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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服天国之曙光时代
作者：实心熊
内容简介
 那一年，达芬奇的蒙娜丽莎还没有露出她迷人微笑。 那一年，米开朗基罗的大卫还没有屹立在佛罗伦萨的市政厅前。 那一年，马丁路德振聋发聩的九十五条论纲还没有震撼教廷。 那一年，征服了君士坦丁堡的奥斯曼苏丹正窥伺整个欧罗巴。 那一年，遥远的新大陆刚刚揭开神秘的面纱。 那是漫长黑夜即将结束的时刻！ 那是灿烂黎明就要到来的前夕！ 那是曙光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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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死的结束，倒霉的开始
当玫瑰色夕阳投上二层桥廊，把雕满各种美轮美奂图案在桥面拖出条条倒影时，一个年轻人悠悠然的走上了石桥。
看着桥上拥挤得有些不像话的人群，再打量一下桥两边那些堵得严严实实，花花绿绿的遮阳帐篷，丁慕觉得有些奇怪。
不得不承认，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和丁慕之前的想象有很大的差距，或者说差别实在是太大了些。
至少他无法想象国内那些著名的名胜古迹会允许路边摊贩随意支上桌子就做起生意，可如今他脚下这座整个欧洲都闻名遐迩的石桥两侧，却是个名副其实的大集市。
这里是有着文艺复兴发源地之称的欧洲名城佛罗伦萨，丁慕正站在那座横跨阿尔诺河的著名旧桥上。
能到欧洲著名的文艺之都转一圈是个难得的机会，更何况还是白吃白玩。
能有这种好事，全因为丁慕的嘴有名的严实。
几天前丁慕随老板一起来意大利谈生意，正事办完，老板说要去罗马看足球比赛，让丁慕“自己在佛罗伦萨自由活动两天，费用全算公司的”。
看着搂着小秘书眉开眼笑的老板，琢磨着他究竟能说出几个意甲球队的名字，再想想老板那出了名的凶悍老婆，丁慕一边心里很是鄙夷了一把，一边同样眉开眼笑，满脸“我懂得”的不住点头。
然后他就开始了属于自己的那两天“带薪休假”。
很快，丁慕就被这座城市迷住了。
不论是百花大教堂的圆形穹顶，还是佛罗伦萨美术学院里璀璨的艺术珍品，都让他觉得这趟真是没有白来。
只是眼前这座桥上的情景让他盯着桥边的铭牌看了半天，直到确定没找错地方，才略感失望的走上了这座流传着无数传说，被当地人称为“旧桥”的古老石桥。
在桥上拍了几张照片，丁慕想起了在来意大利之前某人的一再恳求。
丁慕平时人缘不错，朋友却并不多，谢寻就是这为数不多的朋友中的一个。
作为资深游戏迷，谢寻大部分时间不是用来泡妞，而是经常参加一些诸如Cosplay爱好者之类很宅的活动。
听说丁慕要跟着老板到意大利谈生意，谢寻立刻求着丁慕一定要把那些游戏里著名景观的照片给他带回来，为了让丁慕了解他应该关注哪些地方，谢寻不顾丁慕要在出差前想和女朋友的亲热一下的强烈需求，硬是拉着他在自己家里泡了整整一天，好好给他普及了一下某款号称神作的游戏巨作中的各个场景，其中重中之重的就提到了这座不但在佛罗伦萨，就是在整个欧洲都大名鼎鼎的“旧桥”。
其实，丁慕对这座闻名遐迩的历史名桥并不陌生，作为一个大型旅游文化推广公司的员工，丁慕即便对欧洲历史并不热衷，可耳熏目染这几年，也多少对一些著名的人文景观有了个认识。
更何况，这座号称承载过无数佛罗伦萨美丽传说的旧桥，的确曾经有过太多的传奇。
只是眼前这座桥的样子，却实在和丁慕想象中的有些出入，看着桥上人来人往肤色各异的游客在桥上随意搭建的摊贩帐篷之间穿来穿去，虽然有种现实太骨感的无奈，可想起临行前谢寻那闪闪发光的眼神，再想想他为演绎游戏中著名的“信仰之跃”，穿着一身刺客行头从宿舍二楼窗口跳下，结果一头扎进沙子堆，翘着的两腿抽筋似的连踹几下的惨象，丁慕还是拿出手机，想着按谢寻的要求拍上几张特写，也算是交差了。
很凑巧，桥上正有个剧组在拍戏，从衣着上可以看出应该是典型的文艺复兴时代的背景。
丁慕一边看着拍戏，一边按谢寻之前的千叮咛万嘱咐，在旧桥上找到了一处看上去略显向外凸出的桥廊，按谢寻的说法，这里曾经是某位偶像展现他那有名的“纵身一跃”的地方。
丁慕拿着手机身子向桥栏外探去，准备把这处“圣地”拍摄下来。
就在这时，丁慕忽然看到个穿着中世纪服装的女人一边向他大喊，一边着急的跑过来。
只是丁慕既听不懂意大利语，更来不及等那女人用英语重复那句警告，随着“咔嚓”一声，手机从丁慕手里划着弧线飞了出去，在落地瞬间，摄像头恰好拍下了他脑袋向下栽进河里的情景。
第二天，国内一些知名网站一则“同胞旅游自拍，不幸落水溺亡，手机拍下最后一幕”的消息立刻成了点击爆棚的热帖。
在评论区里，除了“可惜”“走好”之类的话，“这是在用生命自拍”和“珍爱生活远离自拍”的帖子也是层出不穷。
而其中一个特别犀利的回复很快就在网络上流行起来，成了几乎人尽皆知的网络热语：“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
乔尼尼双腿垂在船梆外，任由冰冷海水拍打他光着的两脚。
海上的风很冷，从宽大的裤腿灌进去，好像刀子在不停割着肉。
乔尼尼岁数已经不小，年轻时打仗受的伤一直折磨他那副身子骨，冬天风湿更是让他痛苦难捱，可为了生计乔尼尼不得不每天出海捕鱼。
早年间乔尼尼跟着家里人当过渔民，但乔尼尼认为打渔太没前途，虽然家里极力反对，可他还是怀揣仅有的几个德涅尔出了门。
这一走就是二十年，等他回来家里亲人已经剩不下几个，而他这些年用血汗换来的是一条能雇上两个帮手的渔船。
一阵冷风吹过来，乔尼尼立刻剧烈的咳嗽，他的肺当年险些被一根长矛刺穿，即便是多年之后只要一到冬天都会疼的要命。
不久前刚刚肆虐的风暴还没有完全过去，远远的还可以看到远处海面上空漆黑翻滚的乌云。
不过这样的天气对出海的渔民来说却预示着好机会，鱼群会浮到水面换气，这时候一网下去就是个大丰收。
“再加把力懒货们，”乔尼尼回头对身后的伙计们喊“好运气不会天天有，这个月的什一税还没有缴呢。”
“老爹，海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把渔网往船上拽的一个伙计突然指着远处的海面大声喊了起来。
伙计的叫声立刻让乔尼尼跳了起来，他顾不上那双疼痛的双腿和火辣辣的肺部，一双眼睛紧张的注视着伙计指着的方向。
乔尼尼不能不紧张，在如今这种兵荒马乱的年月，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有各种危险出现。
特别是自从几十年前远在东方的罗马覆亡之后，每每提起那个令人可怕的奥斯曼帝国，都会令人们感到不寒而栗。
“发现什么了？”
乔尼尼眯起眼睛仔细看着远处墨绿色的海面，因为风暴刚过去，海面上很不平静，不过他还是很快就看到了伙计说的那个“东西”。
那是块破碎的木板，看上去像是从某条船上掉下来的，透过不住拍打的波浪，可以隐约看到一个人正趴伏在木板上，随着海水跌宕起伏。
“是个人，”另一个伙计也抻着脖子打量着“也许是从哪条遇难的船上漂过来的。”
“把他捞上来，”乔尼尼闷声吩咐，然后嘴里还不忘低声嘀咕“但愿不是个死鬼，要不遇到这种事就是倒霉，也许我该到本堂神父那去求个告祈了。”
听到乔尼尼吩咐，两个伙计立刻把船向着那个漂来的木板划去，然后两个人费了很大的劲才手忙脚乱的把那个趴在木板上一动不动的人拽了上来。
“如果这家伙是个海盗我们就把他用缆绳吊死，如果是个异教徒就把他扔到海里喂鱼。”一个伙计一边说一边用力把那人翻过来，然后他意外的对站在后面的乔尼尼说“老爹你看，这是个孩子。”
乔尼尼推开挡在身前的伙计，蹲下来打量着仰面躺在船板上，双眼紧闭的溺水者。
这的确是个年龄不大的少年，湿漉漉的暗红色短发搭在因为被冰冷海水泡得苍白的额头上，他的双眼紧闭，嘴唇看上去冻得发青，如果不是挺直的鼻梁两边的鼻翼不住扇动，可能会被认为已经死掉了。
“老爹，他应该不是个异教徒吧。”看着昏迷的少年，伙计有些犹豫不定的问。
他会这样问，是因为这个少年虽然有着一副和他们相同的欧洲人的容貌，可衣着多少有些奇怪。
那衣服既不是日常西西里人常穿的短坎肩和宽腿裤，也不是在北方城市里流行，被称为“卢寇”，长及脚腕的花哨长袍，而是件虽然已经陈旧，却依然透出异族风情的奇怪服饰。
由亚麻粗布织成的褐色半长无袖外袍，下摆已经破烂不堪，半卷着覆盖到少年的膝盖，里面一件看上去很厚实，却因为肮脏快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抱领月白内裳，搭配着脚上一双毛皮已经翻出包裹脚踝的短靴，这样的打扮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个外乡人。
两个伙计不安的看着乔尼尼，等他拿主意，在他们看来乔尼尼老爹不但是附近，也许还是西西里岛上最有见识的人。
“这小子看上去就象条搁浅的鱼，”乔尼尼嘟囔着用割鱼的匕首挑开少年内裳的两个袖口看了看他的手臂，在确定没有常见的囚犯才有的刺青后，他蹲在少年身边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对两个伙计说：“别发愣，把这小子弄醒过来。”
“老爹，他是……”
“是个希腊人，”乔尼尼抬头向南边的海面上看看，那里依旧乌云密布，不时有闪电照亮云层，似乎在那上面隐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然后他把一条脏兮兮的毯子扔到少年的身边“趁他没被冻死让他热乎过来，从东方过来啊，可怜的小家伙，应该是吃了不少苦吧。”
听老爹这么一说，两个伙计也不由向着南边看了看。
他们知道乔尼尼说的是什么意思，地中海对岸的世界，对整个欧洲来说，就是充满恐怖传说的地狱。
“现在希腊人可是少见了，以前倒是有很多。”
乔尼尼用力拉着渔网嘴里嘟囔着，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转过头恰好看到那个醒来的少年睁开眼睛。
那是双黑色的眼睛，当刚刚看到眼前的三个人时，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是骇然，迷茫，和忐忑不安，可即便这样，乔尼尼从那双眼中却又看到了其他的东西，那是渐渐流露出的难以掩饰的好奇和不安分。
这样的眼神让乔尼尼很不舒服，因为他太熟悉其中包含着的东西，也太明白那会带来什么。
看着那双不住闪动着的漆黑眼睛，乔尼尼感觉可能捡回来了个麻烦。

第二章 我叫贡布雷
丁慕承认，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情景的确把他吓到了！
身下是硬邦邦湿乎乎泛着鱼腥臭味的船板，头顶上方是三张看上去不论长相还是穿着，都很有点古典野兽派和后现代杀马特混搭风格的欧洲人。
不过真正吓一跳的，是当他试图开口说话时，忽然觉得发出的根本不是平时他自己的声音，而且不论他怎么想要去纠正那听上去稀奇古怪的声调，可都显得徒劳无功。
而且从那三个“后现代杀马特”一脸困惑的表情也看出来，丁慕固然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这三个人也肯定一点没听懂。
再次试图让自己的嗓子发出正确发音的努力失败后，丁慕忽然发现个奇怪的事，就是他似乎能够隐约听懂这三个“后现代杀马特”之间那充满疑惑的议论。
“老爹，他真是个希腊人吗？我从没听到过这种语言，或者他根本就是个异教徒？”一个伙计小声问，他手里攥着根顶端带着倒钩的刺叉，那是用来对付海里大鱼的，不过现在他也不在意在这个古怪的小子身上来那么几下。
伙计的话让乔尼尼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这让他觉得很严重，甚至比这个古怪小子是不是个异教徒更严重。
这可不成，乔尼尼心里嘀咕，绝不能让这些土包子老乡认为见多识广的老乔尼尼是个笨蛋，就是有这种念头也不行！
“他是个希腊人！”乔尼尼大声说，那样子更像赌气，然后他一把推开伙计对丁慕吼着“我说小子，你是从哪来的，快点告诉我，否则我把你再扔回到海里去。”
丁慕愕然的看着一脸凶相的乔尼尼，他记不起落水之后发生了什么，难道自己是让大名鼎鼎的西西里黑手党给绑票了？
他想再次开口，可发出的还是那种他自己都听不出来什么意思的声音。
“嘿，希腊小子，你不懂我说的什么吗，别用那种谁都听不懂的话骗我，我知道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乔尼尼有些发火了，他想伸手拍丁慕的脸，被丁慕本能的抬手挡住。
然后他看到这个古怪的少年突然像被人施法定住似的，双眼死盯着自己的双手，那样子就好像见了鬼！
“这是怎么回事？”丁慕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双陌生的手，他可以发誓那绝对不是他自己的，同时他忽然发觉因为惊慌脱口而出的，是一种他以前从来没说过的语言。
而乔尼尼这次却很清楚的听明白了这个古怪少年的话，正象他猜的那样，虽然腔调还是很怪，但他的确说的是希腊语。
直到丁慕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脸颊那一刻，他还抱着幻想，认为一切不过是落水造成幻觉。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眼前的一切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抚摸着明显凹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丁慕已经可以肯定绝不是自己的脸，当他的手指摸到一缕头顶垂到额前的红发后，他终于完全确定这绝对不是他的身体。
丁慕绝望的抬起头，看着眼前还在对他品头论足的三个“后现代杀马特”，张了张嘴，可什么都没说，然后脑袋一歪，“咕咚”一声，栽倒在了甲板上。
看看忽然昏过去的丁慕，乔尼尼三个人不禁有些面面相觑，不过乔尼尼还是吩咐两个伙计把丁慕搬到角落，还给他盖上了条破毯子。
“真是倒霉，难道这就是我出海前，向上帝许愿得到的回应吗？”乔尼尼气急败坏的嘟囔了一句。
这么一折腾，趁着暴风雨刚过下头一网的打算落了空，看着缩成一团卷曲在角落里的年轻人，乔尼尼觉得这个“收获”真是个大大的讽刺。
“快点下网你们这两个懒骨头，我们的什一税还没凑够呢！”乔尼尼回头向两个伙计泄愤似的大声呵斥。
他没有注意到，在那条泛着鱼腥味的肮脏毯子下，一双黑色的眼睛正悄悄睁开，机警谨慎的观察着他们。
卡里波是西西里东南一个不起眼的沿海小城，城里大多数人以打渔为生，一座面朝苏勒第支海湾的码头维持着卡里波城大部分人的生计。
至于其他人，靠给山上的修道院种葡萄打发日子。
卡里波港不是很大，和沿海其他城市的港口比起来，最多算是中等。
不过因为有一种叫图图虾的当地著名水产，还有卡里波修道院酿的葡萄酒，卡利波多少是有些名声的。
图图虾算是卡里波的特产，每年冬天，大群的图图虾会随着洋流，经过卡里波的海域向南方迁移，这个时候就是卡里波人最惬意的好时光了。
人们会驾着各种大大小小的船只出海，不论是否走运，多少都能有些收获。
满载而归的好处就是卡里波修道院会收购那些图图虾，虽然价格低得可怜，但却是这个季节很多人家一份不错的收入，特别是修道院特别允许图图虾可以抵其他物品的什一税，这让卡里波人把图图虾看做是上帝赐给他们的恩惠。
今年也是这样，当一条条的渔船靠近码头时，很多人都看到了站在码头木桥上的一个身影，那是修道院里负责收取什一税的执事。
对卡里波人来说，这位一身褐色粗布袍子，光秃秃的脑袋晃来晃去的执事，其威严丝毫不逊于远在巴勒莫的主教。
莫迪洛执事把脖子尽量往麻袍领子里缩了缩，虽然他还年轻，可身体却很糟，特别是最近，睡不着又总是做噩梦，这让莫迪洛执事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
天气又实在太冷，如果不是为了收什一税，他是绝不会从暖和的小屋里跑到海边来的。
又是一条看上去装得满满的渔船摇晃着驶进码头，看着深深的水线，莫迪洛胖胖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
收缴什一税是个很有油水的差事，为了捞上这个肥差，莫迪洛下了大本钱。
可这很值得，执事相信只要收一季的税，就能连本带利赚回来。
乔尼尼双脚刚踏上码头木板，就看到了正望着他的莫迪洛，如果不是身后还跟着两个教堂收税员，执事胖乎乎的脸看上去还是很和蔼可亲的。
“上帝保佑，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执事老爷，”乔尼尼走过去亲吻莫迪洛手里的木十字架，鞠躬行礼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说“执事老爷，有个事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和您说，您知道如果遇到麻烦我们会去找村长，如果想要祈祷我们就得去教堂，可这件事让我不知道该找谁，所以想请您给拿个主意。”
“上帝保佑我们每个人，如果有什么困惑你尽管和我说，”莫迪洛有些奇怪的看着眼前这个老头，其实他并不喜欢乔尼尼，始终认为这个家伙不安分，有些讨厌。
乔尼尼小心翼翼的把在海上遇到的那档事讲给执事听，他不知道执事会怎么办，不过那孩子奇怪的样子让他不放心。
“你把这些说出来是对的，”执事点点头，称赞乔尼尼“你是个虔诚的人乔尼尼，上帝会保佑你的，至于那个孩子，我要亲眼看看，然后再决定该把他怎么办。”
得到执事称赞，乔尼尼不由用手指捻起了唇边的胡子角，可想起那个孩子的古怪，他又不由担心起来。
自己可别是带回来个麻烦啊。
乔尼尼在外面呆的时间太久了，见识的东西也多，他比镇子上的人更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也更清楚莫迪洛这种教士玩的一些把戏。
所以他恨不得立刻把那个麻烦扔给教堂。
就让执事们决定那个小子的命运吧，乔尼尼这么想。
莫迪洛见到那个“奇怪小子”的时候，丁慕正裹着毯子缩在船上的一角，手里抱着个木碗把一勺勺的热汤往嘴里塞。
莫迪洛注意到，看到自己时，这个希腊少年眼中露出的既不是喜悦也不是惊慌，而是失望，或者说他看四周的一切都透着失望。
丁慕的确很失望，到了这时他已经完全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事。
古怪的衣服，破旧的渔船，操着明显不同的语言的人们，和落后的码头城镇，最重要的是自己这个完全陌生的身体。
这一切都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的灵魂附在一个陌生身体上穿越了时空！
想通这个时，丁慕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可他最终彻底失望，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这个身体已经和他的灵魂融合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饥饿，寒冷，痛苦甚至是对排泄的需求。
这让他暂时绝了想要冒险再死一次，换回原来身体的念头。
一想到那个不知名的小子有可能和他调换了身体，从此花他的钱，住他的房子，睡他的女友，丁慕就暗暗希望那个小子最好已经死得透透的。
可现在还有更严重的难题摆在他的面前。
“你叫什么孩子？”虽然看上去年轻人和他年龄差不多，莫洛迪还是老气横秋的问，“如果能听懂，告诉我你是个基督徒吗？”
我叫什么名字？险些开口说出名字的丁慕及时刹住了差点出口的话。
不说眼前这个一副码头老大模样的人听不听的懂吧，只从这些人的言谈举止就可以猜到，听了自己那充满异教徒味道的名字，等着他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火堆，绞架，铁处女，想到这些中世纪著名的酷刑，丁慕脑门已经开始出汗，再一想到某种号称变态的刑具，他身上某个关键部位就不由得一紧……
只是，总是要回答，除非他听不懂对方的话。
对！我可以装着听不懂！
丁慕脑子一转悠，就准备装着听不懂对方的话试图蒙混过去。
可好像老天都故意和他为难，就在这时，一个明明应该陌生，可听上去有种莫名“熟悉”的激动声音忽然从岸上传来：“那个孩子，是从东方来的吗？”
船上几个人同时向岸上望去，看到的是个皮肤黝黑，一头卷曲棕发和乱糟糟的胡子几乎把整张脸都盖住的男人。
那个男人个头不高，可肩膀宽大，露在坎肩外的两条手臂上筋肉臌胀，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的结实。
“怎么你认识他吗，吉拉老弟？”乔尼尼大声问岸上那个人“对了，你也许能和他说得通，要知道我们根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被称为吉拉的男人几步跳下船，他先是向执事微微行礼，然后就认真的打量着丁慕。
这让丁慕有些紧张起来，他相信在这里是绝不会有人认识他，更不会知道这个身体里有着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但是他又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自己会对这个人的声音有种熟悉的错觉。
只是当那男人再次开口后，丁慕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有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觉了。
虽然腔调多少有些改变，但是丁慕可以肯定，这个人说的那种发音奇特的语言，他不但能完全听懂，甚至他自己这时候的口音也和这个人一样。
也就是说，他在这里居然遇到了个“老乡”！
“你是从地中海另一边来的，是哪儿，帕德莫斯还是其他什么地方，”男人虽然尽量想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可却显然因为激动有些语无伦次“我是从帕德莫斯来的，你呢？”
“不，不是帕德莫斯，”丁慕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装傻了，虽然还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就认为他是从东方来的，但是能遇到个“老乡”，就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不过他还是决定小心一些，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究竟离开那个叫帕德莫斯的地方多久了，他还是决定为自己另找个来历，然后他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该说什么地方，最后他决定赌上一把“我是，从克里特来的。”
“我的上帝，难道克里特岛也已经被异教徒占领了吗？”那个男人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讶，而他的话让旁边的所有人都不由大吃一惊，原本只是安静的听着的执事霎时脸色发白的身子一晃，岸上几个看热闹的人已经开始大声惊叫的喊了起来：“不好了，克里特岛失陷了，异教徒就要打过来了！”
听到这喊叫的人跟着也就喊了起来，一时间整个码头一片大乱！
丁慕目瞪口呆的看着四周炸了营似的人们，还不等他开口解释，码头上已经响起了钟声，随着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异教徒进攻了！”的喊叫，恐惧如疾速蔓延的瘟疫般从码头上向卡里波城蔓延了出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早已经忘了询问丁慕来历的莫迪洛执事也已经叫喊着向城外跑去，他要去向修道院长禀报异教徒入侵的消息，而乔尼尼早已经大声招呼着让人们立刻召集城里的男人，准备“做好最后的抵抗”。
虽然“带来了异教徒即将进攻的消息”，但这时已经没有人来得及理会被扔在一边的丁慕，更没人顾得上听他的解释。
于是，丁慕就这么一个人孤单单的被扔在了码头上，直到那个“老乡”想起来，返回码头找到他。
“我叫吉拉，小伙子你叫什么？”男人依旧有些激动慌张，不过还没忘了招呼丁慕向城里跑去。同时这个叫吉拉的中年人还不住打量丁慕身上那件样式奇特的衣服“真是太久没有见到你这种打扮了，毕竟罗马已经不存在了，原本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不过可惜你带来的是个坏消息，否则作为客人你一定很受欢迎的。”
吉拉无意中的话让丁慕的心头骤然一动，他尽量让自己的神态显得自然些，可脑子里却因为这个男人透露出的关键消息激动不已。
虽然还不清楚这里具体是什么时代，但从接触的这些人和这座城市的环境布局，还有吉拉刚刚的话里，丁慕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
收缴什一税的执事，对异教徒侵掠的恐慌，还有不复存在的罗马和提到克里特岛时导致的误会，这一切都让丁慕已经大致确定了自己所在的这个时代。
在这个时代，承嗣千年的拜占庭应该刚刚覆亡，初显狰狞的奥斯曼帝国雄心万丈，而经历了漫长黑暗时代的欧罗巴，也正即将在一道属于她的曙光中展现魅力。
想到这些的丁慕心中激荡，他从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一个世界，更想不到自己会成为这个世界中的一份子。
“忘了问你，你叫什么？”走出很远之后，吉拉才忽然想起这个一开始就被提出来的问题。
“我？”丁慕被问的一愣，就在不知怎么回答时，他忽然看到身上袍子衣角几个模糊的字母，接着他心头灵机一动。
“亚历山大，”丁慕缓缓的说“我的名字，叫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亚历山大，是袍子下摆绣着的名字，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身体本人的却可以拿来搪塞，至于后面的姓，则是来自他看过的一本书……

第三章 奇怪的客人
卡里波城西北有座叫翠岭的小山，山势不是很高，却能俯瞰全城，连港口和海湾也能尽收眼底。
卡里波的圣赛巴隆修道院就建在山顶。
“异教徒袭击卡里波”的消息，在丁慕他们到达之前就传到了教堂，这都要归功于莫迪洛神甫骑了头脚力可观的驴子，就在其他人惊慌失措的在码头和城里到处乱跑时，莫迪洛神甫已经一驴当先，直奔修道院通风报信了。
所以，当丁慕和哈尔吉来到修道院大门外时，迎接他们的，是两扇紧闭的大门，和旁边一串狭窄窗子里一双双警惕惊慌的眼睛。
丁慕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或者说他根本不明白这个时代的欧洲人，对异教徒的恐惧到了什么程度。
看着窗口后面那些惶惶不安晃来晃去的身影，再想想城里如今鸡飞狗跳的惨象，丁慕觉得自己可能很快就要成为卡里波城最不受欢迎的人了。
丁慕正在胡思乱想，修道院如城堡般森严的两扇厚重木门忽然打开了条裂缝，里面露出了莫迪洛半张发白的胖脸。
“希腊人，异教徒现在到了哪？”莫迪洛先问了句，然后觉得自己样子未免显得太胆小，整个人从门缝里挤出来，只是在站到外面后，却又不放心的回头看看，似乎怕那两扇门随时会关上“本堂神甫让我问你异教徒的事，”说到这儿他忽然压低声音急吼吼的嚷着“那些异教徒是不是已经快到卡里波了，看在上帝份上快点告诉我！”
丁慕茫然的看着莫迪洛，虽然大致上能听懂，但是莫迪洛那因为惊恐明显变调的声音却让他听起来很是费劲，而他这种在莫迪洛看来完全是吓傻了的样子，让原本就受了惊吓的执事终于控制不住的发了疯！
莫迪洛不记得他是怎么抓住眼前希腊小子的衣领不住摇晃，莫名其妙的喊叫，至于接下来他被吉拉和闻讯从修道院里冲出来的几个教士连拉带拽的按倒在地，满嘴冒着白沫，同时伴随着口歪眼斜就完全不知道了。
多年之后，人们在卡里波城圣赛巴隆修道院一堆堆尘封的文献故纸当中，看到这么份残缺不全的记录：
“主后1496年2月17日，我们失去了敬爱的兄弟……他的肉身被魔鬼附灵，以至完全陷入了我们无法理解的疯狂和幻象之中。在终于确定无法拯救那可怜的兄弟后，我们不得不把他关在……的最深处，可即便那样，魔鬼的喊叫依旧可以在深夜中隐约听到……”
同一天，修道院的值日修士在当天的书册里还记下了一件小事：
“按院长大人命令，一个叫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年轻人被收留下来，这是个来自克里特岛的希腊人，他的工作是负责除了打扫之外其他一切不适于修士们的世俗工作，作为回报，他会得到清水，黑面包和猪油汤。”
……
清晨，圣赛巴隆修道院墙边的一扇小门轻轻打开，一个推着木车的身影沿着小路，向翠岭的山顶上走去。
卡里波的早晨寒冷干燥，这主要是因为一到冬天，西西里南方沿岸就要饱受来自地中海季风的蹂躏。
这种天气会维持整整一个冬季，即便已经进入春天，依旧会有很长时间是这个样子。
丁慕来到这个时代已经有半个多月。
虽然时间并不算长，但以前的世界却好像已经变得那么遥远，以致有时深夜醒来，躺在冰冷的石屋角落，听着窗外呜呜风声，会以为之前二十多年的时光，只是场真实得让人无法自拔的长梦。
最初，丁慕依旧没有放弃回到自己世界的努力，他想了很多办法，其中不乏从高处跳下，一头扎进冰冷的水里，还有就是把脑袋往墙上撞之类带着些危险性质的把戏，可多次的尝试却都以失败告终。
因为穿越几百年的时光是因为掉进阿诺河溺水，丁慕曾打算跳进水里，可当他站在断崖上看着下面伊奥尼亚海不住涌动的冰冷海水时，丁慕先是打了个寒战缩了缩露在衣领外的脖子，然后他就告诉自己其实就这样留在这个时代似乎也不错。
这也让丁慕终于明白，他已经再也回不到自己那个世界，命运已经注定他只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生存下去。
只是要在这里的生活，却并不顺利。
卡里波城虽不大，也有几千人口，丁慕在卡里波绝对是那种“哥虽不露脸，可到处都有哥的传说”那种“名人”。
“异教徒入侵”的闹剧并没有上演多久就被揭穿了，但是闹出的事情却实在不少。
因为对遥远东方可怕敌人的畏惧，一时间城里如同世界末日来临一样，有些人哭爹喊妈，有些人绝望尖叫，有女人满心愧疚的向丈夫承认他养育多年的儿子其实是别人的种，还有个全城有名的吝啬鬼一边大喊大叫一边大把大把的往人群里扔金币。
可想而知当卡里波人在知道真相后是如何恼羞成怒暴跳如雷，如果不是修道院长大人开恩收留了当时看上去有些可怜的丁慕，按照欧洲人喜欢烧烤活人的嗜好，丁慕很可能已经被那些大半夜还打着灯笼到处找他的卡里波市民点了天灯。
只是丁慕很快就发现，修道院里的生活，并不比点天灯好上多少。
这是因为圣赛巴隆是个真正的“修道院”。
也就是说，在这里的人每天除了冥思苦想之外几乎不干什么其他事，整座修道院就如同一座沉睡的坟墓般的压抑，虽然修道院里有近百人，可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说话在这里是很严重的罪过，丁慕曾经看到过有修士因为碰撞了别人失口出声而受到鞭罚，开始这让他觉得简直不可想象，可很快他自己就享受到这种“优待”了。
第一天，丁慕因为违反了多得两只手指都数不清的过错，受到了禁止吃饭和洗刷大厅走廊地板的惩罚。
当一手提着个桶子，一手拿着把硕大的马鬃刷，站在那个大得足以当篮球场的大厅里时，丁慕险些昏倒在地。
整整一晚上，丁慕都在用那个粗糙的马鬃刷子不停的刷着地板，直到深夜终于干完了活儿，拖着两条抬不起的双腿走进属于他的那间石屋后，丁慕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在床上的。
可刚刚合上眼睛，钟声就把丁慕从睡梦中惊醒。
早晨三点，圣赛巴隆修道院的晨祈开始了。
虽然根本睡得不够，丁慕还是不得不拖着酸软无力的身子，拉着木车向修道院后面山坡上爬去，山路很难走，身后木车重得迈步都显得异常艰难，喉咙干涩得每吐一口气都可能从肺里喷出团火。
丁慕每天早晨的第一件工作，就是拉着木车到山顶的清泉打水，然后打扫修道院的每个角落，他要擦拭所有的祭坛，圣像，那个大得吓人的祈祷室的地板和每一块玻璃，中午要为修道院里的七十多个修士做饭，到了下午则要照顾修道院后面院子里那些蔬菜。
白天是没有空闲的，一天当中唯一自由时间就是吃饭的时候，只是那点可怜的食物只会让人感到更饿。
只有一天工作结束后的深夜，丁慕才能躺下来休息，可即便这样，他能睡的时间只有可怜的三四个小时。
然后他就会被那个可恶的钟声惊醒，就此重复之前所做的事情。
修道院里是有水井的，但是冬天会因为干旱水位下降停用，这样一来整个修道院近百人，就要靠从翠岭山顶的泉眼取水过日子。
丁慕的工作就是每天早晨推着木车到山顶的清泉边把几个大木桶装满，然后把清水拉回修道院注进硕大的石头水槽里。
等这项累人的事做完，然后才是一天正式工作的开始。
擦拭雕塑，铲掉海鸟留在露台上的粪便，给修道院后院的菜地施肥，还有检查所有油盆里的火油是不是已经注满，几乎所有这些琐碎的工作就是丁慕每天上午要做的事情。
到了下午，他则是帮着那些修道士们把成捆重得离谱的各种书稿抄卷从书库房里搬出来，然后就要随时听候吩咐为正在誊写经文的修士们传递各种文件。
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是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的，丁慕只能从修士们简明的手势上猜测他们究竟想要他做什么，以至几天下来，丁慕开始怀疑再这样下去自己是不是总有一天会忘了怎么说话。
这样的工作要到很晚才告一段落，然后他能吃上顿实在说不上好味的晚饭，接着回到誊写的房间继续干活，直到深夜才会结束。
丁慕则要在修士们离开后，把那些文稿重新放回书库，再整理擦拭完整个礼拜堂的地板，等待修士们都熄灯休息后，才能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在他那张硬邦邦的床上闭眼睡觉。
但是就好像刚刚才合上眼没多久，晨祈的钟声就又响了！
接着，就是永无休止的重复头天的那些工作。
这种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日子过了十几天，丁慕终于下了决心，要离开这个迟早会逼疯自己的地方！
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无法抑制，只是丁慕也知道要想做到并不容易。
中世纪的欧洲，是随时都可能爆发无休止战争的混乱时代。
除了各地大大小小，喜欢到处惹是生非的贵族，疯狂猖獗的盗贼也让这年头变得更不安定，何况别说还有那些原本就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抓住机会还扑上来咬一口的国王们。
对于在这样的时代里是否能活下去，丁慕很有些怀疑。
1496年的意大利半岛，绝对是当下整个欧洲最乱的地方了。
倒也难怪丁慕对自己没信心，只要想想在这种年头连很多贵族们都朝不保夕，他就觉得想要离开圣赛巴隆实在有些傻。
即便如此，丁慕依旧没有动摇。
走到外面也许不知道哪天会死，可留在圣赛巴隆，就会埋葬在这个活坟墓里。
不论以后怎样，都要离开这儿！
丁慕心里想着，脚下迈步，推着木车沿山坡爬上了一处台地。
这里是翠岭正对着山下卡里波城的一处所在，从这儿望下去，可以清楚的看到整个码头和更远处的海湾。
丁慕扭过头向海上看了看，这些日子他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虽然知道这个动作没什么意义，可不知怎么，他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向海上看一眼，似乎在那漫无边际的海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当丁慕站在山坡上茫然的看着海面发呆的时候，一条不是很大的克拉克帆船正悠然的荡进卡里波海湾，已经落下的破破烂烂的风帆诉说着这条船之前在海上受过的磨难。
不过地中海上这样的船实在太多，所以并没有引起繁忙工作的码头上人们的注意。
船靠岸后，一个身上披着件脏兮兮破烂袍子的男人下了船，他那双棕色的眼睛先是打量了下附近，接着就从几个正和收税官讨价还价的商人身边走过，然后把搭在脑后的帽兜往头上一罩，把全身包裹在灰扑扑的袍子里，低着头匆匆离开熙熙攘攘的码头，沿着山路向半山腰修道院的方向走去。
丁慕回到修道院时，第二次晨祈恰好结束。
刚到修道院的第一天，丁慕就已经被告知，圣赛巴隆修道院遵循的是严格的本尼迪克教规，也就是说在这座修道院里，每天至少要祈祷五次，每一次的起始和结束的时间都有着严格的规定，譬如每天早晨的第二次晨祈，就一定要在五点钟的时候准时开始。
每次晨祈结束之后，丁慕要把已经准备好的清水和面包送到修道院长的房间，其他的修士都要在一起吃饭，修道院长则在自己的房间里进餐，这也是属于院长的特权。
端着木托盘的丁慕在院长屋外被一个教士挡住，看着那教士竖起来封在嘴唇上的食指，丁慕比了个喝水吃东西的收拾。
那教士略微摇头，向后伸伸大拇指，又指了指丁慕手里的盘子。
丁慕就把盘子放在地上，转身离开。
这就是修道院里的日常生活，枯燥，单调，想找个人说话都是奢望。
修士们之间不要说高声议论，就是悄声低语都可能被视为违反教规，这让丁慕觉得再待下去，不是变成哑巴就是变成疯子。
他准备回自己小屋，这也是白天里难得能短暂休息的一点时间，就在他穿过甬门时，低低的争吵声从一条走廊的深处传来。
即便声音很低低，其中一个声音里饱含的愤怒气息依旧充斥走廊：“怎么会这样，难道圣赛巴隆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吗，可现在发生了什么？”
“这也是没有办法，谁也没有想到发生这种事，”另一个声音虽然平静却透着无奈“这也许就是上帝的安排，也许你该回去告诉他们一切都结束了。”
“不，这绝对不行，肯定还有办法！”
那个声音忽然提高，就在丁慕还没来得及停下脚步时，两个身影从走廊拐角走了出来。
看到丁慕，那两人似是都很意外，同时丁慕也认出其中一个正是圣赛巴隆修道院的院长大人，而另一个则是个身穿灰色布袍的中年男人。
丁慕立刻站到旁边微微低下头，虽然心里反感，可想想训诫修士们的鞭子，实在没必要硬充好汉。
那两人似乎没想到会忽然遇到其他人，修道院长原本低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盯着丁慕看了看，然后向旁边那人挥挥手。
“请您为我的灵魂祈祷，”那个中年男人弯下腰亲吻院长的手“我祈求能从您那里得到上帝的恩典。”
“虔诚的人才能得到恩典，我的孩子。”
修道院长慢慢收回手，他又瞥了眼旁边的丁慕，缓缓消失在走廊深处。
“虔诚的人……”
那人低声自语，随后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自始至终那两人好像都没把旁边的丁慕当回事，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全身不舒服。
这让他下定决心告诉自己：这个修道院，真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丁慕摇摇头向自己的小屋走去。
他没有注意，原本已经离开的修道院长正目露异样的看着他的背影。

