手：“需要我也去帮忙吗？”
“你启动一次的消耗量也太大了。”
克林特意味深长地看着那些汉堡包装纸：“就像是军费高昂的核.潜.艇，巡航一次需要吃掉大量能源。”
“那你该去向斯塔克抱怨，他的战衣启动一次消耗堪比轰.炸.机在天上定速巡航。”
巴基不以为意：“弗瑞不至于连这点钱都掏不起。”
“上次你根本想不起来应该怎么反驳！”
克林特瞪大了眼睛：“你们大脑调整的速度这么快？那你当时吃播的时候为什么不说点什么？”
林德尔和詹姆斯一起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克林特：“那当然是因为麻烦。”
史蒂夫早早地就等在了楼下，从车里探头冲着林德尔挥了挥手，说等他回来的时候会顺路带礼物给他。他们这一次出任务的地点在新几内亚的热带丛林里，据说有一处九头蛇的基地正藏在雨林深处，原本林德尔作为熟悉森林环境的妖精应该一起出发，但最近他却有更重要的事情——古一难得联络他，说是最近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
在作为旁观者兼驾驶员的娜塔莎眼里，这两个家伙临行前的表现未免也太黏糊了。
“我之前听说新几内亚的金披凤树袋鼠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袋鼠，我想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咱们以后也可以去看看那里的贝尔普施六丝（berlepsch&#39;s　six-wired）极乐鸟。”[1]
史蒂夫说道：“听说那边的洛伦兹国家公园游客风评相当不错。”
实际上新几内亚一九七五年才建立，属于越南战争结束之后才诞生的国度，史蒂夫所储备的这些知识也完全只来自于临时谷歌搜索的结果。林德尔对于这个旅游建议点了点头照单全收，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那片地脉上的原住民里有些手段高明的女巫，甚至具备能够改变天气、牵动灵魂的力量，所以谨慎起见的话，我建议你带上这个……”
他从车窗外面把头探进去，伸手掀开对方手臂上的紧身衣——也不知道为什么人类的英雄都喜欢穿这种玩意儿——用一截尖锐的指甲划破自己的皮肤，手指指腹的血液流淌出来，在史蒂夫的手臂上描摹出一小截的符文。
“这是施加在灵魂层面上的加护，使用效力大概能够维持七十二小时。”
林德尔解释道：“物理层面上能够抵抗一次四千八百焦耳的冲击力，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重点还是在反诅咒方面的效用。”
林德尔的咏唱声音很轻。
[inproprionominemeo]
我以我自己的名义
[benediximus]
向你奉上祝福
手臂上的血迹在泛起魔力的光辉之后转瞬即逝，肉眼已经完全无法辨别，只剩下“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遗留在身上。就像是二战时期一样，就连从林德尔身上剪掉的头发都会化作纯粹的能量光粒乘风而去，绝不会在物质世界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将真以太构成的身体分隔出一小部分，用这些部分作为触媒降下祝福，这是妖精固有术式的一部分配合世界表侧魔术基盘的适度改良。
克林特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听得兴致勃勃，也摇下车窗伸出手臂：“那给我也整一个！”
史蒂夫和林德尔一起看向他，视线让他显得很是焦灼：“怎么了怎么了？为什么就只有史蒂夫一个人受优待，美国队长个人魅力这么大的吗！”
负责开车的娜塔莎一掌拍向他的后脑勺，伸手把他拽了回来：“闭嘴，出发了！”
“可是听说新几内亚的土著里面有猎头族啊！如果他们看中了我聪明的头脑和矫健的身躯突然想要来吃我怎么办——”
“那他们第一个吃的应该是斯塔克，而且人类的牙齿咬不穿金属战衣。”
手握方向盘的娜塔莎冷漠地关上了车窗。
林德尔在车窗外冲他最后挥了挥手，史蒂夫拉上安全带，觉得这虽然有点不厚道，但他还是很开心。
汽车很快消失在了复仇者联盟大厦的楼下。
*
古一法师要叮嘱的内容算是遗言的一部分。
——“遗言”，这个词汇对人类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哪怕是作为某种意义上有些看惯了人类死亡的林德尔，也很难不将这个沉甸甸的词汇放在最优先的位置。
人类的躯体具备活动极限，但这是局限于普通人而言的，作为至尊法师的生命原本就不能和普通人相提并论，也因此虽然古一不着痕迹地提到过好几次自己“后继者”的事情，林德尔都没有将它当做是太过紧迫的事情——对方已经从凯尔特人时期活到了现在，几百年的光阴都已经捱了过去，不差这么几年十几年。
而等到他穿过纽约圣殿设置好的传送术式，进入卡玛泰姬以后，发现这位已经认识了几十年的老熟人至尊法师正在教导一个新面孔如何使用悬戒来约束魔力。
“那位从妖精乡回来的巴恩斯先生现在身体怎么样？”
古一很熟络地冲他打招呼，态度平静而随意，伴随着他的问话，林德尔的身边多了一个木质板凳，桌子上也多了一杯加好蜂蜜，冒着浓浓热气的蜜茶：“三倍蜂蜜的量，是你平时喜欢的那种口味。”
盘着腿坐在她身边的男人非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从对方反馈而来的情绪来看，脑内的想法大概是“三倍蜂蜜怎么不把你直接齁死”。
“还在恢复中，大概很快就能变成过去认识的模样了。”
林德尔在面对着这位至尊法师的时候也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尊重：“您找我来是为了？”
“只是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古一声音平静：“这位是林德尔。”
她又看着林德尔：“这是史蒂芬，是一位……”
“医生，我是个医生，而且我知道他。”
胡子拉碴的男人说道：“得益于这里也有wifi信号……我知道他是复仇者联盟的预备成员。”
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存活至今的，美国队长的队友。
只是没想到那群超级英雄居然和卡玛泰姬也有联系。
“哦，没想到林德尔先生在人类当中也还算出名？”
古一露出点适度的惊讶：“我要介绍的是，他是生活在人类世界的妖精，纽约圣殿的创建者之一。”
噗嗤一声，男人把嘴里的茶水全都吐了出去。
他完全是个外行，林德尔想，在魔术回路上的天赋堪称顶尖，第一代魔术师里很少有这种回路丰富的个体，但也不过就是“天赋顶尖”罢了——对于至尊法师这个职务来说，天赋异禀甚至只能是入门层面的要求，除此之外需要达到的考核项目简直要多少有多少。
古一伸手划出了一片镜像空间，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谈话非常安全。
“您是想要让我予以加护吗？”
林德尔猜想了一下。
“不，相反，直到他正式成为至尊法师之前，我希望你什么忙都不要帮。”
古一说道：“我找你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我希望你能够在他承担起至尊法师的责任之后，帮忙治愈那双手的神经疾病。”
——这是我作为前代的至尊法师，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第65章
新几内亚的森林里, 科尔森探员感觉自己的心跳声简直要比树林里的鸟鸣还要喧嚣。能够和美国队长一起出任务的机会绝无仅有，等他这一次回去之后，大概要被整至分队的人投以羡慕的目光。
“嗨, 队长。”
另一个熟面孔从科尔森的背后冒出来，冲着他挥了挥手：“还记得我吗？”
“怎么可能忘得掉，杜根。”
史蒂夫笑了起来：“能见到你真高兴, 我的老朋友。”
“不过你是怎么做到到现在也没有衰老的？我猜猜看……难道是用了和弗瑞差不多的药物？”
“是当时回形针计划的时候, 有个叫佐拉的博士帮了点忙。”
杜根摸了摸后脑勺：“算是有些狼狈的手段, 林德尔当时还跟我发了好大的火，不过能见到你，也让我觉得在这种无聊的工作之余有点赚头。”
“林德尔？很难想象他会生气。”
史蒂夫有些好奇的说道：“能讲讲他这些年的经历吗？”
丛林里没办法开车，除了托尼能在天上飞以外他们所有人都得老老实实地在地面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虽然这片地方是野生动物的天堂, 但对人来说就不那么友善了, 大家也只能聊点轻松的话题来打发强行军中的无聊。
“他, 嗯……”
杜根绞尽脑汁地想了想, 跟林德尔相关的内容大多数都围绕着神盾局的工作，而这类工作在大多数人眼里都足够凶险，实在不算是什么愉快的话题，于是他也只能捡着不那么重要的地方说：“他之前一度想考直升机驾驶执照。”
“哦？”
美队果然很感兴趣。
“直升机比固定翼飞机难开，你知道在没有工作的时候人总会想要给自己找点乐子……我记得他学了□□种不同的语言, 基本上都学到了能流利交流的程度, 不过那些基本上都是那个开学校的变种人托人找的教师, 后来有一天他在想要学开飞机的时候找到了我。”
杜根捂着嘴笑：“我当时还以为这个世界上没什么这家伙不擅长的了，他又不想去先开模拟器做地面训练。”
“结果呢？”
史蒂夫是个配合的好听众。
“他粗略地看了看霍华德到底是怎么驾驶的，自信的告诉我们说妖精的记忆力不会忘掉任何细节……”
“——结果就白白损失了一架直升机，那大概是他这些年里最大的一笔开销了, 这事儿让霍华德笑了好几个月。”
结果说到这里，杜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多说了点什么，霍华德&#183;斯塔克如今早就已经是他们记忆当中的人物，甚至因为托尼&#183;斯塔克本人的活跃，提起斯塔克工业的时候，已经很少有人再想到这位卓绝的创始人。
气氛又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实际上不止霍华德&#183;斯塔克，这些年里，林德尔所送走的熟人不知凡几，当年的一整个咆哮突击队也只剩下了他们这些采用特殊手段存活至今的人。
“看来我实在是睡得太久了。”
史蒂夫皱着眉头笑了笑：“我要是再早一点醒过来——”
要是再早一点醒过来，大概就能更多参与一些他的人生。那些一个人在偌大的人类世界里跋涉的场面，孤军奋战在战场上的故事，史蒂夫相当清楚以林德尔的实力大概很难会有什么“艰难挣扎”的生活经历，而作为长生物应该也不会轻而易举地觉得孤独，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错过了不少“理应参与”的内容。
科尔森看到气氛萧瑟了下来，立刻就要主动挑起话题：“说起来，我第一次见到他还是自己大概十岁左右的时候……那会儿压根不敢想象，有朝一日能和cap您一起出来执行任务呢。”
他带这些怀念的表情，又有点不好意思：“我是在二战的展览馆里碰到他的。”
“——他去过那里？”
史蒂夫有些惊讶，但惊讶之后又觉得也挺正常，七十年的时间里发生些什么都不奇怪。
“嗯，那个时候我身上的钱没带够，还是他帮我垫付了缺的那部分，才成功买上了周边，当时买的那个小玩具现在还在我家里放着呢。”
“你们当时有聊什么吗？”
“唔，当时我还以为他是你的粉丝，所以问他是不是也喜欢美国队长。”
科尔森笑起来：“没想到那家伙是真的认识你啊，而且你们关系还那么好——当初留下的合影里就他的照片最少，还和现在的长相有区别，根本没认出来。”
原本这个对话应该是大家互相开心一下就结束的，但是从二战归来的老兵在这方面显得格外执拗。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问道。
科尔森尴尬挠头：“实际上，那都已经是我十岁时候的事情了，cap你要知道人类的记忆力并没有妖精那么好……”
“我知道你肯定记得。”
史蒂夫在这种细节上敏锐得吓人：“你都那么详细地讲出来和林德尔见面时候的事情，就不可能忘掉接下来的对话。”
那双童年时期英雄贴画里才会出现的蓝色眼睛注视着自己，科尔森承认没有人能能面对这样的一个人撒谎。
不过毕竟他们已经是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朋友，又是从童年时代开始就一起参军的亲密关系，不像是普通人那样崇拜着作为“美国队长”的史蒂夫&#183;罗杰斯，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想必美队应该也不会那么在意……
科尔森谨慎的开口。
“他说他不喜欢。”
*
队伍沉默地行进了半个多小时，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仍旧沉浸在萧索的气氛当中无法自拔。
科尔森和克林特两个人互相打手语，在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的情况下挤眉弄眼地沟通为什么美国队长今天突然这么玻璃心。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好得不能更好了，说真的，他总不能强求林德尔作为一只妖精像是那些追星的女孩子一样……”
克林特挥起手臂比划了一下：“——像那样，拿着篮球比赛时观众席上啦啦队队员们手里的捧花，保持着那种劲头吧？”
“他身上还有林德尔临走之前赋予的加护！那家伙就只偏心地照顾了队长一个人，我和娜塔莎都没有！”
背上背着弓箭的男人义愤填膺地抱怨：“复仇者联盟里的小团体已经够多了！”
科尔森想象了一下林德尔手里拿着拉拉队捧花在观众席上为参加篮球比赛的史蒂夫&#183;罗杰斯加油的样子，精神抖擞地打了个哆嗦：“我的建议是你赶紧把脑子里这种多余的想法清理出去，林德尔能够读取别人的情绪，绝对不希望你每次见到他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内容。”
这简直是他今天想象过的最恐怖的画面了。
“但是他们几乎是一起长大的吧，除了巴恩斯之外，林德尔已经是队长认识的人里面和他接触得最久的一个人了。”
科尔森也觉得很费解：“他们两个关系那么好。”
总之让美队心情变得不好，科尔森自觉是他自己的责任，但他之后连着讲了好几个笑话都没让情况好转，甚至就连克林特都直呼你的笑话让我觉得有点冷。
至于一直沉默着，就连殴打九头蛇成员都显得比平时下手更重的史蒂夫——你实在没办法提前让他区分清楚，粉丝崇拜偶像的那种喜欢和他所理解的那种喜欢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本来都已经打听好了哪里购买戒指最可靠了——这是人类的誓言的一部分，虽然没有魔力作为担保显得有些过于单薄，但这仍旧是他自己能够做出的最具效力的起誓（swear）。
但林德尔——
他终究和人类是有不同的。
*
神盾局，前往枢纽（the hub）分部的路上。
“虽然是例行检查，但是现在队长他们都不在，所以还是得麻烦林德尔先生您代为陪同。”
负责开车的凯文探员解释道：“毕竟班纳先生他……他本人也比较希望能够有一个足够控制浩克的人在附近。”
“我倒没关系。”
林德尔抄起安全带穿过身上，扣在汽车的安全带插座里：“但是突然调整例行检查的时间，你们那边不会觉得工作突然增多吗？”
“是技术科那边的决策啦，我们这种级别的外勤探员就是在帮忙而已。”
小探员一边开车一边回话，后视镜里倒映出林德尔一双百无聊赖的眼睛：“他们那边的工作也不会衔接不上，毕竟有个很强大的人工智能大数据还是什么的……我也不太懂这些，大概班纳博士可能比我了解得还要更多一些。”
班纳坐在林德尔的旁边，听到他们聊天聊到了这个话题，就也顺势解释了一下：“是个从上个世纪开始就遗留下来的、能够自我更新迭代的智能算法中枢，它的功能非常强大，能够精准地根据已经输入的信息来评估一个人的过去，据说现在的很多视频网站推送用户喜欢的视频也是采用了类似手段的下位替代。”
“就是那个看过了宠物视频以后我的视频网站主页就到处都是猫狗的算法？”
林德尔显得格外嫌弃：“我记得我几年前用自己的购物账号帮托尼订了两套棘轮组件，还有一些日本产的零部件，结果导致一大堆叫不出来名字的工具把我原本的主页全部都占了个干净，又花了好久才变回原本推送甜品点心的状态。”
这种算法听上去就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啊哈哈，神盾局用的肯定不是这么低劣的版本。”
班纳笑了笑：“就连我们这些曾经混学术界的人都有所耳闻，听说是叫做‘佐拉算法’……你知道这个人吗？”
妖精良好的记忆里让林德尔迅速反应了过来，他非常嫌弃地说道：“知道，那个人和霍华德当过一段时间的同事，不过等我从越南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快死了，之后应该没几年就去世了吧。”
原因是癌症，这是个在人类的晚年很容易出现的疾病。
佐拉博士的技术让杜根活了下来，但这种生活方式一度让林德尔感到不认可，对方罹患有癌症之后林德尔也没怎么去探过病，倒是从霍华德的口中听说了一星半点这个人晚年的境况。听说他一口回绝了那些癌症的治疗方案，可以说是求生**相当淡薄，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就好像那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霍华德当时的情绪里带着明显的困惑：“我觉得他平时也不是那么看淡生死的人？”
“大概是重要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的缘故吧。”
那个时候贾维斯也还留在霍华德的身边，他如此推断着说道。
再后来佐拉博士的故事很快就翻了篇，但他留下的算法似乎一直到现在都在为神盾局工作，甚至最近几年在中控室里为了提升演算能力，还配置了全新的超算计算机。
“那个和斯塔克的人工智能相比呢？”
林德尔有些好奇：“哪种更厉害一些？”
“那我就不太清楚了。”
班纳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说道：“我其实也没真正接触过这么核心的东西，都只是听说而已。”
*
身体检查的流程一如既往。
班纳的胳膊上贴着一系列传感器贴片，在这里待久了以后，就连他自己都已经将这里的检查设备弄清楚了大半——以他自己的那些phd，班纳判断单纯靠这种检测手段，根本不足以弄明白浩克的秘密。
但他的态度还算配合，就当是免费的体检。
“之后出具的报告麻烦也给我复印一份，看看最近胆固醇和谷丙转氨酶的含量有没有升高，感觉这几年都没有好好运动过。”
他对身边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假意抱怨：“哪怕只是蹬自行车都担心自己会不会心率失常而变身。”
负责离心血样的神盾局员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这边也一定会尽力分析……”
班纳不抱期望地鼓励：“祝你们顺利，加油。”
林德尔和班纳隔着一扇钢化玻璃门，自从上一次浩克没有来由的失控之后，布鲁斯&#183;班纳的身边半径二十米之内就一直留有林德尔、巴基或者娜塔莎等人当中的一个，现在剩下的人选大多都不在美国境内，巴基现在还没学会控制好自己的力量下手有点没轻没重，因此也只有他能在这里顶班帮忙。
他的旁边坐着凯文探员，对方正打开手游的抽卡界面，单抽之后屏幕里金光闪闪，又是一张ssr。
“从诱因上讲，很奇怪对吧？”
负责解析班纳特殊情况的神盾局员工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性，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生物化学领域的异人研究专家，她的手里拿着厚厚一摞布鲁斯&#183;班纳的检测报告，这是历次所有身体检查的统合版本：“不同生物对于辐射的抵抗能力是不一样的，450伦琴的辐射剂量就已经达到了人类的半数致死量，而倘若这个剂量达到了600伦琴，那么在这种辐射环境之下，人类的死亡率几乎可以达到100%。”
“您的意思是？”
对方是个纯粹的研究者，属于格外心无旁骛的类型，于是林德尔也愿意和她多聊两句。
“一般来讲，在抗辐射能力这一点上，老鼠强过猴子，猴子强过人类，而在人类这个群体里，未成年人的抗辐射能力又明显好过成年人。但这种生物学上的普遍规律在世界当中也有例外，比如寄生蜂在遭到十八万伦琴的辐射之后，寿命不减反增。”
对辐射的研究仍是一个充满了谜团的全新领域，而布鲁斯班纳的身上则汇聚了各种各样的不可能。
“班纳先生的身体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辐射病的迹象，而一般来讲，遭受那种剂量中子和伽马射线照射的人，甚至可能会面临全身的染色体破碎和dna断裂。”
就像是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时候的受害者一样，这种严重的辐射病虽然不至于让人当场死亡，但将面临细胞完全无法更替的窘境，从代谢只有两到三天的中性粒细胞开始，直到原本二十八天就要更替一次的皮肤，病人会在极端的痛苦当中煎熬几十天就彻死去。
“好吧，感谢你们的研究让我还找到了一个新去处。”
被各类仪器包裹着的男人耸了耸肩膀，连带着他身上的传输线也跟着动了动：“说不定等我有一天在这里也呆不下去以后可以去切尔诺贝利隐居。”
他这话也没说错，在经过班纳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实验室里也尝试过使用小剂量的辐射对班纳本人进行局部照射，而结果是——没有任何结果，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体素质来看，他仍旧健康得一塌糊涂。
“不管怎么说，这样还算是幸运吧。”
小探员鼓着一侧的腮帮子感叹：“毕竟比起得了辐射病就那么死去，现在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你这么说也对，人还是要学会给自己找乐子。”
班纳摘掉自己身上的传感器，穿回自己的外套：“这可是0%的存活率。”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至少可以放心这份力量无法被复制——
轰地一声，紧接着，是从整个大厅里传来的警报声。
“弹弓分部监测卫星传来的地面情报！”
小探员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掏出手机给林德尔看：“现在，就在长岛的街头，有个红色的、看上去和浩克很像的——”
而现在，复仇者联盟大厦里的现役成员恰好空无一人。

第66章
现在也顾不上什么体检了。
从枢纽（the hub）基地到曼哈顿有一段路程, 就算是搭乘直升机，也没办法立刻马上赶往现场。
至于复仇者联盟的其它成员就更别指望，就算是所有人当中机动性最快的托尼&#183;斯塔克, 他的泛用战衣超音速巡航速度大概在七到八马赫之间，从新几内亚立即赶回来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林德尔在武装直升机的机舱里烦躁地转了个圈，在考虑是不是应该让这个直升机发射挂载导弹, 然后他就可以在减轻自身重力的情况下乘着导弹一路飞过去。但现在布鲁斯&#183;班纳跟他在一架飞机上, 他又没办法抛下班纳直接一个人去曼哈顿。
——就好像是被算计好的一样，猛然地一瞬间, 林德尔的脑海当中萌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是被什么东西所算计的呢？
这种异样的、海面之下暗潮涌动的感觉已经不止一次萌生了，比如霍华德夫妇异样的死, 比如肯尼迪前总统的枪击案, 比如如今复仇者联盟的其它人都在外出任务，比如浩克突然的失控, 比如——
再回想一些细节的话就会意识到其实“失控”这种事，并非是在浩克身上第一个出现, 在托尼年纪还不大的时候, 埃里克&#183;兰谢尔，也就是万磁王也曾经出现过一次这样的异常。
当然，现在埃里克和查尔斯已经进入了半退休状态, 前者在一天当中的大多数时候都戴着那个他自己标志物一样的头盔, 只会在特定的几个时间段取下来，比如睡觉或者和查尔斯远程联机下象棋, 新世代的网络发达程度让他们有无数种沟通的方式，像是过去那样用心电感应的形式来聊天，已经算是一种怀旧的保留节目。
直升机的机舱里只剩下了螺旋桨带来的噪音，班纳沉默了一会儿, 下定决心：“林德尔，你先过去吧，曼哈顿那边的情况，哪怕晚一秒都会更加危险……”
“那么就让你一个人待在飞机上？”
林德尔说：“那才是我的失职。”
“林德尔前辈，您放心先去曼哈顿吧。”
驾驶员也劝说道：“我会直接把班纳博士送往基地里。”
“你看？我也会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心率……”
班纳也在帮腔。
“那好——”
林德尔拖长了音调：“那么麻烦打开一下直升机的空投仓，我自己直接飞过去。”
“这可是太平洋。你飞过去，魔力上不会不够吧？”
虽然是自己一开始的提议，但班纳到现在却开始担心起来。
“林德尔先生的最大巡航距离足够了，神盾局内部有记录过这个参数，他全力漂浮飞行的话应该是能一口气穿越半个越南的。”
飞行员连忙说道。
“……但越南是个细长条状的国家，你可没说是南北走向的穿越还是东西走向的穿越。”
两人这么说着，飞机的空投仓还是缓缓拉开，强烈的海风灌进来，吹得让人睁不开眼。林德尔的头发都在风中四下飞扬，他露出那双金色的眼睛，朝着驾驶舱走去：“谢啦，不然的话，我还真不知道直升机应该怎么空投，毕竟当初霍华德可没教我这个——”
他伸出手，动作粗暴地把驾驶员从安全座椅上拔了出来，连带着用尖锐的指甲挑断了捆在身上的安全带：“不然想办法在不摔坏飞机的情况下把你扔下去可真要费点劲，我现在可不想再赔偿第二架直升机了。”
“等等！林、林德尔前辈！”
飞行员迸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就连班纳也看不下去，紧张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只手扶着安全扶手跟林德尔对峙：“你这是在杀人！”
“我当然知道，但是这家伙刚刚可是满心想着要杀死你呢。”
林德尔无谓地回答。
“——什么？”
班纳瞬间哽住。
“浓重的杀意，我已经很久没吃这种口味的情绪了，现在想想居然还有点怀念。”
林德尔一抿嘴唇：“就像是在战场上一样——让你来这么做的人大概也不是那么了解我吧，或者你在他们的眼里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又或者你的情绪管理实在是有问题……具体是哪种原因呢？”
人性在消退。
班纳站在林德尔的不远处，肉眼可见地能够辨识出来，对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像是潮水一样逐渐褪去，露出藏在温和的海面之下的礁石和沙滩。
“林德尔？！”
他拔高了些许音量。
“啊，布鲁斯。”
金色眼睛的妖精大概偏转视野看向班纳了那么一两秒，但很快就又转过头来，重新注视着这位像是小动物一样被猎食者拎起来不断挣扎的飞行员：“因为我一直都不是很确定，所以也没有找到机会真的去尝试……是什么东西在给你下达指示？”
“是什么东西让你既想杀了我又想杀了班纳，想方设法支开了史蒂夫和托尼，还斗胆在这片太平洋上动手？”
在强烈的海风当中，对方突然停了下来，他半截身子悬空着被林德尔拎在手里，却仍旧勉强露出笑容来。
“你以为杀死我一个人就结束了吗？”
他说。
驾驶员在林德尔的钳制之下有些呼吸困难，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杀意倒是一如既往地新鲜，像是芥末一样刺激神经。
“杀死一个……再长出更多。”
对方哽着脖子：“hail……hy…”
林德尔没有让对方说完，他在第一个单词之后就松了手，九头蛇的成员像是枚炮弹一样从空投舱里坠了下去，最后在海面上溅起一小片浪花。
这里是太平洋，他不可能再活着。
虽说在作为浩克的时候把不少地方砸得稀烂过，但是作为“班纳”，他基本上没见过生命当面流逝的场景。布鲁斯&#183;班纳眨巴着眼睛，看着林德尔伸长胳膊在驾驶室里提起拉杆关上空投舱门，磕磕绊绊地问道：“你知道他是九头蛇？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你会开直升机吗？”
“一开始就有怀疑了，毕竟对班纳你怀有杀意可以用对浩克的厌恶来解释，知道我不是人类的探员也有不少，对于妖精有抵触也很正常，但是。”
林德尔义正言辞地说道：“他居然对史蒂夫也有恶意，这肯定不对劲！”
班纳：“……虽然你用这个判断我觉得也很有失偏颇，但总之这个问题先搁置吧。”
“至于直升机……我之前坚持过十五分钟不坠毁呢。”
林德尔自信满满地坐在了驾驶室里：“这次应该问题也不大。”
“你这听上去就问题很大啊！”
班纳抱怨。
“顶多不就是赔偿神盾局的飞机而已，帮忙干掉了间谍的话，应该是弗瑞来掏钱解决这个问题吧。”
班纳：“……”
*
纽约，曼哈顿。
直升机有惊无险地迫降在了沙滩上，就算是用强风作为辅助手段，林德尔的驾驶技术也实在是难以让人昧着良心称赞，班纳觉得自己不晕机已经相当难得，生怕自己在飞机上就惊吓过度变身浩克。
“我差点吐在飞机上。”
他抱怨：“而且直升机摔成这样已经不能用了。”
复仇者联盟大厦的logo已经被徒手掀了下去，如今看来最幸运的一点是，受损最严重的地方是他们自己的地盘。
复仇者联盟理论上“空无一人”，毕竟巴基硕果仅存学会的几个术式里就包含了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认知干扰，也正因为如此，凭空闯入的怪物一度以为自己可以如入无人之境。
“身份已经确认，埃米尔&#183;布朗斯基，前南斯拉夫特工，侵入目的不明，具体情况已经上传共享给联盟所有成员。”
托尼的人工智能响应迅速。
“你这是怎么确认的身份？”
巴基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它看上去已经快没有人样了！”
“虹膜识别加大数据比对，先生，需要更详细的内容吗？”
名为布朗斯基的怪物一拳砸下来，詹姆斯抬手勉强抵挡，被连带着砸进了建筑物的下一层，在尘土和瓦砾碎屑当中咳嗽了几声，他们已经缠斗了一段时间，妖精乡缔造的身体结实耐用，但却仍旧没什么办法对目前的怪物造成强有力的伤害。
“喂喂，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班纳被林德尔扛在肩膀上，他们正站在一栋建筑物的楼顶冲着复仇新联盟大厦瞄准：“我想如果一不小心我可能会因此而死？？”
“连军队的热压.弹都没能杀死你，我这两下算什么。”
林德尔不以为意地抡了抡自己另一侧的手臂，像是棒球比赛的参赛选手那样提前试了试力气：“那么，准备——”
“啊啊啊啊——”
班纳带着一连串的惨叫声被抛了出去，从复仇者联盟大厦附近的建筑物顶端被直接投掷向高耸的玻璃外壁，最终在半途化成浩克的形态破窗而入。
布朗斯基不像是浩克那样失了智，相反，对方的战斗形式很有逻辑，哪怕以一敌二仍旧不在话下。巴基在连翻的攻击之下就地打了个滚，从墙壁的暗匣里抽出几枚斯塔克私藏的贴片炸.弹，打算近距离起爆定点爆破。
等林德尔也从浩克砸出的巨大豁口里跳进来之后，他们已经绕着这栋岌岌可危的高层建筑战斗了好几轮。
“为什么会有第二只浩克？”
巴恩斯问他：“而且还突然袭击了这里……”
“之前有个研究员告诉我，人类被高能粒子辐射之后生存率几乎为零。”
林德尔思维飞速运转：“所以不可能用类似的手段来重新缔造第二个‘浩克’，就算是九头蛇，在这个时代也承受不起这么大量的人员损耗。”
或者他们过去可能承受得起，但现在的世界上已经没有一片合适的战场提供必要的生命做燃料。
“那么别的方法呢？”
詹姆斯问。
“比如注射……”
林德尔沉默了一下，史蒂夫的血清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弗瑞等一系列能够延长寿命的药剂蓝图，而班纳——他今天甚至还在神盾局的枢纽分部被抽了几管血。
可以想象，神盾局对班纳的身体检查和血样控制出现了严重的纰漏。
如今敌人当前，当然也没办法讨论更深入的话题，林德尔撑死双手，在浩克和巴基牵制对手的情况下，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始咏唱。
[postepeno spavati， zarobljen u snu]
陷在一个梦里
声音并非由空气的震荡发出，而是直接籍由魔力直接精准地运用于大脑。能够抵抗几乎一切能量的敌人明显摇晃了一下，林德尔乘胜追击，加大了魔力的输出量。在魔力贫瘠的世界表侧用和纽约地脉不相符合的术式不算容易，而牵制这样一个和浩克对等的敌人更是对自身的一种考验。
林德尔正全神贯注地投注于魔力的控制上，紧接着，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詹姆斯？”
林德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的记忆——”
“——所以说，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人操心。”
对方抬起眉毛，突然露出了那种让他觉得无比怀念的笑容，就好像跨越了几十年的时光，重新站在自己的面前：“那种叫魔力（mana）的东西，虽然我用起来比较吃力，但也不是完全帮不上忙。”
两人份的魔力爆发出强烈的亮光。
*
新几内亚，丛林里。
原本一直在天空当中盘旋的托尼突然降落下来，表情严峻：“我们遇到了一个问题。”
史蒂夫还沉浸在“他说他不喜欢我”的情绪里，但仍旧尽责地问道：“什么？”
“曼哈顿，咱们的大厦被砸得不像样。”
托尼顿了顿：“林德尔说让我的人工智能黑进神盾局查查有没有人偷用了班纳的血样。”
史蒂夫一下子警觉起来：“留守的人呢？他们怎么样？”
“目前伤情在接受范围之内，林德尔和巴恩斯都受了点轻伤，嗯……一台处在自律戒备模式的战衣被砸碎了，我才是损失最惨重的那个。”
排第二的是弗瑞，他得赔一台直升机。
“林德尔的说法，那他的意思就是……”
克林特有些脊背发凉。
“就是你想象的那样，神盾局里有间谍。”
娜塔莎笃定地回答：“而且应该已经渗透得很深了。”
“但是咱们刚刚端掉九头蛇的一个基地？？”
克林特不可置信地说道：“他们凭什么还能有余力来攻击咱们的本部？”
“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损失，克林特，这种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了，二战的时候就是这样，死人只是一种途径，不是目的，无论己方还是敌方。”
“还有越南战争的战场上，虽然cap你没有参与，但我们也发现了大量收集尸体、压榨灵魂来汲取魔力的机构。”
娜塔莎补充。
九头蛇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潜伏了太长的时间，很难想象一个存在了这么久、甚至比神盾局的历史还要久远的组织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他们的距离太遥远，隔着小半个地球，就算想要给纽约那边借力，也很难提供必要的援助。
“我需要和林德尔通话，托尼。”
最终他如此说道。
“已经在拨通了，喏。”
托尼扔下去一个耳麦：“早说让你们一开始就都戴上。”
斯塔克工业提供的卫星电话信号稳定，深受全世界用户的好评，史蒂夫很快就从耳麦当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史蒂夫？”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史蒂夫问道：“我听斯塔克转述了一下，我这边快要结束了，听说纽约出了事……我很担心你。”
对方明显停顿了一下：“……还好，虽然这家伙不太好杀，但是好在有个用睡衣套住头的未成年人类突然出现，用奇怪的生物组织把它缠成了木乃伊。”
史蒂夫：“……”
这是什么意思？虽然林德尔有时候说话有点奇怪但是这一次实在是用电话说不明白了。
果然，林德尔说得对，对话还是得面对面。
“总之。”
他提起语气：“别担心，我们马上就赶回去。”
“放心吧，这次一定赶得及——”
话音刚落，一阵嘈杂的信号噪点过后，通讯中断了。
史蒂夫：？？？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托尼：“斯塔克？”
“这绝对不是斯塔克工业的产品品控问题！”
托尼紧跟着甩锅：“不对，现在，全世界范围内——”
在钢铁战衣的视野里，信号只剩下了岌岌可危的一格，而大多数人的手机此时都已经提示“无可用网络”。
与此同时，一场全球范围内的海啸和地震即将席卷而来。

第67章
最先感应到异常的是那些正在跨季迁徙的候鸟。
它们振着翅膀,　惶惑无几地飞过天空，却带着迷茫找不到该去的方向。
一片狼藉的复仇者联盟大厦当中，戴着简陋头套和游泳眼镜的高中生亢奋地上蹿下跳,　询问林德尔是不是在和美国队长通电话。
“是喔。”
林德尔挂掉电话，在他的情绪感知范围内，对方的激动程度又拔高了一个层级：“不过史蒂夫那边信号好像不太好。”
“诶？啊说起来，我的手机好像也……”
少年有些狼狈地从身上那一身复杂的外套里面掏手机,　巴基有点担忧地站在旁边，觉得那一身衣服说不定会不透气到把他自己憋坏。手机屏幕被点亮之后三个人都凑过去看，信号同样岌岌可危地停留在一格的红线上,　而且现在他们地处纽约，原本理应是通讯公司加大力度照顾的地方。
神盾局的内部局域通信似乎还没收到太大波及,　但传回的信息同样不容乐观：地球上起码可以观测到好几个位置突发海啸事故,　而地震带上的一部分国家多处传来六到七级震感，这种地震程度还算能够忍受,　但如此高频地出现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林德尔！”
弗瑞坐着直升机降落在大厦最顶端的停机坪上，踩着一地的瓦砾走了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各大通讯公司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抢修和设备重启，其结果是,　局部范围内的通讯状况有所好转，但跨海光纤、远距离通话和电视信号范围内的部分仍旧有着不明原因的折损。科学的一侧里,　很难有人能够绕过斯塔克去做到这么复杂的全球性信息瘫痪,　因此弗瑞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可能是法师搞得鬼”。
“没有什么明显的魔术痕迹，如果有的话，起码不是启动某片土地地脉的这种程度。”
林德尔皱起眉头：“我甚至没有感觉到恶意……”
情绪的感知是妖精的第二双眼睛，林德尔在大多数时候都将这项天赋技能活用得很好，包括感受到背后指向自己的枪口,　包括远处瞄准自身的狙击镜，包括抓到神盾局内部对史蒂夫怀有恶意的九头蛇间谍，人类的心非常复杂，但所幸的是，他们能够让自己的行为与思想不同步，但没办法完全地约束自己的大脑。
作为神盾局和cia最灵敏的测谎仪，没有人能够在他的面前编篡出谎言，就连九界第一的法师，那位小奥丁森先生，在第一次见面没有给自己加上思维屏障的情况下，都短暂地在这种天赋之下吃了亏。
人在武器抵达攻击位置之前，视线就会先锁定地方；在视野移动到那里之前，头脑里就会先萌生出想要“伤害别人”的念头。杀意是比杀戮本身来得更快的东西，只要活用这份力量，某种程度上，在接近战的时候林德尔甚至能够预判出对手的大多数动作。
——但这种过于便利的力量所带来的弊端，在二十一世纪的初叶骤然爆发。
*
“神盾局内部有盲点。”
娜塔莎肯定地说道。
“但是，如果有大量的间谍在神盾局内部的话，以林德尔的能力，他应该很快就将他们全部都排查出来才对？”
克林特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一直拖到现在才……”
“很简单，但是之前都没有发现的一点——因为如果涉及集团性质的作恶，单个的人类个体是很难怀有罪恶感的。”
娜塔莎说道：“更别说杀意或者是别的情绪了，说到底杀意这种东西是只有自己亲自将手指放在扳机上、亲自将武器握在手中才会萌生的东西，如果只是远远地坐在安全的位置按下某个按钮就能指挥一连串复杂系统之下的某个机关去杀人，那么人类的罪恶感就会减弱数倍，甚至消失殆尽。”
二战期间，盟军里有大量士兵在退役之后罹患有ptsd，久久不能痊愈，如果按照杀人的数量来定夺的话，原本那些集中营里的纳粹应该带着更加严重的心理疾病和心理压力才对，但结果却并非如此。
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们被笼罩在一个更大的、更加全面而狂热的系统之下。
“杀死别人”的心理压力被合理置换成“我在完成自己的工作”这样更加区域平常的想法，当一个人成为一个恶性集体的一部分——最极端的例子就是那些陷入宗教狂热当中的邪|教|徒——很多人的大脑甚至已经没办法再理性地区分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已经越界。
□□会带来比冷兵器更小的负荷，而武器的发射按钮则比枪械带来的影响还要更低。娜塔莎声音平静地说着足够让所有人惊骇的内容：“所以只要有一个人——或者说只要有一个东西在进行指挥的话，剩下的大多数人完全可以清空自己的大脑，仅仅只遵从那个指令行事。”
“但是就算是这样的话，神盾局内部遭到渗透，那个发号施令的人也……”
克林特难以置信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那可是神盾局啊，而且林德尔作为创始人之一，几乎每个加入的人他都或多或少见过面吧？”
“那不一样。”
托尼&#183;斯塔克的金属面甲啪地一声掀开，露出一张同样显得凝重的脸：“‘发出指令’的甚至不需要是人类，或者说，只要曾经是人类就可以了。”
全世界最聪明的大脑给出了另一种看法——神盾局早期探员达姆弹&#183;杜根的存活在理论上应用了“人类意识的数据化”和“人类意识的云端上传”两种技术，采用克隆技术复制出无数好用的身体提前存储起来，并且定期上载自己的记忆，如果在一具身体死亡之后，就下载之前存储好的意识备份启动下一具用于行动的身体，采用这样的手段，甚至可以让对方直到现在都能够像是年轻的探员一样活动，甚至某种意义上，他可以执行比普通探员还要危险的任务，因为不用担心身体的损耗。
“是这样的吗？杜根！？”
史蒂夫露出惊愕的眼神，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地看着自己过去的队友：“你是用了这样的方法才——”
“在同意这个计划的时候，我就已经知悉了全部可能存在的危险了。”
杜根笑了笑，显然，这样的话他已经向别人解释过很多次，而即便这一次的解释对象是自己过去咆哮突击队的指挥官，他也没有什么额外的迷惘：“甚至霍华德本人都向我解释过这种风险和代价，从社会学角度上看，或者说从伦理层面上，我可能早就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杜根，而是作为‘杜根’这个人类的不知道第多少代复制品……不过这也没关系。”
“——这是我认真判断之后，觉得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
“就像是队长你当时的决策一样。”
那个时候，飞机直接坠向北极圈附近，他们其它人被困在温迪戈形成的包围圈当中艰难突围，等一切结束之后，现场就只剩下了被关闭的妖精乡大门和倒在地上的林德尔，对方的长相和印象当中迥然不同，紧闭着眼睛，身高拔高了一大截。
史蒂夫猛然怔住，紧接着陷入沉默，但现在显然不是他们之间追忆过去的好时机，托尼&#183;斯塔克拍了拍手：“那么，你们这些上个世纪留下来的老冰棍或者可再生人肉罐头的叙旧就留在下次吧，我要说的可不是让你们感伤的内容。”
史蒂夫：“那你想说的是？”
“是这件事情背后所具备的东西。原子|弹的发明的背后是量子力学领域的新突破，超音速战斗机的出现也是各种复合学科、材料学之类达到新高度之后的集中成果，作为第一个实验对象，杜根的现象只证明了一点——那就是，人类意志的数据化，以及人类意志在云端当中的存储……是可行的。”
已知，九头蛇并不一定会以某一次的行动为最终目标，他们的行动是渐进式的，每一次都会为后续的行动做铺垫和信息收集。
已知，人类的意识可以被存储进电子设备当中保存，而神盾局在半年之前，通过了更替最新型量子计算机的招标计划。
已知，“佐拉算法”迄今为止都在作为神盾局启用的人工智能算法之一长久工作，从佐拉博士去世至今为止从未终止过；已知，林德尔作为妖精的能力仅仅能够接收到人类所产生的恶意，如果不被“注视着”，甚至只是采用手机通话这样的形式，这种能力都会产生盲区。
一个针对着妖精、针对着复仇者联盟整体的陷阱就此诞生。
海岸线的边缘一阵震颤，一道强烈的光柱投射在地面上，将地表灼烧出一道复杂的花纹。索尔和他的弟弟从彩虹桥带来的辉光之下走出来，后者脸上挂着那种嫌弃又有点惊讶的表情：“你们这些中庭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从海姆达尔那边都能够观测到中庭要出大事了！”
“别激动洛基。”
索尔伸手按在他兄弟的脖子上：“总之，中庭现在面临着严重的问题，吾友们，咱们的时间不算很多。”
“我看出来了。”
托尼看着周围已经逐渐拔高的海浪：“而且我猜咱们得换个地方说，不然这里很快就得被淹没。”
洛基点了点头，带着些不情愿的表情从魔法口袋里伸手取出来一块湛蓝色的神造兵装：“你们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来商量吗？比如一个魔术工房什么的？”
“我猜复仇者联盟的大厦还没被彻底砸碎。”
托尼耸了耸肩：“不过看样子距离盖一座新基地也不远了。”
虽然不是工房，但也聊胜于无，索尔握住洛基的手腕，又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让复仇者联盟的其它成员抓住，在一阵湛蓝色的烟尘之下，他们所有人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复仇者联盟的基地当中。这里一片狼藉，遍地都是浩克战斗过后留下的惨状，林德尔他们站在唯一一小片干净区域，正在用催眠术将已经恢复到原本体型的敌人再次捆牢实。
“林德尔！”
史蒂夫立刻跑过去，先是毫不犹豫地给了对方一个拥抱，紧接着又看到自己童年时期伙伴揶揄的表情：“……巴基？”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你的记忆恢复了？？”
“不然呢？”
詹姆斯一扬下巴：“我只要稍微不在线，你们两个就到处惹麻烦。”
久别重逢带来的喜悦并不能冲淡如今境况的危险，克林特打量了一下这里战况的惨烈，咋舌估算着重建大概需要多少钱才够；最终，在洛基两个响指清洁魔法的作用之下，他们总算收拾出了一片能够用来开内部作战会议的空间。
弗瑞干咳了一声：“那么，从你们阿斯加德的观测角度，地球上发生了什么？”
“这个洛基来讲。”
索尔说：“我的九界历史勉强及格。”
“你能及格是因为靠我帮你作弊！”
洛基剜了他一眼：“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海姆达尔观测到的现状——”
多个地点，没有规律地，地球上出现了大气魔力浓度猛增的现象。
人类魔术师里的确有些希望世界的物理规则回退到神代级别的家伙，但那基本上都是出于研究考虑，以“抵达根源”为目的的念头，而现在世界各地所发生的异常情况则远超出了他们能够做到的范围。
“简单来说，是固定着中庭表侧和里侧的那根锚，被轻轻撼动了。”
洛基说道。
地球的位置在九界很特殊，中庭（midgard）这个名字意味着它在世界树伊古德拉希尔的中央，和阿斯加德、华纳海姆以及亚尔夫海姆这些种族单一的地区相比，原本地球上的源生知性物种种类是很驳杂的。
就比如，亚瑟王具备着一定的红龙血统，而梅林本身就是人类和梦魔的混血，亚瑟王的姐姐摩根有妖精血脉，而考虑到希腊神话，人和神之间的各种杂交更是多得不像话。
《尼伯龙根之歌》当中，大英雄齐格弗里德可以抵达世界树的树根斩杀邪龙法夫尼尔，日本的传说当中，浦岛太郎也能够抓住误闯龙宫的机会，过去神秘与人类的界限并没有多清晰，一切都显得暧昧不明。
“——后来，世界逐渐变成了更加适合人类生存的形式，神秘生物也逐渐隐居进入了世界的里侧，神秘逐渐消退变成了世界和人类之间的双向选择。”
世界各地的神话传说当中都有类似的记录，比如吉尔伽美什作为天之楔，和天之锁恩奇都的故事；比如所罗门王交还的戒指，人类和神分道扬镳，选择了属于自身的道路。从此人类的世界拥有了气球的表面和内里，妖精退居于妖精乡，而在世界的表侧，人类一代代繁衍生息。
“这些故事我都听说过。”
史蒂夫说道：“因为九头蛇在战争时期的计划，当初克劳利先生给我科普过一次……但这和咱们现在要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中庭人！”
洛基说道：“固定中庭世界表侧和里侧的锚，圣枪伦戈米尼亚德，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世界边境之塔——有那么一瞬间，海姆达尔观测到了这个东西的启动。”
“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立刻就停止了……”
索尔补充道：“但父亲判断这是会动摇中庭根基的事情，所以派我们两个来帮忙。”
[已下载，关于伦戈米尼亚德词条的相关资料。]
他们的手机里适时提醒了这一句，弗瑞掏出手机看了看，第一次没在乎托尼本人的人工智能总是把神盾局的防火墙当自己后花园的行为：“这个不是亚瑟王的武器吗？而且我猜英国的故事和你们北欧神没什么渊源？”
至少北欧神话的亚尔夫海姆光明精灵和林德尔似乎是妖精的不同种类。
“那不一样，亚瑟王手里的，是伦戈米尼亚德在外侧世界的投影，而它的本质……”
史蒂夫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了很多自己童年时期原本已经变得模模糊糊的记忆。
“——本质是连接世界表里的光之柱，而如果真正的圣枪一旦拔出（解开），现实就会从当前的世界法则上剥落，一切既定的物理法则都会被彻底颠覆。”[1]
巴基跟着史蒂夫的话语说道。
金发的二战老兵猛然站起来，跑到林德尔的房间里翻出了一本明显已经有了些年头的厚书，那是他们一路辗转还一直拥有着的旧物之一，由亚茨拉斐尔借出最后赠予的童话。
他们曾经在夕阳照耀下的校园里分享这个有些漫长的故事，亚瑟王，圆桌骑士，半梦魔的梅林，誓约胜利之剑和伦戈米尼亚德，那个时候他自己对于这个世界上所存在的神秘尚且一无所知，而真正来自妖精乡的家伙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身份，给他们留下一个身体羸瘦胃肠道功能失调的奇怪刻板印象。
他们曾经分享自己拥有的每一块巧克力和玛芬蛋糕，之后互相掩藏身份，度过了在布鲁克林简单却快乐的那几年，直到几年份的时光被战争拆得七零八落，而之后的一切又因为九头蛇的某个计划而急转直下。
——这是世界上仅此一版的《亚瑟王传奇》。