第四章 走入大时代
深夜，海上忽然起了风，乌云掩盖了月光，到处都是黑沉沉的，远远望去，矗立在翠岭山顶得圣赛巴隆修道院巍峨森然，就如同埋伏在黑暗中的巨大猛兽令人心中生畏。
凛冽的寒风从海上吹来，贯进岸边嶙峋的礁石缝隙，发出忽高忽低的呼哨，伴随着海浪拍打礁石的阵阵声响，让原本就人迹罕至的海岸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这是翠岭边沿的一块海岸，直直的峭壁如同一柄长剑直插进苏德勒支海，圣赛巴隆修道院的后墙循着山势而建，由巨大石头垒砌建成的高耸围墙和嶙峋的峭壁浑然一体，这让修道院自从建成以来得到了很好的保护。
可是今天的夜晚却注定要发生什么事，几条身影出现在这原本不该有人来的悬崖边，在不住呼啸的冷风和海浪声中，一个人用力拖着另一个人在峭壁边走着。
在他身后，还有个人步履蹒跚的跟在后面，时不时因为被凸起的礁石绊倒发出低呼。
突然，前面被拖着走的人开始挣扎，同时嘴里发出一声声含糊不清的叫喊，这叫喊声很大，甚至即便是在这么个狂风呼啸的夜晚也传出去很远。
“看在上帝份上，让他闭嘴！”跟在后面的人惊恐的低喊，他跑上两步帮着同伴用力抓住那个看上去颇为肥胖的身影“他会把人都叫来的。”
“不会了！”
前面那人忽然从地上拾起一块尖利的石头，在几乎不见五指的夜色中，可以隐约看到他抱着石头的双手高高举起，随后猛的向面前那人的头顶砸下！
一下！又一下！手臂不停的举起，落下！
黑夜遮住了谋杀者的面目，呼啸的风声和海浪也掩盖了被害者痛苦挣扎的声息。
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随着那抱着石头的双手不停的起落向地上滑倒，不住扭动挣扎，最后再没任何动静。
凶手依旧不停的高高举起尖利的石头向那人身上狠砸，直到被同伴呵止。
“他死了，”同伴用力拉住发疯似的凶手，却因为紧张被凶手手中的石头狠狠划过手臂，痛得他不由发出声咒骂“你这个杀人犯，看你干的好事，你会下地狱的。”
凶手终于停下来，昏暗夜色中的眼睛出奇的亮。
“如果将来下地狱，我想也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我们是同谋不是吗？”他威胁的质问，眼睛紧紧盯着同伴“你会做好的对吗，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我当然清楚该怎么办，”同伴按着被刮伤的手臂低声嘀咕着，好像是在寻找借口似的不住分辨着“只有这么做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我的大人你知道怎么办就好，”凶手透着讽刺的紧抓同伴的肩膀“到时候可别出错，别忘了你已经没有退路了，现在来帮我一把，这个笨蛋可真重。”
两个模糊的人影在峭壁旁边开始手忙脚乱的忙活起来，当一个用麻布严实包裹的长条东西翻滚着从峭壁上落进翻滚的海面，随即就被掀起的浪头吞噬后，峭壁上的两个人似乎都松了口气。
“结束了，大海会帮我们抹去一切的，接下来我们只要按之前说好的做，就再不会有事。”
“但愿象你说的那样……”
两个谋杀者窃窃私语，然后在黑夜和狂风的掩护下，如来时一样，悄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只有一个接一个的海浪高高涌起，又重重落在砸在岸边的礁石上，溅出万千雪白水沫，再向海里宣泄退去。
突然，峭壁下的水面涌起大团水花，随着个黑影从水底猛得钻出，一个紧裹的长条麻布包被从水里拽了上来！
“让我们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从水里钻出的那人把布包用力拉上峭壁下面的凹进去的一块滩地，然后用随身的小刀费力割断了捆得很紧的绳子。
这时恰好一抹月光穿过乌云洒落下来。
银色的月光同时照亮了一张血肉模糊和另一张意外惊骇的脸。
“我的上帝，是莫洛迪执事！”
乔尼尼失声低呼。
随着“咚”的一脚重重踩上去，原本看上去就烂糟糟的木头承受不住这力气，应声折断。
乔尼尼看着地上断为两截的桨杆，原本已经很阴沉的脸更是黑黑的。
乔尼尼觉得最近太不走运，或者说自从大半个月前救回来那个希腊小子之后，好运气就和他说再见了。
先是码头收税员找他的麻烦，然后他的渔船在几天前的风暴中被破坏不得不大修。
因为这个他欠下笔不小的债务，不得不打发了个伙计。
更糟糕的是，几家关系不错的渔店老板因为他迟迟不能交货，已经声明要和别的渔船打交道了。
这让乔尼尼觉得所有霉运都是那个希腊小子带来的。
更糟的是，头天晚上他遇到的那件事也让乔尼尼觉得自己可能真是被诅咒了，只要一想到莫迪洛几乎面目全非的胖脸，他就更加坚定了那个希腊小子就是个害人精的念头。
“看呐，这就是当好人的下场，”乔尼尼抓起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口，愤愤的大声嚷嚷“我应该让他死在海里的是不是，看看现在我都遇到什么倒霉事了。”
“老爹，”剩下的那个伙计虽然犹豫还是下了决心“我明天不过来了，万托尼兄弟昨天找我去当个帮手，所以……”
“万托尼兄弟？”乔尼尼勃然大怒“抢我生意的就是那哥俩，那对忘恩负义的兄弟，他们忘了当初是谁帮过他们。”
说着，把地上断裂的桨杆又狠狠踩了几下，然后他才无奈的摆摆手：“算了你走吧，我已经破产了没钱雇你，没人再把老乔尼尼当个人物了，卡里波人都是忘恩负义的魔鬼。”
伙计想说什么，最后摇摇头还是转身离开，走出很远还能听到乔尼尼大声的抱怨：“哎，这就是当好人的下场啊。”
乔尼尼一直在那条半个身子拖在岸上破烂不堪的渔船前自怨自艾的不住絮叨，直到看到有个人正沿着岸边向他走来。
那人身上穿着件很肥大的灰色袍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顶边沿很低的旅行布帽挡住了大半个脸，这样的打扮很普通，即便是在卡里波这样的小地方也不会引起注意。
等到走近后，乔尼尼看清这人大约四十来岁，从帽檐缝隙里露出的几缕头发已经略显灰白，常年的奔波在他脸上留下了不少皱纹，这让他那张原本略显强硬的脸看上去柔和了很多。
“你有什么事吗朋友？”乔尼尼打量着那人，附近没别人，自然就是找他来的“先说好，我的船已经大修过了，现在它就和刚造出来的时候一样结实，所以你要是想买我的鱼，别指望压价。”
“看得出，这是条好船，”男人伸手拍了拍船帮，同时对地上四分五裂的桨杆视而不见“我如果雇你的船出海，要什么价钱？”
“你要出海？”乔尼尼眯了眯眼似乎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这种季节天气不好，不是必要人们更愿意呆在岸上而不是到充满危险变化莫测的海上去“那要看你出什么价，你放心我这人嘴很严的。”
男人无所谓的点点头，从袍子里掏出个小钱袋扔过去：“这个我相信，所以才找你，你的船不要离开就在这等消息，也许很快我们就要出海了。”
扯开略显压手的钱袋布绳，看到里面几个闪着金光的小东西，乔尼尼的嘴巴裂开露出了两颗枯黄门牙，几天来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听您的吩咐老爷。”
中年男人又叮嘱了几句就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乔尼尼脸上笑容慢慢褪去，望着那背影，露出疑惑神色。
端着盘子走进院长房间时，丁慕看到院长大人正背对门口跪在墙上的十字架前祈祷，午后的阳光从高高的窗子里照进来，投射在院长被剪掉头发的头顶，看上去好像一圈光环。
虽然关于这个时代教会各种穷奢极侈的传说听的太多，可这些天的经历丁慕不能不承认，圣赛巴隆修道院并没有沾染上那种堕落的恶习。
整个修道院始终把遵循严谨守贫的本尼迪克教规视为最高准则，即便是修道院长也甘之若饴，至于那个年纪轻轻就因为中风彻底变成了白痴的莫迪洛，认真说起来并不算是修道院的修士。
虽然和这里很多修士一样从小就被送到了圣赛巴隆，可莫迪洛却没有当上修士，而是成为了修道院的一名执事，这让他不但不用和其他修士一样遵守那么枯燥严苛的训诫，而且还可以借着如为修道院征收什一税和购买各种需求品这种俗务，随意外出。
只是莫迪洛疯掉，没有人再去城里，修道院的日子就更清苦了。
象往常一样，把装着食物的盘子放在靠门边的一张小桌子上刚要离开，修道院长出人意料的开口了：“亚历山大。”
丁慕愣了愣才想起来这是在叫他。
“院长大人，”学着这个时代的习惯，丁慕尽量让自己显得恭维些，没办法，训诫修士的鞭子不是吃素的“您有什么吩咐。”
看看远处的盘子，修道院长略显疲惫的说：“把盘子端到我这来孩子。”
丁慕听命而行，当把盘子放在院长面前时，他注意到院长在伸手拿起酒杯时，手臂似乎有些不太方便。
“你来圣赛巴隆多久了，”院长忽然问。
“二十三天了，院长大人。”
丁慕脱口而出，然后看到院长望着他的眼神略显玩味。
“记得很清楚，”院长慢悠悠的说“你想离开这里的愿望这么强烈，让我有些不快。”
丁慕张张嘴，却想不出什么解释的话。
同时院长心思的敏锐也让他略感不安。
这个时代的人也许见识不如他，却绝不笨。
这深深的给丁慕上了一课，他提醒自己，以后必须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因为自认有着超出几百年的常识就忘乎所以。
也许下一次的疏忽大意，等待他的可能就是突如其来的危险。
“孩子，我知道你之前受过不少苦，能从东方逃出来这对你来说肯定是很艰难，你也一定见过太多不幸。不过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在这里很安全，”院长打量着丁慕“我问的是你考虑过自己以后该干什么吗？”
丁慕一愣，他当然考虑过自己以后该怎么办，甚至一直在琢磨怎么回到自己的时代。
只是修道院长忽然问他这个问题，让他本能的警惕了起来。
在这里，必须随时记住自己是“外乡人”。
“我希望找到自己的家人。”
丁慕小心翼翼的说，在刚到圣赛巴隆的时候，为了不让人起疑，丁慕从那个同样从东方来的吉拉那里得到了启发，编了套不易被人识破的身世。
按他的说法，自己是为了躲避战乱和异教徒随父母从克里特岛逃到欧洲的东罗马人，因为遇上海难而和亲人失散。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如丁慕描述的东罗马逃难者实在不少，早在半个多世纪前，随着奥斯曼帝国的铁骑扫荡东罗马帝国最后仅存的几个据点，进而直逼君士坦丁堡那时候起，很多意识到帝国即将迎来末日的罗马人就开始陆续逃亡到地中海对面的欧洲大陆。
这种逃亡浪潮一直延续多年，所以丁慕把自己说成是这样的逃亡者没有丝毫困难。
更何况在当下这种时代想搞清楚一个人的来历并不容易，整个欧洲这时就如同一个动荡不安的巨大漩涡，战争与动荡随时随地会席卷每一寸土地，而意大利几乎就是这个漩涡的中心。
所以丁慕相信，只要小心谨慎，自己是不会被揭穿的。
丁慕的回答似乎并不出院长意料，他点点头：“找到父母啊，这是当然的，相信上帝会指引你。”说到这，修道院长认真看着丁慕“说到这个，我认为有个人能帮到你，还记得之前在院子里遇到的那个人吗？”
见丁慕点头，院长又说：“那人是个商人，一个虔诚教徒，到过很多地方也见到过很多人，如果他肯帮你，也许有机会让你重新见到你的父母。”
丁慕心里暗暗愕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修道院长会忽然热心起来，虽然承蒙收留，可丁慕并不认为院长就是个慷慨仁慈的人。
再想到之前偶然听到的那两人之间的争执，丁慕觉得事情未必如院长说的那么简单。
“你可以给他当仆人，他会是慷慨公正的主人，”院长依旧试图打动丁慕“如果你肯随他去，我这里也有件事恰好需要你去做。”
“听您吩咐院长大人。”丁慕小心的回答，在不清楚院长的目的前，他决定随机应变。
“一封信，”修道院长从桌上拿起个封得很严实，上面俨然盖着个复杂纹章的信封“替我把这封信送到巴勒莫的主教大人那里去，虽然这事应该让莫迪洛去做，不过那可怜的孩子现在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了，愿上帝保佑他。”
看着修道院长习惯的在胸前划个十字，丁慕犹豫了一下才勉强跟着比划了比划。
“我愿意为您送信，院长大人。”
丁慕终于下定决心，只要能离开这个牢笼似的地方，丁慕还是很愿意冒一冒险的。
“哦，”修道院长拿着信封的手微微抖了下，好像听到了什么好消息，可把那封信递出后又停下来“不过有个事情可能是个麻烦，这是封给巴勒莫主教大人的晋函，按照教法必须由甚至人员送达。”
虽然不清楚教法是什么东西，可只要听听名字就知道很是高大上，丁慕不由愣住，他脑子里甚至闪过：“难道这老和尚想骗自己和他一起当和尚”的念头。
可随即他就意识到这想法有些可笑，毕竟他还重要到让一位修道院长如此煞费苦心的地步。
“你可以借用莫迪洛兄弟的名义，我相信如果他知道了，也会愿意帮助你的，”修道院长终于说出了酝酿已久的目的“你不用担心会受到惩罚，因为你完全可以用你自己的名字旅行，只要在到达巴勒莫后，以圣赛巴隆本堂执事的身份把这封信送到主教大人那里就可以了。”
“那之后呢大人，”丁慕似乎有些动心了“我是不是就可以跟着那位商人一起旅行去找我的父母？”
“当然，到那时候你可以自己做决定，另外这是给你送信的报酬。”
院长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两个颜色略显驳杂的弗罗林递给丁慕。
就在接过金币时，丁慕确定听到修道院长用某种他半懂不懂的语言喃喃自语：“尘土中而来，归尘土而去。”
“去寻找你的父母家人吧，相信上帝会指引你该走的道路，”对在门口鞠躬行礼丁慕挥挥手，当房门关紧后，修道院长慢慢掀起袖子，露出了一条被利器割伤，已经红肿起来的手臂。
1496年3月13日的清晨，丁慕走出了圣赛巴隆修道院。
看着远远站在修道院门口的那个中年男人，丁慕心里升起了挥之不去的疑云。
他不相信这个叫坤托的人真是个商人，甚至连坤托这个名字的真假他都怀疑。
可现在他却要和这个人一起旅行。
以修道院里不允许有私人物品为名，院长下令没收了丁慕身上那点可怜的东西，他只能穿着原本莫迪洛的修士袍离开。
当丁慕和坤托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袅袅晨雾中后，站在窗前看着他们远去的修道院长打开了厚厚的日志，在上面写下了一段多年后被无数人引用的话：
“1496年3月13日，我们的一位兄弟乔迩&#183;莫迪洛遵循上帝对他的启示，离开了自从出生以来养育他的导师和保护着他的高墙，他的目的地是巴勒莫的主教宫，可我知道那绝不是他的终点。”

第五章 惊变
碧蓝的海面如同一条不住起伏的美丽地毯，白色浪花是点缀这条地毯的斑斑纹理，当木船驶进时，细碎的浪头就在船头“绣”出点点白花，在同样如洗的天空映照下，似乎整个世界都辉映在一片蔚蓝之中。
阳光照在身上显得暖洋洋的，只是溅起的海水拍打人脸，就显得异常冰冷。
天气好的时候，地中海的风景是很迷人的，行船也是件十分惬意的事，虽然对渔夫们来说在地中海上打渔不算是个最好的营生，可在商人们眼里，地中海却是上帝赐予不可多得的恩物。
如今的所谓远航更多的依旧是延循着古老的航向，沿着海岸边小心翼翼的航行，和阿拉贡或是卡斯蒂利亚的那些冒险家不同，地中海上的旅行者们总是小心翼翼，不肯让自己把脚步往大洋更深的地方多迈出一步。
海岸线的崎岖多变为旅行者们提供了足够多的避风港，让他们总是可以在天气恶劣时候找到个安全些的港湾，或者是找到个能喝上热汤的村庄，这也是让在地中海上旅行的人们满意的地方。
所以对很多水手们来说，到遥远危险的非洲和神秘莫测的大西洋上去冒险，就多少有些太疯狂了。
乔尼尼娴熟的操纵着他心爱的渔船，虽然这条船并不适合远行，看在那几个金币份上，他也并不在意多跑一段路。
那个叫坤托的商人话不多，上船之后就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地方坐下来，用一块毯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再戴上那顶宽檐帽，只露出一张脸就开始打盹。
乔尼尼时不时的会打量一眼这个人，不过他更多的时间是和丁慕“较劲”。
刚开始的时候，见到丁慕，乔尼尼险些放弃这笔很不错生意。
在乔尼尼眼里，丁慕显然已经变成他命运中那个头顶双角，背插黑翅，尖鼻立耳的魔鬼了，如果不是看着他一身修士打扮，乔尼尼差点从船板上扣下几块盐旮沓砸过去。
就算是这样，在出海之前乔尼尼还是特地跑到码头上找一个卖圣像和赎罪符的家伙，花大价钱买了几个小玩意戴在身上。
所以一路上乔尼尼的一双眼睛总是围着丁慕转个不停，好像他随时都会做法把自己这条可怜的小船掀翻似的。
丁慕却并不在意乔尼尼总是投过来那好似望着“真爱”才有的火辣眼神，他在琢磨以后怎么办。
丁慕自然没想过真的要一直当这个坤托的仆人，而且他多少有些怀疑修道院长和坤托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秘密可能牵扯到什么人和事他不知道，可很显然修道院长让他顶替莫迪洛的名字出去旅行，这多少有些不正常。
如果自己真是个叫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希腊少年，也许不但不会对修道院长的那套说辞起疑，甚至还要感激涕零一番，可实际上丁慕不但没有所谓亲人可以寻找，更不是按人们猜测的那样，是个还不懂事的孩子，所以他很快就闻到了其中某种阴谋的味道。
只是这是个既难得又安全的离开圣赛巴隆的机会，所以丁慕才决定抓住这个良机。
不过出海两天，除了乔尼尼总是用那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他之外，一切都还算顺利。
因为没了伙计，丁慕成了乔尼尼的临时帮手，这两天中在他学着如何给那张直帆打活扣的同时，渐渐的也清楚了如今西西里岛上的局势。
现在的意大利，正是贵族割据相互征伐的混乱时代，而西西里岛，则是所谓“两西西里王国并存”的时期。
让丁慕这种自小就接受了大一统思维熏陶的有为好青年感到不解的，是一个远在地中海另一边，听上去就八竿子打不着的国王不但继承了这座地中海上最大岛屿的王位，而且还主动把这个地方分成了两个部分让自己的儿子们分别继承。
当然这些都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如今的西西里国王是阿拉贡的费迪南，而巴勒莫则是这个几乎就没见过自己国王的王国首府和主教区所在。
想到主教区，丁慕偷偷摸了摸口袋，那里面装着修道院长给巴勒莫主教的信。
“给我点水，”坐在后面的坤托忽然开口，他双眼盯着丁慕看了下，然后又把湿漉漉的帽子往头顶压了压“快点。”
丁慕从船板下的木格里拿出陶泥水壶递过去，当他的手与坤托无意相碰时，对方手上瞬间一紧，水壶被突然拿走。
“我们到哪了？”坤托把水壶还给丁慕，忽然又问。
“很快就到可莱切，”乔尼尼向海岸上张望了一阵“如果风向不变，也许我们还可以赶上在可莱切吃上顿热乎的晚饭。”
“那就到时候叫我。”坤托说着抻了抻毯子，又用帽子把头脸完全盖住，似是又睡了过去。
看他一动不动的样子，丁慕却总有种只要稍微有点意外，这人就会突然跳起来的感觉。
虽然不经常出远门，乔尼尼对路线还是熟悉的，当不远处的海岸线快要笼罩在黑暗中，海上也开始变得风高浪疾时，乔尼尼的船驶进了一座略微凹进的港湾，看着岸上越来越近的渔村灯光，乔尼尼裂开嘴巴吹了个轻佻口哨：“我们到地方了，可莱切村，这地方有我们需要的一切，烤鱼，啤酒还有暖和的床，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在这舒服的睡一觉，要知道从明天开始我们要赶很远的路呢。”
始终没开口的坤托看着渐渐靠近的渔村点点头，说了句“这地方不错”，就把身边的包袱抓在手里，站到了船头。
这时候天色已经差不多完全暗下来，坤托的背影在远处渔村灯火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看着他的背景，乔尼尼的眼睛忽然睁大，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
随后他向丁慕挥挥手，继续大大咧咧的说：“快点来帮我一把，我们还要赶着吃晚饭呢。”
可莱切村不止有烤鱼啤酒和温暖的床，乔尼尼在这里显然是个名人，见到他有人就亲热的打招呼，当两个身材丰满的女人见到乔尼尼立刻发出喜悦大叫后，丁慕就明白他吹那个口哨的含义了。
“你在这很受欢迎，”坤托打量着四周，乔尼尼把他们带到了渔村一间看上去还过得去的小旅店，在这里他受到了更热情的接待，不过坤托显然不想凑那个热闹，而是选了靠角落的一张桌子，和丁慕一起默默的吃着晚饭，直到乔尼尼手里满嘴酒气的回来“看来这儿的你都认识。”
乔尼尼抹掉嘴角的碎肉呵呵笑着：“我以前曾经在这里呆过段时间，那时候我还年轻，刚从家里跑出来，你知道年轻人都喜欢到处惹是生非。”
坤托点点头似乎表示理解，然后就不再说话。
“我让人给你们安排个住的地方，不过只能两个人挤在一起，”说到这，乔尼尼回头看看柜台的方向，那里正有个丰满的女人向他抛媚眼，于是他脸上露出了个暧昧的笑容“晚上我不回来了，明天一早我会来叫你们，祝你们睡个好觉。”
说完咧嘴一笑呲出满口黄牙，挤过人群，向那个如同一头汁液充沛的奶牛般的女人走去。
坤托两人则跟着旅店的老板穿过条狭窄的走道，进了个紧靠里面的房间。
房间很简陋，除了一张床和一把看上去还算结实的椅子什么都没有。
坤托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和衣躺下，很快就传来了阵阵闷响鼾声。
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可疲劳让丁慕也觉得眼皮发重，很快就沉沉睡去。
睡梦中，丁慕忽然觉得呼吸急促，他猛然睁开眼，立刻看到坤托近在眼前的脸，而他的嘴巴正被坤托用手掩住！
丁慕大吃一惊，刚想反抗，却感到脖子骤然一冷。
一柄锋利的短剑正抵在他的咽喉下！
“嘘……”
坤托竖起短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与此同时，丁慕听到了几不可闻“咯吱咯吱”撬动门栓的声音。
“不要出声，”坤托在丁慕耳边低声吩咐，又指指门口的方向，见丁慕不在挣扎，坤托先微微松手，然后慢慢放开他“去藏好，有人来了。”
丁慕轻轻点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明白这不是好兆头。
在这个随时会被疾病或战争夺去性命的动荡年代，旅行者被谋杀是很平常的事情。
坤托在黑夜中向前摸索，他的短剑藏在宽大的袍子里，看不到一点反光。
这让丁慕再次肯定这个人绝不是个普通商人，至少他很会藏匿行踪。
房门轻轻一动，随即伴着砰然大响被人从外面用力踢开！
两条人影猛闯而入！
黑暗中丁慕看不清坤托的动作，只见到突然从门旁冒出的身影和飞快闪动的一抹光亮。
一个闯入者发出痛苦惨叫，短剑从他肋下戳入，刺进了他的内脏。
那人的喊声还在继续，坤托已经抛下他扑向另一个人。
他手里短剑划着弧光砍向对方脖子，那人本能的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出人意料，短剑砍在对方手臂上却只砍破了衣袖。
坤托一愣，对方已经举起手，用剑柄狠狠砸在坤托肩膀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丁慕甚至没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摔倒在地，翻滚扭打起来。
躲在后面的丁慕隐约看到之前被坤托刺倒的那人用剑拄着地，挣扎着试图爬起来。
虽然怀疑坤托有什么阴谋，可现在这个时候却不容他多想。
他抓起了手边的椅子高高举起，在落下的瞬间，丁慕与那人抬起的目光相遇。
看着即便是在黑夜里也能察觉到的恐惧眼神，丁慕手顿了一下，随后狠狠砸了下去！
黑暗中充斥鼻端的血腥味让丁慕全身颤抖，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手结束一个人的性命。
肩膀忽然被紧紧抓住，丁慕本能的举起椅子，却被攥住了手腕。
“当心点，小家伙。”
坤托低声呵斥，在他脚边的地上，敌人已经一动不动，随着坤托点燃鱼油灯，丁慕才发现那人脖子上扯开了个很大的口子，血水正不住的往外喷涌。
坤托从地上捡起那两人使用的短剑，他的脸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那是两柄呈狭长三角形的刺杀短刃，在接近盾式护手的部位剑刃被刻意磨出两排凹槽，在灯光下，闪着冰冷光芒的短剑看上去令人生畏，可这都不如坤托脸上的神色令人担心。
坤托见到这两柄短剑先有些惊讶，随即就变得紧张。
“怎么可能。”
他蹲下来搜两人身上的东西，当翻开之后那人的袖子，发现那人手臂上绑着副结实坚硬的牛皮护腕，之前他就是一剑砍在这护腕上的。
当他从两人随身的口袋里翻出一个装满金基尼的钱袋时，坤托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跟着我。”
他抓起包裹背在身上，向丁慕招招手，提着油灯走出房间。
丁慕稍一犹豫就从地上抓起另一柄短剑，跟了上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好像整个旅店里的人都还在睡觉，根本没有察觉刚刚发生的厮杀。
丁慕紧攥着短剑，心脏剧烈跳动，异乎寻常的安静让他紧张不安。
忽然，刚走到楼梯前的坤托脚下一停，就在这时，走廊对面的窗子外突然坠下一条人影！
那个人影悬在窗外左右摇晃，在月光的照射下，丁慕清楚的看到他歪着的脖子上一条绳子通向上面。
月光照到那人脸上，丁慕才认出是之前和乔尼尼相互眉来眼去的女人！
就在这时，他前面的坤托忽然转身，伴着剑光一闪，丁慕立刻陷入了黑暗之中！

第六章 我是谁（上）
黑暗中，丁慕感觉到锐利冷风擦着身边掠过，他的心脏由于恐惧抽紧，全身冒出冷汗！
与此同时，惨叫声从丁慕身后响起，他甚至能感到后颈喷溅上的一股粘热的液体。
已经扔掉油灯的坤托不住喘着粗气，随着他把丁慕推到一边抽回短剑，一个黑影慢慢摔倒在地。
“他们是谁？”
虽然知道不会得到答案，丁慕还是不由自主问道，他实在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一个偏僻的海边渔村里，最后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们是谁？”坤托觉得好笑似的反问一句，然后扯着丁慕的肩膀沿着过道快步向前走，同时他压低声音叮嘱着“听好了孩子，等我们一出去你就赶快跑，别管方向只要跑出去就行。”说到这他好像怕丁慕不肯听他的，手上忽然用力一紧威胁道“如果不跑我是不会管你的，那些人已经来了，到时候你就死定了。”
看着坤托眼里闪动的凶光，丁慕立刻明白这个人说到就会做到，一会一旦发生混战，他真的不会管自己。
只是在这种敌人行踪不明的情况下跑到外面，不用想也知道坤托没按什么好心。
丁慕对这个时代的武器多少有些了解，这个时候的欧洲虽然已经开始出现火器，可不论威力还是准头都不尽人意，所以即便外面的敌人手里热兵器，威胁也肯定不能和后世的武器相比。
可这并不意味着可能会被火器击中的危险就小了，何况在这个时代还有诸如强弩这种从某种程度上说比火器更加可怕的武器，谁能保证外面的人没有弩弓呢。
丁慕站在过道尽头的门口，紧紧绷着嘴唇，他感觉到坤托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正在用力，同时后心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用力戳了一下，他猜那是短剑的剑尖。
“快点跑吧孩子！”坤托用力一推丁慕，随即却觉得手上一轻。
事实上，当坤托推他的时候，丁慕已经用足全力主动向门外冲了出去！
在短短的时间里丁慕已经想明白，以坤托已经对他露出的不怀好意，如果反抗也许不等外面的人动手，他就可能会杀死自己，而从坤托刚刚显露的几手来看，自己显然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与其这样不如按他说的做，冒险冲出去，也许还有机会！
在冲出房子的刹那，丁慕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虽然这个时代的火器依旧简陋威力并不十分可怕，可第一次如此近的面对死亡的恐惧却让他全身发麻，身体根本不听使唤的迈动双腿向前狂奔！
一声闷雷似的巨响从黑暗中响起！
奔跑中的丁慕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侧面一栋房子的暗处闪起的一团火星，他想也不想的猛然向前扑倒打滚，随着如同一大团野蜂从头顶冲过带过的破风呼啸，正在地上翻滚丁慕突然觉得后背好像被烧到似的火辣辣的疼痛。
我中枪了？
丁慕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他不知道伤到了哪，可前冲的势头依旧不减的向前翻滚，随着肩膀上撞得又是一痛，他翻到了一大堆晒在空地上的渔网后面。
一声他听不懂的喊声从黑暗中传来，接着两条人影从房子阴影里出现，穿过空地向丁慕的方向奔来。
就在这时，丁慕似乎听到个很古怪的声响，那声音就像他小时候在老家乡下见过的棉花贩子搅动的弹弦，随着那声音响起，那两个刚刚跑到空地中间的人影好像撞在墙上似的立刻翻倒在地。
丁慕爬在网堆后面惊讶的看着，虽然不知道坤托使用了什么武器，可至少自己暂时安全了。
他立刻向四周张望，坤托显然把他当成诱饵，现在他必须为自己找条活路。
之前火枪射击的声音似乎终于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黑暗中有几家房子里传来了动静，可随后就没了声音，显然村民们知道外面很危险，没有人愿意招惹是非。
快点跑！
丁慕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他不知道那些躲在房子阴影里的敌人还有多少，而坤托之前干掉那两个人显然也不是为了救他，如果这时候有袭击者从坤托的武器够不着的地方逼近，他是肯定不会冒险救自己的。
丁慕顾不上背上的伤势，忍痛动了动身子发觉似乎伤得不重后，立刻弯着腰沿着渔网堆的边缘向前爬去，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有人用丁慕听不懂的语言大喊了几句，接着又传来了坤托用同样的语言的回答。
随后，伴着两声沉闷的枪响，紧接着旅店方向就传来阵阵吆喝咒骂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不停挣扎的向前挪动，衣服摩擦伤口的疼痛让丁慕忍不住大口喘着气，可他脚下没停，他知道现在还很危险，不论是坤托还是那些人赢了，对自己都没好处。
客栈方向的战斗似乎还在继续，时不时的可以听到有人因为受伤发出的惨叫，这让丁慕知道到现在坤托还没事，而且听声音显然对方的人数也不是很多，这让丁慕反而觉得被坤托当诱饵逼着跑出来是件好事。
可眼前怎么会有些摇晃呢，脚下也变得越来越软，连想要迈步都变得困难起来，丁慕咬着牙手足并用的向不远处一栋房子旁的小巷挪去，虽然不知道到了那里是不是就能安全些。
当他伸手抓住小巷口的墙角时，丁慕的双腿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他的身子摇晃着晃过拐角，然后和个正躲在里面的人撞在了一起。
乔尼尼不住喘着气，他觉得之前真没有想错，根本就不该因为贪图那点钱跑这趟买卖，现在看着瘫倒在怀里的丁慕，他很想就这么把这个倒霉鬼扔下，可又一个人影忽然从丁慕身后出现。
乔尼尼根本没看清对方长相，只来得及看到那人外套上的白色披肩在他眼前一晃，就被长剑重重的护手盘砸昏了过去。
恍惚中丁慕觉得自己被人扛在肩上，他的头来回晃动，后背的伤磨得他发出声声呻吟，而且他的头还和那人挂在腰后的什么东西撞来撞去，胸口被肩膀挤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在他就要昏过去时，他被那人扔到了地上。
忽然点亮的火把照在正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的丁慕身上，他本能的用手挡在眼前，略微适应之后才慢慢挪开。
然后看清了袭击他的这些人。
这是四个身穿旅行披风的男人，差不多和当下大多数人行走在外旅客近似的衣服款式让他们不会引起注意，除了这时候他们手里握着短剑。
一个他听不明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丁慕微迷双眼向上看去。
外套上的白色短披肩让丁慕认出自己就是被他抓来的。
那人又说了一句，可丁慕还是不太听得懂，虽然一些词汇听上去和他现在已经逐渐熟悉的当地语言近似，可依旧让他觉得疑惑不解，而且他肯定那也不是英语，虽然当下这个时代的英语他也未必能完全听懂。
“怎么回事，难道你不懂我说的话？”对方似乎有些意外，他改用当地语言问着，同时怀疑的上下打量一阵，然后他回头对身边一个人用带着讥讽的腔调说句什么。
“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不过我想你们误会或者是认错了人，把我当做其他什么人了，”丁慕小心的说，因为不知道这些人要干什么，所以他也不敢立刻说明自己的情况。
而且他隐约有种预感，如果证明自己不是某人，也许这些人立刻就会毫不犹豫的杀掉自己。
“看来有些担心是多余的，”为首的那人好笑的看着丁慕“不过不能不承认，找到你很不容易。”
“我想你们真的认错人了。”
丁慕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了，他的眼神在几个人身上打量，发现其中有两个似乎负了伤，那应该是刚刚和坤托打斗的结果，只是坤托又怎么样了？
“你在找人吗？”那人用手戳了戳丁慕胸口“那个家伙很厉害，干掉了我们好几个人，可也就那样，他逃跑的时候掉到海里去了，不过你要找他我会帮你。”
丁慕意识到对方的不怀好意，他知道现在自己已经很危险，对方随时可能对自己不利，他的脑子飞快转动，想到什么后忽然开口说：“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叫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我是个罗马人，我有证据！”
“你说什么，”那人奇怪的看着丁慕“什么证据？”
“我的确有证据，”丁慕忍着悲伤的疼痛从怀里慢慢拿出修道院长的那封信举起来递过去“看看这信，这上面说的很清楚，我只是为了送信方便才不用自己名字的。”
那人疑惑的接过信撕开封口，当他就着火光看完信的内容时，丁慕从他望向自己的戏谑眼神中，似乎看到某种不妙。
他的心头迅速闪过之前修道院长说的那些话，这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尊敬的主教大人，”好像是为了讥讽丁慕，那人开口念着信的内容“我不得不遗憾的把这个让我失望的学生送到您那里接受再教育，鉴于送信者个人糟糕的过去和某些难以启齿会令其身上的法袍蒙羞的行为，请不要相信这个人所说的一切，特别是当他出于一些异想天开的古怪想法，试图让其他人相信自己是另一个人时，请务必不要受到欺骗，也许这个人会自称是来自克里特的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而且还会向您描述一大堆可怜的身世，但是请允许我向您保证，他所说的这个人现在正因为身染重病留在圣赛巴隆修道院，我相信那应该是某种中风。所以请不要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母都不要相信。我向上帝保证这个送信者，就是乔迩&#183;莫迪洛本人。”
丁慕呆呆的听着那人语带讽刺的念着信，他只觉得脑袋开始嗡嗡作响。
虽然猜到修道院长可能会有什么隐瞒和阴谋，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大坑居然在他还没离开圣赛巴隆的时候就给他挖好了。
尽管不知道所谓的再教育是什么意思，可丁慕相信如果自己真的把这么一封信送到巴勒莫，等待他的就算不是那些传说中变态到极点的各种酷刑，可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即便那样，也要比现在好，至少那还不至于丢掉性命。
“现在你要说自己是谁？乔迩&#183;莫迪洛？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或者干脆说自己是罗马皇帝？”那人讽刺的问着，慢慢举起手里的剑。
我这就要死了？丁慕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奇怪的是他并不像之前那样感到恐惧，相反有种“终于要解脱了”的轻松。
或许明白再也回不到自己时代那一刻起，他就在寻找这种解脱，只不过始终下不去决心，之前面对危险的时候求生本能让他不肯放弃，但是当真正面对死亡时，他反而不再畏惧，现在这个要杀他的人，也许反而是在帮他。
丁慕深深吸口气，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你不能这么干，”那人旁边的同伴忽然开口“我们只是来找他的，怎么处置他不该我们做决定，我们没这个权力。”
那人有些意外的看着同伴，想了想之后压低声音说到：“你说的不对，让我告诉你我有什么权力。”
说话间，他手里的短剑突然向前猛的一送，锋利的剑身瞬间刺入了同伴的小腹！
就在另外两人惊呼出声时，那人已经拔出剑来，左手向后扳住已经跪在地上的同伙额头，短剑横抹，隔开了他露出的喉咙！
“现在，你们谁还质疑我的权力？”那人用剑指着另外两人，看到他们终于畏惧的慢慢摇头后退，他这才转过身把滴着鲜血的剑尖抵在丁慕咽喉上“我得说，能割开你的喉咙是我的荣……”
“嘭嘭！”
两声炸雷般的闷响突然响起，随着枪声，站得稍远的两个人应声倒下。
几乎同时，一抹黑光从暗中飞掠而至！
“噗~”
箭矢刺入人体声音连丁慕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人摇晃着一头栽倒在丁慕眼前。
丁慕愕然望去，看到了从黑暗中慢慢走出的坤托。

第七章 我是谁（下）
丁慕觉得还从没向现在这样喜欢过一个人，而且还是个男人。
这让多少有点害怕自己某种取向了。
可坤托的确救了他，看着从黑暗中走出来，双手各拿着柄还在冒烟的火枪，腰带上还挂着副看上去虽然小巧却更加凶悍的短弩的“商人”，丁慕甚至想要过去亲他一口。
不过丁慕很快就注意到情况不太对劲，坤托的步伐缓慢得有些拖沓，当走到亮处时他才发现，坤托脸色白的吓人。
“帮我一下……”
说完这句话，坤托两眼一翻，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丁慕有点懵，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好几个人，不远处巷子里还躺着个不知道死活的乔尼尼，可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他却根本不知道。
更糟糕的是，看情景这些人倒好像根本就是冲着他，或者准确的说是冲着乔迩&#183;莫迪洛来的。
显然自己修道院长摆了一道，而且这个坤托也有份。
想到这丁慕看上旁边不远处扔着的一柄剑，可就在他要走过去时，就着扔在地上火把的光亮看到，坤托倒下时随意扔在一边的弩弓似乎动了动。
丁慕注意到那上面还搭着的一支箭正对着自己。
他霎时出了身冷汗，想到坤托之前那一连串诡异的举动和他杀人时娴熟利索的手段，丁慕突然想到，这个人怎么会一点都不警惕的防备自己呢。
丁慕脑子迅速转着，他相信不论是起了杀心还是要逃跑都可能被坤托杀掉，虽然不清楚他和修道院长有什么阴谋，他们的目的很显然，是想要自己顶替那个乔迩&#183;莫迪洛。
所以只要自己还是“乔迩&#183;莫迪洛”，暂时就是安全的。
“你怎么样了？”
丁慕忍着后背上疼痛走过去蹲下身，到这时他才发现坤托的情况真的不太好，他的额头满是汗水，身子也在不停的颤抖，他身下的土地已经被染红了一片，很显然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伤得不轻。
“扶我去里面，”坤托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丁慕手腕，他力气大的惊人，扯得丁慕牵动了背上的伤势险些叫出声来，而坤托似乎也发现了丁慕的情况“你也受伤了？”
“后背，被打伤了。”
丁慕咬着牙搀扶着坤托站起来向旅店里走去，这时有点懊恼之前拿的那把短剑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了，否则离得这么近，抽冷子给这个人一下，也许自己就不用担惊受怕他随时可能会威胁自己性命了。
村子里已经有人小心的出来察看发生的事情，不过却依旧没人管他们。
旅店里也依旧很静，似乎所有人都早已经不在这里，这让丁慕不由怀疑那些刺客的身份。
如果这些人是普通人，似乎不能那么轻易就让整个村子的人就范，可实际上却是直到被袭击，他们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圈套。
这让丁慕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乔尼尼搞的鬼，只是想到现在乔尼尼还躺在巷子里，却又觉得事情似乎不是那样的。
坤托在过道里找到了他的包袱，当丁慕拿起来时才发现那包袱重的出奇，再加上还要搀扶一个人，当回到房间时，他已经累的喘不过气来。
“帮我一下。”
坤托咬着牙慢慢脱掉灰色的外袍，露出里面同样颜色的毛织衣裤，到这时丁慕才发现，他的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支起，鲜血已经染红了半个身子。
丁慕用坤托递给他的一柄小刀隔开衣服，随即就看到了卡在肉里的一截断刃的亮光。
“挖出来，”坤托咬住衣角含糊的吩咐“如果你手上足够快，我还能少受些罪。”
丁慕把油灯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他不知道留在里面的断刃刺的有多深，也许一刀下去这个家伙可能就此完蛋，不过他不敢冒这个险，因为他能感觉到坤托手里握着的一柄匕首就在自己劲边不远，以这个人的警惕，也许自己刚起杀意就会被他发现。
而且就算偷袭成功，想想就在耳边劲旁的匕首，临死前的反噬也很危险。
别冲动，冷静下来，想想该怎么办。
丁慕暗暗叮嘱自己，他觉得额头有些发凉，这不是后背的伤痛，而是多少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给人做“手术”。
“我说你别婆婆妈妈的像个娘……噢！”
闷闷的惨叫从坤托嘴里发出，他身子颤抖眼睛睁大，手里拿着的匕首几乎就要刺进丁慕的侧颈。
一旦动手就不再犹豫，虽然割开人肉的那种感觉实在说不上美妙，可丁慕还是咬着牙按坤托教的办法一边剖开卡住断刃的两边肌肉，一边用手指钳住断刃的一头用力向外一拉。
“嗯！”
又一声低叫，坤托的喉咙不住蠕动，当丁慕把一根还冒着火星木条按在他不住鲜血外涌的伤口上时，坤托的脸色已经从灰白变成了黑紫。
坤托不住喘着粗气，过了好一阵他握着匕首的手慢慢从丁慕脖子上放下。
“小子，刚才你要杀我是吗？”
坤托这时已完全清醒过来，他的眼睛在丁慕脸上徘徊，似是要看透他的心思。
“你也要杀我，”丁慕没有否认“而且说起来我是被你们牵连了，你，外面那些人，还有院长，你们有事情瞒着我对吗？”
坤托的脸色似乎好了点，他有趣的仔细打量丁慕，然后用匕首指了指他：“小家伙我喜欢你，你很聪明，知道该怎么办，这点上很多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都不如你。”
丁慕暗暗撇嘴，如果他真是那个倒霉的希腊小屁孩，现在可能早就已经变成个挂了都不知道为什么的冤死鬼了。
“你想知道为什么？”坤托好笑的问，然后他摇摇头“相信我知道了对你没好处，其实我也很意外这些人居然会找到我们，不过很快一切就过去，只要你肯听我的话。”
“否则你就杀了我？”丁慕看着坤托，然后他就从对方眼神里得到了答案“你会杀了我，哪怕我全听你的。”
“年轻人，太聪明也未必是好事，”坤托晃晃匕首“好了，村子里的人应该快来了，你来应付他们，我得好好睡一觉。”
“你不怕我跑了？”
“你能往哪跑，”坤托慢慢躺在床上“在这没人认识你，如果你跑出去正好让人们把你当凶手，我不知道希腊是怎么对待杀人犯的，可在西西里……”坤托做了个割喉的手势“他们会好好招待你的。”
看着似乎闭眼睡去的坤托，丁慕不能不承认这人说的没错，在这种地方他的确没有任何办法，唯一认识的只有一个乔尼尼，可他并不觉得那个渔夫会为自己说好话。
让他担心的还是那些刺客的来路，从那些人肆无忌惮的敢在村子里公然杀人就可以看出，他们显然有所依仗，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追杀莫迪洛，但是想想为了那么个原本肥胖庸俗的修道士就如此大动干戈，丁慕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些什么。
让丁慕有些意外的是，原本以为会很麻烦的村民却并好像并不关心夜里发生了什么。
除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冒出来店主，就只有两个村子里管事的人过来询问了一下，当丁慕从窗口看到一些村民搜刮了死者身上的东西，然后把几具尸体随便扔到条船上往海里驶去时，他这才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年代的动荡，和人命在这个时代的所谓价值。
也许自己真该好好考虑，怎么在这么个世界上生存下去了，丁慕这么告诉自己。
虽然之前在圣赛巴隆的时候就明白，但经历了一夜变故，丁慕才真正开始对自己未来要走的路思考起来。
而且还有这个人，回头看看似乎已经睡死的坤托，他不知道那人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在没有把握之前，他不敢冒险。
坤托说的没错，想想村民们的奇怪反应和那些刺客肆无忌惮的举动，就知道这些人肯定不是普通强盗，这也是丁慕不敢冒然离开的主要原因，因为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就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他不得不留下来。
可以后怎么办？
莫迪洛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自己顶替他，丁慕虽然不知道可也清楚，这种事最后总是和各种斗争阴谋还有利益牵扯不清，现在自己已经被卷进这个完全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的大麻烦当中。
更糟糕的，是那两个人会让自己这个知道他们秘密的人活下去吗？
这种局面能维持多久？等到他们不再需要自己的时候，就该是自己的死期了吧。
丁慕悄悄把手伸进怀里，他在房间角落里发现了柄匕首，这应该是之前闯进屋里的那两人留下的，他藏了起来，只是一想到坤托杀人时的样子，他就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而且丁慕暗暗为自己心态的变化感到惊讶，自己居然那么认真的考虑如何杀死一个人，而顾虑的只是是否能成功，却没有丝毫内疚和畏惧，之前那二十多年的平静生活似乎已经完全和现在的他无关了。
人真是最容易适应环境的动物啊，丁慕不由这么自我讥讽。
丁慕无奈暗叹，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不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甚至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个隔着透明玻璃看着这一切的旁观者，可糟糕的是这层玻璃突然就莫名其妙的破了，而他对整个事情根本没有任何头绪。
更何况是在这么一个对他来说，实际上依旧无比陌生的时代。
他能倚靠的，除了自己那点对这个时代的些许了解，几乎没有任何助力。
之前面对刺客时放弃生命的轻松，这时却又变成对冲动的懊恼，对活下去的强烈渴望催促着他开动脑筋。
或者，我可以利用这机会？
丁慕心头忽然闪过个念头。
如果说他对坤托和修道院长有威胁，那也只有知道莫迪洛秘密这件事，可如果这个秘密不再是秘密呢？
丁慕的心忽然一亮，觉得好像抓住了事情的某个关键！
接下来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别着急，丁慕心里不住叮嘱自己，如果你是他们，你最怕什么，怎么做才能让他们有所顾忌不能下手。
丁慕心头不住寻思，他总觉得坤托和修道院长让他冒名顶替莫迪洛并不是什么早就计划好的阴谋，倒更像是某种无奈之举，再回想一下曾经无意中听到他们两人的那次争执，丁慕隐约猜想，这两个人可能也是在向别人隐瞒什么。
对了，那封信！
丁慕忽然想起修道院长写的那封信。
他记得那个刺客念过的那段内容，修道院长反复强调自己会否认是莫迪洛，那么什么情况下自己才会不承认呢？
那肯定是可能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为了防止到时候他说穿一切，修道院长提前在信里提醒，这样即便自己矢口否认，可别人在看了那信的内容之后，也再也不会相信他。
可惜那封信在夜里的混乱中丢失了，否则也许能搞清楚这一切。
村里有来了两次人，不过也只是催促他们快点离开，很显然可莱切的人们不想惹麻烦。
只是他们遇到个麻烦，按照村里人的说法，乔尼尼不见了。
丁慕记得乔尼尼是被那个刺客打倒的，至于伤到了什么地方却并不清楚。
想想那些村民对待刺客们尸体的态度，虽然乔尼尼似乎和可莱切村的村民很熟，丁慕还是觉得乔尼尼的处境未必比那些刺客好多少。
“那个船夫失踪了吗，”坤托微微皱眉，他并不在乎乔尼尼的生死，却因为没了船夫感到恼火“那我们只能走陆路了。”
刚刚发生的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陆地上发生变故可能更多。
虽然有伤，坤托依旧坚持天刚刚亮就离开村子。
没有人出来阻止他们，村民们在自己的房子里透过窗子看着从门前走过的两人，直到他们渐渐消失在远处高坡的背后。
“你不用再躲着了，”在一间泛着浓重腥味的仓库里，一个女人费力把身上同样臭烘烘的乔尼尼从货堆后面拉出来“不过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那些要杀你们的人已经都死了，不过村长说那些人有些来头，可能以后会有麻烦，所以他要把这件事报告给里克特的地方官。”
“那些人可不是要杀我的，”乔尼尼伸手揽住女人的腰用力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真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救了我，就算不被那些强盗杀掉，最后也要被那个人杀了。”
“难道还有别人要杀你？”女人奇怪的问“如果不是半夜跑来见我，你已经和那个贱女人一起被那些人宰了，除了他们还有谁要杀你，难道是你那两个同伴？”
“他们可不是我的同伴，”乔尼尼看着门口低声嘀咕“如果知道我看到过什么，那个坤托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那你见到了什么？”女人好奇的问。
“这个我不能说，不过我告诉你，我见过他们其中一个干过很可怕的事，至于另一个……”
说到这儿，乔尼尼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我不知道他从哪来，也不知道他是谁，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第八章 突如其来
提到西西里，首先让人想到的是什么呢？
自然是大名鼎鼎的西西里黑手党。
不论是一大堆以这些残酷的黑帮为原形的影视文学作品，还是现实中令人谈虎色变的斑斑劣迹，西西里黑手党绝对算是犯罪界的扛鼎级组织。
不过那是后世的1996年，在还属于中世纪晚期的1496年，西西里有的是充沛的阳光，金黄的小麦，还有早在古罗马时期就已经享誉欧洲的橄榄林。
另外，就是西西里拥有着这个时代最为复杂矛盾的一群人。
西西里人热情却始终保守，勇敢却总透着谨慎，当你希望和他们坦诚相见时，他们会用怀疑的眼神将你拒之门外，可当你心怀顾虑时，他们又可能忽然对你敞开心扉。
之所以会有这种看似太过异样的性格，和西西里独特的过去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与这个时代大陆上那些相互征伐，结果却搞得整个半岛支离破碎的城邦国家不同，作为地中海上最大的岛屿，西西里因为孤悬海外，反而十分罕见的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整体。
虽然和那不勒斯之间有过太多分分合合的纠葛，可西西里岛却始终以一种独善其身的方式冷眼看着大路上那些此起彼落的闹剧。
这看上去似乎是西西里的幸运，可从另一方面说却又是不幸。
与城邦国家不同的地方在于，虽然那些国家总是陷入各种麻烦，但是大多数时候他们都还是由自己来掌握命运，尽管差不多来自欧洲其他地方的所有强大君主们都跑到这只靴子上刷过存在感，可毕竟还是能保持属于自己的领地，头衔和其传统。
但是西西里却不同，从法国人到德国人，从罗马帝国到阿拉贡，西西里就如同一个被扒光了女人，不停的被这些始乱终弃的抠脚大汉们轮过来轮过去的蹂躏。
如今西西里的主人是阿拉贡的费迪南国王，不过这位国王显然对西西里的兴趣不大，他绞尽脑汁的他老婆一起进行统一西班牙的伟大壮举，所以继位之后这位国王对西西里表示关心的方式，也就是给自己脑袋上加了顶王冠，和在各种尊号里多浪费了些笔墨。
所以说，西西里的国王，是个阿拉贡人。
“这真是奇妙。”
走在前面的坤托步子不快却很敏捷，丁慕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总是选择路边的一侧，要么左要么右，而不是如很多人那样不管不顾的走在道路中间，另外如果一定要走过人群，他会尽量保持让身体处于一种倾斜似的角度，这样他就可以轻易穿过人们之间的缝隙，而又不会因为发生碰撞出现麻烦。
这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丁慕心里给坤托下了定语。
他并不认为坤托的举止是什么训练的结果，却肯定这是某种长期生活造成的本能，也许正是这种本能让他能躲避开诸多麻烦，但是从他帽檐下时而露出紧锁的眉峰看，这个人似乎正陷入某种麻烦之中。
这是离开可莱切村的第三天，一路上坤托似乎都心事重重的，他没有选择走大路，尽管那样既方便又安全，而是沿着一条很古老的道路向西西里岛的内地前进。
很快丁慕就发现他应该是在躲避什么人，因为不止一次的坤托会忽然改变前进路线，虽然过不了多久依然会继续向北走，可就是这种曲曲弯弯的绕来绕去，让他们耗费两天时间还不如之前坐乔尼尼的船走的路多。
现在他们就正沿着一片麦田向前走着，刚刚下过雨的路上泥泞不堪，湿冷的空气从衣服的缝隙里的吹进来，让丁慕觉得自己都快冻僵了。
在忽然莫名其妙的冒出前面那句话之后，坤托回头对丁慕说：“乔迩&#183;莫迪洛。”
丁慕看看坤托，他可以确定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在叫他，那只是在确认一件事的语气。
“你知道那个莫迪洛是什么人吗？”坤托问了一句，然后他摇摇头“你当然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你只是个从东方逃难来的小笨蛋。”
丁慕不想和他争辩，如果他愿意觉得自己是个笨蛋那最好。
“谁能想到呢，”坤托又回头看看丁慕“一块藏在石头堆里的石头。”
坤托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在犹豫什么，丁慕肯定他似乎有什么事情无法下定决心，而这事显然和他有关。
“孩子我问你个问题，不过你得想好之后再回答我，”坤托停下来很郑重的说“记住，想好之后再回答。”
看到丁慕很认真的点头，坤托略感满意，然后他紧紧锁住丁慕的眼睛问：“假设有一个能让你变得富有的机会，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富有？”
“对，富有，非常富有，”坤托双手合十抵在胸前“那是你想象不到的，你可以拥有一切，不论是金钱珠宝珍贵的毛皮还是豪华的住宅，都可以得到。不过有个条件，就是你从此之后不再是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里。”
我原本就不是什么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丁慕暗暗嘀咕。
他隐约猜到了坤托的念头，不过他不肯定这个承诺能持续多久，不论那个莫迪洛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可他如今已经变成了个痴呆儿童，看来修道院长和坤托的麻烦还真是不小。
“我不相信你。”丁慕毫不犹疑的回答“我见过你那天晚上杀人的样子，那些人是来找你麻烦的，而且当时你还威胁我，我不想掺合你那些麻烦事，如果他们再来你可能就又要威胁我了。”
坤托仔细看着丁慕脸，不能不承认这个希腊男孩有一张很漂亮的脸，浅浅的小麦色皮肤配上脸部轮廓分明的线条，还有一头微微卷曲的暗红色头发，坤托甚至不无恶意的想，如果把他卖给那些大城市的贵族或是神职人员，也许能换个不错的价钱。
不过他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男孩值多少钱，而是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在坤托目光的审视下，丁慕看似倔强的和他对瞪着，可事实上他的心里却在不停打鼓，甚至身上已经因为紧张被汗浸透。
他在赌，赌那天夜里坤托究竟听到了多少他和那个刺客之间的对话，也在赌他究竟在坤托和修道院长的计划里有多大的分量。
虽然不知道莫迪洛是什么人，可想来也知道事情是出了岔子，至少莫迪洛忽然中风这件事肯定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而自己的出现却又成了他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没有过去的异乡人，和莫迪洛的年龄相差不大，最重要的是除了听从他们的摆布没有任何其他出路。
剩下的唯一麻烦，就是这个人能不能按他们说的那样冒充那个莫迪洛不被揭穿。
而对丁慕来说，麻烦的则是怎么让坤托认为自己依旧没有发现什么，至少那天夜里发生袭击事件之后，坤托显然已经开始担心他可能已经知道什么了。
否则他也不会刻意这么问。
“你放心，我不会再威胁你了，”坤托终于放缓下来，他转身继续向前走“我们去阿里斯真陀，那里有人等着我们。”
准确说，应该是有人等着“我”吧，丁慕心里暗自揣摩。
坤托的方向感很好，在丁慕被他这种绕来绕去的方式搞得早就找不着北的时候，他却始终执着的向着北方前进。
艾尔斯真坨是座不高的小山一，一座同名的小城就建在山脚下，从山上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小山的半山腰处有片相对平缓的台地，在这片台地上依着山势有一座古罗马时代的神庙遗址。
虽然千年过去，但是和很多地方一样，西西里依旧深深受着古罗马文明的影响，以至虽然先后经历过自四世纪开始基督世界的冲击和多次战乱，可艾尔斯真坨的朱庇特神庙依旧在风风雨雨之后留存了下来。
丁慕两人赶到艾尔斯真坨的时候，天还没有黑，翻过山顶，山下的城镇尽收眼底。
看着城里屋顶升起的袅袅炊烟，丁慕忽然有些疲倦。
虽然才离开圣塞巴隆没有几天，可他却有种已经过了许久的错觉。
也许因为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安身的地方，丁慕内心里把圣塞巴隆修道院当成了心目中“家”。
而离真正的家，不止万里迢迢，更有着让人无法图及的500年！
坤托很小心，他没有贸然进城，而是决定等到天黑之后再行动。
他在神殿废墟附近找了处避风的地方，开始指挥丁慕堆积石头，点燃篝火，而他自己则开始打开包袱，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让丁慕觉得神奇的，正是他那个从不离身的行李包袱。
这个用亚麻和皮革制成的旅行用具不但异常结实，而且更像个万宝囊。
除了一柄能够折叠威力惊人的短弩，里面还些路上吃的干粮，若干数目不清的金币，一条拿出来铺开就能遮挡风雨的毯子，甚至丁慕有一次看到他从里面拿出了一小袋珍贵的调味料。
他对坤托的身份也很好奇，特别是在他毫不吝惜的把调味料洒在生肉干上的时候，想起这个时代人们对香辛料视若黄金，丁慕就觉得这个人有太多秘密。
虽然手法简单粗暴，佐料其实也并不全，可随着篝火的烘烤，生肉干渐渐溢出了阵阵香气。
丁慕轻舔了下嘴唇，对坤托的印象又多了些，至少这个人会烧烤食物。
“咕”，一声肚鸣响起，丁慕先有点赫然，随即就奇怪的向坤托望去，可迎上的是坤托恰好向他看来的目光。
霎时间，坤托的手飞快的抓向藏在袍子下的短剑，同时双眼向旁边一块石头看去。
先是出现了一只手扒住了石头边缘，然后好像借着这一扳的力量，一个身影从石头后面冒了出来。
丁慕愕然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尽管没有坤托反应灵敏，可在知道那声音不属于两人时，丁慕脑海里已经迅速闪过了“追兵”“刺客”“抓捕他们的官差”“强盗”“小偷”等等不同身份，可全都带着深深恶意的角色。
可他没想到是这么个人。
明亮，或者说过于艳丽的杂花长裙，繁琐得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饰物，用来把满头乌发绾扎起来透着夺人目光的鲜艳羽毛。
还有就是那双明亮得令人着迷的漆黑大眼。
一个年轻的女孩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了丁慕两人面前。
她的皮肤并不白皙，而是种略显棕褐却很健康的颜色，挺拔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眼窝让她看上去透着股韧劲，不过这个时候的她正舔着微厚的嘴唇，漆黑的双眸死盯着坤托手里的肉干。
“见鬼，一个波西米亚女人。”
坤托愕然的说。