第68章
斯塔克工业是最先解决通讯技术问题的。两名阿斯加德人的到来很快阐明了信号中断的理由, “部分区域的空气魔力浓度激增和小范围空间交叠”导致了通讯的障碍，那么只要针对这种情况做出相应处理的话，恢复紧急通讯并不算难。
其它国家和地区的情况也不遑多让，都在最初的慌乱之后陆陆续续地恢复了秩……并没有, 反而更加慌乱了。
理由很简单, 一个视频强行占据了所有网络的通讯频段。视频当中堂而皇之地显示出了九头蛇的徽标，那一天里, 几乎全世界的电视画面都在播放着同样的场景。
“两周之后, 人类将进入全新的阶段。我们将拥抱漫长的生命和恒久的不老不死, 我将带领你们进入全新的世界，一切法则都将被改写，而我就是新世界的神。”
“喜悦吧，感激吧——只要你们能够通过最后的选拔。”
镜头里的男人用一种狂热的语气说完了这段话，那张脸让林德尔和史蒂夫都非常熟悉。
在华沙郊外的工厂里, 他们就是看着这样的一张脸登上了直升机, 从他们的手里逃之夭夭——之后近七十年都不见踪影。
红骷髅, 施密特——显然, 他成功活过了一个世纪的跨度，并且疯狂程度不止以往。
这个威慑一般的视频在原本就不那么好用的宣传和逐渐增多的地质活动之下掀起了海啸一般的恐慌，就连纽约的接头都能传来因为失去秩序而抢劫的人群。世界各大城市陷入了类似的窘况, 神盾局的一部分人力也被迫投放出去用于维持一个城市最基础的秩序。
而紧急修缮的复仇者联盟当中，正在召开一场临时会议。
“伦戈米尼亚德很难轻易□□, 现在的情况也只是轻微撼动而已, 而且解放圣枪需要非常严格的裁决仪式, 一般来说，人类几乎没可能解放那种东西。”
索尔说道：“就算是我——就算是父神，都很难做到这种事。”
“伦戈米尼亚德上加着十三道封印, 而且理论上只有亚瑟王本人能使圣枪的投影，所以肯定不可能用正常的方法来启动。”
林德尔皱着眉头：“就算想要用这种方法让世界直接坠落向里侧，也实在是太……”
里侧有太多如今的人类所无法承受的东西，比如漫长的生命，和绵延着痛苦的不老不死。一切文明的基石都将被摧毁重来，所有被镌刻在历史书上的内容都不再具有意义。
那本《亚瑟王传奇》就这么摊在裂了一半的茶几上，被托尼&#183;斯塔克捞起来重新看：“这就是你们上个世纪的童话读本？”
“是林德尔的养父收藏的书，只是当时没想到书里写的内容都是真的。”
巴基说：“当时我们连世界上存在妖精都不知道呢。”
“当时我被要求在人类面前隐瞒身份嘛。”
林德尔也露出有些怀念的表情：“考虑到前些年变种人的情况，我觉得克劳利提前这么做准备对人类的评估非常精准。”
“而且那个时候史蒂夫就会在素描本上画林德尔的侧画像了。”
詹姆斯促狭地说道：“我时常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随便打篮球而和你们两个格格不入。”
史蒂夫：“……”
他涨红了脸：“巴基？？”
“我又没说错，咱们俩互相揭短还少吗？”
对方虽然是这么说着，但考虑到他小伙伴的脸皮太薄，总算是没再继续讲下去。
林德尔的反应则是集中在另一件事上：“不过现在也可以打篮球，我和斯塔克的那几台战衣互相打过好几场……不过目前为止也没感受到这项人类运动的太多乐趣。”
“嘿，那是因为我要做运动反应测试，所以顺便让你帮帮忙而已。”
托尼&#183;斯塔克听到提及自己，立刻补充：“等我下次全力以赴的话绝对不一样！”
“一般来讲，全力以赴这个词儿的意思里包含自己亲自动手的意味，而不是全力让自己的战衣出面代打。”
克林特捂住了脸。
至于前半段的话题，克林特和班纳都没听懂。美队会画画这点他们是知道的，不止人像，风景画也很擅长，从他清醒到住在纽约的这段时间里，一直保留着的个人爱好之一就是风景速写，他的房间里存放了不少曼哈顿和长岛的街景，还画过厨房里堆积如山的芝士汉堡和训练室里大家做自律训练的场面，其中夹杂着个把人像速写也很正常——而且林德尔经常呆在一个地方就忘记保持人类的拟态，暂时中断呼吸和不由自主的小动作，比美术学院聘请的那些素描模特还要敬业。
而相对更加敏锐的娜塔莎则是扬了扬眉毛，观察了一番美队紧张的表情，谨慎地保持着沉默。如果是平时，她肯定更愿意开开玩笑，但现在的气氛让巴恩斯刻意的插科打诨都显得有些沉闷。
弗瑞干咳了一声：“先别谈论速写的事儿了，关于那个……伦戈米尼亚德，你们有没有什么头绪？”
“首先还是应该从神盾局的间谍开始查起。”
娜塔莎说道：“到底是谁在这个时候让我们所有人都出任务，而留在纽约的林德尔他们也恰好被绊住。”
“还有班纳的血样到底流通到了哪里。”
之前一直在旁听的科尔森说道：“以及如果往更深处追踪的话，需要弄清楚到底是谁从越南战争的时候就开始布局。”
他说完就冲着弗瑞行了一礼：“时间紧迫，这方面我比较擅长，就先回去了。”
“等等，现在的神盾局内部可不安全。”
弗瑞说道：“你一个人的话……林德尔，你能赋予他探查恶意的加护吗？”
“我倒是没问题……”
被点名的林德尔下意识地点头，甚至还清了清喉咙，做好了咏唱的准备。
但科尔森却拒绝了。
“这种事情，用人类自己的眼睛和头脑去甄别比较好。”
他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对我有不满的人未必就会是间谍，而真正的间谍，或者九头蛇的成员可能平日里甚至是个相处不错的同事……这种事情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既然是做排查的话，比起这种太过主观的判断，还是靠证据和观察来得更加准确。”
属于神盾局的探员乘车离开，剩下的人则是要想办法解决圣枪的问题。这一次索尔倒是没偷懒让洛基帮他做神秘学扫盲，雷霆之神将自己很少离身的锤子搁在地面上，亲自带来了阿斯加德的一些建议。
“不管对方打算用什么样的手段来撼动伦戈米尼亚德，那种方法一定不可能是圣枪的正常发动形式——因为那种能够锚定世界的圣枪，一定有着非常严格的启动规则。”
他伸手指了指那把搁在地面上的短柄锤：“比如，就像是妙尔尼尔一样。”
“只有特定的人能够举起妙尔尼尔，能够拿起这把锤子的人就能够君临阿斯加德——我们是这么被告知的。”
“从能够平放在地面上没有把地板击穿这一点来看，我觉得它的密度也没什么大不了。”
托尼&#183;斯塔克说完就打算伸手去拔，索尔看着他笑了笑，大有一副“你自己随便尝试能拔起来算我输”的态度：“而不管那些你们口中的九头蛇打算用什么样的方式绕行圣枪的运行规则，它原本的封印指令应该仍旧是可以生效的，所以理论上，反过来重新激活圣枪的识别指令，就可以将启动中的伦戈米尼亚德重新关闭。”
“哦，我听懂了，就像是如果有人绕行了防火墙的话，就把杀毒软件重新激活一次——”
托尼&#183;斯塔克咬着牙伸手去拔索尔的那把锤子，结果用力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他不服输地召唤了钢铁战衣的一只手臂附在自己的胳膊上，一阵机括运转的声音之后，房间里多了一股电子元器件烧焦之后产生的刺鼻糊味儿。
洛基嫌恶地站起来，离这群人远了一些。
林德尔显然也有点受不了这个空气质量，推开被临时用魔力恢复的玻璃窗，循环通风。
“该死的，这东西就像是粘在了地上一样！再用点力的话我怀疑要把混凝土连着一块儿拔起来了。”
托尼抱怨了一声。
“但是具体要怎么做？”
史蒂夫问道：“我是说，重新激活伦戈米尼亚德的那个‘防火墙’……如果是像这本书里写的那样的话，咱们所有人都不在圣枪的启用权限范围之内吧？”
“抱歉吾友，那我就不甚清楚了，一千五百年当中我对圣枪这种东西了解最清楚的还是父神奥丁的冈格尼尔，但很显然，冈格尼尔的用途和伦戈米尼亚德截然不同。”
索尔两手一摊：“如果你们想要需要战斗的人手，我倒完全可以帮忙。”
行吧，这在意料之中。
体型比起索尔要窄了一圈的另一位奥丁森视野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停在房间的角落里，声音慢吞吞地说道：“但我们不是还有另一个活生生的情报源吗？”
是什么？大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墙角里一直在努力缩减自己存在感的……用不明针织物套住头的陌生未成年。未成年的身边摆放着一个被缠得严严实实的“木乃伊”，两者看上去都没有多正常。
不得不说，虽然在通电话的时候感觉不出来，但亲眼看了之后才会觉得林德尔这个描述简直精准极了。
“所以他也是九头蛇的间谍？”
克林特问道。
“不不不不不先生我怎么可能！”
彼得紧张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我只是，我只是一个普通路过的高中生，不对，我——”
“高中生现在应该在上课，很显然你逃课了。”
巴基说道：“虽然你之前帮了我们不少忙。”
这孩子手劲儿还挺大，一开始就在这里抵抗敌人的巴基对面前这家伙的战斗能力有非常清晰的认知——他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人类未成年，真要说的话，变种人里拥有这种实力的人都不算多。
史蒂夫沉默了一下，和林德尔相处的这段时间让他也对妖精的术法有了更多的了解：“你刚刚对他施加了认知干扰？”
不然他们在这里讨论了这么半天，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里多了一个人……好吧，很显然，索尔那个法术高超的弟弟应该是认识到了，但他显然一直都没有提示所有人的兴趣。
“他说他想待在这里。”
林德尔用三句话就解释清楚了自己的行为：“而且很强。”
“还有比我的情绪感知更好用的危机预知系统。”
“实际上，林德尔先生，我之前说过我把这个叫作是‘蜘蛛感应’。”
彼得&#183;帕克见缝插针地做自我介绍：“能帮上你们的忙我很荣幸，可惜我今天没带签名本。”
“可是他毕竟是个未成年……”
史蒂夫叹了口气，又很没原则地原谅了他：“下次至少要先和我商量一下。”
“我参军的时候看上去也就和他差不多大。”
林德尔理所当然地反驳。
“但他真的只有十几岁……行了孩子，把你脸上那东西摘下来，不然我总怀疑你会呼吸困难。”
托尼一伸手攥住了对方的劣质头套往下一扯，头套下面露出了一张因为实在有些激动而显得红扑扑的脸。
“你家住哪儿？我去找辆无人驾驶车送你回家。”
“等等，斯塔克先生！我是说，之前我可以帮你们控制住这个家伙——”
彼得有一紧张语速就变快的习惯：“而且如果你们想要一个人帮忙和什么敌人搏斗的话，我想我的力量应该也可以派上用场……”
“这里每个人都擅长搏斗。”
克林特说道。
洛基懒得再听这群人类不着边际的对话，用一条手臂拎起了一整个“木乃伊”，一道绿色的魔力光束闪过，将对方从缠绕紧密的蜘蛛丝里剥了出来，这位小奥丁森先生显然没什么耐心，直接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你们有人擅长审问吗？没有的话我就直接用魔力让他说话了，不过副作用是这个人的大脑说不定会变成一次性.用品。”
“我没意见，而且外星人犯法目前还不受法律制裁。”
娜塔莎一摊手。
史蒂夫皱起眉头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投了赞成票，他一个人反对也没什么意义，因此抱着手臂站在了一边。洛基的审讯很有效果，迅速得出了结论——这个人是个被力量所欺骗的可怜家伙，而他的信息源头……
“你们真的得查查那个什么系统了。”
洛基感叹道：“中庭人可太有意思了，就好像每天所作所为只恨自己死得不够快。”
这个家伙被告知，注射了班纳的血液、吸收伽玛射线，并且执行他们的命令，就有可能在世界的更替过程当中成功存活下来，否则的话，能活着的人类千里挑一。
考虑到地球上有六十多亿人，用这种残酷的筛选方式说不定真的还能剩下不少。
“佐拉系统，如果没记错的话，上周弹弓基地刚刚把超算电脑的组件外加太阳能供电帆板发射到了近地轨道。”
弗瑞说道：“你们谁去把它打下来有没有用？”
“那没有意义，它地面上不知道有多少个云备份，就像是杜根一样，你现在把他杀了顶多也就是让他在下一个身体里启动。”
托尼烦躁地抱怨了一声：“该死的，一切的实验它们都已经在别人身上完成了，甚至很大程度上，我们中的一部分人还参与促进了这些实验的推进进度。”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至少要把一个人送到圣枪的附近，那里是世界的边境，魔力浓度普通人根本接受不了。”
林德尔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把所有人都排除出了参与范围，史蒂夫他们是纯粹的人类，巴基作为半精灵无法启动复杂的术式，洛基是九界第一的法师没错，但他想来也不可能为了人类如此劳心劳力：“我去那边，起码我的情况……能激活十三封印的其中一条。”
“那可是圣枪，你一个没有神核的妖精就算是以太体在这种地方也活不长的，高浓度的魔力会直接破坏你的知性结构，就像是鸡蛋清被放在水里煮而蛋白质失活一样死得彻彻底底，连灵魂都不剩下。”
洛基毫不犹豫地讽刺：“而且你以为仅仅一条封印有什么用吗？”
“难道你们现在想把亚瑟王本人召唤出来去解决这个问题？就算是这样，两周的时间也准备不好召唤触媒和仪式术式。”
林德尔反驳——购买触媒的钱倒是最好解决，斯塔克掏钱向来不眨眼睛，可惜除了钱以外的每个问题都很麻烦：“还是说你们想直接把冈格尼尔借出来插在世界表层和里层？我记得上一个用来当空间锚定武器的神造兵装叫定海神针。”
“我听说过那个，中国的神话传说……等等，所以那东西也是真实存在的吗？？”
克林特后知后觉地震惊，冈格尼尔，伦戈米尼亚德，他今天一天之内摄入的神话传说数量要超标了。
“不管怎么说，我不可能允许你去参与这种容易危及生命的工作。”
史蒂夫毫不犹豫地反对：“换下一个方案。”
——是真话，这句话也是面前这个人类发自肺腑的想法。林德尔下意识地判断道。
明明是真话，明明就是这个向来都言出必行的人类说出口的话，才让人更加难以理解。
“……但是这也太奇怪了，明明你自己做这种事情根本不会犹豫。”
妖精青年瞪着绿色的眼睛，放慢了语气，一个词一个词地从嘴里吐出声来，就好像压抑着着连自己都无法判明的东西：“明明你自己就是那种会把无数人类的生命放在单一个体前面的那种人……自己就能做到的事情却会来阻止别人，人类也太傲慢了。”
“傲慢？”
史蒂夫睁大了眼睛，实在猜不透对方的思维逻辑怎么会得出这样的一个结果：“那个时候和现在不一样，至少现在咱们还有得选……”
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就算你一直因为当时的事情在生我的气，也不至于在现在这个紧张的时候——就像你说的，这是人类自身造成的危机，没必要让你冒着生命危险去解决。”
“没错。”
僵持之际，泛起星火的传送门徐徐展开，古一突然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这是我愿意帮你们的最后一个忙。”

第69章
“她是谁？”
克林特小声交流, 外加谁都能看得出来的手语示意。
“我不知道，林德尔这几年交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朋友我总不能每个都认识。”
托尼说道。
古一没在乎这些堂而皇之的低声耳语, 她平静地笑了笑，看着林德尔的眼睛：“这是人类造成的危机，也理应由人类去拯救。”
“——所以，你要出手去停下伦戈米尼亚德？维山帝的秘法大概确实能够送你到世界边境去，但想要接近伦戈米尼亚德，就算是至尊法师也很难承受这种魔力的压迫……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们的魔力体系根本不一样吧。”
林德尔有些狐疑地看着对方，慢吞吞地猜想, 毕竟古一很早以前就说了至尊法师即将要更新换代，遴选的下一任虽然在林德尔眼里显得有些不太靠谱, 但既然是天命的至尊法师, 接替她的工作理应不会出什么太大的纰漏。
但这其中最大的问题在于, 力量本身的不同源。
或许不是那么众所周知, 但古一法师的传承来源是维山帝, 联通着从更高维度的空间所投射下来的大源魔力（mana），而伦戈米尼亚德可以说是联通着这颗星球本身的力量, 与妖精乡的魔力相衔接，两者在使用上没有多大的区别，但是就像是油水不相溶一样，很难做到更加细致的互相干涉。
“没错, 所以我们能做到的也很有限——只不过是能够完好无损地将具备实质形体的人类送往那座锁系星辰的岚之锚（rhongomyniad）那里罢了。”
古一说道。
那里的环境非常苛刻，物理法则都和人类的世界不同, 甚至“物理”这个概念本身都有着颠覆性的差别, 但只要用固有结界一类的东西做短暂的事项覆写，就能够在对于人类而言格外严苛的自然环境里开辟出一小片足够让人生存的狭窄空间。
“具体的理论就像是深海潜航，即便周围的水压可以把人类直接压成饼干那么薄, 在潜水艇性能足够的情况下，仍然可以进入水下一万米以上的区域。”
古一的比喻非常现代化：“魔力层面上也是一样的，只要能够做出足够抗衡伦戈米尼亚德周围环境的魔术礼装，就能够短暂地将人类送到那附近。”
虽然对神秘学没有任何的了解，但托尼&#183;斯塔克作为脑子最好用的人类，很迅速地get到了古一法师的意思。
“就像是深海作业，《海底两万里》，嗯……”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我能给鹦鹉螺号提供什么舱内设备吗？”
而林德尔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世界展开式的固有结界？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
“——没错，你确实有过这种宝具使用经验。”
古一先是肯定了林德尔的说法：“苍天环绕的小世界（achilles co□□os），在越南的时候，你就已经成功启动过这样的拟似宝具来覆写九头蛇当时的基地了。”
但那毕竟只是由法师们通力合作所制作的仿品，使用过后就会损毁的一次性道具，想要用这样的东西来抵抗住伦戈米尼亚德周围的“水压”，实在是有些太过勉强。
这位至尊法师的第二句话是回答斯塔克：“也不需要您额外在这个领域做什么，实际上，您的父亲已经做好了适合进行修改的基础——毕竟，在有固定的形态和一块好材料的情况下，在这个基础上抢修出新的东西，比从零开始构建神造兵装的仿品要轻松多了。”
史蒂夫有些反应过来：“这个意思是说……”
“和您想的一样，是振金（vibranium），罗杰斯先生。作为能够吸收物质动能的金属，同样也作为特殊陨石的一种，它本身就是一种可以被改良的魔术材料。霍华德先生选择了用人类的技术手段将它制作成了盾牌的形式，而神秘的一侧同样也可以基于魔术手段，给它赋予更多的附加特性。”
古一顿了顿：“当然，因为时间紧迫……毕竟是为了抵抗伦戈米尼亚德的力量，这种加护也只能做成一次性使用的形式。”
史蒂夫毫不犹豫地将那面自己很少离身的盾牌交了出去：“请。”
“至于斯塔克先生，我想您需要警惕的东西大概应该是那个正飘在近地轨道上的系统，如果是被量子化的人类灵魂经过了几十年的演算，确实有可能积蓄起能够撼动伦戈米尼亚德的力量。”
灵魂，经年累月和无数场战争所积蓄起来的驱动力，这些年积蓄起来的超算电脑所提供的演算机能，以及几十年如一日的工作——大概就是这些东西，将原本无坚不摧的圣枪术式范围撬开了一道小缝。二战时期短暂洞开的那扇妖精乡的大门并非毫无意义，而越南战争甚至之后的两伊战争里战死的士兵和平民也是这个计划的部分环节，人类的力量被畸形地攒聚起来，终于叩响了那扇原本不该由人来触碰的大门。
这颗星球是人类的星球，这个世界也早已经是被人类掌握的世界，毁灭和重构，延续或者凋亡，都只是人类自身所决定的——甚至更具讽刺意味的是，连启动这场灾难的钥匙，都由铺天盖地的人类灵魂所构筑和推动。
“——佐拉算法。”
托尼说道：“好的，击溃那东西的工作就交给我了。”
他拔高了音调，问道：“没问题吧？”
[当然，永远为您服务，sir.]
房间里无处不在的人工智能响应道。
*
两周的时间如果要用于魔术礼装的制作，工期压缩得非常紧张——即便是有着九界第一法师的帮助也是如此。
洛基&#183;奥丁森本人对此提出抗议：九界第一法师又不是炼金术师，这种事情就应该找斯瓦特阿尔海姆（svartalfheim）的矮人工匠来完成。
传说雷神索尔的妙尔尼尔就是由这里的工匠所锻造，他们拥有着最为古老的神造兵装锻造技法，造就了包括永恒之枪冈格尼尔（gungnir）在内的一系列兵器，但现在的紧急情况下显然没办法让这些工匠们为之代劳，只能是临时拼凑起能用的材料进行试装。
幸运的是，材料和法师的头脑，他们二者都具备。
虽然洛基嫌弃着大多数的人类，但这个范围暂时还不包括地球上的至尊法师，这点对于知识的尊重让他和古一的几名弟子勉强能够合作得来。托尼一头扎进了实验室里，只放了班纳一个人跟着一起进去，两个人总是讨论些“明明是英语但是别人根本听不懂”的内容，大有一副将周围环境彻底排除在外的架势，连咖啡的摄入量都直线提升。
弗瑞、克林特和娜塔莎这些原本就属于神盾局的专业探员开始进行了紧锣密鼓的排查工作，不同于神秘的方面，正在以人类自身的方式进行地毯搜索，力图减少九头蛇造成的负面影响，而史蒂夫则是前往了一趟自己曾经的训练营，炸毁了一系列正在运作着的计算机——据说它们也是佐拉博士的载体之一。
而林德尔，很难得地，他感到有些焦躁。
——连自己最初都没有意识到的焦躁。
他的任务很简单又不那么简单，主要负责启动这份被‘加了码’的临时礼装，作为魔力的提供者代替史蒂夫展开固有结界，带着他们一路突围到伦戈米尼亚德的附近，再想办法重启十三封印，配合斯塔克停掉被错误启动的圣枪。具体的修正术式都会被提前镌刻在这面盾上，就像是一个被写好了覆盖程序的移动u盘，只需要找到电脑的位置，并且成功插.入usb接口就行。
简单来说，他的工作基本上可以被简化成两个步骤，一是能够成功启动这个魔术礼装并且持续为其提供魔力，二是将这面盾一直送到伦戈米尼亚德的附近去，具体的距离要贴近到魔术的干涉范围。
明明是这样明确又清晰的指令……
等到史蒂夫擦着头发结束淋浴，脑袋上耷拉着一条毛巾出来之后，就看到林德尔正在一块接一块吞吃堆积如山的马卡龙，色彩丰富的点心在面前堆砌出了很震撼的数量，看上去就像是甜品店里打翻了的点心摊。
这种点心对他来说齁甜得令人牙酸，无论七十年前还是七十年后都让人敬谢不敏，史蒂夫原本想说毫无节制地吃点心容易长蛀牙，但一想到这家伙既不会生出龋齿又不会因为摄入甜食过量而体重增加，一下子还真没在自己的词库里找出合适的劝阻理由。
现在纽约一片混乱，或者说全世界都产生了各种各样的秩序紊乱，以至于就连叫个外卖都显得困难。神盾局的一大堆探员被撒出去到处救火，加上查尔斯麾下的x战警都显得人手不足，史蒂夫这些天里也经常跑出去帮忙，回来以后往往带着满头汗一身灰，甚至有时候都显得有些狼狈。甚至纽约市民的好伙伴蜘蛛侠这些天里也显得有些疲于奔命，囿于皇后区的抢劫概率爬升，他也没什么精神头再频繁地跑来复仇者联盟大厦打工——他连自己那片地方的突发事件都清理不过来。
美国队长的手里暂时没有盾，他标志性的盾被交出去充公改造了。
“史蒂夫？”
林德尔停下手里的动作，从桌子上捞了一捧马卡龙出来：“你要吃吗？”
二战老兵推开了这些五颜六色的小点心，坐在了林德尔的身边。
“你心情不太好？”
他问道。
“什么？”
林德尔没反应过来，于是史蒂夫又看着对方的那双眼睛，重复了一遍：“我是说……我和你一样，甚至可能比你还要感官迟钝一些，如果你不亲口说出来的话，我就没办法知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不知道。”
林德尔思考了一下，说道：“帕克先生可以预知到一点点的危机，我明明没有这种能力，可是一想到我要带着你们去世界的边境，我就会觉得……”
“——就会觉得，像是自己躺在涨潮的海岸线上，月亮照在沙滩上，等着潮水一点一点把自己整个淹没下去。”
这个有些奇异的比喻，史蒂夫第一反应没能理解。
“是觉得害怕吗？……这没什么关系，因为这种危险的事情，任谁都可能会有些紧张害怕……”
“不是的。”
林德尔却打断了他的说法：“不是这样的。”
只是火焰之剑换成了振金之盾，他们要做的事情和七十年前其实本质上没有太多不同，而正因为和七十年前的那场事故太过相近，才让人不可自控地萌生出抵触的情绪。
妖精可以在无氧气环境下生存，氧气本身是一种用来供给人类细胞发生反应从而提供能量的素材，以太体的身体可以将这个过程直接简化成魔力功能，就算潮水漫过全身也不影响呼吸，可是即便如此，海浪还是会一点一点覆盖过去，吞噬掉他花了一整天时间在沙滩上捡到的所有宝物。
“人类的语言太匮乏了。”
林德尔抱怨道：“想说什么都表达不清楚。”
“这种时候一般不应该是检讨自己表达能力不足吗……而且你明明那么多种语言都会说。”
史蒂夫叹了口气，觉得就算七十年过去其实这家伙很多思路也基本没变，他顺手摸了一枚马卡龙送进嘴里，还是甜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后是曼哈顿区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路灯和车灯绵延在地面上，形成了比地脉还要耀眼的流线。太阳逐渐失坠在地平线以下，第一颗星星开始闪烁在天空，史蒂夫看了看他身边仍旧衣服单薄的家伙，起身动手找了一截毛毯裹在了对方的身上。
“我并不会因为周围温度的变化而导致体温调节系统失控……”
林德尔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但显然已经被毛毯裹得严严实实，史蒂夫很满意于自己的杰作，说即便不会被冻伤，在感觉到冷的时候裹得暖和一些也会让心情变得更好。
毛毯的质地很柔软，是斯塔克的助理帮忙统一置办的，能摸到绵软的细绒。考虑到活动方便，林德尔在不出门的时候几乎一年四季穿夏装，属于人类的手指触碰到他的手肘，裹上毯子之后又一触即离。
指尖的温度略高于他自己，让林德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好像又忘记把身体的温度设置成三十六度五的恒温。
“啊，果然是这样。”
他感叹：“心情变好了……不过原理好难懂。”
说完，又有些惊异地打量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你们是天生就懂得这些吗？”
——感觉就像是每天都能掏出来一个让生活质量提高的小妙招。
这话他没法接。史蒂夫拘谨地拢了拢手臂，说这大概不是天生的吧。
他们见面的大多数时候都囿于各种各样的任务，几乎都忙于解决神盾局或者复仇者联盟的突发问题，漫长的时间并没有让人类变得更加和平，这个七十年后的世界仍旧笼罩在九头蛇的阴影之下。
他曾经隐晦地询问过对方之后要不要继续生活在一起，林德尔答应得毫不犹豫，但在科尔森的口中，说出“不喜欢他”的时候看上去好像也没怎么犹豫——不过庆幸的是，至少林德尔也没表现出对他的反感。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决定再次求助一下群众的智慧。

第70章
九头蛇发布全球威胁的一周之后,　整个地球陷入了小范围的恐慌。
整个世界的秩序似乎仍旧保持着岌岌可危的原样，又似乎有什么暗藏的东西在隐约滋生。托尼&#183;斯塔克把自己关在了实验室里一周，大家平常根本见不着他,　只能看到他的战衣自己出现在复仇者联盟的公共活动区,　帮忙接咖啡,　运送汉堡和维生素压缩片,　到最后连汉堡都换成了液体能量剂——之前用来研发给空间站的宇航员们食用的那个品牌。
地球的魔力浓度仍旧在稳步拔高，虽然还远远没有达到让人类感到身体不舒服的程度，但已经有不少魔术师感受到了不妙的征兆。维山帝的法师们也有人隐约觉得不安，但古一的态度平静,　对此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指示。
——她甚至还趁着这个时机把自己新收的弟子扔进了喜马拉雅山脉的雪山当中，以近乎是逼迫的形式强迫对方学会了传送门的开启。
神盾局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虽然在福瑞的意料之中，但间谍的数目仍旧高达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　甚至很有可能在当初回形针计划启动的时候开始,　就已经有无数的九头蛇成员借着这个计划渗透进了美国当局里。
计划当中，遏制佐拉算法和伦戈米尼亚德的逆向激活是并行进行的，作为引动圣枪的中枢，在进行如此庞大演算量的时刻也是佐拉系统最欠缺自我防御机能的时候,　托尼&#183;斯塔克和布鲁斯&#183;班纳两人的工作是抓紧这个时机将这个已经在神盾局布局多年的算法和他藏在量子之海当中的灵魂一举击溃。
与此同时，林德尔、史蒂夫和巴恩斯三个人需要接近圣枪所在的岚之锚，倚靠洛基和维山帝的法师们所重新构筑的限定礼装激活伦戈米尼亚德的十三封印，让这份被撼动的力量重新安定下来。
这些环节互相嵌套，缺一不可，可以说是复仇者联盟最为紧密的一次通力合作。
对此，克林特的评价是……
“那我们呢？”
他一边往自己的箭筒里装箭一边大声抱怨：“结果就只有你们几个大放光彩吗？”
“我猜九头蛇的间谍在那个时候不会就这么让斯塔克和班纳顺利地待在‘枢纽’基地。”
娜塔莎摊手：“干掉它们所有人，就是咱们的工作。”
“好吧。”
克林特点头表示同意：“但我还是得强调,　这也是团队合作当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是的。”
没想到史蒂夫闻言也转过头来，非常正儿八经地接下了克林特的话茬：“是拯救世界的一部分。”
克林特：“……”
这让他原本想要抱怨两句的心情都消失了：“感觉就像是上课和同学聊天的时候突然被班主任点了名。而且……”
他有些一言难尽：“……队长，你这个时候还玩得下去手机？”
“唔，因为我刚刚结束一轮作战训练，还拽上了巴基来给我当陪练。”
他指了指正在拿着吸尘器清扫被打漏了的沙袋的詹姆斯：“就当劳逸结合。”
神盾局的论坛里，这个新注册没多久的账号发了第二个帖子。
[楼主：喜欢的人曾经给别人说过不喜欢我，我该做点什么]
[总之……我们现在关系很好，基本上没什么矛盾。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因为种种原因离开了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他加入了神盾局，并且在和同事讨论到我的时候这么说过……]
[1#：wtf，都已经世界末日了，外面都乱成什么样子了现在还有人在这里纠结情感问题]
[2#：世界末日倒是不至于，但是加班已经加得满负荷了，听说警察那边更惨，我感觉再这么下去我能看到防爆装甲车开到华尔街。昨天二十个小时没睡觉现在刚醒，感觉生物钟都裂开]
[3#：战术后仰，距离两周时限就剩下几天了，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该干点啥干点啥吗，这个时候不表白说不定不就等下辈子了]
[4:#：不是，你们怎么就这么确定时限结束之后就是世界末日了，你们有什么小道消息吗？？我5级探员，我的权限范围内对这次的事件解决对策一无所知。]
[5#：公共讨论版块禁止聊2级探员权限以上的秘密事件吧，不过我知道这事儿决定移交给复仇者联盟解决。]
[6#：我们老家有一句话，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7#：&gt&gt5#这个大家都知道，但就是不清楚复仇者联盟解决得怎么样了啊，我老婆孩子现在精神状态都不太好，我下班回家的时候跟家里人都没个说法，难道你让我现在去相信媒体的言论。]
[8#：楼主打字速度稀烂这么半天没说第二句话，点进个人账号看了一眼是个新号，总共发言记录就这俩帖子，帮大家粘一下上一个【链接地址】看来两个月过去了楼主的进度不仅没有进步还倒退了。]
[9#：看完了，建议直接表白这样死得痛快一点，顺带一提我是地震监测站的，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这么多人工作期间在摸鱼]
[10#：&gt&gt9#兄弟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你们的正常工作时间是不是有点怪。]
[11#：别骂了别骂了，都在加班呢。九头蛇我￥#@%]
[12#：既然楼主和喜欢的人关系很好的话，你怎么知道他说他不喜欢你？说不定是他那个同事在撒谎。]
[13#：有理有据，而且都是一个组，关系不行的话应该能感觉出来。]
[楼主#：&gt&gt12#他应该不会对我撒谎。]
[14#：那如果表白失败的话你们会做不成朋友吗？如果能做的话为什么不莽一波，反正都要世界末日了]
[15#：&gt&gt14#啊这……可能是怕尴尬吧。]
[16#：说到底应该是那个‘同事’问题比较大吧，如果对方撒谎怎么办？而且哪儿有这种背地里破坏别人关系的做法……斗胆问一句到底是哪个外勤同事喜欢私下里这么嚼别人舌根，下次见到我得合理避让]
[17#：&gt&gt16#论坛直接挂别人大名也不太好吧……]
[楼主：&gt&gt16#是科尔森探员。]
[18#：what　the　motherfu■er……]
[19#：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感觉我应该只认识一个科尔森探员。]
[20#：所以科尔森还有这种属性吗，上次知道他是美队的粉丝还收藏了一大把贴画我就已经裂开了]
[21#：你坛美队的粉丝少吗？我还以为人均都是]
[22#：但问题是别人都不会这么狂热……]
[23#：我对菲利普探员的认知产生了偏差。]
[楼主：…………]
[楼主：&gt&gt18#　注意言辞。]
[24#：我还是很难想象科尔森前辈私下里会这样影响别人关系，还是说你们关系很好都是楼主自己脑补的，其实你们已经关系很烂了就是对方碍于职场和谐懒得挑明]
[25#：也未必，我总感觉科尔森可以为了一张美队的签名做出任何事，合作过的探员表示，有的时候他的底线也很飘忽不定]
[26#：&gt&gt25#不止科尔森，我也可以啊！问题是得有签名，这玩意儿不是你坛的硬通货吗，感觉比黄金还保值]
[27#：我怀疑如果有人用美队的签名悬赏可以私自调动外勤探员去给他干私活.rmvb]
[28#：&gt&gt26#黄金有什么用，我拿一块黄金回家只会换得我家十岁儿子垮起的一张脸，但是我要拿着一张美队的签名回家，我们家街区所有的街坊邻居加上我儿子学校的全校师生都会来我们家里围观装裱好的签名]
[29#：说得好有道理，我已经在想象这个画面了]
[30#：超英又不营业，难道你要在出任务的时候要签名？]
[31#：楼主要是能拿出美队的签名我感觉全论坛都能帮你追人，问题是这合理吗（滑稽.jpg）]
[32#：&gt&gt31#附议。不过不是在说科尔森探员吗？所以他居然私下里是这样的人？还有如果楼主喜欢的人跟科尔森探员熟的话，那工作压力估计也挺大啊，他们组都干得是些要命的活。]
[楼主：&gt&gt31#真的？]
[33#：啊这，难不成你……]
[楼主：&gt&gt32#他和科尔森合作过几次，不过不在科尔森的组里，是偶尔借调过去帮忙，所以平常的工作压力上应该还好……不过最近也明显感觉到他好像有点心情不好，可能是压力有点大]
[34#：现在还能觉得轻松的人那精神得有多大条]
[35#：说真的我都快想要写遗书了，楼主还在斟酌怎么表白，我感觉你才是那个大条的人]
[36#：可能楼主下半身的思维速度超过了他的大脑]
[37#：&gt&gt36#也有可能是临近红骷髅的倒计时，他终于疯了]
[38#：旧金山昨天还发生了一场地震……麻了，听说得克萨斯州还发生了枪战]
[楼主：【图片.jpg】所以有人有什么好办法吗？]
图片里是一张潦草写下的签名，纸张就是神盾局内部随处可见的稿纸。
[39#：！！！你玩真的！我们这里可是有笔迹鉴定科，在论坛里炸鱼被管理员发现可是会被扣绩效的]
[40#：笔迹鉴定科闻讯而来。]
[41#：现在晚上十一点半，你们都不睡觉？]
[42#：监控鉴定和技术侦破反间谍这几个文职岗位现在24小时有人，谁知道弗瑞现在想干什么。]
[43#：我们组这一周消失了三个人，细思恐极]
[44#：f■k]
[楼主：&gt&gt44#　nguage.]
[45#：鉴定对比结果出来了这个签名是真的！！！]
[46#：？？？我的脑袋里飘荡着问号。]
[47#：楼主你把这个交给你喜欢的人拿来表白试试啊]
[48#：或者交给我，然后让我来替你们出出主意]
[49#：出现了！你坛的硬通货]
[50#：外勤里居然真有趁着和美队一起出任务就偷偷要签名的……人才！只要能把签名贡献出来就是人才。]
[楼主：&gt&gt47#　那也不行吧，他……嗯，明确说过不喜欢美国队长。]
[51#：破案了，那他有可能是九头蛇，可以先通知抓人了，十有**]
[52#：草，笑死，但是真的九头蛇说不定也想要签名]
[53#：说得对，不然我很难想象有人会对这个无动于衷]
[楼主：？？？]
很快，之后的楼层就成为了紧张工作状态下苦中作乐的海洋。林德尔伸了个懒腰，从楼上走下来，眼尖地看到了史蒂夫手里捏着的那截纸片：“你要拿这个送人吗？我想科尔森如果收到这个能顶一个月带薪假。”
史蒂夫条件反射地倒扣着手机，有些面颊发烫，他觉得他在拿自己的亲笔签名钓鱼让论坛里的人帮忙追对方这种做法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林德尔知道：“呃……我是觉得应该练一练，嗯……”
他说：“不是用来送人。”
——前半句算是半截谎言，因为夹着非常慌乱的情绪，而后半句是真话。
神盾局敏锐的测谎仪抖了抖鼻子，紧接着皱起眉头。他知道人类每天都会撒无数个谎，也知道很多时候谎言并不意味着恶意——至少面前这个人绝不会对他带有恶意——但他仍旧萌生出了那么一星半点的不悦。
林德尔像是猫科动物一样直接从楼梯口跳到了史蒂夫的面前，对方的骨架比他宽阔一圈儿，这让绿眼睛的妖精看上去能够被整个拢在阴影里。他凑近了脸，仔细审视着对方的眼睛，两个人距离拉得很近，近到就差一个吻。
“史蒂夫——”
他说：“我能看穿谎言，也能读懂情绪，但我实在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紧张什么，你刚刚的心率已经超过每分钟一百四十下了。”
“那，那个是因为……你现在离得太近了。”
因为距离而放大的那张脸非常紧张地发出声音。
是真话，但让人莫名其妙。
不仅莫名其妙还有点生气。
看看吧，这个浮躁的现代社会让美国队长都学会撒谎，虽然应该是些无关紧要的谎言，而现在他居然还会因为自己的靠近而产生生理不适（？）了，他当然知道神盾局里有些新人见了领导也会产生类似的生物学反应……
但那不应该是史蒂夫，也不应该是对他。绿色的眼睛凭空变成金色竖瞳，眼底的瞬膜刷地扫过眼睑，大有一副“你不把这事儿解释清楚咱们没完”的态度。这实在是有点让人骑虎难下，而且还需要立刻做出反应，难度堪比一边在悬崖峭壁上走钢丝一边还要拿着素写本画风景画。
和所有人相比，史蒂夫和林德尔相处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窍门——只要真心实意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对方一般都不会太生气。于是他谨慎地说道：“但其实，我也很喜欢这种很近的距离，紧张只是因为不太习惯……不过不知道你是否会因此觉得反感。”
是真话。
这个解答还算能接受，但脑袋里的问号更多了。林德尔用那种不可思议的语气强调：“为什么我会反感？”
从他伪装成人类身份的那一刻起，再到战争开始……只要对方还醒着，他们几乎天天都待在一起。

第71章
“没有……是我的问题。”
史蒂夫倒退了两步, 被对方逼到了偌大的落地窗前面，脊背贴在复仇者联盟大厦的钢化玻璃上：“是我有多余的担心。”
“所以，是很难解释的内容吗？”
林德尔前踏两步, 明明身板比对方要窄一圈, 仍旧走出了步步紧逼的架势：“科威斯探员说，人类在到了十几岁至二十岁之间的年龄的时候, 会度过据说是称谓‘青春期’的时间段, 那个时候性格会发生明显的变化，其中的一个特征就是拥有很多不愿意告诉别人的秘密。”
“但是你现在的年龄，应该已经快一百岁了……”
根本没办法用作参考呢，林德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人类一百岁的时候基本上已经离死不远了。
原本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 史蒂夫忍不住笑：“待在北冰洋里的那些年不应该算时间吧, 不然巴基不是也已经快一百岁了。”
说得对，林德尔点点头, 还是郑重其事地强调：“我不会反感这些。”
没错, 史蒂夫觉得有些开心又辛酸，林德尔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他自己最亲近的伙伴，但他绝对不会说谎，科尔森当然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自己……他不反感被亲近, 愿意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他们亲近得可以分享同一杯饮料——因为林德尔对酒精实在是敬谢不敏——然而, 他仍旧“不喜欢美国队长”。
那么美国队长之外的史蒂夫&#183;罗杰斯呢？他有点想问这个问题，但又有些惴惴不安——抛去年纪轻轻就上战场的经验之外，他本人在恋爱之类的话题上确实没什么经验，前半截人生要么是在和哮喘相搏斗, 要么就投身于了部队之中，不算很长的时间被超级士兵血清这个关键的转折点劈成两半，断面清晰分明。
时钟即将指向十二点，楼梯上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德尔？那群法师说试做品完成了一大半了打算今晚通宵一鼓作气完成，想要让你先去试用一下魔力触发的效果……诶？”
巴基从螺旋楼梯上走下来，在半途中就原地顿住。
从他的视线角度，这两个家伙……
“我是不是出现得有点不是时候。”
他说：“你们别介意，我现在就滚，十分钟以后再下来。”
“喂喂！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史蒂夫猛地窜出来，拼命辩解：“你那么说会让人误解的！”
“误解什么？”
林德尔问，紧接着回头看向巴恩斯：“我现在倒是完全可以上去帮忙……如果法师们打算今晚通宵的话，咱们的计划应该是在明天就立即出发？”
“嗯，据说是做最后调整的机会了，所以想尽可能做得精准一些……虽然我也听不懂那些话，明明讲的都是英语。”
巴基耸了耸肩：“不过看来——起码林德尔没有误解什么呢。”
对方明显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传递而来的情绪当中也没觉得这是有多重要的事情，因此林德尔直接将这个话题轻松忽略，转而投身向更重要的部分：“那么我就先去法师们那边了，建议你们两个也早点休息比较好，明天的任务量对谁来说都是庞大的消耗。”
“我和你在战术上属于用来提供魔力的弹药包，说‘消耗’的程度倒也合适……但这家伙，完全不需要吧？”
巴基伸出大拇指一指史蒂夫：“顶多是个狙击.枪的瞄准镜。”
“嘿，你这个说法……”
史蒂夫举手投降。
“不，恰恰相反，是关键的起爆材料。”
林德尔摇摇头：“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我和你都已经不再算是人类，所以——”
这是属于人类的世界，而或许正因为人类这种生物具备无限的可能性，整个世界才会被逐渐改变成为了如今的样子。
*
临时搭建起来的魔术工房里，洛基&#183;奥丁森推了推自己搭在鼻梁上的单片镜——这是临时使用的魔术礼装，用于一些精密魔力术式的调节。
感知到林德尔推门进来，他头也不抬地说道:“主要的内容都用的是卢恩符文（runes），一般来讲是只有具备神性的生物才能够启动的，考虑到你是个亚尔夫海姆人……啧，中庭妖精，所以我这边也做了相当程度的妥协。”
那面振金圆盾还勉强保持着属于“盾”的模样，但除此之外，基本上已经可以说是面目全
非。它的表层浮雕着一圈又一圈的复杂符文，以林德尔的神秘学造诣很难看清楚这里面到底描述了些什么。
“感觉，确实有点像是苍天环绕的小世界（achilles os）……”
他感叹道：“难道说由神缔造出来的、具备固有结界特性的神造兵装都会有异曲同工之处吗？”
“别把我和赫菲斯托斯那种家伙混为一谈。”
洛基显得很不高兴：“要不是这里的材料有限，我还能做出更多改良。”
“不用太担心，一次触发使用之后上面所附加的符文就全部启动，再之后就还是这面盾原
本的模样了。”
其中一位在忙碌的法师看着他说道：“我听莫度大师兄说过您的事情……能帮上你们的忙，真让我感到荣幸。”
“但是最关键的地方，果然还是在于这面盾的使用方法吧……”
另一个法师有些担心地说道：“无论是对于负责提供魔力的您，还是真正拿起盾的那个人，这都是相当可观的消耗量了。”
“相比之下，魔力的部分反倒不是最令人担心的。”
这些维山帝的法师们纷纷表态：“麻烦的地方，在于“心”的消耗啊。”
人类的灵魂是脆弱的。
人类这种生物的身体性能大同小异，虽然说也有着优劣的差别，但大多数人类的身体素质符合正态分布规律，就算是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冠军，跑步的速度也不会比普通身体状态的成年男性快出几十上百倍的差距。
但灵魂不同。人类可以为了苟延残喘地活下去而做出任何违背道德的事情，也可以为了心中的信念或者所谓“更重要的”而毫不犹豫地慷慨赴死，这其中的界限林德尔本人无法更加详细地衡量，但是单论灵魂的稳固程度，人类和人类之间存在着相当可观的个体差异。
“考虑到伦戈米尼亚德和不列颠传说的关联，这面盾的仿造源头其实并不是希腊神话当中的阿喀琉斯之盾。”
古一法师解释道：“相反，我们选择的是另一个源流概念，也就是《亚瑟王传说》当中曾经出现过的另一种概念武器，圆桌骑士当中加拉哈德（gahad）的盾牌。”
他知道这个，《亚瑟王传说》是他们三个人小时候所通读次数最多的童话故事，其中加拉哈德的盾牌虽然没有誓约胜利之剑之类的武器那么出众，但仍旧有着其传奇一般的效果。
而在诸多的描述当中，最为特殊的一点就是一一“只要使用者的心还没有屈服，这面盾的防御效果就绝不会崩塌”，也就是说，它最终能够发挥出的强度虽然也和魔力注入量有关，但终归是和使用者的精神坚韧程度成正比。
“但是我听说，这面盾所保护的概念是“除了自己以外的范围……”
林德尔皱起眉头，如果要为了这种理由而让史蒂夫暴露在危险当中的话，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接受。
“所以固有结界之类的功能也有加进去，你把九界第一的法师看成什么了。”
洛基挑起眉毛，显出倨傲的神色来：“外行就不要质疑我杰出的工作成果。”
索尔这些天也没有闲着，他属于跟着剩下的复仇者联盟到处救火的类型，虽然作为一个拥有神核正儿八经的北欧神，他也曾毛遂自荐说自己可以提供激发武器的魔力，但在魔力的提供手段上，他的形式显然和别人能够接受的方法有些出入。
阿斯加德的王位继承人高举着自己的妙尔尼尔，一道雷劈碎了魔术工房里的木质雕花扶手，索尔甚至还对此很自豪：“你看，这就是雷霆之神的力量。”
洛基捂脸：“这就是我为什么在过去的七百年里都没有让他进过我的魔术工房的原因。”
一一然后他就被大家齐心合力地赶了出去，没人希望提供魔力的形式是挨雷劈，就连托尼&#183;斯塔克自己的战衣能用这样的办法充电，在这种外力强行接入的情况下都容易折损使用寿命。
当天晚上属于法师们加班加点的时段，而作为第二天的主战人员，林德尔他们都被赶走睡了个好觉一一即便他反复表示自己不那么缺乏睡眠。
翌日，美国时间下午三点，乌克兰时间深夜十一点，三位任务执行成员整装待发，准备就绪。
“所以为什么特地要去那么偏僻的地方？”
巴恩斯问：“我还从来没去过那儿。”
“因为你们两个都没有过去七十年左右的人生经历，所以不了解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他们的耳麦当中传来娜塔莎的声音：“一九八六年四月二十六日凌晨，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核电厂意外事故，当初的核辐射计量差不多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辐射量的四百倍以上[1]，超过三十三万六千当地居民被迫撤离，直到现在那里都是一片无人区。如果想要最大限度地减少这次事件对周围环境造成的灾害，选
择这种场合再合适不过。”
“啊，林德尔是以太体的话，确实某种意义上对核辐射是免疫的……”
詹姆斯想了想：“我也完全可以用魔力来生成因为辐射而受损的部分。”
那么剩下的问题就很明显了，两个人一起看向史蒂夫，“盾上拥有魔术加护没错吧？”
“所以都说了，是固有结界，自己创造出来的小世界怎么可能会有多余的辐射。有这个啰啰嗦嗦的功夫还不如赶紧抓紧时间，要不然那边的深夜十二点就快过去了。”
洛基催促道。
特殊的时间节点和特殊的地脉位置是使役神秘的关键，三人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伸手一起握住了振金圆盾后面的握把，一起踏进法师们张开的传送门当中。而另一边，几乎是同一时间，在神盾局巨大的的超算电脑跟前，科威斯探员手里拿着两枚移动硬盘，接入了正在演算当中的计算机。
这是托尼&#183;斯塔克和班纳所发出的第一声反攻的号角。
*
[arma simutionis explicatio]
限定兵装，拟似展开
传送门的另一端，是切尔诺贝利的半空。
人烟和灯火在很遥远的地方，纯粹的夜色当中，周围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仿佛这片空间形同鬼蜮。
人烟和灯火都在更加遥远的地方，切尔诺贝利的核泄漏事件在驱逐了这里原住民的同时，还造成了地脉的损伤和变动，也就是说，从神秘学角度上来讲，从这里来着手，对于地球原本的魔力环境来说造成的灾害也更小。
第二道传送门开启在他们周围不远的地方，小奥丁森先生身披着绿色的披风，顶着一对金色的大角盔，从半空当中掏出了一杆比他自己的身高还要长出不少的金色之枪。
“这一次中庭可是欠了阿斯加德一个巨大的人情！”
他说道：“就连冈格尼尔（gungnir）都拿出来用。”
“还特地临时拜托海姆达尔开启彩虹桥，把冈格尼尔传送过来。”
索尔漂浮在他的周围，一只手里轮着旋转着的妙尔尼尔，周身缠绕着雷光：“说是要凿开什么东西来着？世界的缝隙？”
“是联通世界表里的通道，你这个蠢货！”
洛基翻了个白眼，将冈格尼尔在自己的手里转了一圈：“虽然我比较喜欢把这东西当法杖用，但是本质上，永恒之枪的使用方法果然还是投掷兵器……”
[spatium scidist
空间切断
[per orbem terrarum]
赋予冈格尼尔‘贯穿世界’的特性
诡计之神在半空中划下复杂的符号，高速神言之下的卢恩符文一道接一道地加注在冈格尼尔的枪尖上，汇聚成强烈的魔力辉光。
“这是一个誓约（vow）。”
洛基对着冈格尼尔的枪尖说道：“这一击将要贯穿米德加德（midgard）的世界表里。”
传说中，对着永恒之枪冈格尼尔的枪尖起誓，那誓言就注定要被实现，虽然这是个早期人类理解程度不够的以讹传讹，但这种对着冈格尼尔起誓的行为，确实有着强化魔术概念的用途。
魔力的浓度攀升至最高峰，他放开了手中冈格尼尔的控制，紧接着索尔立即将这杆武器接了过去，在万钧的雷霆当中向着大地投射。阿斯加德的神造兵装化作金色的流线，在贯穿地表之后的瞬间，就连周围的空间都崩解开来。
“罗杰斯吾友！”
索尔喊道。
“收到！那么我们也——”
史蒂夫高声回应，他们三人像是流星一样从空中坠落，直直向着那道被永恒之枪所开辟出来的临时通道而去。
“一单位魔力填充，完成。”
林德尔的耳朵在下坠带来的强风中逐渐伸长，手指上也生出透明的长指甲，三人的手掌交叠在一起，启动了预先准备好的术式。
固有结界会忠实地显现出使用者的心象风景，这里唯一纯粹的人类就是史蒂夫，林德尔做好了被投放在二战战场上的准备。
倏地，就像是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在转瞬之间消失又重建，等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三人出现在了一片老旧的校舍当中。
周围的环境让他们无比熟悉，这就是记忆当中，几十年前的那所学校。
他们最初见面的地方。