第九章 夜逃
波西米亚人，除了这个似乎有点熟悉和在不清楚的人听来略感高大上的称呼之外，还有个广为人知，更加为大众所了解的名字——吉普赛人。
在丁慕印象里，吉普赛人总是和热情似火，浪漫奔放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
所以当看到坤托霎时变了的脸色时，他不禁有些愕然。
坤托是个冷静的，即便遇到危险也能沉着应对的人。
至少在这之前丁慕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虽然对这个人不信任，权衡利弊之后他还是选择暂时跟着坤托。
可现在坤托却因为突然出现的这个女孩立刻变得暴躁起来。
“这里怎么会有个波西米亚人！”
坤托紧盯着那女孩，嘴里不住的这么问着，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这个波西米亚人怎么了，她不是你要等的那个人吗？”
丁慕感到疑惑，坤托的举动和之前真是太不一样了，他上下打量这个女孩，说起来他也说不清她究竟多大，看身材她有着吉普赛人特有的丰满，可从脸上看他又觉得这个女孩的年龄应该不大。
“波西米亚人啊，你在想什么，我会和一个波西米亚人有约会？”坤托好像受了侮辱似的脸色更难看了“也许这在希腊不算什么，可在这儿你认为开这种玩笑很有趣吗？”
丁慕茫然的摇摇头，他这时候觉得坤托简直就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猫，简直有些不可理喻了。
“嗨，走开波西米亚人，”坤托如同在赶一条狗似的挥挥手“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把你吊死在旁边的树上。”
女孩显然听懂了坤托的话，她凹陷眼窝里那双异常明亮的大眼中闪过一丝恼火的神色，不过却没有开口，只是又向火堆上烤着的肉干看了眼，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丁慕忍了忍之后终于开口，他从火上拿起一块大点的还冒着热气的肉干走过去递给女孩“这个你拿去吧。”
女孩好像有点意外，她微歪着头先打量下丁慕，又怀疑的看看那肉干，然后才先是慢慢伸出手，然后突然一把抢过去！
接着她一言不发转身向山下跑去！
“你可真是个好心人啊，”坤托自始至终并没有阻止，只是在丁慕回到火堆旁时他把剩下的几块肉干分了分，只给丁慕留了不大的一块“这是你那份，其余的你已经给了那个波西米亚女人。”
丁慕一笑，他并不后悔这顿饭大概连个半饱都混不上了，虽然想想自己好像也的确有点多事。
“那波西米亚女人很漂亮是吗？”坤托忽然问“不过她们就是靠这个混饭吃的，迷惑住你之后骗空你的钱袋，或者干脆直接抢。波西米亚人是不吉利的，遇到他们只会带来厄运。”
丁慕张张嘴最后也没争论，他知道即便是在后世，很多地方的主流社会也对吉普赛人有着这样那样的成见甚至敌意，这种成见固然有些并不公平，可也不是完全的不讲道理。
而在这个时代，吉普赛人显然更受歧视，甚至普遍被视为不吉的象征。
这从坤托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就可以看到。
但丁慕不会对吉普赛人有这样的看法，只是倒也不必一定要分辨什么。
“天黑之后我们就进城，但愿遇到波西米亚人不是个坏兆头。”
吃完东西，坤托开始认真检查他那个旅行包袱，到这时丁慕才注意到，他那包袱有些地方倒是和后世一些野外生存的旅行包有点近似，在外层还封着些用扣子封住的口袋，想来里面放的就是那些零七杂八的东西。
冬天黑的快，原本还留有余霞的西方，稍不注意就变得只有一片浅浅光亮还浮在地平线上，随着那光亮也逐渐消失，整个阿尔斯真陀完全都笼罩在了夜晚带来的黑暗之中。
下面城市里已经被点点灯光点缀起来，有点出乎坤托意外的是，原本以为这座晚上应该变得有些萧条的小城，看上去却显得异常的热闹。
“真是有些太热闹了，”显然坤托也觉得不太对劲“我之前来过这儿，显然不是这个样子的，我说你自己小心点。”
说着，他头前向山下的城镇走去。
阿尔斯真陀实在不大，即便已经走进这座城市也很快就会发现，两条从左右向着城市中间聚拢，最后集中在一个叫棕榈泉的小广场的街道是这座城市的主要街道，所有的房子都以这两条街道为轴心建造。
在广场靠东边略微凹进去的一块稍稍高起的空地上有座教堂，一条台阶式的小路从教堂门口一直通向广场。
丁慕被坤托安排在通向广场的小路尽头的一块经训纪念碑旁等着，他自己则顺着小路向教堂方向走去。
一阵欢闹声从其中一条通往广场道路方向传来，那声音里有尖利的叫喊，放肆的大笑，还有人用带着古怪口音的本地话大声喊着什么。
然后，一辆辆篷顶不高却很结实的马车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缓缓出现在了街口。
那是群女人身穿艳丽服饰，男人却大多穿着种奇怪短褂的吉普赛人。
高声的吆喝，不住喷出的火焰，一足踩在车辕，另一只赤足露在裙外不住摆手的吉普赛女人，这个看上去如同一支在巡视国土的军队的吉普赛车队后面还跟着一大群阿尔斯真陀的居民，而在整个车队最前面，丁慕俨然看到了那个在山上意外邂逅的女孩！
她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异常艳丽的裙子，只是头上多了顶用黄色冬时菊编制的花环，她的脖子上也戴着一串同样的花环，不过引起丁慕注意的是，她正站在一个由几个吉普赛人拖着的很大的原形木板上。
“富有的，当然也是慷慨的阿尔斯真陀的好人们，”一个头人模样的吉普赛人用夸张的口气大声喊着“我知道你们希望看到什么，虽然很遗憾今天是我们在这里的最后一天，可我的确被你们这些热情的人感动了，所以我们决定破例让我们美丽的，勇敢的，无人可及的，也是最受你们欢迎的索菲娅和她那残忍的，无情的，也是危险的伙伴再次展现她非凡的技艺~！”
观众们霎时发出一阵尖叫，人们兴奋的大声喊着，同时一阵号角声从篷车上响起。
在号角声中，一条黑影突然出现在篷车顶上，随着不住敏捷的窜过一辆辆车顶，最后在人们的尖叫声中，那个人影漂亮的翻了个跟头落在地上。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头上包裹的花头头巾和唇上续着的胡子让他看上去很精悍，特别是那双眼睛，就好像随时都会扑出去的猎犬一样锐利，在他的鼻梁上，有一条看上去很狰狞的伤疤。
“古尔佳，我的儿子，他曾经在东方的王宫里为最伟大的君主展示他的勇敢和技艺，可惜那位君主是个暴君和一个妒夫，你们可以看看他鼻梁上那道丑陋的伤疤，那是因为君主的宠妃对他的欣赏激怒暴君的代价，”头人不住煽情，他走过去和那个年轻人用力拥抱，然后揽着他的肩膀在原地转动“不过今天我们不是要古尔佳展现他那危险的魅力，而是另一种更可怕的危险。”
那个年轻人走到了场地中间，而这时那几个吉普赛人已经把那个圆桌抬到前面竖了起来，然后那个叫索菲娅的女孩站在了木桌前面。
丁慕这时已经大约猜到他们要表演什么，开始倒也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只是当他看到那个年轻人在一根长长的皮鞭尾端捆上了一柄匕首时，他才多少有些紧张起来。
女孩已经张开手臂，她身后的木桌也在桌后的机关控制下开始旋转起来，桌面上刻着的一连串罗马数字从开始的清晰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让我们见证这个时刻吧，阿尔斯真陀的好居民们，你们就要看到一生中都难以看到的奇观了。”那个头人大声呐喊，随着他把手里一根燃烧的火棒用力一吹，一团火焰立刻冲天而起！
长鞭挥起，当第一声响亮的鞭子声响起时，丁慕的肩膀突的一颤！
只是那并非因为看到表演的紧张，而是有一只手突然从背后用力按在了他的肩头！
丁慕猛然转头，就着远处的火光看到了坤托的脸，不过那张脸一片惨白，从他微微颤抖的嘴唇里，勉强能听到从他微微颤抖的嘴唇里挤出来的几个字：“快离开这儿，快走……”
说着，坤托的身子开始向下滑动。
丁慕大吃一惊，虽然相处不久，可坤托的手段他却见识过，现在坤托忽然受伤，这让丁慕立刻感到危险袭来。
“走人多的地方，”坤托喘着粗气低声吩咐，从他按在丁慕肩膀手指上的力量可以感觉到，显然正忍受巨大痛苦“他们不敢在明处闹事的。”
丁慕搀扶着坤托挤进人群，好在这时候正是夜晚，虽然四周灯火通明，但是人们显然已经被场地中吉普赛人的表演吸引了，虽然仓促之间撞上几个人引来了咒骂声，可也只是把他们当做喝醉了的酒鬼。
丁慕一边费力挤过人群，一边不住向后看。
他很快就注意到有几个人正在人群里四下打量，看样子显然不是在看表演。
“别回头，我们快点离开这。”
坤托好像已经失去了力气，可他还是尽量迈着步子向前挪动，当他们快要走出人群时，丁慕忽然感到手上塞进了个硬邦邦的东西，他低头一看，俨然是那把威力不小的折叠弩。
“听着，一会不论发生什么手里利索点，现在听我吩咐，”坤托叮嘱了句，然后猛的一拍丁慕肩膀，嘴里发出声低吼“低头，跑！”
丁慕几乎本能的向前迈步，他能感到坤托的手用力搭着他肩头被抻着向前奔跑，在冲出人群眼看就要冲进漆黑街道前的刹那，他听到了后面传来的隐约的喊叫“看，他们在那！”
丁慕脚下不停的向前跑去，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在追杀他们，可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哪怕之后干脆和坤托分道扬镳，可这时候却必须先逃出去。
街道上很黑，到处都是参差不齐的低矮房子，路两边泥泞的排水沟里泛着的恶臭中人欲呕，因为比较静，所以很快后面就传来了追击者们杂乱的脚步声。
丁慕不辨方向的向前跑，混乱的建筑看上去杂乱无章，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路会通向哪里。
“这边。”
坤托却好像很熟悉这里，他用力推搡丁慕挤进条看上去一个人侧身都有些苦难的房子缝隙，然后在艰难的走了段之后就进入了另一条巷子。
然后按坤托的吩咐，他们从一扇已经封死的木门下面的破洞爬进去，进了一个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住的院落。
“就在这，”坤托靠在台阶上，他的胸口不住起伏，当丁慕要帮他解开袍子时，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听着，你要记住我说的所有话。”
“先给你看看伤势。”虽然这个人和他之间关系有些复杂，更多的还是相互利用，可现在看他这样丁慕未免有些着急。
“你要听好了，”坤托却不理会“我中毒了，是我以前从没见过的，所以别浪费我的时间。”
丁慕一愣，然后看着他。
“去巴勒莫，不过不要找主教，去找阿尔方索司铎，告诉他句话，”说到这，坤托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抓住丁慕衣领把他拽到耳边，好像怕有旁人听到似的“‘从此以后，那高贵的冠冕将会留存’，记住了吗，说一遍。”
“从此以后，那高贵的冠冕将会留存，”丁慕跟着重复。
“好，去找他，找司铎告诉他这话……”坤托的身子慢慢沉下去，直到没了声息。
丁慕愣愣蹲在坤托身边，他没有想到这个人就这么突然死掉了。
现在，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脚步声从房子外面传来，丁慕的心霎时抽紧，他抓起短弩四周张望，沿着不高的围墙向另一边跑去。
刚刚离开，后面院子里就响起了闯入的声音。
丁慕奋力向前跑，身后隐约传来有人追来的声音，丁慕脚下加快，突然随着脚底一空，他整个人顺着一道斜坡滚了下去！
眼前黑乎乎的一片高耸的东西，似是个营地，丁慕慌忙闪到一座帐篷的后面，他随手一掀一个木箱盖子，见能打开立刻翻身钻了进去。
嘈杂的脚步声传来，丁慕的心异常紧张。
突然箱盖被人用力掀开，接着之前他见过的那个漂亮吉普赛女孩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第十章 索菲娅
箱子里外，两张近得就要碰上的脸相互对视。
一瞬间，丁慕看到女孩微张开嘴，接下来尖叫就要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丁慕想都没想伸出右手按在女孩嘴上，同时左手搭在她肩膀用力向下压下。
想象中虽然略显尴尬可却能制住对方的情景并没有出现，相反就在丁慕以为已经控住对方时，他先觉得按在女孩嘴上的右手一痛，接着他的左手腕就被人反腕抓住，随着就势一扭，丁慕整个人被直接从箱子里摔了出去！
后背着地的丁慕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那个女孩已经迅速转身骑在他的身上，更可怕的，是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锋利的匕首，匕首微微上弯的刀尖正抵在他的咽喉上。
丁慕目瞪口呆的看着如同一只发狂的小野猫般骑在他身上的女孩，虽然吉普赛人的彪悍他也是早有耳闻，可这女孩未免也太生猛了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她扔出去。
“你别乱来，我不是坏人。”丁慕这时候也只能寄希望与女孩还不会蛮干，毕竟那柄匕首怎么看也不是装饰品，甚至说是防身用的都有些过分“你不记得我了吗，白天的时候咱们在山上见过的，我还给了你一块肉干。”
女孩眼中露出丝恍然，她开始显然并没认出丁慕，现在听他一说这才认真打量他。
就在两人一骑一卧相互对峙时，忽然阵阵喧闹从营地边缘传来，营地里的吉普赛人立刻纷纷从各自的帐篷里走出来，有些年轻人手里还提着短刀。
女孩立刻拉起丁慕，也不理他还要解释，推搡着硬是把他拉到另一个箱子前，打开箱盖子把他推了进去，然后随着嘭的声响箱子合上，丁慕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外面似乎显得很乱，有人在高声咒骂，有人则不住大声抗议，接着到处都是翻箱倒柜的声音。
忽然，吵闹声变得很近，丁慕甚至能感觉到有人走近时地面传来的震动。
“打开，全都打开，”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把这些破烂都扔到空地上，所有箱子都打开，还有把你们的篷车帘子掀起来让我看到里面。”
“卫兵老爷能不能不这么做，这是女孩子们的东西，你知道这会让她们很难为情，”之前那个带领卖艺的头人的声音传来，声音里带着些讨好和无奈。
“波西米亚女人也会难为情，难道你们的女人不是最喜欢把男人拉到马厩或是谷仓里找快活吗，看看这个波西米亚女人，应该就是这样吧。”那个士兵轻佻的声音引起另外几个人的哄笑，接着外面就传来一阵更加混乱的吵闹，其中夹杂着士兵不住用兵器碰撞威胁发出的声响“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些不信上帝的异教徒，都应该被烧死，你们想造反吗？”
“古尔佳你要干什么，你想给大家惹祸吗？”头人大声呵斥着“把他带走绑在车轮上，我要抽他十鞭子作为惩罚。”
混乱中能听到那个古尔佳似乎在不住挣扎，而头人则又不停的向纠缠的士兵道歉。
就在这时，一个很沉闷的声音打断了这混乱的吵闹。
“够了！”
这个声音听上去很威严，不论是圆滑或暴躁的吉普赛人还是嚣张士兵，都被这声音瞬间镇住。
丁慕屏住呼吸紧张的听着，外面忽然出现的来人让他感觉到了危险。
“有个人跑到你们营地里来了，”那个声音并不急躁，好像就是单纯在诉说事实，可无形中他带来的压力要比那些嚣张的士兵更令人紧张“我要你们所有人都不要动，直到我们搜查完为止，这是我的命令。”
丁慕躺在箱子里耳朵紧贴箱壁，随着箱子微微震动，他感到好像有人的身体轻轻靠在箱子边上，跟着就是两声嘭嘭的敲击，很显然外面那人正随手用剑或是其他什么武器敲打箱子的外壳。
“现在，仔细的索搜查，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随着混乱声再次响起，搜查开始了。
丁慕紧张的听着外面的动静，他这时实在后悔为什么要逃进这个吉普赛营地，现在看来这完全是自寻死路，被发现也只是迟早的事。
就在这时，他听到似乎又有人走到箱子边，然后隐约传来两个人的议论声。
“真没想到最终坤托会死在这种地方。”
“是呀，他可是很厉害的，比我们所有人都厉害。”
“看来你还在嫉妒他，不过现在都过去了、”
“可是我还是不放心，他临死前究竟隐瞒了什么，还有那个和他一起的男孩究竟是什么人。”
“也许只是个同伴，你知道坤托这人有时候过于愚蠢，不懂得让自己变得聪明点。”
“你真的这么认为？”之前声音低沉的男人反问着“如果那个孩子是……”
“不会吧，”后来者似乎被某个猜测吓住了，声音也有些激动“你难道认为坤托不但找到他，而且还把他带出来了？”
“否则怎么解释我们之前那些派出去跟踪他的人到现在都没有消息？”那男人声音显得更低沉了“我们不是一直在怀疑有人告诉了坤托他的下落吗，所以才派人盯着他，可现在那些人一点消息没有，坤托却突然带着个来历不明的男孩出现了，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真是该死，可惜神甫当时没来得及套出他的话就被他识破了，否则我们就知道那孩子究竟是不是我们一直要找的人了。”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那孩子。”
头顶箱盖又发出闷响，显然又被敲了一下。
“大人，我们搜查了所有帐篷和车子，什么都没找到。”先前那个士兵的声音忽然传来。
“所有的吗，”虽然没有结果，那男人却并不很急，随着箱子轻动，他似乎挪开了身子，然后丁慕隐隐听到兵器出鞘的声响“还有个箱子你们没检查呢。”
话音刚落，“嘭”的一声，丁慕藏身的箱盖就被猛然掀开！
……
覆盖杂物的夹层挡板被掀开时，丁慕被忽然照到脸上的火光晃得有些眼前发花，他一手本能的挡在眼前，另一手紧握得短弩不由上扬，看到女孩似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吐出口气。
到了这时，他才感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了。
当箱盖被那男人掀开时，丁慕当时以为自己真的逃不了了，那一刻他的心脏如被完全捏住似的抽紧在一起，外面的人用武器胡乱搅动盖在上面的衣服的声响在那一刻就好像是死神的脚步在不住逼近。
直到那些人在没有发现什么之后终于离开，丁慕都始终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而且因为女孩始终没有来打开箱子，所以丁慕也不敢轻举妄动，又过了好一阵，似乎整个营地渐渐恢复之后，丁慕这才被放了出来。
吉普赛人都已经各自回了自己的帐篷，远处的空地上还有些篝火在燃烧，放箱子的这个地方有些偏僻略显昏暗，丁慕就着夜色看着眼前一双大眼不住闪动的女孩，他想了想不禁露出苦笑。
因为仓促，修道院长之前给他的那几个佛林早在逃跑时候不知道丢在了哪了，现在的他是个真正一文不名的穷光蛋了。
看他尴尬的样子，女孩似乎明白了他的想法，她伸手指了指丁慕手里的短弩，眼中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你想要这个？”
丁慕有点犹豫，这可是他现在保命的家伙，不过想想对方救了自己一命，更何况这柄短弩做工精良造型独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用的，自己带在身上很可能就是个麻烦。
“送给你了。”丁慕把短弩递过去，看着女孩接过去后立刻把短弩尾端的皮套套在手腕上，他微微一笑。
很显然，她怕丁慕反悔。
接着他又不禁微微有些惆怅。
这柄短弩可以说是他和之前最后的牵绊，现在送了人，好像之前发生的那些事一下子变得和他没了关系。
今后他又该去哪呢？
不论是来自坤托还是那些追杀者的威胁已经过去，现在他是个“自由人”了。
丁慕有些迷茫，他原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在这里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过去，甚至连这个身体的来历年龄都不知道，那么以后他该怎么办？
虽然动荡，可只要找到个能安身的地方，今后的生活应该是不会有苦难的，甚至可以肯定倚仗后世几百年的经验知识，过上优抚的生活并不苦难。
可是难道就这么在这个时代渐渐消弭，然后泯然众人的过下去？
丁慕心里隐隐有着某种不安分的悸动，他自己也说不出那是什么，如果一定要做个比较，似乎前世那二十多年随遇而安的生活和这种悸动相比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正在沉思的丁慕忽觉手上一热，他愕然抬头，看到那女孩拉起他的手做个噤声手势，转身弯腰沿着篷车的暗影处小心翼翼的先前走去。
丁慕跟在女孩身后悄悄上了营地角落的辆篷车，那篷车外表看上去四面透风，进去后才发现高耸车帮里有个能容一个人钻进去躺在里面卧帐。
女孩指了指铺着张毯子的卧帐，看丁慕犹豫，干脆自己先钻了进去。
夜风吹来，因为被冷汗浸湿粘在身上的衣服变得异常冰冷，再想到这种时候也的确不能离开，那些追杀他的人也许还在外面，丁慕稍微犹豫之后也倒着身子爬进了进去。
原本只能容下一个人的空间立刻变得拥挤起来，紧靠那显然身材丰满的女孩身体，感觉着她身上隐隐传来的温暖，到了这时丁慕才转头仔细打量她。
到了这时，他才发现，虽然有着典型的吉普赛女性特有的挺翘身材，可女孩的年龄实在是不大，从她那仔细看就会发现还透着稚气的神态上，丁慕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成年了。
这让他开始有点不安起来，他想往旁边挪挪，可立刻就把卧帐撑得枝丫响动，女孩似乎也有些恼火的用肩膀顶了顶他，让他不要乱动。
“你多大了？”丁慕试探着问，虽说这个时代似乎没有未成年这种说法，可他还是觉得和这么个似乎还没长大的孩子如此亲昵的靠在一起不太合适。
女孩沉默的看着丁慕，一双乌黑的大眼不住眸光闪动。
“你听不懂我的话？”丁慕有点无奈，原本以为这女孩和那个头人一样能说当地话。
“我听他们说你叫索菲娅，索~菲~娅~这是你的名字？”
丁慕依旧试图想让女孩听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也许在这样一个陌生孤寂的中世纪冬夜，他只有不停的和人说话才能驱逐心头那股难言的孤独。
女孩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慢慢出现了一丝松动，她轻轻点头，然后嘴唇微张，伴着“索菲娅”的口型，她喉咙里发出一阵似有似乎的声音。
到了这时，丁慕才愕然发觉，这个女孩不是听不懂他的话，而是一个哑巴！
丁慕错愕的看着她，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漂亮，灵动，似乎还有副不错伸手的吉普赛女孩子居然不会说话！
毕竟这女孩只因为他给过她块肉干就救了他，这说明这女孩知道报恩也很善良，可这么个女孩子却是个哑巴，这让他意外之余又有些遗憾。
丁慕表情似乎刺激了女孩，她原本放松的脸上又沉下来，想转身却因为卧帐太小就把头扭向一旁。
她头上羽毛摆动着扑在丁慕脸上，羽稍不住在他鼻孔附近抖来抖去。
“啊嚏~”
丁慕忍不住打个喷嚏，然后赶紧屏住呼吸，可接着羽稍再次滑过，他虽尽量忍耐，却不停的发出一个个尽量压抑的闷嚏声。
几次过来，他才发现每次好不容易忍住时，女孩就会有意无意动动头，让羽毛一次次的瘙他的鼻子，这让丁慕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却又略微放心。
显然女孩的气已经慢慢消了。
“谢谢你。”丁慕小声说。
女孩立刻转过头，她那双漆黑的眼睛注视着丁慕好像在审视什么，然后象做了某个决定似的又点点头。
“对了索菲娅，你还没告诉我你多大了。”
气氛有点怪，丁慕想找个话题，可一开口就后悔了。
就在他担心女孩又会生气时，女孩却在黑暗中握住丁慕的手，开始一个个的扳他的手指。
当她停下来时，小小的卧帐里立刻传出了丁慕愕然，甚至带点惊恐的叫声：“什么，你才12岁！”