第72章
“这里, 是……”
巴恩斯显然也认出了这片地方：“还是蛮怀念的嘛。”
“事先说好，咱们两个里一定要有一个人持续不断地为这面盾输入魔力，这是在世界里侧维持固有结界的必要手段, 不然的话就会像是深海当中的潜水艇突然进水一样，一下子这片不安定的空间就会破碎。”
林德尔提醒道：“到那个时候, 你和我可能还能勉强自救, 人类的话绝对活不下去的。”
“我知道, 总之就是这面盾一定要有史蒂夫和咱们中的任意一个人一起拿着，前者维持固有结界的形式, 后者为固有结界本身提供魔力支撑。”
詹姆斯点了点头：“很好懂，没什么问题。”
三个人挤在一面连半截身子都挡不住的盾后面显得有些滑稽, 但整个校舍空旷寂寥，连嘲笑他们的人都不存在。三人慢吞吞地在校园内移动，因为要握住同一面盾的缘故, 动作像极了小学时候“两人三足”之类的运动项目，而这片空间并不算大，很快他们就将整个学校探了个遍。
“还需要进教学楼里具体排查每个教室吗？”
巴基问：“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比起自己曾经见到过的固有结界——比如苍天环绕的小世界——这里实在是有些太过朴素寻常了。没有任何与神秘学有关的元素，只不过是过去校舍的投影, 即便是林德尔, 在保持着妖精的形态在校园里转了一圈之后, 仍旧没有找到任何跟伦戈米尼亚德有关的信息。
“要是这个潜水艇能开个‘观察窗’就好了……”
巴基边走边感叹：“现在这样，真的很难想象咱们现在是在世界的里侧。”
“即便是在固有结界当中, 应该也能够看到伦戈米尼亚德的投影才对——毕竟那东西单只是个影子就能够在人类的世界表层形成宝具级别的伤害程度。”
林德尔说道：“肯定在某种地方, 咱们需要潜得更深一些。”
“劳驾，你们两位，我有点没听懂。”
史蒂夫说：“我还以为我能在这里看到妖精乡的景色，没想到是这样。”
“也没什么好看的,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花海和直接连通到天空中的高塔，天上没有太阳但是却永远是恒亮的，没有星星也没有夜晚，没有四季，温度也不会发生变化。”
林德尔说：“比起人类这边要无聊太多了——除了魔力的量很足这点，没什么了不起的。”
“听上去是种比较适合旅游的场所。”
史蒂夫总结道：“巴基觉得呢？你应该也是在妖精乡里待过一段时间才对？”
“我不记得了。”
詹姆斯很诚恳地说：“在临走之前我被告知，用更接近人类的心记下这些东西没有意义，虽然说是半精灵……但是真要细究的话我大概有四分之三都偏向人类这边。留下来的少量记忆和林德尔描述得差不多吧，很亮，而且有大片大片的花之海。”
那确实是很美好的场景，但百年千年恒常不变。世界的里侧汇聚了太多表层所不能浮现的东西，比如被带去里侧的不老不死，比如一成不变的未来，比如千百年如一日的沉默守望，以及童话故事当中的邪龙和无法界定善恶的妖精。
“这种时候，就应该……”
林德尔突然松开了盾的扶手，原地起跳从树梢上掰下来一根树枝，用尖锐的指甲附加上切断效果的术式，三下两下将树枝削成一根细棍。他将木棍立在地上，紧接着，这跟临时制作的木棍啪嗒一声倒下去，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端头指向一个方向。
“走这边。”
林德尔顺着这个方向说道：“卜杖寻路法，以前的冒险家会用这种办法去寻找地下水，不过其实本质原理是在探知地脉。”
巴基：“……我觉得这个办法听上去不是那么靠谱。”
史蒂夫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不过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像是刚刚这样，随便松开手……下次还是提前告知一下吧。”
“你看，魔力的输入之类，也要临时切换到让巴基来维持。”
“其实固有结界也不是离了魔力一秒钟就会崩溃……”
林德尔收起那根树枝，伸出手重新叠在史蒂夫的手背上，“一般来讲还是能坚持个三五分钟的，毕竟一下子塞进去一单位的魔力量。”
传递而来的是手指的温度，和指尖带来的柔软触觉。这个家伙的指甲在全力附魔的情况下能够劈开钢化玻璃，在斯塔克的钨钢防御幕墙上划出清晰的指痕，但收起所有锋芒之后，和任何一个人类的手指一样温热。
指温连接在了一起。
*
“你没问题吗？这种固有结界的支撑会消耗人类的‘心’，如果在一开始就感觉疲惫的话，整个作战可进行不下去。”
林德尔提醒道：“你的心率，已经超过平静状态百分之三十了。”
“不、不是疲惫！”
史蒂夫条件反射地回答，又觉得自己这么说大概会产生歧义：“只是，像现在这样的话……”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巴基捂脸，放开了那面盾，给这个拥挤的“三人四足活动”腾出了位置：“反正林德尔的魔力量比较充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会用到我来填补，卜杖由我来好了。待在你们两个旁边我就觉得胃痛。”
“可是你的胃理论上能消化浓硫酸。”
林德尔冷静地指出。
“——所以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胃痛！”
金发妖精的头顶被挨了一拳，后者非常无辜地抱着头，瞪大眼睛。他们小时候就经常这样一起散步，互相插科打诨，只是当初还没人敢敲林德尔的头顶。三个成年体型的家伙游荡在校园里显得有些古怪，但又让人觉得格外怀念。
“……难道还能是法术意义上，这里绝对不可能有诅咒吧。”
林德尔愤愤不平地反驳，巴基则是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主动放开了手：“我现在开始觉得妖精的价值观和人类果然不一样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三个人停在了一棵大树跟前。卜杖法指向的方向被植被挡住，无法再继续向前，林德尔只略一犹豫，就伸出腾出来的那条手臂，四指并拢，在指尖汇聚魔力。
“这里应该就是更近一层的‘门’了。你们稍微让开一点。”
固有结界，是联通着人类心象风景的场所，临时构建的小世界，也是他们潜行到伦戈米尼亚德附近的潜水艇。
“不过事先还是先说一句……人类的话，应该是会有那种，个人**之类的东西吧？现在开始可是要往心更深的地方挖掘喔？”
林德尔的手臂在树干上虚晃着比划了两下，在心里估算着需要用到的魔力量：“没问题吧？”
“因为只有你们两个人在这里，所以没关系。”
史蒂夫温和地笑了笑，看向这棵树的表情甚至还有些怀念：“当时我在这棵树下画过不少速写，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操场上的篮球架，巴基经常就会在那个位置和别的同学一起打球。”
“啊，是这样，以前都没怎么注意过这个视角——”
林德尔拖长了音调：“因为那个时候很难控制力量，所以都没怎么和别的人类接触呢。”
“明明你自己也总是喜欢在这棵树上睡觉。”
巴基抬头看了看上面的树杈走势：“从早上来学校开始睡到放学，然后装作正常上学的样子回家。”
“所以实际上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也不是很关心我到底有没有正常的和人类一起学习……”
他们闲聊着过去的话题，林德尔伸出手，毫不犹豫地一击横劈，巴恩斯紧跟着在断面上踹了一脚，将原本很粗的树干拦腰踢断。
破坏的感觉不像是在摧毁真实的树木，触感比起植物的坚韧，更像是在击碎玻璃。断面之下是类似传送门的扭曲空间，林德尔一条腿踩在树干的外沿上，转头提醒：“要跳下去了？”
“说真的，为什么你这家伙会在这种地方这么从容啊……”
巴基抱怨了一声，撸起袖子。
“毕竟上一次展开固有结界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待在越南的战场上。”
从固有结界的断面里，吹来不知道是什么组成成分的强风。风吹过金色的长发，露出藏在头发当中的一对狭长的耳朵。
“——所以这一次是三人一起来了结这件事，让我觉得很开心。”
金发的妖精回过头，突然笑起来。
他们三人一起坠入了新的通道。
*
没有上与下的概念，也感受不到呼吸和心跳。有那么一瞬间，史蒂夫觉得整个五感全部都消失殆尽，但又仿佛是在失重的环境下被塞进了旋转当中的洗衣机里，连内脏都被剖切得干干净净。
等一切环境安定下来之后，他们已经出现在了一片更加广袤的空间里。
这同样是熟悉的场景，明明熟悉，却又透出压倒性的异常来。
——这里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九头蛇留下的基地废墟，具体来说，是那座巨大的光之井。而现在，那座巨大的深井并非空空如也，而是从中央伸展出磅礴的光柱，从深不可测的底端一路延展向没有太阳却仍旧明亮的天空。
“这个魔力的渗透量……”
巴基惊愕地抬头，即便是隔着一层固有结界，光柱所带来的冲击感仍旧能够强烈地穿透过来，将整片空间照映得白亮刺目，以至于那双平日里看上去和人类别无二致的眼睛也在强光的刺激之下瞳孔皱缩，倏地拉成细线。
史蒂夫则是在睁开眼睛之前就被林德尔按住了眼眶，他短暂地放开对方的手腕，从空间口袋里摸出预先准备好的战术目镜：“王和丹尼尔他们如果想要动真格的话，准备还是很齐全的嘛。”
十二级遮光的战术目镜基本上等同于等离子弧焊接使用的防护面罩，在日常光照之下几乎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而如今，这种亮得发白的场景当中，这种程度的遮光才勉强算是恰到好处。
在调整过的视野里，金色的光柱表面，篆刻着各种各样复杂的、无法理解的纹路。
“这就是，伦戈米尼亚德的投影……”
林德尔也显露出惊讶的神色：“还是第一次在这种距离里看到过。”
就像是隔着一层潜水艇的玻璃来观测深海。
“接下来解放篆刻在盾上的术式就行了吧？”
詹姆斯指了指同样复杂得一塌糊涂的振金圆盾表面：“要慎重地咏唱出指令喔。”
“我这边倒是好说，毕竟昨晚都已经做过一次尝试……”
林德尔神了伸懒腰，手掌刚刚聚过头顶，整个人的身子就僵硬了起来。
詹姆斯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横在了他们两人的面前，卸下了一直都背在背上的突击步.枪。
原本应该除了他们三人以外空无一人的固有结界当中，出现了第四个身影。史蒂夫和巴基是第一次见到，但对方的面孔林德尔却非常熟悉。
妖精不会忘记任何事，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林德尔当初对于杜根所选择的未来的愠怒，和对于九头蛇漫长计划的厌恶，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卷土重来。
“——我还在想，为什么你没在癌症里就那么死掉。”
他说：“原来选择了这么扭曲的存活形式啊。”
“可真是好久不见，林德尔&#183;卡特，或者说，到现在为止你到底换了多少个新身份了？”
佐拉，或者说有着佐拉博士外形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固有结界当中轻描淡写地冲着他们挥了挥手。

第73章
对方已经不能算在‘人类’这个概念当中了——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提示,　林德尔就已经了解到了这一点。
他的肉.体确实已经在越南战争期间就彻底损毁，但采用了和杜根类似的手段，佐拉博士将自己的意识上传至了计算机当中,　并且在这些年里一直重复着迭代和自我升级，以“佐拉算法”这个生前所留存好的退路为根基，一步步蔓延扩张,　直到如今的状态。
“虽然大家都有着将‘人类进化’和将环境退回到神代这样的想法,　但其实在九头蛇内部,　对于‘人类究竟应该进化成什么样子’,　其实也没有一个完全统一的标准。”
这里是固有结界，而三四十年前就该死去的佐拉正站在这里,　态度悠闲地冲着他们三人科普些九头蛇内部的辛秘。
“比如有人想要让人类从肉.体层面上适应高浓度的魔力并且实现长生,　结果你们也看到了——虽然目前为止只有失败的半成品。”
他看上去已经没有了病床上临终之前的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如今的外形看上去虽然也上了年纪，但精神矍铄，显得游刃有余。
“而我选择了和他们不同的方法——就像你所看到的这样,　彻底抛弃属于人类的肉.体，只将精神保留下来。就和我所预估的一样,　在抛弃了肉.体的情况下,　人类的灵魂跟妖精乡的契合性并不算差。”
没错,　就算是阿瓦隆也欢迎灵魂的入驻，甚至在人类的世界当中一直都有类似的传说,　比如“只有无罪的灵魂才能前往这里”。从某种意义上看,　佐拉的罪行罄竹难书,　但显然他找到了能够在妖精乡当中苟延残喘的手段，就像是绕行了伦戈米尼亚德的十三封印，从而将其撬动一样。
“说起来,　这些灵感还有一部分来源于你，林德尔先生。”
佐拉注视着他：“你身边的那位，是罗杰斯先生没错吧？虽然没有在战场上相遇过，但是我也看过不少和你有关的资料……一部分关于人类身体改造的研究也源自于您那里。”
他用那种令人生厌的感慨语调说道：“所以我们的工作推进，还是多亏了你们三个——剩下的那位先生应该就是人类妖精化的成功范例了吧？精神安定，魔力和身体的相容性也很好，可惜对个人精神力的要求实在是标准太高，很难得到大规模复制，而且我们大概也很难说服源生的妖精来为人类动这种‘小手术’。”
砰地一声，巴基直接一枪开火，子弹却在接触到佐拉之前就发生偏折，打在他附近的水泥地上，在地面跳.弹之后又击中了墙壁。林德尔微微弓着腰，做出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一只手仍旧握住振金圆盾的手柄，而另一只手的四指并拢，随时打算用指甲贯穿佐拉的喉咙。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史蒂夫的固有结界里？”
“理由很简单，林德尔先生，您自己不也一样吗？”
对方反而迎着巴恩斯的枪.管前踏了一步：“天然的妖精作为能量体，有没有身体对你来说都不重要吧？”
是这样。
抛弃了人类身体的佐拉，如今只能算是孤立游荡的意识，在“佐拉系统”这个培育的苗床当中一年又一年逐渐壮大自身，而现在甚至还汲取着伦戈米尼亚德的力量。
电脑和网络所构建而出的虚构空间，某种意义上与量子之海等同，是三维空间加上时间轴所锚定的四维空间之上，普通人类所无法触及的更高维度，而从高维空间汲取力量在法师当中甚至属于传统做法，比如以古一为代表的维山帝一脉，千百年来一直都沿袭着这样的做法。
你就一直靠着这种办法，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吗？”
林德尔瞪着对方。
“怎么能说这是在苟延残喘呢，抛弃掉肉.体的负荷，拥抱漫长而强韧的生命，才是人类更进一步的存在形式吧？倒是你，在世界的表层特意做出身体存活下去，实在是难以理解又多此一举的麻烦。”
佐拉反倒侃侃而谈。
“就因为这种理由，就想把整个世界拖进危险当中&#183;&#183;&#183;&#183;&#183;&#183;”
巴恩斯皱起眉毛，接着连开两枪，子弹意料之中地都击中在了无形的屏障之上。棕色头发的布鲁克林青年略微犹豫了一下，手指尖泛起青色的魔力辉光。
“史蒂夫，你们抓紧时间接触伦戈米尼亚德。”
他说：“咱们才是时间更加紧迫的那个，直到现在，伦戈米尼亚德仍旧在缓慢的启动当中，如果放任不管的话&#183;&#183;&#183;&#183;&#183;&#183;”
“嗯，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整个世界都会从原有的物理法则上脱落下去吧。”
史蒂夫表情严峻地回答。
“如果能做得到的话，你们大可以试试看。”
佐拉的态度显得好整以暇，“无论是三十多年来由我所构筑的根基，还是伦戈米尼亚德本身，都不是你们这种人类能够轻易撼动的东西，硬要我描述的话&#183;&#183;&#183;&#183;&#183;&#183;”
他也同样摆出了进攻的姿态：“就连老年人的复健活动都算不上。”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迅速缠斗在一起。巴恩斯的格斗技术在还是人类的时候就足够出色，而今身体性能大幅度提升，单论接近战，在双方都不允许使用法术的情况下，比林德尔还要强上一截一一但明明如此强韧的搏斗技巧，却是和佐拉两人不分伯仲。
对方的速度极快，一改老年人相貌给人留下的刻板印象，灵敏得不像是人类，而明明保持着如此的速度，他每一次的攻击还又重又沉，带了十成的力量。
“你看？这就是我的正确选择所带来的力量。”
对方炫技一般在半空当中划过，扬起嘴角：“只要魔力量足够的话，什么都能做到。”
“因为普通人类的身体是没有办法接通魔力的！就算是少数魔术师拥有“回路”这种东西，也只能算是生劈硬凿出艰涩的通道！而灵魂，现在这样，我就可以拥有更加自由的、恒常不变的灵魂了！”
佐拉拔高了音量，猛然一记重击踢下来，将詹姆斯整个人砸得陷进地面的水泥里。后者艰难地从碎屑当中爬出来，脸上毫无退意：“将迄今为止一切由人类所创造出的成果全部推翻，将人类这种生物本身的存在价值全部否定，甚至不惜发动一场又一场的战争，造成无数人的牺牲，就只为了做到这种事一一”
他说，绿色的眼睛注视着对方：“我绝不原谅。”
另一边，林德尔和史蒂夫正在抓紧时间，展开原本镌刻在盾牌之上的术式。
隔着一层固有结界的“墙壁”，伦戈米尼亚德所显露出来的形态只能算得上是高维空间当中投射在这片固有结界当中的投影。强光照射下的光之柱显得安静又平和，徐徐向周围渗透着魔力，是这个世界空间锚定的根基。
金发的妖精轻轻咏唱起来，用了那种人耳无法完全辨识的音调发出妖精语。这是撼动自然力的手段，在世界的表里有着截然不同的效果。
[rhongomyniad]
和圣枪伦戈米尼亚德，接触确认
“第二单位魔力注入，完成。”
接下来就要看法师们的术式效果到底如何了，魔力的大量流失带来轻微的晕眩，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失血过多。史蒂夫有些担忧地看向他：“你没事吧？”
“这种程度的魔力投注是一开始就预料到的，我这边没有意料之外的反应。”
林德尔用另一只手臂扶住额头，紧接着，他们所在的固有结界之中，开始被灌注进去一阵强过一阵的魔力风暴。
“防御术式&#183;&#183;&#183;&#183;&#183;&#183;照常运转，魔力输出功率，恒定。”
明明直径不到一壁大小的盾牌焕发出强光，支撑出一方小范围的安定空间，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岚之锚所掀起的风暴看上去没有对佐拉造成任何不良影响，这种魔力本身就和他自己的组成成分趋同，对方得意洋洋地发出一连串沙哑的笑声，嘲笑着他们所做的无用功：“先不说连接伦戈米尼亚德会对人类的精神造成怎样的负荷，纯粹能量体的我在这种地方简直可以说是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我做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只要在这里杀死你们全部就可以了。”
从佐拉的身体周遭，延伸出无数道金色的光锥。
“这是你们这些家伙从来都没有体验到过的，自由的感觉！不被拘束在一副皮囊之内的自由，拥有力量的自由，对他人生杀予夺的自由！从我开始，追随我而来的人类们都将要奔赴这片永久自由的乐土，一片本该属于我们的伊甸园！”
他喊道：“而等到那个时刻，阻挡在我面前的你们，才是这个世界的历史进程当中，被轻而易举碾压过的砂砾碎石！”
[aurora　defensionem　quidque　replitis]
防御展开
作为大多数时候都在人类社会当中活动的妖精，林德尔的法术并不精通，顶多因为能够流通魔力的身体素质，跟着古一他们顺带摸过一点基础知识。而这点知识在抗衡佐拉上成效并不算多，魔力构筑成无数防御的屏障，被那些尖锐的光锥悉数击破。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詹姆斯摇晃了一下，再次从地面上爬起来，耐摔耐打的再造身体承担起这样强度的攻击也很吃力，更别说佐拉甚至还显得游刃有余。
林德尔咬了咬牙，提前向振金盾当中倾注了第三个单位的魔力量。
“这样就可以多支持一段时间，接下来&#183;&#183;&#183;&#183;&#183;&#183;”
金发的妖精回过头去，轻轻松开了覆在对方手背上的那只手：“——就交给你了，你可千万不要松手。”
“林德尔！”
史蒂夫喊道：“你现在的状态，没问题吗？”
“比起克劳利捡到我的时候要好太多了。”
林德尔笑了笑，明明是戴着十二级遮光的战术目镜，都似乎能够从那张脸上看出光彩来：“牵制佐拉的工作就交给我们，伦戈米尼亚德那边就全靠你了！”
透明的鳞片逐渐覆盖住后脖颈，再顺着脖子一路向脸颊上蔓延，直到包裹着两边的侧脸。现在林德尔的外形已经明显和人类有异，瞬膜刷地扫过眼睑，亮出锋利的指甲。
“我想揍你很久了。”
他看看佐拉：“当初考虑到你是个太容易就会死的人类，一直都没找到机会动手，现在总算能好好地殴打你一顿。”
“只要你能做得到的话。”
佐拉也眯起眼睛注视着对方：“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自然生成的妖精会一直想要待在人类的世界里，其实是这么回事吧？”
他弯起嘴角，在干涸皱褶的皮肤上露出一个充满了恶意的微笑：“因为现在世界表层的神秘已经衰弱得不像话，魔力存量根本不足以诞生出纯粹的、自然的精灵，所以你才会在一开始就是不完全的产物，无法融于人类的世界，妖精乡也不是你的家。”
“就这样做流浪在人类世界当中的游魂，听起来也太可怜了吧，林德尔。”
“林德尔？”
巴恩斯猛然回头，就连史蒂夫也分神了那么一瞬间。
金色眼睛的妖精露出被戳中了什么辛秘的表情，动摇的神色在脸上转瞬即逝。他像是豹子一样猛然从地面上弹跳起来，攻击动作快得像是疾风骤雨。
“被说中了？所以伦戈米尼亚德被拔.出来对你来说不是也很有利吗？整个世界将变成更加适合你们生存的模样，永远不用再面临连维持自身形态都做不到的惨痛境况。还是说因为在人类的那一侧当中诞生的缘故，所以就连精神和个人喜好也变得和人类趋近了呢？”
佐拉躲闪着他的攻击，但即便如此，身上也多出了几道来自林德尔的划痕。那些痕迹的下方并不像是人类那样的血肉，而是一片空荡荡的空白。被切割出裂痕的身体就像是被割接的大型布偶，从中逸散出魔力，又在魔力的作用之下逐渐复原。
“没用的，我在借用着圣枪的力量，不管你们怎样破坏，都会因为魔力的作用而复原。”
佐拉得意地说道：“说到底，‘佐拉算法’怎么可能没有自我迭代和修复的功能。”
***
林德尔猛地喘出一口气。
——他变得和人类更接近了吗？可是明明迄今为止他学会了那么多语言，却甚至从来没弄懂过和自己关系最为亲近的那一位。
“或许吧，也因为我自己从来没在妖精乡当中长久地滞留过。”
林德尔喘了口气：“毕竟就算是高压氧舱，待得久了也是会发生醉氧现象的。”
但那都和他自己的决定无关。
那个时候，有一对游荡在人类世界当中的天使和恶魔捡到了他，带着他来到了纽约市布鲁克林区，在街道的拐角处开了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他们的决策荒唐又随意，经常由一个人吃掉三人份的点心，伪装人类的过程一点也不尽心。而正是这样胡乱拼凑起来的家庭将他送到了人类的学校里，而那个决定又成为了另一端相遇的开端。
哪怕再之后，又是一段漫长的跋涉和分别。
哪怕妖精和人类终究是不同的，哪怕这个世界糟糕透顶，人类永远沉沦在自相残杀当中不能自拔，哪怕战争从上个世纪初至今从未止息过。
“在这七十年里，我从来没后悔过和他们相遇。”

第74章
林德尔和詹姆斯两人陷入苦战,　而史蒂夫那边的境况也不遑多让。
从振金圆盾上面的术式连接到伦戈米尼亚德的那一刻开始，就连五感都开始变得扭曲而异常。最先感受到的就是尖锐的疼痛，这种神经痛简直分筋错骨,　是锚定世界的圣枪自身所裏挟的巨大信息量强行流经人体所导致的副作用。虽然这些内容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没办法去分辨，但仍旧对属于人类的身体和大脑都产生了极强的负荷。
紧随而来的,　就是那种几乎整段人生都在被解析的、无处遁藏的感觉。
砰地一声，林德尔被击飞出去，在墙壁上砸出一个小坑又滑落下来。史蒂夫想要分神去帮他一把，可仅仅只是视线挪过去了那么一秒种，对方就敏锐地抬起了头，冲着他轻轻摇了摇。
“我没关系的。”
林德尔说道，迅速敏捷地离开了原位，而他之前倒下的那个位置则遭到了佐拉新一轮的重击。这个原本还算是个人类科学家的家伙如今已经越发失去了人形，四肢变得尖锐,　整张面孔也有着细微的异常。
巴恩斯站在他的不远处，两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带着伤,　而迄今为止,　他们都没能对佐拉造成一星半点有效的伤害——创伤倒是确实存在,　甚至致命伤都出现了几处,　但无一例外都被大量的魔力迅速修复完毕。
*
……很重。
手臂很重,　拿在手上的盾也开始变得沉重，五感在被强行干涉,　连世界都变得重力颠倒。
史蒂夫勉强自己支撑在原地，从盾牌的表面传递而来的是超乎寻常的重负，迎面而来的强风吹自世界的边境，而那些魔力则被堪堪拦截在了盾的加持范围之外。
这面盾上所镂刻的魔术术式他一点也不明白,　本质上他只是个突然“不幸死在战场上”的二战士兵，在醒来之后就要面对七十年后世界的骤然变革，对神秘学的知识了解得也片面而浅显，除了妖精这种生物之外，他对魔术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但唯有一点足够明确，那就是“绝对不要松开手”。
只要精神不屈服，这种防御的加护就绝不会消散。
史蒂夫本人一开始对“消耗心”这样穆棱两可的说法不甚理解，但现在，他在物理层面上感受到了这种对于精神的催折和压迫。
就像是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面对着波浪滔天的海啸，或者四面八方倾轧而来的水压。过量的信息量侵入脑海，四面八方无孔不入，让人感到呼吸困难。他下意识地咬紧牙关，螳臂当车一般，单凭着最后的坚持站在原地。
从岚之锚的方向传来难以承载的负荷，就连盾牌背后的手指都龟裂出血。林德尔嗅到血腥味，紧张地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佐拉一击拍飞。
“伦戈米尼亚德已经在启动了！”
对方的声音当中带着癫狂，似乎声带都已经发出了异变，变得像是野兽在模仿人类的声音：“你们不可能有胜算！”
被击飞的家伙手肘向着反方向偏折过去，明显是骨折的表现。林德尔带着嫌恶的表情用右手握住左手臂，咔嚓一声将扭曲的骨节强行掰正。
“在这种地方，我和你一样。”
他说道。
“身体本身不那么重要。只要灵魂和心不会屈服，在这种充斥着魔力的地方，我和你能够做到的事情就是一样的。”
那根骨折的手臂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关节错动之后重新恢复了原样，林德尔象征性地挥了挥，再次摆出严阵以待的防御姿态。
“而且就算所有幸存下来的人类都拥有了不老不死的能力，生存空间有限的情况下，地球上很快就会被大量的人类挤满吧。”
巴基将打空了子弹的突击□□一甩，也开式摆出了肉搏的拳击动作。
“你也太小瞧生物了，巴恩斯先生，你知道“生物圈二号”的故事吗？”
佐拉问道，又很快自问自答：“当然，那个时候你还待在妖精乡里，肯定是不知道的，那大概林德尔先生知道这个著名的生物学实验？”
他也没等林德尔反应，就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生物圈一号就是如今人类所在的世界表侧，而“生物圈二号试验”，指的是科学家们提供了良好的生存环境，豢养的一群试验老鼠。
他们提供近乎无限的食物和饮水，这些老鼠除了生活范围有限之外衣食无忧，很快就迅速繁殖了起来。虽然最初的实验动物数量增加到了一个很可观的数目，但很快，这些老鼠都发生了某种变化。
它们先是发生了激烈的争斗撕咬，再之后开始拒绝互相的交流和沟通，每一只老鼠都划分出孤立的地盘，不再生育繁殖，生物圈二号的老鼠数量日渐减少，直到只剩下了最后一只为止。
“生物是会自己调节的，等世界的环境发生了变化之后，人类自身也会拥抱全新的改变。”
佐拉总结：“你们也不过就是新世界的绊脚石罢了。”
三人再度陷入第二轮的搏斗，最初佐拉的态度还很无谓，觉得这大概又是一场无谋的攻势，但就在他打算回击的时候，自己的身子猛然一沉，从半空当中坠落下来。
“抱歉，一开始没有提醒你，但实际上参与这个计划的也不止有我们三个。”
林德尔抱着手臂：“我们有个头脑很聪明的外援。”
神盾局，弹弓基地。小探员按照斯塔克人工智能的提示，一根一根完成了大型机组设备的跳线工作，而托尼&#183;斯塔克本人则是带着自己的通讯设备和一身的战衣前往了切尔诺贝利的半空。斯塔克工业也发射过深空卫星，并且生产过属于自己的超算计算机，而现在他已经将自己能够调用的所有设备一起启动了起来，在法师们的帮助之下，干涉进世界表侧和里侧的夹缝。
佐拉博士几十年的积累和布局，佐拉系统如此多年的自我迭代和更新，这本身已经形成了非常庞杂的根系，而现在他的工作是将这一切连根拔起。
“就像是些不入流的黑客在植入病毒一样，我讨厌这份工作。”
他站在半空当中，闷声抱怨：“但没办法，谁让这是只有全世界最天才的我才能做到的事呢？”
固有结界当中，林德尔和巴恩斯毫不犹豫地乘胜追击。
对方是在拖延时间，而他们也一样。
在佐拉的眼里，伦戈米尼亚德一直在缓缓运转，他只要绊住这两个提供腐力的家伙久一些，就能直接等到圣枪彻底拔.出的那一刻。
而对于林德尔他们来说，斯塔克的存在也是他们强有力的后备军——“只要那东西的本质还是关在计算机，当中的程序，那凭什么会觉得我对他无济于事？”
至少，托尼&#183;斯塔克本人是这么说的——这家伙又不是很聪明，哪里来的自信他构筑的算法不会被别人破解？
“该死的，是霍华德的那个儿子吗一一”
佐拉死的时候，托尼才刚刚出生，他也顶多是在弥留的时候听说了关于玛利亚&#183;斯塔克怀孕的消息，而在作为“佐拉系统”存在的时候，时间观念又没有处于人类状态的时候那么清晰，一段没多长的时间过去，当初尚未出生的孩子就已经成长成为了他全新的阻碍。
“觉得很难理解吗？”
林德尔笑起来：“能让你这种家伙露出惊骇的表情，真是难得。”
“就让我来教导你这个曾经的人类一件重要的事吧。”
他抬起手臂，并拢起手指，魔力的光束闪烁在手指尖：“人类这种生物就是这样，就算放着不管，也会诞生出无限的可能性。”
拥有了漫长寿命的能量体大概确实不会像生物圈二号那样走向灭亡，也或许真的会发展成什么新的存在形式，但仅仅只是如今的人类，就已经是代代传承，不断绵延向前的……奇迹一样的生物了。
*
也不知道斯塔克到底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总之佐拉像是被超规格的重力钉在了原地一般动弹不得，破坏的身体也不再有恢复的迹象。林德尔毫不犹豫地将对方的心脏和脖颈都捅了个对穿，巴基又抬手补了几下，对方的身体岣嵝残破地倒在地上，像是一地的垃圾碎屑，但即便如此，仍旧坚韧地没有停止生命活动。
在确定了对方就算仍旧保有意识也无法反击之后，林德尔猛地转身，回到了史蒂夫的身边。对方的状态相当不好，已经几乎算是陷入了浅度的昏迷。
“嘿&#183;&#183;&#183;&#183;&#183;&#183;史蒂夫！”
巴基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才得到了对方轻微的回应，但即便如此，握着盾的手指仍旧青筋暴起，没有放松一丝一毫的力道。
有血腥气从紧紧闭着的嘴里蔓延出来。
巴基动手去试图撬开对方的下颌，在林德尔动用术式的帮助之下，总算从嘴里掰出一颗破碎的牙齿。
据说，人类不会咬碎自己的牙齿只不过是大脑对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但人类咬合力本身是足够破坏牙齿结构强度的，在癫痫发作或者精神病患者的身上，偶见自己咬碎自身牙齿的现象。
“抱歉&#183;&#183;&#183;&#183;&#183;&#183;多谢。”
史蒂夫轻轻说道，就连伦戈米尼亚德信息量过载的这种痛觉，在这个人身上都显得不那么尖锐，仿佛包覆上一层厚重的外壳。
“迄今为止的坚持都是有意义的。”
林德尔重新伸出手，覆盖住对方的手背：“这是我能提供的最后的魔力。”
“我也没能想到《罗杰斯历险记》在这么多年之后还会有续集。”
巴基也笑了起来，在那两只手的更上层，覆盖上自己的手：“虽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魔力……而且之后大概得大吃一顿才能恢复。”
*
嗡地一声，悠长的声音直接响彻在脑海。
像是钟声，又像是别的什么，总之是从未听过的声音。
人类的可见光光谱范围狭窄，听力范围也只能够接收到二十赫兹到两万赫兹之间的声波，但比这个要庞杂得多的内容直接灌进大脑，却让人莫名地能够理解其中的含义。
[seal　thirteen　decision　start]
十三封印，圆桌表决开始
此战，即为生存之战。
那个虽然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所构筑，但就是能够让人听懂的声音如此说道。
否定。史蒂夫咬着牙发出气声，他是三个人当中承受冲击最强的那一个，比起巴基和林德尔提供魔力，他则连通着手里的那面盾，直接接触着伦戈米尼亚德。
倒不如说，启动着的伦戈米尼亚德反而会动摇人类生存的根基。
此为抗争强与自身之人之战，否定。
此为追求真实之战[1]，否定。
一道接一道的束缚被重新启动，就像是体积庞大的防火墙重新开始运作，满载魔力的水库慢慢关上了泄洪的水闸。
此为抗争精灵之战，否定。等到这一句的时候，林德尔和巴基一起出声，阐明作为妖精的立场——这也是他自己能够撼动的十三封印当中唯一的一条。
魔力汇聚成惊涛骇浪，而他们就形同是海浪中随波逐流的帆板。那个人——林德尔忍不住去看，那是被所有人信赖着，被所有人喜爱着的，人类意志的标杆。对方的手指虎口因为握力太紧而皲裂出血，肌肉也因为疼痛而紧绷着，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在以人类的身躯，去试图撼动伦戈米尼亚德的核心。
“罗杰斯队长，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倒在一旁的佐拉整个身躯破碎成几块，就连头颅都不完整，却仍旧发出愤怒的悲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放弃什么样的东西？你的真实年龄才只有不到三十岁吧？在圣枪被拔.出去之后，还会有几百年、几千年可以慢慢享受着度过的时光啊！”
而且你的这两个朋友都是长命的妖精，他应该比别人更加理解这种力量的可贵才对！
可是现在那个人，却站在了千千万万蝼蚁一般的普通人类面前——明明已经是注射过血清，成为人类之上的生物，却仍旧坚持站在普通的、卑微的、只能用作燃料的普通人类的那一边。
无数人的死亡，乃至于自身□□的死亡才将他送进了世界的里侧，毕生的夙愿即将毁于一旦，佐拉在地面上挣扎了一下，旋即就被更强大的重压压倒在地。
“阿嚏……”
切尔诺贝利，临时信号发射站，托尼斯塔克打了个喷嚏之后揉了揉鼻子，“因为紧急情况而申请入境还真是麻烦，之后有得弗瑞去斡旋吧。”
*
就算是那个天天喊着蝼蚁的阿斯加德未成年也不会真的想把人类就这么灭绝掉的。”
而固有结界当中，巴基回头看了佐拉一眼：“你比外星人还不如呢。”
“比起千百年的一成不变，人类会选择拥抱未来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林德尔也说道：“还是说因为自己已经无法再发生什么特别的变化，就连这种最值得称道的本质都已经丢弃得一干二净了。”
十三道封印的重新启动，过程显得格外漫长，魔力从四肢白骸流经支手指尖，再被这面振金圆盾吞噬干净，林德尔顿时萌生出一种像是最初遇到克劳利的时候，连自身存在都很难被证明的濒危境况。
但这一次，心里没有恐惧，也毫不迷惘，而这种理由简单得甚至不需要思考。
因为有三只手正叠在一起。

第75章
据说到了最后的时刻, 他们三人都已经失去了意识。
史蒂夫被直接送进了医院抢救，而林德尔和詹姆斯则是因为魔力消耗过量而陷入了濒危症状，被临时灌进去了不少魔术师的血液来作为紧急补充。
等到林德尔勉强清醒过来之后, 就立刻因为满嘴的血腥味儿露出想干呕的表情。
神盾局有内部的诊疗中心，但大多数治疗设施都对妖精无效，林德尔觉得自己完全就是被医院的消毒酒精味儿给熏醒的——巴基住在他的隔壁病房，等到他能够支撑着身子过去探病的时候, 对方已经吃掉了差不多十人份的病号饭。
空碗和碟子在病床旁边的小桌子上摆了厚厚一摞, 是那种能让普通人目瞪口呆的数量。
林德尔：“……”
感觉看上去这家伙精神还挺不错。
史蒂夫还在治疗中, 对方没什么太大的创伤，但浑身上下被强风所刮破造成的细小伤口和用力过度导致的指关节充血仍旧需要细致的处理——他毕竟是人类，不像是妖精之类只要有魔力就能自己治自己的生物。
“我已经探过病了。”
詹姆斯指着自己桌子上堆成一摞的盘子说道：“因为某些原因，我恢复能量比你要方便一些……史蒂夫的病房在走廊拐角。”
刚推开门的家伙转身就走。
詹姆斯坐在病床上嗤地笑出了声。觉得自己被嘲笑了的林德尔不明所以地转过头：“你在笑什么？……我记得你除了感知视线和杀意以外, 应该是读取不到更细微的情绪才对。”
“没什么，而且这个不需要靠读取情绪来判断。”
巴基说：“我靠的是人类的常识。”
*
明明他自己才是多活了七十年的那一个, 林德尔直到站在史蒂夫的病房门口时仍在愤愤不平地想, 但是每个人都比他要更懂“人类的常识”。
究其本源, 大概是因为他们有着不同的灵魂形式和大脑结构——下次他应该去问问索尔阿斯加德的图书馆里有没有相关知识的藏书，让他对中庭人类学了解得不再那么主观片面。
病房里各种各样的情绪就像是午饭时候的神盾局食堂一样驳杂。因为如今在接受治疗的是“美国队长”, 这里的医生们几乎都争着抢着要来争取诊疗的机会，如果不是为了防止打扰到病患休息的话，大概“不经意”出入和路过病房的医护人员也会出格的多。林德尔推开门的时候, 正好撞上史蒂夫和一名护士轻声说着什么，对方仍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表情，看上去没有丝毫不耐。
“……史蒂夫？”
他打断了那段对话。
“林德尔！”
对方果然眼前一亮，先是对着身边的护士说了声抱歉，又冲着林德尔挥手：“你现在身体已经恢复了？”
那只手上缠绕着厚厚的绷带, 每根手指之间都垫着纱布，显得格外滑稽。
“嗯……当时稍微多用了点力气……”
发现林德尔的目光追着他的手看，金发的二战老兵有点不好意思，想要挠后脑勺的时候又发现自己手指头都被固定起来动不了：“都是些皮外伤，倒是你，没事吧？”
“托这次行动的福，又变回魔力不足的状态了。”
林德尔耸肩：“因为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所以还算习惯……好在比起以前，恢复手段要多太多。”
托尼发短信过来，说索尔慷慨地从伊登的苹果园里带来了一个金苹果，这东西人类吃了有概率会死也有概率发生些有益的异变，总之是个因人而异好坏掺半的东西，但对妖精而言可以总结成良好的魔力补充材料。
手机屏幕的照片里赫然是一个浑身上下都黄澄澄的苹果，斯塔克还贴心地给这个金苹果配了段文字：“我刚刚用手敲了敲硬度，这东西说不定得用锯子锯开才能生吞下去。”
看到林德尔在回复短信，史蒂夫也有点好奇地伸头过来想看看对方到底是在看什么东西，于是林德尔举着屏幕也给他展示了托尼拍摄的金苹果照片，两人一起感叹了一番传说当中的植物果然确有其事。
“那你呢？刚刚你们在聊什么？”
林德尔问道。在他们开始谈话之后，病房里的其它看护就非常适时地悄悄离开，此时此刻这个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我……”
史蒂夫明显羞赧了一下，露出有些腼腆的表情，耳廓上都沾了点红色：“我手现在这样……他们说，没办法正常地吃东西，也握不住刀叉，所以，嗯……”
“所以？”
林德尔追问。
“所以……她刚刚是来问我需不需要找一个护工来帮忙……”
史蒂夫整张脸都涨红了，明明这是个正儿八经的医疗帮助问题，而且他自己之前也是顶着一张无懈可击的脸在谈论，但是在面对林德尔的时候，这种再正常不过的话题都显得妖精不宜了起来。
说起来，他还从来没问过这家伙在这么多年里有没有什么在意的人类，七十年的时光几乎是普通人类一生的尺度，而在这“一生”当中，他显然也会接纳和送别不少人。
那些人当中，会不会有人……和林德尔的关系，比他自己还要亲近？
房间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史蒂夫的情绪还是那么让人难以辨别，林德尔抖动了一下鼻翼，觉得这大概不是由疼痛所引发的——战场上他没少感知痛觉所带来的情绪波动，那些信息量更加单纯和尖锐，远不如现在隐忍驳杂。
于是他说出自己的推断：“史蒂夫，你饿了？”
史蒂夫：“……”
他突然觉得，这些担心可能有些多余。
分不清饥饿感和这类情绪的林德尔，很大概率不可能和人类发展出类似的关系……这有点太超纲了。
这么思考了一番，反倒真的是有点饿。于是史蒂夫点点头，打算用手肘去按呼叫铃。
“没那个必要。”
林德尔想象了一下护士过来帮忙的场面，拉开窗户跳了出去，没过多久又拎回来一袋子单人的病号饭。大块的炖土豆发出热腾腾的香气，林德尔伸出一根手指，饭盒里的土豆块抖动了一下，其中一块从盒子里飞了起来，裏着亮晶晶的汁水凑到史蒂夫的嘴边：“你要吃吗？”
斜躺在病床上的家伙伸了伸脖子，用嘴接住了那颗漂浮在空中的土豆块，一边咀嚼一边问：“你从哪儿拿过来的？”
“从巴基的病房里，那边还有好多。”
林德尔描述了一下：“大概还有二十份一模一样的吧。”
史蒂夫：“……”
那他或许真的很缺乏魔力。
不过这又牵扯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他面前看上去没什么皮外伤的家伙同样很缺魔力。
“你这样没问题吗？”
史蒂夫注视看已经漂浮起来的第二块土豆块：“我是说，原本魔力就不是很够，还要浪费在这种地方。”
“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是浪费！”
林德尔反驳：“明明很有用。”
确实是很有用没错……史蒂夫接住第二块土豆：“但是能不浪费你的力量的话，还是节省一点比较好？或者你先去把索尔的那个金苹果吃掉。”
“然后你就待在这里让刚刚那个护工帮忙。”
林德尔看了一眼饭盒里剩下的炖土豆数量：“把这些全部都吃完？”
他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包含任何情绪，也因此没让史蒂夫读取到任何多余的东西——林德尔向来不太在意细节，对于其它人类毫不关注，史蒂夫当然不会觉得过了七十年之后对方就能突然扭转性格。
他想了想：“之后大概还要开记者发布会，不够咱们几个里面也没谁特别擅长这个，大概是先让斯塔克去解释……至于炖土豆，嗯。”
他含混地说道：“大概吧。”
林德尔果断地拿过那个饭盒：“那就吃完了再过去。”
*
这一次的事件被定性成为了恐怖主义的阴谋，复仇者联盟的所有成员全部都有介入，而其中，以美国队长史蒂夫&#183;罗杰斯为代表，还在执行任务的过程当中受了轻伤。
“但那可是世界被撼动所导致的副作用啊，全世界各地发生的地震和海啸，可以用这种原因敷衍过去吗？”
林德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对此，弗瑞的态度很坦荡：“那些真的知晓一鳞半爪的法师们自然不会将这样的情报对外泄露，而对于普通人而言，知道人类的英雄们又一次战胜了邪恶就足够了。”
史蒂夫的两只手都受着伤，但这样受伤的样子反倒加强了信服力，至少他被从病床上拖起来接受记者问话的时候，林德尔觉得周围弥散起来的情绪简直可以用来久违地加餐。
这些人，林德尔的视线扫过长长短短的镜头和闪光灯——这些人类们，深深喜爱着他。
林德尔本人当然是不接受采访的，复仇者联盟的成员里擅长面对镜头的人并不算多，托尼&#183;斯塔克毫无疑问是其中之一，但是他在采访过程当中往往不太配合，甚至有过当场生怼国会议员之类的黑历史，也因此，具体由谁来负责“答记者问”这个环节，结果不言而喻。
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正经的问答，毕竟史蒂夫本人也不擅长撒谎，对于世界的真相，伦戈米尼亚德和九头蛇的佐拉算法都不是能够轻而易举公诸于人的东西，但好在这些记者对这类问题也一无所知，问题大多都集中在“这类事件是否还会再次发生”以及“您的伤大概什么时候才能痊愈”这类比较温和又安全的话题。
那个人向来很容易受到周围人的喜爱，林德尔想，他开着认知干扰站在所有记者的最后方听记者会，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周围所有人对史蒂夫的善意。热忱和真诚永远都是全人类所共通的，不论语言是否一致，不管身处什么样的时代，人性当中那些让人觉得闪闪发亮的部分，从来都没有从面前这个人的身上消褪过。
有着湛蓝色眼睛，笑容温和的超级英雄认真地回答了好几个问题，不便直言的部分都会适时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说这些内容需要等待复仇者联盟进一步发表官方通知，而即便是有新人提问“能不能麻烦您签个名”这样有些僭越又不合时宜的内容，史蒂夫也能笑看摊开他被纱布包裏得宽阔了一大圈的手掌，说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可能没办法给别人签名了。
“不过你可以去找斯塔克。”
史蒂夫眨了眨眼睛：“他喜欢干这种事情。”
场上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闪光灯和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而考虑到对方是带伤来接受采访，原本喜欢将□□短炮对怼到脸上问个不停的记者们在这一次的招待会当中都显得很克制。
等到钻进汽车里，打算前往复仇者联盟基地的时候，已经早早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林德尔忍不住感慨：“他们对待你的态度比对待斯塔克要好多了。”
“你参加过斯塔克的记者招待会？”
史蒂夫很有兴趣地问道。
“他当时想要把斯塔克工业所有的武器装备供应链全部都砍掉。”
林德尔说：“并且将整个武器研发部的成员全部裁员。”
史蒂夫：“……”
他在车里干咳了一声：“我猜那些员工应该不会很高兴。”
林德尔想了想，也点点头：“但至少他按法律要求给每个辞退的员工发了n+2的补偿款。”

第76章
纽约市,　复仇者联盟基地。
虽然总说要把复仇者联盟的基地搬个位置，但最近大家工作繁忙，又是刚刚解决了一次世界毁灭程度的危机，搬家的工作一时半会没人发起,　就一直搁置了下来。
神盾局被清理了个底朝天,　在林德尔他们潜入世界里侧的时刻,　弗瑞那边也没有闲着。林德尔不是很清楚对方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手段,　但“反间谍”这种工作本身是个技术活,　他也只能相信对方的工作能力——毕竟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能混到神盾局的一把手,　本身也是有着强有力的实力来做背书的。
撑过了一次世界末日,　神盾局内部如今也在放假。之前通宵连轴转的探员们得以放假回家得到充分的休息，甚至有些人还趁机修起了带薪年假。复仇者联盟的情况不遑多让，克林特声称自己手臂肌肉劳损，大概有一段时间没办法再正常拉弓，也申请了内部休假，打算去夏威夷给自己安排一场度假旅游。
但至少目前,　现在,　他们还齐聚在这栋建筑物当中，包括索尔在内一起品尝胜利的果实。
洛基倒是提前回了阿斯加德——这位小奥丁森先生跟每个人类说话都是抬着下巴的表情，把不屑一顾写遍全身，声称要去还冈格尼尔，在对着庭院喊了一声“海姆达尔”之后就乘着彩虹桥的强光扬长而去,　给庭院的草坪上留下了一片焦黑焦黑的印子。
“再这样下去请的园丁就该辞职了。”
托尼看着草坪说道。
“别在意这些细节,　斯塔克吾友，我知道那些亚尔夫海姆人都擅长恢复自然环境，林德尔会想办法把它们修复好的。”
索尔想要用力拍打对方的肩膀，在手掌拍下去的那一瞬间,　斯塔克从肩膀为中心延展开了一大片的钢铁战衣，让索尔的手正好拍在金属外壳上，发出当的一声。
“你上次这么招呼你弟弟的时候他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托尼抱怨道：“自从我测算过阿斯加德人的握力之后就打算时常开着抗冲击模块了。”
史蒂夫的手在拆过了绷带之后换成戴着一双手套，勉强能够端住酒杯，就被强行拉进来一起狂欢庆祝任务的完成。巴基坐在娜塔莎的旁边，而他的旁边是班纳博士，对方谢绝了任何含酒精饮料，选择和林德尔一起喝柳橙汁。
“你怎么还像个高中生一样！”
托尼拔高了音调，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显然酒精的摄入让他的精神比起平日里还要高涨一些：“林德尔不喝酒也就算了，你可是分类在人类里的。”
“什么叫林德尔也就算了……”
班纳哭笑不得：“同样是妖精巴恩斯也在喝。”
而且他根本没打算停下。
——这个人的胃里有个黑洞。
他们这群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正常，林德尔和詹姆斯是妖精，后者据前者宣称就算喝浓硫酸都不会死，区区酒精根本不在话下；史蒂夫作为四倍体力的超级士兵，酒精代谢速度和喝下去的速度基本持平，也不存在喝醉的可能；娜塔莎是个俄罗斯人，种族天赋加上身体改造，喝伏特加的效率形同喝水，至于索尔……
他本人表示，阿斯加德的酒比这个够劲儿多了。
“所以说，这不是喝醉不喝醉的问题。”
林德尔晃荡着金色的柳橙汁强调：“酒有什么好喝的。”
“又不甜。”
“所以甜了你就会喝？”
托尼显然已经有点醉意了，不然他平时不会这么说话。小胡子商人哗啦一下从放咖啡的地方摸出一大盒放糖，噼里啪啦地往高脚杯里撒了好几粒，看着这些小方块融化在了红酒里，他挑着眉毛看向林德尔：“这样你就会喝？”
“行了托尼，别趁着酒醉为难他……”
史蒂夫截过那杯含糖量过度的红酒，原本打算找个地方放下，却被林德尔半途截住，他半边身子搭在史蒂夫的身上，凑过高脚杯滋溜喝了一口，咂摸了一下，说味道虽然还是很难喝但勉强能接受。
“史蒂夫你要不要也喝喝看？”
对方就这样抬着眼睛看他，让人实在没办法拒绝。
刻意调节过体温的身子传来温热的触感，史蒂夫怀疑这一次这家伙不是忘了维持温度，而是处理得用力过猛而有些轻微发烧。
他瞪着那个被喝了一半的高脚杯，里面晃荡着红色的液体，不知道里面被斯塔克撒进去了多少方糖。
……这是包含着间接接吻意味在其中的毒药。
巴基在不远处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明明这家伙根本不会喝醉，还一只手拿着大号的啤酒杯磕桌子，一副酒吧醉酒青年起哄的模样，娜塔莎的状态也不遑多让，已经从英语切换成了俄罗斯语，一边往喉咙里生灌伏特加一边说些他听不懂的卷舌音。
……什么啊，这群家伙明明一个比一个清醒。
他凑近高脚杯，抿了一口刚刚身边的家伙接触过的位置，被怪味红酒刺激得龇牙咧嘴。大概是这个表情确实有点让人发笑，斯塔克毫不犹豫地拍了照片，以索尔开始带头，大家都陷入了新一轮的笑声当中。
*
世界的危机短时间内不会再度卷土重来，而现在，史蒂夫最急需去做的事情&#183;&#183;&#183;&#183;一是去医院补牙。
他的大牙，也就是最容易生蛀牙的六龄齿被直接咬碎，旁边的一两颗也产生了裂纹，用另一侧咀嚼倒是不影响吃饭，但是牙科疾病还是要在第一时间收治比较好。
医生一开始的网络诊疗方案是干脆把旁边的也彻底敲碎换成新的，但不知道是否复仇者联盟这边有更好的治疗手段，就迟迟没有定下手术时间。而直到沟通好补牙的时段，按照医疗体系的冗杂效率，就又已经过了一周。
在此期间，他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在林德尔不知道什么奇怪法术的加持之下迅速痊愈，又说不定四倍体力的超级士兵本身在这方面就比普通人有优势。对方曾经掌着小手电筒认真观摩过他那颗裂开的牙齿，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屏蔽掉半边脸颊上的痛觉。
“其实也还好&#183;&#183;&#183;&#183;&#183;&#183;如果不是刻意去碰那边的话也没有很痛。”
史蒂夫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必要：“而且今天就能去医院解决这个问题。”
“我跟你一起去。”
林德尔没怎么思考就做出了决定。
“我倒是没关系……但你不是有事？我记得你今天是有日程安排？”
史蒂夫回忆起林德尔挂在墙上的日历，原本今天的日子上面被画了个红圈一一大概是活得太久的后遗症，比起手机自动提醒日程安排，他还是更倾向于用这样老派的、相对比较传统的形式。
虽然那也只是在模仿人类而已，本质上，妖精的记忆力好得就像是一块移动硬盘。
“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我记得神盾局的外勤探员最近攒了个饭局。”
史蒂夫回忆着说道：“他们应该有邀请你。”
“饭局是明天，我让他们推后一天时间了。”
林德尔觉得无所谓：“无聊的社交活动哪天都一样。”
比起史蒂夫，林德尔在神盾局里和这些探员们的合作时间更长，一些工龄久的探员甚至可能年轻的时候就配合着出过任务，就算林德尔对普通人类的态度向来不好不坏，但也算不上完全没法相处——没什么态度，至少比态度恶劣要好得多。
也因此，他偶尔会作为资深前辈参与外勤探员们的社交活动。
当然，这些人也非常想邀请史蒂夫——谁不想见美国队长呢——但是不管暗示多少次，林德尔都没有在饭桌上多加一张座椅的打算。
对此，探员科尔森感到非常理解：林德尔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意识到隐含的意图的。
简而言之，用一句日语来描述的话，就是“读不懂空气”。
*
补牙当天，牙医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有美国队长来他这里就诊绝对是他整段职业生涯当中最为辉煌的时间段，他先是和史蒂夫站在一起拍了张合影，又顺势要了签名，等到开始准备手术器械的时候，心率还一直居高不下。
林德尔的视线追着他去洗手池边上刷手，戴上手套，准备那一串亮晶晶的器械，皱着眉头把不满写在了脸上。
“怎么了？”
同样坐在手术等待区的史蒂夫问他。
“太吵了。”
妖精青年抱怨道：“心跳的声音，实在太吵了。”
“这又是什么新式的玩笑……”
史蒂夫不禁失笑，忍不住伸手去顺了顺对方束在脑后的长头发。他知道林德尔的听力范围比人类要纤细很多，敏感到了能够听清楚心跳的程度，但是敏感并不代表看忍耐阈值降低——至少他在托尼&#183;斯塔克的车间里听那些引擎发出的巨大噪音时也显得很正常。
小时候他也经常会因为太阳太晒，老师太啰嗦，教室里放着的盆栽老是吵架之类莫名其妙的理由找个地方躲起来休息，史蒂夫只觉得这家伙可能是又困了：“你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吗？”
“不用。”
林德尔很快拒绝，视线转了一圈儿又落回牙医的身上：“他很喜欢你。”
“诶？”
“就和科尔森一样，所以会来找你要合影和签名。”
林德尔托着下巴：“其实托尼和克林特也一样，只是他们两个不肯主动开口说。”
如果说不知道自己有多受欢迎……那他当然是在说谎。
无论是作为美国队长，还是史蒂夫&#183;罗杰斯自身，他都是个无比诚实的人，但不管怎么说，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讨论自己到底有多受大家欢迎还是有点怪怪的。
“你是来帮科尔森要签名吗？”
史蒂夫揣测着对方的意图。
“虽然他这样拜托过我。”
林德尔看着他：“但是具体想不想签名是你来决定的，所以我让他直接来联系你。”
显然，科尔森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鼓起这个勇气。
闲聊的时间里医生已经做完了术前准备，这一次需要在牙床上种植一颗新牙。这在牙科医学当中算不得什么复杂的手术，但林德尔的印象里威利&#183;旺卡对这种事情阴影相当大，导致他也因此摆出了如临大敌的神色，口袋里还揣着深深浅浅颜色不同的好几块巧克力：“你要吃吗？可以用来缓解压力。”
“所以谁会在牙科手术之前吃糖啊！”
而且刚刚做完术前的牙齿清洁……牙医忍无可忍地把他推了出去，即便是超级英雄之一，复仇者联盟的成员也让他没办法容许对方再待在他的诊疗室当中。
临关上门的时候，林德尔还在门外听见了史蒂夫的笑声——都戴上了固定器也挡不住的那种。
诊疗室外面是空荡荡的走廊，林德尔在自动贩卖机前面停下，摸出一张纸币投了进去，从里面选了一罐可乐出来。
医院是情绪格外复杂的场所。紧张的抢救，生离死别和各怀鬼胎的心事都容易在这片地界上滋生，但即便如此……有灵魂在这里打群架也有些太奇怪了。
楼上一层就是手术科，林德尔眼睁睁地看着三个灵魂滚作一团，从三楼打到二楼，又顺着他所在的二楼一路越过地板砖滚到一楼。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变成金色，装作路人旁观了半响。
这几个人都是维山帝的法师，自己人打自己人的话林德尔实在是不好掺和，但很快他就发现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这几个人中，除了那个古一引荐过的新人之外，每个人身上都连通着黑暗象限的力量。
正思考着，第四个人带着自己的身体从楼梯口一路跑下来，林德尔趁着拐弯的机会伸腿将对方拌了个人仰马翻，后者狼狈地从地面上爬起来，瞪看他就要骂，又生生忍了下来，恶声恶气地问他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奇怪的人到过这附近。
穿着奇怪的人他没见到，穿着奇怪的灵魂倒是有很多。林德尔面无表情地指了个反方向：“他们往那边去了。”
对方不疑有他，匆匆离去。
如果是对灵魂的话，他还算有些手段，林德尔刚打算动手帮忙，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要帮他做任何事。”
古一的声音平静。对方也是用灵魂的状态出现在这里，从别人的角度上来看，就像是林德尔站在原地握着个可乐罐在自言自语。
“没问题吗？再这样下去我觉得他要离死不远了。”
林德尔冷静指出。
“不会的。”
古一对自己遴选出来的弟子很有自信：“他很聪明，很有天赋。”
“作为法师的天赋？”
林德尔想了想，决定有朝一日看看对方身体里承载魔力的回路到底有多少。
“是作为至尊法师的天赋。”
古一回答：“这两个身份所需要的素质是不一样的。”
古一显得很忙碌，因而来去匆匆，只是粗略地和林德尔道了别：“很高兴能在这个时候见到你，我的朋友，希望你之后能够跟他合作愉快。”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林德尔很敏锐地问。
“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会在妖精乡见到我？”
古一笑了起来，是那种轻松的、斯塔克工业即将放年假的时候员工们脸上的那种笑容：“牙科手术快结束了，你不去那边等着吗？”
林德尔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到史蒂夫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就看到林德尔将喝空了的可乐罐子捏扁，抬手投掷进垃圾篓里。
“久等&#183;&#183;&#183;&#183;&#183;&#183;你刚刚去买了饮料？”
他问。
“我刚刚在和一个老朋友告别。”
林德尔回答，眼睛里的金色像是潮水一般悄然褪去。

第77章
这个世界上总会面临各种各样的危机,　而除了复仇者联盟之外，还有着无数的组织在为了“世界的进程仍旧持续下去免与毁灭”而努力着。
比如阿特拉斯院的一些炼金术师，又比如维山帝的法师们。
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分别跟天堂与地狱的斡旋也是其中之一。
宇宙当中还有数不清的外星种族，比如世界树伊古德拉希尔所联通的九界,　以及古一他们一直以来所抵御的黑暗象限。
不同的危机会有不同的人来解决,　简而言之，很多麻烦事儿就算有想要多管闲事的那份心,　也不可能有多管闲事的那份力。
弗瑞除外——作为神盾局的一把手,　他总是不可抑制地想要究清所有问题的全貌，比如九头蛇,　变种人问题，法师的争端，外星人，林林总总,　林德尔本人的看法是正因如此他才秃得那么早。
也因此,　在世界表侧和黑暗象限逐渐接触的那一刻,　林德尔……正在食品架上给自己取苹果派。
史蒂夫的手术很顺利,　遵医嘱有一段时间不能吃太硬的东西,　在复仇者联盟的大厦当中待机休息；林德尔则是按期赴约探员们的聚会,　在包场的自助餐厅里四处觅食。
香港和纽约几乎是在地球的两极，但黑暗象限的威胁仍旧足够让原本就对地脉和魔力观感敏锐的妖精所察觉,　因此，在“那一侧”的世界发生轻微接触的时候,　林德尔拿点心的手微微一滞,　但很快又不着痕迹地恢复了原本的动作。
“林德尔前辈？”
科威斯探员站在自己的身后，有些疑惑：“苹果派不合口味吗？”
我希望你在这件事上，什么忙都不要帮,　古一最后的嘱托如遭耳畔。
“没有。”
林德尔把且呈扇形的苹果派放进盘子里：“这家店品控很好，味道和三十年前几乎没有区别。”
“每次只有听到你这么说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前辈你果然已经活了很久了。”
小探员有些惆怅地感慨：“从性格上看完全感觉不出来是老年人。”
“索尔有一千五百岁，也没见他到底有多像老年人。”
林德尔反驳：“我们的精神年龄是没办法这么折算的。”
知识在逐渐积累，但心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被岁月摧折。饭吃到一半，就有人开始三三两两地相约合影敢来邀请林德尔的人不多，但外勤探员当中总有那么几个勇者，有人开了先河之后，他就开始了一轮接轮面对闪光灯的境况。
“照片洗出来以后会寄到复仇者联盟信箱的！”
探员们打着包票：“知道你是那种比起电子存储，更倾向于把照片存在相册里的类型。”
“现在的彩色打印已经让我觉得很奇妙了。”
林德尔感叹着：“当时的照片还大多数都是黑白的呢。”
这个属于人类的世界，真的已经向前推进了很多。
*
黑暗维度的事件有惊无险地收了场，再次去纽约圣殿的时候，这里的执掌者就已经成了之前那个有一面之缘的新人法师。对方的胸前挂看阿戈摩托之眼，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但在看到林德尔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表情一愣。
倒是裹在身后的红色斗篷，冲着林德尔很是友善地挥起自己的一角。
“我知道你。”
他说。
“当然，我在卡玛泰姬见到过你，这么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我想人类的记忆力应该能保留下来才对。”
林德尔回答。
“我不是说这个。”
史蒂芬&#183;斯特兰奇摇了摇头：“是在那家医院，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你在牙科候诊室门口站着。”
他隐藏的话是，对方竟然就那么面无表情眼睁睁地站着看他挨揍，那几乎是自己整段人生当中最狼狈不堪的日子了，并且在混乱程度还在逐步累加，在他意想不到的情况下达到顶峰。
“这次可不是我不肯帮你。”
林德尔迅速撇清自己：“是古一让我在你成为至尊法师之前都不要插手你们的事。”
而且因为这个原因，他最近几个月都没有来过纽约圣殿，明明这块地的地皮还是他买的。
“……”
斯特兰奇沉默了一下，如今的他当然已经能够猜到古一法师这么做的理由：“我明白了。”
“其实黑暗维度那种层面的事情&#183;&#183;&#183;&#183;&#183;&#183;就算我想要插手也没办法。”
林德尔补充说明了一下：“回避那种程度的灾害，大概不是至尊法师的话，谁都没办法做到吧。”
“我知道。”
斯特兰奇叹了口气，他这些天里看了很多神秘学的典籍：“而且就算世界的表层被多玛姆侵蚀，你们也可以回到里侧去生活……妖精的话选择很多，而且本身就具备长久的寿命，多玛姆的威胁对你们来说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事。”
大概差别就像是有人在对看湖泊里倾倒毒药，湖里的鱼会被毒死，但是生活在岸上的动物或许会有些焦躁但不至于触及根本——饮用水被污染之后它们还可以去别的地方。
纽约圣殿的防御法阵缓缓运转，这里距离林德尔之前吃饭的酒店比较近，他的原定计划是抄近路来到这里之后，借助这里的空间跳跃术式直接回复仇者联盟基地，这样能少一段乘车的过程。
“不管怎么说，恭喜你成为至尊法师。”
林德尔说道：“大概你会成为我认识得比较久的人类之一，虽然也不是什么值得恭喜的事情。”
“那确实不是什么值得恭喜的事情。”
斯特兰奇赞同地说道：“古一还跟你说过什么？”
“她让我在你成为至尊法师之后，帮忙治好你的手。”
林德尔回答：“妖精乡的魔药和来自我们的祝福能够实现神经修复这种精细程度的治疗术，只是过程有些复杂，需要我提前准备一段时间——我想你应该最近都有空？”
不会有人在治疗自己上拖延的，林德尔如是想道，尤其是面前的这个人曾经因为手伤而失去过一切。如今的他在大多数时候对法师并不甚关心，比如为什么卡西利亚斯消失在了这里，为什么那一天他看到的都是些曾经打过交道的熟面孔，又为什么卡尔&#183;莫度不再镇守纽约圣殿——人类的变化总是让人觉得猝不及防，这些细小的矛盾，他已经开始学会视而不见。
但斯特兰奇却轻轻摇了摇头。
“暂时还不需要。”
他说：“我知道你能活很久很久，所以总会有那么一天，我来找你治好我的手。”
这位年轻的法师表情格外郑重，他身上挂着传承不知多少年的至宝，手肘下面夹着那本据说记载了所有白魔法的《维山帝之书》，虹膜异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林德尔。
“就让我在成为真正的至尊法师之后，再去考虑这件事吧。”
林德尔有些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对这个建议不置可否，伸出手从纽约圣殿的虚数空间当中捞出一瓶红酒，推到斯特兰奇面前：“虽然大家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工作，对你来说可能也确实是难以承担的重负……但还是可以喝点东西庆祝一下。”
“这是什么？”
神经外科医生接住那个酒瓶——虚数空间当中的时间流速几乎停滞，因此他手中的那瓶酒看上去还很新。史蒂芬&#183;斯特兰奇辨认看红酒瓶子上面的标识，面露惊讶：“这是……”
“一九八二年，古一当时委托我买了好多，大概能填满一个室内小型游泳池的数量。”
林德尔说：“不过我喝不出酒的好坏，所以这瓶你就随便喝喝看吧。”
他终将有一天再度送别这位天赋异禀的年轻法师，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在漫长的生命当中送别自己。死亡终有一天会平等地降临在每个人的头上，这一点无论是人类还是妖精都不例外。
干脆什么时候去看看查尔斯他们好了，他想。
纽约市，复仇者联盟基地。
史蒂夫握着手机，陷入了新的忧虑当中。
[楼主：既然之前大家在楼里都建议我重开一个悬赏贴，那么就重新发一次＜图片＞]
[1#：哦哦哦哦！这样就是被认证过的悬赏内容了！如果到时候交不出美国队长的签名lz你会没办法收场的！]
[2#：虽然之前我觉得这是个在世界末日都没有表白的无聊帖子，但是既然有美队的签名那还是值得一来的。]
[3#：帮忙贴一下前情提要＜链接＞]
[4#：这是下了血本啊]
[5#：今天外勤的探员出去聚餐，楼主没去吗？你想追的人去了吗？]
[楼主&gt&gt5#：我之前受了点伤，最近在养病，他去了。]
[6#：哦哦，之前可真是够呛，确实有不少人受伤，外勤兄弟辛苦了]
[7#：我是搞地震监控的，生物钟完全紊乱，最近爆睡才补回来，九头蛇我#@&lt■]
[8#：聚餐的合影不是外边儿满论坛都是吗，哪个是楼主想追的？]
[9#：说不定人家不愿意暴露**呢]
[10#：如果认识科尔森探员的话，应该是个实力很不错的人了]
[11#：说起来楼主一直用“他”来描述，难道不应该先确认一下喜欢的人的取向……]
[12#：啊这，确实]
[13#：虽然你坛什么妖怪都有但，确实]
[楼主：他的话，应该都无所谓……普通人的男女对他来说，可能也没什么区别……]
[14#：？？这是什么技术宅发言]
[15#&gt&gt14#：我弹弓基地的，技术宅表示我们不这样，别突然扣帽子啊]
[16#：不如说是放得开……]
[17#：所以外勤探员有这号人物吗？楼主如果不介意的话偷偷告诉我们名字，看看有没有好心人帮你问问？（看在美队签名的份上）]
[18#：太真实了，看在美队签名的份上]
[19#：说起来楼主知道怎么发私信吗？]
[楼主&gt&gt17#：是林德尔。]
[20#：！！！！]
[21#：草，我截图了]
[22#：原来楼主是想用一张美队的签名来消遣我们]
[23#：外勤探员还有第二个叫这个名字的人吗？]
[24#：震撼我全家一整年]
[25#：没了吧，楼主在玩我？]
[26#：如果是那位you　know　who，那和科尔森说过不喜欢楼主我就觉得很正常了]
[27#：我也觉得，而且没被揍运气算好]
[28#：所以楼主是真的喜欢？那种恋人意义上的？？]
[楼主&gt&gt28#：是的，我非常喜欢他。很认真地想追求他。]
[29#：……虽然每个人的取向都是自由的，但我还是建议你去看看医生。]

第78章
论坛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史蒂夫的本意只是为了让大家想想办法, 但是很显然，他的思路并没有完全被这些友军get到，反而引发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推论。
[31#：楼主是被什么东西给诅咒了所以在说疯话吗]
[32#：比起说疯话我觉得更可能的是在耍咱们玩, 但凡有点人性的人都很难对着你坛you know who开这种玩笑吧]
[33#：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入职的你们有人知道吗, 我感觉我刚大学毕业入职的时候就听说神盾局有这么一号人了……顺带一提我现在已经是两个儿子的爹]
[34#：科尔森前辈以前喝酒的时候说漏嘴过, 说自己还十岁的时候就见过林德尔前辈了，我感觉他是不是跟罗曼诺夫探员同期入职]
[35#：告诉你一个恐怖故事, 罗曼诺夫探员是苏联解体之后才来的，其实工龄并不大]
[36#：其实我觉得也不必要这么反应过激？林德尔会不会接受别人的示好暂且不提, 像他那样的人会被别人喜欢也很正常吧，从外形收入到个人实力上基本上没有短板, 不是你坛外勤科的经典六边形战士吗]
[37#&gt&gt36#：太年轻了新人，恋爱这种事情是能只看参数的吗]
[38#&gt&gt36#：确实是六边形战士, 但我还是想和人类在一起]
[39#：这算种族歧视吗？（滑稽）]
[40#&gt&gt39#：谁敢歧视他？？]
[41#：种族歧视的话好歹被歧视的对象得是个人才行吧]
[42#：你们一个一个争着抢着去合影的时候可没见有这么大怨言啊，我是负责开飞机的飞行员，是真有点不明白所以举手提问, 明明当队友的时候我看你们这群人还是挺愿意的, 怎么扯到恋爱反应就这么大]
[43#：其实我也觉得怪怪的但是之前一直没敢说（小小声）为什么要叫you know who啊, 我在食堂见到过他几次，其实除了饮食口味奇怪以外别的方面还不错？我还跟他拼过桌。]
[44#&gt&gt43#:真的勇士，或者太年轻, 我感觉你应该是后面那个]
[楼主：你们怎么能这么说他！林德尔无论从任务的完成率上还是实力上, 都没什么值得挑剔的地方吧！]
[45#：……病得不轻。]
[46#：楼主戏好多啊, 或者说他是真疯]
[47#：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48#：我也是个外勤探员，我来说吧，虽然这是你坛老梗了，但好像新人好多都不知道。在林德尔前辈面前是不能说谎的, 他会直接判断每个人每句话的真伪，所以在危险的任务里，“希望队友冲在前面让自己先活下去”，“这种危险的事情为什么要发生在我身上”，“作为普通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讨厌着变种人”，这种平时绝对不会表露出来的内容都会被对方察觉到，并且看情况或许会被直接公开……这种事情，就算有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全部都能被看穿也很难受吧]
[49#：包括“为了保护这些没用的人凭什么要让我们面对危险”，还有你们难道没有那种因为起了矛盾希望某个人赶紧去死的想法吗……一般来讲对普通人来说只是想想绝对不会表现出来也不会真的去做，但是林德尔会把这种事情理解成微弱的杀意喔？从这样的想法被对方读取到开始，你在他的眼里就会成为一个在心里阴暗地想着对别人不利的卑鄙小人了。]
[50#：就，随便设想一下，成为恋人再到夫妻的话，难道你们这些已婚的人没有点儿家庭矛盾或者自己的小私心吗……这种家庭里滋生的龃龉是没办法用语言或者行动去弥补的，从念头在心里诞生的那一刻就会被对方察觉到了，不是挺恐怖的嘛]
[51#：说真的我每周都有那么一两次看到我家熊孩子想揍他一回]
[52#：太真实了太真实了]
[53#：而且办公室的职场矛盾，谁对谁有意见，谁其实私下里不待见谁，谁表面上和谁维持着良好的关系实际上恨不得把对方拉下去……这种事情会被林德尔在脑内简化成互相的恶意被探知到，哪怕你什么都没准备做只是想想也一样。]
[54#：草，那他要是在我们这儿估计待不了一个礼拜，我们办公室表面风平浪静，天天年度大戏。]
[55#：之前有一次，我记得有个人想要跟他搞好关系，连着好几天都去找林德尔前辈搭话，结果对方一句话就把他堵回来了。]
[56#：我也记得，太惨了]
[57#：“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做自己厌恶的事情呢？”他当时就是这么提问的，而且带着非常困惑的表情。……那时候周围有好多人在看着的吧，当着大家的面。]
[58#：理性上，我知道林德尔前辈应该说的都是实话，毕竟入职以后想要跟上司搞好关系是很正常的，不过本质上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这么做……但是对新人来说也确实很扎心吧。]
[59#：两边都没做错什么但是，对林德尔来说，很难想象在他眼里的大家会是什么样子，毕竟负面情绪都无处遁藏……做队友的话确实很值得信赖，但在这个更往上的关系，就根本没可能了吧。]
[60#：对，而且就算是当朋友也是需要互相理解的吧……你们觉得他会怎么理解你啊，普通人的一切痛苦，赚不够钱，身体不好生病住院，害怕被卷入危险，一切的一切亟待沟通的东西在对方眼里都是难以理解且没有意义的，这样的一个人，就算是你的队友，也很难建立起什么友谊了吧。]
[61#：说起来楼主呢？就直接一击脱离？就这？]
[楼主&gt&gt61#：我一直在看你们的回复。没想到他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天哪，我得去找他。]
[62#：？？我看到的是英语吗。]
[63#：楼主认真的？]
[64#：要命，我现在对你们整个跑外勤的探员团队印象都有点不正常了]
[65#：别乱说话啊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有脑子的！]
史蒂夫关掉了手机屏幕。
那家伙，他是生活在人类世界里的妖精，按照佐拉的说法，是诞生在世界表侧的，流浪在不属于自己的环境当中的游魂。
他突然很想见他。
*
差不多是同一时刻，林德尔利用纽约圣殿的传送门直接转移到了复仇者联盟大厦自己的房间里，他的窗台上多了几盆鹤望兰，据说是史蒂夫买回来的装饰品，到目前为止都被很妥善地照料着。
人类听不到植物的话语，但在他自己的感官当中，这几棵观赏植物时时刻刻聒噪不休。
“嘿，你知道吗，那个把我们买回来的人类今天在这个房间里坐了半天。”
“那又怎么了，史蒂夫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
林德尔回应。
“你是傻子吗？那个人类明显对你图谋不轨。”
鹤望兰们窸窸窣窣地抖着叶子：“我们在花卉市场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
图谋不轨这个词汇有多种解释，在文学作品当中更是有各种各样的杜撰说法，但林德尔显然理解成了字面意义上最直白的一种。他露出金色的眼睛捏住了那些瑟瑟发抖的可怜叶片，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把它们脆弱的细胞壁都直接碾碎：“虽然我没有养父先生那种威胁观赏植物的做派，但是如果你们说那个人的坏话的话，我不介意今天的垃圾回收车里多一份湿垃圾。”
“……可是花盆应该还算是干垃圾。”
它们瑟瑟发抖。
“花盆里会用来装新的、会说话或者懂得在适度的时候保持沉默的观赏植物。”
林德尔咬着牙说：“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
鹤望兰们当机立断地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史蒂夫推开了房间门。
“我听到门里有说话的声音……林德尔？你在招待朋友吗？”
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史蒂夫看到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又露出了然的笑容：“在和植物聊天？真怀念啊，刚开始我在你家附近的时候，还以为是克劳利先生和你父子关系不太好。”
“不是在和植物聊天。”
林德尔义正言辞地说道：“是在教育它们。”
他满脸不高兴地跟着史蒂夫走出了房间，“它们说你坏话。”
“啊哈哈，真没想到会被植物讨厌呢。”
“就是说，明明大家都那么喜欢你。”
林德尔双手环在胸前，抱怨得真情实感：“科尔森要是什么植物被你从花卉市场买回来的话，大概就算他就算是棵竹子都愿意拼尽全力一年四季都开花。”
史蒂夫：“……再怎么说这也突破了他的生命极限了吧。”
而且用科尔森来做这种比喻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我认识他很久了，他就是那么喜欢你。”
林德尔说：“可能是临死之前都会想要找你要签名的程度。”
史蒂夫停顿了一下。
他曾经私下里和巴基讨论过关于林德尔的事情，对方的态度相当轻描淡写，说只要你主动你们就会有故事，但这种主动落在他的头上，却让人有些无从谈起。
全世界都喜欢美国队长，可是只要那个人亲口说了“不”，那就没什么意义。
他的脚步牢牢定在原地，又猛地转过身：“那你呢？”
“什么？”
林德尔有些诧异地看向对方，即便他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学会了像是人类一样在合适的时候摆出合适的表情，但即便如此，这个条件反射在如今这个时候仍旧有些慢于大脑的思维速度。
“你怎么看？对于我……”
史蒂夫的话在这里又停顿了一下，他想自己现在的心跳程度一定很快，或许是让对方觉得很吵闹的频率，而自己的情绪在对方的敏锐直觉之下也无处遁藏。很奇妙的是，虽然大多数人都对此感到畏惧和有距离感，可是他自己却只恨这种感知能力不能更加敏锐精准一些，让对方能够嗅到他这些年来的心声。
“别人的想法都无所谓，我很在意你对我的看法。”
史蒂夫注视着对方。
是真话。
“因为一直以来我都很喜欢你。”
他努力想要笑起来，但面对着那张脸的时候，又难以掩抑地惴惴不安。
是真话。
明明自己是以太构成的躯体，却仍旧会因此觉得魔力在异常地动摇。林德尔按下这些非正常的反应，用人类那边的思考逻辑推演了一遍：“所以你是来找我要签名的吗？”
史蒂夫：？

第79章
签名当然是不会签名的, 林德尔的笔迹没什么个人风格，简而言之就是写得一手标准的印刷体，就算真的拿来签名, 交给笔迹鉴定科都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辨认。
更何况史蒂夫追求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他认真地观察了一番林德尔的表情, 在确认了对方是发自内心地这么想以后——他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史蒂夫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横亘在他自己面前的艰巨难关，他和林德尔之间的距离并不是广义上追求者和被追求者之间的那种关系，某种程度上他们的联系已经非常紧密, 而问题在于, 对方从基础概念上就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我不是说这个意思。”
他挠了挠后脑勺，斟酌着想要给对方解释：“嗯……我和科尔森的心情也是不一样的。”
是真话。
林德尔看上去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幸好是这样，不然的话想象了一下你变成科尔森那样……简直不知道要怎么相处了。”
“你对科尔森意见这么大吗？”
史蒂夫忍不住失笑。
“意见倒是没什么, 只是觉得如果像是科尔森那样的话……会不太好交流。”
“……也对。”
*
这个话题很快就被他放过，现在他们解决了一场关乎世界的危机, 九头蛇目前也没有什么新的动作, 史蒂芬&#183;斯特兰奇虽然狼狈但仍旧勉强自己接下了至尊法师的工作，到目前为止，科学一侧和神秘一侧都没有什么值得让人惊慌失措的大问题，而史蒂夫他们也难能可贵地得到了夏休的机会，腾出些时间去干属于自己的事。
而对于史蒂夫来说……这段“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也几乎全部都拿出来奉献给了工作。
最近的内容是录制教育短片，以“美国队长”的名义制作室内体育教学视频，以及一些心理辅导之类的内容。作为影响最为深远的几个公众人物之一，史蒂夫或主动或被动地背负上了一些社会层面的责任，而如今的这些工作就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 在镜头前面打篮球？”
林德尔穿着运动背心——录视频需要的装束——手里抱着一个篮球，对着摄像头开口：“就这样普通地录打球的内容就可以吗？”
“嗯，辛苦你们了！在休假的时候还要加班忙这些！”
电视台负责录制视频的工作人员们冲着林德尔比了个大拇指：“之后还有一次在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的访问, 那个时候大概要和那些变种人学生一起打场友谊赛。”
林德尔点头表示理解，篮球的游戏规则他在很早以前就听说过，也曾经在闲暇的时候跟着神盾局的探员们看过几场世界杯——人类们举着啤酒掀起滔天的情绪，而林德尔坐在看球的成员当中，汲取着那些情绪的养料权当在吃夜宵。
宽大的篮球服里面伸出细胳膊细腿，长长的头发被束在脑后，怎样看都不像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运动健将，和另一名参赛选手——美国队长本人比起来，他显得既外行又缺乏竞争力。
但实际上这两个家伙外行的程度不遑多让。
在更年轻一些的时候，史蒂夫和林德尔都没有什么参与集体运动的机会，属于体育课永远的板凳球员。史蒂夫或许还会老老实实地坐在板凳上等着轮替，让他有那么一两次能摸到球的机会，而林德尔本人是压根对这种活动不屑一顾，直接找个合适的地方去睡觉。
所以某种意义上，詹姆斯&#183;巴恩斯才是更加适合出现在这种视频录制现场的人。摄影师们一开始邀请的也确实是史蒂夫和巴恩斯，熟读历史的人都知道，据说他们在战场上是亲密无间的战友，也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从小出身在一处街区，配合默契极了。虽然林德尔也是咆哮突击队的同期成员，熟读历史的人都知道，作为著名的icbm计划执行者，林德尔探员在大多数时候都执行着单人任务，表现出来的性格上也跟“团队合作”不太搭边。
但巴恩斯谢绝了这个邀请。
林德尔捧着篮球，直视着史蒂夫，有些迷惑地说道：“他让我转告你，说让你抓住机会好好发挥。”
“这种活动……”
金发的妖精用一根手指间顶着篮球，让这颗球在指尖保持旋转：“有什么好发挥的。”
史蒂夫顿时萌生出了想要捂脸的冲动：“啊，他的意思是……”
“是什么？”
“我没办法跟你解释。”
史蒂夫说：“这是人类之间沟通的方式。”
“人类真是太过分了。”
林德尔总结了一下，觉得愤愤不平：“我也想不论你说什么都能听明白含义，要是有什么法术能让我像查尔斯一样就好了。”
不过这个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林德尔又很快推翻了这种想法：“还是算了，毕竟就算他能听懂全世界人类的心声，早些年还是隔三差五就跟埃里克吵架。”
记者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又不方便插嘴，一直等到现在才怯生生地发问：“所以，林德尔先生您说的是那位……查尔斯&#183;泽维尔老先生吗？还有……万磁王？”
“对啊。”
林德尔点点头，有些怀念地笑起来：“我们在二战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他了。”
如今，查尔斯&#183;泽维尔和埃里克&#183;兰谢尔早就已经步入老年，皮肤皱褶，鼻梁两侧生出老年斑，就连眼睛都没有早些年那般灵敏，带了些上年纪的人类所特有的浑浊。前者仍旧还在担任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的校长，坐在轮椅上显得精神矍铄，而后者也早早地就从那座隐居的小岛上搬了出来，这对大半辈子外人看上去都秉持着对立关系，亦敌亦友的老人，在人生的尾声里终于和解。
“正好也是难得的探望机会。”
史蒂夫也赞同地说道：“能去一趟威彻斯特。”
闲聊的过程轻松愉快，但打篮球视频的录制却不甚顺利。史蒂夫的篮球动作还算标准，而林德尔则看上去像是杂糅了武术动作和体操一般，总能坳出普通人绝对不可能做出来的动作，甚至险些在抢球的过程中用出反关节技，让普通的运球和抢球动作显得险象环生，完全不符合公平竞技的体育精神。
人类的肌肉和关节有其特殊的运作形式，比如手臂和膝盖不能反向折弯，而脖子的转动角度也有限制，如果逼近和超过这样的极限，所展露出来的样子就会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不需要帮忙叫医生吗？”
观众席上的旁观者们心有余悸地窃窃私语，看着林德尔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史蒂夫的手肘下捞走了篮球，又被对方把球抢了回去：“刚刚那个手指骨的动作……”
他们很怀疑会不会听到骨折的脆响。
“嘛，虽然在你们打算叫林德尔这家伙来帮忙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料到是这种结果了……”
娜塔莎推开训练室的大门：“这还不如开放男女混合对抗赛呢。”
最终，录像还是被工作人员们哭笑不得地叫停，改成了史蒂夫一个人的单人视频，林德尔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坐在观众席上一边喝汽水一边旁观。对方的动作格外流畅，紧绷的动作显出人类特有的那种力量感，和自己使用魔力来驱动身体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路数。
“在想什么？”
娜塔莎坐在了林德尔的旁边。
“果然这和跟斯塔克的战衣对打不同，需要掌握更多的规则才行啊。”
林德尔感叹着，不只是篮球自身的游戏规则，还要将自己的身体素质和使用限度也约束在人类的范围之内，这样才会让大多数人……大多数受众群体吧，高中生之类，产生正确的教育作用。
“明明已经在这边生活了这么久，偶尔还是会有那种‘如果不是人类的话就不行’的感觉。”
金发的妖精说道：“好像很多变种人也是这么想。”
作为整个世界“异常”的一部分，让普通人感到畏惧以至于敬而远之，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对于他们这类存在，神盾局探员们也报以各种各样的态度，其中警惕和敬畏的情绪是大多数，羡慕和厌恶也兼而有之，林德尔自认为对这一切都可以做到不屑一顾，但却没办法不在意史蒂夫本人对他的看法。
对方传递而来的仍旧是那种不太好分辨却善意的情绪，行为却越来越让人迷惑。
比如会约他一块游泳或者打球——明明运动健身对妖精来说不会产生任何正面效果；比如一起出去找地方速写采风，结果因为围观着甚众暴露了美国队长的身份而沿途狼狈逃窜；比如一起去看了一场上个世纪的经典电影，结果因为电影院被来中庭玩的洛基搞成了恐怖片现场，林德尔久违地吃了不少恐惧的情绪，最后还要负责协助索尔把他的便宜弟弟捉拿归案。
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经历，林德尔甚至觉得比他自己这七十年的人生体验还要混乱。
娜塔莎看着他的样子，又瞥了一眼亮着的手机屏幕，忍不住掩面而笑。
“我觉得也不会花太久时间。”
妆容精致的女特工说道：“很快就会理解他了。”
论坛自由聊天板块，如今被顶得最高的帖子，单论标题就让人非常头皮发麻。
[楼主：理性讨论，you know who作为恋人相处是不是还不错]
[当然，我是看了之前那位新人的暴言所以忍不住猜测了一下……他从性格上相貌上都没什么挑剔的地方啊，工资收入可观职业生涯毫无短板，除了想要孩子必须得领.养这点之外，相处起来是不是……也挺好？顺便一提我是真的很想要那位勇士的美队签名，开这个贴也有集思广益的意图]
[1#：？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
[2#：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什么都敢想]
[3#：此处需要快进到人类和外星人的婚姻法案通过]
[4#：啊这，这个快进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5#：虽然这在你坛是公开的秘密，但是you know who的身份认证还是人类，也就是说他具备法律意义上的一切结婚条件]
[6#：草，这是哪个睁眼瞎做的认证]
[7#：他好像是神盾局早期的创始人之一……那个时候可能也没想到现在这个时代会充斥着变种人外星人和各种各样的奇怪生物吧]
[8#：虽然我还没有谈过恋爱但我对未来另一半的要求里还是要加上“是个人”这点的]
[9#：“是个人”也太真实了]
[10#：谁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放得这么开]
[11#：复仇者联盟不是就有外星人吗，要是都这个质量的话说不定外星人根本不够分]
[12#：细思恐极，那有女外星人吗漂亮大姐姐那种]
[13#：你们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14#：因为仔细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我老婆就是变种人啊]
[15#&gt&gt14#：啊这，婚姻顺利？和普通人没什么不一样吗？]
[16#&gt&gt15#：我是在一次变种人解救行动的时候遇到她的，她其实没什么特别危险的能力，只是能生成一些特殊成分的芳香气体而已，目前我家不用买空气清新剂，还挺省钱的]
[17#：啊这，标准的英雄救美剧情，人生赢家啊]
[18#：我提一个尖锐的问题啊，但是这种英雄救美剧情，在那位you know who身上，行不通的吧？]
[19#：那有什么行不通的，也可以拉下脸被他救啊！]
[20#&gt&gt19#：好有道理，你怕是没见过林德尔前辈参与救援时候的场面]
[21#：那真的是非常场面，现在我们办公室的内部档案里还留着林德尔痛打万磁王的影像资料]
[22#：直接把亟待救援的人扔出去，用强风做缓冲扔到救护垫上，并且还嫌弃对方一路尖叫很吵影响工作]
[23#：我亲眼看到那个姑娘在风里翻了个跟头，感觉都快吓尿了]
[24#：还真有被吓尿的，之前有个四五岁的小孩，被吓得边哭边……]
[25#：后来她好像就不太接这种一线救援的工作了，好像周围有大面积的人都陷入恐慌的话，那位就会显得有些烦躁]
[26#：想象一下几万个人在你脑子里喊着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你也会烦躁]
[27#：这么一想，那查尔斯&#183;泽维尔忍耐力真是太强了]