第十一章 回眸一顾
十二岁算不算成年了呢？
丁慕相信，不论是在当下还是后世，显然这个年龄都不可能算大人。
和一个还未成年的十二岁女孩子发生点什么，或者哪怕只是现在这样躺在一起，丁慕都觉得简直荒唐到家了。
看着丁慕手忙脚乱的要爬出卧帐，女孩却忽然用力紧紧抓住他，见他更是用力挣扎，她甚至蜷起双腿夹住了他的膝盖。
丁慕一下子不敢动了，或者说怕再动下去，可能真的要出事了。
“索菲娅你放开我，我不走了。”
丁慕只好小声央求着，现在的情景是女孩几乎象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这让丁慕脑门上是冷汗热汗一起出，因为奋力紧贴能够触觉到的清晰的起伏峰峦，和眼前仔细看就可以察觉到的女孩没有脱离稚气的眉目容貌相互混淆在一起，让丁慕不由真有种难以抑制的古怪感觉。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童颜巨啥？他脑子里不由闪过某个怪怪的念头，只是虽然一再劝说，可女孩不但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甚至还把身子用力向前挤了挤，然后双手绕过他的脖子和腋下，以一种擒拿锁喉似的姿势紧紧扣住他的上身，然后在发出似是满意的“哼”的鼻音后，把一颗小脑袋往丁慕的怀里拱了拱。
然后，很快就传来了低低的鼾声。
丁慕呆呆的看着怀里睡熟的女孩，他脑子这时多少有点发懵，不知道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从女孩绕到他背后双手十指紧扣的样子看，如果他敢逃跑，她很可能就会把整个营地的人都吵醒。
因为被勒得太紧，丁慕不由慢慢试着动了动身子，结果就是似乎招来睡梦中的女孩很激烈的反应，她的双手双腿都用力收紧，这让丁慕被勒得差点窒息的同时，更令他煎熬的，是那种饱满的触觉简直折磨得他痛苦不堪。
这是十二岁的孩子？这孩子平时吃的什么呀，难道中世纪的儿童营养都这么好吗？
心里不住哀叹，可渐渐眼皮发重，开始还勉强惊醒自己不要睡去，然后提醒声越来越小，直到再也抵抗不住疲惫陷入梦乡。
丁慕觉得这是自己这些天睡的最好的一次，甚至睡梦中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过去熟悉的生活，怀里的是他的女友，他们之前还说好等他这次出差回去就一起去见她的父母。
睡梦中丁慕幸福的双手用力把女友往怀里拉了拉，想再多睡会儿，然后一声刺激耳膜的尖叫由远及近，或者说就在他的耳边骤然响起！
丁慕立刻就醒了！
这不是在家里，自己也没有回去，这里还是那个陌生冰冷的中世纪，而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
丁慕几乎瞬间就记起了如今的处境，他本能的想要跳起来，却身子发麻只动了动就又躺了回去，同时到这时他才发现，天色不但已经亮了，就在他头顶不远处的车厢旁，一个吉普赛女人正双眼瞪得滚圆的盯着他。
或者准确的说，应该是盯着他们。
因为丁慕忽然发现，随着原本麻木无力的胳膊一阵酸涨，枕在他手臂上的一颗小脑袋抬了起来。
女孩从丁慕脖子下艰难的抽出同样酸麻的手，揉了揉眼睛，在看清眼前一幕之后，她忽然指着丁慕，向那个吉普赛女人发出了一阵含义不明的“啊啊”的声音。
女人的尖叫显然已经惊动了营地里其他的人，不等丁慕两人从卧帐里爬出来，一群闻声而来的吉普赛人已经把篷车围住。
当他们终于在人们的盯视下钻出卧帐慢慢走下篷车时，恰好看到一条敏捷的身影突然从两辆篷车之间的缝隙窜出来。
接着一道冷风直奔丁慕迎面而来！
丁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孩用力推开，同时“嘭”的闷响，一柄短刀骤然插在他原本站着的地方脑后的车辕上！
利刃入木三分，刀柄不住颤抖！
“啊！”女孩嘴里发出声似是愤怒的吼叫，她从车辕上拔出短刀冲到丁慕身前挡住他，接着手腕一抖反手倒转，用手指捏住短刀刀尖，身子微微前倾，象头随时会扑上去的母豹子般盯着对面不远处一个脸有伤疤的吉普赛青年。
这什么情况？
丁慕几乎立刻脑补了大串青梅竹马，横刀夺爱，因爱生恨，醋海生波之类的狗血段子，不过他没想到那些小说戏剧里才有的事，现在莫名其妙的就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而且还是因为个十二岁的孩子？
丁慕觉得再也没有这么荒谬的，所以他走上两步刚要解释，却在看到那吉普赛青年的眼神时停了下来。
丁慕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不长，却已经经历过生死考验，甚至有一次死亡离他是那么近，以至他可以看清凶手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
他可以肯定这个吉普赛人绝不只是因为简单的嫉妒才向他出手，从他的眼神里丁慕看到的只有残忍，这个人是真的要杀他！
这是个心狠手辣，甚至可能手上有人命的人。
丁慕没有再动，他不会蠢到给对方杀他的机会，何况看四周人们那种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即便他被人杀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站出来阻止。
这是中世纪，这是混乱的西西里，这还是一群从来不把法律当一回事的吉普赛人。
丁慕慢慢向后退，同时右手摸向腰间，可惜之前逃跑时候他的短刀也不见了。
一声暴呵响起，那个丁慕之前见过的头人穿过人群走了过来，他先向两边看看，然后回头向一个吉普赛人喊了句什么，那人很快给他拿来条长长的皮鞭。
头人一声命令，两个吉普赛人走向那个青年，他们从他手里夺下飞刀，剥掉他的上衣，把他赤着身子面朝里呈“大”字绑在一个硕大的车轮上。
头人还是对已经围上来的族人们说着什么，丁慕完全听不懂他的话，而旁边的女孩显然也不可能向他解释。
不过他注意到女孩的身子微微颤抖，她握着刀尖的手指已经划破却好像没有察觉，很显然她十分紧张。
丁慕稍微犹豫了下，然后伸手轻轻揽住她，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紧张，可想到头天晚上她冒险救下自己的情景，他就觉得应该安慰她。
就在这时，令人胆寒的鞭子声响起来了！
第一声清脆却刺人神经的鞭子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就让丁慕的皮肤上泛起阵阵疙瘩，他实在没想到现实中皮鞭抽到身上的声音是那么令人不快，而接下来的一声声鞭响让他觉得这么丑下去，也许用不了几下，那个吉普赛青年可能就要挂了。
鞭打终于停下，头人把染血的鞭子扔给旁边的人，吩咐把那个已经昏厥过去的青年从车轮上放下来。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看过来，丁慕的心忽然一紧，他有种不祥预感。
果然，随着头人再次开口，四周人们向旁边让开，露出了站在那里的两个人。
“索菲娅……”
丁慕能听懂只有这个名字，看到女孩先是沉默，随着她用力点头，四周的吉普赛人立刻向他看来，丁慕猜到头人应该是在逼问索菲娅自己的来历，也许他们已经知道了昨天那些人追杀的就是他。
头人两道弯曲打卷的眉毛皱了起来，他好像有些为难，可还是大声说着什么，然后四周的吉普赛人立刻变得有些激动起来，有人提出质疑，有人却又立刻反驳，似乎因为什么事情的发生吉普赛人之间发生了矛盾。
究竟发生了什么？丁慕茫然的看着女孩，他想问可不知道怎么让女孩回答，就在这时他的手臂突然一痛，却是刚才那个发出尖叫惊动人们的女人正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她的力气不小而且好像发了狠，指甲几乎都陷进肉里了。
“你要害死索菲娅了，该死的加杰人！”
丁慕一愣，他倒是听说过吉普赛人往往把不是本族人叫做加杰人，可他不明白这女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场中已经发生变化，表示反对的人们渐渐落了下风，两个吉普赛人向他们走来。
“索菲娅！”
头人似是大声质问什么，女孩却并不否认，她扔掉手里飞刀向那两人走去，然后她停下来转过头看了眼丁慕。
那眼神很简单，似是有点留恋，又好像只是在说：“别让我失望啊……”
那一刹，丁慕的心猛得抽了一下！
两个吉普赛人抓着女孩的胳膊把她带到之前那个叫古尔佳的青年挨鞭打的车轮前，当他们开始用皮绳把她的手腕绑在车轮上时，丁慕才完全醒悟过来，他们也要鞭打她！
一个健壮的年轻男人在受了几鞭子后都因为受不了那种痛苦而昏厥，这么一个孩子，一个才12岁的女孩子怎么能承受的住？！
丁慕向前冲去，却被两个吉普赛人抓住，同时一个吉普赛人已经用力扯开女孩后背的裙子，露出一片象牙般颜色的肌肤。
鞭子已经高高举起，带起的风声令人胆寒！
难道真的让那条依旧血迹斑斑的鞭子抽打在这孩子的背上？
丁慕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觉得那么心痛，他猛然高喊：“让我替她挨打！让我替她！”
见那头人并不回头，他转头向那女人声嘶力竭的大喊：“告诉他们我愿意替她挨鞭子！”
女人先愕然的看着丁慕，然后就用吉普赛语大声喊了起来，营地里一滞，接着很多人就跟着大喊起来！
头人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愤怒，他回头看看丁慕，转过身继续举起鞭子。
这时那个女人突然大声喊了句什么，原本混乱的影帝霎时静下来！
人们很错愕的看着那女人，而她自己似乎也很紧张，特别是在头人愤怒的盯视下，她先缩了缩身子，然后鼓足勇气说几句话。
丁慕注意到四周的吉普赛人有些混乱，他们和旁边的人议论纷纷却又统一不了意见。
而头人却好像更加愤怒了，他紧握着鞭子的手不住抖动，鞭稍抽打在地上带起串串尘土。
终于，一个年龄很大的吉普赛人走出来，他用肯定的口气大声宣布讨论结果，随着他的话，人们的眼神先是集中在丁慕身上，然后开始望向他们的头人。
头人的脸色很难看，显然他并不赞成这个结果，可最终还是同意了大家共同做出的决定。
他接过有人递给他的另外一把鞭子，突然转身狠狠一下抽打在索菲娅的后背上！
“啊！”
痛苦的惨叫声从索菲娅的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叫声也狠狠牵动了丁慕的心！
他愤怒的扑过去，却被两个吉普赛人抓住拖到车轮前。
索菲娅已经被赶过来的两个女人放下，虽然只是一鞭子，可那痛苦已经让她的脸一片惨白，当和丁慕错身而过时，她忽然摆脱扶着自己的女人，冲过去紧紧抱住丁慕的头。
“啊~啊~”
因为无法说话，她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不明含义的喊声，然后用额头紧紧抵在丁慕额上。
两人被强行分开了，丁慕被紧紧绑在车轮上，他后背的衣服被扯开，露出年轻还略显稚嫩的白色肌肤。
“今天要是请个吉普赛人看相一定说不吉利，”丁慕自言自语，他不敢想象挨鞭子是什么感觉，所以只有不停的胡思乱想掩饰心中的恐惧“有血光之……啊~”
丁慕不得不承认，第一鞭子抽上来的时候他就跪了。
在昏倒之前，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我这是装得哪门子大头蒜啊……
撕扯般的痛苦和火辣的碰触，让丁慕从昏迷中醒来，可他马上觉得还不如没醒，至少昏着昏着的这疼也就习惯了。
的确是太疼了！
他甚至有些怀疑那些面对各种酷刑，依旧信念坚定的英雄都是怎么熬过来的，怪不得连一些浓眉大眼的都当了叛徒呢。
也许是因为伤口发炎头昏眼花，丁慕觉得地面在不住摇晃。
地震了？丁慕吓了一跳，可接着他知道了不是地震，而是身在爬着的马车在不住晃动。
“啊~”
一个熟悉声音响起，因为趴着丁慕只能艰难的动动脖子，坐在另一边女孩立刻绕到他脸侧着的这边。
“索菲娅，”丁慕扯扯嘴角“我们现在在那儿？”
“我们已经离开阿尔斯真陀了，”一个声音响起，却是之前那个帮他们的女人从前面驾辕钻进了马车“你是给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只能尽快离开，所以头人决定去巴勒莫。”
“巴勒莫？”
丁慕愕然，他想起了坤托临死前的叮嘱，要他去找巴勒莫教堂的一位司铎神甫。
可他并不想去巴勒莫，谁知道在巴勒莫是不是有更多的人正等着他呢。
但是命运好像是和他开了个玩笑，挨了一顿鞭子之后，他还是被人用马车拉着踏上了去往巴勒莫的道路。
“你刚醒过来别乱动，这几天就让索菲娅照顾你，不过你老实点，”女人眼睛一瞪“反正她是你老婆，别那么猴急猴急的知道吗。”
“知道了……”身体虚弱的丁慕含含糊糊的答应着，然后就突然一机灵“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第十二章 婚礼
有些呆呆的瞪着缠在手腕上的鞭子，丁慕看到这玩意就觉得肝颤。
鞭子上的暗红斑点是他被鞭打留下的血渍，这让他有点隐约的兴奋和自傲。
丁慕觉得自己也许心理似乎出了点问题，难道真是虐着虐着就习惯了？
不过让他真正发呆的并不是某些取向方面的事，而是另一只被鞭子和他缠绕在一起的手。
索菲娅紧紧握着丁慕的手，她的眼睛不住眨动，长长的睫毛唿扇唿扇的，衬托着一双似乎能勾人魂魄的大眼，那种样子很容易让人忘记她的实际年龄。
至少一开始丁慕就认为她应该是个大姑娘，而坤托直接就叫她“波西米亚女人”。
可现在他知道了，这实际上只是个孩子，她12岁，而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年龄。
他们正在参加个婚礼，准确的说，是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当那个叫霞斯基娜的女人向他说明一切之后，丁慕沉默了好久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总之一句话，他不但在这个时代脱了单，还很时髦的玩了个闪婚。
“她之前接受了你送给她的订婚礼物，这说明你们已经有了婚约。”
“那把短弩是……”
“你愿意替索菲娅挨鞭子，按照习俗就是证明你愿意为她付出。”
“那是因为……”
“你的血和她血混在了一起，你们的命运就融合交织在了一起。”
“可那鞭子……”
“所以，你们的结合是应该被祝福和承认的。”
霞斯基娜最后很权威的确定了这场婚姻的合法依据。
“所以？”
“所以，她现在是你老婆了。”
当时霞斯基娜把索菲娅的手放在爬在马车上的丁慕手里时，他感觉到了从女孩手上传来的热度，那热度似是炙烫到了他内心中某个角落，他抬起头迎上的是索菲娅稚气中流露出的热情，那是和她这个年龄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东西，那热情甚至烫得丁慕的心不由一痛。
丁慕背上的伤势看上去虽然有点重，可在霞斯基娜和一帮吉普赛女人的草药医治下渐渐好了起来，没有两天他就能下车，又过了几天他已经能跟着车队步行了。
在这期间，他又见过那个叫古尔佳的青年几次，而且他不能不很郁闷的承认，那个古尔佳的身体素质比他要好得多，至少没过两天他就能骑着马在索菲娅的篷车附近跑来跑去了。
而在这几天当中，丁慕也从霞斯基娜那里了解了关于索菲娅的一些事。
令人唏嘘的是，索菲娅并不是天生失语，而是在很小时候得了场重病，虽然活了下来却最终失去了她的声音。
更糟糕的是，就是因为她的这场病，索菲娅的父亲失去了作为头人的资格，甚至被赶出了部落！
“纳山当时实在没有办法了，”霞斯基娜看着远处正在给马梳毛的索菲娅说“他知道我们的草药救不了索菲娅，就偷偷带着她去找了个加杰人巫师。”
“你是说神甫？”
“是吧，就是那样的人了，然后那个巫师治好了索菲娅，可这也触犯了部落的规矩，古尔佳，就是小古尔佳的叔叔，现在头人和一帮族人逼着纳山交出了头人头巾，然后把他赶出了部落，当时很多人想留下他，可古尔佳还是把他赶走了，那时候索菲娅才7岁。”
“索菲娅的父亲很得族人爱戴吗？”丁慕若有所思的问。
“当然，不过他犯的错实在太重，即便是长老们都没有办法替他说话，”霞斯基娜无奈的说“这些年古尔佳一直想超过纳山可做不到，他也许能当个不错的头人，可要说比纳山强，他自己也不相信的。”
“纳山还有可能回到族里来吗？”丁慕问到。
“不可能吧。”
丁慕注意到霞斯基娜的声调似乎有点迟疑。
“古尔佳，我是说那个小的，他好像挺喜欢索菲娅。”丁慕又问。
“他呀，”霞斯基娜厚实的嘴唇撇了起来“他现在应该恨死你了，他叔叔一直想让他娶索菲娅，现在你抢走了索菲娅，可是把他们叔侄都得罪了。”
丁慕默默点头，虽然有些事还不是很清楚，不过也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事情其实很简单，对小古尔佳来说，自己是横刀夺爱的仇人，对老古尔佳来说，则是妨碍他统一全族的障碍。
还真是哪里有人哪里就有纷争，哪怕是被说成一向直爽的吉普赛人。
看来自己以后的日子未必好过，这是丁慕当时的想法。
不过很快他发现自己的判断也未必全对，至少那个小古尔佳在又一次因为挑衅他，被他叔叔狠抽了一鞭子后就再也没来纠缠。
然后，在一个月圆的夜晚，他和索菲娅的婚礼正式举行了。
12岁成为别人的妻子，这对吉普赛人来说似乎是很平常的事，没有人提出异议，更没有人用什么未成年人保护法宣布丁慕是在犯罪。
一切都按吉普赛的古老习俗进行，他们并肩坐在一起，吃同一块干饼，喝同一个杯子里的苦柳水，然后用沾染过他们两人鲜血的鞭子把两人的手轻轻缠绕在一起。
这意味着他们的灵魂已经结合在一起，未来将一起品尝甘甜，一起经历苦难，直到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
对这个婚礼，丁慕没有反对。
或者说他想不出反对的理由。
危难时候她救了他，为了他甚至挨了鞭刑。
他忘不了当被带走时，她回头看向他的那一眼。
也许就是从那回眸一顾的刹那，她走进了他的心里。
一个垫着厚绒布的托盘端上来，那是向客人们展示的男方送的聘礼。
丁慕注意到索菲娅的嘴唇微微撅了起来，她那透着不满意的样子落在丁慕眼中，却变成与她年龄截然不符的别样艳丽，丁慕心底里那个叫良心的部位好像被“咚”狠狠敲了一记。
“她可才12岁啊，你可千万别真的成了禽兽都不如的东西。”
丁慕心里不住警告自己。
随着婚礼进行，丁慕开始有些奇怪了，他不相信那对叔侄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当他见到小古尔佳那副看他的表情时，他就知道这个人会是个麻烦，而他的那个叔叔更不会就这样放弃索菲娅这个能帮他稳定全族的筹码。
果然，就在长老延循族规进行到最后一项，高声问出：“在这里，谁不愿意为这对新人祝福”的时候，一直站在远处一个火堆前的古尔佳忽然把脚边的一捆毯子扔到了空地上。
原本热闹的婚礼，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吉普赛人有抢亲决斗的习俗，或者说是保留着某种古代游牧民族的特性。
前世丁慕在学习关于欧洲文化推广的时候曾经看到过这方面的一些知识。
只是，这种习俗在后世早已经消失，即便一些地方依旧延循，也只是作为风俗传统而已，没有人会再把那个当真。
可现在，用来包裹抢夺新娘用的毯子扔到面前时，对面小古尔佳的脸上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很显然，一切都准备好了。新郎，新娘，挑战者，和旁边紧跟着开始用传统的说辞堵四周试图反对这个挑战的族人们嘴的煽动者。
坐在中间的老古尔佳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之前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候，现在一切按他的安排顺利进行。
“虽然相爱是两个人的权利，但是传统同样需要得到尊重，”老古尔佳站起来大声宣布“挑战者同样有权力追求他的幸福，而新娘必须接受两人当中的胜者作为她的丈夫，我们的部落就是这么繁衍，我们能一直存活也是因为遵循祖先为我们定下的这些规矩。”
霞斯基娜飞快的为丁慕解说老古尔佳的话，然后紧张的打量丁慕，说起来她和其他人一样一点不看好这场决斗，甚至已经有人在小声的说“这是谋杀，和从背后捅刀子的懦夫一样。”
很显然，尽管小古尔佳是他们的族人，但是依旧有人因为种种原因不愿看到丁慕被杀死。
丁慕慢慢站起来，从古尔佳扔出毯子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场战斗不但不可避免，甚至如果不死掉一个人都不会有结果，这从小古尔佳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出来。
他是想要他死。
“你要杀我？”
即便这样，丁慕还是有些多余的问了一句。
“对，加杰人，你今天必须死在这儿。”
小古尔佳丝毫都不掩饰他的杀意，吉普赛人对仇人会很坦诚的表示他们的恨意。
索菲亚也站起来，她把身上漂亮的新娘礼服前摆小心的掀起来，然后几步走到丁慕身前，同时从旁边的桌上抓起一柄锋利的刀子对着古尔佳。
“不要躲在女人身后，出来让我割断你的脖子。”小古尔佳大声喊“让所有人看看你多懦弱，让女人保护。”
“你肯定想杀我？”
丁慕好像还要确定是不是这样的又问一句。
他这样子引起四周小古尔佳同伙们的哄笑，似乎为这个到了现在还没明白将要发生什么的加杰人的愚蠢感到不可思议。
老古尔佳也摸着卷曲的胡子露出笑容，一切都很顺利，这个加杰人还是挺有用的，至少连婚礼都替自己的侄子准备好了。
当小古尔佳举起手里的飞刀向他威胁的比着自己喉咙做个割喉动作的时候，丁慕动了！
他忽然伸手探进索菲亚拖起的裙摆，就在所有人还愕然不解时，他抽回来的手里已经俨然多了柄已经上好弦的短弩！
同时他飞快的把早就藏在手里的两只弩箭搭上卡槽。
“砰~”
愕然还没有从小古尔佳的脸上完全划开，随着一声闷响，两道黑影已经掠过空地。
然后小古尔佳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周围惊叫四起！
老古尔佳几乎是吼叫着从座椅上蹦起来，他冲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侄子。
当看到侄子胸口俨然只露出一点末端的两只箭尾，他抬起头愤怒的盯着丁慕大吼着：“加杰人！”
随着他这声吼，几个吉普赛人向丁慕冲了过去！
“他要杀我。”丁慕把短弩扔掉，然后用肯定的口气说，同时双眼也紧盯着老古尔佳“而我是在决斗中杀的他。”
几个吉普赛人停了下来，他们开始不知所措的相互对视，然后齐齐望向老古尔佳。
老古尔佳脸上微微扭曲，他知道丁慕这话的意思，到这时他也明白了丁慕之前为什么一直在可笑的问侄子是不是要杀他。
只有在引诱侄子公开向所有人宣布就是要杀死他时，他才有足够的理由杀掉小古尔佳。
“狡猾的加杰人！”
老古尔佳脸上的肉在颤抖，他没有儿子，对他来说小古尔佳就是他的孩子，他还指望这个侄子能娶索菲娅，将来继承他头人的位子。
可现在，这个加杰人却让这一切成了空。
一个老人站了出来，他橘皮般满是褶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中闪着光。
看了眼丁慕，老人缓缓开口。
丁慕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从四周人和旁边索菲娅的表情上判断可能的结果。
终于，随着老人的话，索菲娅脸上露出欣喜神色，旁边的霞斯基娜也好像终于松了口气。
“长老说你在这次决斗中获胜了，”霞斯基娜先是告诉了丁慕这个好消息，然后才又说“不过你虽然是在决斗中杀死了我们的族人，但是我们依然要惩罚你。”
“惩罚？”丁慕本能的后退一步，心里浮起阵紧张，虽然他在决定杀死小古尔佳之前已经想到，吉普赛人会因为要遵循他们的传统不能向自己复仇，可一旦他们真的不守规矩，那等待他的可就是最糟糕的下场了。
“虽然是决斗，但杀死别人的儿子，让他的家人失去亲人和壮劳力，这是严重的罪，你要为我们干活，而且是最脏最累的活儿，”看着丁慕略微我泛白的脸，霞斯基娜这才说出下面的话“你必须补偿小古尔佳的家人，因为他的父母都已经死了，所以你要补偿的就是头人，你要为他干足整整一千天的活才行。”
一千天？
丁慕一愣，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念头。
别说三年，也许一年或许半年，只要运气不太差到遇到强盗或者战乱，自己就有把握能在这个时代适应生存下去。
到那时候自己就可以带着索菲娅离开这些吉普赛人。
带着索菲娅？丁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怪念头，似乎旁边的女孩真的变成了他的妻子。
不过看着对面老古尔佳充满仇恨的目光，他却知道今后的事情并非如他想的那么简单。
只是当他从霞斯基娜那里打听到关于这对叔侄可能会用什么方法阻止他们的婚礼时，他就已经做下了决定。
他忘不了可莱切村那个夜晚发生的袭击、更忘不了那个险些杀死他的刺客当时的眼神。
在之前的二十多年中，他从没被那种眼神盯视过，那其中赤裸的杀气让丁慕连在睡梦中都会惊醒。
偏偏他在小古尔佳的眼中就看到了那种神情，这让丁慕丝毫不怀疑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杀死自己。
既然迟早会被他所害，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做好了准备，当从霞斯基娜那里打听到古尔佳有可能会利用传统，在婚礼上向他挑战时，丁慕决定冒一次险。
索菲娅的聘礼被换成了毫无新意的几件裙子，而且这还是索菲娅让霞斯基娜用她的首饰悄悄从附近镇上换来的。
而真正的聘礼——那柄短弩却被丁慕藏在了索菲娅的新娘裙下。
想想一个新娘却在裙下藏着件杀人利器举行婚礼，这似乎是在有些荒谬，但是在丁慕的坚持下，索菲娅终于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只是直到最后丁慕都还在犹豫。
他知道如果真的杀死小古尔佳，即便限于吉普赛人的传统，接下来他也会遭受来自老古尔佳的报复，所以依旧希望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
但是当他连续的询问，换来的是小古尔佳充满杀机的抹喉手势时，丁慕明白他已经没有退路，只有杀掉对方！
拿弩，上箭，扳动机括！
这一连串的动作他在暗中练了很多次，直到那两只弩箭射出时他脑子里都没有任何其他。
只是当一切平定下来，看着被几个吉普赛人抬走的小古尔佳瘫软的尸体，他才真正意识到个可怕的念头：
自己杀人了！
而且是近乎谋杀的杀死了一个人！
到这时，丁慕的手脚才有些冰冷，他知道那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内心恐惧。
婚礼已经不能再进行下去，吉普赛人离开时纷纷用异样眼神看着丁慕。
古尔佳是族人，而丁慕却是遵循古老的部落法则杀死了他，这让很多吉普赛人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刚刚杀掉他们族的凶手。
“明天起就要早早起来干活，”那位宣布判决结果的长老让霞斯基娜把自己的话转告丁慕“最累，最脏也是最苦的活，这是惩罚。”
对这话，丁慕只能用苦笑作为回应。
杀死了一个人，却只用干累活作为惩罚，这让他再次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生命的渺小与卑贱。
也许自己是真多愁善感了，和以后的处境相比，古尔佳的事真该放一放了。
丁慕看着老古尔佳逐渐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心中琢磨。
索菲娅伸出手捏了捏丁慕的手臂，看到他转头望过来，她就先发出一声轻“啊，”然后拉着他向篷车走去。
丁慕的心忽的一热，虽然之前几天他们两个也住在一起，可今天突然变得和往常不一样了。
月光下，篷车好像被团暧昧的光晕笼罩，看上去散发着莫名旖旎的气息。
“啊~”
“索菲娅，我们这样。”
“啊？”
“不，是这样。”
“啊！”
“算了，我们还是这样吧。”
最终，丁慕拗不过索菲娅似乎就要爆发得大喊大叫的脾气，乖乖的从篷车的角落爬出来，抱着毯子钻进了已经支起来的新婚卧帐里。
很快，卧帐里传来了索菲娅均匀的轻鼾，而丁慕则抱着短弩靠在帐口，双眼盯着昏暗月色下的营地阴影。
从明天起就要开始真正过吉普赛人的生活了，又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呢？

第十三章 “新婚生活”
新婚生活什么样？
因为之前的二十多年并没有经历过结婚这么档子人生中的大事，所以丁慕没有过任何这方面的体会，至少在他印象当中，没有谁新婚之夜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被人叫醒，然后赶着去给别人当牛做马的。
可这种事，偏偏他就遇到了。
天刚蒙蒙亮，两个吉普赛人就到了丁慕他们的篷车外，先是剧烈摇晃，然后大声吆喝，就在丁慕还以为这么热情是他还不熟悉的什么传统时，两个吉普赛人已经推搡着他到了头人的篷车外。
老古尔佳的篷车门上挂上了一个由黑色棉布和深紫色的杜鹃花扎成的花环，丁慕知道这是在报丧。
丁慕的精神立刻为之一振，一夜未睡的疲惫瞬间消失，他谨慎的注意着身边两个吉普赛人，虽然他相信即便作为头人，老古尔佳也不敢轻易触犯吉普赛人的传统，但是一个人如果失去了理智，那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了。
老古尔佳显然也一夜未睡，他眼眶上埋着微微下垂的眼袋，看上去比昨天那个精明的头人，似是老了好几岁。
丁慕的红眼圈和勉强打起精神的样子落在老古尔佳眼里，让他心里更是浮起一层恨意。
他当然不知道丁慕头天晚上几乎是抱着短弩坐了一夜，只当他是整夜尽情的肆意放纵的结果，这让老古尔佳想起了自己可怜的侄子，如果不是这个加杰人，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应该是自己可爱的侄子。
“要为牛群除粪，然后添加草料，表演用的马要仔细梳理鬃毛修饰脚掌，至于小马驹要注意保暖，”老古尔佳脸上毫无表情的对丁慕说“你每天要工作到吃晚饭的时候，中间不许停下来，如果被发现偷懒就会挨鞭子。”
说到这，老古尔佳停下来仔细打量着丁慕，然后用他并不避讳被旁边两个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切的吉普赛人听到的声调说：“我会盯着你，直到你犯错，然后我就会让你尝尝真正吃鞭子是什么滋味。那绝对比你之前挨的那顿鞭子更能让你刻骨铭心。”
说完，他把手里的鞭子对着丁慕扬了扬。
“记住，一千天，你只有熬过这一千天只有，我才会把这柄鞭子扔在你面前，表示原谅你。”
可是你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你一定会在这一千天里想尽办法找我麻烦，直到我自己忍耐不住逃跑，到那时候你就能为侄子报仇了。丁慕心里这么为老古尔佳补充了一句。
看着老古尔佳的眼神，丁慕知道自己已经猜到了他的打算，按照吉普赛人的传统，在这一千天里，如果丁慕忍受不住做苦役的惩罚逃跑，那么老古尔佳就有权为侄子复仇。
丁慕噩梦般的新婚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牛栏里到处都是肮脏恶臭的牛粪，一坨坨的看上去好像大片的烂泥，冻住牛粪要用铲子不住的用力敲打才能铲动，在敲打的时候一块块到处飞溅的粪便会沾在身上甚至脸上，一旦遇热就会融化，然后散发出恶心的味道。
丁慕站在牛栏里用木锹不住敲打脚下一坨冻得象石头般坚硬的牛粪，同时要小心翼翼的躲开那些明显对自己这个不速之客并不欢迎的公牛们。
看到那些晃动着尖尖双角的公牛总是一边“哞哞”叫着，一边有意无意的把角尖从背后对准自己，丁慕就不由得某处一紧，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起句名‘名人名言’“你竟敢闯入我的领地，这是自寻死路！”
白天的早晨要打扫牛圈，收拾牛粪，把牛粪放到能有大片阳光照到的空地晒着，到了中午则要照顾马匹。
吉普赛人的马分为两类，一种是驾车的辕马，另一种则是表演马戏用的表演马。
和辕马相比，那些表演马高大威武漂亮却也更难伺候。
丁慕腰上围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很大的毛刷子，小心的为一匹看上去几乎找不到一根杂毛的白马梳理着毛发，那匹马时不时会微微动一下，好像是在蹭痒，又好像是被碰到什么地方不太舒服。
丁慕小心的伺候着这匹马，因为已经有人偷偷告诉他，这匹马是整个部落马戏表演的重要角色，所以必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两个人影出现在不远处，丁慕注意到是索菲娅和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吉普赛男孩。
丁慕就低下头，透过马肚子下面的空隙看过去，然后他觉得自己这举动真好笑，倒象个偷偷监视妻子的嫉妒丈夫。
然后他惊讶的发现，他们两个正试图练习之前他见过的那个由索菲娅和小古尔佳表演的投飞刀的节目。
只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投飞刀的是索菲娅。
锋利危险的匕首在手上麻利的反转，索菲娅手指捏住刀尖用力甩手，随着“呯”声闷响，飞刀钉在了男孩手里拖着的苹果上！
丁慕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他实在没想到他的“小妻子”居然还有这种本事，难怪之前她敢和古尔佳对峙。
只是想想这孩子能把刀子玩的如此娴熟，丁慕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后怕。
如果和小古尔佳决斗的时候没提前做好准备，估计这时候变成一具无主尸体的，就是自己了。
丁慕看的出了神，手底下就变得没了章法，他手里的刷子在白马身上一个地方刷个不停，终于惹得白马发出了不忿的嘶鸣。
索菲娅闻声回头，就看到了正举着刷子对她微笑的丁慕，她立刻嘴里发出声喜悦的呼声，转身就向“丈夫”跑来。
“索菲娅……”
身后搭档不满叫了她一声，索菲娅看也不看手腕向身后一甩，“砰”的一声，飞刀钉入男孩鼻尖前的木板，看着不住震颤的刀柄，男孩两眼发直，冷汗顺着鼻尖淌了下来。
“不要靠的太近，我身上很脏。”
丁慕摆着手，可索菲娅毫不在意的靠在他身边，接过他的毛刷开始在白马身上刷了起来。
“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厉害，”丁慕由衷感叹，他的确没想到这个12岁的女孩子有这么厉害的飞刀本事，再想想之前她毫不畏惧的和古尔佳对峙，丁慕开始觉得和这个孩子一起生活，似乎也挺好的“再等两年，等你长大些也许……”
看着索菲娅似懂非懂的眼神，丁慕下面的话说不出口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是呀，她还是个孩子呢，谁知道几年之后的事呢，自己迟早是要离开这些吉普赛人的，到时候索菲娅会不会愿意和自己一起走，还是最终两人各奔前途？
也许很多年之后回想起曾经有这么个可爱的‘小妻子’，也是人生中一个很美好的回忆吧。
索菲娅指着篷车方向对丁慕双手合十靠在耳边做了个睡觉的动作，又飞快的打了几个他看不明白的手势，就在他琢磨着是什么意思时，索菲娅的那个新搭档走了过来，他尽量离索菲娅远远的对丁慕说：“加杰人，她要你等到活一干完就回去睡觉，她会在篷车里等着你。”然后他狠狠瞪了眼丁慕“我猜你一定对她干了很多坏事，你这个禽兽。”说完他转身就跑。
看着索菲娅怒气冲冲追上去的背影，丁慕已经是风中凌乱，我要是禽兽倒好了，可偏偏我是连禽兽都不如啊。
突然，背后一声呼啸，丁慕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后背上火辣辣的一痛！
“如果你不肯好好干活就得吃鞭子，”之前那两个吉普赛人中的一个走过来，他手里拿着把不大的马鞭，那应该是用来驯马的“也许你不想吃晚饭了，那就一直干到半夜吧。”
说完，那人迁着那匹白马转身离开。
摸着肩膀上隐隐发痛的地方，丁慕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之所以答应为老古尔佳做苦工，与其说是接受惩罚，不如说是在帮索菲娅，毕竟老古尔佳是头人，虽然是丁慕杀死了他的侄子，可老古尔佳不可能不连索菲娅一起恨上。
更何况按霞斯基娜的说法，索菲娅的父亲纳山作为前任头人，在部落里的影响足以让老古尔佳对索菲娅有所顾忌，虽然吉普赛人不可能推举一个女头人，但是只要古尔佳还在，纳山和部落的牵挂就不会断。
可现在，老古尔佳显然是在有意逼迫他，也许他就是在等丁慕终于忍受不住要逃掉的那一天。
到那时候，不论是丁慕还是索菲娅，都可能会受到老古尔佳残忍的报复。
不能这么下去，当丁慕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揉着疼得快要抬不起来的胳膊，拖着沉重疲惫的双腿，同时忍耐着整整一天没有吃到任何东西的饥饿向篷车走去时他这么想着，得想办法摆脱这种局面，只是逃跑吗，现在自己能逃到哪去？
吉普赛人的队伍离开阿尔斯真陀已经好些日子，即便那些追杀他的人依旧没有放弃，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和一群吉普赛人在一起。
波西米亚人都是下贱肮脏而且不吉利的，这样的想法差不多是这个时代的人所共有，所以坤托在见到索菲娅第一眼时就因为她是个波西米亚人大为恼火，虽然现在看，从坤托果然就死了这件事，倒是的确应验了不吉利的说法，可丁慕当然不会在乎这个。
只是其他人就未必会这么豁达了。
所以丁慕有把握即便现在逃跑，只要时机选得好，应该也不会被老古尔佳抓到，而且一旦离开了吉普赛人自己的营地，以如今波西米亚人的处境身份，老古尔佳是不可能肆无忌惮的找他这个‘加杰人’报仇的。
那么为什么还不选择逃跑呢？
真的是时机不到吗？
看着渐渐靠近的篷车，望着从篷车里露出的那丝微弱的光亮，丁慕心里有块软软的地方好像被触及到了。
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他都一直在尽量回避去碰触那个地方，因为他知道那种思绪一旦开启，接踵而来的痛苦也许就会把他彻底吞噬。
那是个叫“家”的魔鬼，是他在这个世界怎么也不可能再回去的地方。
正因为这个，篷车里那缕微光成了令丁慕眷恋不去的牵绊。
布帘忽然掀起，索菲娅那双令人难忘的大眼出现在丁慕面前。
索菲娅急急的把丁慕拉进车里，然后立刻拉上布帘，这让丁慕有点脸红。
虽然吉普赛人结婚都很早，所以12岁也不是太过特别，可索菲娅异常的热情已经让他白天被很多人用奇怪的眼神关爱了好久，现在再见她如此急不可耐的样子，丁慕已经能猜到明天营地里会流传些什么流言蜚语了。
正这么胡思乱想，却看到索菲娅转身从篷车角落拿出个布巾小包，看着那小包她似乎心满意足的吐口气，然后递给了丁慕。
包里是一块掰碎的干饼和几块很小的碎肉。
丁慕的心霎时一抖。
吉普赛人的晚餐是集体进食的，而且食物不许带回自己的处所，而之前他已经被禁止吃晚饭。
很显然索菲娅偷偷留下了属于她的那份晚饭，为了不被发现她把干饼掰碎用布包藏起来，然后等着自己回来。
丁慕轻轻拿起块碎碎的干饼放在嘴里轻嚼，看着眼睛快要眯成一道弯月的索菲娅，他慢慢放下饼子伸手把索菲娅拉到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听着索菲娅，我要你想好了再回答。”
索菲娅就点点头，等着他。
“如果我想离开这，我是说离开波西尼亚人，你愿意和一起走吗？”
索菲娅好像一呆，她愣愣的看着丁慕，似乎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然后她摇了摇头。
一阵失望从丁慕心里升起，他自嘲的一笑，笑自己的多愁善感和自作多情。
“啊，啊~”
索菲娅好像感觉到了丁慕的失落，她急急的比划着，因为看丁慕不懂急得脸上涨红，突然她想起什么转身爬到篷车深处，从里面拿出条显然已经有些年头的头巾。
那是条吉普赛人男人的头巾，依旧有些肮脏，样式让丁慕想起了老古尔佳头上戴的那种。
看着索菲娅试图焦急分辩的神态，丁慕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怕如果走了就见不到你父亲纳山了？”
索菲娅立刻点头，她紧紧攥着头巾，那坚定的神色让丁慕觉得，她坚信她父亲纳山一定会回来！
“小索菲娅。”
丁慕把女孩又抱进怀里，索菲娅就立刻抓住他的手臂，似乎怕他离开。
“我们来想办法吧，找到你父亲然后离开。”
这次索菲娅没有反对，她把布包里的干饼和碎肉拿起来递给丁慕，看着他一点点的吃点，眼睛再次眯成了两道细细的弯月。
当终于哄着白天听了某些吉普赛女人的建议，决定尽妻子职责的索菲娅睡去之后，丁慕靠在篷车墙上微微出神。
他是必须离开这里的，即便没有老古尔佳作祟也不会就这么随着吉普赛人流浪一生。
那么去哪呢？
一个地方的影子闪过丁慕脑海。
巴勒莫。
前世丁慕曾经到过巴勒莫，只是那时是以旅行者的身份，现在他要考虑的是有没有可能在那里安身立命。
与此同时，坤托临死前留下的话又萦绕他的心头。
巴勒莫，主教宫，阿尔方索司铎。
这些名字搅合着丁慕的心。
隐隐的，他心底有个声音在问：“你真的只是因为索菲娅才不肯离开这些吉普赛人吗？你不正是因为他们要去巴勒莫才和他们走在一起吗？巴勒莫主教宫的阿尔方索司铎是谁，乔迩&#183;莫迪洛又是谁，坤托为什么要让你冒名顶替，还有那些追杀者为了什么，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这一切？”
一个个疑问像群魔鬼纠缠着他，直到震动地面的马蹄声包围营地，丁慕才从噩梦中骤然惊醒！

第十四章 飞刀，又见飞刀
蹄声撕破沉寂夜色，也敲碎了波西米亚人的睡梦，营地里混乱起来。
索菲娅睡的很沉可也被惊醒，她半支起身子迷糊的看向外面，然后立刻四下寻找。
直到看见丁慕的身影出现在篷车门口，索菲娅才放下心，她想跟着跳下篷车，却被已经进来的丁慕挡住。
“回车里去，”丁慕低声吩咐，想了下他又把短弩递给索菲娅“把这个带在身边。”
索菲娅接过短弩，却把一柄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短刀塞到丁慕手里。
渐渐的，人们听出虽然蹄声嘈杂，对方人数却似乎并不多，倒像是只有两三个人在营地附近徘徊，这让吉普赛人略微放下心，可他们依旧紧握着武器警惕注意着远处黑暗中的动静。
强盗吗？丁慕心里琢磨，虽然和如今乱象丛生的大陆比起来，西西里因为有阿拉贡王室的庇护没有发生大的战乱，但是却并不太平。
老古尔佳手里提着握柄很长的弯刀站在了营地出口的地方，因为习惯，吉普赛人在宿营的时候总是把篷车围成里外两个圈子，为了防止被人偷袭，两个圈子的出口也并不在一条线上，虽然这多少给出行造成了些麻烦，却很有必要。
几个年轻力壮的吉普赛人跟在老古尔佳身后，他们都拿着各式武器，平时吉普赛人不敢公然拿出这些武器的，但是现在他们已经顾不得那些禁忌，外面令人不安的重重马蹄声，令所有人心里紧张万分。
马蹄声逐渐停下，好像停留在了不远处的黑暗里，隐约可以看到月光下武器的反光。
“我是古尔佳，这里都是我的族人，”老古尔佳站在营地门口对着黑暗中那些人喊着“我们缴纳过应缴的税，也向教堂贡献过金币，我想知道我是在和谁打交道。”
“收回你的金币吧，波西米亚人，我们不是强盗。”一个声音从黑暗中由远及近。
两个骑马的人从黑暗里走出来，他们先在稍远处停下，其中一个人向前几步大声说：“我们只是路过，想要找个避风的地方休息，见到火光就过来了，你们的人的确找了个好地方宿营。”
“风餐露宿是我们的长处，”老古尔佳把手里的弯刀微微放到身后，然后警惕的大量着暗处“有客人光临是我们的荣幸，不过能告诉我们你们有多少人吗？”
“我们几个人，还有位高贵的长者，”那个人大声回答，然后他抬手一抛，一个黑乎乎的袋子扔到了古尔佳面前的地上“我们会付钱，只要一块能避寒的地方。”
古尔佳从地上拾起钱袋，里面熟悉的声响和重量让他卷曲的眉梢微微一抖，然后就笑眯眯的说：“当然，我们这里有足够多的地方供你们过夜。如果不嫌弃，还有热汤。”
“我们自己有食物。”
对方不太领情的回答了一句就调转马头往回打着招呼。
没有一会儿，随着黑暗中人影晃动，后面有几个人和他们汇合到一起，向营地走来。
吉普赛人紧张的注视着他们，直到他们走进营地，又用马车把出口堵上，这才放心的领着这些人来到里面的空地上。
丁慕站在篷车边远远打量，他发现这些人当中有两个人很显眼，其中一个是位已经上了些年纪的老者，被风吹得有些乱糟糟的银灰色头发在脑后打了个髻，他的额头光亮宽大，一件很厚实的长袍穿在身上，远远看上去像个异教传说中的魔法师。
另一个人则要年轻得多。
他大概三十多岁，有着一头修剪整齐的棕色头发，尾部的发梢像是经过特意卷曲微微向内扣去，鼻尖向上微挑，看上去有点滑稽，他身上穿着件出门在外常见的旅行装，腿上绑着副粗布绑腿。
这人身材很高，即便坐下也很显眼，在其他人开始忙乎时，他却把一双打着绑腿的长腿半盘在身前，招呼着老古尔佳坐下来和他聊天。
那个老人似乎对他们聊的东西也很感兴趣，这两人似乎并不象别人那样歧视波西米亚人，三个人不一会就发出阵阵笑声。
“哦，我的朋友，看得出来你们都是很有身份的人，”老古尔佳笑呵呵的说，他感觉的出这两人应该不是普通的商贩，不过他圆滑的不去探究别人的身份“你们给的报酬不少，就该得到回报。”
说着老古尔佳用力拍打手掌，几个吉普赛人就纷纷叫着篷车里的族人出来。
“请尽情享受尊贵的客人，”老古尔佳热情的说“我可以为你们安排一场精彩的表演，让我们最漂亮的女孩子展现她的魅力。”
说着老古尔佳回头向索菲娅的篷车大声喊了句什么。
丁慕的眉梢立刻皱了起来，虽然严格说起来索菲娅并不算是他的妻子，而且他也没有当下那种女人不能抛头露面的想法，可老古尔佳的话还是让他不高兴。
特别是当老古尔佳故意说到最漂亮的女孩子时，他注意到那个棕发青年似乎露出了很有兴趣的样子。
索菲娅这时已经从篷车里跳了出来，不过她刚向前几步，就被丁慕一把拉住。
“别去。”丁慕拦住她，同时不快的看向老古尔佳，他能察觉老古尔佳看他的那种戏弄的眼神，虽然知道他是在故意挑衅，可丁慕不想就这么让他得逞。
索菲娅露出了焦急的神色，顶撞头人对吉普赛人来说是很严重的罪行，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一时无法真的去反抗老古尔佳。
“索菲娅！”老古尔佳的脸色阴沉下来，他之前只是想要让丁慕难堪，可现在见他居然敢挑战自己的权威，老古尔佳原本就蓄在心底的怒火立刻迸发出来，他大步向丁慕他们走去，在经过一个族人时从他手里夺下把原本作为表演用的鞭子“难道你不想听你的头人命令？”
索菲娅红晕的嘴唇微张，她有些慌张的看看丁慕，刚要向前迈步，却又被丁慕拉住了胳膊。
“你是我妻子，所以就得听我的。”
丁慕故意大声说，他发现那个棕发青年似乎用看戏般的好笑样子看着这一幕，而他旁边那个老人则好像干脆就懒得看向这边，只是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加杰人。”老古尔佳压低声音威胁着，他其实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丁慕的来历也不是多光明，如果太过引起那些人的注意未必就是好事，可丁慕这种公然和他作对的态度让老古尔佳很是难堪，虽然也有些后悔不该故意激怒这个毛头小子，可事情已经这样他也没了退路，所以他只能低音威胁“让索菲娅表演，然后我就让她回来。否则我会给你安排你根本干不完的工作，直到你累倒为止。”
老古尔佳的威胁显然吓住了索菲娅，她试图摆脱丁慕的手，却又不敢太用力，只能焦急的对他“啊啊”的低呼，似是在劝他不要和头人做对。
“你要害索菲娅也跟着你被罚吗？”老古尔佳威胁着“别忘了上次她挨鞭子的事。”
丁慕眼中闪过丝愤怒，吉普赛人也许豪爽，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耍花招，相反吉普赛人给外人的印象多少是有些狡狯的，现在老古尔佳就证明了吉普赛人的这种狡狯并不稀奇。
“让我当靶子。”丁慕忽然说，他看到过索菲娅使用飞刀的本事，所以相信她是不会失手的，更重要的是他坚持在她身边，因为他发现那个棕发青年似乎对这边的兴趣更大了。
“你不懂怎么表演，”老古尔佳气呼呼的说“别以为只要傻乎乎的站在木盘前就可以了，你如果因为害怕稍微动一下也许就没命了。”
“那不是正遂了你的心愿。”丁慕讽刺的说。
老古尔佳脸上露出了气急败坏的样，他好像要发怒却还是忍住：“我愿意看到你身上多几个窟窿，可那会坏了我们的名声。”
“我相信索菲娅，”丁慕说“所以你不用担心什么了。”
丁慕说着拉着索菲娅向空地走去，在路上他故意揽住索菲娅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叮嘱不要担心自己，尽管象平时练习那样就可以，然后在分开时，他忽然捧起索菲娅的脸，稍微犹豫之后低下头轻轻碰触了下她温暖的唇瓣。
火光中，英俊的希腊美少年和异常成熟的年幼少女泛着青涩味道的轻吻在这一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而丁慕眼神的余光也似乎看到了那个棕发青年带着丝嬉戏的淡淡嘲笑。
丁慕走向已经竖起来的木盘，他学着当初看到过的样子伸开双手，虽然心里不住狂跳，可他还是双眼紧盯着对面的索菲娅。
索菲娅手里的飞刀已经举起，不过却没有象往常那样漫不经心的扔出，而是认真的看着丁慕。
四周很静，所有人都盯着场中，一时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那个青年终于收起了嬉戏的神情，他一手按地，另一只手托着多张了块赘肉显得很大的下巴，认真的看着场中的两个少年人。
“老师你认为那女孩会失手吗？”青年低声问旁边的老人。
“命运是上帝安排的，”老人似乎并不关心空地上发生的事随口应了一句，可接着他又说“不过上帝更偏爱有准备的人。”
听了老人的话，青年动了动他的大下巴，随即发出一声嗤笑说道：“老师，您总是能找到教育人的机……上帝~”
一声低呼从年轻人嘴里发出，在他这喊声中，场地中的索菲娅已经突甩手臂，随着一道闪光掠过空地，飞刀突刺而出！
所有人，包括一些平时并不喜欢丁慕的吉普赛人都发出一声惊叫，因为他们看到那飞刀俨然正是刺向丁慕胸膛！
“嘭~”的一声，飞刀消失在丁慕腋下，如果不是这刺中木板才有的声音，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刀已经戳在了丁慕身上！
“砰砰砰~”
第一刀扔出后，索菲娅的手毫不停留的不住甩动，一道道闪光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飞掠，到了后来甚至形成了一条连接起来，隐约可见的闪亮匹练！
头顶！耳边！手旁！肋下！
一柄柄飞刀戳在木盘上发出阵阵闷响，微微震颤的刀柄拍打着丁慕的身体，每一下都让他有种跟着肝颤到可能就要挂掉的恐惧，随着索菲娅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心也跟着越来越激烈的跳动！
终于，伴着从索菲娅嘴里发出的长长的“啊~”的大呼，最后一柄飞刀狠狠钉在了丁慕两腿之间，紧贴微妙部位的木盘上！
然后，索菲娅发出一声欢呼，如同冲出笼子的母豹般提着裙子冲过空地，扑入丁慕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而这时四周的吉普赛人已经一片叫好，连那些并不喜欢丁慕的人也跟着不住鼓掌吹响呼哨！
丁慕觉得要虚脱了，他知道是吓得，虽然对索菲娅的技巧有信心，可当站在木板前时，他才知道事情真不是那么简单的。
特别是那最后一刀，丁慕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吓尿了，其实如果这个时候索菲娅没有抱住他，也许他已经两腿发软的跪了。
“这不是很神奇嘛，老师。”棕发青年对老人哈哈笑着说，然后让向旁边的随从做个手势，随从立刻掏出几个金币递到他的手里。
“应该得到奖赏，”青年把金币扔给老古尔佳，然后又拿过几个向丁慕他们晃了晃“你们自己也应该有一份，我知道波西米亚人的规矩，不过这是赏给你们自己的，所以你们有权收起来，是这样的吗老师？”
“的确，这是他们应得的奖赏。”老人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学生如此处理这件事很满意。
当丁慕走过来时，看着他因为紧张早已经被浸得汗水淋漓的头发，青年忽然用讥讽的语气说：“Οι?νθρωποιπ?νταθααισθ?νεταιφ?βομετ?απ?νακ?νειμιαπαρωδ?α”
看着他那明显嘲笑的样子，丁慕忽然平静的回答：“Ακριβ??επειδ?ε?ναικαταδικασμ?νο?，?τσιηζω??τανκαλ?τερη。”
丁慕的话让青年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了微笑。
“看啊老师，咱们遇到了个奇怪的年轻人，”他向旁边的老人呵呵笑着说，然后他压低了声音“我说的不错吧，这次旅行真的很有趣。”
“我只希望这个有趣早点结束，我的大人。”老人不满的低声回应。

第十五章 命运已定
熊熊篝火和欢快的音乐，在火光的映衬下可以看到金属杯子里流淌的殷红酒水和盘子里滴着油汁的肥肉。
丁慕和索菲娅坐在火堆旁的毯子上，在他们对面不远处，就是那个看上去兴致勃勃，好像对什么东西都充满兴趣的棕发青年。
其实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个人的年龄比乍看上去大一些，只是他那总是精力充沛的样子，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在他身边，只有那个被他称为老师的老人，其他随从要么恭敬的站在一旁，要么跑来跑去的忙活伺候，可他对这些并不在意，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而丁慕他们能坐在离这人很近的地方，是这人特意安排的。
那些随从似乎把丁慕他们能和自己的主人坐在一起的“殊荣”当成件很重要的事，在布置毯子的时候特意放得离主人的位置很远，而且在他们之间除了篝火，还有两个虽然同样身穿简朴的旅行服，可腰间却挂着刺剑的随从。
“如果他们知道索菲娅的腰带里还藏着两柄飞刀，而以她的身手这么近的距离绝不会失手，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丁慕看着那两个站在不远处的随从，那两人虽然好像很随意的站在那里，但是眼神却始终在他们两人身上扫来扫去，似乎只要稍微有点异动，就会立刻扑上来。
“年轻人，告诉我你除了那两句‘恰好’知道的诗句，还会些什么？”棕发青年咬了口沾着核桃和草莓酱汁的白面包，然后从盘子里捏起块泛着油光的肉条放在嘴里嚼着“荷马，伊利亚特，还有勇气和飞刀，算了你应该告诉我你不会什么，而不是还会什么。”
“我会的东西不多，”丁慕尽量让声调显得直率而没有心机，虽然不知道对方身份，但可以肯定这不会是个普通人，这份排场在丁慕看来虽然不算什么，可在如今这时代多少有些突兀，虽然很多有钱人也喜欢摆谱，可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人能得到这样的伺候，和钱似乎关系不大，更多的应该是来自他的身份“对我和我妻子来说，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要紧的。”
“哦，是这样啊，”那人看了看旁边的索菲娅，露出个微笑“看得出你很爱你妻子，那么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个机会能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你愿意成全她吗？”
丁慕眉梢一拧，他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明显的做出暗示，看着他脸上笑吟吟的样，丁慕慢慢站起来，他这动作立刻引起两个随从的注意，他们向前迈步，挡在丁慕身前。
而索菲娅已经在丁慕站起来时跟着站起，她和丁慕并肩站着，一只手紧攥着丁慕手臂。
“对不起老爷，我们不想过其他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对我们来说很好。”
丁慕嘴里说着，脑子却在飞转，他在猜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是气急败坏还是干脆立刻翻脸，而如果真的那样，那些吉普赛人又会不会帮助自己两人。
一瞬间他想到很多，却偏偏没有想到要放弃索菲娅。
“看啊老师，我就说波西米亚人都是些蠢人，”那人向旁边的老人笑哈哈的说“看他那样子，好像接下来就要和我决斗，多好笑的波西米亚傻孩子。”
“一个勇敢的捍卫自己权利的傻孩子，不过虽然愚蠢却恰到好处，”老人不在意的喝着酒“和他比，我倒是觉得你应该更明白自己应该捍卫什么，而不是浪费宝贵的精力追求那些并不重要的东西。”
“上帝，你又开始说教了，”棕发男人好像不满的嘟囔一句，接着却举起酒杯向老人敬酒“敬我最尊重的师长，我的良师益友和最好的朋友。”
说完，他一口喝干，然后擦着嘴角对丁慕说：“快坐下吧小伙子，你已经证明了你的勇敢了，还有虽然你的小妻子很漂亮不过她太小了，也许再过几年你才会有麻烦，至少现在你们是安全的。”
丁慕暗暗松口气，他故意气呼呼的坐下来，还象个孩子似的分辨说“我妻子不小了，她已经足够漂亮”，那样子倒像是反而为男人看不上索菲娅感到不平，可事实上他的后背却已经湿透。
他实在想象不出如果那人真的对索菲娅有兴趣他该怎么办，现在的他没有任何阻止这种事发生的能力，如果真是那样，他除了奋力一搏，几乎没有任何办法。
“那么年轻人你想过为我工作吗？”男人忽然又问“我可以付给你份不错的报酬，当然你也得值那个钱。”
丁慕有些意外，他不知道这人看上了自己哪点，说起来除了刚才灵机一动接下了那人借着荷马史诗中的诗句暗含戏谑的嘲讽，他看不出自己对这人能有什么用处。
“老师你觉得如果我有个能用希腊语背诵荷马史诗的吉普赛随从怎么样，而且看上去他虽然冲动还有点蠢，至少不会总是有太多心思。”男人饶有兴趣的问旁边的老人。
老人看看丁慕，然后摇头说：“如果你只是想要别人惊讶你有个这样的随从，那倒是尽可以雇佣他，他应该能让你那些亲戚为这事在背后又对你议论一阵了，可除了这个这孩子对你没有任何其他用处，当然这个你自己也很清楚。”
男人笑吟吟的听着，然后点点头用有点抱歉的口吻说：“看啊，我想给你个差事，不过有人认为你不值那份佣金，不过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说着他抬手打个响指，一个随从就又把一个小钱袋拿出来扔到丁慕面前。
“拿着这钱和你妻子走吧，我要吃饭了。”男人的情绪好像忽然低落下来，他自顾低头吃起东西，不再理会丁慕他们。
丁慕拉着索菲娅离开火堆，刚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几个吉普赛人。
丁慕二话没说就把之前那人给的钱袋扔向那几人当中领头的，然后他攥紧索菲娅的手快步向自己的篷车走去。
刚进篷车，丁慕就迅速收拾东西，他飞快的脱掉身上吉普赛人的衣服换上自己之前穿的袍子，然后把那人在吃饭时给的第二个钱袋贴身藏好，然后他又找出临时藏在篷车木板下的短弩，自从上次用这东西杀了小古尔佳之后，他就总是把短弩藏在旁人不易发现自己却容易拿到的地方，之前为了表演他暂时把短弩藏在了车下，现在摸着冰冷的弩臂，他才隐约有种安全感。
索菲娅一直看着丁慕忙活，见他看向自己，这踩露出询问的神情。
“我们离开这索菲娅。”丁慕顾不得解释，虽然那人似乎已经忘了索菲娅的事，可丁慕却不敢冒险，他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会突然改变主意，到时候根本不能指望波西米亚人能帮助他。
一切只能靠自己。
“别担心，我以后能养活你，”丁慕边说边挑开布帘看向外面，外面依旧很热闹，波西米亚人还在跳舞唱歌，而那个男人和他的手下也还在原地，没听到身后的动静，丁慕回头看去见到索菲娅脸上异样神色，稍一琢磨就明白过来“放心，等过段时间我们会回来，我会帮你找到你父亲纳山的。”
索菲娅点点头，她也开始忙活着收拾起东西，不过在丁慕看来她那些揣进包裹里的玩意其实都可以不要。
“等所有人都睡下我们就走。”丁慕吩咐着，外面还很热闹，显然不是时机。
波西米亚人的歌舞一直没停，直到一个随从向老古尔佳抱怨“这影响了主人休息”，又扔给他几个金币之后才停止。
外面很快就变得安静下来，除了是不是夜风鼓动帐篷幕布发出“轰轰”声响，就听不到其他别的什么声音。
丁慕和索菲娅悄悄从篷车里出来沿着一串篷车下的阴影向前走，可当他们走到离那些人所处的帐篷不远地方时，又是一阵隐约的马蹄声再次打破了这个寂静的深夜。
丁慕赶紧拉着索菲娅躲到帐篷附近一辆马车的空隙里，这时营地里已经有人出来查看动静。
一个随从跟着几个吉普赛人跑到营地出口，很快他就带着个人返回了帐篷。
很快，随从们开始急匆匆的收拾东西，那个棕发男人则和老人漫步走出帐篷，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丁慕他们藏身的马车附近。
“真没想到事情发生的这么快，这实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男人对老人说“事实上我现在觉得有些措手不及，老师你知道我并不希望最后一切变得不可收拾。”
老人点点头，拿着的一封已经开启的信不住在手掌上轻拍，好像在掂量这信中消息的分量：“但是那边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而且我不得不提醒您，这次旅行已经变得危险起来，最好在事情还没有变得如您自己说的不可收拾之前离开西西里，毕竟您肩负着旁人无法比拟的命运，随时应该接受重任。”
“老师，您忘了就在不久前你还在说命运偏爱有准备的人吗，”棕发男人哈哈笑起来，随后他神色一正“我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甚至时间已经太长，不过我没想到有人比我更急不可耐。”
说到这，男人好像想起什么莞尔一笑，然后他向波西米亚人聚集的方向看了看说：“蠢人总是在事后才变聪明。”
“但正因我们命运已定，世间方显更加美好。”老人随口接道。
“一个很有趣的男孩子不是吗，”男人微微一笑“伊利亚特的这两首诗句难道不是很符合我们如今的现状？”
说完，男人从老人手里拿过那份信又打开看了看，随后把信收好。
“好吧老师，我听从你的吩咐离开这里，”男人笑着说完不等老人开口又继续说“不过我们不是离开西西里而是去巴勒莫，相信我吧老师，我保证那里正有一出妙剧上演，而观众也都已经入场。”
说着他又嘿的笑了声：“那个男孩说的不错，正因我们命运已定，世间方显更加美好。”
两人说着往回走去，和已经做好准备的随从会和，在吉普赛人的注视下，几个不速之客就又这么匆匆忙忙的不告而别，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丁慕是在吉普赛人抱怨着散去之后才从马车下出来，没想到这一晚闹腾得这么热闹之后，最终离开的却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人。
他虽然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从他刚才的片言只语里却能听出这人不但身份微妙，也许还牵扯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当中，而这件事的关键，就在巴勒莫。
拉着索菲娅悄悄回到自己的篷车，丁慕把收拾好的东西放回去，他已经决定留下来不走。
虽然和老古尔佳之间的过节不可能解开，但丁慕相信老古尔佳并不敢太过分，吉普赛人的头人很多时候更多是要靠个人的威信而不是权力管束部落，凭借索菲娅的父亲纳山在族里的声望，不论是对索菲娅还是他，老古尔佳都不会轻举妄动。
只是如果纳山知道女儿嫁给了个加杰人，就不清楚他会干什么了。
想到这丁慕略微苦笑，他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适应“索菲娅的丈夫”这个有些可笑的身份，不过回想之前当面对那个棕发男人的暗示时，他心中升起的那股对索菲娅莫名的独有欲，看着身边已经沉沉睡去的女孩，丁慕心里涌起了丝轻轻的依恋：“好好睡吧我的小妻子，”丁慕轻拍索菲娅的脸颊“我们去巴勒莫，那里一定有很多有趣的事等着我们呢。”
公元1496年3月27日，巴勒莫城西关口来了一个流浪的波西米亚部落，当收税官让他们在税册上签名缴入城税时，一个特别的少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少年没有象其他人那样只是画个符号，而是用工整流畅的笔体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第十六章 噢！大师~
走在略带紫色暗斑的石板路上，丁慕眼里不由闪过抹迷茫。
严格的说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座城市，只是上一次来不但所见所谓和如今截然迥异，就是丁慕自己也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几个世纪的时光交错让这座城市看上去变得透着陌生，但如果仔细追寻就会发现，仍然能依稀找到那些不会被时间磨灭的痕迹。
这个时候的巴勒莫，完全是一副中世纪时代活生生的画卷，充满异族风格的王宫与东罗马式建筑交相浑映，而在大约两个世纪前才被驱逐出西西里的诺曼人则在这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曾经几度被不同教派用来作为祭祀地的大教堂，在落日的余晖中呈现出庄严肃穆，却又因为不同风格混搭显得异样迷人。
“西西里就象个多情的少妇，总是被不同的男人征服。”
想起这句不知道是谁用来调侃西西里的话，丁慕觉得其中的确充满味道。
作为地中海上最璀璨的明珠，自古以来无数东西方的征服者都在窥伺这座美丽的岛屿，希腊人，罗马人，萨拉森人和法国人，巴勒莫作为这些征服者居停的所在，也无数次的见证着那些人从野心勃勃而来到黯然销魂而去的几番风雨。
一阵喧闹从前面传来，车队似乎受到阻碍不得不慢下来，丁慕探出头，看到群身穿古老样式服装的男男女女大声说笑着和波西米亚人的队伍擦肩而过，原本狭窄的街道一时间显得拥挤不堪。
“这些加杰人是怎么了，庆祝什么节日吗？”坐在前面马车上的霞斯基娜回头向丁慕喊着“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加杰人？”
丁慕先本能的摇摇头，他的确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可忽然一个念头晃过脑海。
“今天是3月27日吗？”丁慕想起了进城时在门税单上签字时看到的记录“我想巴勒莫人是在为复活节做准备。”
“复活节？”霞斯基娜露出了笑容“那真是太好了，这个时候加杰人应该是最慷慨的，他们也一定更愿意多掏些钱。”
看着霞斯基娜眉开眼笑的样子，丁慕微微摇头，他知道即便解释这个吉普赛女人也不会明白复活节的真正含义，何况对西西里人来说，复活节又有着更加不同的意义。
索菲娅忽然用手指轻捅了下丁慕，然后指了指不远处一栋被很多脚手架围着，正在修缮中的建筑。
那是座教堂，或者说是教堂的一部分，从稍远处绵延而至的一连串建筑沿着街道把整片拥有各种风格的建筑连接起来，而一片片透着青灰色的大理石墙壁前，几个全身灰蒙蒙的工人正在用凿子，刻刀不停的敲敲打打。
“是在做雕工，”丁慕笑着向索菲娅解释“他们会在这些大理石上刻上很多壁画还有雕塑，然后……”说到这，丁慕的眼神略显迷茫“很多年后这些雕塑会成为人们心目当中的无价瑰宝。”
索菲娅好像不太懂似的歪歪头，双眼却在那些工人当中扫来扫去，然后好像略带失望的低下头去。
“你对雕塑感兴趣？”丁慕略感奇怪的问，说实话一路上他可没见索菲娅表现出什么艺术天分，倒是飞刀玩的越来越溜，而且让丁慕头疼的是，自从上次自告奋勇之后，索菲娅似乎来了兴趣，每次都拿他当练飞刀的靶子。
索菲娅摇摇头，她有些懒懒的靠在丁慕身边，一双穿着花哨靴子的小脚挂在车帮外，随着马车晃啊晃着。
丁慕对她这样子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倒是那些还没有完工的雕刻多少引起了他兴趣。
丁慕不知道多年之后，当‘原来’的自己走在巴勒莫的大街上时是否注意过这些经过几百年的风雨侵蚀已经透着饱经沧桑的雕刻，也许他曾经在其中某个雕像下驻足感叹古人的精湛技艺，可那时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机会‘有幸’亲眼看到这些不朽杰作的诞生。
有幸吗？丁慕暗自苦笑，他也不知道对他来说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不过现在这已经不重要，当走上通向巴勒莫的道路时，他已经决定要让自己真正走进这个时代。
“轰隆~”
一声大响忽然传来，几根脚手架应声塌下，烟尘四下，受惊的辕马嘶鸣着向上立起。
“啊！”
索菲娅惊呼出声，她的身子前倾向车外栽去！
丁慕伸手抓向索菲娅，可只抓住了她的衣袖，随着刺啦声响，衣袖被扯破，索菲娅一头栽出了马车！
然后，他就看到索菲娅狠狠撞在了个正气急败坏的跑过来的年轻人身上，两个人立刻像滚地葫芦似的在地上滚了起来。
丁慕迅速跃下马车，他直接从那年轻人身上蹦过去，把摔得有些昏头转向的索菲娅抱了起来。
“哦，真是该死的！”
那个原本就火气很大的年轻人立刻爆发出一声吼叫，他跳起来撸胳膊挽袖子的大声喊着，然后用力在乱糟糟的头发上不住挠着。
“我妻子也许冲撞了你，可你这么说也让我不高兴，”丁慕揽着索菲娅的肩膀，在仔细看了她没有受伤之后对那个正暴跳如雷的年轻人说“我希望你向我妻子道歉。”
“道歉，向你们？”年轻人怒气冲冲的反问了句“算你们运气好，我这正有一大堆事忙不过来，你们最好快点离开，否则我会叫卫兵把你们都抓起来的，波西米亚人。”
说着他挠着头发转身在大理石上踢了一脚：“该死，我原本就有麻烦，现在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算了我们走吧。”
看着这个膀阔腰圆的年轻人，丁慕倒也稍微明白了对方似乎并不是针对他们。
不过就在他要扶着索菲娅上马车时，那个年轻人忽然大声说：“等等波西米亚人！”
丁慕一愣转身，却看到那个年轻人一双眼睛正好像饿狼似的盯着索菲娅，他立刻把索菲娅往自己身后一拉，警惕的看着对方。
然后他发现对方看他的眼神也不对劲起来。
“你们是波西米亚人吧，”年轻人好像疑惑的先看看后面的篷车，然后又看着丁慕两人“不过这张脸可真是精致漂亮，让我好好看看。”
说着他伸手往索菲娅脸上抚摸过去。
丁慕一把抓住那只满是粗茧的手，虽然感到对方力气大得惊人，可他依旧紧紧抓住，同时学着吉普赛人的样子，伸手攥住了腰上的匕首。
“你干什么？”青年面露愕然，然后又点点头“不过你也一样，你也有张很漂亮的脸，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来，我可以为你们的脸付钱。”
难道这年头就有靠脸吃饭的了？
丁慕奇怪的打量这个青年，如果不是看上去还算正常，丁慕已经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了。
“你们可以做我的参照，”那个青年好像这才想起该怎么解释，他毫不在意丁慕明显的敌意，对身后的建筑不住比划着“看啊，这就是我的工作，不过现在不那么顺利，我卡住了，就是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些人物在石头上刻画下来，我需要这些石头上每一根线条都清清楚楚而不是似是而非，所以我要能有个能参照的模样，我正为这个发愁，现在你们来了，所以我愿意付给你们钱，你懂了么波西米亚人？”
看着年轻人依旧急火火的模样，丁慕无声的点点头，他这时候差不多已经知道对方是在说什么了，只是看看那些建筑，再想象一下自己的样子可能会被刻在上面，然后几百年后就又有可能被‘自己’看到，他就觉得这里面有些说不出来的古怪。
“你大概不相信，你的样子让我着迷了，”年轻人说着仔细打量丁慕的脸“我觉得我好想抓住了些特别的东西，某些触动我内心可现在还抓不住头绪的灵感，也许我该用你的这张脸刻点什么。”
丁慕有点无奈的看了眼索菲娅，他知道自己大概是遇到个所谓的艺术家了，或者说干脆就是遇到了个神经质的疯子，这种人不论是在当下还是在几百年后，往往都是和不正常划等号的。
“后面怎么了，有麻烦吗？”
前面车队里传来有人大声呵问，显然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注意。
“告诉我你们住哪，我会去找你们的，”年轻人挥挥手“如果你们有兴趣我可以长期雇你们，波西米亚人你给了我灵感，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因为这个创造个奇迹。”
“那就祝你早点创造出这个奇迹来吧，至于住的地方我们还不知道，别忘了我们波西米亚人可以把脚下任何地方当成家园。”
丁慕调侃的微笑回答，之前因为这个年轻人的莽撞行为泛起的怒火已经消失，毕竟和一个时不时会因为一块石头上多敲了几锤子就可能整天吃不下饭的人较劲，就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年轻人似乎并不想放弃，他对着已经上了马车徐徐前进的丁慕两人挥着手大声喊着：“只要你们没离开巴勒莫我就会找到你们的，波西米亚人你真的让我找到了灵感的源泉，对了，我叫博那罗蒂，米开朗基罗&#183;博那罗蒂。”
丁慕身子一晃，差点从车上掉下去。

第十七章 复活节之夜（上）
名垂史册的大师都该是什么样？
炯炯有神的眼睛，棱角分明的下巴，再配上深邃沉稳的性格和才华横溢的天分，似乎这些都是令人仰望的大师们的必备条件。
可如果碰到的不但是个外表五大三粗，和艺术家的气质一点不贴边，甚至看上去还有些脑子不大灵光的小青年，那么大师这个称呼就怎么也和他对不上号了。
当知道自己的确已经回不去，然后决定留在这个时代之后，丁慕倒也曾经想过既然命该如此，那么他也不能浪费如此良机。
虽说这个时代充满混乱和动荡，可只要想想这个时代同样是人类文明史上最璀璨的时期之一，丁慕还是觉得自己多少算是幸运的。
他甚至也想过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见一见那些在后世留下不朽杰作的大师奇才们，如果有可能也要亲眼见证那些伟大作品的诞生。
可现在他多少有点怀疑自己这些想法是不是有点幼稚了，只要想想后面那个不停摆手，看样子并不比刚刚经过的菜市场上那个杀猪的瘦弱多少的石匠，他就觉得大师这个词对那人来说不太合适了，至少现在还不太合适。
丁慕倒是没有怀疑这个人不是那位著名的文艺复兴三杰之一，这是因为固然这个时代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可不但同名，又是个雕刻艺术家的毕竟只有一个，另外再想想这小伙子的年龄，也恰好上下差不多，这么一来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那个米开朗基罗&#183;博那罗蒂了。
不过最重要的是，丁慕隐约记得，就是在1496这一年，随着法王查理八世的入侵，正在佛罗伦萨学习艺术的米开朗基罗不得不被迫离开动荡的家乡，不过也是从那个时候起，这个原本就有这不凡天赋的年轻人，开始了他那光芒璀璨的艺术之旅。
只是现在看来，这位未来大师还没有影子，不要说他那些惊人绝艳的大作还没诞生，甚至可能这位年轻人还在为该找哪个下家当恩主发愁呢。
如果这个时候能赞助米开朗基罗会怎么样？
丁慕脑子里闪过这念头的同时，就又自嘲的笑笑。
别说现在的他一无所有，即便将来站稳了脚跟，要说想赞助那些艺术家也有些想入非非，在这个时代凡是能成为艺术家保护人的，除了要有足够强悍的财力，同时更要是一方豪强。
准确的说，如今的意大利是个艺术与战争并存，创造与毁灭同在的奇怪时代。
想到这些丁慕摇摇头，他觉得自己还是先好好想想今后该怎么办为好，现在已经到了巴勒莫，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难道就这么跟着吉普赛人到处流浪？
丁慕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而且老古尔佳之前没有报复他，只是碍于族规，可时间一长他总会找到机会为侄子复仇。
看看索菲娅，丁慕觉得该好好打算打算了。
和所有城市一样，巴勒莫城内同样是不许吉普赛人居停宿营的，所以带领族人在城里转了一大圈，向巴勒莫人宣布了自己部落的到来之后，老古尔佳带着车队穿过城市，沿着巴勒莫城南一条大路进入了一片地势缓缓向上的谷地。
“看来今天晚上就要在这宿营了，”队伍刚停，霞斯基娜就从自己车上跳下来到丁慕他们的车边先是喊了一句，随后压低声音说“老古尔佳好像要干什么，我看他和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加杰人，如果你能带索菲亚离开就尽快吧，古尔佳不可能忘了他侄子的事。”
丁慕感激的点点头，他知道霞斯基娜说的没错，吉普赛人也许不会背后捅刀子，可也不会忘了被人捅过的刀子。
“我要带索菲亚去巴勒莫看看。”丁慕回头望着夜幕中泛着点点灯光的城市，这里也许就是他新生活的开始。
“去吧去吧，”霞斯基娜摆摆手，然后捧起索菲亚的脸仔细看着“看看你多漂亮，纳山见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高兴。”
索菲娅眨巴下眼睛，然后似乎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照顾好她加杰人，”霞斯基娜挑剔的看看丁慕“别忘了她将来要为你生儿育女。”
霞斯基娜的话让丁慕身子一摇，他转头看看身边的索菲娅，虽然身材看上去比很多同龄人成熟的多，可他还是难以想象一个12岁的孩子和生儿育女究竟有多大的关系，可想想这个时代的风气，又不禁一阵心动。
老古尔佳好像已经把丁慕他们忘了，在招呼着整个部落定下宿营地之后，他就带着几个人进城去了。
夜色渐深，但巴勒莫城不但依旧灯火通明，而且要比其他时候都更热闹的多。
走在摩肩接踵人头耸动的街道上，如果不是仔细看，甚至会产生这只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中世纪化妆游行的错觉。
到处都是欢笑和喧闹的人群，闪亮的羽毛，呢绒的细扁帽，华丽且带着异国风情的开襟长袍，透着夸张镶嵌繁琐花边的宽大裙裾，一群群的年轻男女相互簇拥着穿过街道，弯曲的鞋尖在石头地面上不住跳动，好像在为夜晚的疯狂点缀无声的曲调。
几个举着火把在街上一边大声喊叫一边跑来跑去的年轻人看到迎面而来的丁慕二人，他们立刻迎上去围着他们一边呼哨一边把火把在他们眼前晃来晃去。
就在丁慕警惕的护住索菲娅时，那些年轻人又喊叫着跑向其他人。
“赞美上帝，赞美耶稣基督，赞美圣彼得的牺牲和圣罗莎莉亚的灵魂！”
年轻人们不住的大声喊叫，而其中还夹杂着年轻女人们阵阵听似恼怒实际却透着暗喜的嗔斥。
“一群疯小子，”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年轻人摇摇头，可接着就对站在路中间的丁慕和索菲娅摇起了手里的几张花花绿绿的纸“来吧年轻人，你们为什么不跟着他们一起去游行啊。别担心，一切都没有问题，上帝会宽恕你们的，只要花上一点小钱就能得到的赎罪符，这可是得到过教宗祝福的，相信我有了这个，你就能受到教宗的宽恕。”
卖赎罪符的老头费力的吆喝，看到丁慕没有理会他拉着索菲娅离开，吆喝声就变成了低声的诅咒：“真是对小气鬼，让你们没有好结果，就算一百张赎罪符也救不了你们。”
丁慕当然没有听到老头的恶语相加，在人流的推动下，两人顺着主街向老王宫方向慢慢走着。
巴勒莫的王宫几乎常年空着，这是因为对作为西西里岛主人的阿拉贡国王费迪南二世来说，西西里国王只是个“兼职”。
虽然不论是费迪南二世本人，还是他那位能力手腕都丝毫不逊于他的妻子伊莎贝拉一世对西西里都颇为重视，但是那对共主国王毕竟远在伊比利亚半岛，所以绝大多数时候，坐镇巴勒莫的是西西里王国的宫相。
而当初由萨拉森和诺曼人先后建立修缮起来的王宫，则成了历任宫相的办公场所和私宅。
又是一串火把从远处暗影里经过，绰绰人影在火光映衬下填满整个街道和巷子。
越往王宫方向走，街上的人越多。渐渐的，整条街道都堵得严严实实，似乎到处都被游行的队伍占满了。
索菲娅跟着丁慕茫然的向前走，虽然到处都充斥着笑声闹声，可她却有些摸不着头脑。所以到了后来她干脆用手指戳戳丁慕的手肘，向他做了个困惑询问的手势。
丁慕倒是很快就明白了她在疑惑什么，一段时间来除了向霞斯基娜请教，他自己也一直在尽量向索菲娅学习，渐渐的他已经能大致懂得索菲娅那些手势的含义。
譬如现在，索菲娅就很奇怪周围的人都在干什么，或者说她在疑惑这个节日对巴勒莫人来说有什么特别。
对这个问题丁慕多少有点头疼，他倒是知道巴勒莫人的举动究竟是因为什么，只是他有点苦恼怎么把这些事告诉索菲娅。
因为关于西西里，或者说是巴勒莫人与复活节的特殊关系实在是“说来话长”，而其中种种复杂的关系也是毫无头绪，要想搞清楚这些原因，就得从二百多年前说起了。
丁慕不觉得索菲娅有那个耐心听些陈年旧事，所以就在他寻思该怎么向索菲娅讲因为某个混蛋下半身事件引发了一场血案，导致了西西里人和复活节不得不说的故事时，随着响亮号角响起，一队王宫卫队从大教堂门前经过，沿着街道走来。
单脊宽檐帽式样的头盔，整幅的胸甲，衬着厚厚丝绒的红色内裳，和带有典型的鱼尾状护翅的长矛，一队西班牙长矛兵在战鼓鼓点的指引下踏着整齐的步伐在街上行进着。
队伍四周已经点起了足够多的火把，把原本就灯火通明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当队伍走过时，街两边的民众就微微躬身，向队伍当中一个骑在白马上的中年贵族行礼。
因为离得很远，丁慕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不过那看上去颇为强壮的体型却给了他很深的印象。
当队伍越来越近时，街上的人们发出的欢呼声也越来越高，丁慕已经听出除了高呼“国王和王后万岁”之外，民众其他时候喊的都是“戈麦斯大人万岁”。
作为对民众的回应，那个中年贵族一路上不停的向道路两旁的人群挥动手臂，而每当他停下来，跟在后面的随从就会从一个大笸箩里抓出一把金币向人群当中扔去。
这换来是阵阵尖叫和更大声的欢呼。
胡利安&#183;唐&#183;戈麦斯，当下西西里王国宫相。
游行队伍逐渐走近，丁慕拉着索菲娅退到街边门廊下，他知道这时原本就很激动的民众因为有人撒钱就更容易变得疯狂，他可不想成为个死在踩踏事件当中的倒霉蛋。
丁慕站的这幢房子上面有个探出一截的木头楼梯，很显然房子的主人平时会在这个兼做雨檐的门廊下休息一会，因为丁慕看到在门旁还摆着个可以当椅子用的木墩。
看到索菲娅不住踮起脚尖往街上看，丁慕就伸手把她抱起，准备让她站在那个木墩上。
就在这时，一抹亮光从无意中抬头的丁慕头顶闪过，他习惯的向上面看了一眼，在火光映衬下，丁慕清楚的看到了一支从楼梯缝隙间露出的箭尖。
四角棱型的锥状箭头看上去是那么熟悉，丁慕甚至不用想就知道在楼梯后面正有一副威力巨大的短弩正瞄准着街上的某个人！
几乎想也没想，丁慕一把推开索菲娅，在顺手从怀里把出匕首向着楼梯缝隙间扔去的同时，他放开喉咙对着已经走近的队伍发出了大声警告：“有刺客！”

第十八章 复活节之夜（中）
索菲娅被推倒在地时脸上还挂着诧异神色。
她怎么也想不到丁慕会这么粗暴对待她，身子撞在门廊的柱子上，然后滚到在角落的索菲娅愕然出声，不过她的叫声顷刻间就被四周人群发出的惊呼喊叫淹没了。
丁慕不知道那柄扔出去的匕首是不是击中了目标，这段时间他虽然也跟着索菲娅学习扔飞刀，可也许的确需要天分，总之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个勇敢的波西米亚人敢给他当练习的靶子。
不过那也已经足够，他突然的举动显然惊扰了刺客，突然的骚乱引起了人们的尖叫和惊慌，就在喊叫声刚响起时，那支原本瞄准街上的弩箭已经因为射手猝不及防的惊慌失措不知道飞向哪里，在头顶木头楼梯刚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时，闻讯而来冲过人群的西班牙卫兵已经把丁慕按倒在地，随着几只脚狠狠踩在他身上，更多的卫兵推搡开旁边不知所措的民众，呼啸着向二楼冲去。
丁慕的脸被紧紧按在地上，尘土扑得满脸都是，一柄锋利的长剑就架在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剑刃刺激得皮肤打起疙瘩，随时都可能割断他的咽喉。
“啊~”索菲娅叫着想要扑过来却被一个卫兵粗鲁的推开，很显然在他们看来这个波西米亚女人不是什么要紧人物。
刺客显然早就准备好了退路，虽然被丁慕破坏了行动，西班牙卫兵们的速度也并不慢，但他们冲上二楼后，除了空荡荡的房间和通向后街洞开的窗户，什么都没得到。
一双精致的牛皮靴落在丁慕眼前，他勉强抬起头，却只能看到靴口与裤腿相连的几颗纽扣。
“不要太粗鲁，”一个略带点异国味道的声音传来，然后丁慕就被人忽然抓住肩膀从地上拉了起来“大人要见见他。”
到了这时，丁慕才看清这人长相。
这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让丁慕印象深刻的是他唇上那两撇明显经常修饰，须稍上卷的胡子，还有头上的一顶颇具异国风情，好像刚刚从浴室里戴出来的硕大浴帽般的包头帽子。
那顶帽子显然用了不少布，以至因为重量帽顶很大部分只能软哒哒的垂在脑后，那样子让丁慕不由联想起了某坨不好的东西。
这人的衣服也很奇怪，左右两片前襟居然并不对齐，而是相互错开的，甚至连上衣的下摆都高低不齐，就好像出门急了扣错了纽扣。
卫兵推搡着丁慕跟在那人身后穿过人群来到了街上，这时西班牙卫队已经把街道完全封锁起来，四周的人们紧张的低声议论，看到丁慕人群中又是一阵低语。
“看啊，波西米亚人！”
“异教徒要刺杀戈麦斯大人吗？”
“应该把他们都绞死。”
“不，他们不配上脚架，应该架起火堆，就象女王在卡斯蒂利亚那样。”
听着人们的议论，丁慕心里其实是很紧张的，他知道发出警告是在冒险，可他却必须博一把。
毕竟当选择来巴勒莫的时候起，他就没想过要昏昏浩浩的在这个时代混下去。
另外，那支弩箭也纠结着丁慕的心思，他忘不了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坤托把他从圣赛巴隆带出来，而那支和坤托使用的短弩样式相同的弩箭，也和他临死前的叮嘱一样，让丁慕当时下决心冒险出声报警。
穿过由卫兵们组成的人墙，丁慕被带到了汤&#183;戈麦斯面前。
西西里王国宫相胡利安&#183;唐&#183;戈麦斯是个身材不高，体型发福的胖子，虽然对他这个年龄的人来说想要保持体型已经有些困难，可实际上按某些坊间传言，宫相大人完全是因为喜欢吃各种甜食才造成这种结果的。
不过总的来说宫相依旧是个被公认为有着公正与高贵情操的好人，在国王夫妻正在伊比利亚半岛和他们的那些亲戚以及纯粹的敌人相互征伐时，宫相大人忠诚的履行了他的职责。
唐&#183;戈麦斯已经从马上下来，这个时候依旧骑在马上显然不智，而且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因为身材肥胖，戈麦斯游行时应该穿的盔甲其实只是由几片大些的甲叶缝制在一件大外套外面的样子货，这种盔甲虽然远远看上去倒也威风凛凛，可实际上却起不到什么作用，甚至用一柄长矛就可以轻易刺穿那些薄薄的甲片。
“让我看看是谁惊扰了我的游行，”虽然突遇意外，戈麦斯却并不惊慌也没有过于生气，他打量了丁慕一会才对之前那人说“怎么回事奥本斯，这是个孩子？”
“一个很危险的孩子，”那个叫奥本斯的把卫兵找到丁慕扔出去的匕首和从他身上搜出的另外一柄匕首递给戈麦斯看“波西米亚人。”
“我被个波西米亚人救了？”戈麦斯意外的又看看丁慕，然后向旁边招招手。
一个士兵把一支带血的弩箭送了上来。
“一个倒霉家伙中了箭，不过看看这个，我还真要感谢这个波西米亚人。”
“破甲头？”奥本斯脸上露出了略显夸张的惊讶和不安，他捧起戈麦斯手用力亲吻“我的大人，这一定是上帝与耶稣基督都在保佑您，这个复活节注定是您的幸运日。”
“应该说是有个守护天使在保护我，”戈麦斯说完皱皱眉“可为什么还要抓着他，把他放了我要奖赏这个年轻人，”说着他露出个略带调侃的微笑“虽然他是个波西米亚人。”
“对不起大人，我不是波西米亚人，”丁慕觉得该是自己说点什么的时候了，他冒着甚至有可能会掉脑袋的风险，可不是为了得到笔赏钱再混几顿吃喝就完事的“虽然您有着高贵的身份，可我还是希望您向我道歉。”
宫相丰满圆润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神色，他有些意外的看看旁边的奥本斯，然后又打量着丁慕：“你的胆量果然不小，难怪敢破坏刺杀我的阴谋，那告诉我你是谁。不过我警告你年轻人，如果说谎会掉脑袋的。”
尽量回忆了下某些自己都不知道从那看过的描述，然后丁慕左手背后，右手半圈随后甩臂躬身“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来自克里特，愿意为您效劳大人。”
戈麦斯有些意外的看着面前这个躬身行礼的年轻人，然后他忽然没头没脑的问旁边的随从：“谁能告诉我，这小家伙是从哪学来的这种古怪的礼仪？”
听戈麦斯这么一说，丁慕才忽然想起来，貌似自己这个行礼方式如今这个时代还没出现呢，要再过近200年之后才会流行起来。
无奈之下，丁慕只好故意露出个苦笑：“大人，我是罗马人。”
“哦~”戈麦斯脸上立刻露出了明白了的表情，那种透着“原来如此”意味的神色，让丁慕不由想起了当英国人听说对方是法国人时的样子。
“好吧孩子，如果这样我倒是愿意道歉，”戈麦斯向丁慕点点头“来吧，你跟奥本斯走，让他先给你找个地方收拾一下，然后我会见你的。”
丁慕知道差不多该退下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不是他的事了。
突然远处一声熟悉的“啊！”的喊声从人群里响起，丁慕转头，看到了被卫兵挡在人群里，正向着他拼命挥动胳膊的索菲娅。
这一刻，女孩脸上惊慌的样子深深的刺到了丁慕的心，他本能抬手想要回应，可最后还是放下了胳膊。
再一次深深看了眼索菲娅，丁慕用几不可见的动作向她微微摇头，然后转身随着卫队向前走去。
对不起索菲娅，我不能带你走，至少现在不行！
索菲娅摆动的手臂定在空中，脸上露出了愕然神色，她不明白丁慕为什么不回应自己，又为什么明明看到了她却转头而去。
12岁的女孩在这一刻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当初因为父亲被驱逐而孤苦伶仃的孤儿，只是这一次，离开她的那个人并非情不得已，而是无情的抛弃了她！
身边的人群因为解除了封锁开始乱哄哄迅速散去，只有索菲娅一个人呆呆站在路中央，这一刻的她，好像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
西西里王宫占地不是很大，和其他城邦那些以堆积奢华与凝聚艺术为骄傲的宫殿比起来，西西里王宫更多表现出的是朴实，古老，而又透着凝重。
由于历史原因导致多种风格搭配而成的王宫被一堵很厚的高墙包围着，带着明显阿拉伯风格的墙垛和后来挖掘出的一排排黑乎乎的射孔，证明这座王宫还兼具着防御外敌的重任。
事实上西西里王宫也的确经历过不止一次的战火摧残，其中最近的一次，就是曾经在两个世纪前的1282年复活节之夜发生的西西里晚祈事件中的骚乱。
也就是从那次事件之后，阿拉贡王国趁机赶走了当时占据西西里的诺曼人成为了西西里的主人。
复活节，对西西里人来说不但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其实也成为了很多人心目中带着某种忌讳的一个特别的日子。
这种带着忐忑的复活节已经了两百多个，直到1496年这一年，很多人再次想起了两个世纪前那个充满动乱，不安，血腥和杀戮的夜晚。
西西里宫相胡利安&#183;唐&#183;戈麦斯就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
丁慕跟着叫奥斯本的随从进入王宫时，看到的是已经在王宫花园和两侧走廊里聚集起来的大批士兵，对于险遭不测这件事，唐&#183;戈麦斯显然与他在众人面前表现的那种从容不迫并不相同。
从那些隐约透着杀气的士兵脸上，丁慕似乎已经闻到了许久前西西里晚祈事件时的血腥气息。
奥斯本把丁慕安排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之后就匆匆离开，看到门外的两个卫兵，丁慕大约也能猜到自己其实已经被监视起来了。
不过唐&#183;戈麦斯倒也不是个苛刻的人，很快就有人给丁慕送来了葡萄酒和一盘切得很细的羊肉，吃着这顿说不定就是自己最后的晚餐，丁慕漫不经心的四下打量，很快他就发现了个不知道算不算巧合的“巧合”。
房间的墙壁挂着幅很大的油画，丁慕很快就发现自己曾经见过这幅在后世堪称诺曼王宫里的珍藏佳作。
这是一幅充满写实主义的画作，一个明显穿着几个世纪前服饰的女人衣襟半敞，神色痛苦的匍匐在地，她那伸向前方的赤裸手臂似乎在控诉自己的不幸，就在女人身边，一个男人正愤怒的把长剑刺入一个浪荡形骸的诺曼人胸膛，在这几个人四周，是更多的好像被把愤怒和屈辱表现在脸上的西西里人，在他们面前，大批被刻意染成黑色的诺曼人的尸体扑倒在地。
这正是著名的西西里晚祈事件，一场因为在1285年的复活节之夜，某个喝醉了的诺曼法国佬侮辱了一个当时正在巴勒莫街头参加晚祈游行的西西里妇女而引发的可怕屠杀。
在那场屠杀当中，包括那个因为管不住腰带而闯了大祸的叫杜厄内的家伙在内，几十个法国人被当时愤怒的西西里民众砍成了碎片，而后动荡席卷巴勒莫，直至整个西西里。
最后这场暴动变成了针对当时统治西西里的所有诺曼人。
那场动乱改变了一个王朝对西西里的统治，那么今天发生的事情会带来什么？
丁慕喝了口葡萄酒，让自己的身子略微暖和了些，同时也让脑子转的更快了。
现在他已经如愿进入了王宫，不过这离所谓的成功还太远。
那支弩箭始终萦绕丁慕的脑海，他想起了自己藏在吉普赛人营地里的短弩。
在出来之前，为了保险他让索菲娅把短弩藏在了篷车外的某个地方，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
如果戈麦斯派人去营地搜查，只要索菲娅不说出去，就不会被发现。
但是索菲娅会明白他的心思吗？丁慕又有些担心。
他忘不了索菲娅失望的眼神，可他的确不能在这个时候带她走。
房门打开，奥斯本走了进来。
说起来让丁慕意外的是，俨然宫相心腹的奥斯本居然是个裁缝。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他的衣服看上去很是独特的原因。
一进门奥斯本就热情的说：“孩子，宫相大人的朋友们都想见见你，特别是阿方索司铎。”