第80章
[28#：人家泽维尔又不是全天候开着这种读心能力,　这是主动技能可以关闭的啊]
[29#：而且you　know　who不能读心的吧，他只会单纯地觉得吵闹而已，就像是收音机里发出的噪点]
[30#：说不定不只是吵闹,　可能还觉得难吃（滑稽）]
[31#：那换个想法，你们对他的喜爱,　这家伙说不定也只会觉得好吃]
[32#：快进到用美食捕获对方？]
[33#：这也太吓人了,　而且说起来，最近林德尔前辈不是都跟着美队一起出没吗,　记者拍到好几次,　现在连新闻都懒得报道了。之前那个楼主想要接近对方的话是不是还要突破包括美队还有巴恩斯这一系列严酷的防线。]
[34#：导致美队也开始画风突变,　我记得上次在新闻上看到这俩是因为他们被一群记者在大街上追着跑]
[35#：我入职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你坛影子探员这么亲民的一天,　还有一次上新闻是在电影院里帮索尔抓他弟弟]
[36#：我怀疑你们这群人对亲民这个词的解释也和我不太一样,　电影院的时候我是先遣队员,　帮忙疏散群众的,　就看到林德尔一边在墙上撵着洛基跑一边对着下面大喊要找史蒂夫签名的麻烦有序排队]
[37#：……我听傻了]
[38#：不过他们最近好像确实一起出没的几率变多了，是复联最近比较闲吧,　之前公开的美队打篮球的视频,　花絮就是他们互相一对一的对抗赛,　看得让我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疼。]
[39#：变种人都打不出这种魔幻篮球。]
[40#：对手如果不是美队的话，半条命要没了]
[41#：我感觉是不是那位you　know　who已经习惯了战斗所以这种对抗类的比赛就习惯性地往对方关节之类的地方招呼,　好几个动作都是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劲然后收手了的感觉]
[42#：也亏美队反应快,　要是我的话,　日常跟他这么打球，医院可能会成为我的第二个家……]
[43#：这么一想之前那个楼主兄弟就很难有竞争力了，提前点蜡]
[44#：毕竟是一直都在和实力破格的人生活在一起，这么想的话美队和巴恩斯探员算是……娘家人？]
[45#：那完了，那个楼主没戏]
[46#：再脑补得夸张一点,　说不定他们复联内部就能解决了呢]
*
论坛里掀起的讨论，林德尔本人并不知情。他现在正和史蒂夫站在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的庭院里接受学生们的围观，并且看着史蒂夫挨个跟这群年龄各异的未成年握手，仿佛是什么明星见面会的现场。
当然，在这里，向他示好的变种人孩子也一样多——比起美国队长，林德尔和人类割裂开来的身份，对于这些变种人的孩子们来说反倒更容易得到认同，他们都是被主流社会所排斥着的“异常”，作为小众群体抱团取暖无可厚非。
甚至某种意义上，林德尔的身份承载着他们的理想状态——作为“异常”的自己也能够在这样的世界里昂首挺胸堂堂正正地生活下去的美好愿望。
查尔斯早就已经从一线教师的团队里退了下去，他的年龄搁在普通人里早该退休，只是因为变种人的身体素质普遍要比普通人类好一个档，精气神又还算不错，才一直继续担任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的名誉校长。
埃里克的情况不遑多让，那个用来屏蔽心灵通话的头盔早就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如今搁在自己的房间里，当一个和台灯灯罩差不多的房间摆件。
两位老头子的晚年生活过得轻松快乐，两把剪刀在庭院里上下翻飞，取代了原先园艺师的工作。等林德尔拨开灌木丛走进来以后，就看到他们两个人一人占据了一个躺椅，膝盖上覆盖着一张薄毯，摇摇晃晃地坐在庭院里晒太阳。
“&#183;&#183;&#183;&#183;&#183;现在可是夏天，这样都不热吗？”
林德尔抱怨道。
时值苦夏，他自己的体温调节中枢都需要额外为了降温而消耗魔力。
“老年人可是有很多地方都要注意的。”
埃里克说道：“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啊。”
“学生们都还没放暑假呢，而且今年决定留校的孩子们也很多，等过段时间我还得给准备申请大学的学生写推荐信。”
查尔斯则是指了指他们两个人的头顶，解释清楚了为什么还需要毯子来保温：“有个学生帮忙给我们这里放了一团冷空气，其实我这儿气温并不高。”
林德尔闻言立刻就挤过去蹭天然空调，让埃里克嫌弃地多看了他一眼。
最初见面的时候，对方还是个在集中营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的少年。而现在，手臂上那个集中营的烙印早已经变得淡薄而模糊，他们也已经经历了在任何人看来都足够跌宕起伏的一生，林德尔伸出手，轻描淡写地掸过埃里克肩膀下淋巴结的位置，又伸手拍了拍查尔斯的膝盖，像是当初跟在霍华德身边那样做了些不起眼的“小动作”：“你们没想过去什么地方旅游吗？”
“以我们的身份，不管去什么地方都会太引人注目吧，偶尔倒是想去埃里克的小岛上逛一逛，不过这就是极限了。”
查尔斯笑起来：“整段人生都过得吵闹，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非常满意。”
林德尔看了他们半响，突然感叹：“感觉就像是看到了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一样。”
他的养父们也是这样形影不离，虽然有着不同的立场和出身，但仍旧相处得相当融洽，不知道现在到底在地球的什么地方。
查尔斯也从埃里克那儿听说过这两位在人类的世界当中不断游历的天使和恶魔，闻言忍俊不禁：“听上去确实是这样，我们两个在大半辈子的时间里也都是立场相悖呢。”
“只是看上去那样而已。”
埃里克&#183;兰谢尔忍不住补充：“各种各样的理由，比如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愚蠢的人类都觉得强大的力量需要互相牵制。”
“就连这种说话方式都很像。”
林德尔强调。
不远处，史蒂夫正在和排球场上的学生们笑闹在一起，等着在一会儿举办一场友谊赛，而查尔斯面前金发的妖精，看上去脸上仍旧没有留下岁月一丝一毫的刻痕。
“之前全世界到处都发生地震的事件多亏了你们。”
他说：“我都已经做好重新再启动脑波增强仪的准备了。”
“得了吧，一把老骨头用那种东西都不怕得脑血栓。”
埃里克翻了个白眼，“然后因为突发性脑溢血突然暴毙。”
“怎么会呢，人类的血液里也含有铁元素，就算真的得了脑血栓你也能想办法帮忙疏浚的。”
查尔斯挑着眉毛笑起来。
“……就那么相信我？”
埃里克闷声说：“那可是脑子，稍微一不留神就能把人类的大脑搅和成一团浆糊，你得感谢我到现在都没得帕金森，用变种人的能力也还算稳妥。”
“那可是你，埃里克，那可是你。”
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的名誉校长笑得一派理所当然：“我当然会相信你，这和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一样是显而易见的公理。”
“……可是物理法则也是会随着圣枪的拔出而剥落的，复仇者联盟上次提供的报告我看过了。”
“那么就限定在世界毁灭之前我都会一直相信你好了。”
查尔斯回答。
*
另一边，史蒂夫被围在了一大群的学生当中，每个人眼睛都闪闪发亮，能够近距离接触美国队长的机会没有人会放过。
“您喜欢什么类型？”
有大胆的女孩子开口：“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史蒂夫醒着的年龄和这群高中生年龄差也没差出多少岁，被这样的问题问得立刻就脸红起来，这种反应反而大大加强了学生们的好奇心，围着他不依不饶地问东问西。
“没有女朋友。”
史蒂夫连连摆手，连耳朵尖都红了：“这种事情，怎么会……”
“那男朋友呢？”
有人又抢着问，变种人学生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他围了一圈，史蒂夫怀疑自己现在回答的答案第二天就能上报纸头条。
“至少说说看自己理想的类型呗。”
“也没有男朋友。”
金发的二战老兵拨开人群想要逃窜，结果又被飞在空中的热情学生们堵了回来，因此他也只能谨慎地斟酌词句：“……理想型……希望是能和自己一起并肩作战的类型。”
“噢噢！”
变种人学生当中有志向加入x战警的那一部分爆发出欢呼声，剩下的人则继续追问：“这个也太宽泛了，长相呢？性格呢？”
“长相都无所谓。”
反正林德尔的外形也是随便捏的，他自己想修改的话也可以自由自在地修改，只是因为本人嫌麻烦所以才一直固定在同一个状态：“性格的话……希望是个诚实的，不撒谎的人。”
这点大家也很理解，因为美队本人就是个诚实热忱的人，拥有一切课本上所描述的美好品质，而这样的人理想的另一半肯定也是这样！
但是迄今为止的回答，就让人很提不起劲——实在是过于政治正确而让人找不到话题点。
同学们仍旧不打算放过他。
率先开口的那个女孩子又问，那美队你认识的人当中，有你喜欢的人吗？
金发的青年一愣，笑了起来，说有。
大家哗地开始起哄，真有啊，这可是大新闻！
他诚实又勇敢，性格坚定不会动摇，是我们最可靠的伙伴之一，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最好的人。
他当然愿意在那个人身上堆砌一切的溢美之词，湛蓝色的眼睛溢出笑意，这种情绪纯粹又真挚，不管能不能得到回应，只要想到那个人，就会忍不住想要笑起来。
“偷偷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保证不给别人说！”
有人说道。
是复仇者联盟的成员吗？”
也有人追着继续缩小范围。
然而这些问话，史蒂夫都没有来得及回答，他现在觉得血液直涌上头顶，因为话题的另一个一直都没提过名字的主人翁正抱着一个排球站在不远处，用漂亮的绿眼睛注视着他——不知道已经在这个地方站了多久。
都是真话，林德尔想。
因为那个人是不会撒谎的。
他当然知道人类的喜欢，因为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可以说喜欢美国队长，而在“喜欢美国队长”的人类大军当中，科尔森和神盾局的一些狂热粉丝他已经非常了解，甚至科尔森在林德尔的跟前也会唠唠叨叨地聒噪些关于美国队长的内容。
妖精和人类是不同的，他无法理解像是那些人类一样永远追逐着一个人的感觉一一从互联网的数据上来看，“喜欢”着钢铁侠，雷神索尔，克林特和娜塔莎的粉丝也多得一塌糊涂，这种情绪可以一对一也可以一对多，生成些像是冒着洋红色泡泡一样轻飘飘的情绪，吃起来如同绵软的糖块，却往往连味道都尝不出来就消失了，即便是在钢铁侠的见面会现场，这种逸散而出的情绪也只能让他勉强过个嘴瘾。
如果说要提供到能够作战程度的魔力，“喜欢”这种轻飘飘的情绪，连濒死时产生的绝望和恐惧的百分之一都不如。
但他此时此刻，却莫名有些羡慕那个能够被那个人类如此笑着提及的，另一个人。

第81章
这种心情来得莫名其妙,　甚至无法被准确地定义，林德尔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说不定中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魔术，迅速在他的身上从头到脚拍了几个反诅咒的术式。
而他的做法,　又引发了一连串本不必要的连锁反应。
史蒂夫挤开围着他的学生们，像是在一摊粘稠的胶水里游泳一样走到林德尔的跟前,　担心地注视着对方：“你觉得身体不舒服吗？”
“不，我……”
太近了，林德尔想,　他是对视线敏感的生物,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毫无阻碍地直视过来，就好像自己连着视线的部分也跟着一起被灼烧。紧接着他又觉得这个思考模式不对劲，过去他是从来不会在意自己和任何人类之间的距离的……史蒂夫伸出一只手的手背来探他的额头，人类的体温接触到皮肤，让他开始觉得就好像自己的温控系统也跟着出了毛病。
“刚刚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倒退了一步,　那种奇怪的错觉又消失了。林德尔皱着眉头说：“但是现在又觉得一切都很正常，可能是地脉变化引起的吧。”
“地脉变化会导致你的身体状况变动？”
史蒂夫很是怀疑。
“毕竟我是从地脉当中诞生出来的妖精嘛，虽然世界表侧的地脉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林德尔耸肩：“各种各样的诱因都有可能……人类不也会因为潮汐涨落和月亮圆缺之类的自然现象而精神失常。”
“会有这样的情况吗？”
“所以月光（lunar）才和疯子（lunatic）联系在一起,　这点在狼人的身上表现得尤为突出。”
话题强行被拐带成为了知识科普，两个都不算敏锐的家伙将之前谈论的话题轻描淡写地略过，林德尔抛出自己手里的排球：“不是要打这个？”
“啊对，之前也说好了要和学生们一起打友谊赛来着。”
史蒂夫点头：“那么,　咱们现在就……？”
“嗯。”
金发的妖精表示赞同,　一阵风吹过来，将排球吹至半空：“在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这边的话，用点儿额外的技巧也没关系？”
“当然，等的就是这个！”
学生们顿时摩拳擦掌，显出各种各样的天赋来。
*
“这次感觉怎么样？”
林德尔边问边系上了安全带。回去的路上,　林德尔和史蒂夫同乘一辆车，是从这里毕业的一个变种人学生送他们回曼哈顿。
“作为体育运动的话，好久没有运动得这么尽兴了。”
史蒂夫活动着肩膀，“当作假期的收尾正合适。”
“真不愧是您。”
负责开车的人感叹道：“明明不是变种人，还能和他们打到那种程度。”
“哈哈哈，毕竟我们这边也有不少超规格的成员呢。”
史蒂夫笑了起来，他是四倍体力的超级士兵，待在神、妖精和各种各样奇妙的群体当中，反倒会显得更加合群。
索尔即将要赶回阿斯加德，托尼&#183;斯塔克忙于实验室的工作，而班纳博士好像总算摸到了些和浩克相处的窍门，简而言之，大家近期都算有所收获。据说这段时间里托尼和上次遇到的那个皇后区的高中生连上了线，甚至帮对方开发出了一套新材料制作的战衣。
他们如今的生活看上去风平浪静，再无什么大的波澜，但明明是这样的时刻，却让人觉得有些“异常”。
回到复仇者联盟的时候，史蒂夫立即回房间准备去冲澡，而无所事事的林德尔就正好碰见班纳在摆弄些他自己无法理解的仪器设备。
“你终于打算重新启动关于伽马射线的研究了吗？”
林德尔猜测着问道。
“不，我只是还有些没有弄清楚的事情。”
班纳说：“因为之前一下子就在面临世界表层剥落的危险所以就忽略掉了……浩克不是曾经失控过一次吗？我现在想排查一下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突然钻进脑海的愤怒和焦躁让他记忆犹新，就好像整个人被关进了无处躲藏的樊笼，好在那样糟糕的状态很快就得到了解除，没有进一步酿成大祸。
“这种事情不是应该交给神盾局的调查员们去解决？怎么要沦落到你自己亲自去处理这个。”
林德尔摊在沙发上，根本不会出汗的家伙在运动过后也一身清爽，“弗瑞又不会因此而额外给你发工资。”
“那是因为神盾局最近人手严重不足吧。”
娜塔莎推门进来，调整着自己的手环：“之前科尔森探员他们排查间谍的结果相当惊人，据说清理出去了一大批的成员，而这些人还亟待进一步的审查，之前用作基础研究的人员就显得有些青黄不接的断代。”
“间谍有那么多？”
“超乎你想象的多，而且有些可能还跟你一起合作过。”
娜塔莎说：“比如朗姆洛。”
这确实让他有点震惊了：“可是我记得他对我的印象还不错。”
那是他在外勤探员当中相处算得上融洽的一位，即便是有着谎言堪破的能力，还能够读取到对方的情绪，他们在为数不多的几次合作当中都配合良好。
“抱有负面情绪不代表不能合作，作为神盾局的一员，就算有些人对非人的妖精或者神带有自己的看法，也会因为同样的任务或者是“拯救世界”这样的责任而被联系在一起。”
娜塔莎说：“同样，对你个人持着欣赏的态度的人，或许是因为对力量强大的人的敬佩，或许是因为对漫长的生命本身的向往，又或者单纯信赖着作为一个合作者的默契……这也不代表那个人就永远会和你站在相同的立场。”
这个世界上，不为喜恶所动摇的事情有很多，而“人类的立场”就算作是其中一个。国家和国家之间的复杂博弈也好，人类和人类之间的交往也好，都不能直接代表喜好本身。
“但是……”
这很难理解，或者说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当中他都没能仔细地去思考这件事：“你的意思是——”
亚茨拉斐尔是天使，而克劳利是恶魔，隶属于天堂和地狱的、立场截然对立的两个人都抛弃了自身的立场而坚定地选择了对方，这让林德尔实在是难以想象，人类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情而不愿意去遵从自己的本心。
“很可惜，证据确凿，在斯塔克解决掉佐拉的那些超算计算机之后，朗姆洛就已经从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消失了。”
娜塔莎耸耸肩：“怎么说呢……等到科尔森带着人去排查的时候，他的临时住址都已经人去楼空，大概是早有准备吧。”
*
神盾局人手不足的缺陷还在逐渐暴露。
比如如今已经崩溃无法再用的佐拉系统被斯塔克重新编撰的新算法所取代。运算能力的问题尚可解决，工作分配不过来的问题则短时间内无法解决。佐拉系统自身复制迭代几十年，其形成的数据体系实在太过庞大，就算弗瑞有意将这种内容外包给斯塔克解决一部分，也不可能全权复刻出当初的效果。
对此，当事人的态度格外愤愤不平。
“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修改前人留下的代码屎山！尤其设计这个系统的人还让我恶心，你们没理由用这种原因来质疑我的能力！而且只要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做出比这个效率高几百倍的——”
“我只是希望您们这群放了假的家伙们再体谅体谅我这个全年无休的可怜人。”
弗瑞捂脸：“尤其是在一次拯救世界的工作结束，所有人都在懈怠而我还得绷紧神经的时候。”
“老年人就该早早退休给年轻人腾地方，你占着那份工作尸位素餐不是更活该吗？”
斯塔克毫不犹豫地讽刺了回去。
“而且说是假期，其实只度过了三天，除了这三天之外，我们不还是和过去一样在到处救火。”
克林特抱怨道。
“并且在这三天里林德尔都在跟着史蒂夫到处乱跑，这两个人就跟连体婴一样真让人不爽。”
托尼大声强调：“明明他法律意义上跟我才有血缘关系，但是从老冰棍从冰块里醒过来之后就一次也没在我家住过了。”
尤其还是某些人图谋不轨的情况下——除了索尔反应不过来之外这都差不多成了复联内部公开的秘密了。
“血缘关系？”
史蒂夫刚刚从浴室出来就听到这个不啻于当头一棒的震惊消息。
“之前他的假身份是斯塔克的兄弟，最近如果不再换的话，都快能当他的儿子了。说起来除了斯塔克以外，卡特也当过他的亲戚，要不是因为现在大家身份都已经半公开，说不定他的下一个名字就得叫林德尔&#183;弗瑞。”
娜塔莎显然听说过之前这个陈年老梗：“虽然没多少人真的在意这个假身份，但是他总得有个正常的个人信息来开银行账户，所以从霍华德的时代开始，林德尔就一直在用林德尔&#183;斯塔克的身份活动。”
她补充：“小时候大概还参加过托尼的家长访学活动。”
“这是谁告诉你的？”
托尼瞪起眼睛：“你不是苏联解体才加入神盾局的吗？怎么可能知道我小时候的事儿？”
“所以说如果擅长数据收集的话，神盾局的论坛里什么都有。”
娜塔莎扬了扬手机：“而且说不定你们现在都已经忘了，除了是复仇者联盟的战斗成员之外，谍报工作一直都是我的擅长范围。”
……包括把谍报能力用在奇怪的地方。
红房子当初要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话，大概率会哭笑不得吧。
“所以，不是，那种真正的血缘关系……”
史蒂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松一口气，理论上他自己才应该最清楚林德尔的来路才对，而且霍华德也是他的朋友……哪怕只有不到一秒钟，他也不该因为这种离谱的原因去怀疑朋友。
“还蛮怀念的，一开始认识托尼的时候他才有这么高。”
话题的主角则在大腿的位置伸手比划了一下：“而且还很喜欢看美国队长的动画片——”
cartoon这个词他只说了一半就被从背后扑过来的小胡子商人紧张捂嘴，但这显然不能阻止什么，大家都已经愉快地笑出了声。能够调侃托尼&#183;斯塔克的机会千载难逢，没人愿意错过这个。
而在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注意到在世界当中所弥散开的、细微的阴影。
*
两个月后，神盾局进行了重组，中城高中的新生彼得&#183;帕克，也就是蜘蛛侠本人在斯塔克的邀请之下参观了复仇者联盟。
埃里克&#183;兰谢尔偶尔还会前往巡查自己的那座小岛，尽管变种人平权运动仍旧没有看到最后的终点，但那座岛屿和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一样，已经成为了变种人的一片乐土。
史蒂芬&#183;斯特兰奇的新工作接手得格外狼狈，偶尔会叫林德尔和巴恩斯过去当外援，但大多数时候，以他的魔力天赋和神秘学造诣已经足以应付自己作为至尊法师的工作。
林德尔也顺势提起过那么一两次他手伤的问题，但最后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岔开了话题，只说要等他解决掉那些投身于黑暗象限的法师残党之后再谈这个。对于多元宇宙层面的矛盾，在地球上诞生的妖精完全帮不上忙，也只能祝对方工作顺利。
世界不算和平，毕竟他们还在到处赶场子一样救火，林德尔甚至偶尔还要兼职以前的老本行，在神盾局里负责帮忙审讯和鉴定谎言。这份职业他从事了近七十年，如今早已熟练，只是神盾局最近的氛围却让他觉得格外奇怪。
——比如，在他离开的时候，听到了身后有人窃窃私语。
“……所以林德尔前辈现在还是单身吧，论坛里的那位神秘人还没成功？”
“怎么可能成功，他都没什么单独相处的时间吧，林德尔前辈要么是在工作要么在去工作的路上，私人时间好像都在跟美队待在一块。”
“我要是有机会我也想跟美队时时刻刻待在一块。”
“得了吧他们两个待在一起的时候你不觉得你自己挤进去显得很多余吗？”
“……好像也对，那难不成……”
“但是那也太惨了吧？那位大兄弟不是都在论坛里po出来几家著名的珠宝商信息，说最近和林德尔有了说话的机会，打算先提前准备好戒指以备不时之需。”
“啊这，梦里什么都有，他的说话的机会能有美队的百分之一多？”
“……”
*
“史蒂夫还没跟你说什么吗？”
娜塔莎私下里把林德尔按在沙发上，皱看眉头询问：“你确定？”
“他应该跟我说什么？”
金发的妖精不明所以。
“不……是因为那家伙最近不是准备买——不对，你们不是形影不离吗？”
娜塔莎想要解释但是有点找不到合适的词汇：“你没有想过吗？比如你的养父们那样。”
“啊，这个……”
林德尔思考着，刚打算回答，复仇者联盟基地的警报声就尖锐地响起。
史蒂夫和索尔在执行任务，班纳难得跟浩克达成了协议，变身之后跟他们一起配合，此时此刻都不在纽约。
杀死一个头，再长出更多——金发的妖精突然产生了些糟糕的预感。
“林德尔，娜塔莎，还有詹姆斯，紧急通知。”
弗瑞那张脸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泽维尔先生被劫走了，追踪飞机的信号半途中断，怀疑进行了空间跳跃之类的手段来抗干扰。”
“敌人的目的暂不明确，但你们需要立即和变种人们配合起来。”
“这是一场紧急救援。”

第82章
林德尔他们还没登上飞机,　就在复仇者联盟的停机坪上见到了另一个熟悉的面孔。
埃里克&#183;兰谢尔，也就是万磁王本人戴着防止精神干扰的头盔，早就已经严阵以待。
“说真的,　我不建议你就这么跟我们一起出发……而且现在大家连目标都还没找到，只能纯靠占卜和神盾局探员们的配合。”
林德尔说：“你超龄了，老年人的饭后运动别这么刺激。”
“在场的人当中有哪个年纪比我小吗？”
万磁王抱着手臂环顾众人,　林德尔和詹姆斯曾经在二战的战场上见过他，娜塔莎的年纪比史蒂夫小几岁，但单论年龄的话,　把他一个人摘出去听上去确实有点不太公平。
“……讨论女士的年龄是不礼貌的。”
娜塔莎说：“我的意思是说,　虽然我很能理解你们的关系亲密，但是我实在不希望在战斗的过程中还要关心是否有人骨折或者腰椎间盘突出。”
对方神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冲着停在一旁的战斗机伸出手,　沉重的飞机整个被飘飘悠悠地举了起来，紧接看又重重落在地上，溅起一地扬尘。
“我想我暂时还不需要担心腰椎间盘突出的问题。”
他木着一张脸说道：“而且我也没打算一定要你们的帮助,　这件事我自己也可以去。”
林德尔打量着对方，埃里克毫无畏惧地回望过来：“现在不是波兰的集中营了,　林德尔探员（elf　agent）。”
双方僵持不下，但很快,　新的变化打破了沉默。金色的火圈从半空当中浮现，史蒂芬&#183;斯特兰奇裹着斗篷从传送门当中走了出来,　似乎有些惊诧为什么万磁王会和复仇者们混在一起，但现在显然不是说闲话的时候,　年轻的至尊法师直截了当地找准了林德尔：“我这边观测到了非常奇怪的现象。”
“地球上出现了诅咒的大面积富集。”
诅咒是神秘侧的一种非常传统的魔术，“以手指人，出口成咒”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古老的诅咒形式,　原本他在这类事件的处理上算是半个行家，起码比复仇者联盟的这些“非专业成员”要可靠，在这样的基础之上，斯特兰奇还要特地来这边找人帮忙，可见这绝非普通情况。
而对方接下来所说的话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灵魂魔法是非常深奥的领域，一般普通的法师是很难触及到这种东西的，而上一次有详细报告记载的灵魂异常富集现象，是……”
斯特兰奇迟疑了一下，拖长了音调，看向林德尔。对方似有所感，接着他的话回答道：“是上个世纪越南战争时期，我所见到的那一次。”
“如果那种算是灵魂富集的话，我大概也是亲历者。”
娜塔莎说：“所以，我们这边现在也因为种种原因在焦头烂额，你们觉得是倒霉的事情都汇聚到了一块儿，还是因为有人将这一切串联在了一起？”
“很难想象是因为运气不好。”
巴基说：“根据我们之前的经验，九头蛇的一切行动都有其深层逻辑。”
“所以你们啰啰嗦嗦的到底打算怎么办？”
万磁王的耐心很有限：“我现在的每一分钟都非常重要，如果你们还打算商量什么更加详细的解决方案，我现在还来得及赶上x战警的飞机。”
“咱们需要兵分两路。”
斯特兰奇说：“并且能够随时保持联系，其中一方负责解决灵魂魔法的问题，不管这种诅咒将要造成怎样的后果——显然这份工作除了我以外没人能够承担，另一方全力去解救泽维尔教授，我这边如果找到了破解的方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而且还要弄清楚查尔斯被掳走和诅咒富集这两件事到底有什么关联。”
娜塔莎说道：“我总觉得如果这样下去的话，会产生更糟糕的事。”
林德尔沉默着表示了赞同。从查尔斯被掳走开始，史蒂夫他们的通讯联络就彻底中断，他知道对方大概是活在地球的某个地方——从那家伙七十年后再度醒来开始，林德尔对生命力的感知能力就上了个台阶——但是除了还“活着”之外，更多的情报量即便是他自己也一无所知。
“占卜的话，斯特兰奇你的白魔法比我要精准一些。”
林德尔说：“定位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我也这么想。”
披着红色斗篷的至尊法师扫视着所有人：“那么现在，失踪的所有人曾经用过的物品，你们有人准备了吗？这是提高占卜精确度的关键。”
*
睁开眼睛的时候，查尔斯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周围是一片空旷的空间，和巨大的、正在运作当中的仪器设备。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脸上已经欠缺皮肤，整个人看上去可怖异常。
“很抱歉用了一些比较粗暴的手法将您邀请到这里，泽维尔先生。”
面前的家伙自我介绍道：“您可以称呼我为施密特，如果更熟悉一些的叫法，红骷髅——说不定这个名词对你们而言更加形象。”
查尔斯尝试着撬动自己的变种人能力，但就像他意料当中的那样，精神力在触及到对方之前就撞在了坚硬的精神壁垒上，就像是林德尔曾经带来的那些法师朋友们一样。
“既然是要面对地球上最著名的几个变种人之一，我总得提前做些保障措施的。”
施密特了然道：“毕竟需要邀请您做的事情，说不定不那么让人痛快。”
“你们是希望我来做什么？控制某个人吗？”
查尔斯皱起眉头猜测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不可能答应，你们也别想强迫我来做这种事。”
只有不会被控制这件事，全世界最强的精神控制能力者有着绝对的自信。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如今能做到的事情，也仅剩下了拖延时间。他当然知道施密特，只要听说过美国队长的故事，大概就一定会知道这位反派角色，但令他惊讶的是那个早就终止于七十年前的故事竟然还有后续，年轻时看过的故事竟然会以这种形式重新铺陈在自己的面前。
“真是的。”
查尔斯皱看眉头微笑起来：“明明人生都已经走到了尾声，还要被卷入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故啊。”
“话可不能这么说，泽维尔教授，作为这个世界新人类的一部分，您的力量对我来说不可或缺。”
红骷髅用夸张的语调感叹着，配合他撕裂般的嗓音，显得格外恐怖：“变种人也是一种途径，没错，人类正在逐渐的向前进化，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在拥抱看这个新世界……但很遗憾，英雄们却总想着这些应该被优胜劣汰的法则所淘汰掉的弱者，而任由强者承担着这个世界的苦痛。”
“比如您的腿，比如那些被弹劾和指摘的英雄们，比如对于x战警和复仇者们日益严苛的要求，而明明普通人什么都不做，却在强求着你们的保护，查尔斯先生，您不觉得——”
“如果是四十年前有人跟我说这些的话，我可能会精神百倍地和对方辩论。”
查尔斯看看他：“三十年前这么说的话，我可能会收对方来当我的学生，在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待一段时间。二十年前我会邀请对方成为x战警，体验一下“守护其它生命”的感受，但可惜，你现在遇到的是如今的这个我。”
“像是现在这样看着你，我才会感叹时间的流逝，童年时期看过的电影人物竟然能够有朝一日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而说不定再过很多很多年，我和你一样，都会出现在新的电影和动画故事里。”
查尔斯摩擦着自己的手指，手背上的皮肤皱褶着贴合血管和骨骼，淡青色的血管周围是茶色的瘢痕，“或许人类真的在向你所说的那样不断进化，但人类社会和动物所不同的一点就是，我们不会太过苛待弱者。”
“或者……不能算是弱者吧，和异常的你相比，大家都只是在这个世界上努力生活的普通人。”
他的声音平静：“新的时代里也会逐渐诞生出守护新世界的英雄，而你我都总有一天要成为这个世界的一段历史，我知道你曾经想要追求永恒的生命——”
但是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红骷髅扼住了脖子。
“你以为我是要听你说教的学生吗？查尔斯&#183;泽维尔？”
红骷髅在对方的头顶上粗暴地扣下了一个造型复杂的仪器，某种意义上，就像是他自己曾经使用过的脑波增幅装置。
“这没有意义，咳咳……我是说，即便你想要扩散我的能力，我的变种人能力也只有自己能够发动，唯有个人意志这点，我不会向任何人屈服。”
“当然，毕竟我也从来不需要你的屈服。”
红骷髅说：“这把年纪也能保持着这种活力真是太好了，我之前还担心过你要是直接在我这儿心肌梗死的话应该怎么办呢。”
佐拉的算法已经趋于完美，并且成功地通过自己几十年的积累撼动了圣枪伦戈米尼亚德，我想你应该听说过这件事，泽维尔教授。红骷髅噼里啪啦地打开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元器件，整个实验室都逐渐明亮了起来。
“而我，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就已经险些打开了妖精乡的大门。永恒的不老不死就在门的另一面，但该死的是——总有同一个人会拦在那里。”
所以其实，结论很简单。
只要让那些拦路者放弃并认同自己的观点就好了。
他曾经在七十年前就在两万米的高空当中和美国队长展开一场生死搏杀，也在二战的时候和对方较量过数次，双方从未彻底地杀死过对方。而时间一路绵延到如今，他的此生之敌再次成为了所有人类的英雄，就像是一场注定的天命。
“说来正巧，我从极东的一些魔术师口中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概念，叫作‘反英灵’。他们特殊的降灵召唤术式可以召请一些历史上出名的英雄的人性暗面。我曾经花过很长时间来研读这其中的关键，最重要的一个步骤就是恶意的聚集。”
只要美国队长不站在他的对立面，只要那些被人类们选择的英雄们不再站在他的对立面，那么他总有一天，将再度联通世里侧的理想乡。
上个世纪末，在极东的岛国当中，发生过一场被当时的魔术师们称之为“圣杯战争”的魔术仪式。因为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地脉，参与者的人数也相当稀少，因此并没有引发时钟塔的震动，只是作为意外事故草草封存档案。
但，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九头蛇一直在关注着神秘。
“虽然整体来讲，魔术师们想要追寻的第三法跟我毫无关，我也不是那种向着知识与根源前进的科学家，但那起事件当中仍旧有那么一点点足够让我感到有兴趣的内容。”
这场魔术仪式最终以失败为告终，因为原本应该站在中立和平衡位置的力量被污染了。
“你想对罗杰斯先生下手。”
查尔斯厉声说道：“你以为我会帮助你？”
“我甚至不怎么需要你的帮助，先生。”
红骷髅假意回答：“因为大部分的内容我都已经完成了。收集人类恶意和负向情绪的过程虽然困难，但只要时间足够，就总能做得到。对于真正的英灵，我是说，那些已经确实死去的、镌刻在阿卡夏记录带当中的英雄，想要逆反他们的人格需要对等的污染物才可以，而幸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针对活人的，所以不至于那么麻烦。”
“同样的做法已经重复了太多次，二战的时候，佐拉算法的时候，我也一样。人类的群体意识足够诞生出各种各样的负向情绪，而稍微用些手段收集它们，进行适当的过滤和提纯，就能够得到强有力的污染源。”
将英雄变成反英雄的力量，以及改变世界的力量。
“我要利用的只是您的求生欲罢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人类在空气当中靠自我意志去憋气，永远不可能把自己憋死，因为在昏迷之前都会忍不住想要呼吸。这是这种生物被赋予的最为基础的求生手段。而如果一旦接受了过量的负面意志，以您的变种人能力，就会自然而然地将它向着周围投射转移。”
他按下了最后的启动按钮。

第83章
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差,　巨大的金属块从墙外飞了进来，咣当一声发出巨响。
红骷髅转过身来，在辨认清楚来人是谁之后,　缓缓举起了双手。
“我还以为咱们立场相近呢，万磁王。”
他说：“在我的印象里，你应该也是憎恨着普通人类倾轧变种人生存空间的吧？”
“那是一回事。”
对方说着，整张脸上都透着杀气：“这是另一回事——不管你在做什么，把它停下。”
机器仍旧在运作着，发出嗡嗡的、令人无法忽略的声音。
埃里克&#183;兰谢尔看了红骷髅一眼,　很快，两根金属条从地下直接被抽了出来,　又在半空当中折弯，他将对方牢牢固定在了墙壁上，又动手打算去拆解这里的大型器械。整个空间都因为他的超能力而被撼动,　地面强烈地抖动着，不断有螺丝钉和其它紧固件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在金属地面上敲击发出响声。
“先冷静一下,　我的朋友，我是说,　咱们的立场未必就是完全对立的。这个设备并不会对你的老朋友造成什么身体上的伤害，更不会留下后遗症，实际上他就像是透镜一样负责聚光和折射,　起到将涣散的负向意志精准投影的作用——当然这个过程可能会让人有些不舒服……”
红骷髅说：“而且你知道,　如果我的目的实现了，对你来说也有好处。”
真正的，干净的，能够只剩下我们这些人的世界。施密特注视着埃里克,　用嘶哑的语气说道：“你难道不向往吗？还是说，几十年妥协的生活已经磨平了你的锐气，让你不再去追求作为少数派，作为强者的自由？”
这句话的话音刚落，一条钢筋就拐了弯，毫不犹豫地捅进了他的腹腔。血液几乎是转瞬之间就滴滴答答地淌了出来，明明是会对人体造成剧痛的贯穿伤，红骷髅却恍然不觉一般对着对方挑衅似的笑了笑。
“你变得普通了，也迟钝了，埃里克&#183;兰谢尔。”
他说：“现在的你，还能背负起万磁王这个名字吗？”
“剩下的会法术的家伙马上就过来，如果不想被连灵魂一起都吃掉的话，就现在立刻将这机器停下。”
如果不是担心贸然中止会导致灵魂受创——这也是史蒂芬&#183;斯特兰奇再三强调过的危险——他早就已经将这里拆得一干二净了，怎么可能还有功夫听这个家伙在这里废话。
“你……”
红骷髅没有说完。
实际上，也没有任何人再给机会让他说完。
埃里克耳朵上佩戴着的耳麦里，响起两声轻微的磕碰。这是预先约定好的信号，几乎是下一秒，整个房间就开始陷入了崩溃。查尔斯的轮椅被强行抬了起来，在脱离了那个奇怪的控制机器之后，他先是露出了那种仿佛过山车晕车才刚刚呕吐完的难受表情，在辨认清楚来者到底是谁之后，又勉强自己想要笑起来。
“……行了，别浪费时间在表情管理上。”
埃里克偏过头：“别的地方还有大工程要干，没时间就在这里闲着。”
“我大概明白他是想要干什么。”
查尔斯穿了一口气，握住对方的手腕：“咱们现在必须抓紧时间，不然的话，一切会没办法收场的。”
“不过首先要先把这家伙解决在这里才行。”
埃里克搅动了一下他原本戳进对方腹部的钢筋，却意外地发现触感和人类的身躯有些微妙的差别。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面前的红骷髅逐渐塌缩下去，向着一团黏土的形态缓缓转化。
“是假的，大概是个被操纵的魔偶。”
林德尔也从斯特兰奇的传送门当中跳了下来：“刚刚我解决了一部分诅咒，巴基和娜塔莎去追查史蒂夫他们的位置了。”
“你是怎么解决的？”
查尔斯好奇道：“之前我不得不待在这里的时候，那位不太友善的先生可是说了很多夸耀自满的话，据说这是普通人根本没办法抵抗的恶意集合，还提到了什么……阿卡夏的记录带之类的东西。”
林德尔的回答也很简明扼要。
他：嗝。
查尔斯：“……行吧，我知道了。”
斯特兰奇的动作紧随其后，他才是负责提供整支队伍机动性的关键角色，这位神经外科医生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籍，脸上仍旧挂看严峻的表情：“虽然我们成功避免了更加糟糕的结果……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灵魂反转的魔术大概已经成立，现在咱们的敌人可不是什么好解决的对手。”
这些人都是些外行，但唯有他明白红骷髅到底做了些什么。
激发一个人心中最本源的负面情绪，将它们作为推进力整个反转灵魂，一旦成功的话，整个过程几乎不可逆，起码以他自己认知范围内的白廣法很难这样的既定结果产生干涉。
“这种术式的试验大概实在几十年前就完成的。”
斯特兰奇说道：“只是那个时候的魔术效果非常不稳定，所以人格的反转并没有完成，而是只强化了一个人的攻击**——”
比如突然失控的浩克，比如当场掀起金门大桥的万磁王——这件事原本他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原因，而现在显然已经水落石出。
*
三个小时之前，九头蛇的一处基地。
史蒂夫&#183;罗杰斯，索尔和班纳正在一处巨大的输送管道当中谨慎地向前摸索。索尔站在最前方，这位阿斯加德的勇者即便是直面一枚热压弹都很难造成什么可观的伤害，而美队拿着他的盾牌走在最后面，将班纳裹在中间相对安全的位置。
“我说，要不然……要不然还是让我变成浩克吧？”
班纳手里象征性地端着一把枪，无论是周围的环境还是手中沉甸甸的金属重量让他明显有些无所适从，说到底他的前半段人生当中和枪械根本不搭边：“我现在这样的话……”
“说真的，我还是比较想和你沟通。”
史蒂夫在他身后笑：“和浩克的话，只有在战斗当中才能配合。”
而且那根本不叫配合，叫“所有人适应浩克的作战方式”。
从已经判定是九头蛇间谍的朗姆洛探员房间里发现了一张地图，而地图所指示的最终据点，就是他们如今所探索的区域。索尔握着自己的雷神之锤，表情有点疑惑：“史蒂夫吾友，我记得中庭人大多数都不具备魔力？”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些一闪而逝的魔力波动，但又不敢确信，毕竟在法术上，阿斯加德的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向来不堪造就，从小被他弟弟阴阳怪气地嘲笑到大。
是不是该把洛基叫过来判断一下……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刹那，又很快消失了。
“是这样。”
史蒂夫点头：“大多数如此，但也有少量的法师。”
“巴恩斯探员肯定和你我一样是骁勇的战士，那么林德尔吾友呢，他到底是个战士还是法师？”
索尔又问：“他好像也能用一点法术。”
林德尔……史蒂夫想，他没办法简单地义对方。
“不过单论法术的话，还是洛基比较强。”
索尔又很快说道。
这点史蒂夫没有异议，但不管怎么说，林德尔的特点不在术法上，而是更加“妖精”的方面——想到这里他不禁握住手中的盾牌，上周对方刚刚在盾上附加了加护，据说是增加了子弹攻击在盾上的概率，在战斗当中提供有效援护。
“说起来，史蒂夫你还没跟他说过吗？”
班纳伸出左手，用右手指了指左手无名指的位置，明示道：“那家伙的话，只要你肯明说，他绝对是不会拒绝的吧。”
身后的人停顿了一下，大概是羞赧于为什么这件事整个复仇者联盟都知道了，但他又很快跟上：“我还是希望林德尔在做选择的时候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托尼在这个时候听到这句话，大概会吹着口哨讽刺一声道德标杆，班纳想。不过这确实是他的风格。
两个小时前，纽约圣殿。
王从书架密密麻麻的书籍中抽出一本，皱着眉头分析。
“阿卡夏的记录带，也称量子固定带，是镌刻着这个世界最完整信息的地方……如果用现代人能理解的形式来描述的话，可以说那是“世界的底层程序”。”
“根源之涡。或者说，最接近根源的地方。”
斯特兰奇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鼻梁，有些焦躁：“你可以直接用更加法师一些的术语。”
“但你成为至尊法师才几个月，我这不是担心你衔接不稳定……”
“不是才几个月，而是已经几个月了。”
他说：“这几个月出过的紧急情况比我前半生经历的都多。”
一个小时之前，复仇者联盟的飞机。
杜根坐在飞行员的座椅上，查看着高度表和飞机的发动机油样指示器。
“抱歉，分不出多少人手来支援你们。”
“别说还要更多人支援，现在靠他一个人我感觉就能把九头蛇的整个基地折掉。”
娜塔莎看了一眼坐在飞机尾端满脸黑气的的埃里克，他现在正处在空投位置，只要拉下空头手柄就能直接从空中坠下去。
“我也觉得。”
林德尔深表同感地点点头：“整个机舱里到处都是他一个人的情绪。”
三十分钟前，万磁王，也就是埃里克&#183;兰谢尔用一块巨大的金属轰开了九头蛇基地的大门，他全程长驱直入，自如地绞碎那些防御武器，作为一个能够完全控制金属的变种人，无论什么样的防御体系在它面前似乎都确实不太够看。
林德尔和斯特兰奇进入了镜像空间里，后者特意戴着一片单片镜，作为魔术礼装强化视觉。
“这样可以让我暂时拥有和妖精眼的魔眼等同的视力。”
异色瞳的至尊法师说道：“不过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规模好大啊，这种程度的负面情绪团。”
“嗯，满汉全席的程度呢。”
林德尔点头：“早知道就把巴基也留下来一起了，吃下去这么大一团也不知道会不会拉肚子。”
“唯有这一点我清楚你不会。”
斯特兰奇插嘴。
“哎，我只是想发出一点更接近人类的感叹而已，别这么轻而易举地戳穿啊。”
“但你明明就不是人类，虽然到现在我这么提有点奇怪……但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变得更像人类？对你来说明明就是多余的负担吧。”
斯特兰奇问。
“总觉得这样就能够距离人类的心更近一些。”
林德尔强调：“我有非懂不可的理由。”
“……听起来像是件麻烦事。”
斯特兰奇果断对此表示：“如果不到世界毁灭级别的灾难，就不要跟我细说了。”
十五分钟前，红骷髅出现在了史蒂夫三人的面前。
“很高兴你们能来到我这里，captain.”
他摊开双手：“我想我们或许会有机会共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三人立刻就摆出了警戒的姿态，红骷髅的神态却轻松极了。
“很快，我想您就能够了解我们的目的，并且愉快地达成协作。”
对方缓缓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称呼：“captain　hydra.”
起码班纳精神抖擞地打了个哆嗦。
“这真是我今年听说过的最恐怖的一句话了。”
他觉得有必要把浩克叫出来揍人：“简直没法想象。”
“很快你们就会知道怎么回事。”
红骷髅显得信心满满：“而且现在杀了我也没用，在你们面前的我也不过就是个投影罢了。”
*
人格翻转的十五分钟后。
复仇者联盟的飞机接近了目标基地的领空。托尼&#183;斯塔克据说在海上刚刚解决了一起针对他个人的袭击事件，回到长岛临时换了套战衣之后又往这边赶，暂时没办法计算到战斗力当中，而剩下的人则站在飞机的空投位置，严阵以待地等着向下跳。
林德尔的骨骼很轻，托尼一度怀疑过他像是禽类一样拥有中空的骨头，对方在空中不疾不徐地降落，到最后都没张开降落伞的伞花。他像是鸟落在地面一样在一片废墟之中站定，不远处的浩克还在到处打砸，对他们这些人的到来置若罔闻。
斯特兰奇惊异于这次的事件竟然也有他同门师兄插手的痕迹，娜塔莎和巴基正在一起试图阻止索尔，但这一切好像都不这么重要了。
金色头发的青年站在他的面前，手里背着熟悉的振金圆盾，对着他自己露出笑容，显得熟悉又陌生。
对方毫不犹豫地扔掉了那面盾，腾出空着的手伸向他。
“一起走吧。”