第十九章 复活节之夜（下）
听到阿方索司铎这个名字，丁慕觉得心漏跳了一拍。
坤托临死前让他找到巴勒莫找的那个人，就是这位阿方索司铎。
可到了巴勒莫后，丁慕并没有按坤托吩咐的急着找这个人。
虽然已经决定不再甘于寂寞，但在形势不清前，他觉得还是谨慎小心为上。
现在看来这个谨慎小心的决定还真没有做错，同时丁慕也暗暗为自己一直用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这个名字暗暗庆幸，想想如果真要是冒冒失失的使用了乔迩&#183;莫迪洛的名字，那现在可不只是这就尴尬那么简单了。
只要想想坤托的那柄短弩，再想想行刺戈麦斯的弩箭，丁慕就觉得这巴勒莫的局势可真是够乱的。
现在再听奥斯本说这位司铎居然是戈麦斯的朋友，丁慕真想对他们说一句“贵圈真乱”。
贵圈乱不乱的，丁慕暂时管不了，倒是这位裁缝引起了丁慕不小的兴趣。
奥斯本也很快发现这个年轻人对他十分恭敬，这多少让裁缝的心里有点得意，虽然经过走廊时，向迎面而来的两位贵族鞠躬行礼得到的只是趾高气扬的鄙视，可奥斯本脸上始终挂着谦卑讨好的笑容，甚至还巴结着为其中一位贵妇人做出弯腰扶腕的手势，当然，按以往人们对他的态度，裁缝依旧被那位贵妇人无视了。
丁慕一直在暗暗观察着裁缝，然后他不由在心里暗暗摇摇头。
在印象里，西西里当今的宫相如何他不太清楚，反而是眼前这个叫奥斯本的裁缝，让丁慕刮目相看。
看着那张不论对谁都谦恭有礼，完全一副人畜无害的脸，丁慕就觉得奇怪，就是这么个完全靠各种布料，蕾丝花边，还有皮革饰物混饭吃的小人物，怎么将来就会成了西班牙宫廷里一位炙手可热的权臣呢？
当然，如果现在有人告诉奥斯本，未来有一天他会成为比唐&#183;戈麦斯更有权势的人，要么被他当成傻瓜或是疯子，要么会被他视为侮辱和讽刺，现在的欧托&#183;奥斯本，只是西西里宫相唐&#183;戈麦斯的裁缝和亲随罢了，距离他走进那位历史上著名的疯女胡安娜的生活，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
作为仇敌，诺曼法国人和阿拉伯人相互争斗的时间已经很久，但是在对建筑的品味上，双方的风格却有着很多相同共通之处。
很显然，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民族都喜欢那种以长廊为连接各个主体建筑的建造风格，在这方面，甚至就是曾经一度长期占领西西里的罗马人，也不得不跟风似的在王宫里保持这种特有的格局。
奥斯本把丁慕带到一扇看上去不是很显眼的房门前停下，他自己先进去，没有一会就出来招呼丁慕。
虽然在脑海里隐约记得这扇门应该通向哪里，可真的走进去后，丁慕还是不由一愣。
如果是不熟悉的人，只站在那扇门外估计很难想象门后通着的，居然就是王宫的主殿。
从一扇只有一人多高的门里突然进入一座异常宽大，还有着夺人眼目的半椭圆穹顶的宫殿，那种忽然间的视觉反差，即便是有所准备的丁慕，也不由心神动荡。
虽然是夜晚，但整个殿里灯火通明，镶嵌在墙壁上的众多灯座里的蜡烛从四面八方把宫殿中间几个人站得地方照的很亮，反而让刚刚走进来的丁慕能借着这亮光，很从容的看清楚了那些人的相貌。
除了唐&#183;戈麦斯，还有三个人围拢在一张桌前，其中引起丁慕注意的就是那个身穿黑色教袍的中年人。
很显然，那就是掌管这个西西里的巴勒莫主教区的阿方索教宫司铎。
和丁慕想的不同，阿方索的年龄显然比他猜测的小一些，司铎头上戴着小小的扁帽，略显银灰色的头发用油梳理得很整齐，整个人看上去身材挺拔，气势毫不逊于旁边的戈麦斯，那样子与其说是一位教会神仆，不如说是一位骑士更妥帖。
在戈麦斯另一边，站着个身穿盔甲的军人，虽然他好像尽量想让自己在另一位女士面前显得文雅些，可那种带着粗犷线条和时不时显出的不耐烦，已经证明这个人似乎并不是那种所谓闺阁里的骑士，相反从他身上可以感觉到的只有隐约的暴虐。
在桌子的对面，站着的是个身穿长裙的贵妇人，当她转头看过来时，丁慕注意到她那头盘在颈后的沉甸甸的黑发甩过微红肌肤的后颈，然后他看到了张很精致的脸。
“我的救命恩人看了，”唐&#183;戈麦斯招招手让丁慕走过去“阿方索，你真应该看看他当时的表现，我得说我欠了这孩子一个人情，你也见过那支箭了，那可是能杀死一头牛的。”
“看来复活节不但是基督荣光降临的证明，也的确是你的幸运日，”司铎边打量丁慕边对旁边的戈麦斯说“我建议你应该立刻去主教宫请主教大人为你主持一场感恩弥撒，只有这样才能表示对主的感激之情。”
“我会去的，而且很快，”戈麦斯脸上露出个奇怪表情，然后他又招招手“别站的那么远小家伙，大家都想见见你呢，不过在那之前你应该先见见我妻子，她是最应该感谢你的。如果不是你她可能就要当寡妇了。”
丁慕顺着戈麦斯的手势转头，看到那个贵妇也正打量他，于是重新以之前曾被戈麦斯嘲笑过的方式躬身圈手：“夫人，我很荣幸能为宫相大人和您服务。”
贵妇开始显然也对丁慕这奇怪的礼仪略感诧异，随后就点点头露出个矜持的笑容：“我的确应该感谢你，你救了我的丈夫，就这点来说你救的不止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你该得到足够多的酬谢。”
“救宫相大人的是上帝的安排，我只是个传达这个安排的报信人。”
丁慕谨慎的回答，他知道这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居功自傲，特别是在你的确救了一个位高权重的人之后，当权者往往对自诩功劳是很反感的。
“上帝曾经安排报信人把他的言传与人间，有报恶人死，有报善人亡，有报灾难与战争的悲哀，”阿方索司铎忽然淡淡的说“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哪一种。”
“我希望自己是最后一种，”丁慕慢慢转身，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位司铎直面相视，到这时他发现司铎看他的眼神的确好像略感兴趣“我希望自己是报那救恩与好信的，就如经上所说：报福音传喜信的人，他们的脚踪何等佳美。”
有那么瞬间，阿方索似乎显出了意外，他好奇的看着丁慕，然后对戈麦斯说：“我现在有点相信了，这个年轻人的确是上帝安排给你传达福音的。这让我更相信，今天肯定会是你的幸运日。”
司铎的话让戈麦斯好像一下子兴奋起来了，他喜悦的转身用力拍在旁边那个军人肩膀，把他的盔甲拍得发出“啪”的一声响：“听到了吗，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这是上帝也站在我一边的证明，如果有谁还不肯相信，就把你听到的司铎的断言告诉他，现在队长我要求你立刻按我的命令出发，你的军队已经准备好了，我希望很快得到你的好消息。”
“遵命大人。”那个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的骑士稍一躬身就直起身子，在向司铎和戈麦斯的妻子略微致意后立刻快步走出宫殿。
看到那个骑士消失在宫门外，戈麦斯在桌边坐了下来，他的眉梢已经皱起来，显然刚才并非全是好心情。
“司铎，就如同你说的，我该奖励这个孩子，他不止救了我还给我带来了上帝的启示，可是这也不能让我高兴多少，”宫相冲桌上抓起酒杯喝了口，然后愤愤的把杯子顿在桌上，里面酒水撒出来染湿了一幅地图“难道我做的还不够好，非要让我遭遇这种事。”
“对国王来说你是个忠臣，可对有些人来说……”阿方索摇摇头“你只要决定自己究竟该忠于谁就可以了。”
“我当然要忠于国王，”戈麦斯怒气冲冲的说“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派人行刺我。”
“我早就提醒过你，”贵妇人脸色冷冷的看着丈夫，那样子让丁慕很怀疑之前她说的那些话究竟有多少是真心的“是你的优柔寡断让自己陷入危险，事实上这一切早就该结束了。”
“难道要我当个屠杀者？”戈麦斯没好气的看着妻子“我只是希望事情不要变得更糟，可现在看来之前的努力都是白费，好吧，既然这样我受够了。”
“那么我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我这就给萨拉戈萨写信，”贵妇人向阿方索点点头离开桌子，当和丁慕错生而过时她停下来向躬身行礼的丁慕打量一下“你的确应该得到更多的奖赏，我相信我丈夫一定会很慷慨的。”
丁慕再次轻轻躬身，虽然只是片言只语，也许这些人并不认为他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可他觉得已经多少抓到了点这些人之间所说那些话的脉络。
只是阿方索司铎究竟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到现在还摸不着头脑。
就是不知道如果戈麦斯知道了司铎和行刺他的人有瓜葛，会是个什么反应。
戈麦斯好像到了这时才又想起了丁慕，他再次招招手让丁慕站到自己座前，然后抬头看着他说：“小伙子，现在你可以提出要求了，你想要什么，金币还是其他什么？”
看着戈麦斯询问的眼神，丁慕很快发现他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至少这种询问实际上就很难让所有满意。
救命之恩该怎么回报？
很显然这让戈麦斯有点头疼，所以干脆就把这个麻烦扔给丁慕自己。
“之前我惹过些麻烦，”丁慕决定说‘实话’“所以不得不跟着吉普赛人一起来巴勒莫，不过我不想就这么流浪下去，我希望能在巴勒莫找到份体面的差事。”
“你说过你是个希腊人，”戈麦斯琢磨了下“那么你是想要留在巴勒莫吗？”
“是的大人，”丁慕点点头“我从克里特到这已经很远了，不想再继续流浪下去，如果可能我想留在巴勒莫，这里很大，也许还有其他和我一样的希腊人。”
“我明白，”戈麦斯对奥斯本示意“带这个小家伙到你那去安排他住下来，等一切都过去了再说。”
奥斯本点点头拍拍丁慕肩膀，带着他向来时的那扇房门走去，在走出几步后，身后隐约听到戈麦斯抱怨的声音：“这个夜晚真是太漫长了，真希望快点结束。”
“相信我，一定会很快结束的……”阿方索司铎漫不经心的回答着。
奥斯本并不住在王宫里，除了值夜等等需要他的时候，他都是住在距王宫不远埃马努大街的一栋房子的二楼，让丁慕有些无语的是，这栋房子的一楼是家裁缝店。
事实上这家裁缝店正是奥斯本自己开的，作为宫相的首席裁缝，奥斯本的手艺的确很高，而他的名声也更大，借着这个名声，他在巴勒莫最热闹的埃马努大街上开了这家裁缝店。
尽管已经是下半夜，可一路走来丁慕却看到了很多沿着街道来回经过的西班牙卫兵和不少骑兵，这让他意识到果然发生什么事了。
奥斯本把丁慕安排在了二楼靠里面的一个房间，房间不大，有个原本作为工作台的大木板，除了堆积在墙角的一大堆皮革泛着让人不太喜欢的味道，倒也没什么值得抱怨的。
奥斯本显然依旧很忙，在吩咐叮嘱几句后就又匆匆离开。
到了这时，丁慕才终于松下了一口气。
虽然还不知道戈麦斯是不是对自己依旧有怀疑，可从他愿意让自己离开王宫这点看，至少事情没有变的更糟。
丁慕并没有指望戈麦斯会因为救命之恩就给自己安排什么前程，事实上他甚至希望戈麦斯这段时间不要想起他。
很显然，戈麦斯有个一个或者几个敌人，之前戈麦斯也许曾经想过和这些人妥协相处，但很显然不论是他的妻子还是阿方索司铎，这些他身边的人似乎都对他这种态度不以为然。
现在戈麦斯似乎因为遇刺终于下了决心，想来今天晚上会发生的事绝不会多愉快，这从那个离开的军人脸上那种压抑不住的残忍就可以看出来。
这个时候丁慕可不希望搀和进去。
只是，那个阿方索司铎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起那位司铎，丁慕就皱起了眉。
那人和坤托是什么关系？
更重要的是他和乔迩&#183;莫迪洛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坤托临死前要自己去找他？
另外，还有就是索菲娅。
不知道索菲娅能不能明白自己的用意，或者这时候她已经把他恨的在心里用飞刀当靶子戳啊戳的了。
胡思乱想中，街上不时传来的奔跑和马蹄声渐渐变得模糊，丁慕慢慢陷入了梦想。
直到被一阵急促的脚步惊醒，丁慕睁开眼，看到裁缝满脸喜悦闯进来：“阴谋被击败了，马莱乔大主教已经被抓起来，我的朋友你立功了！”

第二十章 一份有前途的职业
巴勒莫主教区的主教宫并不在巴勒莫城里，而是在距巴勒莫城南不太远一座叫卡普托的小山上的蒙雷阿莱大教堂。
每当天气好的时候，整片山谷就好像孕育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之中，这种独特的景致曾经被视为神迹广为流传，正因如此，巴勒莫主教宫最终选在了蒙雷阿莱。
和很多有着悠久年代的当地建筑一样，蒙雷阿莱大教堂是座有着典型诺曼和阿拉伯混合风格的古老建筑，只是稍微不同的是，这座主教座堂从外表上看上去显得过于淳朴，除了的六棱形的教宫前门略显独特，就连山下那座蒙雷阿莱小城里的一些房子似乎都比这座教堂更有气势。
丁慕是在第二天中午随着奥斯本来到蒙雷阿莱大教堂的。
站在卡普托山上，下面的城镇可以一览无遗，如果视力足够好，甚至可以从那些鳞次栉比的灰色房顶缝隙间看到街道上的行人。
不过现在蒙雷阿莱街上走着的，大多是些全副武装的阿拉贡士兵。
大教堂外的小广场已经被士兵们占领，教堂的两扇主门紧闭，一队一字排开的士兵手持长戟矗立门前，隐隐透着杀伐气息。
和大教堂的门户森严不同，主教宫却是大门洞开，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在来的路上，丁慕已经从奥斯本那里听说了关于‘捉拿行刺阴谋者’的经过，虽然奥斯本的述说多少有夸张之嫌，可丁慕还是能想象的到，那位马莱乔主教被抓时的情景应该是颇具戏剧性的。
事实上当士兵们冲进毫无防备的主教宫，闯进主教大人卧室的时候，主教大人正用他那根“上帝赋予的权杖”狠狠惩罚着身下一个唱诗班的歌童，以至当士兵们把他们两个从床上揪下来时，不得不用床单把两人裹成一团抬出了房间。
然后士兵们开始在主教宫里搜查所谓“混进来的刺客”，虽然是否找到什么证据还不得而知，但从那些士兵们把裹着那对苦命鸳鸯的床单当成战利品和旗帜，悬挂在主教宫门口的旗杆上就可以看出来，不论和行刺事件是否沾边，主教这回大人算是完了。
接下来会由谁主持教区事务呢？
看到已经站在主教宫正席位置上的阿方索司铎，丁慕心中闪过“果然如此”的念头。
很显然，阿方索司铎在宫相遇刺这件事上是受益者，这让丁慕觉得已经足够解释他和行刺这件事之间的关系，至于还有什么其他人参与其中，现在还不知道。
看到奥斯本和丁慕，司铎露出了微笑，他示意旁边两人可以离开，然后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走过来。
“我的孩子们，见到你们真是让人高兴，特别是在这么个并不愉快的时候，”在让两人亲吻过他手上硕大戒指上的宝石后，司铎从正席走下来，沿着旁边甬道向后面走“你们应该已经听说那件很丢人的事情了，这绝对是对基督的亵渎。”
“请原谅我的失礼司铎大人，不过这也许是件好事，”奥斯本故意不以为然耸耸肩“巴勒莫需要一位真正纯洁的主教，而不是那种需要让人用床单当遮羞布的人。”说到这，他看看前面走着的阿方索“我想宫相大人也是这么想的。”
阿方索停下来回头看看奥斯本，然后转身继续向前走。
“大人，按您的命令我把这个小家伙带来了。”奥斯本很知机的岔开话头，他手按丁慕的肩头把他向前微微一推，然后停下脚步再次行礼“如果没有什么其他事我就告辞了，我要为宫相大人准备参加即将召开的主教团会议的服饰。”
“那可真的又是件很辛苦的工作，”阿方索略表理解的点点头“我觉得应该劝劝我那位朋友，过于沉溺奢华可不是一个信徒应有的道德。”
“不过大人，如果宫相真的抛弃了奢华，那我就要丢饭碗了。”奥斯本故意露出个苦脸，然后在司铎微微失笑后再次深深躬身，告辞离开。
丁慕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奥斯本那虽然刻意带点夸张却不会引起别人反感的表演，丁慕心里也是暗暗佩服他的本事，难怪这个人后来一路顺风顺水，能以权臣的身份成为几位君主的身边宠臣。
不过现在他要考虑的是自己的处境，因为不知道司铎为什么要见自己，丁慕不能不打起精神小心翼翼的应对。
“一个很有趣的人，对吗，”阿方索看看已经走远的裁缝背影“可我感觉的出来，你好像对他不以为然。”
暗自惊讶这位司铎的敏锐洞察，丁慕心里提醒自己一定要更加谨慎。
“对不起大人，我不是个裁缝。”丁慕露出个略带自负的微笑，这很符合他现在的身份，年轻，并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同时也有着足够多的自信。
事实上丁慕也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学那位裁缝成为一个幸进之臣，不要说他对做衣服一窍不通，成为宠臣也不是他希望走的道路，历史上很少有能得善终的宠臣，其中也包括刚刚离开的那个裁缝。
对丁慕的回答不置可否，司铎走进了起居室，里面正有一群人在忙活，见到他们进来就纷纷行礼。
“一切都要换成新的，”阿方索边走边说“奢华，浮躁，甚至堕落，这些都不止是对神职的亵渎，更是原罪，一切必须有个改变。”
听着司铎感慨而言，丁慕有种错觉，似乎这个人现在已经把自己当成巴勒莫的主教了。
阿方索走到墙前，那里有个硕大的桃木书柜，书柜看上去很重，华丽的镂空花纹柜门上的缝隙被擦得一尘不染，有些地方似乎因为经常开启显得光亮圆滑。
“这才是真正的瑰宝，”阿方索从腰带上拿出串钥匙打开柜门，瞬间整排的书籍出现在他们眼前“上帝赐予世人的珍宝是那么多，可很多人只看到一些闪亮的东西，”说着他回头对丁慕问“认识吗？”
“伊利亚特和奥德赛，”丁慕点点头“荷马的传世之作，还有索福克勒斯和埃斯库罗斯的作品。”
“希腊人，”阿方索满意的点头“虽然这些人因为不幸没有得到基督的救赎，但他们用这些作品让后人记住了他们，告诉我，你怎么看俄狄浦斯这个人？”
丁慕略感意外的看看阿方索，说起来和一位有可能成为个大教区主教的神职人员谈论希腊文学，这怎么看都是件不但怪异而且有些危险的事。
他倒不至于不认为这是司铎在给他下套，因为没有必要。
如果想要他的脑袋，只需要对着外面喊一声就可以了，他相信外面即便没有五百刀斧手等着摔杯为号，司铎也肯定不会就这么放心大胆的和自己独处。
所以现在他尽可以放心大胆的说话，至于说自己是否对古典希腊大师们有那个足够深刻的理解能力，丁慕倒是并不担心，文学和数学不同，不需要真正的“懂”，一个半瓶醋只要小心点完全可以摇晃好一阵而不被识破，丁慕前世就见过有个人仗着一知半解硬是把别人说得一愣一愣。
如果不是最后因为得意忘形把黑格尔和某个打篮球的混为一谈，那个人还不可能露馅呢。
“俄狄浦斯嘛，请允许我这么说，在所有人把他当做与命运抗争的英雄时，他自己实际上已经向命运投降了，”丁慕顺手从书柜里拿出本书“大人您可以想象一个人在做了很多已经被暗示将会发生的事之后，还能相信一切和自己无关吗？”
“上帝，你居然这么理解，”阿方索似乎略显意外“你可真是个奇怪的希腊人，要知道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么索福克勒斯就不是在讲述一位英雄的命运，而是在控诉一个罪人。”
“这只是我自己的看法，大人，”丁慕赶紧适可而止，他知道司铎不会纯粹为了讨论艺术才把他叫来“而且现在看来这些东西没有什么价值，对我来说能有个住的地方已经很好了。”
阿方索微微一笑，他听得出这个希腊年轻人在暗示什么，虽然有点直白，不过这种还略显稚嫩的诉求并不讨厌。
“看看这些文字，”阿方索从书柜一个格子里拿出份用麻绳缠扣的羊皮纸手稿缓缓打开，然后发出轻声叹息“真正华丽的是这些东西，这种字里行间中透出的高雅和睿智，就是上帝也会予以宽恕，和它们相比，黄金或是宝石都要黯然失色。”
丁慕在司铎的授意下看了看手稿，他认出这应该是一首由古代罗马人留下的长诗，虽然从羊皮纸的新旧看来似乎是年代不算很久远，由后人临摹的作品，但即便如此，也依旧弥足珍贵。
“这里的书的确很多，”阿方索继续打开旁边另一个书柜，丁慕注意到里面不但有更多的书籍，甚至有些的内容话题似乎颇为敏锐，这让丁慕心头一动，他不知道阿方索会不会借着这个由头狠狠整治一下那位前任主教，但阿方索接下来说的话让他有些意外“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这里，我是说你可以暂时担任我的私人藏书室司库。”
藏书室，司库……
丁慕愕然看着阿方索，司铎的建议出人意料，让他觉得难以置信。
“珍贵的东西应该得到保护，而你很适合做这份工作，”阿方索把书柜关好，把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递到丁慕面前“这只是个我私人安排的职务，不过有每个月十五个金弗林的报酬，还有就是你可以自由的看这些书。”
丁慕不再犹豫，他躬身小心的接过那串钥匙。
的确需要小心，不说这些书籍在将来都是注定无法估价的文明瑰宝，即便在当下，也堪称黄金换取不来的珍宝。
“珍贵的手稿和文献需要誊撰，可以找些帮手，你的工作并不轻松，”司铎的心情很好，他又绕着起居室看了看，才站到卧室门前，看着里面那张现在已经只剩光秃秃床板的华盖大床，喃喃自语“我真想说，马莱乔的行为实在无法和那些书籍相配，否则他可以堪称是位完美无缺的主教了。”
丁慕离开主教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和来时候不同，他身上多了两样东西，一样是件样式朴素的灰色两截短袍，这是作为司铎的私人藏书室司库的制服，另一样则是口袋里揣着的几个金弗林，这是预支给他的酬劳，其中除了丁慕自己需要的费用，还有如阿方索说的要找来付给帮助誊写的帮手的佣钱。
所以虽然口袋已经变得沉甸甸的，可丁慕还得精打细算才行。
街上依旧有不少卫兵在巡逻，整个蒙雷在来的路上，阿莱小城显得静悄悄的，丁慕不时和巡逻士兵错身而过，有时候他就从那些士兵身上闻到了隐隐的血腥味。
虽然这次所谓搜捕刺客的行动没有听说有人伤亡，但丁慕相信那只不过是王宫对外的说法，历来任何大大小小的骚乱都会有受害者，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在来的路上，丁慕就曾经看到两辆掩盖得很严实的马车从教堂方向经过，那其中透出的气息就和这些士兵身上的一样，只是更浓重，也更透着死亡的味道。
其实只要稍微想想就明白，戈麦斯既然已经决定借着遇刺铲除马莱乔这个大敌，为了谨慎，即便不能杀掉主教本人，但是趁机铲除主教的党羽却是势在必行。
这甚至不是戈麦斯能阻止的。
这就是中世纪的意大利半岛，阴谋，残忍和屠杀就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这个旋律好像永不存在一个休止符，不住的把越来越多的人搅进来跟着一起旋转起舞，直到最终倒在那些跳动的血腥音符之下。
丁慕不知道自己选择步上这个舞台是不是个错误选择，可他现在停不下来了。
既然无法停下，那就跟着旋律起舞，直到有一天让所有人跟随自己的舞步。
“波西米亚人！”
街对面，米开朗基罗正挥着粗壮的手臂向丁慕打招呼。
“我正要去你们的营地找你，你可是我的灵感。”
“不过我已经找到差事了，”丁慕微微一笑“而且是份很有前途的职业。”

第二十一章 藏娇
当丁慕回到埃马努大街的住所时，他发现原本应该已经关门的裁缝店里却是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从店里时不时走出些衣着华丽的男女贵族，他们和等在门口的一些人相互行礼打个招呼，然后急匆匆的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丁慕走进的裁缝店时，恰好看到奥斯本脖子上挂着把皮尺，一双手正在一位“胸襟宽广”的贵妇胸前比划着什么，看样子好像是在向那位夫人解释某种胸衣扣花的使用方法。
只是他表现的未免太过敬业，丁慕看到他为了解释的更形象些，整只手都探进了那位夫人低矮领口，然后就象个渔夫似的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海峡里摸开了鱼。
那位夫人脸上始终挂着笑眯眯的喜悦，当奥斯本向她低声解释某种颜色的纽扣适合衬托她裙子颜色时，她的整个身子似乎都贴到裁缝身上了。
不过让丁慕真正佩服的还不是裁缝的敬业和那位夫人的爱美之心，而是那位夫人的丈夫，一个看上去衣着光鲜的男人。
这个人显然有着更宽广的胸怀，他就站在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以至当裁缝正在用手给他老婆的胸围丈量尺寸的时候，险些就碰到他。
可这人却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发生的一切，而是完全被一件挂在木架上很普通的小马甲迷住了。
“我觉得你需要那件衣服，”夫人终于离开裁缝回到丈夫身边“这上面的花纹很适合你那件袍子，还有我自己也要多添几件衣服，据说很快就要召开主教团大会了。”
“你说的对夫人，这的确很适合我，”男人立刻答应下来，同时爽快的从口袋里掏出钱袋“这是付给你的。”
“谢谢您的慷慨，”奥斯本躬身行礼，很谦卑的双手接过钱袋“希望您二位满意。”
“我很满意。”
贵妇嘴角挂着还在微喘的笑意，戴帽子时恰好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丁慕，她的眼神立刻一亮。
“奥斯本，你没有告诉我你这里有了个新伙计。”
“他可不是我的伙计，”奥斯本走过来拍拍丁慕肩膀“这是我的一位朋友，亚历山大，一个克里特青年人。”
“是个希腊人？”贵妇露出意外，她几乎滴出水来的眼神在丁慕如雕刻般分明的脸上流动，嘴角的微笑更深了“如果有时间，我倒是很想听你讲讲关于克里特的事。”
“这可能不太容易，”奥斯本耸耸肩“亚历山大好像刚从司铎大人那得到份差事，也许很快他就要忙起来了。”
“你说的是阿方索司铎？”旁边的男人忽然问到，得到奥斯本点头肯定，他脸上的神情就变得精彩了不少“能得到司铎大人的信任，这个年轻人应该是个可靠的朋友。”
“我只是担任司铎大人安排的一个私人职务。”
这样的回答显然令那对夫妻并不满意，或者说更加想入非非，当丁慕稍微欠身致意上楼之后，他们从奥斯本那里立刻打听这个年轻人是来历。
为此奥斯本又得到了缝制两件价格不菲的长裙的机会，而且顺便再次给那位夫人身上的山谷沟壑丈量了一下尺寸。
直到很晚，楼下才渐渐安静下来，这让丁慕估计可能巴勒莫将近一半的贵族和官员跑到奥斯本的裁缝店转了一圈，至于都谈成了什么买卖，就不得而知了。
房门忽然被敲响，随着一股浓烈酒气，奥斯本摇晃着推门而入。
他先倚靠在门框上往屋里打量几眼，然后向丁慕挥起了手里的酒瓶：“来吧小纳喀索斯，让我们喝两杯，我保证如果将来你没有因为太过自恋早早跳进河里淹死，那一定会成为所有父亲和丈夫的仇敌。”
说完，奥斯本兴冲冲的走过去，把酒瓶重重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丁慕有点无奈，他不知道裁缝是不是真的醉了，可现在他这样子实在糟糕。
奥斯本显然有备而来，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两个杯子，把酒斟满之后他把其中一个杯子塞到丁慕手里。
“来吧小伙子，我的小水仙花，”奥斯本一边嘻嘻哈哈，一边仰头把整杯的酒喝光“你不知道刚才那位尼奥朵拉夫人是怎么热情打听你的，还有她丈夫，我想很快你就会接到他们的邀请，他们会主动和你交朋友，然后就是更多人愿意和你交朋友，再接着你在巴勒莫就可以混出个人样了。”
“这只是因为我是司铎大人的藏书室司库？”丁慕不以为然的问，然后他才想起好像奥斯本还不清楚自己这份差事“司铎大人让我担任他个人的藏书室司库。”
“前司铎大人，”奥斯本拿着酒杯的手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很快阿方索司铎就要是主教了，巴勒莫主教，西西里教区总主教，然后是枢机，接着……”
说到这，奥斯本带着玩味的向丁慕眨了眨眼。
接着就是教皇吗？
丁慕心里琢磨。
“哗啦啦。”
奥斯本忽然从宽大衣服的口袋开掏出把金弗林扔在桌上，光滑圆滚的金币不住旋转，最后剧烈摇晃着躺倒在桌面上。
“这是你那份，”奥斯本不在意的喝着酒，看到丁慕一脸疑惑，他呵呵笑起来“那些人总是喜欢在我的裁缝店买衣服，他们出手阔绰，而我是最好的裁缝。”
看丁慕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奥斯本把杯子放在了桌上，虽然依旧满嘴酒气，可他的眼神变得狡狯光亮。
“我只是个裁缝，但是我可以为宫相大人服务，这才是他们愿意屈尊降贵的和我打交道的关键，而你我的朋友，你就要为巴勒莫主教服务了。”
“我这只是个私人职务。”
丁慕不以为然的端起杯，却被奥斯本一把夺了过去。
“你在开玩笑吗，”奥斯本盯着丁慕的眼睛“别告诉我你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只是因为怕良心过不去，我看得出来你的心思，小水仙花，所以你真觉得自己只是担任了个私人差事？”
丁慕有点奇怪的看着奥斯本，他不知道这个裁缝现在的醉意有几分是真的，可他这话怎么听都未免有点交浅言深，或者说是把大家的面具都撕掉了。
“那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丁慕不置可否的问。
“这就对了，诚实才是最好的交友之道，”奥斯本把酒杯塞到丁慕手里，笑眯眯的看着他“看看你多漂亮，一个纳喀索斯，一个阿波罗，巴勒莫的女人会为你发狂的，除非你想不开要担任神职，否则我保证所有的闺房都随你访问。”
听着这感叹和赞美，丁慕多少有点的不自在，就在他开始怀疑裁缝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取向时，奥斯本慢悠悠的说：“不过你现在有个小麻烦，这虽然不会影响到司铎大人对你的看法，可总是不太好。”
丁慕心里一动，他仔细想想，隐约猜到裁缝所说的麻烦是什么。
果然，奥斯本继续说：“那个波西米亚女人，也许该说是女孩吧，她现在就在巴勒莫，而且今天还有人看到她在城里卖艺，这对你可不是件好事。”
丁慕默默点头，他知道戈麦斯不可能不派人探查他的来历和说过的那些话是否属实，现在看来关于吉普赛人和他的关系，宫相那边应该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了。
“去把这个麻烦解决了，”奥斯本站起来把酒一口喝干“别忘了你这么年轻，又很快就要发达了，好女人有的是，没有必要为个波西米亚女人毁了自己。”
丁慕平静的听着奥斯本的话，看着裁缝摇晃着走出房间，他坐下来为自己倒上一杯酒。
该有个了解了，丁慕这么告诉自己，然后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巴勒莫城西一片靠近杂树林的空地上，这里是吉普赛人在巴勒莫城北找的一处新营地。
两天前的复活节夜里，随着索菲娅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跑回来，还不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吉普赛人就被紧跟着出现的军队驱赶着从城南的营地里撵了出去。
然后接下的两天对这些吉普赛人来说简直就是灾难，越来越多的士兵出现在街头，巴勒莫城里人心浮动，原本指望能在这座西西里首府赚上一笔的吉普赛人发现，似乎突然之间没有人再对他们的表演和杂耍感兴趣了，甚至就是索菲娅的飞刀和刻意摇胸摆臀的波西米亚女人，也吸引不了那些好像心事重重的巴勒莫人了。
这当然让所有人都既着急又愤怒，甚至有人把这怪罪到了抛弃了索菲的丁慕身上。
偏偏这个时候丁慕优哉游哉的突然出现，一时间整个吉普赛营地似乎都沸腾了。
霞斯基娜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丁慕，她双手叉腰，下巴上挑，完全是副吉普赛女人撒泼打架的架势，而且其他人也对丁慕的出现露出了明显敌意。
“你竟然还敢来，真是无耻啊，”霞斯基娜愤怒的双手推搡着丁慕胸口“赶紧滚，你给我们惹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快点离开这里，否则可没人能保证不宰了你。”
“我要见索菲娅，”丁慕不想解释，而且也解释不了，他不会对霞斯基娜说出他的想法，甚至就是面对索菲娅，他也不可能完全吐露实情“这是我和我妻子之间的事。”
“哦，现在她是你的妻子了，”霞斯基娜故意发出声怪笑“不过索菲娅不想见你，而且你应该庆幸遇到的是我，否则你可能就要倒霉了。”
丁慕有点恼火，遇到个保护欲过剩的女人真是麻烦，他干脆绕过霞斯基娜向营地里走。
“你没听到我说的吗，这里不欢迎你。”霞斯基娜追上来想要拉住丁慕的胳膊，却被他用力甩开。
“这是我和妻子之间的事，”丁慕一字一句的说“只有她有权决定该怎么对待我。”
霞斯基娜恶狠狠的盯着丁慕，然后放开手让到一边：“好吧你去吧，让我看看你怎么办。”
丁慕转身向营地里走去，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霞斯基娜说遇到她算是走运，他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吉普赛人都用愤怒可怕的眼神盯着他。
当来到索菲娅篷车外时，丁慕意外的看到了站在篷车不远处的老古尔佳。
看到丁慕，老古尔佳用手抹了抹嘴角翘起的一撇胡子。
“加杰人，”古尔佳走过来挡住丁慕“你逃跑了。”
“不，只是离开了两天。”
“可你还是逃跑了，”老古尔佳抚摸着腰里的短刀“现在我可以为我的侄子报仇了，准备好你的刀。”
“如果你想杀死我，那得先做好被这里的官员追究的准备，”丁慕微微摊开手“我现在是巴勒莫教区司铎的司库官，你想好了吗，想想你的族人。”
老古尔佳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他显然很愤怒，这从他的手在刀柄上不住攥紧可以看出来，可他最终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丁慕从衣服里拿出几个金弗林慢慢放在旁边的木墩上。
“我该为你做的工用这些金币代替，现在让我去见我的妻子。”
老古尔佳脸上的肉在颤抖，他显然在犹豫，然后慢慢向旁边退去，同时他脸上露出古怪笑容。
“去吧加杰人，去找她吧，她知道该怎么对待你的，记住了，波西米亚恩怨分明。”
吸了口气，丁慕走到篷车前，他先轻轻招呼一声，嘴里不知是在安慰谁的说了句“索菲娅你可别干傻事”，就掀起布帘。
然后，他就觉得眼前一花，闪光的匕首“砰”的钉在他扶着车帮的手边。
丁慕心头一凉知道不妙，可不等他再开口，一条身影已经窜到他面前，随着喉咙微痛，一柄锋利的刀刃已经割破了他劲边的皮肤！
微暗的篷车里，索菲娅近在眼前的大眼黑白分明异常明亮，从那眼睛里丁慕看到了愤怒，失望，痛恨，和让他最害怕的决绝！
吉普赛人恩怨分明。
吉普赛人敢爱敢恨。
吉普赛女人可以为了爱不顾一切。
吉普赛女人也可以为了爱毁灭一切！
丁慕先觉得眉梢有点湿，接着眼睛就火辣火辣的，他知道这是脑门的冷汗进了眼睛了。
“索菲娅小乖乖，你能我说句话吗？”
丁慕觉得即便是面对上辈子的女友也没这么低声下气过，毕竟再怎么说，以前的女友也没对他动过刀子。
短刀略微离开一下，可不等他喘口气又立刻压在喉咙上，虽然刀锋似乎偏了偏，可喉咙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索菲娅，你听我说，”丁慕尽量把声音放低，他不知道篷车外是不是有人，不过他还是尽量小心“听着索菲娅，一定要记住我对你说的每句话，这真的很重要。”
丁慕开始很低声的说着，随着他的话，索菲娅手里的短刀时而压迫时而放缓，渐渐的她原本充满愤怒的目光变得迷惑起来，然后露出了固执和不甘。
“宝贝，你一定要听我的。”
不知什么时候，丁慕的手已经揽住索菲娅的腰身，虽然女孩很不情愿的扭动了几下，可丁慕还是紧紧抱住不肯撒手。
“什么，你问我给那位老爷做什么？怎么说呢，算是管家吧，当然现在还不是，不过将来会是的……”
“我当然不会离开你，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给老古尔佳钱，这也是为了你以后不至于在这里待不下去……”
“放心我会来接你的，我也不会让你总是和波西米亚人待在一起，还有说到这个……”
这时的丁慕已经把索菲娅完全搂在怀里，虽然想想12岁这道难关实在是难以逾越，可怀里与年龄截然迥异的火热胴体带给他的刺激，却让丁慕只能用去想真正紧要的事来分散注意。
“听着索菲娅”丁慕把嘴唇紧贴在索菲娅的耳边压低声音“记住我现在对你说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霞斯基娜也不行，你要发誓我才对你说。”
看着索菲娅很认真的做了个发誓的手势，丁慕才继续在她耳边说：“我会找个地方安置你，你不可能和波西米亚人继续流浪下去，不过你得藏起来不让人知道。记住如果有人要带你走，除非他们带来了我给你留下的暗语，否则任何人都不要相信，如果他们对不上暗语你就杀了他们，然后逃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知道吗？”
丁慕的话让索菲娅露出惊慌，她伸出双手紧紧搂住丁慕脖子，身子用力向上挤，好像要把两个人融合在一起才好。
“现在听着索菲娅，好好记下来，”丁慕声音更低了，他在索菲娅耳边轻声说“丁慕~丁慕~记住，只有能说出这个词的人才是我安排去见你的。”
索菲娅略显迷茫的看着抱着她的丈夫，现在她已经又承认他是她丈夫了。
“你不用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只要记住这对我们都很重要。”
先在索菲娅耳边低声倾诉，然后他狠狠吻在女孩娇嫩微喘的唇上！