第84章
林德尔愣了一下。
他周围是一片糟糕的大混战——浩克正在四处打砸,　而斯特兰奇甫一见面就从手掌心里拔出剑来，跟他的师兄相当没风度地互殴在了一起；索尔高喊着自己要统治中庭成为真正的九界之王,　而更糟糕的是，那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倒戈的维山帝法师，也就是斯特兰奇的大师兄莫度随手开了个传送门，不知道把浩克空投到了什么地方，门背后传来阵阵惊呼和惨叫。
他们周围是虎视眈眈的九头蛇士兵，以及脸上震惊表情尚未消退的红骷髅。
但这都不重要了。
他的面前是一只伸开的手，甚至对方还主动朝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
“史蒂夫……？”
林德尔当然明白反英灵的概念,　他做好了应对一个战争疯子的准备——毕竟谁也不知道史蒂夫&#183;罗杰斯的性格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　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中仍旧不包含恶意。
那双眼睛不再是纯粹的湛蓝色了,　而是变得像是神秘生物一样潮湿的红色。林德尔无法猜测灵魂翻转是否会带来分筋错骨般的疼痛，但不论如何,　那些让他觉得熟悉的东西在那个人的身上彻头彻尾地消失了。
似乎是不满于他的犹豫,　对方直接走了过来,　握着他的手腕,　将手掌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里。掌心传来熟悉的触感,　是温热的指节和皮肤,　林德尔显然有些无措，但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手立刻抽离。
“我们离开这里。”
史蒂夫声音温和地说道：“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也不用在意其它人类的想法,　就像是克劳利先生和亚茨拉斐尔先生一样,　直到生命的尽头来临之前永远都在一起。”
“不用勉强自己去待在人类当中成为人类的探员，实际上，那跟你都没什么关系吧？”
史蒂夫的声音平稳又笃定，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坚持：“我们理应一直待在一起。”
“我一直都爱着你。”
真话，全部都是真话。
明明每一句都是真话,　才反倒让人觉得心情复杂，林德尔犹豫了一下，问：“你明白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他的灵魂被反转了，这种状态绝对不能就这样持续下去。
“我当然明白，但我想这并不是种让人难以接受的境况。”
史蒂夫平静地看着他：“我还是这个我，记忆和人生经历都没有发生变化，我记得过去和你一起经历过的一切事情，对你怀抱着的心意也没有改变过……你不是能够感知情绪和辨别真伪吗？”
他问：“那么从你的感知结果来看，我的话里有哪一句是在欺骗你吗？”
“没有。”
林德尔注视着那双眼睛：“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
“等等，captain！”
红骷髅终于忍无可忍：“难道你不想就这样加入九头蛇为我们效力，然后促成世界的变革，迎接漫长的生命吗？现在的你还是无法理解我们的大义吗？”
“嗯？”
史蒂夫回过头：“你说的这些——”
“我能理解，不过那对我来说不重要。”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说什么？”
红骷髅拔高了嗓音，觉得难以置信，他一直以来筹谋的怎么可能是这种结果！美国队长在人格翻转之后，无论如何都该加入他的队伍当中才是，就像是过去如何积极地阻止他一样，变得积极地推进他们的计划……
“大部分人类的活与死，战争的开始和结束，具体谁去当总统，谁又让世界变得更好和更坏……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视野范围内的一切，就像是在直面一张显示屏，那里面浮现出来的东西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让他情绪激动：“我不会再因为任何事动摇了。”
“我也不会再松开手。”
他仍旧握住对方，手指轻轻扣在林德尔的手腕上，妖精的皮肤之下没有脉搏，却仍旧是鲜活的：“不会再后悔临死之前都没能再认真地道别。”
没有攻击的意图。
他们的距离很近，这么近的距离当中，林德尔的情绪感知几乎可以预读一切对自己不利的进攻行为，但他的脑内一片平静，对方确实就像是口中所说的那样，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举措。
红骷髅觉得有些骑虎难下，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的人格反转结果是这样——索尔和浩克显然无法被控制，这两个家伙只能用来作为威慑其它人的兵器，而最关键的史蒂夫&#183;罗杰斯，并没有和他统一战线的打算。
“所以，罗杰斯队长。”
他磕磕巴巴地在脑子里搜罗理由：“即便是对于妖精来说，生活在高浓度魔力的环境当中也是更加自由的，世界的表层对他们来说就像是缺氧的高海拔地区，如果能够待在更加合适的生活环境里，我想应该也不至于面临魔力不足的窘境……”
该死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计划会有一天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腰斩，而他还要为自己曾经的敌人，两次挫败自己计划的非人生物找理由。
“噗嗤。”
姗姗来迟从天而降的托尼&#183;斯塔克一赶到看到的就是这种场面，火速勒令自己的人工智能打开了录像功能。
人工智能：sir，您确定不是优先阻止罗杰斯先生而是先录像？
托尼：当然，这种场面可是百年难遇，我要留着好好珍藏。
不过他的从容也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很快浩克的一拳就直接把他原地锤飞。
林德尔忍不住转过头去查看托尼的状况，对方战衣遭到了创伤但穿在战衣里的人倒是毫发无损，但他很快就又被按着肩膀掰了回来，红色的眼睛直视着他，史蒂夫的语气仍旧是那种虽然温和，但不予质疑的态度：“看着我。”
“你应该只看着我。”
史蒂夫略微思考了一下，又想起来已经开始无力掩面的红骷髅：“你说的话还算有道理，如果不占用太多时间的话，也不是不能帮你的忙。”
“……那真是非常感谢，罗杰斯队长。”
红骷髅从牙缝里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
所以咱们现在就离开，无人区也好，切尔诺贝利也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之前听你说过妖精乡是片看不到尽头的花海，如果想去那里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那个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声音气味长相动作，一切的信息都指向自己最熟悉的那个人类，但就是有什么东西发生了质变。
而此时此刻，林德尔深刻地理解到了，那种变化了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史蒂夫&#183;罗杰斯（alter），虽然人生履历作战能力个人喜好和记忆没有任何变化，但就在这一刻，他们已经成为了截然不同又完全相同的两个个体。
“——就这？”
不远处，巴基被索尔击飞，反转之后的他无法举起妙尔尼尔，但仍旧战斗力惊□□风上还带着强烈的雷光：“这些话，要让你连灵魂都翻转过来才说得出口？”
索尔的拿心里迸射出雷电，让复仇者联盟的成员们第一次意识到这家伙就算不携带武器也强得离谱。
“你们这群中庭蝼蚁！”
他大喊：“跪下等待一个统治者的君临吧！”
托尼：“…………”
他真的无话可说。
如果是小鹿斑比这么跟他说话，大概他还能把这个事儿理解为未成年人的中二期而敷衍过去，但是索尔这么大块头眼睛冒雷火地如此宣称，总让他产生出一种奇妙的错觉。
“sir，您确定还要继续启动录像功能吗？”
人工智能问他。
“录，为什么不录。”
托尼咬牙切齿，他的战衣被击碎了一小块，露出了一整条已经有些伤痕累累的胳膊：“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录像剪辑起来在电影之夜给他们循环播放！”
而另一边，斯特兰奇的维山帝之剑和生命法庭之杖交锋在一起。
新任的至尊法师猛地喘出一口气，虽然他们都连通看更高维度维山帝的魔力，没有传统意义上法师魔力耗尽的危险，但这种力量快速流经身体又消失的感觉仍旧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吞吐量都非常巨大的水闸：“莫度，为什么你会帮他做这种事！”
单凭红骷髅的话，很多关于灵魂魔法的设想是不可能实现的，而整个维山帝的法师群体当中，卡尔&#183;莫度是对灵魂魔法最为专精的那一个，甚至在这方面的造诣强过他自己。
“明明在这方面，你比我要更加——”
瞧瞧你在说些什么，斯特兰奇。”
莫度扯起嘴角：“一个学法术只有一年多经验的人，就在想着要和别人十几年的积累去抗衡了。”
而更糟糕的是，在大多数时候，斯特兰奇的天赋保证了他确实能赢。
“这有什么意义？”
斯特兰奇觉得难以置信：“我只是因为无法选择的原因成为了法师，原本对追求这种知识和根源也毫无兴趣，而且明明你也拿着古一交给你的生命法庭之杖……”
维山帝这一脉的三件秘宝，被分给了两名弟子。
“大概是因为，灵魂法术是我唯一能确保无人能敌的一点吧。”
对方露出挑衅的笑容，在红骷髅的示意之下，展开了巨大的传送门。
“即便是你，也别想将这样的灵魂反转修复过来。”
“该离开了，captain，换个地方再去继续做准备，接下来的计划还要重新商量呢。”
红骷髅提醒道：“如果继续耗在这里的话，会把更多神盾局的探员招来的。”
史蒂夫点头表示明白，到目前为止，被灵魂反转降低了智商的大概只有索尔一个人——或者他可能平时隐藏得比较巧妙，所以平日里看不出那股中二劲儿。他伸手去拉林德尔的胳膊，将对方拽得一个趔趄，林德尔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境况一般重新打量看他，让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咱们现在得走了。”
史蒂夫说道，仍旧是那副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态度。
远处，斯塔克武装上了反浩克装甲，仍旧被拆掉了一根手臂，显得有些狼狈；巴基和娜塔莎两个人在招架索尔，同样看上去境况艰辛。
巨大的传送门正在徐徐展开。
林德尔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一样，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很多很多年前，他认识了这位身形瘦削的少年，属于年轻人的身形刀切一般窄成一片，胸腔在哮喘病发的时候会急剧上下起伏，让人看看就担心这家伙会不会命不久矣。再后来当初的少年成为了部队当中可靠的士兵，人缘像是身上的肌肉一样膨胀起来，咆哮突击队的成员们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他们互相发誓，要根绝这个世界上的战争。
和妖精这类生物不同，人类的变化总是发生得让人猝不及防。
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可以保持六千年不变的相貌，而人类对于大多数妖精而言，生命和死亡都显得转瞬即逝。林德尔没少送别他过去的战友，见识过当年从华沙集中营当中勉强脱逃的少年成为了撼动世界的万磁
王，也见证了托尼&#183;斯塔克大半段人生的变化，人类的性格和决策发生转变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
他定定地注视着史蒂夫，属于人类眼睛的湖绿色逐渐从眼底褪去，换上了一双非人的妖精眼。
“林德尔？”
对方问。
他没有回应那声呼唤，缓缓地、将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手里抽离出来。
史蒂夫整个人的气质陡然改变，攻击的念头在脑内生成的瞬间又被强压下去，林德尔临时反应伸手在面前划出魔力的护盾，就听见对方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为什么？”
“明明你迄今为止没有拒绝过我的任何要求才对？而且就算你不理解这是什么含义，也可以依靠时间慢慢去了解，或者哪怕一生都搞不明白，也——”
“罗杰斯队长，没有时间了！”
红骷髅催促着。
卡尔&#183;莫度的魔术术式正在生效，是多点大范围的强制传送，大概是打算先撤离这里从长计议。林德尔注视着他们所有人逐渐消失在传送门的一片光海当中，没有再追的打算——他们这边的人员折损也很严重，再次发生接触战，未必就有优势。
但他还是给出了答复。
“因为我突然有点理解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与大多数人类等同的想法，也因为没有可参照先例，所以没办法解释给你听……”
他说：“但不是你就不行。”
“因为不是那个你，就不行。”

第85章
纽约市,　曼哈顿，复仇者联盟大厦。
“至少你们解决了一部分的问题——我和林德尔清理掉的那部分诅咒富集，可以防止你们剩下的所有人都再经历一遍人格反转。”
斯特兰奇说道：“不然的话,　如果斯塔克也跟着进行反转,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斯塔克工业在全球范围内销售着小型的可控冷聚变反应堆。”
娜塔莎说：“想象一下这些东西全部失控造成的后果。”
跟着旁听的科尔森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到现在还没有接受美队人格反转之后的新人设，沉浸在偶像的性格完全崩了的阴影当中，连带着对林德尔的态度都有些紧跟着的飘忽不定。
“但问题是剩下的三个人。”
巴恩斯托着下巴：“总不能让他们三个一直都这么疯着吧？”
单论战斗能力来说,　索尔，美队和浩克三人的阵营反转不啻于对复仇者联盟的毁灭性打击，如果互相各有留手还好说,　倘若全力全开的死斗,　剩下的人真未必能打赢他们。
还有九头蛇的残余势力。
外加一个想法疯狂的红骷髅，完全是难以抗衡的对决。
“那么,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这种反转自行解除？”
娜塔莎问：“虽然我对你们的法术不甚了解……但是我猜,　任何法术都会有其对应的解法？”
“这很难,　女士，或者说目前为止还很少有成功案例出现在活人的身上。”
斯特兰奇摇了摇头：“莫度的法术没出任何纰漏，想要在他自身的细节上着手几乎没有办法,　而且……”
他顿了顿,　喉结上下窜动了一下：“即便是被反转，那仍旧是他们三人本人，只是被放大了一些原本不存在的可能性，究其本质,　反转人格（alter）和其原来的蓝本只是一体两面罢了。”
“所以索尔也有那么……的可能性？”
巴基在lunatic和日语的中二病之间抉择了一下，最后决定干脆将这个形容词省略过去：“他平日里跟咱们相处的时候明明那么友善。”
“雷霆之神，北欧神话当中奥丁之下的第一战力，从未成年时期开始就一直在替奥丁在全宇宙范围内作战,　为什么你们会觉得这样的一个人绝对是温和可亲的？”
斯特兰奇翻了个白眼：“地球在阿斯加德版图上是重要的地理位置，被称为中庭（midgard），作为几千年前就承诺了要庇护地球的阿斯加德人，他们为人类提供保护是誓约（vow）的一部分。虽然现在根本就无从探寻当年立下誓约的到底是谁，不过很显然，这些内容对于奥丁和索尔而言仍旧奏效。”
而倘若那份“保证”也变了质，一个小小的分叉口就此展开。如果雷霆之神索尔不再打算倾听人类的声音，而是只自上而下注视着这种短寿的生命……巴基沮丧地抓了抓头发，抱怨说，那这样的世界可真够糟糕的。
“是这样，灵魂反转的本质就是一个分岔路口，虽然可能性非常微小，无穷小到近乎不存在，但那确实是基于同一个人的过去所衍生而出的不同的岔路。”
斯特兰奇说：“所以很难对付，更别说想要让他们恢复原状。”
场面一度陷入了僵局。
“但是史蒂夫好像也没那么夸张？”
娜塔莎又问：“除了变得恋爱脑之外……”
她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林德尔，从她的立场上看，对方大概是难得鼓起勇气去表白却惨遭拒绝，“好像也没有索尔那么疯狂？”
而当事人缓缓地、坚决地摇了摇头。
“哪里都不一样。”
林德尔说：“这种反转的本质和索尔是完全一致的，虽然我无法判断这是否是基于恶意，但——”
这是史蒂夫&#183;罗杰斯不再注视着人类的那种人生分支。
在过去的七十年里，林德尔曾经无数次地思考过，如果对方没有跟他一起去参与那个任务，如果他们没有遭遇红骷髅，甚至倘若他们没有成立咆哮突击队这支队伍，是否一切都会有所不同。那个人是否会和他自己的理想状态一样顺利度过一生，在七十年后的如今成为一个头发花白的耄耋老人，和卡特女士一样拥有着顺遂平安的晚年生活，躺在病床上有人照看，而坐在庭院里的时候也能和人愉快地闲聊。
是否对方会像是林德尔所送别的那个斯拉夫队友一样，在医院的病床上露出释怀的笑容，咂摸着酒精味儿阖上眼睛。
林德尔曾经幻想过许多种那个人的人生，其中大多数与他无关，而少数和他有关。在那些揣摩出的版本中，他或许会活在那个人所讲述的故事里，等着下一代和下下一代的人类孩子去揣摩，就像是他们曾经一起看过的那本《亚瑟王传奇》。妖精这种生物在那些孩子们的口中仍旧只是个童话概念，跟深夜里跳舞的红舞鞋，灰姑娘前往王子城堡时乘坐的老鼠南瓜马车，拯救了白雪公主的七个小矮人位置等同。
即便真实的童话或许会让人类的孩子们觉得细思恐极——毕竟被砍掉了腿还在不断舞蹈的鞋子，被纺锤刺破就要陷入沉眠的诅咒和被哈梅林的吹笛人所带走的小镇孩童[1]都不是什么适合未成年人的故事——从那个人口中所讲述出来的，也一定会是更加温和，受所有人喜爱的传说。
就像他一直以来被全世界的人类所爱着那样。
他曾经在脑内模拟过各种各样更适合那个人的人生，推演出各种各样版本的平静与幸福，但这样的揣测，永远无法走到最后。
因为这个属于人类的世界仍旧还挣扎在战火当中，而只要这种熊能燃烧的不可视之火尚未消褪，那个人的一部分就永远会属于“美国队长”，而不是史蒂夫&#183;罗杰斯自己。
——他比所有人都要清楚这件事。
无论巡回往复多少次，那个人都一定会想要拯救尽可能多的人，永远选择站在人类的那一边，即便是要直面着伦戈米尼亚德的重压，即便是需要他在两万米海拔的高空之上，和红骷髅展开一对一的生死搏杀。
在拯救世界和人类这件事里，那个人从未吝惜过自己的生命。
这是彻头彻尾的灵魂反转，毫无一丝转圜的余地，因为史蒂夫身上最本质的地方已经完全遭到了不可逆的毁灭性打击。
这是“美国队长不再注视着人类”的反转。
这样的思考过程只经过了短短的一瞬，林德尔轻轻摇头：“我会去阻止他的。”
*
和敌人作战，众人都能放开手脚殊死一搏，但倘若对手变成了自己曾经朝夕相处的队友，那么就涉及着更加复杂的问题——对方说不定可以毫不保留地攻击，而自己这一边，又是万万不可能全力一战的。
“毕竟我们的目的只是要阻止他们而不是杀了他们……”
托尼烦躁地给自己灌了一杯加三份糖的咖啡：“这可比直接来一发阳电子炮还要麻烦。”
“顺带一提，以索尔的情况，就算是直接直面一整颗星球的等离子辐射都不会死，单靠你的那什么中庭道具，肯定是杀不死他的。”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开口：“别说阻止了，那混蛋疯起来谁都拦不住。”
“说得也对……等等？”
托尼瞪大了眼睛：“斑比你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从咱们开始讨论十五分钟之后就在了。”
巴基说。
“大概是因为一直都张开看认知干扰的缘故，所以没有魔力的普通人看不见。”
林德尔补充：“而且他之前也一直都没说话。”
“所以竟然没人把这件事告诉我吗？”
托尼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就在咱们谈论怎样拯救反水队友的时候？我觉得这种严肃话题不需要未成年人的擅自插手，没有监护人的时候你父母允许你随便来地球了吗？”
洛基抱着手臂用力翻了个白眼，扯开自己的魔法口袋，从中悉悉索索地掏出来一根细长杆，最后露出形状有些复杂的枪尖——那东西托尼和林德尔也都很熟，正是阿斯加德的王权象征，奥丁最为知名的武器，封印了火焰巨人苏尔特尔的永恒之枪冈格尼尔。
他们曾经靠着这把枪穿刺开世界表侧和内侧的孔洞，而这一次，这位小奥丁森先生又拿着这把北欧神话当中的最强武器来到了中庭。
“当然，虽然海姆达尔说索尔在中庭发疯的事情确实有短暂地娱乐到我。”
头戴金色大角盔的诡计之神撇着嘴，用格外嫌弃的口吻说道：“但我们又不能让他永远就这样在中庭疯下去，这不符合阿斯加德人的风范。”
“——所以你有能够让灵魂反转重新变回原样的手段？”
斯特兰奇猛然抓住了对话的重点：“你能让这个过程变成可逆的？”
对方向来以九界的第一法师自居，虽然在九个星球当中称第一放眼全宇宙未必能排进前一百，但不管怎么说，这家伙的学识和魔术造诣应该货真价实。
“当然，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见识浅薄？”
洛基毫不犹豫地讽刺出声：“只有像你们这样学习法术经验不足的中庭人，才需要用其它源流的魔力来补充自己。”
纽约市曾经最炙手可热的神经外科医生翻了个白眼。
他们都是自尊心极高的类型，如果是平时的话，这种对话说不定会引发一场法师之间的争斗，但现在斯特兰奇克制住了自己：“用什么样的法术？具体你打算怎么做？”
洛基慢吞吞地公开答案：“虽然奥丁那个槽老头子和母亲希望我来中庭把正常的索尔带回去，但我决定用这杆枪把他穿个透心凉，这样我就是名正言顺的阿斯加德第一顺位王位继承人了。”
托尼闻言，自然而然地回头看向林德尔：“是假话吧？”
林德尔回答：“我不知道，他给自己的脑子里放了思维屏障。”
自从第一次来中庭的时候在林德尔这类能够感知情绪的妖精面前吃了瘪，这位小奥丁森先生就从此记起来给自己的脑海上上一道又一道的枷锁。
“啧。”
测谎仪不好用了，托尼想。
“不过……你的话，是没办法完全解放冈格尼尔的全部实力的吧？”
林德尔又问：“作为本质上是投掷用的贯穿型身造兵装，我记得你应该没办法解放它的全部能力才对，不然上次的时候也不会让索尔去使出贯穿世界的最后一击。”
“啧。”
这一次感到不爽的是洛基。
他果然不喜欢妖精这种毫无幽默感的生物。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冈格尼尔在他的手里形同一根好用的法杖，而能够将它投掷出去的索尔却没办法启用永恒之枪里法术的那部分力量，这实在是有些讽刺。奥丁从世界树伊古德拉希尔那里得到了名为原初之卢恩的术式，就连雪靴女神斯卡蒂都能用得像模像样，自己的亲生儿子却在这个领域当中不堪造就。
不过斯卡蒂是巨人夏基的女儿[2]，本身也不是纯血统的阿萨神，如果算上这一点的话一切就显得更加歪曲——就好像冰霜巨人有着比阿萨神还要出色的法术天赋一样。
但明明无法使用卢恩，无法运用奥丁作为万神之王牺牲了一只眼睛才换来的珍贵术式，索尔却仍旧能够优哉游哉地成为众望所归的王储——虽然总是声称自己对王位毫无兴趣，但洛基本人很是反感这种没有来由的偏袒。
小奥丁森先生甩了甩头，尽量不去想这些让他觉得不愉快的内容。
“办法也不是没有，但是我这边的方法只能对神有效。”
洛基说：“具体来说，是泛指‘拥有强韧神核的生物’，所以索尔之外的人应该怎么办，我也没什么头绪。母亲希望我能把那个蠢货带回阿斯加德，我也只是完成她的期待而已，和你们的计划毫无关系。”
“听上去不错，至少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减少了三分之一。”
斯特兰奇干巴巴地说道：“希望你有充足的准备来对付你哥，这样的话至少我们能够集中精力去搞定剩下的两个。”
“原理呢？”
林德尔又问：“或者说，具体你打算怎样做到？说不定我们能从你的办法当中得到什么新的灵感。”
洛基对于这个问话嗤之以鼻，但对方是个中庭版本的亚尔夫海姆妖精，所以他还是耐下心解释：“因为索尔是神，作为神，他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留下属于自己的、正确的痕迹。”
他这一次来到中庭，带来了命运三女神的纺线，永恒之枪冈格尼尔，和自己的母亲弗丽嘉，爱之女神的祝福。
“这个世界会记住原本的索尔应该是什么样子，而我需要做的就是用兀尔德（urd）的纺线将索尔原本那个正确的灵魂牵引出来，修正诞生出分支的那个节点。”
洛基说：“但无论是世界对神这个概念的记忆，还是所需的魔术材料都不是你们这些中庭人能够做到下位替换的，所以这个方案对你们没有一点用处。”
“他在说什么？”
托尼&#183;斯塔克按着太阳穴问：“他说的是英语吗？”
“他的方案可行。”
斯特兰奇回答：“而且说得没错，咱们确实没办法复刻这样的办法，你还需要更详细的解释吗？”
“不用了。”
托尼&#183;斯塔克立刻斩钉截铁地拒绝。

第86章
索尔那边的任务虽然“口头上”被解决了,　但实际面临的问题仍旧多如牛毛。
比如最简单的一点，要达成这种法术的成功，首先需要索尔本人的配合——当然,　以他现在这个又疯又中二的程度，配合肯定是不可能配合的,　所以退而求其次的手段是要先用武力强制让对方老实下来。
而面对索尔,　就算是因为人格反转而无法拿起雷神之锤的索尔……斯特兰奇的问句非常直白：“你觉得你打赢他的概率有多少？”
“……如果不是说杀死他而是段时间内限制住行动自由的话，配合冈格尼尔大概有五成概率。”
洛基撇着嘴：“考虑到他没办法用妙尔尼尔,　兴许能提高到八成吧。”
对手只有三个人,　复仇者联盟这边单论人手的话还算富裕,　斯特兰奇当机立断：“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这边也能抽人帮忙。毕竟如果能够挽回索尔这个战斗力的话,　对其它人也算是有点帮助……”
“不需要。”
洛基拒绝：“与其在这个时候考虑索尔，还不如想想你们人类那边应该怎么办。”
“不管是杀死那个混蛋，还是被迫拯救他,　总而言之那都是阿斯加德的事情，和你们这群中庭人（midgardian）没有关系。”
*
复仇者联盟当中有一半的成员遭到灵魂反转的事情,　仍旧只是小部分人才知道的机密情报。为了防止社会被进一步动乱,　神盾局目前的打算是,　如果被反转过后的他们出现在公共场合并进行了破坏，就公开他们是被九头蛇所缔造的伪造仿品，而真正的超级英雄另有其人。
林德尔对于这样的说法不置可否——他当然知道灵魂反转只是发生了些糟糕的变化,　而人还是那个真实的人。从不说谎的人看着神盾局官方正在紧锣密鼓地试图想让“谎言听上去更加真实可信一些”，默不作声地坐在了沙发上，表情肉眼可见地情绪不佳。
菲利普&#183;科尔森一边同时参加两个电话会议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林德尔的表情，他可是从斯塔克的录像当中清楚地知道当时发生了些什么，只是以他到目前为止的人生经验还没办法去猜测“被美国队长表白之后又果断拒绝”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这个过程让他既想为美队点蜡,　又觉得既然是灵魂反转的状态，那遭到拒绝也很正常。
这种乱七八糟的念头让他的电话会议也开得断断续续，扬声器里的女声夸张地拔高了音调：什么？你说的是真的？现在有一半的超级英雄都加入了反派阵营？所以你让我去网络上监控舆论？
“嗯，是这样……斯凯，他们出了一点小问题，不过应该近期就能被我们解决，只是……”
林德尔看着科尔森半真半假地又说了些什么，这些话真话与谎言各自掺半，是最标准的人类沟通的模式，等到一通电话结束之后，他如获大敕地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林德尔，提起嘴角勉强笑了笑。
“我们最近组了个小团队，这是我新收下的后辈，是个超级黑客。”
科尔森解释道：“抱歉，没办法帮上你们的什么忙，只能在这种地方……”
“没关系。”
林德尔跳下沙发，站在科尔森的面前。他俯瞰着面前难得带上颓势的中年男人，轻轻开口。
“——明明你已经那么难过还在坚持工作，没必要还要因为这种事情向我道歉。”
能够轻而易举读懂情绪的人如此说道。
“你还真是这么多年都没变啊。”
科尔森感叹：“从我小时候开始好像就是现在这样，很强，无所动摇，我小时候一直都想要成为cap那个样子，大概也是因为被类似的形象所打动过吧。”
他叹了口气，两只手的大拇指交叠在一起，有些不安地互相搓了搓，又问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吧？”
美国队长的个人形象，在很多人眼里，就像是一代人的精神支柱。林德尔作为妖精当然无法理解这种将自己以外的“别的什么东西”当做精神支柱的想法，而科尔森看了他一眼，也没打算过多解释，只是感叹明明已经到了这种危急时刻，作为被卷进风浪核心的人，他看上去居然还能像是现在这般平静。
“因为不具备未来视的力量，所以‘一切’会怎样我并不清楚。”
林德尔看着地板砖上的花纹，说道：“但史蒂夫，我会想办法把他带回来的。即便目前还没有想出来什么行之有效的方案……但只要有可能，我都会去试试看。”
“其实我大概知道之前史蒂夫一直都有想要告诉我的事，或者要求我去做到什么东西。”
林德尔突然说：“就算没有完全弄明白，但是当时已经决定好了无论他说出什么都立刻答应。”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金色的眼睫毛垂下来，从科尔森的角度，可以看到它们在微微颤动着。
“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
*
三天后，纽约海港口，自由女神像。
这里向来是世界各地游客关注的重点，自由女神像高达九十二米，重二百二十五吨，两个世纪之前就一直伫立在这里，是整个世界物质文化遗产当中重要的一部分。
这一天天气晴好，有海鸥在港口盘旋，游客们纷纷在自由女神像的附近打卡拍照留念，有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不同肤色和长相。
意外就是这样发生的。
原本晴朗的天空先是在一分钟之内就凝聚了暗沉的雷云，紧接着激烈的雷暴骤然响起，雷电直接击碎了自由女神像高举着的那只手，连同火炬也一并滚落在地上。
游客们惊恐地四散奔逃。
作为铜片制成的雕像，自由女神像在过去的一百二十多年里曾经遭到过超过六百次雷击，但从未对这尊雕像造成过什么严重危害。铜像的底部拥有能够直达顶端的内部观光电梯，是深受游客们喜爱的观光项目，就像是到了东京一定会去东京塔看看一样知名。
而甚至连右手臂的观光台，都因为强烈的雷击而当场碎裂。
“这不可能！”
工作人员惊吓得跌倒在地上：“一百二十年来都没有雷电能够把女神像劈成这样，这怎么回事……”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雷电。”
天空当中传来和滚滚雷声同样阴沉的声音。索尔披着红色的斗篷从天而降，站在了自由女神像的那节断手上：“这是神罚。”
“不需要再去膜拜别的神了，中庭蝼蚁们。”
他宣布：“我需要在这里建立一座全新的雕像。”
重重跌落在地的火炬万幸没砸到人，但有游客因为雷电带来的震动，从自由女神像的断面处栽倒下去。钢铁侠的战衣拖曳着长长的慧尾迎面而上，瞬时加速度甚至让他的战衣脚下迸发出一连串的马赫环。
“抱歉女士，虽然心理创伤的后续处理也很重要，但我现在赶时间。”
他将游客重新送回地面，而天空中凭空展开的传送门里又已经出现了另外两个熟悉的面孔。
“啧，偏偏是旅游景区……”
斯塔克在战衣里暗骂了一声，前几天破损的战衣他才刚刚修补完成今天就又要连轴转。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为多灾多难的几个城市之一，游客们有的正满脸习惯地撤离，甚至还有的在掏出手机对着钢铁侠一阵猛拍。托尼顿时觉得有些头痛，他一边吩咐着人工智能控制周围的扬声器驱离游客，一边警惕着索尔他们的动向。
“说是什么神罚……”
托尼的背后闪烁起绿色魔力的光束，洛基提着永恒之枪冈格尼尔站在了他的身边，头戴着那顶金色的大角盔满脸嫌弃：“高浓度的魔力雷电而已，只是仗着自己的神核魔力密度比较高就在这里胡作非为。”
“剩下的人呢？”
托尼问他。
“苦瓜脸的三流法师正在传送了，大概马上就到。”
洛基说：“听说上次你被那个绿色的大块头揍得挺惨，这一次没问题吗？”
“你这是什么话！”
托尼反驳：“你是不知道浩克到底有多强，我敢保证要是你也会被他打得哭出声。”
洛基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浩克那身魔力抗性起码能到a评级的皮肤，硬撑着说那根本不可能，不过现在不是他们斗嘴的时候，很快复仇者联盟的剩余成员也逐渐就位，而不远处更是已经响起了x战警专用直升机的螺旋桨声。
周围的游客已经被清理一空，只剩下最后一小批还滞留在自由女神像内部的观光客正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之下有序撤离。
变种人们直冲着浩克而去，大概是预先就得到了什么指示，而索尔从高空当中乘着雷霆落下，站在了洛基的面前，湛蓝色的眼睛盯着他异父异母的兄弟。
似乎是在对待这位记忆当中无比熟悉的人时，完全展露出暴戾性格的雷霆之神还仍旧能保持着难能可贵的理性。
“为什么要用冈格尼尔对着我？”
他看上去无比困惑地问：“你心里明明也是这么想的吧？这群中庭蝼蚁只配被统治，没有魔力，短寿，永远处在自己和自己人的战争当中，这种本性甚至都无法被教育，已经刻在了它们的文化和基因里。”
“少说废话！”
洛基端着冈格尼尔，用枪尖指着他的兄长：“看来灵魂反转让你的口才比起过去要好了不少啊，索尔，之前我可从来没从你的嘴里听到过这么多对于中庭人的意见。”
“那叫意见？那明明是谬论！”
克林特从传送门里跳出来之后听到的第一句就是这个，毫不犹豫地反驳，又对上索尔的那双眼睛，内心警铃大作，作为探员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一个趔趄原地躲开，转眼之间，他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多了一道焦黑焦黑的雷电痕迹。
“喂喂……你是真打算杀我的吗你这混蛋！”
克林特大惊：“我上个月才给你带了玛芬蛋糕！”
这是“索尔不再视地球人为伙伴”的反转，他一开始就知道的，但直到现在，这种早已明白的现状才真正展露出残酷的那一部分。
这位阿萨神的视线冰冷地扫过来，甚至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就又重新挪了回去。
“我在和洛基说话。”
他说：“再随便插嘴就杀了你。”
克林特：“…………”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索尔，又看向洛基，咬了咬牙：“未成年，我会一直待在这附近，需要支援的话就直说，你一定要让这家伙正常过来啊！”
“不需要你们帮忙。”
洛基皱着眉头抬起冈格尼尔，嘴唇凑近它的枪尖：“这是一个誓言（vow）。我将践行和母亲定下的誓言。”
“就用那根你永远投不出去的东西？”
索尔扯着嘴角笑了笑，又说道：“把它交给我，洛基，正好我缺少一把合适的武器，我们所统治的中庭也永远将有你的一份位置，你会是阿斯加德未来的亲王……这也是你所希望的吧？”
“我们将永远对等，共享辽阔的九界，这是你希望的结局对吧？”
“哈，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学会了揣测我的想法了吗？”
阿斯加德的银舌头猛地吞了一口口水，在过去他和索尔的无数次战斗当中，胜率不足一成，但这一次他有一定要赢的理由：“很遗憾，你从来没猜对过我的想法。”
“那你就更应该说出来！”
索尔怒吼道，两个人很快交战在一起。
而海岸线的另一侧，林德尔手里握着一截倒生树的旧枝，和史蒂夫&#183;罗杰斯相对而立。

第87章
“你得跟我离开。”
史蒂夫强调了一遍：“林德尔, 同样的话别让我说太多遍。”
林德尔死死站在原地，海浪拍打在港口的堤岸上，推挤着白色的泡沫消失殆尽。
他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倒生枝足够坚韧，可以联通魔力，作为武器也绝对不会对人类造成致命伤，是他目前找到的能够和史蒂夫对抗最为稳妥的武器。
“还是说，你要在这个时候与我为敌吗？”
史蒂夫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他身上穿着的不再是作为美国队长的那身战衣, 而是包裹半截身体的步战外骨骼。虽然对于这些特种作战用的装束不甚了解, 但林德尔也是见过这种据说能够大幅度强化人体性能的外置装备的。
他的左右腿上都绑着枪套，上面佩戴着看上去像是电磁脉冲枪一样的武器, 但目前尚且还没有启动保险的打算。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战斗。”
林德尔将魔力充入那截已经被打磨平整的树枝, 魔力迅速覆盖上尖端, 将其化作了一柄半臂长的短剑：“但是也暂时没办法跟你站在共同战线上。”
“毕竟这样也没办法将你变回原样，只是无意义地消耗魔力罢了。”
“嗯？没想到你也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史蒂夫略微弓起腰, 做出攻击之前的准备动作，右手向腿侧的电磁脉冲枪探去, 大拇指向上推起了保险：“我还以为你是不会违背我的意愿的。”
“如果是正确的史蒂夫的话, 大概确实是这样吧。”
林德尔如临大敌地将树枝横在自己的面前，眼睛盯着枪口的位置，那东西的破坏力他暂时没办法预判, 毕竟是从未见过的武器：“你的盾呢？”
“你在意那个？”
史蒂夫笑了起来：“如果你比较喜欢以前的作战装束的话，也不是不能穿……”
“那是你的武器，是霍华德送给你的, 所以当然你想要怎样处置都好……”
林德尔小声说道：“但是至少，我在那上面很认真地做过加护啊，你觉得派不上用场吗？”
对方先是一愣，紧接着激烈地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夸张极了。
“虽然过去的知识和记忆都没有被丢弃，但是这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你会在意这种事情啊。”
史蒂夫说道：“既然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觉得不高兴的话，为什么不跟过来呢？总能见面的话就不会产生这种担忧了吧。”
林德尔的瞳孔猛然皱缩，倏地拉成一线，他一个翻身躲开了刚刚站着的地方，而水泥地面上早就已经多了一处被击碎的小坑。史蒂夫手里的枪口散发出高热带来的余温，灼烧得那附近的空气都在视野范围内微微游动。
千钧一发的时刻，林德尔却突然想起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在漫长的、史蒂夫&#183;罗杰斯不存在的七十年当中，他曾经学习过许多种国家的语言。其中，有一个国家，将这种空气在高热之下发生的特殊光学现象称之为阳炎。
“反正，真以太构成的身体几乎不存在要害，如果想的话，痛觉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屏蔽遮断。之后想要填充多少魔力都随你——”
史蒂夫抬起自己的武器，直指着面前的林德尔：“而现在即便是折断一两根手臂，我也会把你带走。”
货真价实的攻击意图扑面而来，让林德尔觉得熟悉又陌生。他在战场上亲历过比这些要浓郁得多的情绪，甚至不乏杀意，但这样的攻击预判会来自面前的这个人，仍旧带来了轻微的冲击感。
握着生命之树树枝的右手微微紧了紧，林德尔整个人垂下头，再次抬头注视着对方的时候，从金色的长发当中探出了狭长的耳朵。
他也同样笑了起来，甚至有些如释重负。
“过去的七十年里我都没有企盼过有朝一日能有这样的机会。”
林德尔说：“能和你认真交战的机会——也别太小看我这七十年的工作经验了。”
“——作为，站在人类那一边的，妖精的探员（elf agent）。”
*
另一边，洛基即便是给自己身上套了好几重的雷电对抗护盾，仍旧带了些明显的擦伤。
“——所以，你现在终于想要来听我说话了吗？索尔。”
洛基将冈格尼尔的枪尖对准索尔，枪口迸射出魔力流束的强光，将他的兄长扫射出十几米开外：“我记得六百三十二年前有人告诉过我，比起用口舌来解决问题，用拳头要更彻底一些。”
“我记得我当时就已经因为这件事情道过歉了……你还在为此而生气吗？”
这种魔力的集束炮并没有对索尔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说到底，阿萨神当中几乎是最强韧的躯体能够让他抵抗各种各样的损伤，甚至在宇宙空间的复杂电磁环境里都能够存活下来：“而且我记得你当场就报复过了，还把我变成了青蛙——这种小把戏你不会再来第二遍了吧？”
“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在一千三百岁的时候就学会了用魔力的雷电环绕自己来拒绝变形术了呢。”
洛基也弯起嘴角：“如果不找个巧妙的时段，看来是没办法成功的。”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几乎最了解彼此的人——说实话这种了解持续了千年之久也没能深刻到哪儿去，毕竟以洛基自身的立场，他的便宜哥哥是个脑袋里长肌肉的蠢货，能打好骗，性格憨直，在未来的某一天里，即将作为阿斯加德的新王握住象征着阿萨神王权的永恒之枪。
至于他，阿斯加德的银舌头，他怀疑索尔从来不肯在他的身上多耗费些有用的心思。
索尔的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短剑，大概是九头蛇搜罗来的魔术礼装，洛基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始终警觉地将枪尖对准对方。
就像是他知道索尔的战斗风格一样，对方也相当清楚他的。
阿萨神最强韧的神核可以抵御大多数的小恶咒，而复杂的法术则需要冗长的咏唱，和法师战斗不能让他们把咒语念完这点基本上已经深深镌刻在每一个阿斯加德战士的心里，也因此，和索尔的这场争斗让他感到格外吃力。
哪怕是习得了高速神言之类的技法也一样。
“我不明白，洛基，我现在在做的，几乎都是你曾经所期待的事。”
索尔一剑砍上来，刺穿了一个用魔力做成的替身，看着那具身体化作一道绿光消失在原地：“你说过中庭人的星期三是woden&#39;s day，是奥丁之日，星期四是thor&#39;s day，星期五属于母亲，是frigga&#39;s day，一家四口人里只有你一个被排挤在了外面，而现在等我们彻底通知了中庭之后，就可以强制让他们改变自己的历法，或许你会比较喜欢一个星期有八天？”
他又很快砍碎了第二个、第三个幻影。
“loki&#39;s day，或者loptrday？你比较喜欢哪个？”
“哪个都不，那蠢死了，被一群中庭人顶礼膜拜让你变得膨胀起来了吗，索尔。”
洛基一挥永恒之枪，巨大的冰块从索尔的脚下延展开来，将他冻在原地，可惜只限制住了对方的下半截：“而且我记得你向我解释过，那是因为当时我年纪太小，没有被中庭记录历法的人彻底记住。”
“可你还是生气了。”
索尔不为所动：“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气这么多年，不是吗？”
“你居然觉得我生气是因为这个！”
阿斯加德的诡计之神恼火地窜起来，似乎真要用永恒之枪将他的哥哥捅个对穿了，他像是要说出什么耻于开口的话一样纠结了半晌，最后决定反正等索尔恢复正常之后就可以消除掉他的记忆：“虽然中庭人的称誉不重要，但我一直都很讨厌你把这种东西得意洋洋地在我的面前来回炫耀！”
“……啊？我有过吗？”
你看你都记不住了！洛基就显得更气：“不然中庭人编排什么愚蠢的故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上次他们说你亲自生了一匹八足马……”
索尔想说你上次气得要把知道这个典故的中庭人全杀光。
“你住嘴！”
矮他一头的年轻神祇暴跳如雷。
变种人们正在想尽各种方法围攻浩克，据查尔斯说，浩克和班纳的灵魂本身就是一体两面，他在想办法将被抑制住的班纳的灵魂换过来，虽然目前还没怎么见效，但他打算回一趟学校，配合着学生们用脑波强化仪试试看。
托尼&#183;斯塔克正在策应他们的攻击，浑身上下套着一层厚厚的战衣，先是对看浩克的脑袋狠狠来了一击飞弹，又绕了个大圈落在了洛基的身边，问他这里需不需要援助。
“我看泽维尔教授和万磁王都已经要开始修理浩克的脑子了，你这儿还没什么动静呢。”
斯塔克阴阳怪气：“也不是没什么动静，看样子你还没被你哥直接揍到哭？”
一道雷和魔力的集束炮同时击中了他刚刚所在的位置，钢铁战衣在空中拐了个大弯溜得飞快：“你要是应付得过来的话我就回去了！”
而林德尔这边，双方互有负伤。
他的一侧手臂异常扭曲地垂落下来，滋滋拖曳着电光，创面和人类负伤的效果截然不同，露出皮肤之下空洞发光的内里。林德尔同样造成了些许伤害，在侧腹的位置划出了尖锐的创口，很谨慎地没有伤及要害，只是淅淅沥沥地印出血色。
原本他的计划只是拖延着让对方先感觉到疲惫，毕竟作为妖精使用魔力的自己理论上才应该是续航更强的那一个，但史蒂夫身上的外骨骼很有效力地弥补了这方面的缺陷，甚至攻击的精准程度也因为人格的反转而有了修正。
——或者说曾经的他经常有意无意地去避开别人的要害。
越是战斗，就越能够理解到这种灵魂反转所带来的本质不同。
“差不多也该放弃了吧？”
史蒂夫看着他，喘了口气：“一只手臂重伤，一条腿轻伤，我不会给你停下来修复身体的时间，接下来你的伤只会越来越重，虽说都可以想办法修复，但总归……我也不太像那样。”
其实单论实力的话，他们之间的胜负不会太早分出，但其中一方毫无犹豫和迷惘，另一方却束手束脚的情况下，战况很容易分出高下。
“——你才是吧。”
林德尔站起来，魔力如渊如河地环绕在周身：“和我不一样，人类可是会货直价实会流血。”
金发的妖精深深皱着眉毛，林德尔当然能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灵魂的反转，但即便如此，面对这样陌生的态度，他还是有些犹豫。
那毕竟还是同一个人……他想。
巴基刚刚配合着疏散完所有躲在自由女神像当中的最后一批工作人员，又从九头蛇的士兵当中突围赶到这边，就看到他的两个小伙伴身上各有伤口，从港口上的断壁残垣来看，战斗痕迹明显得惊人。
“洛基那边呢？怎么样了？”
林德尔分神问他。
“我搞不太明白，但是反正在举行法术仪式了，我刚刚帮忙把索尔固定住。”
巴基喘了口气，他的魔力续存量也只剩下了一半。
和自己的同伴，童年的挚友作战，绝对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正当他们所有人都绷紧了表情互相提防的时候，海岸线上突然有个小孩子惊声尖叫起来，打破了岌岌可危的沉默。
“captain!”
他大喊：“天哪，是美国队长！”
人员疏散工作没有彻底完成？林德尔一皱眉，三人都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对方大概是有四五岁，迈着小短腿想要翻过围栏往他们的方向跑，史蒂夫扯起嘴角笑了笑，神色带着不屑，而林德尔和巴基的想法就更多一些，前者猛然横起倒生枝拦在史蒂夫的视线面前，而后者立刻窜过去想要把这个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小孩子拖到安全区域。
但对方仍旧不依不饶，四五岁正是不能讲道理的年纪，被詹姆斯摁在胳膊里都不安分地想要动来动去，让他显得有些骑虎难下。好在托尼的战衣从天而降，这孩子的注意力立刻就从“美国队长”转移到了“钢铁侠”，马上就张开手臂想要新的抱抱。
妖精的视野范围极广，在林德尔的视觉当中能够清晰地看到这孩子的小圆脸，他在被钢铁战衣抱着飞起来之后，还恋恋不舍地又看了几眼地面，瞳孔澄净透明，带着微弱的、像是气泡一样飘飘悠悠的那种喜悦。
能够“见到美国队长”的喜悦。
——那个人，是被这个世界上大量的人类所爱着的。
最然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这件事，神盾局当中也有不少美队的狂热铁粉，但这个小意外仍旧让林德尔回想起了七十年间经历的更多事情。
那些被编写出来的书，永远游客众多的纪念馆，一部部被翻拍的电影，动画片，史蒂夫亲自录制的教学短片，还有各种各样的东西……
“——他曾经是我的精神支柱。”
科尔森这样说过。
金发妖精的喉咙上下窜动了一下。
“可能要麻烦你在这里支持一会儿。”
林德尔对巴恩斯说：“我有新的办法，得联络斯特兰奇才行。”
“你能让他变回来？”
巴基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敏锐地问：“不是什么危险的手段吧？”
“嗯……我早该想到那么做的。”
林德尔果断转身，临走之前，深深看了史蒂夫一眼：“我马上就带你回来。”
“这是一个誓约（vow），我向你起誓。”