第二十二章 “死门”（上）
四月的清晨，爽朗的早风从半敞的窗子吹进来，很快就吹走了昏昏欲睡的惰气，地中海温暖的海风好像催促着每个人都不要浪费这宝贵的晨光，虽然能起得那么早的并不多。
站在一间宽大的房间里，丁慕微微有些发愁。
十五个金弗林一个月，应该算是笔很丰厚的佣金，如果再算上时不时的还能在主教这里蹭顿饭，丁慕原本应该很满足如今的待遇了。
可看着这个房间，他却觉得主教似乎也并非是个十分慷慨的人。
虽然没见过前任的马莱乔主教，可丁慕倒是多少听说了些关于他的各种轶事，其中就包括因为和几乎所有唱诗班的小男孩都进行过某种深入交流，这位主教早已经得了很严重的性病，如果揭开他常年裹在身上的法袍就可以发现，他的身体已经有很多地方长出了可怕的脓疮，以至只有在身上涂抹大量香料才能掩饰那种难闻的恶臭。
不过丁慕对这位主教私德如何并不感兴趣，他觉得难以忍受的是马莱乔的收藏品味和他那近乎粗犷的风格。
艺术，哲学，律法还有各种历史论著，丁慕发现自己俨然进入了一个保存了众多古希腊和罗马时代杰作的庞大图书馆，可偏偏这个图书馆的主人却好像只对占有感兴趣。
除了之前在主教起居室里看到的那几个书柜，等到真正开始工作之后丁慕才知道在距起居室不算很远的另一个院子里，俨然还有整整一个房间的各种古典著作，而这个所谓房间，他觉得更应该称为宫殿才合适。
整整三排直通房顶的木头书架把这个书库分成三个部分，看似排列严谨，可实际上只要随便翻翻就会发现完全混乱不成章法的各种手稿文献，以及不知道什么时代誊撰下来的各种抄本混乱无序的罗列在那三个好像整排巨人似的书架上。
这让丁慕终于明白为什么阿方索司铎开始就建议他找人当帮手，很显然这么艰巨的工作，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
随手从架子上拿起份用上好羊皮作为封面的文献，然后发现这应该是古希腊哲学家芝诺的“论自然”，但让他觉得无奈的是，这样充满严肃睿智的重要著作，俨然和一堆不知道从哪里所刮来的关于如何配制助性药物的炼金术手稿混在一起。
丁慕顺着书架慢慢向前走，同时小心的避开脚下堆着的各种颇为杂乱的书籍纸张，他告诉自己必须小心点，谁也不知道稍不留神会不会就把后世某件被视为无价之宝的珍贵文物毁掉了。
房间尽头是一个上了锁的书柜，样式和起居室的差不多，应该是出于同一批工匠的手，柜锁上已经聚了一层厚厚的土，应该是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
丁慕从口袋里拿出了串钥匙，这是马莱乔的司库官给他的，虽然名义上马莱乔还是巴勒莫主教，可他现在已经被拘禁在距主教宫不远的蒙雷阿莱城堡里，这座城堡里有近百名阿拉贡卫兵，足以防备那些试图把马莱乔救出去的人。
有些费力的打开书柜，让丁慕略感意外的是，里面除了一个看上去很结实的木盒没有其他东西。
木盒上同样覆满灰尘，丁慕双手一端，身子不由因为过于用力向后晃了下。
木盒出人意料的轻。
丁慕看了看这个盒子，在确定没有什么奇怪机关之后，他小心的打开盒盖。
一张发黄的绵纸上压着把黑色钥匙，一根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绳子穿过钥匙握柄的细孔，绳子上紧紧系着个黑乎乎的东西。
当把那钥匙放到窗口阳光下仔细看时，丁慕才发现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居然是根骨头。
虽然并不肯定，可丁慕隐约的还是想到，这应该是人的骨头。
他小心的拿起盒子里那张纸，让他奇怪的是，上面都是些莫名其妙的符号，或者说是些也许对这个时代来说充满神秘，可对他来说却是另一个意思的东西。
居然是张炼金术的手稿，丁慕有些失望。
对于那种在如今来说也许令很多人高深莫测的炼金术，丁慕实在是兴趣缺缺，如果愿意他可以很随意的制造出更多让人瞠目结舌的各种所谓幻象和奇迹，甚至可以让那些信徒把他搞出的东西视为某种奇迹。
可丁慕并不想这么干，因为他很清楚，这种事情就如同双刃剑，虽然也许能在很短的时候引起人们的关注，但也很可能会在这个上面栽跟头。
毕竟这依旧是个对异端和邪说抱着深深敌意的时代，特别是在伊比利亚，只要想想如今的西西里国王费迪南二世和他那个与其说是虔诚，不如干脆说是偏执著称的老婆，丁慕就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搞什么幺蛾子了。
这里的确是西西里，可这里更是阿拉贡王室的领地，至少胡利安&#183;唐&#183;戈麦斯是西西里国王的宫相。
但这是什么呢？丁慕还是好奇的拿着钥匙仔细打量。
从造型上他可以肯定这不是很久远的东西，这从钥匙上的咬齿和皮绳的质地就可以看出来。
但是为什么要放在这里，还是在书库的最深处？
丁慕知道不该有太多的好奇心，可他还是忍不住心里揣摩。
不过他也知道在满足这些好奇之前，他必须尽快整理好这个俨然如同一座古典图书馆似的地方，而且他也开始在为十五个金弗林究竟能不能养活一帮人开始发愁了。
毕竟要养家糊口，他可是已经打定主意不让索菲娅过苦日子。
这么一想，就觉得口袋紧巴巴的了。
正在胡思乱想，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丁慕赶紧收起那张绵纸和钥匙，然后小心的关上书柜的门。
“希腊人，司铎大人找你有事。”
一个随从边说边挑衅的瞪着丁慕，说起来对于让个年纪轻轻的希腊人担任藏书室司库这件事，已经在司铎的仆人和随从中间引起了小小的波澜，如果不是这些书稿实在苦涩难懂，这些人是怎么也不会允许个希腊人来和他们争饭碗的。
即便如此，这些人依旧没有打算给丁慕好脸色。
跟着随从进入起居室，丁慕发现除了阿方索司铎之外，宫相夫人俨然也在。
看到丁慕，宫相夫人那黑漆漆的目光略微闪动，她收回正微微倾向司铎似是说着什么的上身，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丁慕。
“大人，看来他在你这里倒是很适合，”宫相夫人把个描着金丝花纹的手袋放到腿上“我丈夫之前倒是问过关于这个希腊年轻人的事，他对他的救命之恩始终没忘呢。”
“不过我这里也需要这个年轻人，所以如果可以还是让我留下吧，”阿方索摇摇头“夫人你大概无法想象我们的主教究竟愚蠢到什么地步，就算是为了那些无价珍宝也早该让他到蒙雷阿莱城堡里休息了。”
“但是司铎大人，你觉得这么做好吗？”宫相夫人似乎对阿方索的话不以为然“如果让国王和女王知道你对那些异端邪说那么感兴趣，也许他们会重新考虑支持你担任主教的，萨拉戈萨可能会重新考虑派其他人接替你。”
“如果是那样也未尝不可，”阿方索似乎对宫相夫人的劝告不以为意“我们都知道一直有人对我不满，如果你的丈夫更得国王的信任，也许萨拉戈萨那边早就考虑是不是把我召回王国本土了。”
司铎的话似乎引起了宫相夫人的不满，她脸上浮起层寒霜，看向旁边丁慕的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我的丈夫也许并不得国王的欢心，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帮助他，现在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很快召开的主教团会议，如果你不能得到所有人的支持，那就不能得到巴勒莫主教的地位。”
“所以我才更关注那些马莱乔留下来的东西，”司铎站起来向宫相夫人伸出手“夫人，如果你依旧支持我担任巴勒莫主教，那就请同样支持现在的举动，相信我这么做一定会得到回报的，哪怕不是现在，可在将来这种回报也是你想象不到的。”
似乎为没能说服司铎有些失望，宫相夫人面露无奈的站起来微微躬身亲吻司铎的手，然后从低头行礼的丁慕身边漠然走过，消失在门外。
“过来小伙子，”阿方索似乎没有因为宫相夫人的那些话受到影响，他示意丁慕走到他的面前，然后兴趣盎然的询问着关于图书室事，当听到丁慕的描述后，阿方索略有所思的用手指轻敲桌面稍微寻思后问道“如果我要你尽快从其中找到那些属于真正珍贵的书籍和文献，能做到吗？”
“只要有足够的人手，”丁慕没有直接回答，他不知道阿方索所谓的尽快是多久，更不知道他所谓的珍贵又是什么，不过他脑海里迅速闪过了那张写在绵纸上的炼金术手稿和那把钥匙“我可以先把整个书库整理出来，您知道之前负责书库的人完全不明白他该干些什么，以至于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我倒是听说过马莱乔有个很古怪的爱好，他似乎只对收集感兴趣，却很少见他真正关心那些藏品，也许对他来说这样更多的是为了彰显富有，”阿方索似是略感好笑的摇摇头“不过还是要尽快完成，我真的需要这些书。”
虽然奇怪阿方索似乎过于关心那些马莱乔留下的书籍，丁慕还是答应尽快整理。
“不过这件事今天晚上是做不了的，”阿方索看看桌上的木摆钟“我叫你来其实还有件其他事，我要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据我所知他对古代希腊和罗马有很大的兴趣，所以我需要先从这里，”说着阿方索指指身后的两个书柜“找出几本书来，在晚上送到客人面前。”
“遵命大人，不过我能问问这位客人都对哪类作品有兴趣吗？”
“那是个睿智的人，我想对他来说各门学科都并不陌生。”说着阿方索似是略带感慨的叹口气“可惜不论是在拉贡或是卡斯蒂利亚都没有这样的人才。”
丁慕打开书柜开始寻找，忽然一个看上去熟悉的东西跳入他的眼帘。
一把由张写满字符的绵纸包裹的钥匙安静的躺在书柜角落的隔板上，虽然只露出很小一截却可以肯定，这把钥匙和他在书库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第二十三章 “死门”（中）
一整天，丁慕的心思都在为在主教起居室的书柜里发现的那把神秘的钥匙占据，从那钥匙就那么随意放在书柜角落里他可以肯定阿方索似乎并不清楚它的作用，其实就是丁慕也不知道那把钥匙和那张看似写满炼金术密语的绵纸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因为有心事，所以丁慕按阿方索的要求找了几本算是涉猎几门学科的古典著作后就离开起居室，回到书库后，他小心的拿出之前藏好的钥匙和绵纸仔细观察，两把相似的钥匙引起了他的好奇，虽然还不知道能从其中发现什么。
但是除了绵纸上大片枯涩难懂的字符和钥匙上雕刻的繁琐花纹，他实在看不出其中有什么玄机，一时间丁慕觉得也许自己纯粹就是在胡思乱想，或者是以前看得关于这个时代的各种传奇故事太多，难免就总认为什么事情都和阴谋诡计这些东西联系在一起。
不过说到阴谋诡计，丁慕倒是开始觉得之前的某些猜测也许错了，虽然到现在他依旧认为司铎和刺杀宫相有着撇不开的关系，可从种种迹象看，司铎又实在没有要谋杀宫相的理由。
丁慕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虽然只是个小人物，可如果不搞清楚些事是不行的。
开始想借着救下宫相有个晋身机会的念头，莫名其妙的因为成了阿方索的藏书室司库改变了方向，如果司铎真的和那场阴谋有关，丁慕很担心有一天真相大白之后，他会成为那两个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这种斗争不要说不知死活的搀和，就是在旁边围观渗上一身血，也够他这种小人物喝一壶了。
还有索菲娅，他不想让她牵扯进来，而且他答应索菲娅要让她过上平定的生活，哪怕是为了以后能平安的活到寿终正寝，丁慕觉得也要想办法先搞明白自己的处境才好。
有些事还真是一只脚迈进来了，就别想再退回去。
暮色初降，一个随从来书库传达了司铎命令，丁慕立刻之前和随后在书库里又找到的几本论著装在一个盒子里，跟着那个随从出了门。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阿方索所说的客人并不在蒙雷阿莱主教宫，而是在巴勒莫城，这么一来当他们赶到城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大片的灯火光亮从高耸的窗户投射出来，有时候白天紧闭的大门，到了夜晚却完全洞开，从一栋栋的房子前经过时，总是能闻到些肉香和烤鱼的味道，而一些看上去就很气派的宅子里，甚至还飘出浓郁的辛辣香气。
“我们如果快点，还能吃上顿好的，”那个随从有些急躁的催促着“要知道可不是每天都能吃上掺着鹌鹑肉馅和抹了血酱的肉饼，还有葡萄酒，那都是从兰岛的修道院里运来的。”
血酱和兰岛修道院的葡萄酒当然是很吸引人，不过丁慕似乎没有福气享受这些美食，当他们刚刚进入巴勒莫大教堂，就被另一个早已等待的随从叫住，然后沿着侧门一条很窄的楼梯甬道进入了教堂后面的一个房间。
阿方索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司铎今天很罕见的穿着半副仪袍，除了没有戴着冠冕和披上长披肩，他的这身打扮多少有些过于正式。
“那些书，带来了吗？”司铎开口问，看到丁慕打开木盒，他稍微看了看合上盖子，见丁慕正望着他，司铎象是自嘲的笑笑略带感慨说“也许你会奇怪我怎么如此关心这些书，不过孩子如果你知道这些东西真正的宝贵之处，就不会觉得我是在小题大做了。”
我当然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宝贵，丁慕心里暗自说。
“我说的宝贵可不是指在金钱方面，”好像看懂丁慕的心思，司铎摆摆手似是在纠正他的想法“有些东西不要用金钱衡量，当然和能够得到的相比，还是值得的。”
丁慕站在旁边听着司铎的话，他知道阿方索这些话并不是对他说的，或许这时候司铎因为有什么烦恼需要开解，或者纯粹是要宣泄什么，总之现在最聪明的举动就是做个安静的听众。
果然，在说了莫名其妙的几句话后，阿方索的情绪似乎好了些，他向丁慕挥挥手：“好了你今天已经很辛苦了，去吃点东西吧，我知道书库里的工作有多可怕，明天你就可以找些人当你的帮手，然后整理份清楚的书单给我。”
“十分感谢大人，”丁慕略一鞠躬刚要离开，却又被阿方索叫住“亚历山大，你是和奥斯本住在一起吗？”
“是的大人，我现在就住在他那间裁缝店的楼上，他没收我的房租，这让我剩下了笔开销。”
“裁缝还真是个不错的朋友，”司铎微微一笑“好了你可以去了。”
丁慕再次点头鞠躬，只是在转身离开时心里多了份心思。
司铎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奥斯本啊。
想想倒也难怪，不论是阿方索或是那些阿拉贡官员，这些贵族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一个小小的裁缝。
在他们看来，奥斯本只是戈麦斯身边一个宠信的弄臣，或者可能连弄臣都不算，而是个完全的小丑。
不过大概这些人怎么也想不到，就是这么个小丑，在将来都成为卡斯蒂利亚炙手可热的人物。
丁慕沿着来时的楼梯甬道向前走着，这条甬道很深，大厅里的灯光从一侧墙上镶嵌的镂空花格窗子的空隙里照进来，把甬道分割成明暗不同的一块块。
大厅里一阵略显高昂的声音吸引了正要走出甬道的丁慕，他顺着镂空格窗向里望去，忽然看到通亮的大厅里廊柱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丁慕的脚步不由停下来，他有些意外的看着那个正和已经回到大厅的阿方索低声交谈的老人，然后他向其他地方迅速寻找，很快就看到距那两人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前，正和那位带领军队捉拿马莱乔主教的阿拉贡军官想谈甚欢的一个高个年轻人。
这两个人，正是他来巴勒莫路上遇到的那对奇怪的师徒。
已经走到门口的丁慕立刻停下，虽然并不担心被这两人见到会有什么危险，可只要想想之前曾经听到的这两人的对话，他就觉得这对师徒的出现不那么简单了。
而且他很快就发现，那个之前在吉普赛人营地里处处展现出身份不凡的年轻人，这时候却好像在故意掩饰他的身份，以至阿方索的注意完全都在他那位老师而不是他的身上。
看到带领他的那个随从因为他停下脚步已经露出疑惑神色，丁慕知道不能再耽误，他稍微平复下情绪，跟在后面穿过小门走进了大厅。
大厅里人不是很多，因为巴勒莫的主教宫一直设在蒙雷阿莱，所以虽然巴勒莫大教堂要比蒙雷阿莱大教堂更加宏伟壮观，当却始终不是巴勒莫的教会之首。
“亲爱的朋友，我希望你的到来能成为一个好兆头。”
站在距离柱子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前，丁慕可以听到司铎正在对那老人说的话。
“我只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了，”老人很谦虚，他摸着胡子略带感慨的说，然后眼神看向稍远处的学生“我只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能把自己这点微薄的学识传授给我的学生，那样即便将来没有进天堂也不会觉得遗憾。”
“请原谅我这么说，上帝一定会为了不让魔鬼得逞而让你进天堂的，”司铎笑着说“虽然我这话的确有着不敬，可我相信这是实情，而且我坚信真正的敬畏比口头上的虔诚更珍贵。”
“那我就要感谢你的祝福了司铎，”老人微笑回应，然后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也许我来的不是时候，不过我希望能从您这里听到更多关于巴勒莫的消息，您知道巴黎大学的那些学生对战争十分关注，他们也许并不支持国王，可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很感兴趣，特别是关于佛罗伦萨还有罗马，毕竟那里的一切都太吸引人了。甚至就是西西里也让很多巴黎人向往不已，我在来的路上已经亲眼看到了很多让人着迷的东西，如果把这些消息带回去，肯定会引起很大轰动。”
老人的话似乎引起了阿方索的兴趣，他示意随从把那个装书的盒子捧过来轻轻打开。
即便离得有点远，丁慕还是听到了隐约抽气的声音，他歪头看去，恰好看到老人脸上透着愕然和惊喜的神色。
“奥忒缪斯，泰勒斯，居然还有波希多尼，”老人声调激动的看着那几本书，他的严重不由露出贪婪的神色，就好像要把其中蕴藏的无数知识完全摄进脑海“这都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如果能得到其中一件已经足以满足了，司铎我不能不说上帝真是宠爱你们，这甚至要让觉得嫉妒了。”
“你的嫉妒完全是没有必要的，因为真正的宝藏只有分享才是无价的，”司铎说着把盒子轻轻送到老人面前“这是你的了我的朋友，把它们带回巴黎吧，虽然我知道巴黎大学的馆藏丰厚，但是这算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
“你真是太慷慨了，司铎，”老人微微躬身“请允许我吻您的手大人，对于您的慷慨，我相信我的保护人奥尔良公爵也会心存感激的。”
丁慕注意到，当老人提到奥尔良公爵时，站在另一边的那个高个子的棕发青年脸上挂起了奇怪的笑容。
到了这时，丁慕几乎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与此同时，站在大厅另一边的奥尔良公爵也看到了他。

第二十四章 “死门”（下）
丁慕可以感觉到奥尔良公爵见到他的刹那脸上划过的那难以抑制的惊讶意外，而虽然一直在和阿方索交谈，可实际上始终暗暗注意公爵那边情况的那位老人也看到了公爵露出的异色，当他的目光顺着公爵的视线见到不远处的丁慕时，老人的脸上霎时一片苍白。
奥尔良公爵的脸色同样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和那个在路上巧遇的波西米亚人再次相遇，而且居然是在阿拉贡人的地盘上。
更让公爵意外和骇然的，是这个波西米亚人的衣着俨然就是个阿拉贡人！
就在不到半年前，法国国王查理八世刚刚经历一场惨败，在付出了近4千人伤亡的惨重代价之后，查理八世才狼狈的从阿尔卑斯山南的战争泥潭中勉强挣扎出来。
导致这场法国大败的，正是以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一世和阿拉贡国王费迪南二世为首的抗法联盟。
虽然经历惨败，可任何人都知道年轻气盛更是心高气傲的查理八世是不可能就这么老实的接受失败的，在那位虽然年龄不大可野心却绝不逊色任何人的年轻国王看来，阿尔卑斯山以南的土地是那么富饶而又迷人，以至即便付出多大的代价的也是完全值得的。
正因如此，早有传闻说查理八世已经决定重整旗鼓，再次远征，而且这一次他所做的准备更加充分，即将带来的军队也更加庞大。
而奥尔良公爵，恰恰就是这位野心勃勃的法国国王的堂叔。
可以想象，在这么个如此敏感的时候，一位乔装隐名悄悄潜入敌国领地的法兰西王室公爵，一旦被发现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可怕境地！
老人的脸煞白，他已经顾不上发现他的异样面露疑色的阿方索，就在他准备向丁慕迎上去时，最让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看着同样脸色异样的奥尔良公爵，丁慕发出声诧异的呼声：“怎么会是你？”
老人这一刻的心骤然抽紧，在绝望之余，他已经在想该如何确保身份暴露的公爵不受到侮辱和伤害。
相反，奥尔良公爵这时却已经平静下来，他脸上露出无奈的微笑，或许是在为自己最终居然会栽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小人物身上感到讽刺，就在他慢慢挺起胸膛准备用绝不会有辱身份的气势宣布自己是谁时，接下来丁慕一句话差点让鼓足气势的公爵摔个跟头。
“你不是那个谁谁的学生吗，怎么你也是来蹭饭的？”
有那么一会，公爵相信自己似乎听到了下巴脱臼的声响，如果不是多年锻炼而成的机智反应让他迅速明白了眼前局势，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挺起的胸口迅速收回去，刚刚积攒起来的气场也瞬间消失，只眨眼的工夫，一位拥有高贵身份的王室贵族就又变成了个看上去只是有些骄狂的青年人，这个变化让丁慕有些瞠目结舌，在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个奇怪的念头：这小子真是他爷爷的孙子，不是他爷爷的儿子？否则怎么把他爷爷演戏的本事学的这么到家呢。
已经迈出脚步的老人也骤然顿住，虽然同样意外可饱经世故的老练让他也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老师看啊，这不是咱们在路伤遇到过的那个人吗？”奥尔良首先开口，他满脸愕然的看着丁慕，就象所有因为意外就忘记了应有礼仪的莽撞年轻人，甚至他还边指着丁慕边对已经改为慢步走过来的老人继续说“真是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遇到他。”
老人这时已经完全恢复镇定，他故意严厉的瞪了眼貌似鲁莽的学生，然后才转身充满歉意的对走过来阿方索说：“抱歉司铎大人，我的学生太失礼了，不过这也难怪他，毕竟在这里见到个意想不到的人实在是出人意料。”
“哦？”阿方索面露好奇的问“可不可以和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个样子真是引起我的好奇了，我想这一定是个有趣的故事吧。”
“当然很有趣，”奥尔良公爵故意用桀骜不驯样子回答着，然后稍一点头算是行了个礼，然后才回头对丁慕说“如果你愿意，我倒是可以说说我们见面的情景。”
丁慕听出了公爵的暗示，很显然，奥尔良在问是否可以把他是个波西米亚人的事情说出来。
丁慕一边暗暗感叹当贵族的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只这么一眨眼的工夫不但就猜到他并不想揭穿那对‘师徒’的身份，而且很巧妙暗示询问是否可以泄露他作为波西米亚人的身份。
丁慕相信如果他点头，那就意味着双方因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被对方抓住了把柄，甚至公爵说不定会立刻反客为主想要威胁他了。
可惜，我没有什么秘密，至少对你来说没有。
丁慕心中暗笑，他学着公爵的样子故意歪歪脑袋，然后忽然对一旁的阿方索鞠躬说：“大人，我有事情瞒着你。”
奥尔良原本已经笑呵呵脸霎时一僵，他虽然依旧尽量保持镇定，可自己知道穿在里面的贴身内甲这时已经因为出汗粘在了身上，看着丁慕好似忏悔的神情，公爵有生以来第一次为得罪了个小人物感到后悔。
“你有事情瞒着我？”阿方索无意识的看了眼旁边那对师徒，然后才继续问“是什么事，我可以以神甫和雇主的任何身份听你的陈述。”
“谢谢您大人，”丁慕捧起司铎的手亲吻他食指戒指上硕大的宝石，直到觉得旁边已经围拢过来人们因为好奇已经被吊足胃口，而那对师徒也已经被煎熬的差不多了，他才开口说“我曾经对您说过因为在路上遇到麻烦而和一些波西米亚人一起流浪，但是我没有告诉您更多的实情，”说着他又看了眼那对师徒，看到原本演技卓越的奥尔良公爵已经脸色阴沉，他才又说“其实我在跟随波西米亚人流浪的时候，和一个女孩结了婚。”
丁慕的话让四周的人有些莫名其妙，而公爵的脸这次真的沉到了谷底。
居然让这个小子给耍了！
奥尔良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到了这时他已经明白，丁慕并不在乎他所谓的要挟，而且这个敢给飞刀当靶子的波西米亚小子，也肯定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只因为自己稍微露出要挟的意思，这个波西米亚人居然就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戏弄他，奥尔良有种自己成了供人取笑的小丑的恼火，尽管他也知道，其实别人根本不知道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你所谓瞒着我的事情？”阿方索有点奇怪的看着丁慕“之前你没有对我说这些，可为什么现在突然主动说出来？”
司铎这么说着，眼睛却已经看向旁边的奥尔良，然后他对那位老人说：“尊敬的菲歇请允许我稍微猜测，我的藏书室司库对我突然坦白，是否和你的这位学生有关？”
老人这时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他虽然也很好奇丁慕怎么会出现在巴勒莫司铎举办的聚会上，不过这时只要能保住自己恩主的身份不暴露，他甚至愿意和魔鬼签约。
“请原谅我的学生，让&#183;杜内是个很聪明的人，不过也是鲁莽的奥尔良人，虽然跟随我已经很久，可我一直在为他的学业和他的冲动莽撞发愁，”说到这老人倒似乎真的陷入了对这个不让他省心学生的烦恼之中“要知道他总是在做出某个决定之后才会去想这么做是否值得，我甚至认为这种鲁莽总有一天会给他带来大麻烦的。”
听着老人没完没了的抱怨，阿方索略感兴趣的看看这个学生。
“也许吧，我倒是觉得他和我的司库有些相似，相信我，如果我告诉你他之前做过什么，大概你就不会认为只有自己的学生才是那个最鲁莽的，”阿方索微笑着说完，却又继续问“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想也许这算是今天晚上一个有趣的话题吧。”
司铎的建议立刻得到了周围众人的附和，在一阵催促声中，丁慕开始说起自己之前那些经历。
公爵提心吊胆的听着，当听丁慕说到为他们表演飞刀时，公爵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去攥腰间的剑柄。
“这位杜内大人……”丁慕故意停顿一下之后才接着说“他很傲慢也很无礼，他坚持要看那种危险的游戏，而我的那个妻子，”说到这丁慕故意加重语气，然后露出个无奈神情“因为贪图他的金币就让我冒险当她的靶子，就是现在我想起来还觉得可怕，虽然她算是在之前把我从麻烦当中救了出来，可那件事之后我觉得已经足够回报她的了。”
“原来是这样，你因为见到了菲歇大事师徒，认为这段婚姻即将暴露才终于决定向我坦白的吗？”阿方索严厉的目光盯视着丁慕，过了一阵后才微微摇头“亚历山大，难道你真的觉得你所谓的婚姻是合法而有效的吗，或者你认为那个波西米亚女人就是你的妻子？”
“可是大人，我的确是按照波西米亚人的习俗结婚了，”丁慕似乎无奈的回头看了眼几乎要对他翻白眼的奥尔良公爵“这应该是有罪的，我不敢面对自己的罪行，不过现在我知道了，这位杜内先生的出现让我明白了上帝是公正的，我愿意接受您的一切责罚。”
“亚历山大，我不得不说，你还是过于年轻了，居然为一场根本不合法的婚姻烦恼，”司铎有些好笑的对老人说“看啊这就是年轻人，冲动，多愁善感而又喜欢胡思乱想，他居然为了场游戏而自我烦恼到这种地步。”
老人同样笑了起来，这次他是真的在笑，不过回头看向他那个学生时，他发现公爵原本并不白皙的脸上，已经黑成了一团。
“古希腊戏剧大师莫埃奥普多斯有出戏剧叫‘死门’，”房间里公爵对坐在对面的老师说“那是出悲剧我的祖父很喜欢，戏剧最后所有人都死了，现在我们也是如此，只是不知道谁最后会死。”

第二十五章 急转直下
就在奥尔良公爵向他的老师展示他传自祖父对艺术和诗歌的理解时，丁慕正在裁缝店二楼自己的房间里认真的磨着一柄短剑。
短剑很新，是他刚刚花了两个弗林从街上一家很有名的铁匠店里买来的，虽然按照铁匠的说法，这柄短剑足以一下切开整片的猪蹄膀，可他还是很仔细的在砺石上磨着，或者说是在熟悉这柄剑的习性。
丁慕原本认为自己应该紧张，毕竟刚刚戏弄的这个人不但是如今法兰西最具权势的王室贵戚，更重要的是，如果没有什么偏差，再过两年这个人就会接替短命的查理八世，成为法兰西国王！
虽然这位未来的路易十二在历史上有着“人民之父”的美誉，可丁慕没有因为这个称呼就天真的认为这个路易能轻易放过个曾经戏弄他的人。
更重要的是，对奥尔良公爵来说，丁慕太危险了！
随时随地可能会被告密的危险，绝对能让奥尔良公爵必欲除之而后快。
所以丁慕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真得小心点了，否则稍不留神就可能有被公爵派出的手下干掉的危险。
至于现在他倒是并不担心，他估计以奥尔良和他那位老师的脑子，还不至于笨到今天晚上就想要他命的地步，否则哪怕稍微有点常识的人也会怀疑到他们的身上。
想到那位老师，丁慕摇摇头，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在先是见到了大名鼎鼎的米开朗基罗之后，又见到了法兰西最负盛名的学者和大师，只是想到这位纪尧姆&#183;菲歇如今是自己的‘敌人’，丁慕就又觉得自己的运气似乎不那么好了。
纪尧姆&#183;菲歇是法国从路易十一时代开始就久负盛名的人文学者，而这些并不是让丁慕头疼的原因，真正让他觉得这个人不好惹的，是他记得就是在纪尧姆&#183;菲歇担任宫廷顾问那段时间里，这位学成自巴黎大学，而且之后还曾经多年在这所欧洲最古老学府之一的大学里任教，并曾经一度担任过巴黎大学首席校监的御前顾问，不遗余力的坚持贯彻了彻底收回巴黎大学治学特权的政策，以至当纪尧姆&#183;菲歇死后，已经被完全剥夺了治学特权，逐渐沦落为国王和王室工具的巴黎大学的师生们，集体拒绝参加这位曾经令他们引以为傲的前辈校友的葬礼。
这么一个人怎么又不让人头疼呢，丁慕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不好，居然一下子就得罪了这么两个决不能得罪的人，可当时他却又实在没有办法。
丁慕很明白那时的局面，如果他的确是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当场揭发奥尔良身份应该是最好选择，那样他完全可以借着这个功劳得到不论是宫相还是司铎的赏赐，可偏偏他并不是。
丁慕很清楚那位奥尔良公爵将来会成为什么人，那么他突然隐姓埋名出现在西西里这件事，也许就是他那颇具传奇意义的一生中的某次隐秘的旅行。
如果因为他的揭发而导致奥尔良陷落在阿拉贡人的手中，哪怕只是一段时间，也许将来的一切都可能会发生改变了。
对是不是会改变什么，其实丁慕并不多么担心，对那种所谓一只蝴蝶煽动翅膀就会引起一场风暴的说法他是不以为然的。
丁慕真正担心的，是可能引出的对他自己的威胁，毕竟如果为了奥尔良公爵的事牵扯出他跟随吉普赛人流浪的真正原因，那么司铎也许就会发现他和坤托以及圣赛巴隆修道院的关系，如果那样事情可就糟透了。
可现在事情也没好到哪去，一想到自己正被一大一小两头狐狸惦记，丁慕就觉得这次可能真有点麻烦了。
敲门声响起，丁慕不由攥紧短剑，尽管也知道以他的这两下未必能对付得了奥尔良的手下，但他还是做好了准备。
敲门声又响了一下然后房门打开，让丁慕意外的是，站在门口的居然是那位曾经光顾裁缝店，当着她的丈夫和奥斯本黏黏糊糊的贵夫人。
“看来奥斯本还是很慷慨的，他说你在家，不过你为什么要拿着把剑？”贵夫人先是喜悦，然后稍显愕然的看着丁慕“不过你现在的样子真是迷人，看看这紧锁的眉梢闭着的嘴唇，你的样子应该让那些雕刻家看看，他们一定会从你的身上得到足够多的想法，哦对，他们把那个叫灵感。”
丁慕错愕的看着围着他开始打转的贵夫人，她今天穿着条异常夸张的裙子，肩头两端高耸起来的褶皱饰物几乎把她两侧脸颊都盖住了，裙子上红白相间的条纹从那对奥斯本曾经攀爬过的高山上向四周延伸直到裙子的底摆，然后隐没在一双半露在裙边的镂花尖头靴的下面。
她这样子让丁慕好像看到了一张扑克牌上的王后活生生出现在面前，除了感到古怪，更让他有些胆战心惊的，是这位贵夫人毫不掩饰的那种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
奥斯本这家伙不会是把我卖了吧，丁慕头脑里闪过个念头，对和奥斯本结伴一起爬那两座大山这种事他真是没有兴趣，而且让他恼火的是，奥斯本居然在中间牵线搭桥。
丁慕不相信裁缝这么干是出于友谊或者是其他什么特别嗜好，对这个裁缝做过的事他听说的已经够多，所以他有理由相信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
“尼奥朵拉夫人，”这时候丁慕终于想起了这位贵妇的名字“不知道您突然到我的小屋来有什么事吗，您这样一位贵夫人在这种地方是不合适的。”
“你这么冷漠可真是让我失望，”尼奥朵拉夫人的脸微微沉下来，不过很快就又微笑如花“我觉得你在这里才不合适，毕竟你是司铎的司库，而且很快司铎就要成为巴勒莫主教了。”
丁慕心头一动，他开始觉得这位夫人也许并不是个纯粹的花痴。
“我的丈夫齐奥尼，他是个商人，”尼奥朵拉夫人在提到丈夫的时候，嘴角明显向下一弯而那对高耸的山峰却向着丁慕用力一挺，那种明显不屑又带着暗示的样子让丁慕觉得喉咙在这个春天的夜晚多少有些发干“我知道他一直一心想要成为司铎或者宫相的好友，可他的身份太低了，哪怕是和其他人一起觐见的时候，也只能得到那两位的一句普通问候。”
说到这，尼奥朵拉夫人又好像有点为丈夫鸣不平似的用力向丁慕耸了下胸口，不过这种结果带来的是丁慕回头去找桌上的水罐。
这真是受不了啊，口干舌燥的丁慕赶紧暗暗咋舌，只要想想那位齐奥尼先生就觉得替他悲哀，估计以这位夫人的作风，这些年那位商人丈夫可能早就已经从头到脚绿了个遍吧。
“夫人您可能误会了，我只为司铎大人个人服务，”丁慕小心的解释着“您知道我是从克里特来的，严格的说在巴勒莫我几乎不认识几个人，我没有任何办法帮您改变您丈夫的那种处境。”
尼奥朵拉这回皱起了额头，她原本擦着粉的脸微微向中间集中，让丁慕开始担心如果再这么下去，她脸上的那层粉会不会龟裂，然后一片片的掉下来。
“我是在和你说我的烦恼，而不是我丈夫的，”尼奥朵拉夫人伸出手搭在丁慕手臂上“如果我想帮我丈夫我会去找楼下的那个裁缝，他虽然很贪婪却能办事，至少现在我丈夫已经能从宫相那得到少许的生意了。至于我自己，我只是想从你这得到更多的安慰。”
裁缝不是刚刚安慰过你了吗，丁慕注意到尼奥朵拉夫人胸前那排系扣有两个扣眼是错着位几乎拧在一起的，从那个缝隙里就可以看到一大片白的发亮的东西。
察觉到丁慕的眼神，尼奥朵拉夫人先得意的一笑，然后低头看到了自己衣服上的蹊跷。
因为搽了过多的粉，她的脸是不是发红丁慕不知道，可他愕然看到尼奥朵拉夫人干脆直接扯开了系扣的绳带，瞬间被裙子束缚住的白花花的东西就从紧绷的裙子上领里不安分的跳了出来！
“也许你更喜欢这样，小希腊人。”
尼奥朵拉夫人笑眯眯的向丁慕挤过去，那种架势让他一点都不怀疑接下来她会先来句恶霸都会的‘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经典台词，然后就化身女色狼，对他大肆蹂躏了。
丁慕的手有点发痒，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一巴掌抽过去时，门外忽然传来声咳嗽，那咳嗽声不高不低，既惊醒了房间里的人，又不会因为太突兀令人尴尬。
尼奥朵拉夫人愕然回头，就看到裁缝站在门口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奥斯本，你现在不是应该正和我的丈夫聊天吗？”
夫人一句话让丁慕脑门又出了层汗，他真是有些佩服那位商人丈夫了，这得要多么宽广的胸怀才能承受啊。
“很抱歉夫人，我也不想打扰你们，不过宫相大人要见他。”奥斯本用下巴点了点丁慕。
“宫相，要见这个希腊人？”尼奥朵拉夫人的声调立刻变得有些高，她转过头恶狠狠的看着丁慕“之前你还说你在巴勒莫谁都不认识，一转眼宫相已经要单独见你了，你这个撒谎的骗子。”
我怎么就骗子了，丁慕觉得自己真委屈，不想被女色狼蹂躏还是错了？
“夫人，宫相的人在下面等着呢，”奥斯本显然也不想让尼奥朵拉夫人纠缠下去，看着气呼呼的从身边走过去的女人，他向丁慕撇撇嘴巴“你也快点，宫相大人有时候可是个急性子。”
宫相有时候是个急性子，那都什么时候他会变得急躁呢？
琢磨着裁缝这句话，丁慕跟着来传信的人走过寂静的大街向王宫走去，他注意到街上的阿拉贡卫兵虽然已经比前几天少了些，可依旧盘查的很厉害。
这次他被带进了个偏僻的房间，略显阴暗的屋里，除了盏晃着昏黄火光的台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丁慕心里浮起一阵不安，他隐约感到事情不对劲。
“看看谁来了，”戈麦斯的身子从桌后的阴影里探出来，这时的宫相看上去和之前和蔼热情完全不同，他看丁慕的眼神就好像盯着猎物的野狼“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送你件礼物。”
说着，戈麦斯把件东西推过来。
看到桌上熟悉的短弩，丁慕的心骤然缩紧！

第二十六章 搏取命运
骤然被恐惧笼罩的瞬间，丁慕甚至觉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是冰冷的！
摆在桌上的短弩象锋利钢针猛刺丁慕心头，毫无征兆陷入绝境的被动让丁慕头阵阵发麻，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连从身后伸过来搭在肩头的锋利剑刃碰触肌肤的微痛都没有知觉了。
戈麦斯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短弩被找到了，那索菲娅呢，索菲娅怎么样？
丁慕心里猛然闪过索菲娅的身影，更大的恐惧连连袭来。
“看啊看啊，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戈麦斯依旧笑容满面，可他这时的笑容里看上去却变得令人胆寒“一个救了我的人却藏着件和刺客同样的武器，别告诉我这是巧合，这种弩……”宫相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短弩“只有一个地方能造出来，如果按你说的你来自克里特，那你就不可能得到这种东西，现在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骗了我！”
戈麦斯最后的话变成了咆哮，他用力捶着桌子，一双眼用力睁开紧盯丁慕的脸。
“大人我没有欺骗你，”丁慕的心依旧狂跳，他知道哪怕一句话说的不对都可能会更大危机，他一点不怀疑眼前这个人会用各种可怕的方法对付自己，现在他必须为自己找到条活路“我承认有些事情瞒着你，可这件事和我无关，我可以告诉你一切。”
“你当然会告诉我一切，否则不但你自己受罪，你那个可爱的小妻子也会受罪的，”戈麦斯脸上露出了更残忍的笑容“我真没有想到一个波西米亚女人会那么漂亮，虽然她是个哑巴，不过这也没关系不是吗？”
“你要是敢动索菲娅，我不会放过你！”
丁慕不顾一切的冲向戈麦斯，却被身后的手用力抓住，同时透着残忍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小心点希腊人，这次你可是落在我手里了。”
丁慕回头，看到的是那个之前第一次见戈麦斯时曾经见过的军人，他记得这个人有个和司铎相同的名字，也叫阿方索。
阿方索&#183;佩隆，一个可怕的人！
“看来得先让你吃点苦头，”戈麦斯点点头，象佩隆挥挥手“把他带下去，顺便让他见见他的小妻子，如果他不肯说实话你知道怎么办的。”
佩隆裂开嘴笑了，他紧抓丁慕肩膀，不顾他的反抗用剑押着他向门外走去，同时他狠狠的在丁慕耳边说：“我还真没想到你的女人那么可爱，我现在倒真不希望你说的太快了。”
“佩隆，我发誓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你要是敢碰索菲娅，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找到你的，”丁慕紧盯着佩隆的脸“记住我的话！我会找到你的！”
佩隆的眼睛眯了起来，看着这个年轻人的眼睛，他居然有些犹豫，那双眼睛里曾经有的恐惧已经不见，而是变成了一种决绝！
那种决绝让佩隆莫名的觉得他不是因为恐惧愤怒在说什么狠话，而是的确这么想，如果自己真的动了那个波西米亚女人，这个年轻的希腊人就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复仇！
有那么会儿他手里的剑微微晃动，似是在犹豫是不是就在这里直接杀掉丁慕，可想到宫相的吩咐停了下来：“那你得先过了现在这关，很快你就知道滋味了。”
说完就把一个头罩套在了丁慕头上。
一条甬道直通王宫地下，和地面上虽然略显简陋却还算阳光充足相比，地牢里的阴暗恐怖令人窒息，而在夜晚，这里就彻底变成了可怕的地狱。
火把亮光把一条条晃动的身影投在墙上，看上去如同浮上地面的魔鬼，阵阵隐约的痛苦呻吟从墙缝里透出，让人不由对墙那边发生了什么毛骨悚然。
丁慕被带到个空荡荡的屋子里，一道小窗从很高的头顶处灌进风来，屋里弥漫着中人欲呕的恶臭，墙角和木架上漆黑的污斑看了令人胆战心惊。
头罩被掀开时，眼前还被亮光刺激得睁不开眼，可耳边已经传来熟悉的呼喊：“啊~~”
“索菲娅！索菲娅！”
丁慕大喊着，他盲目的来回寻找，终于在亮光中看到了双手铐在一起，被条铁链锁在墙角的索菲娅。
索菲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正在向丁慕不停的冲过来，却一次次被铁链拽回去，女孩脸上的惊恐刺痛了丁慕的心，他回过头向佩隆大吼着：“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这事和她没关系！”
“你这是在求我吗，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佩隆绕着丁慕慢慢转着“你现在能怎么办，只要我愿意，”他忽然走到索菲娅面前，一把抓住她的下巴抬起来“我现在就可以当着你的面占有她！”
“佩隆！”
丁慕发出了嘶吼，他的吼声穿过墙壁和在走廊里回荡的那些可怕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这地狱般牢笼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在这一刻，看着索菲娅惊恐无助的脸，看着佩隆望着索菲娅那毫不掩饰欲望的眼神，感觉着自己根本逃不出别人手掌的无力，丁慕终于下了最后，也是最无奈的决定。
“去找宫相佩隆，让他到这来见我……”
丁慕用力喘息着，他不知道那个决定会带来什么，也许情况会更糟糕，甚至可能会让自己完全陷入死地，可他怎么能看着索菲娅就在自己的面前被人侮辱！
而且事情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现在还不知道，在浸溺之前，他只有抓住眼前这唯一的稻草。
“你说什么？”佩隆走过去抓住丁慕的衣领把他提起来“你是不是疯了？”
“去找宫相，”丁慕依旧这么说“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未必有好处。”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佩隆一拳打在丁慕肚子上，在他痛得身子一蹲时，又用带着护腕的手狠砸丁慕后背，把他砸倒在满是污物的地上。
觉得受了戏耍的佩隆转身向索菲娅走去，其实当把这个波西米亚女孩抓来时他就已经垂涎她的美貌了，可现在他觉得如果能当着丁慕的面占有这个女孩，那就更令他兴奋。
向前迈步的佩隆忽然觉得脚下一滞，看到倒在地上的丁慕正伸手抓着他的脚踝，佩隆阻止了旁边试图掰开他手的士兵。
在索菲娅惊恐万状却只能发出无助的“啊~啊~”喊声中，佩隆蹲下身子从腰里抽出了匕首：“你之前说我要是碰了她就不会放过我，现在我让你亲眼看着我怎么占有你的女人。”
锋利的匕首慢慢刺进虎口，疼痛让丁慕发出呻吟，他知道佩隆要慢慢折磨他，然后他抬起了头。
让佩隆感到意外的是，丁慕脸上居然挂上了笑容。
“司铎……”
“你说什么？”佩隆一愣弯下腰。
“是司铎，我知道这件事和司铎有关系，”丁慕看着佩隆露出讽刺的微笑“我说过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未必有好处，这只是其中一件，你现在还要知道吗？”
佩隆愕然的看着丁慕，他这时倒真有点后悔逼着丁慕一定要对他说出真相了。
如果行刺宫相和阿方索司铎有关，那事情不但不是他能管，甚至即便是知道得更多些都是很危险的事，何况如果象眼前这个希腊人说的那样，这还只是这些秘密中的一个，那么接下来他会听到什么更匪夷所思的事？
犹豫了一会的佩隆还是收起了匕首，他大声吩咐卫兵不许任何人接近这个房间，然后在又盯着丁慕看了一会儿后转身离开。
随着沉重的门响，丁慕慢慢爬了起来，他的脸上身上沾满泥污，额头因为撞在地面正在流血，而他的眼睛这时却是异常明亮！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就不能退缩。
“啊~”索菲娅不顾帮着双手的铁链奋力先前扑着身子，她的眼睛只是看着丁慕，因为恐惧不住颤抖的身子变得那么稚嫩无力，这时候的她只是个12岁的女孩。
“索菲娅看着我，”丁慕走过去双手捧着索菲娅的脸靠近自己的眼睛“你听着，我发誓不会让你受到伤害，我会保护你，不要害怕我的小妻子，我绝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索菲娅用力点头，然后她努力向前探身仰起脸。
先是轻轻碰触，然后丁慕干裂的嘴唇紧紧吻在女孩潮湿的唇上，他用尽全力抱紧索菲娅，然后他低声在索菲娅耳边问：“索菲娅，你的身上还带着刀子吗？”
索菲娅一愣，然后点点头。
“听着，我把刀拿出来，一会如果真的有事情发生，除非我死了，否则绝不让他们碰你一下。”
丁慕说着把手伸进索菲娅裙子，因为紧张，原本碰触饱满峰峦带来的柔美都没有感觉，当摸到刀柄时，丁慕的心终于一定。
一柄小小的匕首的确起不到什么作用，可丁慕这一刻也下定决心，就如他对索菲娅说的那样，除非死掉，否则绝不允许那些脏手碰一下他的妻子！
牢门响动，拿刀的手更加攥紧！
看到捏着鼻子站在门口的裁缝，丁慕脑子里闪过个古怪念头：难道这就是命运？
奥斯本看着狼狈的丁慕，眼睛里流露的只有冷漠，这个年轻人也许之前对他还有用，现在却没有丝毫用处了，如果不是因为事情牵扯到司铎，戈麦斯又不愿意亲自到地牢来，裁缝觉得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个人了。
“你有什么事要对宫相大人说。”
奥斯本不耐烦的问，地牢的气味让他受不了，想尽快离开。
当然这个时候裁缝还不会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不但会再次闻到这个味道，而且最终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这件事我不希望让太多人知道，”丁慕若有所指的看看后面的佩隆，同时他小心的把手里的短刀藏在袖子里，这是最后的筹码“这事必须保密，听完之后如果你觉得我骗了你可以让他们杀掉我。”
看看丁慕，再看看身后卫兵，琢磨应该没有什么危险的裁缝点点头：“好的，不过我劝你别耍花招，我也许看不出来你的小聪明，可佩隆老爷不是好骗的。”
原本因为丁慕这话满面怒色的佩隆鼻子里发出声闷哼。
他不是不知道有些事知道多了没好处，可面子又让他难以忍受，现在裁缝的话让他好受了点，也就挥挥手，借机带着人出了牢房。
谁也不知道里面两个人说了些什么，连同在牢房里的索菲娅都只能看到远远站在另一边的两个人不停的低声交谈。
不过很快索菲娅就看到奥斯本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愕然的打量丁慕，之前的不以为然渐渐消失，当丁慕终于说完之后，裁缝脸上已经显得异常凝重。
“你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奥斯本重重的问“要知道很快我们就能知道你这些话是真是假，到时候没有人能救你。”
“正如你说的随时都能知道真假，”丁慕不在意的摊摊手“那么现在你想怎么办？”
“我得把这事报告宫相大人，”奥斯本用手指扯了扯用花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似乎有些受不了牢房里闷涨的气味“这件事你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吧，我是说除了……”
“当然，现在只有你知道，”丁慕看着裁缝，他知道现在才到关键时刻，他必须让这个人意识到眼前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可以去调查我那些话的真假，我只想说，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就如同我永远不会忘了佩隆对我们做过的那些事，你帮助了我，当有一天我得到了该得到的一切，我会报答你，我可以让你得到你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奥斯本微微张着嘴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
这个年轻人应该只有二十岁吧，想想差不多也就是这个年龄，那么他说的难道都是真的？
奥斯本又用两根手指扯了扯发紧的领口，虽然牢房里空气污浊，可他实在他需要多吸几口气才能平复因为听到的消息，起伏不定变得急促的呼吸。
终于，奥斯本慢慢点点头，他没说什么敲开牢门走了出去。
佩隆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随着时间越久，他心里就变得越焦躁。
看到奥斯本，佩隆走过来，看着脸上又挂上了卑微笑容的裁缝。
他只是用请求的口气提出请队长让那对倒霉孩子“过的稍微好点”，因为“宫相大人可能还用得着他们”。
不知怎么，看着恭敬卑微的裁缝脸上讨好的笑容，佩隆心里再次升起阵阵焦躁。
他想起之前丁慕看着他眼睛说的那些话，他有些后悔向宫相报告，如果刚才干脆杀掉这个小子，也许一切都简单了。
可现在事情已经不是他能管的，看着裁缝的背影，佩隆转身投过牢门的窗口向里面看去。
牢房里，丁慕正抱着索菲娅低声安慰。
“放心吧索菲娅，一切都会好的，没有人能再伤害你，我保证。”
说着他抬头看向牢门，见到门上窗口一双闪动的眼睛，丁慕嘴角挂起丝冷笑。
“我不会忘记我说过的那些话，”丁慕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低语“只要我活着，会为咱们报仇，而且这一天不会很久。”