第88章
“——这不可能, 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纽约市，布里克街，纽约圣殿。
斯特兰奇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当上至尊法师才不过一年出头, 你现在就要提出一个让我去动手杀人的计划？要知道就连医生堕胎都要签署一系列复杂的手续流程，你居然想让我轻而易举地答应这种要求？”
“这个计划的每一个步骤都是可行的，史蒂芬，我在非常冷静地向你提案。”
林德尔站在他的面前，不依不饶：“而且我不会做出轻而易举就让自己死掉的决定。”
“你根本不明白你是在做什么！”
斯特兰奇拎着林德尔的衣襟，对方的一只手无力地垂软，手臂上可怖的贯穿伤都还没有修复：“你们这些天生就能流动魔力的家伙根本就是缺乏对知识的敬畏……我当初就该逼着你们都去多读点书,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妖精乡, 世界边境之塔，锚定世界的岚之壁, 阿卡夏的记录带，根源！这一连串的地方是普通生物能够前往的吗？你——”
“妖精前往妖精乡, 有什么稀奇的。”
林德尔垂下眼睛, 瞥开嘴角：“而且你也知道，我不是巴基那种半精灵的身体状态, 我是诞生在世界表侧的、更纯粹的那种妖精，所以无论身体损毁成什么样子, 对我来说都只不过是临时更换一个游乐园里负责分发气球的玩偶皮套而已, 重新做一个虽然会消耗些魔力，但也不至于造成什么根本上的困扰。”
他当然知道。
神经外科医生觉得自己现在不止双手，就连脑仁都跟着不受控制地跳痛了起来。
上一次他们接近伦戈米尼亚德的时候好歹还有一面勉强算是被神改造过的盾——如果洛基改过也算是神造兵装——而这一次, 这家伙打算赤手空拳地抵达这种根本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存活下去的危险区域。
身体绝对会被破坏殆尽是可想而知的事情，而更可怕的是连带着灵魂，或者说个人意志一起完全被碾成碎片。
“总而言之, 我决不允许。”
斯特兰奇神色严肃，披在他身上的魔浮斗篷也紧跟着他的动作伸出两截衣角，交叉在前方做出x形的姿势：“索尔如果能够被洛基拉回来的话，就能够多一个战力再一起想想办法……”
“你真觉得多了他能想出什么办法？”
林德尔冷不丁问。
斯特兰奇：“…………”
他还真不觉得。
“《亚瑟王传奇》的梅林之章当中描述过。”
林德尔抬起手，从纽约圣殿随处可见的传送术式当中取出一本书，那是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他们所赠与的童话故事的复制品：“尤瑟王的宫廷魔法师梅林是人类和梦魔的混血，是拥有一定知性的半梦魔，而那只不过是因为他被掺杂进了一半人类因素的缘故。纯粹的梦魔不具备自我意识和感情的概念，只会游荡在知性生物的梦境里复制对方的人格，像是寄生虫一样将人类作为营养来源榨取[1]。”
他熟悉地翻动着书页，这本书的内容很扎实，作为童话书显然超过了孩子普遍能接受的页数，但林德尔和史蒂夫他们当初还是将这本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纯粹由真以太构成的妖精不具备实体，是第三法在这个世界上最为本质的体现，而当它们造出身体的时候，‘自我’这个概念也随之诞生。”
林德尔阖上书，睁着眼睛看向斯特兰奇：“你明白了吧？居住在世界边境之塔的梅林，就算是人类灭亡他都不会死去，而对我来说，虽然我的寿命有限度，但身体的损毁反倒不是什么重要的致死原因。”
就像佐拉所说的一样，他是诞生在世界表侧的一个错误，魔力不足的时代里强行辗转而生的意外，是一团连维持自身都勉强的能量，是一个被多管闲事的天使和恶魔带在身边，一路存活下来的……
在布鲁克林的街头巷尾，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尾声中，在越南战争的战场上，在霍华德&#183;斯塔克的家里，在神盾局作为探员奔波在世界角落的时候，看着一个又一个战友故去，而新的队友逐渐成长。
属于人类的情感对于他而言无法生而知之，却可以逐步习得。时至今日，林德尔仍旧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个人会成为无数人的精神支柱，不长的生命中所迸发的热度为什么能够感染那么多人，但唯有一点已经足够清晰。
——这样的自己，在这近百年的旅途当中，也拥有了一定要做到的事。
“梅林曾经说过，在妖精这个分支里，我比他们还要特殊一些。”
他突然笑起来：“因为表侧已经是纯粹属于人类的世界，所以我出现（birth）在这里的时候，或许也沾染上了一些属于人类的特质。”
神经外科医生焦虑地叹了口气：“就算，好吧，你想要潜入阿卡夏的记录带……”
就算你想要潜入阿卡夏的记录带，那可是记载着整个世界全部信息量的地方，想要在浩如烟海的信息流当中精确地找准人类，而又要在地球上从过去到现在的那么多人类之中找准一个人，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
“即便是妖精，就算能够回褪到纯粹的能量体，你拿什么去固定住你自己的意识？那种地方只存在于概念之内，即便是负责镇守多元宇宙的我，或者古一，都不可能触及那种世界底层的秘密。”
根源之涡，无数魔术师穷尽几代人几时代人，绞尽脑汁上穷碧落都无法抵达的知识的终点。
理论上，仅仅只是联通一瞬，就会将所有的一切绞成碎片了。
“嗯……这个时候确实需要一些人类文化所构建出来的模因（meme)来指路了呢。”
林德尔则是已经开始思考实际的执行方案：“不然确实会有迷路的可能性……”
这哪儿是单纯的迷路问题！斯特兰奇气结，这是要在大海当中去汲取唯一正确的一滴水，在天空当中捕获一团和别的空气不同的空气，这本身就是不可能实现的妄想。
“可以的。”
林德尔却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
“因为是被世界所爱着的，因为是被人类所记忆着的那个人，所以才可以。”
斯特兰奇：“……”
他屈服了。
即便是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斯特兰奇都为自己性格里这种偶尔不够果断的部分而感到困扰，但在这个时间点上，他仍旧缓缓点头，选择了一场豪赌。
“通往妖精乡的大门我可以帮你打开，就像是古一当时把你们送进去一样。但是下一步的下潜我就无济于事了，维山帝的力量只能把你送到那里。”
斯特兰奇说：“剩下的路程你打算怎么做？”
“世界边境之塔里可是有个闲得发慌还喜欢找刺激的无聊家伙呢。”
林德尔说：“只要是能让他找到些新的乐趣，他是不会拒绝帮这种小忙的。”
“那么，和人类有关的模因……”
斯特兰奇在脑子里回放着维山帝一脉存储着的魔术礼装，这里不乏有传承多年的经典，甚至还有些外星人留在地球上的残留物，或者像他的廣浮斗篷一样，是拥有自主意识的自律式魔术礼装。
但这些大多数都不为世人所知，或者说由于神秘不对外公开的缘故，它们虽然效力很强，却绝不会构成在世界的记录上能够产生足量影响力（meme)。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王打了个呵欠，带着过劳的黑眼圈从图书室里走出来，手里晃荡着一个深色的玻璃瓶子。
“嘿，不能在图书室里饮酒&#183;&#183;&#183;&#183;&#183;&#183;”
斯特兰奇想要阻止。
“莫度都不在了，现在换你来执行这些老规矩？”
王看了他一眼：“你绝对猜不到我刚刚从哪儿回来……你们两个要不要也喝一点？”
紧接着，他就看到面前的两个人一脸呆滞地注视着他手里的瓶子，林德尔的反应更快一些，他猛地伸手抢过了王手里的红酒瓶，晃了晃：“就是这个！准备好的路引！”
斯特兰奇也捂着脸笑起来，有声音从他的手指缝当中流淌而出：“真是的，古一到底为了未来布局到什么程度……”
“你可一定要回来啊，林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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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年的拉菲，价值当然不会局限于这种红酒自己。
实际上，这不过就是最近几十年来在人类社会当中逐渐演化而生的伪概念，甚至因为“有神秘人在那一年里下了大量订单”而再度升格。
作为神秘人买主，林德尔从未想过在未来的某一天里，历史这么短的东西也能上升成为概念，甚至在量子记录带当中也占据无关痛痒的一点小小的席位。
——但那也很正常，阿卡夏的记录带就是这样，事无巨细，详细清晰，而但凡知性生物多探寻一点点，就会陷入信息的洪流当中，连带意识和身体一并被击溃。
它成为了某种现象级文化的载体，而不是文化本身。
现在，在纽约圣殿里，两名法师外加一个妖精正在迅速将驻存在虚数空间当中的所有红酒全部取出来，粗暴地倾倒在十二个铁皮桶里。
“我从出生到现在还没干过比这个更浪费的事儿。”
王小声说道：“举行一次魔术仪式真是太奢侈了。”
酒香弥散在室内，可惜斯特兰奇作为外科手术医生从不饮酒，而林德尔对于酒精味更是深恶痛绝，价值高昂的珍贵红酒无人欣赏。深红色的液体被分散在十二个铁皮桶里，它们环绕魔法阵一周，均匀分布。
“这种感觉真的糟糕透了，这种粗糙敷衍的仪式。”
斯特兰奇催动了魔力，红酒在铁皮桶当中震动着：“就像是用厨房里的餐刀和叉子来让我做一场外科手术。”
“别抱怨了，真的要潜进去的可是我。”
林德尔一只脚踏进从法阵上徐徐扩散开的传送门，从斯特兰奇的角度，只能够看到那里面连通着模模糊糊的另方世界，有着白色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花海。
[aperi ianuam ad alium se orbem terrarum ex orbis]
开启吧，联通世界里侧的大门
神经外科医生努力将孔洞的边缘撑得再稳定一些，遏制着里侧强烈的魔力别渗透出来，而林德尔只是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像是出门去取报纸一样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我很快就去见你。”

第89章
开阔的空间里, 伫立着上不接天，下不着地的悬浮之塔。
地面上是层层叠叠的白色花海，而高塔的凭栏处，站着留有白色长发的半精灵。
“哎呀, 我还一直在想着你会什么时候过来呢。”
梅林托着下巴, 摆出欣赏画作一般的表情：“现在要去更下层对吗？”
他的怀里卧着一只浑身白色绒毛的奇异动物, 正在拼命挣扎着想要抬腿去踢梅林的脸。梅林显然对于对方的努力视若无睹，拢紧了手臂, 让那只白毛小动物挣扎得更加激烈了一些。
林德尔漂浮在半空, 狭长的耳朵抖动了一下，用金色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白发男人。对方人类的体征比他要完全得多，却总是穿得花里胡哨，梅林的视线在林德尔几乎要拦腰截断的左手上看了一眼, 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虽然可能对你来说是多此一举的问话，但我还是照惯例需要问一句“半前方可是比地狱还深的深渊，你确定要过去吗？”
梅林仰着脸看他。
“……嘴上这么说, 其实你的心里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我扔下去了吧。”
林德尔回答：“毕竟对你这种家伙来说，有热闹看比什么都重要。”
“怎么能这么说呢？毕竟我可是在以欣赏画卷的态度在欣赏着人类所描绘而成的文明。”
梅林摊开手：“像你这样能赢得人类的心, 对我而言才是陌生又无法理解的现象呢。”
“说这些没有意义，这里的时间流速和表侧一样，你快一点。”
林德尔催促道。
“那么，这就为你拉开不归路的大门。”
梅林笑了起来，表情像是真的看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现象：“我很期待你们接下来的故事, 林德尔。”
阿瓦隆唯一的高塔颤抖起来。
高塔的正下方, 无边无垠的花海留出了一道缝隙。白色的花瓣汇聚成海浪，梅林的法杖尖端轻轻点地，动作就像是摩西分开大海。
林德尔毫不犹豫地再次下潜, 在跳进花海深渊的那一刻，从足尖到发梢，连同那只耷拉着的左手臂一起，整个身躯在转瞬之间就分崩离析。
“……这就是我讨厌妖精乡的原因之一。”
最后的话语乘着风飘散，被梅林捕获在耳中：“比起作为纯粹的能量体，果然还是做出真实的身体更好。”
*
五感被剥离，除了拟似身体的五感之外，对情绪的感知，对视线的探查，对于灵魂的捕获和汲取，一切作为生物的机能都在消退。
维山帝的法术和梅林的法术一起，撬开了那扇连通着人类集体无意识大海的门。
大概任何一个人类，抵达这片区域之后都会被彻底击碎的吧。连自我都彻底消散，作为杂质被世界的自我清除机制彻底排出——毋庸置疑地被清理一空。
而他是纯粹的意识体，是勉强维持着物质化的灵魂。
“……也没办法啊，毕竟如果那个人总想要注视着整个世界的话，就一定要有人要负责注视着他才可以。”
作为路引的是若有若无的酒精味儿——这样说似乎有些多余，因为嗅觉作为五感之一早就已经被剥离一空，留下的只是漂泊在海面上的浅层本能，是人类在短暂的三十年里曾经追逐过的，青睐过的某种虚幻缥缈的概念。
再潜得更深一点时，方向就变得尤为清晰。
那个过程就像是在漫长的、世界上万事万物所构成的银河当中握住一枚小小的星星——虽然微小，发光等级在肉眼里或许难以捕获，但的的确确是闪烁在漫天星海当中的一颗。
让林德尔忍不住去想他曾经在捱过七十年的过程当中看过的读本，其中一本叫做《人类的群星闪耀时》。
全世界的人类们心中所构筑的“美国队长”各有不同，在林德尔眼里根本不算真实。书本上的，电影里的，音乐剧里的，动画片当中的，孩子们心目中的，神盾局探员们偷偷藏起的记录档案……一切的一切，却成为了他更加贴近那个人的道标，它们拧成一股绳索，在海浪当中连通着美国队长这个概念。
是大海当中的一滴水，宇宙里的一颗星星，天空当中，和周围的空气所不同的那一团空气。
那个人有着自己观测过的最为熠熠生辉的人类灵魂，林德尔想，他不可能找不到。
这非常奇妙，就像是他明明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感觉”，却仍旧能想起自己曾经在七十年间的某个下午，他坐在卡特女士的病床边上，轻轻替她读过某个智利男人的诗集。
[你从所有的事物当中浮现，充斥着我的灵魂。]
[你就像黑夜，拥有寂寞和群星。][1]
那个时候卡特女士的年纪已经很大，她的头发发白，陷在枕头里，睁着眼睛问他有没有读懂这些诗歌的含义。林德尔捧着书摇了摇头，即便能够理解人类的语言文字，“诗”仍旧是当时的他所难以触及的领域，于是对方伸出有些皱褶的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下一秒，就像一颗气泡融化在海水当中，林德尔的意识反应彻底消失了。
*
而另一边，史蒂夫和巴基的缠斗终止于一片浮现在他们当中的传送门。
斯特兰奇从金色的火圈当中独自走出来，身边没有再跟着任何人。
“林德尔呢？”
巴基率先停下手，史蒂夫紧随其后，同样也止住了攻击的动作，两双眼睛都盯着斯特兰奇看。
他们可是一起离开的，但回来的只有一个，这实在是容易让人起疑。
而斯特兰奇的回答则更加具有冲击性一些。
他冲着这两个人双手一摊，露出手臂上交错遍布的瘢痕。
“我不知道，但很大的概率是死了。”
他说。
“你在开什么玩笑？”
巴基立刻就转过身瞪着他，史蒂夫的武器开着保险，立刻就将枪口转了过来。
“这是那家伙自己的计划，我尝试着阻止过了，结果他把指头按在我的太阳穴上逼我配合。”
斯特兰奇干咳了一声：“……好吧，没有真的按在太阳穴上那么夸张，但至少他刚刚消耗掉了纽约圣殿之前储存的大量固定资产。”
“再解释一遍，这本身就是个只存在于理论上的手段，出什么意外都不奇怪。”
他看着史蒂夫，问道：“但如果他成功的话，你现在应该会产生某些变化……一你觉得你身上哪里不对劲了吗？”
三人面面相觑。
阿卡夏的记录带不具备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它本身也只是人类为了增进了解而强行赋予的名字，就像是没有人能够诠释宇宙大爆炸之处不存在时间和空间的混沌（chaos），也没有人能够亲自触及到记录着世界一切信息的最底层。
人类的虚数潜航都需要非常复杂精密的仪器来作为支撑，而更深层的空间尚且是魔术探知的盲区。
“他说这是他一定要做到的事。”
斯特兰奇冲着史蒂夫挑起一截眉毛：“还说，等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不管你打算对他说什么，他都一定会答应。”
史蒂夫原地怔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紧接着下一秒，他就好像遭受到了整个人都被撕裂的重创一般，弓着腰单膝跪在地上。
普通的人类无法感知魔力，也不具备流通魔力的通道，但那一刻，他却觉得自己在被什么没有形体的东西环绕在身边。
红色和湛蓝色飞快地交替着闪过他的眼底，在这种分筋错骨的痛觉当中，却流淌着让他觉得无比熟悉的东西。
——史蒂夫&#183;罗杰斯有着和大多数人类差不多的痛觉耐受度，但和普通人不同的是，他比那些人多了大量的作战经验，和一次对抗圣枪伦戈米尼亚德的经历。
有什么东西，正在浮出原本平静的海面。
一想到能够诞生出像你这样的人，人类意识的海洋当中竟然能够浮现出这样的个体，我就会觉得——果然相比起无法理解的那部分，我还是非常、非常喜欢人类。
就像是被一团温和的风环绕起来，将自内而外散发出的躁郁和痛觉全部熄灭。
[meum nome]
我的名字是？
“……林德尔。”
湛蓝色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眼眶当中，史蒂夫来不及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和他如今的境况，几乎是名字脱口而出的那个瞬间，他的视野就锁定在了不远处空旷的海面上。
嘀嗒。
一个名字是一个誓约（vow）。承诺兑现的那一刻，海岸线上掀起了强风。风和魔力裹挟在一起，从零开始重新构筑着透明的身躯。
从指尖到发梢，魔力堆砌着从世界里侧的通道当中汩汩涌出，构筑成让人无比熟悉的外表。对方赤着脚站在海面上，身上套着一件梅林友情提供的白色长袍，宽阔的袖管在海风当中来回游荡。
对方踏着海浪从空中走过来，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微微皱眉。
“所以人类就只有这点麻烦，妖精的誓约是这世界上最牢不可破的东西，而有些人不但违约七十年，还总会给人添麻烦。”
他抱着手臂，满脸不耐和催促。
“快对我说点什么，不然我就不打算立刻原谅你了。”

第90章
所以, 只是“立刻原谅”和“过一段时间再原谅”的区别吗？
巴基松了口气，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他脸上青了一块，肩膀上有两处被枪托砸出来的淤痕，手指的虎口也显得酸痛。他们都是久经训练的老兵, 尤其是在灵魂翻转和动力外骨骼的加持之下, 即便是妖精的体力在对上史蒂夫的情况之下都让他有些吃不消。
而站在自己身边的童年伙伴同样状态异常——除却那一身的伤不说, 他整个人的脸已经腾地红了起来，如果是人类之外的什么生物, 说不定都可以看见他在嗤嗤地向外冒出蒸汽。
他狼狈不堪地站在原地, 不错目地盯着面前披着袍子的妖精青年，等了半晌才终于想起来要“回答对方的问题”。
金色的眼睛投注来的视线有如实质，林德尔停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竟然也有些紧张。
——他明明知道的, 或者说，他应该明白。
真以太构造的身体没有具体的心脏，就连魔力的炉心都只是随意构筑出的伪物, 但这一刻，他却切实地感受到了血流在皮肤之下奔涌的错觉。
伤痕累累的二战老兵拖着能量已经消耗到极限的步战外骨骼, 一步一步挪动到他的面前，试探着给了对方一个拥抱。他的手指先是松松垮垮地拢在那副不算开阔的脊背上，在确认了对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之后，才慢慢收紧，包裹住外袍和袍子之下临时构造而出的皮肤。
他身上带着互相厮杀所流下的血, 浑身遍布灰土和扬尘, 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其实在很久之前就买了戒指。”
他的声音轻飘飘地响在耳边，因此而显得格外不真实：“就是，人类普遍的那种含义……你能接受吗？”
“……”
林德尔深吸了一口气。
不需要呼吸的生物, 第一次无意识地模仿起了人类的动作。
“一下子就说这种话，是瞅准了这一次不会拒绝的机会吗？”
他皱着眉问。
不过确实也不会拒绝啦。
七十年的漫长旅途，和跨越大半个世纪的誓约，终于敲响了完结的钟声。
*
“……真是非常抱歉，说了特别过分的话，而且也对大家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
在短暂的情绪激动过后，史蒂夫原地蹲在墙角，陷入自闭。
“还好吧，毕竟大家都知道那个是人格反转，也没觉得是真的你……索尔之前差点一道雷把托尼直接连通战衣一起劈成焦炭，又不能因为这个以后大家就不带他一起看电影。”
巴基双手叉腰站在他的旁边：“现在别介意这种细节比较好吧？”
“而且明明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之前还……”
——彻底把对方无视掉了。史蒂夫精神状态萎靡不振，态度恹恹地声明：“我不应该这么做的……”
“所以都说了是因为魔术仪式的原因，索尔和浩克变得比你还要缺弦，难道要放在一起一并批判才对？”
巴基笑了笑，全然没放在心上：“你要是真想道歉的话帮忙打扫一个月房间好了。”
斯特兰奇早在灵魂反转的效果结束之后就消失无踪，他们三个人在海岸线上无言地滞留了一会儿，林德尔突然反应过来一件重要的事：“你的盾没带回来。”
啊，对……
史蒂夫有些不好意思：“被留在九头蛇的基地里了……”
趁着他们将它转移之前，如果发起一次突袭的话，说不定能够夺回来。正在他们两人都这么想着的时候，巴基突然灵光一闪：“九头蛇现在还不知道你的人格反转解除了对吧？”
什么意思？林德尔和史蒂夫都回头看着他，颇有一种多年以前，由巴基来决定今天该去什么地方消磨时间，然后剩下的两个人都跟从他安排的即视感。
“那干脆你们两个潜入进去好了。”
巴基左手握拳敲右手手掌：“我看红骷髅好像很想招募你来着，就这样将计就计把盾取回来顺便把他们的基地一块儿端了。”
他看了一眼史蒂夫：“就像当初装病逃学一样……你其实也蛮有演员天赋的吧？”
史蒂夫：“……”
关键的任务被这样一描述，确实变得一点儿也不沉重，反而轻飘飘的。他刚点了头，左手就被林德尔的右手握住，对方还一本正经地向巴基确认：“就是我选择跟他一起加入九头蛇的这种设定没错吧？”
“嗯，《罗杰斯历险记》的新篇！”
巴基冲着他比了个大拇指：“需要说谎的时候就保持沉默，反正妖精和人类不一样是正常的！”
一个简单粗暴的计划就这样被制定了下来，林德尔对此毫无异议，但史蒂夫已经紧张得从被握住的那只手开始升温，连说话都磕磕绊绊了起来。
“……怎么了？”
林德尔想了想，在对方的脸上加了一层屈光法术，将他的瞳孔重新恢复成灵魂反转时的那种深红色，又凑近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看上去就没有任何纰漏了！”
“我……你……我是说，手……”
他手上微微一动，稍微用力地握了握林德尔手指的虎口。
“手？”
对方理所当然地举出了好几个例子：“人类不都是这样的吗？霍华德和玛利亚，还有佩吉和……喂，你的心率不对劲，是灵魂牵扯带来的副作用吗？身上还有哪里疼？”
“他正常得很。”
巴基一拍林德尔的后背，在对方的手里放了个大概大拇指那么大的位置发信器：“走吧，就像当初一样，久违的潜入任务，这可是斯塔克工业的荣誉产品，还好我出门的时候带了一个。”
林德尔显然也想起了过去的那次潜伏经历——只成功了一个开头，剩下的时候都在大杀四方——于是熟练地接过了那个发信器，毫不犹豫地往嘴里吞。
“那么接下来就是考验你们演技的时候了。”
巴基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过去无数次合作那样露出了鼓励的笑容：“我等你们的突击信号。”
*
九头蛇，某处基地。
史蒂夫和林德尔并排踏过了一系列的安全检测装置，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他仍旧努力保持着那幅紧绷的神色，林德尔甚至为了演得逼真一些，主动在自己的一条手臂上增加了些破坏效果——反正身体可以随便重做。史蒂夫对此一度觉得痛心疾首，但是注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他又说不出什么切实的、阻拦的话，毕竟那些伤确实是他自己造成的。
至于九头蛇提供的武装，同样也破坏得一塌糊涂。
红骷髅早早就等在基地里，看到林德尔之后，表情一愣：“我还以为你没办法站着被他带回来。”
言下之意，以蛇队之前的一通操作，他有理由相信这两个人的立场会打到其中一个人再起不能为止。
林德尔伸出手，在他那张红色的、狰狞的面孔前面晃了晃：“史蒂夫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现在在这里，所以我跟他一起过来。”
手指上赫然是……红骷髅愠怒地抹了一把脸，强行吃下了这一口狗粮。他愤愤不平地干咳了一声，质问道：“你不是神盾局那边七十年工龄的探员吗？”
“我想和他待在一块儿，而且我又不是人类。”
林德尔回答，而这个回答明显又让史蒂夫有点心跳过速。他知道林德尔从来不会说谎，如今能学到的也不过就是在合适的场合说合适的真话，既然如此，那他现在说出的每个字应该都出自本心。
索尔和浩克的灵魂反转已经被纠正了，而这份情报早就已经通过间谍传到了他这里。洛基才用的方法仅仅对神有效，而浩克则是因为和班纳的共生关系才让查尔斯&#183;泽维尔成功得手，史蒂夫&#183;罗杰斯不具备这两种特殊性当中的任何一种，而就目前来看，他确实也还是红骷髅最近所认识的样子。
他妈的，该死的恋爱脑，他想。
红骷髅原本以为美国队长的反面肯定就是他的伙伴，守护人类的另一面一定会是统治人类，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种反转更加彻底一些——对人类的关注和赤诚消失得一干二净，责任消失无踪之后，留下来的是空荡荡的漠然。
而此时，这两个家伙还正坐在沙发的同一侧，脸上都是那种让人想吐的小情侣刚刚在一起时特有的紧张拘束——让红骷髅这个同样活了近百年的人感到非常恶心。
他简直想要眼不见心不烦地离开了，但责任又让他非得留下来。
“那么，cap，咱们的下一步。”
红骷髅干咳了一声，提醒道。
“噢，对！”
史蒂夫一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我需要拿回我的盾，还有他身上有点伤，所以需要先治疗一下。”
“……你身上的伤也不少，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红骷髅干巴巴地说道：“顺便一提我想问，之前不是已经决定使用杀伤力更强的武器了吗？为什么还要用之前那个？”
难不成这家伙其实有诈？还是说属于“美国队长”的那部分人格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容易清除干净……那么一瞬间，施密特的脑内闪过了无数种念头，每一种都让他更警惕几分。
“那上面有林德尔的加护。”
史蒂夫理所当然地说道：“不能交给别人，而且用着顺手。还有就是我觉得他会因此而不高兴。”
红骷髅：“…………”
淦，他就不应该多问这两句。

第91章
“周围有神秘学意义上的环绕术式, 也就是说，结界。”
林德尔压低了嗓音提醒道：“大概从雷达或者肉眼层面上都很难监测到这里，不知道信号能不能传出去。”
他们两个人正肩并着肩行走在九头蛇的基地当中，周围不乏窥探的目光。林德尔对于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早已习惯, 对此视而不见, 反倒是史蒂夫由于第一次执行这种伪装任务, 表面上表情绷得紧紧的，实则心率一直都飘忽不定。
林德尔扫视了一眼周围, 直接伸手揽住了对方的一整条胳膊。
周围的人：！！！！
这回轮到他们的目光到处闪烁了, 那种聚焦在身上的注视感瞬间消散了很多。
但是又多了咔嚓咔嚓的拍照声，外加倒抽冷气的声音。
史蒂夫感觉自己简直走路顺拐，几乎可以说是半拖着被林德尔拽住，手臂的温度让人实在无法忽略。他们过去当然也不乏各种各样的肢体接触, 林德尔没学会骑摩托车的时候也经常坐一辆车，但那和现在这种行为的意义绝对是不一样的……
“史蒂夫？”
林德尔问：“说真的，我觉得你的四肢协调性和平时有很大差别, 真的不需要先治疗一下吗？”
倒生树的树枝不会造成什么致命伤，但拿来揍人的话该疼还是会疼的。
“不, 重点不是那个。”
史蒂夫有些心有余悸地翻手机：“实际上，这里应该也有信号……只是不知道是否在定位方面做了特殊的掩饰。”
*
众所周知，神盾局里曾经藏了不少九头蛇的间谍，在被弗瑞一通清理之后，有些人当场被捕, 还有些人早早闻到风声提前离开。
探员朗姆洛就是其中之一。
作为间谍的生涯虽然紧张刺激, 但是也不能说完全绷住那根弦死死不放。闲暇的工作间隙，他当然也会听些业内聊胜于无的八卦来纾解工作压力，包括但不限于尼克&#183;弗瑞的个人喜好, 美国队长的最新教育短片，当然也包含这位工龄极长，几乎加入的时间和神盾局寿命等同的神奇前辈。
探员林德尔能够探知到对别人他本人的恶意，但也仅限于此，作为“强者”，朗姆洛对林德尔本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恶感，当间谍的时候甚至还同时执行过几次任务，不得不说，单论作为探员的素质，林德尔的水准绝对远远超出标准值。
也因此，他作为神盾局为数不多的一小批和林德尔有过接洽的探员，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遭到间谍审查的清算。
不忙于工作的时候，他当然也知道些业内流传的小道消息，比如说内网论坛上有个勇者想要向林德尔告白，买好了戒指又反复犹豫，听说对方对他没有什么好感，又会发出各种各样的担忧揣测，一度成为那段时间当中大家闲聊时候的谈资之一。
那个时候以他自己的立场，也发自内心地觉得“此人多半有病”。
一个人很强，长相实力收入都挑不出毛病，和这个人是否适合作为另一半虽然有强相关性，但在他的心里这绝对不是最重要的首选理由。至少在大多数探员的眼里，是否能够和自己的恋人互相理解才是更关键的要素。
简而言之……
“首先，得是个人吧？”
战备室里，有人一边往枪里押子弹，一边轻描淡写地抱怨：“那位虽然确实很强——但是实际上，他是没办法完全理解人类的吧？毕竟思维模式都不一样。”
“也是啊。”
朗姆洛回答：“毕竟是截然不同的生物麻。”
说不定这个世界上真有颜狗看脸看到打算以身犯险，不过能在神盾局当中挑起些遮掩耳目的话题，朗姆洛自己当然也乐见其成，他甚至还在那个帖子下面回复过几条鼓励的话，怂恿对方“年轻人就应该努力地去做各种尝试，我和林德尔出过好几次任务我敢保证就算你表白失败对方也不会对你多任何糟糕的看法”。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试试看呢？
对方几乎立即就给他发了匿名私信，说自己虽然只有二十多岁，但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他了，林林总总地絮叨了不少自己的担忧，最后甩过来一个网址说想要挑选戒指。
对此，朗姆洛：“……”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人虽然还没表白，但是别的准备倒是乱七八糟地做了一大堆，而且居然都已经快进到了戒指这一步。
想着年轻人的生涯里或多或少总得受点儿打击，朗姆洛没有把话说得太绝，但还是暗示了对方如果被拒绝的话不要太难过，结果屏幕另一边的家伙比他预想的还要头铁，毫不犹豫地发回来几个纯大写字母的答复，附带着三个感叹号。
“我是不会放弃的！！！”
朗姆洛：“…………”
果然不愧是年轻人，他想，还没受到过足够多的来自世界的殴打。
本着最后的良心，他最终推荐了对方一款“就算送不出去，也可以留着继续送别人”的通用款式，至少能够将这个倒霉孩子的损失压得更低一些。而就在刚刚，林德尔当着他的面走了过去，在注意到视线之后，甚至还冲他挥了挥手——看样子是真的很不在乎立场差别。
下一秒，朗姆洛就觉得头皮一麻，他怀疑自己的这种情绪应该是立刻就被感知到了，毕竟林德尔的尖耳朵还上下晃了晃，但对方最后都没有回头。
大概是觉得不重要吧，他猜测，属于人类的情绪有千种万种，大家本身就不是思维能保持一致的生物，将无谓的信息量屏蔽掉应该是他的常见做法。
但朗姆洛还是觉得自己知道了太多本不必要的知识，对方手上套着的戒指轮廓清晰，正是匿名私信的时候对方最终做决定的那个样子。
……所以这个帖子是美国队长开的啊，他后之后觉地想。
*
那面振金圆盾已经被转移到了九头蛇的实验室，等林德尔和美队来取的时候，他们正在做振金表面的抗冲击性试验，两个戴着防护面罩的人拿看□□先后对那面盾射击，还有几个人在记录造成的震荡频率，俨然一派忙碌的景象。
史蒂夫打断了他们的实验，伸手直接取走了试验品。
“诶？您不是说……”
他们有些懵。
“这个上面有林德尔的加护。”
他轻轻说：“所以我打算尽量随身携带。”
九头蛇的工程师们纷纷露出吃撑了的表情。因为这两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实在太过排他，他们实在有些没眼看。
——于是他们也都忽略了，林德尔按在墙壁上的手指。
[nunc rupti sunt mora]
延迟时间
[set creptius]
设置爆炸
手指缝里流淌出金色的魔力，又很快消失无踪。林德尔凑在史蒂夫的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就像是寻常恋人的耳语：“这附近的空气魔力比外界要浓，我设置了延时起爆术式，等会儿就能把这里整个都炸掉。”
呼吸擦过耳廓，就像是轻轻扫过的羽毛。
对方紧张的表情简直不需要额外再展露演技，史蒂夫迅速扫视过周围所有的九头蛇成员，同样压低了声音：“接下来去什么地方？”
“他们储存魔力的地方，借口就说要治手伤好了。”
林德尔说。
两人又窸窸窣窣地跑遍了基地的各个角落，不得不说，施密特对于这种灵魂反转的可靠程度信赖异常，他们居然真的没受到过什么像样的阻拦。林德尔尽可能地放下了不少的延时起爆术式，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送这里的整个基地上天。
史蒂夫跟着林德尔的动作被拖着到处乱跑，两个人的手自始至终没有放开，让他觉得整个人就像是漂浮在梦里一样。
“林德尔，你真的理解戒指的含义吗……”
史蒂夫小声地和他沟通：“我是说，我总不能仗着你对人类情感了解不够深刻就乘人之危，当然，我很感激你能够结束人格反转，但——”
对方的脚步停了下来。
林德尔转过身，妖精的眼睛像是流淌着的金色溪流。
“我很早以前就见过人类的仪式。虽然我不相信亚茨拉斐尔的上司会赋予什么祝福，也不觉得人类未来需要神来注视着，但是如果你比较希望缔结人类之间不含魔力的誓约（vow），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用另一只手触摸左手的戒指，表情有些怀念：“毕竟那个时候我还灌了一暖壶的圣水。”
“我见过佩吉的婚礼，在草地上站在她所有的人类朋友当中为她赋予过妖精的加护。”
“我见过霍华德和玛利亚一起生活的日子，虽然你没见到过她……但那真的是一位非常漂亮也非常智慧的女性，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能和霍华德搭上线一起聊工作的人真的不多。”
“这些年里，吹向西海岸的海风偶尔会带来克劳利跟亚茨拉斐尔的来信。他们仍旧辗转在地球的各个角落，如果有一天玩腻了的话，说不定会想要去别的星球看看吧——我之前还向他们推荐过树林间的妖精乡亚尔夫海姆，被日之神弗雷治理着的光之精灵国，我想他们应该会喜欢那里，而且——”
属于人类的情感无法生而知之，但可以习得。他还有未尽的话没有说出口，比如在自己抛弃了身体像是浮游生物一样漂浮在世界底层、阿卡夏的记录带当中时，他观测到无数人类对“美国队长”这个概念的喜爱，万千丝线拧成绳索，才能够将那个人类的灵魂引向原本正确的方向。
但这不是他看到的全部。
找到“美国队长”的过程就像是在无边无垠的宇宙当中握住一颗星星，而属于美国队长本人的那些情感，则成为了这颗星星当中吹拂而来的晨风。
林德尔在七十年间看过不少人类的文学作品，在学习到法语的时候，被推荐了一本叫做《小王子》的、非常单薄的童话书。
那个时候他和神盾局的探员们交情不深，做任务大多数时候独来独往，让他接受这本书的契机大概是因为这也是一本童话——就像是他们三人曾经一起反复的那本《亚瑟王传奇》。
作者写这本书的时候是一九四二年，林德尔估算着，他大概比史蒂夫和娜塔莎小不了多少岁。他翻开书的时候还怀着那种“现在人类的后辈也开始在世界范围内出名了啊——”的感叹，书里的故事非常易读，不知道为什么，比起更加长篇累牍的文学作品，这样直白的描述更贴近作为妖精的理解方式。
星球上唯一的小王子和他的玫瑰，以及他们循回往复欣赏着的落日，那本书曾经让他反复咂摸着属于自己的那点记忆，揣摩到底是因为相处的时间让那个人变得格外特殊，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理由，让一个人和地球上剩下的那七十亿人类都截然不同。
这颗星球上生活着的人类数量又翻了几翻，而在这个神与人早已乖离的世界里，仍旧有生活在世界表侧的妖精可以带来祝福。
“这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吧？我从来没有为背过誓言（vow），反倒是你——”
话还未落，他就获得了一个毫无保留的拥抱。
“虽然人格反转确实是一件离谱的事，但唯有一点我无法否认。”
史蒂夫说道：“真抱歉，当时让你一个人活下来。”
“我向你起誓，林德尔。”

第92章
这个人——被全世界所爱着的家伙, 如果未来再遇到什么难以抉择的艰难境况，比起个人生死，或许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拯救世界吧。
被拥在怀抱当中的时候, 林德尔如是想道。
但这也没关系。这种特性已经成为了“美国队长”这个人类个体的一部分, 幸好他们都足够强，生命和普通人类相比也足够漫长，更难能可贵的是，在七十年间遇到了足够多的、可以托付生命的伙伴。
“我确实收到了你的誓约。”
林德尔后退一步, 松开手, 轻轻按着喉咙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块通讯器。
“——现在是久违的突围时间了。”
他按下了通讯器的按钮。
下一秒，在魔力催动之下, 整个九头蛇基地的里里外外都发生了或大或小的爆炸, 炽白的雷霆击破天花板，早有准备的索尔和托尼他们从天而降, 配合着他们开始里应外合。
“嘿……你是块永动机吗。”
托尼一边绕场飞行一遍抱怨：“我看你当时攻击我的时候也这么有劲儿。”
“非常抱歉斯塔克吾友, 我总觉得自己那个时候不太清醒。”
索尔摸了摸后脑勺, 冲着天空伸手，嗡地一声漫长的空气震荡之后, 雷神之锤重新回到了他的手掌心。
雷电的光亮撕开整片天空，钢铁侠的战衣一个俯冲，胳膊肘下面一左一右将史蒂夫和林德尔两个人从地面上捞了起来, 边飞边嘟囔：“你们两个可真会给我找活干。”
地面上是连绵不绝的起爆声，溅起纷飞的扬尘。
神盾局的战斗机从远处飞来，达姆弹&#183;杜根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冲着刚刚登机的两人竖起大拇指：“感谢乘坐咆哮突击队特快航班，请大家系好安全带, 目标纽约曼哈顿，我们即将返航。”
“——回去吧。”
*
一周后，神盾局弹弓基地。
“之后你们说要做个什么玩意儿来着？空间站式的太空基地？”
托尼&#183;斯塔克撑着下巴在和对接的技术人员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流，林德尔则是在弹弓基地里四处游荡，胡乱跟人打着招呼，手指上的戒指毫不掩饰，显得熠熠生辉。
神盾局的探员保险齐全，工资也足够优厚，只是他过去从主动申请过这类相关补贴。一反常态地，林德尔最近一口气请了十年份的年假，让不少知情人都觉得格外震惊。
论坛里都掀起了不大不小的一场讨论。
[大家最近都看到了吧？you know who手上的那个……上次他来枢纽基地我整个人都麻了]
[1#：知道的人知道你在说戒指，不知道的人估计还以为他手里扛了个rpg]
[2#：有一说一，外勤探员拿着rpg的概率比戒指高多了]
[3#：而且说真的，you know who给我的印象里他拿着雷神之锤都比戒指带给我的冲击小]
[4#：他知道那是啥意思吗，有人提醒过吗，我天]
[5#&gt&gt4#：谁敢啊？你去？]
[6#：现在情报都已经解禁了吧，现在都知道他的妖精身份了，你们还要用you know who来代称吗？]
[7#：这是论坛留下来的传统，其实我也不知道为啥大家都这么叫。]
[8#：我记得理由是因为最早的时候有人对情绪感知这种超能力不是很理解，以为只要是背后念了他的名字就会被发现，所以就在论坛里做了个代称]
[9#：噗嗤，好有年代感的说法，有windows 98的味儿了]
[10#：这楼不是聊戒指的吗？我们办公室的女探员看了，说是x家的最新款，购买链接在这里[超链接]]
[11#：我之前还在想这么是不是什么奇妙的魔法小道具，思路都已经飞到指环王那儿去了，你告诉我这是个在珠宝店里就能买来的玩意儿？]
[12#：那如果我现在光速去买一个戒指回来是否就可以拥有you know who同款？]
[13#：之前复仇者联盟不是打得一片混乱，自由女神像现在还在维修呢，林德尔探员甚至还在九头蛇基地的最前线，他哪儿来的时间买这个]
[14#：说不定人家就觉得人类的装饰品有点好看就买了呗，你用人脑子去揣摩妖精的思路这个想法本身就已经输了]
[15#：说得对，我输了，但我还是觉得魔戒更适合他]
[16#：顺便一提神盾局清理了一批间谍之后咱们论坛销了好多号啊，我好难想象我和那么多间谍一起吃过瓜]
[17#：你以为你们在一起吃瓜，间谍眼里他们在收集情报]
[18#：不，他们就是在吃瓜，不信你去看那个论坛里想要追林德尔前辈的萌新帖子，里面好几个回复的账号现在都提示已注销]
[19#：啊果然，信息管理部门的人效率好高]
[20#：说起来那位兄弟现在也该放弃了？我看他好久没在论坛发帖了，年轻人，惨]
[21#：谁让you know who直接把戒指戴在了那根手指头上，让人想不想歪都不行]
[22#：真就人间迷惑，虽然他不是人类，但他那群朋友里人类浓度也不低吧，巴恩斯探员和美队都没人提醒他一下现代文化里戒指不能乱戴？]
[23#：说不定他俩觉得挺好，我觉得这两个人也不是能在意这种事儿的类型]
[24#：他俩因为时代观念的问题觉得无所谓的话，斯塔克也该知情吧？]
[25#：斯塔克说不定觉得林德尔可以每根手指头都戴一个，而且嫌弃这个戒指造价太便宜需要换个更贵的]
[26#：草，说得好有道理，我都想象出画面了]
[27#：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从年龄上看，林德尔探员可以去当斯塔克的第二个爹，起码能排到小叔的辈分上]
[28#：从年龄上来看，索尔可以和你们大多数有人的祖宗谈笑风生，问题是这玩意儿不能这么计算吧]
[29#：……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得罪人但我一直觉得从情商来看索尔的年龄不会超过二十五]
[30#：说不定阿斯加德人不在乎情商，能打就行]
[31#：歪楼了歪楼了，这楼不是讨论林德尔的戒指吗，楼主一击脱离？]
[32#：但隔壁楼主倒是真的真情实感，我总结了一下，很小的时候就见过林德尔探员，曾经被他救过，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加入了神盾局，目前是外勤探员当中的一位，被对方间接表示过不喜欢仍旧没有放弃，还在坚持追并且还下血本在论坛里抛出美队的签名当奖品让你坛探员们支招]
[33#：林德尔送走几茬人了，我活着的时候能看到这故事的结局吗？]
[34#：这个未解之谜说不定就得交给我儿子来关注了，如果我儿子也能加入神盾局的话]
[35#：那现在估计楼主要被扎得心都碎了]
[36#：莽撞的年轻人说不定以为自己还有希望]
[楼主&gt&gt31#：我没有一击脱离我一直在旁观……你们看看这个帖子外面有人又开了个新的，我把链接放在这]
&gt&gt&gt&gt
[breaking！美队在中城高中和学生交流的视频曝光，他的左手——]
[1#：左手怎么了你们这些人开帖子都不放点儿图]
[楼主#：我们基地的电脑不连外网，动动你们的手指头去推特上看啊啊啊已经趋势第一了！]
[2#：回来了，我惊了]
[3#：联动了一下隔壁，这个确实是林德尔探员同款]
[4#：之前那些讨论美队到底管不管的兄弟们可以收手了，这……]
[5#：美队不只知情还是当事人.jpg]
[6#：虽然他们两个给我的印象都和戒指没啥关系，但这么一想还真凑不出更合适的组合了]
[7#：推特上还到处都是猜测呢，网友都疯了，然而……]
[8#：林德尔探员除了去买东西付钱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开着认知干扰吧，不在神盾局里你几乎看不着他，网友猜不出来也正常]
[9#：快去看视频！美队接受采访了！]
……
继复仇者联盟成立之后，史蒂夫&#183;罗杰斯又久违地上了一次报纸头条。记者的□□短炮怼在面前，却第一次让他觉得不那么紧张。原本这次来中城高中只是参加一场寻常活动，顺带来跟彼得打个招呼——这孩子的另一个身份大概过段时间也将加入复仇者联盟——没想到记者们的注意力完全跑偏，甚至连学生们都难以抑制地关注了起来。
“是喜欢了很久的人。”
他非常认真地看着镜头，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来：“简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词汇去形容。”
真的到了想要去描述林德尔的那一刻，就总会觉得词汇量的贫瘠。他强大又可靠，敏锐而赤诚，如果是神盾局里一起相处过的探员们，印象里大概还得加上让人捉摸不透的味觉和飘忽不定的行为逻辑。
时至今日，史蒂夫仍旧不是很确定林德尔对人类之间的爱情和誓约怎样看待——毕竟他比谁都清楚妖精的思维模式和人类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但如今，这个问题也不再是什么让人觉得困扰为难的问题。
因为那个人曾经拼上一切，主动向他伸出了手。
“——因为他曾经给过我巧克力。”
林德尔坐在复仇者联盟的沙发上，摆弄着手上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够被捏扁的金属环，“我想这也是人类的誓约，至少是其中一种。”
噗嗤。
不知道是谁笑了第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第93章
[谢谢大家, 我们在一起了：-d]
论坛里那个曾经让大家经久讨论的帖子，如今也已经宣告终结，让人不知道是应该感叹美队居然学会了发表情包好, 还是他们无意当中全程旁观了一场从上个世纪初叶一直坚持到现在的暗恋。
说好的签名悬赏悄无声息地过了期限, 毕竟他们在一起全靠九头蛇的努力，跟论坛里大多数吃瓜群众的支招都没多大关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之后的几次任务当中，有不少人都悄咪咪地私下里感叹“林德尔探员多了不少人情味儿”——原本他给人的印象就像是一块包裹着漂亮糖纸的石头, 和其它糖放在一起或许可以从视觉上以假乱真, 但绝对是没办法和糖视作同类的，但现在，这份界限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边界感也不像过去那样毫无辩驳的清晰。
而现在, 他们理所当然地住在一起。
托尼&#183;斯塔克或许愿意一日三餐都请厨师来自己家里做，但史蒂夫&#183;罗杰斯是万万不可能保持这种生活状态的——不管他现在的工资收入几何, 骨子里仍旧还是那个成长在大萧条时代, 理解物质资源紧俏, 来自布鲁克林的少年。
于是轮流做饭就成为了自然而然的选择。
当然，他们理论上也可以一起去蹭神盾局的食堂, 但是考虑到每一次都围观者甚众，再加之林德尔对视线本身就敏感，吃了一两次之后史蒂夫直接宣告放弃。
“其实你根本不需要吃东西吧？”
有的时候, 史蒂夫也会觉得有点奇怪：“以前从来没见过你一日三餐这么准时准点。”
林德尔一本正经地把炖土豆从微波炉里取出来，他们两个人对这类电子设备的陌生程度不相上下，相比而言在人类世界里多了七十年工龄的林德尔反倒还更熟练一些：“因为这是人类的誓约仪式的一部分。”
“仪式？”
史蒂夫好奇道。
“就像是交换戒指，找一个根本不会搭理你们的神来做公证人一样，我观察到人类的生活充斥着这样的誓约。”
林德尔一本正经地举起刀叉：“一起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东西是仪式的一部分, 霍华德和玛利亚也是这样。”
史蒂夫不禁失笑，他知道对方在霍华德家里待过一段时间，只是没想到，这段不算太长的“家庭生活”居然还让他记下了这样的内容。
“如果硬要这么理解也没错。”
他笑了起来，主动揽过对方的肩膀，在额角留下了一个轻飘飘的亲吻：“这也是誓约的一部分。”
“……嗯。”
林德尔的声音被按在肩膀的布料里，透出轻微的鼻音：“也不是不能习惯……”
*
关于“共同生活”，他们一开始还曾经闹出过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话。
简单的烹饪手法林德尔和史蒂夫都还算清楚，但他们的知识储备显然和现代化的厨用设施不太匹配，轮到林德尔的那一天里，他捏着三枚鸡蛋站在平底锅前面陷入沉思，半响之后打了个响指，用一团魔力构成的火焰完成了当天早上的煎鸡蛋。
死要面子的家伙到最后都没承认自己没学会怎样启动电磁炉。
于是第二天，史蒂夫表情迷茫地站在厨房打了无数个响指，到最后才恍然反应过来这玩意儿不是声控的——这件事情在复仇者联盟当中被嘲笑了好几天，最后以托尼&#183;斯塔克的人工智能发来一份厚厚的家用电器使用指南为结局落下帷幕。
大多数人类没有魔力，所以无法签下基于魔力和的誓约。没有了强有力的约束，又没办法互相读懂对方心声的情况下，就容易滋生谎言，缔造纷争。林德尔托着下巴，瞥了一眼手机，确认今天的日程安排——彼得&#183;帕克要来复仇者联盟见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孩子将被吸纳成为他们的新成员。
超级英雄这份职业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则是时刻游走在危险当中，虽然不比战场上刀口舔血，但也绝对不是个轻松就能够就任的工作，弗瑞的意见是让彼得最近先跟着大家一起熟悉熟悉工作，等有朝一日真的成为了复仇者联盟的成员，工作交接起来也比较容易。
他才上高中——老天，十几岁的年龄在如今的林德尔眼里简直年轻得不像话，史蒂夫曾经一度反对未成年也要像是他们这样和歹徒甚至更加危险的敌人搏斗，结果还被托尼嘲讽过“像是鸡妈妈在看着小鸡崽”。不管怎么说，在弗瑞的同意以及彼得自己强烈的个人意愿之下，他会在周末和假期来复仇者联盟实习，性质就像是学生找到的课外兼职。
史蒂夫对此格外郑重，而彼得的态度仿佛在过节——他很早以前就给每个人都发了一长串的消息，来抒发自己一晚上都睡不着觉的激动之情，当天更是一大早就赶了过来，等趴在窗户外面敲窗的时候，史蒂夫才刚刚结束晨练。
二战老兵赶紧拉开窗户把他放了进来，顺带教育了一番攀高危险不要总是用这种稀奇古怪的方式进门，彼得则是在大厅里左顾右盼，半响都没有看到他今天的另一个“队友”——
“林德尔前辈呢？”
他一把撸掉自己头上的面罩，露出属于少年人的那张略显稚嫩的面庞。
“没醒，昨晚熬了夜，说是暴■公司新出的游戏打了个通宵。”
史蒂夫一边擦汗一边坐在沙发上掏出书：“反正距离工作时间还早，就这样等他一会儿吧。”
……我记得美国队长最新的教育小视频里还在要求大家都养成早睡早起的习惯，彼得&#183;帕克鼓着脸，觉得私下里相处起来的美队和镜头里逐渐拉开差距。这种差距在他问清楚了游戏的名称到底叫什么之后就变得更加巨大：“什么？这不是限量发行的典藏版吗！提前排队都买不到的！”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之后能借我玩吗？”
“这个你去问林德尔，不过可能要排在索尔和他弟弟后面。”
史蒂夫回答，仍是那一副挑不出毛病的态度：“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借给你。”
这听上去很不错，但彼得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所以……这款游戏是怎样入手的？”
史蒂夫回答：“我去给游戏公司寄了信。”
彼得：“……”
他终于意识到问题在哪里了！两个星期之前他因为疲于切换蜘蛛侠和彼得&#183;帕克的身份被老师误以为逃了学结果惨遭留堂，那个时候他看到的教育视频里美队还在呼吁大家好好学习不要沉迷于电子游戏！
老双标了！
彼得深吸了一口气。
当然，这只是一个开始，在之后的实习当中，他甚至还见识到了崇尚“营养均衡不要挑食”的家伙给他的新晋爱人兼队友口袋里猛塞了好几把糖；据说对现代生活不太适应甚至不熟悉智能手机的美国队长启动界面就是某个家伙的照片；明明林德尔前辈的握力和作战能力跟他自己不相上下，甚至普通的子弹都打不穿皮肤，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互相争论一番，一边纠缠着“谁应该更小心一点躲在后面”，一边把想要当场翻个白眼的对手揍得痛哭流涕。
*
作为见习超级英雄，他很少参与什么事关生死的艰难考验，而和九头蛇有关的工作更不会委托他来负责，但这片土地向来多灾多难，就连纽约市的市民们都已经习惯了钢铁侠的金红色战衣偶尔会飞过天空，而在紧急情况下，他们甚至都已经会一边掏出手机拍照一边在警察的指挥之下有序疏离……该怎么说呢？
——英雄的工作种类繁多，总有一款适合你。
比如……
“坐标港口，据说有金并的走私船，船员携带武装，现在即将离岗。”
史蒂夫的摩托车正在超速驾驶，林德尔脑袋上扣着个头盔坐在后座的位置，而彼得则是依靠着蜘蛛侠高超的移动速度跟在他们附近。
金发的妖精打了个呵欠，显然是刚刚出现在大厅里就收到了手机里由神盾局派发的“摇人短信”，在他眼里区区一艘走私船要三个人一起出动实在很没必要，但既然史蒂夫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那他也只能跟着一并端正态度。
等赶到港口的时候，正好看到货船吞吐着浓烟逐渐远去，彼得猛然弹射出蜘蛛丝，而林德尔则是伸手在那辆摩托车上轻轻一划，有魔力从指间流淌而出。
“就这么开过去！”
重力操作，外加一阵合适的强风。
摩托车的引擎发出轰鸣，以一个标准的抛物线仰角从港口起跳，划过半空直接降落在了甲板上，吸引了大量的火力，而那些子弹又大多都离奇地打在了振金圆盾的盾面上，让人怀疑这些家伙的枪法水准。
“喔！美国队长的未解之谜，为什么这么小的盾牌面积却总能挡子弹！”
彼得划过半空，忍不出吹了个口哨：“第一次见到真的！”
——这是因为一个祝福。
史蒂夫想了想，还是没将这个秘密说出来，可以想象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仍旧将成为“美国队长未解之谜”的一部分而被人们百般揣摩。
自童年时代而起的《罗杰斯历险记》远远没有到结尾的那一天，身体瘦削的主人公、他的队友和他的妖精伙伴在时间的流淌中逐渐转换了个人定位，但他们仍旧还在新的故事当中不断向前。
林德尔翻身跳进货船的货箱，从层层叠叠的防火布下面翻出了大量的枪械和弹匣，他游刃有余地掏出手机给它们拍了张照片，一墙之隔的外面传来连绵不断的、战斗造成的响声。
他最近终于想起来在神盾局的内网论坛里注册账号——娜塔莎和克林特明示暗示过好几次，想要邀请他来一起吃瓜。原本林德尔的手机一直是个收信工具，神盾局统一派发的产物，连启动界面和背景都没有更换过，只用来接收外勤探员们的“摇人申请”——在他们忙不过来或者对手实力过于强劲的时刻，时常会需要像是林德尔和娜塔莎这样在神盾局和复仇者联盟两边都有挂名的探员的援助。
而现在，除了工作之外，他被半强行半是主动地添加了彼得和他小伙伴的联系方式，甚至下载了好几个据克林特非常好用的“生活类app”。
那个据说已经使用了几十年的论坛当然也在其中。
登陆验证，虹膜识别通过，神盾局内网链接……
[上午好，林德尔&#183;罗杰斯七级探员，欢迎您。]

第94章
“抱歉,　这是我的错。”
斯特兰奇诚恳道歉：“我之前想配合着阿戈摩托之眼尝试个新法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史蒂夫只是碰巧去纽约圣殿帮忙送东西，复仇者联盟的所有成员都有统一配置好性能参数的手机，方便进行内网联络,　但纽约圣殿这里网络环境全年异常，wifi信号都需要拐十几个空间折射法阵的弯,　对此托尼&#183;斯塔克不信邪地掏出了自己的各种手段，终于完成了空间系法师专用的通讯器研发。
——实际上就是个信号器。
这其间林德尔频繁往返妖精乡,　据说是为了给治疗斯特兰奇的那双手凑药材，史蒂夫就主动肩负起了帮忙跑腿的工作,　去给如今的至尊法师送新设备。
“所以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这样。”
巴基坐在沙发上,　表情严肃：“离开的时候,　他还这么高呢。”
一边说一边伸出胳膊在空中划了个身高线。
现在，坐在他们当中的少年明显非常不安,　他有些忸怩地挺直了自己的腰背,　面前是一大群身份和装扮都不太正常的……成年人。
巴基他是认识的，长相也没发生什么太大变化,　但据说物种已经不一样了——从人类变成了半精灵。而巴基以外，这里还坐着北欧神话当中的阿萨神,　霍华德&#183;斯塔克的儿子，自称是守护地球的至尊法师实则披着奇怪斗篷的小胡子男人，以及浑身上下奇怪配色背着一把弓箭的鹰眼。
先不说为什么现在已经快进到霍华德儿子已经这么大的时代,　谁会从头到脚都穿成紫色啊。
这个未来，有点不正常。
时间同样不对劲,　学生时代的史蒂夫估算了一下他现在的年龄，觉得自己不应该是和这群人并肩作战，而是应该躺在病床上顺便插着呼吸机——说真的，他都没想过自己能活这么久。
“史蒂夫吾友,　我还真没想过你小时候居然这么瘦削……就像是洛基一样。”
索尔的笑声都像是他的神格一样发出滚滚闷雷一样的隆隆声，他大概是想拍史蒂夫的肩膀，结果手掌在半途就被巴基拦住了：“收敛一点，他现在患有哮喘。”
“现在？”
史蒂夫问：“所以，未来的我痊愈了？”
[由sir改良过的绝境病毒可以治愈大多数疾病，哮喘的治疗包括在其中。]
房间里的人工智能主动回答。
“未来……嗯，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总之你现在看上去的年龄大概跟我差不多。”
巴基解释道：“而且很受欢迎。”
又是想象不到的事，不过从这个房间里装着全息投影屏开始，整个世界到处都是让人弄不明白的东西，就好像是在体育课上睡觉的时候做了个过于荒诞离奇的梦。
说到在体育课上睡觉……其实最喜欢翘课睡觉的家伙另有其人吧。
史蒂夫有些拘谨，毕竟都快过去一百年了，他很难确保这些家伙是否认识林德尔，要知道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两位平日里也相当擅长掩藏身份。
他有些犹豫地看着巴基：“那——”
“哦，如果你是想问林德尔的话，他大概马上就回来了。”
巴基伸手掩面，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虽然不像他那样能判断情绪，但我不得不说你真的很好懂。”
他看向挂在墙壁上的电子表，“嗯，应该就是现在……”
话音刚落，房间里展开了金色的传送门。林德尔两只手抱着一大束白花，花瓣挤挤挨挨，几乎将整张脸都埋了进去。从妖精乡归来的他没有隐藏任何妖精的生物性状，眨巴着金色的眼睛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视线停在了史蒂夫的脸上：“……有没有人能用三十个以内的单词告诉我现在发生了什么？”
斯特兰奇接过他怀里那捧花放在了桌子上：“用不着三十个单词，这是时间魔法紊乱的结果，过两天就会恢复了。”
“……你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啊。”
林德尔说。
“我刚刚已经道过歉了，只是你没在。”
斯特兰奇说：“如果你想听的话还可以再来一遍。”
“不用了。”
林德尔果断拒绝：“我又不是洛基，非要听这些。”
史蒂夫也绷圆了眼睛，注视着面前据说是林德尔的家伙。
金色的眼睛和细长的耳朵，还有生在颈侧，严重时可能会蔓延到两腮位置的透明鳞片，标志性的特征都一模一样，但印象当中的林德尔绝对不会长到现在这样高，而且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他认识的林德尔总是很快就感到困倦，虽然说打着呵欠也力气大得惊人。
这一次他切实感受到了时间的流动，能够让生物钟几乎停滞的妖精成长到成年，这个世界的时间确实已经向前推移了很久。
*
既然已经判明了没有副作用，就只需要安静等待魔力的持续时间终止。
大家都对这个小时候的史蒂夫感到格外好奇——托尼&#183;斯塔克尤甚，拿着手机绕着他录了一圈的像，表情活像是看到了一头大象在高唱哈利路亚。
过度的关注让这孩子显然有些精神紧绷，他深吸了一口气，险些要哮喘发作，而这个时候一只手按在他的喉咙上——紧接着，纯粹的氧气被灌进肺部，一场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始的呼吸不畅就这样被拦截在了一开始。
“不然还是买点缓释喷剂吧。”
林德尔掏出手机，开始网购：“我记得现在治哮喘的手段已经非常成熟了。”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让我给他打一针？”
托尼问：“别说哮喘，系统性红斑狼疮也能一并治好，绝境病毒，一针见效。”
“大概是因为你没有行医执照所以不能随便给别人打针。”
斯特兰奇冷静吐槽。
“那他现在怎么办？”
克林特问：“你们谁有带孩子的经验？”
“醒醒，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已经有基本的自理能力了，你以为他才三岁吗？”
娜塔莎瞥了他一眼，从原本的位置上站了起来，挨着史蒂夫坐下，这个距离能够嗅到轻微的香水味儿：“我猜你能照顾好你自己，对吧，小先生？”
少年时期的史蒂夫对陌生的漂亮大姐姐无动于衷，他眼睛追着林德尔的动作转过头：“你现在住在哪里？”
林德尔一愣，报了个地名，于是他又问：“那这段时间我能去借住吗？”
众人噗嗤一声，纷纷笑出了声。
“你输了，nat.”
克林特露出唯恐天下不乱的愉快表情：“神盾局无往不利的女特工翻车现场。”
娜塔莎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那能一样吗，我现在仍然在人类的范畴当中无往不利。”
周围的调侃声娜塔莎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反倒是史蒂夫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脸涨得通红。他束手无措地环顾四周，将求助的目光投注在巴恩斯的身上，但他童年时期的小伙伴这一次却没有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的那一边，反而跟着大家一块儿笑，露出那种他格外熟悉的促狭神色。
史蒂夫：……
这个未来真是一点都不友善。
就连林德尔的反应都有点怪怪的，他露出了那种可以称得上是“不好意思”的表情——老天，就像是这个人被掉包了一样——他非常迅速地点了点头，说那没关系，你的住处不用调整。
据说，他们是“超级英雄”，而这个组织成立起来的初衷就是为了更加方便快捷地拯救世界，这听上去有些像是漫画之中的场面，让人感觉轻飘飘的非常缺乏真实感，而送他过来的那个小胡子法师则更是神奇，史蒂夫眼睁睁地看看对方伸手在半空当中划出了一道传送门，将他自己和林德尔一起塞进了一间公寓楼里。
房间里放看速写板和本子，上面有画了一半的金门大桥，看来成年的史蒂夫&#183;罗杰斯仍旧还保持着他的那些小爱好。史蒂夫挨个翻找过去，逐一查看着那些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崭新的相框当中镶嵌着复仇者联盟全员的合照，除了今天认识的那几位之外还有个金发的大块头，据说是叫索尔&#183;奥丁森。
顺便一提，他是个外星人。
史蒂夫对于这种情报接受度良好，既然这个世界上有天使、恶魔和妖精，那么出现外星人其实也不算很奇怪，只是对未来的自己能够和北欧神一起并肩作战这点感到有些惊讶。
没错，那个未来的，他自己。
照片当中的自己站在正中的位置，手里拿着一面金属圆盾，虽然从五官上还能隐约看出来现在的影子，但除了五官之外，简直哪里都不一样。
他健康，自信，看上去强大可靠，和这些人站在一起不会产生任何的违和感。成年版本的林德尔站在他的身边，被那个照片当中的自己勾住肩膀，甚至显得整个人要有出一圈。
而现在……对方对待他就像是在对待什么久违的易碎品，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一试管半透明的蓝色液体，交给他说能够在一段时间之内防止哮喘病发。
“绝境病毒打在时间错位的人身上会发生什么副作用斯特兰奇也说不清楚，所以还是用这种更传统的方法靠谱一点。”
林德尔手腕晃了晃，将摇匀的试管交给了他，史蒂夫毫不犹豫地一仰脖子灌下去，口感有些清凉，就像是在喝薄荷水。
“工作大概也得往后推一推了，我已经给弗瑞发过消息，啊对，就是那个秃头只剩下一只眼睛的局长，一般他负责委托工作。”
墙角放着那面照片里出现过的振金盾，昭示着这种未来的真实。趁着林德尔去处理那些奇异白色花瓣的功夫，史蒂夫带着点好奇的心情靠近了那面盾，双手并用地试图把它举起来，但纯金属打造的盾牌显然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撼动的，他费尽了力气才让振金盾稍稍离地几十厘米，稍不留神，金属盾牌就重重砸在了地上——具体来说，他一只脚的脚背上。
几乎是在痛觉传来的那一瞬间，原本应该在隔壁用药臼捣花汁的家伙就赶到了他的面前。
林德尔用一只手就拎起了那面沉重的盾，金色的眼睛瞪着他，像是拿不准该露出什么表情，但还是先毫不犹豫地阻断了他的痛觉——他的魔术显得顺畅娴熟，也和他记忆当中的样子截然不同。
“抱歉，我只是有点好奇……”
“不用道歉。”
林德尔摇摇头，“你永远不需要向我道歉。”
只是肌肉牵痛和淤血，没骨折也没造成什么难以挽回的伤害，史蒂夫看着林德尔检查完，神色实在有些意外。
“我以为你根本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他说：“比如治疗哮喘的方法和魔药，还有人类痛觉的切断方法，而且你好像还会做饭……”
史蒂夫很早就意识到林德尔自己不太在意受伤，对于妖精来说，□□的伤害或许还不如魔力的流失来得危险，但他现在的表现几乎就像是个人类。
——那种，比较特殊的，实力强横的人类。
过去和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非人感，已经在成年的这个他身上烟消云散。
听到这句话，金发妖精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表情都显得柔和了起来。
“因为这都是你教给我的事情。”
如何对待更加脆弱的生命，如何在人类的世界里过得更加游刃有余，如何拥抱和体会这种灵魂当中短暂却璀璨的情感，如何和对方一并，守护着这个虽然足够糟糕，但也同样能够诞生出美好之物的世界。
——这些，都是你教给我的事情。

第95章
“有点奇怪。”
林德尔活动着自己的手臂,　带着些新奇的情绪上下打量。
“是非常奇怪。”
斯特兰奇一脸头痛地看着他，往对方的身上拍了好几个侦查用的法术，可惜仍旧结果不显。
“该不会是你又弄错了什么东西吧？”
克林特满脸怀疑地看着他：“上次史蒂夫莫名其妙地缩水就是你搞出来的。”
“我以维山帝的名义起誓（vow）,　这不可能！”
斯特兰奇斩钉截铁：“这次绝对不是我干的。”
不知道什么原因，总而言之，林德尔如今的这具身体,　确实是人类的身体没错。
早上一醒来他就觉得不对劲。
史蒂夫早早地就已经跑出去晨练，他们睡醒的时间从来没有统一过,　而等到他囫囵看从羽绒枕头当中爬起来以后,　林德尔发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自己的身体比起以往沉重了不少。
就像是被施加了一个拙劣的重力叠加术式一样。
接下来的发现更是糟糕极了，他感觉不到魔力的流通,　手指的指腹下面不再是真以太构筑而成的填充物，而是货真价实的——肌肉和血流。
这是人类的身体,　一切情报都指向了这个答案。
手臂内侧可以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林德尔对看镜子拼命眨眼睛，无论怎样调整，都没办法呈现出妖精眼的色彩和眼睑内部的瞬膜。他的耳廓也变得和人类一样，没办法因为声音来源方向的不同而来回摆动调整角度,　甚至听力范围都被压缩到了大概一两万赫兹以下。
世界一下子变得混沌，就像是一个视力正常的人在一觉醒来之后突然得了严重的白内障。
嗅觉也一样，视觉也一样。他的视野聚焦范围只剩下了眼前非常狭小的一片角度，而不是前方一百八十度清晰可见；如果想要辨认清楚书本上的一行字,　前后三行开外的内容就再也没办法看清。
“我大概是中了诅咒了，史蒂夫。”
早餐的时候，林德尔切割着盘子里的煎香肠，一本正经地说道。
史蒂夫闻言反应明显有些过度，差点抬手就拍翻了自己面前的柳橙汁。他瞪圆了眼睛将林德尔从头检查到脚,　得出的结论和对方一开始的判断一样，除了身体被整个置换成了人类用的版本之外，目前来讲没能发现什么异常。
甚至就连长相都保持着那副人类拟态的相貌没有变化，从外表上看，一时半会儿甚至看不出什么差异。
“但确确实实，现在这副身体一点魔力都没有了。”
林德尔摊开手：“我连一个工程的术式都用不了。”
说完之后，他尝试着打了个响指，但周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盘子没有因此而变干净，窗户也没有伴随着他的动作而主动打开通风。
如果仅仅只是生活不便的话倒还好说，史蒂夫忧心忡忡地想，但如果发生什么别的事情就糟糕了。
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他还是坚持带看对方去复仇者联盟基地做了个全身检查，而检查的结果表明，他货真价实就是个年轻的人类。林德尔如今的身体健康程度保持在人类的中等偏上水平，视力表双眼5.0，身高体重bim参数全部正常，握力拉力和反应速度等同于普通成年男人的程度，和托尼&#183;斯塔克不用战衣的数据差不多，低于克林特这种经历过作战培训的探员。
“也就是说我终于有机会在掰手腕的时候赢过林德尔了？”
克林特带着新奇的表情：“说真的，咱们这儿都是些稀奇古怪的角色，像我这样的普通人类才是珍稀物种。”
“高尔夫球永远一杆进洞的普通人类。”
班纳一边给自己倒咖啡一边吐槽：“某种意义上你也多多少少沾点不正常。”
“谢谢夸奖，我就当这是对我的夸奖了。”
克林特回答。
但这些闲谈对于林德尔而言毫无帮助。他从胸透x光机前面走下来，看着自己的x光片一一上面绘制看左右两侧对称，一排排的骨骼，就和人类生物书上描述的场面差不多。
“不得不说这个感觉有点违和。”
他说：“我在看我自己的排骨。”
“……一般来说，这个长在人类身上的时候叫作肋骨。”
斯特兰奇问：“你最近没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吗？”
“某种意义上我每天都在接触奇奇怪怪的人。”
林德尔说：“你们全部都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能够主动诅咒你的那种人。”
斯特兰奇只能补充：“而且神秘学造诣要高到让我也没办法轻而易举地解除这种诅咒。”
“你不是没办法轻而易举地解除，你是完全没办法，遣词要注意，法师。”
托尼&#183;斯塔克幸灾乐祸地挤兑他。
“别这样说，真要细究的话问题还是挺严重的，最关键的一点是你未来可能只剩下不到七十年的寿命，普通人类就只能活这么长，而且后半截将忍受身体机能的不断衰退。”
斯特兰奇强调。
“可是七十年对我来说听起来还挺长的。”
班纳小声说道。
大家将最近的活动反复捋了一边，上星期的时候阿斯加德的神兄弟来地球上帮了个小忙，那位小奥丁森先生虽然老大不乐意，但还是皱着眉头跟了全程，吃掉了不少复仇者联盟库存的点心。如果直要说可疑程度的话，这大概就是最可疑的部分了。
“我发现我的思路开始逐渐向索尔靠拢，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克林特对此总结：“在出现问题的时候先想想是不是洛基干的，如果是，要求他解决，如果不是，委托他去解决。”
“他们不是一直都这样，你居然还没习惯。”
娜塔莎看了他一眼：“那看来需要联络一下阿斯加德。”
在法术和托尼斯塔克奇妙科技树的作用下，他们总算勉强能给阿斯加德发电报，但在等待信息回执之前，林德尔仍旧得保持看如今这幅人类的模样不变。
对此，虽然他明显表现出来不适应，但也没有太过反感。
这个世界上生活着七十亿人类，既然有七十亿个可参照先例都好好地生活在地球上，那么多他一个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每种生物都有自己的存在形式，当几天人类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林德尔自信满满地想。
神盾局的探员工作自然要暂时终止，剩下的所有人又都很忙，史蒂夫带着百般愧疚的表情道歉自己不能在关键时刻陪伴在他身边，最后被包括林德尔在内的众人齐心协力地赶走——其中托尼的态度最为尖锐。
“我都当了半辈子人类了，他就适应这一天有什么不行？你们这是针对人类这个群体的种族歧视！”
“这当然不是歧视，托尼，但是他是第一次用人类的身份生活，每个人在进行初次尝试的时候都应该得到应有的关照……”
“你关照过度了，队长，不如直接问问林德尔自己的看法如何？”
娜塔莎耸耸肩，看来即便是全美道德标杆，也逃脱不了关心则乱的铁则。
于是所有人的视线又都集中在了林德尔的身上。
“我觉得，很安静。”
林德尔忖度着用词：“就像是走在下过雪以后的那种一个人都没有的旷野上。”
为了让普通人理解妖精的感受，林德尔偶尔会采用一些奇妙的比喻，但它们往往很难奏效。托尼托着下巴：“你是觉得自己的听力减弱了吗？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考虑给你佩戴一个助听器。”
“别出馊主意托尼，林德尔的听力检测结果就和普通人类差不多，戴助听器反而会对听觉系统产生负面影响。”
斯特兰奇否决了这个提案。
“我想，我大概能明白他在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巴基缓缓举手。
大家齐齐转头，对哦，这个人既当过人类又当过妖精，虽然是半精灵，但总归聊胜于无，能够兼并人类和妖精两侧的感知。
“……是没办法听见别人的情绪了吧。”
巴基说：“没办法用心去沟通，只能够依赖话语，信息量的急剧减少对他来说应该……就像是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安静了。”
“是这样吗？”
史蒂夫问。
“我不太清楚，或许是。”
林德尔皱着眉头：“人类的词汇量当中不包含这种感觉，所以我也没办法更精准的描述。”
不过这不重要，他很快抬头：“但我判断这不影响短时间的正常生活，你们实在没必要呆在这里影响工作。”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大家自然也只能遵从。史蒂夫抄起自己的盾打算出门，托尼&#183;斯塔克在告知了自的人工智能全程监督林德尔并尽可能提供帮助以后也套上战衣扬长而去，很快，复仇者联盟当中就只剩下了平时不太出动的班纳博士。
“呃，我接下来打算练会儿瑜伽。”
班纳友善地问道：“你打算跟着一起试试看吗？”
“那种能把腿掰到头顶上去的活动？”
林德尔思考了一下，伸着胳膊尝试了一个瑜伽动作，最后因为肌肉牵痛而不得不放弃：“我还是算了。”
“新手确实做不到那个啦，毕竟是人类。”
班纳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四肢慢吞吞地扭出了一个在林德尔看来堪称扭曲的动作。
毕竟是人类，林德尔想了想，难得一两天的人类生涯如果是用来这样给自己添堵的话，也太不值了。
“我打算出去逛逛。”
他宣布。
“不留在这里吗？看看书之类的，我记得你还蛮喜欢……还有电影，斯塔克买了不少经典的好片子。”
班纳问。
“视野范围太狭窄了，看东西总觉得有点奇怪。”
林德尔摇摇头，他现在的眼睛焦点范围大概只能维持在二三十度，很难想象明明视野如此狭窄，娜塔莎带着战术目镜还能像是妖精一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说不定人类和人类之间也有巨大的差距，他想，这是今天的一个新发现。
他普通地搭乘公交前往了曾经常去的蛋糕店，给自己买了两个大号的蜜桃奶油泡芙，这些点心的口味倒是如出一辙地美味，无论是在妖精还是人类的嘴里都同样甘美。
考虑到对甜食的喜爱还如出一辙，林德尔默默放弃了趁机尝尝酒喝的打算。
他除了泡芙之外还买了一纸袋大大小小的点心。林德尔抱着袋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朝着公园的方向走去，在没有目的地的时候，那里确实是个消磨时光的好去处。他三十年前曾经去过一次那儿，公园里的鸽子被游人喂得体型健硕，就连植物们的闲聊也比马路周围的那些要生动活泛。
三十年的时间足够让鸽子更迭好几代，但这不重要，反正他现在既听不到植物在说话也无法明白动物的想法。临出门之前林德尔甚至还给自己窗台上的鹤望兰多浇了点水，第一次意识到植物能保持安静所带来的好处——这些家伙们这两年被娇惯得不像样，仗着他能听懂植物讲话外加史蒂夫脾气好，施肥和更换营养土从来都很及时。
别说植物了，他连人心都听不到，之前面包店的售货员虽然总是保持看营业用的笑容，但是心里却总是充满了疲惫。林德尔曾经顺手帮他治疗过神经性耳鸣，盼望看对方能多活些年头，毕竟做蛋糕的手艺实在是不错，而现在他看着那副熨帖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却无法再判断这样的表情是否发自内心。
“您好，您今天心情好吗？”
林德尔问。
“当然，也祝您拥有美好的一天。”
对方虽然有些诧异，但林德尔算是这家店的熟客，店员还是立即就响应了他的提问。
是……真话还是假话？
林德尔觉得再追问下去也没有意义，他点了点头，捧着纸袋离开了蛋糕店。
人类耳中世界，是寂静的。
纽约从来不缺人，世界各地的游客，高楼大厦格子间当中的白领，斯塔克工业的员工，神盾局无数的探员，还有各个学校里的学生们，无数的人类汇聚在这座城市里，而现在它寂静得异常，原本嘈杂的响动和情绪全部消失殆尽，只剩下风吹过耳畔的声音，和汽车行驶过马路偶尔发出的鸣笛。
难怪他们不理解妖精感受当中的吵闹，毕竟这种程度的背景音说不定对他们来说正合适……
林德尔正如此想着，在刚刚拐过路口的时候，他旁边的首饰店就发生了爆炸。
……这是抢劫？

第96章
是抢劫,　但又不是普通的抢劫。
大概是有以来的第一次，林德尔感受到了“思维远比身体行动要快”的落差感，他的视线追着几个从珠宝店当中窜出来的蒙面大汉,　被冲击波轰击得踉跄摔倒，紧接着，一辆吉普车迅速行驶过来，拉开车门放了三名劫匪进去。
远处，有警察的警笛声由远而近。
神盾局的探员们出现得比警察更快，而有他们的介入意味着这件事情绝不普通，林德尔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已经同步更新了这次事件的简要情报——这是一家变种人经营的珠宝店，被盗走的是依靠变种人能力所制作的、即将展出的珍贵展品。
他的手机右上角有红色的标记，那意味着“休假中，暂时不会介入工作”。
而且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各种意义上的,　毕竟就连爆炸之前理当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的恶意都没有发现。
啧。
林德尔皱了皱眉,　最终还是踩着一地的碎玻璃走进店里，掏出一本身份证明：“神盾局七级探员林德尔&#183;罗杰斯，根据变种人事件特殊管理条例介入调查……”
店里只剩下一个店员,　额头上带着血神色惊惶，而店主被掳走不知所踪，情况糟糕得一塌糊涂。林德尔扫了一眼被砸得粉碎的货架,　在心里直抱怨为什么变种人特殊交易物品要伪装成大街上的珠宝店,　浑然不觉就连至尊法师的圣所也同样大喇喇地开在了大街上。
货柜被抢劫一空，店员哆哆嗦嗦地解释，他家老板是标准的和普通人保持亲近的派别，还是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的毕业生,　这个展品本身是打算用来纪念变种人平权运动十周年的……林德尔没听完，问他，那你也是变种人吗？
店员战战兢兢地说是。
“你的变种人能力是什么？”
“能……能让别人的体重变轻，但是也轻不了多少，顶多十公斤左右，实在算不得什么……”
金发的、曾经是妖精的人类深深叹了口气，觉得这种巧合简直让人惊叹了。
“能维持三十分钟以上吗？麻烦对我施加这种法术。”
他打算了对方的对话，在“不是法术是变种人能力”的申辩声当中又冲了出去。
即便被额外减轻了重量，这具身体仍旧沉重得一塌糊涂。
一辆车停在了路边，有个不生不熟的面孔拉开车门在向他招手：“林德尔前辈！抱歉打扰了您的休假，但是现在情况比较紧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车门向着他打开，他的同事，不知道是多少代以后的同事，脸上露出殷切的表情。
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次，因为消磨时间的事情实在不多，他一般都很少拒绝这种临时的工作邀请，但这一次……林德尔犹豫了一下，钻进车内。
“抱歉，因为种种原因，我现在没办法使用任何魔术。”
他简短地说：“你理解为被诅咒好了……总之我现在可堪使用的战力和普通人差不多。”
可能还要更差一点，林德尔在心里补充。
开车追击的探员也没想到对方休假的结果居然是这样，惊讶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又问：“那您还能开.枪吗？”
这个倒是没问题，他从二战时期开始摸枪，如今各种型号都试过，临时上手也肯定没问题：“可以。”
“——那就拜托您了，林德尔前辈！”
探员一踩油门，汽车像是发狂的斗牛一样发出咆哮，猛地从街道上窜了出去。林德尔拉下一侧的车窗弹出半截身子，端着从后车厢当中摸出来的抢，一拉保险，保持看动态姿势向前方的车辆射击，两发子弹的后坐力就让他手掌的虎口发痛。
“抵在肩膀上，前辈，这种口径的枪不是你那样用的，你那么射击很容易骨折！”
探员瞥了后视镜一眼，仍旧没有减缓车速。
追逐战开始了。
起码，他现在学会了将枪托抵在肩上，来减轻后坐力对骨骼和肌肉的挫痛。神盾局的车不止一辆，正在从各种角度进行包夹，德尔是其中之一，在感受着枪.口的硝.火味儿和手上的痛处时，林德尔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了遗憾——人类就是这种生物，做什么都不方便，可是明明如此，这么多一直都以人类身份活着的人类却仍旧毫不犹豫地在前仆后继。
七十年间，他和这些探员们合作过很多次，但永远都像是一阵风一样飘在天上，他的法术和他本人一样高来高去，从未在地面上认真地看过普通人搏命的样子。
他的第三发子弹打中了对方的车轮，好在虽然体力和法术都受到了限制，枪法还和过去一样准确。在林德尔印象里，七十年前的训练营当中他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枪术，但时间足够改变一切，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和武器打了七十年交道之后都会变得熟稔而专精。
但这一枚子弹的命中甚至激化了敌人的疯狂，对手的子弹同样扫射过来，其中一枚打在后视镜上，又二次弹射，直擦着林德尔的耳廓而去。
甚至外耳廓都能够感受到火辣辣的痛觉。
“小心！”
探员猛打方向盘，林德尔楞了一下，才意识到现在他自己如果被枪击的话，说不准也会像是普通人类那样死去。
一一会吗？
这个概念实在是有些新鲜又陌生，作为由真以太构成的妖精，“死亡”这个词汇对他而言严重程度还不如“消散”，身体的损毁问题并没有那么严重，但如果对着如今人类身体的太阳穴来这一下的话，他很难确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的灵魂也跟着被转化成为人类的形态了吗？
还是说，等到身体死亡之后，他就能重新回到魔力意识的形式，重新制造出以太构成的身体？
紧接着，对方从汽车的上顶盖上探出一条手臂，朝着他们的位置投掷了一颗手榴弹。大街上发生这种程度的战斗实在是有些过分，周围的行人和车辆四散奔逃，在掀起的火焰和冲击力当中，林德尔想要在半空调整自己的动作平稳落地，但就连猫科动物都能做到的简单动作，从智人进化而来的这种生物身上却显得艰难极了。
再一次地，思维走在了身体的前面。红色的战衣略过半空，蜘蛛丝粘住了前排车辆的风挡玻璃，彼得&#183;帕克在半空当中划过弧线将林德尔拦腰接住，匆匆忙忙地查看对方的伤情：“先生，您没事……林德尔先生？”
彼得&#183;帕克震惊道：“您怎么在这儿？”
他的问题实在是有点多。印象当中的林德尔根本不可能畏惧这种程度的爆炸，更不可能因为这种原因而受伤。
而现在，他在流血。
这只是皮肤磨破带来的轻微外伤，仅仅看着吓人，实际上问题不大。林德尔在战场上帮别人处理过很多次伤情，迅速地判断了自身的情况之后，轻轻摇了摇头：“先别关注我，把那辆车困住，车里还有重武器，如果就这样在大街上使用的话会很危险。”
“但是您现在！”
少年拔高了嗓音，他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的身上能流出血来——理论上他应该就算是脑袋被轰掉半个也能摇摇晃晃站起来的那种身体状态，但现在……
“详细的情况不太好解释，总之我现在是人类，暂时的。”
林德尔说：“你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这条街上有几个不错的狙击点，听我的指挥。”
“您现在还想开枪？”
彼得难以置信：“林德尔先生——”
他很多年来，都一直保持着“不用指挥下属的探员最高等级”这个位置，并且从来没有过想要晋升的念头，就连当年只到他腰那么高的科尔森都已经成为了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林德尔仍旧在大多数的任务当中充当一个可以随时被摇过来的打手。
他们这种长寿物种之于人类的特征之一就是“不变”。
不需要时时刻刻踏出自己的舒适区，也不需要随时随地因为环境的变化而发生变化，强者恒常不变，弱者才随波逐流，就像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就像是即便已经肉身死亡灵魂却仍旧从容的古一，林德尔曾经度觉得这是毋庸置疑的铁律。
但现在他是人类。
七级探员的权限足够覆盖在场所有的外勤成员，但他只单线联系了其中几人。敌人当中有很难对付的变种人，车里还配置着重火器，如果没有增援的话，很容易造成人员伤亡。彼得&#183;帕克在蜘蛛丝的牵引下划过半空，林德尔爬进周围的建筑物当中，脊背抵在窗框上，第一枪击碎了吉普车的玻璃，紧接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第二枪击中了一名半截身子已经明显鳞化的变种人。
“那个人大概是普通枪没办法干掉的，就这样持续保持射击，让他没办法摸到车里的武器。”
林德尔压低了嗓音：“他们当中大概有个人能够引发爆炸，之前的珠宝店墙壁起爆得就很奇怪……”
他现在是人类，但仍旧还有那么一点点特殊的手段——七十年老兵的战斗直觉。他手里捏着之前兴趣使然制作的简易加护可以让他在人群当中的存在感降低一些，原本是打算送给彼得翘课用的，结果被史蒂夫义正言辞地制止了，结果就一直搁在家里，结果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非廣力触发式一次性魔术礼装的使用方法很简单，就是破坏。他将那枚护符撕碎，没有魔力的身体根本无法辨认加护是否已经生效，但这种效果的持续时间短暂，必须要抓紧时间。
他的体重比别人要轻，而且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我的位置再来一个人保持射击，让他们以为我还在这里。”
林德尔指示完毕之后，桡身翻上坠在吉普车之后的货车箱。周围遍布着枪弹，而他尽可能轻微地砸开货车箱的上顶盖，就在打算跳进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惊愕的喊声。
“林德尔！”
是史蒂夫的声音。
他是怎么看见自己的来着？林德尔想，明明加护是在作用着的。
而且这家伙不是有工作吗，为什么这个时候就能回来……
来不及反应，他拽起已经失去意识的店主就要往外跳，而几乎在脱离货车箱的那一瞬间，从驾驶室开始向后传来了强烈的热量。
脊背的灼伤感，以及气流的热度，还有高压空气掀翻的失重感，人类的信息处理能力显然无法同时并行运算这么多的内容，林德尔甚至没有感受到痛觉，在天地颠倒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另一个人在半空接住。
“你到底在干什么？”
是有些愠怒的、明显压抑着情绪的声音。
林德尔从未见过史蒂夫发火。他这人脾气向来好得出奇，在面对托尼&#183;斯塔克的大多数时候甚至都能保持良好的心态，跟他相处更是时时刻刻情绪稳定，如果用感知能力去判断，也只觉得像是经年累月都亮看绿灯的交通指示灯。就算是在任务当中，面对需要攻击的敌人，他的态度也更多是倾向于要“将对方击败”而非“因为暴戾的情绪而复仇”。
但现在，这个人瞪着眼睛，样子居然真的有些吓人。
可惜林德尔从来没怕过他。
“我救到那个人了吗？”
他问：“我现在没办法感觉到他是否活着。”
一天当中被气流掀翻三次，即便是作为人类，这种概率大概也能超越地球上　99%的其它人。史蒂夫的表情一下子柔和起来，逆光之下，他神色有些为难地皱着眉头微笑：“还活着，你把他扔出去了，大概会有摔伤吧。”
“你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于是林德尔放心大胆地抱怨：“总是出现在最丢脸的时刻。”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心满意足地阖上了眼睛，有美国队长介入的话，对方绝无可能顺利逃脱。

第97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医院的天花板。
说是医院其实有些过火，这里可以说是复仇者联盟自建的治疗设施，他的头发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身上的几处擦伤都做了适当处理,　如今正隐隐作痛,　用火辣辣的痛觉宣告着自身的存在感。
振金圆盾放在他的病床边上，视野再向旁边偏一些,　就能看到伏在桌子旁边趴着休息的背影。对方穿着便装，看样子应该是任务早已结束,　林德尔伸手撑着身子坐起来,　已经开始觉得人类的身体干什么都不方便：“史蒂夫？”
那个人好像一下子就“醒”了。
史蒂夫转过身,　上下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林德尔的伤口，实际上一开始这里的医生们就已经给出过判断，作为上过战场的老兵,　他当然知道这种程度的烧伤算不得什么,　但即便如此，全复联脾气最好的一个人仍旧紧绷着脸，坚持没有主动跟他说一句话。
“……你是在生气吗？”
林德尔谨慎地问：“我现在也没办法判断情绪,　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
“——我在生气。”
史蒂夫看看他：“那个时候你不该介入那起事故。”
他现在掰手腕甚至都未必能赢过班纳，手指虎口和肩膀上都有淤青,　是开枪造成的痕迹。这具身体甚至都没有熟练的持枪经验,　从头到脚都透出临时拼凑的那种仓促感。
虽然说着自己在生气，但史蒂夫还是给他倒了杯水,　没加糖没加牛奶的纯水让林德尔颇为嫌弃，但他还是接了过去：“可是那是工作，而且彼得也在。”
“那是英雄的工作，是探员的工作,　不需要要求每个人都在这种事情上搏命，而且你现在——”
史蒂夫深吸了一口气：“甚至那该是警察的工作而不是你的。”
很奇怪。
林德尔从来不是那种会掩饰自己想法的人：“战场上多得是像我这种身体素质的人，而且比起大多数人类，至少我活的比他们久一些。”
而且索尔不也被奥丁剥除了魔力扔到地球上过，虽然阿斯加德的家庭教育他觉得多多少少有点问题，但只是没了魔力而已，又不是当场残疾。
“……但你差点就死了。”
史蒂夫说，声音里明显压着情绪。
湛蓝色的眼睛瞪着他，他们的距离很近，从那双蓝眼睛的倒影当中，林德尔甚至能看到他自己的那张脸。
子弹弹射的角度如果不那么正确，如果对方的变种人能力早几秒钟发动，如果他们的追逐战当中少了那么一点点好运气，如果彼得赶到得不那么及时。这个世界无时无刻都有人在死去，从统计学角度上讲是个相当庞大的数目，哪怕单单只计算意外死亡的人数也一样。死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公平的，即便他们这群人在大类当中出类拔萃的强，那也一样。
他们这份工作原本就是时刻都和生死相随的，只是林德尔，作为妖精的这个个体，要更加安全一些——但如果遇上强力的法师，也会承担着同样的风险。
“这不合理。”
林德尔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说道：“如果我不在那里的话，那个店长说不定也会死，你是要在这个时候来探讨生命本身的价值高低吗？”
一个死刑犯的价值低于一个科学家，一个英雄的价值高于普通，这种探讨本身没有答案，真的要去甄别的话，就连史蒂夫自己都只能说，救人这个行为最主要的驱动力就是“不明理由的奋不顾身”。
他们一同陷入沉默，史蒂夫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巧克力给他，说摄入一点糖分会让痛觉缓解一点，虽然只是聊胜于无的程度。林德尔来者不拒地把甜食往嘴里塞，后知后觉地想大概他自己现在也要有蛀牙的风险了，所幸维持人类形态的时间大概不会漫长到细菌在牙床上开疆拓土。
“你说得对，林德尔，但我还是坚持自己之前的观点。”
史蒂夫说道，伸手去触摸对方额角上被纱布覆盖着的擦伤，那里隐隐约约有着钝痛，伤口生长又会显得有些发痒，总之感觉不算舒适：“大概因为我也有自私的时候吧。”
人类和妖精是不一样的，即便他们早就已经比所有人都亲近，这种“不同”也仍旧存在，当然，这样的小细节并不会影响相处——史蒂夫轻轻说道：“你理解为双重标准，或者精神上还不够强韧也没关系。”
林德尔瞬间摆出“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单论灵魂的稳固程度，这个世界上实在挑不出几个能够和史蒂夫&#183;罗杰斯抗衡的人类，要知道可不是所有人都有本事来直面伦戈米尼亚德，甚至这个名字，都已经成为了“永不放弃，坚毅果敢”之类一切美好词汇的象征。
这样的一个人来说自己不够心志坚定，在林德尔看来就像是在说大多数的人类都像是甘蔗被咀嚼过后剩下的残渣。
“虽然知道这样对你来说不够公平，但我还是觉得，比起自己陷入危险，更不想看到你面临死亡的威胁。”
史蒂夫说。
“明明同样的事情放在自己的身上，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去那么做，但是一想到当时站在那里的人是你，就会不由自主地生气起来。”
“拯救生命绝对没有错误，介入工作的时机判断理论上也没有问题，即便没有超能力，不是由魔力构筑而成的身体，像是克林特那样久经训练的探员也会成为非常优秀的英雄……这些我都是知道的。”
他轻轻说道：“但明明知道，明明非常清楚，在意识到那个时候是你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又惊讶又生气。”
面前的这个人不畏惧死亡，林德尔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他甚至很多年前就已经接受了“史蒂夫&#183;罗杰斯的死亡”这个事实，怀揣着被对方所传授过的、不那么丰厚的人生经验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除此之外，林德尔更加清楚的一件事就是，无论巡回往复多少次，无论将那一刻的时间节点再重来多少遍，这个人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奔赴同样的结局吧。
为了世界而死，似乎成为了一个英雄最好的死法。就像是阿喀琉斯死于战场上，就像是选择了在漫长生命当中不断燃烧自己的杜根，他们这些人几乎都秉持着类似的思路，触及了人类灵魂的上限。
“但我自私地却不愿意你也这样做。”
那个人说：“我希望你永远都能是活下来的那一个。”
作为人类的林德尔不具备辨别话语真伪的能力，但他仍旧认可，这句话应该是真的。
因为史蒂夫&#183;罗杰斯几乎从不撒谎。
这种感情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但史蒂夫很少用语言去具体描述自己的想法，在妖精的世界里任何感情都有属于自己的味道和价值，那是人类的感官所无法触及到的信息量，但现在，他们只能更多地依赖言语层面上的交流。
当然，也可以不止于言语——林德尔弯着眼睛笑起来，随后他们交换了一个亲吻。
“如果这就是你的愿望的话。”
林德尔宣布：“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么我会将其视作对等于誓言的约束效力。”
这是作为妖精这种生物，最为郑重的承诺之一。
*
但很快，林德尔就后悔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成了人类的身体的缘故，后悔的情绪也比当妖精的时候要来得迅猛。
“总而言之，你现在不能像是以前一样一顿吃七八个冰淇淋。”
史蒂夫不厌其烦：“大量摄入凉食物会导致头疼……就像是你现在那样。”
而且需要和他一起早起锻炼，保持健康饮食，稳定的八小时睡眠，还有一切被托尼&#183;斯塔克嗤之以鼻的健□□活方式。
林德尔整个人都显得萎靡不振：“一共就只有一周而已，洛基都说了这个法术不算什么。”
他们神兄弟险些因此互相家暴，小奥丁森先生骂骂咧咧地跟着他哥回了阿斯加德，临走的时候都能听见讽刺的语气在喋喋不休，而史蒂夫则在这段时间里完全变了样子，开始用对人类的标准来“建议”林德尔保持健康。
妖精探员林德尔可以一顿吃掉三十个以上的马卡龙，但现在这么多甜食只会摧毁他的味觉让口腔都变得麻木。冰淇淋吃多了带来的头痛让他到处想翻找布洛芬，结果只能被比他体型大一圈的高龄人类罗杰斯先生按在沙发上一圈一圈地揉太阳穴。
“其实我之前就一直想说了，你的生活习惯真的不那么‘人类’。”
巴基摊开手：“头痛还是轻的，你这样小心等会儿还会肚子痛。”
“哦。”
被按住的家伙态度恹恹地坐在沙发上，“人类可真是太麻烦了。”
“哈哈哈，我十岁的时候就在盼望着你什么时候也会有今天了！”
托尼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手里举着一个芝士汉堡，显得乐不可支：“从你能吃十块饭后点心我只能吃一块的时候开始。”
“托尼，我一直觉得你也需要规范饮食和睡眠，至少应该多吃蔬菜少摄入点酒精和□□。”
史蒂夫转过头来，在林德尔眼中就像是一台正在临时调转炮火的加特林。
全纽约市最出名的商人啧了一声，带着嫌弃的表情直接离席。不要试图和史蒂夫&#183;罗杰斯讲道理，因为永远都只会败北，林德尔从听了四遍的作战计划开始就对这一点有了深刻的认知，而且他现在还头疼，只能半躺在别人的身上享受不那么舒服的头部按摩。
“晚上想吃什么？”
史蒂夫问。
“炖东西吧，不想再吃甜食了。”
林德尔觉得自己的嘴里都是麻木的甜味儿，甚至齁得有些发苦。人类的味觉是精密的、动态平衡的仪器，嗅觉和视觉也一样，他已经充分感受到了。
史蒂夫没绷住笑：“你那天出门本身是想干什么来着？”
“享受一下安静的公园，喂鸽子之类的，每次去的时候周围的植物都按捺不住他们的倾诉**。”
林德尔说：“好吵。”
“那明天去。”
史蒂夫说：“我也请了假。”
“诶？工作那边没关系吗？”
“没关系，娜塔莎她们会加油的。而且我的年假还留着。”
“请到什么时候？”
“等你变回妖精以后。”
这个答案不出意外：“不然实在让人不放心。”
“看吧？溺爱过度的典范，我们就要因此而加班了。”
娜塔莎一撇嘴，克林特紧跟看耸肩，说看看就饱了，今晚的晚饭看来要吃的清淡一些。
冰淇淋带来的头痛来得快去得也快，林德尔晃了晃头，身边人类的体温让他觉得直犯瞌睡，一只手轻轻覆盖在他的眼睑上，遮住了一小片的灯光。
“睡吧。”
那个人的声音很轻，声音的共鸣让胸腔传来轻微的振动：“剩下的事情醒来再说。”
“那等会儿见，史蒂夫。”
林德尔宣布，顺从地闭上眼睛。意识的脱离对他而言算得上是短暂的离开，睡眠之前他更习惯说再见而不是晚安。妖精的灵魂和魔力混杂在一起，身体是承装灵魂的容器，而人类在睡眠的时候会做梦，听上去就像是展开了一场奇妙的的短途旅行。
——哪怕这样的推论会被托尼嗤之以鼻，说那不过是大脑在休眠当中进行的一点无价值的临时活动。
“等会儿见。”
……他得到了一个笃定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