第二十七章 裁缝
头顶狭窄的小窗里透进一丝晨光，天渐渐亮了。
也许是因为奥斯本之前的提醒，佩隆没有再出现，除了牢房外时而经过的卫兵巡视的脚步声和走廊里回荡的痛苦呻吟，这一夜还算平静。
索菲娅显然受了很大的惊吓，尽管她有着吉普赛人特有的粗犷活跃的性格，但她毕竟是个才12岁的孩子，之前夜里发生一切对她来说不但可怕，更是如噩梦般纠缠着她，以至整个夜晚都把身子蜷在丁慕的怀里不愿离开。
可即便这样夜里还是几次惊醒，直到快天亮才因为疲惫慢慢睡熟。
丁慕后背靠在墙角，一条手臂揽着索菲娅，让她的倚在自己的肩膀上，因为时间久了半边身子已经有些发麻。
他外表看上去很镇定，可实际上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
短弩突然被发现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巨大危机，佩隆当着他的面试图侮辱索菲娅更是把他逼得走投无路，在这种近乎彻底的绝望中，他不得不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就是迄今为止他都还不知道究竟代表着什么的乔迩&#183;莫迪洛的身份。
如果不是因为面临死亡威胁，丁慕是怎么也不会轻易暴露那个名字的。
从明白圣赛巴隆修道院院长让他假冒莫迪洛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可能陷进了个很大的麻烦当中，之后渔村夜晚的遇袭和导致坤托最后莫名死亡的一连串的遭遇，更让丁慕知道可能那个如今还被关在修道院地下室里的莫迪洛绝不是个普通的修道士。
虽然丁慕还不知道莫迪洛早已经在他离开之前的一个夜晚死在了修道院后墙外的海岸边，可他从种种迹象里可以猜到，有人会处心积虑的把那么个人隐藏在一座偏僻的西西里修道院里，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很显然不论他究竟是谁，有人不希望莫迪洛被别人发现，更重要的是还有人正在寻找他。
不论是戈麦斯还是阿方索，丁慕之前在讲自己的来历时都很聪明的没有说出自己来自圣赛巴隆，因为他不知道那些在渔村里袭击坤托的人是不是一路跟着他到过修道院，如果是那样，虽然那些人都已经被坤托杀掉，可在那之前有可能派人把坤托的行踪透露给别人，否则他们也不会在阿尔斯真陀再次遇到袭击，一路行来丁慕看得出坤托显然是个很谨慎的人，可他却在和人见面时候遇到暗算，可见他的敌人很清楚他的行踪。
那么莫迪洛究竟是谁，如果暴露了这个身份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他又有些什么样的敌人？
一连串的种种疑问让丁慕知道，在没有弄清莫迪洛身份之前就轻举妄动的试图加以利用，那不是鲁莽而是愚蠢！
正因为这样，丁慕才决定一直以另一个微不足道的身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可现在他已经没有办法，莫迪洛这个名字成了他和索菲娅最后活命的机会，可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他真的不清楚。
丁慕知道自己是在孤注一掷，也许事情最后会向他希望的相反方向发展，如果真要是那样，就只能说命运狠狠的嘲弄了他一把。
唯一的好兆头，是他把这件事透露给了奥斯本，一想到那个裁缝在将来会那么让很多人觉得匪夷所思的飞黄腾达，丁慕脑子里就有个荒唐念头，似乎奥斯本未来能突然得宠，也许就和自己透露给他的那些事有关。
丁慕摇摇头，尽量让自己不被这些奇怪想法打扰，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他都必须小心对付，否则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大难临头。
裁缝会把自己告诉他的事对戈麦斯说吗，而戈麦斯又会不会派人到圣赛巴隆了解真相？
丁慕心里飞快的琢磨，如果说除了死掉的坤托之外，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就只有修道院长了。
院长会不会出卖他？
很快丁慕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从那封修道院长让他带给主教宫信里就可以看出，很显然院长和坤托是想利用他冒名顶替那个已经完全疯掉的真的莫迪洛，他甚至怀疑如果之前一路顺利到了巴勒莫，坤托可能就会对他下手了。
因为毕竟他不是真的莫迪洛，那两个人正是为了掩饰莫迪洛变成了个疯子这件事才搞出了这么个冒名顶替的闹剧，那么一旦他被确定就是莫迪洛之后，对坤托来说他也就没用了，相反为了防止被揭穿，杀掉他灭口似乎是最有效的办法。
现在想想，坤托的死反而是救了自己一命，丁慕轻轻动了动麻木的肩膀想换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可这好像打扰了索菲娅，女孩的鼻子里发出不耐烦的哼声，然后把脑袋用力向丁慕肩窝里揉了揉，又用身子向他怀里用力挤了两下，这才满意的继续睡去。
丁慕轻轻低头吻了下索菲娅的鬓角，又望着紧闭的牢门。
接下来会有发生什么，当那扇牢门再次打开时，会有什么样的命运等着自己两个人？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了脚步声。
那不是卫兵漫无目的的散漫步调，而是很直接很干脆的向前走，而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显然是向着这间最靠里的牢房来的。
丁慕的精神立刻一振，他收回手臂轻拍索菲娅肩头，同时飞快的握紧藏在一旁的匕首，他从没打算乖乖的束手被擒。
“索菲娅听着，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抛弃你。”
丁慕小声在女孩耳边说，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男女之间海枯石烂的誓言，可这个时候他觉得身边的女孩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为了她他可以不顾一切！
索菲娅的小嘴紧张的张着，然后忽然攀住丁慕的脖子用力亲吻他的嘴唇。
如果说之前索菲娅的亲吻更多的是个孩子的顽皮，现在这透着火热微露舌尖的拥吻，让丁慕觉得是来自一个小小的妻子。
牢门打开，佩隆走了进来。
队长的眼睛发红，混黄的眼眶里溢着血丝，很显然他也一晚没睡好。
“跟我走，”佩隆声音低沉的说，他的眼睛在紧紧依偎着丁慕的索菲娅身上停了下，然后又说“你们两个都来，外面有人等着你们。”
丁慕紧张的心略微放松，佩隆没有露出残暴的样子让他意识到事情并没有立刻变糟，不过这丝毫不能掉以轻心，更重要的难关在后面。
从地牢里出来的瞬间，丁慕有种脱离地狱的轻松，虽然接下来就要面临更加苦难的考验，但他还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看那个半埋在地下的地牢铁门，从这里看通向下面的隧道就如同真正的地狱入口。
“你是在怀念里面的味道吗？”佩隆不耐烦的推了丁慕一把“如果你运气好有足够的时间回味，如果运气不好很快就能又在里面享受了，所以别耽误时间快点走。”
“如果我运气更好点，也许还有机会看到你在里面享受那种味道。”丁慕迎着佩隆的眼睛毫不掩饰的说。
佩隆的脸更加阴沉难看，从丁慕的话里他知道，自己和这个年轻人之间的过节绝对是没有余地解不开的那种，现在他只希望这个年轻人的运气真的不要那么好。
奥斯本的身影远远出现在天井另一边，他手里捧着几件崭新的衣服，脖子上习惯的挂着皮尺，看到丁慕两个人，他好像才想起什么来似的立刻改变方向迎了上来。
“我的朋友你睡得还好吗？”裁缝远远打了个招呼，等改为和丁慕并肩走着还故意看看旁边紧依他身边的索菲娅“看来尼奥多拉夫人要生气了，你居然昨天晚上那么冷漠的拒绝了那位夫人，还让我替你撒谎说是大人要见你。”
丁慕略感愕然的看看奥斯本，看到他微眨的眼睛，丁慕立刻明白了裁缝的意思。
显然戈麦斯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头天晚上被抓紧地牢的事。
“对不起队长，接下来让我带他去见大人吧，”奥斯本向佩隆微微鞠躬“请放心大人已经知道了他利用大人名义欺骗尼奥多拉夫人的事，所以我就是来带他去向大人赔罪的。”
佩隆脸色难看的盯着奥斯本，他从心里看不起这个地位下贱的裁缝，而且他相信整个西西里王宫只要有些身份的贵族都从心里厌恶这个人，可他偏偏是戈麦斯的亲信，这让很多人在厌恶之余，又只能想尽办法讨好他。
“那你最好盯住他，别让他再惹祸了。”佩隆故意重重的说，然后转身用力甩动镶嵌金边的绿色丝绒短斗篷大步而去。
“好好听着不许说话，”佩隆一走远裁缝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他故意放慢脚步迅速说到“你的那些事我已经告诉大人了，你知道我说的都是哪些。所以等会见了大人你只要老实承认就可以，剩下的我也会去查清楚。”说到这奥斯本压低声音狠狠的说“听着如果你骗了我，我不会放过你，你也不可能跑得掉，因为很快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丁慕一愣，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你居然真的说动了宫相？”虽然对奥斯本影响戈麦斯的能力并不怀疑，可现在见他居然能对戈麦斯的决定影响到这种程度，丁慕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将来能成为西班牙宫廷里炙手可热的人物，的确不是巧合。
“所以你现在只要老老实实的回答大人的那些疑问就可以。”
丁慕再次站在了戈麦斯面前，他发现一夜之间宫相的神色似乎变得更糟了些，或者昨天晚上注定很多人都没能睡好。
“阿方索是吗？”戈麦斯面前摆着那柄惹祸的短弩，他的手指在弩柄上不住敲击，眼中阴沉不定“你知道这个指控有多可怕吗，阿方索是卡斯蒂利亚的高级神职人员。”
“您的夫人是卡斯蒂利亚的大贵族。”正在为宫相量尺寸的裁缝不以为然的嘟囔了句。
“闭嘴，”戈麦斯愤怒的对奥斯本挥了挥拳“如果不是你做的衣服让我满意，我早就把你发配到采石场去做苦工了。”
裁缝似乎对宫相的咒骂并不以为意，他依旧拿着皮尺在宫相的身上量来量去。
“我听说你昨天为了那个波西米亚女人和佩隆作对来着，”宫相伸手扳着丁慕的下巴来回看了看他脸上的伤“佩隆是个很可怕的人，我想他现在一定在琢磨怎么折磨你呢。”
“我不在乎，他要动索菲娅，我就和他拼命。”丁慕故意大声说。
“看看奥斯本，这就是爱情，”戈麦斯向裁缝讽刺的撇撇嘴“你认为他值得信任吗？”
“那要看是什么人，”裁缝手里不停忙活着“如果是我说可以为了一个女人去死，大概您会把我挂在塔楼上风干吧。”
“哈哈，说的好奥斯本，”戈麦斯哈哈笑着“我可是知道你的，对女人你从来都没有过真心。”说着宫相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认真打量着丁慕“你说自己是从一个把你从修道院里带出来的人那里得到的这柄短弩，这个我会派人去查，那么这个人现在怎么样？”
“已经死了大人，他叫坤托，”丁慕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他，修道院长让我给巴勒莫的主教宫送一封信，不过那封信也丢失了。可这个您可以派人去查，圣赛巴隆修道院的院长大人可以为我作证。”
“一封信，一个叫坤托的人，一次针对我的刺杀，还有阿方索，”宫相开始来回绕着圈子走动，而且圈子越绕越大“你~就是你，”宫相忽然停住指着丁慕“我要你回到阿方索身边去继续给他当差，然后把你从他那里听到的告诉我。你别想逃跑，我会派人盯着你，至于你那个女人就留下来，等把事情办好了我会让她回到你身边去，如果你敢逃跑或是向阿方索告密，我就把她交给佩隆，你知道他会对她干些什么。”
丁慕面露愤怒，他没想到这个西西里宫相会这么卑鄙的用索菲娅要挟他，可他又不能不承认宫相这次抓住了他的软肋。
他不可能放弃索菲娅。
是滥好人也好，幼稚也罢，他做不到，也舍不得抛弃索菲娅！
“还要你，”宫相又指着裁缝“这件事是你向我保证的，那么你就给我盯住他，如果他要逃跑你就把他交给佩隆。”
“遵命大人。”奥斯本不在意的点点头，然后继续忙活他手里的那些针头线脑。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宫相眯起眼睛看着丁慕“你已经进过一次地牢了，如果你不想再进去烂在里面，就乖乖的听话。”
宫相的话让丁慕心头突跳，他向奥斯本望去，迎上的是双狡狯的眼神。
之前的猜测得到了印证，裁缝没有把最关键的事情告诉宫相！

第二十八章 买卖
丁慕赶到蒙雷阿莱大教堂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虽然一夜未睡又经历了那么多事，可他因为兴奋情绪始终很好。
虽然索菲娅被戈麦斯留下，不过丁慕并不很担心，他知道奥斯本会照顾索菲娅，特别是当他确定奥斯不的确没有向戈麦斯透露关于乔迩&#183;莫迪洛的消息后，他就知道那个裁缝应该有着比他圆滑的外表更加深的心思。
丁戈麦斯让他回到阿方索身边是当卧底的，尽管不喜欢这差事，可现在也没有办法。虽然有裁缝照顾，但要想救出索菲娅，就得暂时对戈麦斯虚与委蛇。
大教堂里异常安静，丁慕创穿过走廊还没有走近书库就看到了纪尧姆&#183;菲歇的身影，老人正坐在走廊下一个长木凳上，手里捧着本书认真读着。
之前一夜发生了那么多事，以至丁慕几乎忘了这对师徒。
虽然奥尔良公爵注定将来会成为在历史上被浓重写下一笔的大人物，可当一个人面临生死危机时，即便是未来的法国国王，其重要也和某个路人没什么区别了。
看到丁慕，老人就合上书本站起开。
“真没想到您大驾光临，”丁慕还是按自己的习惯单手行礼，之前他这么做虽然错了却是无意举动，现在他却必须刻意这么做，只有这样才能让别人认为他是个来自远方的外人，关于利用莫洛迪身份的事，至少目前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特别是在阿方索的地盘上“大人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的确有点事，”菲歇饶有兴趣的看着丁慕，他虽然还没肯定丁慕是否已经彻底知道了奥尔良公爵的身份，可却不能不承认头天晚上公爵被这个希腊年轻人狠狠戏耍了一顿“司铎已经允许我借阅主教宫的藏书，希望你能为我带路。”
丁慕点点头，他倒是在昨天听到阿方索很大方的表示过可以让菲歇随便看那些书，这曾让丁慕觉得有些奇怪，从之前阿方索对这些书籍的关注上，似乎他不应该是个那么大方的人啊。
两人走进书库，丁慕注意到还有个仆人也跟了进来，这让他心里加上了小心。
虽然猜想奥尔良公爵应该不会愚蠢到派人在主教宫里暗杀他，可万一那个人脑袋一热不顾后果的蛮干可就糟了，毕竟他连在战争期间乔装潜入敌国这种事都做的出来，未必就不会干出更离谱的事。
察觉到丁慕警惕的神色，菲歇就向那仆人挥挥手示意他站在稍远点的地方。
“我的学生……”菲歇稍微沉吟似是酝酿措辞，然后才继续说“他对你昨天勇于向司铎坦白过失的举动很欣赏，认为这是种值得赞许的品德，你知道他对拥有良好德行的人是很看重的，而且他对于因为自己出现令你不得不吐露实情有些愧疚，所以，”菲歇说着指了指仆人离开前放在旁边的一个牛皮小包“这是他对你的些许补偿，相信我这不是什么赏赐，只是个朋友的心意。”
丁慕躬身提起皮包，然后就觉得手上一沉，想不到居然很重。
“如果有一天你能来奥尔良，一定会得到更好的款待，”菲歇觉得话说得差不多了，虽然要他亲自出面来安抚这个希腊人有些小题大做，不过菲歇很清楚现在他们的处境有多危险，既然不能除掉眼前这个祸患，那就只有用钱财收买他了。
至于这个年轻人会不会接受这些钱菲歇并不担心，只从昨天在宴会上的举动就可以看出来，他应该并不是个愚顽不灵的人。
“请允许我为您服务大人，”丁慕不在意的把皮包顺手放在旁边的空架子上，继续陪着菲歇在书库里走着“您有什么需要请提出来，虽然我刚刚开始工作，不过对这里的书籍多少也有了些印象。”
菲歇点点头，对那包东西的淡然让他对这个年轻人有了新的认识，至少这是个很能控制自己也没有轻易得意忘形的人。
也许，这个年轻人能有更大的用处，菲歇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虽然距离信任还很遥远，可如果保证他能保守秘密，菲歇也不介意用一用他。
老人边想边在书架上寻找着，当他的手停在一本关于建筑学的书上时，他慢慢把书抽了出来。
那是本由早期占领西西里的诺曼人写的著作，虽然年代有些久远，可书籍保存的还算完好，丁慕特别注意到在那本书的边角挂着一长串的书角，他知道那应该是之前有人查询时刻意作为标识留下的。
“巴勒莫是座美丽的城市，特别是他的大教堂，这是诺曼人留下来的骄傲，”菲歇随手翻了翻那本书，然后他又好像无意似的问“那么你听说过司铎有意要把主教宫移到巴勒莫去这件事吗？”
丁慕一愣，菲歇显然不会随便对别人打听关于阿方索的事，如果那样很可能就会引起别人怀疑，可向他打听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很显然在法国人看来，丁慕和他们现在算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
难道自己看着就那么象当卧底的吗？戈麦斯是这样，现在法国人也是这样，丁慕有些闹心，不过菲歇的话倒是让他心中微动。
巴勒莫主教宫没有设在巴勒莫城，而是一直在蒙雷阿莱，这里面当然有着很多原因，虽然明面上的说法是蒙雷阿莱大教堂比巴勒莫大教堂更古老，可实际上这里面牵扯着的却是教会与世俗权力之间的斗争。
戈麦斯和前任巴勒莫主教的争斗，虽然最终以戈麦斯采取了激烈手段告一段落，可这种斗争很可能会随着阿方索的接任继续下去。
特别是当戈麦斯已经知道之前的刺杀和阿方索有关之后，即便两个人曾经关系密切，可现在看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了。
而对阿方索来说，蒙雷阿莱的确不是理想的主教宫驻地，毕竟前任主教在这里盘踞多年，哪怕是个小小的唱诗班歌童也不敢保证是否和那位前主教有过亲密接触，在这么个满是敌意的地方，阿方索的日子过的应该并不很愉快。
巴勒莫就不同了，他不但可以在那里建立自己的势力，更重要的是将来可以对世俗权力发起挑战，很难相信那位司铎会是真的要帮助戈麦斯。
这些想法在丁慕心里迅速闪过时，他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在经历昨晚的危机之后他已经明白，在这个时代单靠自己的力量起不到任何作用，要想在夹缝里生存，就必须有能抓住的东西，直到有一天能撑破夹缝。
“对不起大人，这件事我没听说过，”丁慕不动声色的回答，虽然菲歇已经渐露意图，可他不想这么快就跟上去“而且这也不是我该关心的。”
“如果你愿意关心一下，可以来告诉我，相信这会给你带来更大好处。”菲歇说着向门外走去，当经过那排空架子时，他似是无意的拍了拍放在上面的皮包。
直到菲歇的身影缓慢消失在门口，丁慕才走过去打开皮包一侧挂扣看了看，满满一皮包的埃居闪着诱人的金光，这让丁慕的心也跟着跳动起来。
不是因为黄金，而是因为这些黄金背后代表的意义。
忽然，丁慕想起什么转身回到书架前，他认真的寻找，终于慢慢发现了些奇怪的地方。
虽然只是刚刚开始整理，可他记得很清楚，这些书是按照不同分门别类的方式区别的，所以尽管还未得到严谨的区分排列但也多少有了些规模，所以看书的人只要站在这里很快就能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类型的书籍。
那么说菲歇这么走过来并不是无意中闲逛，而且只要再想想他借走的那本书上那些之前就标注过众多标识，丁慕隐隐猜到他并非随意拿走那本书。
那么菲歇想在其中找到什么？
丁慕沿着书架不住巡视，可是一时间却没有能发现更多的东西。
就在他有点认为自己也许只是多心时，无意中墙角的一个书柜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书柜里之前放的就是已经被他藏起来的钥匙和绵纸炼金术咒文，前任主教似乎也并不很重视，否则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书库，而另一套完全相同的东西则也那么随意的放在主教起居室的柜子里。
钥匙和咒文被藏得很隐秘，丁慕知道如果被人发现会变得很糟糕，现在想来，他从没忘记坤托对他说的那些话，特别是知道刺杀戈麦斯与阿方索有关时，他就已经对阿方索身边所有的事上了心。
菲歇拿走的是本关于巴勒莫早期建筑的书，那么他是真的无意还是要从其中发现点什么？
还有那把钥匙和咒文，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丁慕觉得脑袋想得都有些疼了，他跑到外面站在水池边把冰凉的清水扑到脸上，随着头脑逐渐冷静，他也开始认真梳理起迄今为止发生在他身边的那些事。
从离开圣赛巴隆开始到现在，他都一直随着身边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颠簸起伏，如今他已经走到了个十字路口，或者说是站在了悬崖的边上，也许从喊破刺杀那一刻起他做了个错误的选择，但他并不后悔。
丁慕知道内心里自己是不甘寂寞的，既然这样就要为这种不甘付出代价。
一阵脚步声传来，来人似乎原本要穿过走廊，但不知为什么停了下来，然后慢慢走近。
不舒服从丁慕心头升起，这是因为那人的脚步太慢，虽然没有刻意掩饰脚下声音，可依旧给人一种在慢慢靠近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别扭，就好像是正有什么动物在渐渐接近。
丁慕转过身，虽然让自己尽量冷静，可他脸上还是不由露出了诧异，更多应该说是惊骇的神色。
坤托！
站在他面前的居然是已经死去的坤托！

第二十九章 我很看好你
看到个明明死了的人出现在面前，丁慕真的被吓到了！
他脸上力露出骇然，一声惊叫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后他才发现，这个人不是坤托，或者说应该是另一个坤托。
虽然有着相似的长相，骤一看上去没有太大区别，可如果仔细看还是会发现不同的地方。
这人的下巴稍窄，鼻子也略高，给人的印象显得更加分明，而不是坤托那种只要回头几乎想不起长相的平庸，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比坤托的个子稍高些，显得更加壮实。
“你吓到我了，”丁慕嘴里的惊呼变成了少许的责怪，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和坤托有什么关系，不过既然不是坤托他就不用太过担心“你是谁？”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吓你，”对方略带歉意的微微鞠躬，这人身上穿着件和坤托近似不起眼的灰色袍子，这也是让丁慕开始把他当做坤托的原因“我是克立安，巴勒莫的商人，愿意为你效劳。”
“亚历山大，”丁慕也稍稍致敬，他这时已经肯定这人不是坤托，这人的声音里有种很深的沙哑，就好像被人用绳子捆住了喉咙似的，这和坤托是完全不一样的“我是司铎大人的私人藏书室司库。”
叫克立安的男人嘴角稍微一翘，好像丁慕的话很好笑似的：“我知道，您可是大名鼎鼎。”
丁慕心中诧异，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有名人物，眼前这个人会这么说，自然是因为他的确知道自己。
“我听说过关于你在复活节夜救下宫相的事，”克立安解释着“那的确需要很大勇气，我想司铎大人也是因为这个才会让你为他工作。”
“那只是一时的运气，如果现在再让我遇到这种事，也许我会不会那么冲动了。”丁慕边答边不经意的看了眼面前这人露在袖子外的手。
这应该是双常年劳作的手，手指前端略微有些发粗，应该是经常干粗活，但也可能是因为常年握剑。
“我要去司铎大人的总管了，”克立安看看头顶的太阳“我得为主教团会议提供足够多的各种食物和酒，要知道很多主教大人在这方面都是很讲究的。”
“那祝你顺利，也祝主教们好胃口。”丁慕应了句，看着克立安转身离去，他的脸慢慢沉了下来。
似乎是心照不宣，丁慕这时完全可以肯定复活节夜里试图刺杀戈麦斯的就是这个人，至于他和坤托长相相似，想来也就是兄弟之类的关系。
只是这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是要干什么？
亲眼见见破坏了他行动的人，还是干脆就是挑衅？
他会不会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他就是那个刺杀者？
丁慕觉得自己的处境越来越不妙了，仔细想想原本和他没有关系的所有人，似乎一夜之间都和他变得纠缠不清错综复杂，特别是戈麦斯，他究竟想怎么对付阿方索？
任何人在知道亲密的人要刺杀自己都是不能容忍和原谅的，何况戈麦斯大概原本就没有宽容这种品德。
丁慕相信他肯定是要报复阿方索，只是会怎么做他不知道。
暗杀或者是象对付前任的马莱乔主教那样？丁慕微微摇头，至少他自己觉得这两种办法都不太合适。
连续出现的暗杀即便成功了，可对戈麦斯个人来说也是个很糟糕的事，至少这位宫相大人的名声会变得很坏。
但如果公然抓捕阿方索，可能事情就更糟，不说宫相需要找个能堵住所有人嘴的理由，更重要的是阿方索绝对要比前任的马莱乔难对付的多，只看他身边有着坤托和克立安这样的人就知道，这位司铎绝不是个任人捏的软柿子。
再说选择什么时机也很重要，虽然菲歇透露出阿方索有把主教宫迁往巴勒莫城的意图，可现在看来在主教团会议召开之前，也就是确认推举阿方索担任巴勒莫主教之前，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阿方索会一直呆在蒙雷阿莱，而这里的军队显然是阿方索的亲信，否则阿方索也不会放心的把马莱乔软禁在距教堂不远的蒙雷阿莱城堡里。
就在不久前，这座城堡里驻扎的还是马莱乔的教堂卫队，如今却早已经换成了阿方索的人。
也就是说，主教团会议之前不会发生什么，丁慕暗自琢磨，这些事原本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可现在他却不得不认真考虑，他必须知道从现在到主教团召开的这段时间内自己该做些什么。
丁慕心事重重的走回书库，还没有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带着夸张的惊叹声：“这可是上帝创造的奇迹，如果能买下来我愿意付三个，不，两个金弗林。”
这声音听上去有点而说，循着找过去，丁慕很快就在最靠里面书架前看到了位膀大腰圆的未来艺术大师。
“我的朋友找你可真难，”米开朗基罗远远挥挥手，然后就又盯着书架自言自语的沉浸在对古典艺术的陶醉之中“你认为司铎大人会割爱把这些书给我一些吗？”忽然他转头问。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想问问你是怎么进来的，这是私人藏书室，”丁慕不高兴的问，即便是未来的大师，可这种近乎闯空门的举动也让他有些反感“而我是这里的司库。”
“哦，关于这个，真是抱歉，”米开朗基罗好像这才想起来，不过他脸上的样子却没有丝毫歉意“司铎大人要求我重新改造艾玛纽大道上的雕塑，不只是要改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司铎要求必须完全有个新的样子，新的样子！你能想想到吗？”
开始还兴致勃勃的米开朗基罗忽然发怒了，他开始在狭窄的过道里走来里走去，用很快的语速不住抱怨着司铎的那些要求，里面时不时还夹杂着某些丁慕根本听不懂的佛罗伦萨俚语，不过最终他还是大体明白了这个青年石匠生气的原因，没给他加工钱。
“五月，按照协议我在五月就可以完成所有工作了，可现在，”米开朗基罗挥着粗壮的胳膊“很多东西我得重新开始，甚至包括最重要的两座诺曼人国王的雕像都要修改，而且要求我必须修补好之前被破坏掉的宫殿里的壁画，可司铎手下那些吝啬的家伙居然只肯付给我材料的费用，要知道这笔钱对我很重要，我要靠这笔钱完成我的学业和接下来的进修。”
米开朗基罗愤愤不平的不住摆动手臂，一双整天和榔头锤子刻刀打交道的手握起来好像长了翅膀的石块似的在丁慕眼前晃来晃去。
丁慕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个人，虽然早就听说过这位被后世尊为文艺复兴时代人杰的大师，其实有着锱铢必较的习性，可亲眼看到这个人为了报酬怒气冲冲，甚至大喊大叫，这画面也实在让他觉得难以想象。
“我是个愿意与人为善的人，”米开朗基罗对丁慕晃着粗壮的手指，上面的茧子几乎要戳到丁慕鼻尖了“可如果有人认为我会为他们白做工，那就错了，我会捍卫我应得的每个弗林，甚至是每个尼，因为这不只是钱的问题，还证明了我的工作和作品是不是值这个价值，这才是我最关心的。”
丁慕无语的点点头，他不能不承认能把对钱财的爱好说得如此高尚，真不愧注定要成为大师，只是这样的宣言如果是出自几十年后的“老米”也许会被世人称赞，可显然对如今的“小米”来说，这么斤斤计较的结果很可能是惹恼了东家，最后得不偿失。
不过丁慕现在可没闲工夫陪着这位文艺青年犯神经，他正要开口把“小米”打发走，没想到“小米”却先是发出声惊呼，然后几步走到书柜前，神色激动的不住发出感叹。
“上帝，我看到了什么，”毫无未来大师风范的石匠用力拍着书柜，把木架上的多年尘土都震落下来了“这是一套关于巴勒莫建筑史的手稿，真是不可思议，要知道这些手稿在其他城市也许不算什么，可在巴勒莫就太难找了，”说着他转头向丁慕随口说“你当然知道过去太多人统治过这个地方了，诺曼人，萨拉森人，当然也有你们希腊人，所有人都在这里又盖又挖的，所以要想搞清楚这座城市究竟是什么样实在太难了，这也是让我最烦恼的地方，如果要向恢复那些被破坏的地方，就必须有所有建筑的图样，但是没有人给我这些东西。”
说着米开朗基罗先愤愤的挥挥拳，然后就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我的朋友，你一定不会看着我遇到这种苦难袖手旁观对吗？”
“咱们好像还不是朋友。”
“没关系，很快就是了，而且据我所知波西米亚人都是很慷慨热情的。”
“我不是波西米亚人。”
“这没什么，上帝也没有把谁造的过于完美，再说你老婆不就是个波西米亚人吗，这也可以了。”
“我自己是希腊人。”
“那太好了，我喜欢希腊人，而且别忘了我可以把你刻在石头上，那样你就可以不朽了，想想吧，即便是国王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不朽的。”
“好了，究竟想干什么你就直说吧。”丁慕终于承认被打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比个杀猪的文静不了多少的石匠，一旦憨下脸皮来，并不比奥斯本薄多少。
“把那套手稿借给我，我保证会完整如初的送回来，”米开朗基罗奋力挤出个笑容，虽然这对他来说这多少有些困难，可他还是尽量露出讨好的样子“有了这些手稿我可以很快就完成工作，否则就得拖很久，要知道我已经计划好去罗马了，在西西里我受够的了。”
丁慕有点无奈的挥挥手算是答应了，虽然那副手稿的确珍贵，不过他倒是相信米开朗基罗不会言而无信的私吞，因为除了如他所说作为城市建筑史图样，这些东西至少在这个时代并没有什么其他价值。
何况能见识到未来大师刚才那副德行，丁慕觉得也够值得了。
米开朗基罗无疑是个很急性子的人，丁慕的手还没完全落下，他已经急匆匆的开始从书架上收集手稿，倒像是怕丁慕反悔。
可很快他略显尖秃的眉毛就皱了起来，在又翻动了几次确定之后，米开朗基罗有些失望的把那些手稿捧在了怀里。
“还不是完整的，”米开朗基罗无奈的摇摇头“不够完整，其中一部分没有了，虽然这些也已经很有帮助，可如果是完全的图样就更好了。”
“哦，缺少哪一部分？”丁慕先随后问了句，然后他忽然心头一动走过去翻着那些手稿，慢慢的他抬起头看着米开朗基罗“告诉我缺少哪部分手稿？”
米开朗基罗被丁慕看的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答到：“是关于诺曼人时代城市建造的那部分，就是从巴勒莫大教堂到……”
“马拉罗集市大街那一段是吗？”丁慕打断了米开朗基罗的话。
“是吧，那应该就是当年诺曼人建造的，”米开朗基罗回忆了一下才说“不过希腊人你的记忆真好，难道之前看过这些书？”
“我看过的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丁慕心不在焉的回答，他已经想到之前菲歇拿走的那本书是什么内容，甚至隐约猜到了为什么他偏偏要借走那本书。
一切真的都是命运啊，丁慕心里感叹。
歪头看看旁边依旧喋喋不休的米开朗基罗，丁慕忽然从放在架子上皮包里倒出一半金埃居塞给了他。
“你要旅行要深造是吗，那就拿去吧，”丁慕慷慨的象个土豪，看着“小米”目瞪口呆的样，丁慕微微一笑“这是你该得的，不要问我原因，不过放心都是正当的钱，用这些钱你可以去罗马，威尼斯甚至博洛尼亚，去好好学习伟大的艺术吧，我相信你会有一番作为的，我很看好你哦。”

第三十章 乱象初显
奥斯本急匆匆赶到蒙雷阿莱大教堂时，太阳已经很高了，唱诗班的歌童们刚刚唱完第四篇赞美诗稍事停顿，有几个孩子因为起的太早正在队伍里昏昏欲睡的摇晃，随着带队牧师手里的木棍在空中带起一阵风声，第五篇赞美诗又变得清亮空灵起来。
阿方索站在主祭坛左边的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在人群前面有几位身穿法袍的主教和司铎，稍后则是一群身穿华丽服饰的贵族，其中宫相戈麦斯的服饰最为奢华显眼，那是件完全用孔雀羽毛覆盖起来的短袖小氅，配上条衬托着他那双肥壮大腿的条纹包身裤，宫相的形象变得鹤立鸡群而又充满了莫名喜感。
和宫相比起来，他的妻子显然有品位些，虽然同样华丽，除了发饰上几簇墨绿色的羽毛装饰，她的服饰显得更加朴素保持着阿拉贡风格，这让她看上去显得稳重而又高贵。
裁缝站在教堂的门口向里面张望，虽然他很得宠不过这时候也不敢造次，听着司铎布道时深沉悠远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奥斯本在人群里到处找着。
很快他就是看到他要找的人。
丁慕站在一群贵族当中稍微靠后的地方，其实他更愿意和平民们站在一起，可是尼奥多拉夫人显然不满意他这么做，所以他只好和夫人以及她的丈夫站在一起。
他能感觉的出来，四周投过来的眼神多少有点奇怪，特别是那些贵妇们。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只要琢磨下这个组合就够奇怪的了，丈夫站在左边，妻子站在中间，而他站在右边，三个人看上去还那么相亲相爱。
“我知道她们是在嫉妒，”尼奥多拉夫人丝毫不在意丈夫就在旁边的事实，她伸出手轻轻揽着丁慕的臂弯“你都没有注意她们看你的样子吗，简直就是一群饥不择食的恶狼。”
你自己就是这群恶狼的头，丁慕想要挪动下身子，可旁边就是位贵族小姐，而且他感觉得出来那位小姐似乎很愿意自己靠过去。
“齐奥尼先生，”到了这时尼奥多拉夫人好像才想起丈夫似的，她扭头看了眼，得到丈夫殷勤的点头回应才又继续说“刚刚从个书商那里得到了本据说属于罗马时代的信经抄本，不过我们对那个一窍不通，所以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我的家里帮我们鉴赏一下。”
是鉴赏信经还是鉴赏你啊，丁慕不无恶意的在心里腹诽，他实在有点佩服齐奥尼先生，有这么宽广的胸怀为什么不去做个伟大的园丁呢，那不是能让绿色撒遍大地造福更多人群吗？
“听说主教团会议之后司铎就能成为主教了是吗？”
尼奥多拉夫人忽然用更低的声音问，她的嘴唇都快贴到丁慕耳垂了，这让四周投过来的目光变得更加炙热，不过丁慕承认这个话题不但正常得多，也的确值得讨论。
“夫人，我只是个看管书库的，”说完这句，尼奥多拉夫人刚面露失望，丁慕已经接着说“不过我倒是听说了点消息，似乎主教团对司铎继任巴勒莫主教有些异议。”
尼奥多拉夫人露出了一丝意外，她向前面那几位刚从西西里各地赶来的主教背影看了看，用更低的声音问道：“那么你听说还有谁有机会成为巴勒莫主教吗？”说着夫人又向前挤了挤，丁慕了感觉到一片凹凸起伏的山峦开始在他身侧拔地而起了“你知道那本信经对齐奥尼先生很重要，如果你愿意等到弥撒结束我们就去看看。”
丁慕稍微咳嗽一声提醒尼奥多拉夫人，不过他也没指望能起作用，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夫人居然真的往旁边让了让，然后他就看到了挤到他另一边的裁缝。
好奇怪的四个人，这可就尴尬了，丁慕觉得都有点丢人了。
“很高兴你和夫人相亲相爱，”裁缝同样压低声音，他看丁慕的眼神和以前不同，似乎带着些许莫名其妙的炙热，这让丁慕立刻想起了另一边的尼奥多拉夫人“不过我想知道最近这段日子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自那天从王宫地牢里出来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从西西里各地赶来的主教们也已经纷纷到达，除了几位路途太远的还在路上，西西里教省的十一位主教，已经到了七位。
只是事情的发展似乎和之前想象的不同，正如丁慕对尼奥多拉夫人所说，在到达的几位主教当中发生了严重分歧，就在头天晚上一次宴会之后，几位主教之间爆发了很激烈的争论，争论的重点就是阿方索是否可以继任巴勒莫主教，或是另请高明。
这个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了王宫，丁慕丝毫不怀疑除了他，在主教宫里还有别的卧底，不过他为了索菲娅，他还是把这个消息通过几个卫兵传去了王宫。
当然他的消息也不是毫无价值，因为就在收拾书库的时候，他无意中听到了个或许旁人还不知道的消息。
有几位主教在庭院里闲逛时讨论，是否考虑可以向罗马发出恳请，请求教宗从罗马派出一位“值得尊重的主教”。
丁慕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时，附带着在纸条上要求能见见索菲娅，他相信这消息的重要足够分量了。
“我们去外面谈谈。”
趁着阿方索的布道告一段落，裁缝先独自走出了教堂，他先在庭院里等了下，看到丁慕出来就继续慢慢向前走。
“索菲娅怎么样？”跟上来的丁慕开口就问，他其实对阿方索会不会当主教不感兴趣，特别是当他发现了奥尔良和菲歇似乎在策划什么之后，他就更觉得和那些相比起来，阿方索是不是能戴上主教冠冕纯粹就是小事一桩。
“她很好，”裁缝敷衍的说，然后停顿一下，用种似是在商量或者恳求的口气说“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太关心那个波西米亚女人了吧，要知道你和她不合适，你将来说不定……总之你可是有大把好前途的。”
“这个不用你管，”丁慕冷冷的说，他知道对这个裁缝该用什么态度“我这么做是为了索菲娅，你也不希望我是个不念旧情的人吧。”
奥斯本张张嘴却无法反驳，他知道丁慕说的没错，如果丁慕对索菲娅彻底的冷酷无情，裁缝反倒要考虑考虑在他身上下注是不是值得了。
“好吧随便你，”奥斯本无奈的摆摆手“不过宫相想要知道，你说有几位主教试图请求教宗从罗马派遣一位主教这件事究竟有多少是真的，阿方索知道这件事了吗？”
丁慕摇摇头，他这几天的心思完全放在了被菲歇带走的那本书上，虽然心里隐约有些印象，可毕竟只靠记忆他还是无法完全理清一些头绪，所以他这几天倒是和米开朗基罗泡在一起，和他一起研究那些巴勒莫古城的建筑史。
见丁慕似乎心不在焉，奥斯本以为他是在想索菲娅，虽然不以为然却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自己继续说：“原本宫相以为阻力会来自墨西拿，”看到丁慕疑问的眼神，裁缝解释“墨西拿主教一直在觊觎西西里大主教的位置，可是按照规定如果不能成为巴勒莫主教就没有机会成为大主教。”
“前任的马莱乔主教也不是大主教。”丁慕有点奇怪。
“马莱乔，他的名声太臭了，”奥斯本鄙夷的撇撇嘴“甚至就是教宗也不愿意闻到他的味道，虽然教宗自己的味儿也差不多。”
丁慕轻咳一声选择性的忽视了裁缝话里对教宗明显的不敬，虽然关于当今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自认可能比教皇的那一堆私生子都清楚，不过现在并非说这些的时候。
“宫相大人想知道司铎有什么打算，或者他已经开始干什么了，”奥斯本压低声音“你大概不知道，司铎和宫相大人的夫人虽然都是阿拉贡的名门望族出身，但是他们和卡斯蒂利亚的贵族们都更亲近些。”
裁缝的话让丁慕一愣，他不知道奥斯本为什么和他说这个，不过想来裁缝应该是不会随便说些没用。
看到丁慕若有所悟的微微点头，裁缝脸上就挂上了似是欣慰又象讨巧的笑容，然后他向教堂门口看了看，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继续说：“宫相希望知道究竟是哪几位主教反对司铎继任主教，更想知道谁希望由罗马任命，如果能和他们当中比较重要的人谈谈，也许事情就会有个大家都满意的结果，所以在宫相回巴勒莫之前，如果你能完成这件事，他会考虑让你见一见你那个妻子。”
说到这奥斯本舔舔嘴唇，见丁慕很认真的听着，就微怂肩膀无奈的说：“如果我劝你不要为个波西米亚女人冒险你大概不会听我的，不过我警告你小心点，司铎是个很厉害的人。相信我，即使是罗马的那些红衣主教也未必比他更有心机，所以你还是小心为上。”
“这个我知道，”看着已经逐渐从教堂大门里走出来的人群，丁慕略一摆手打个招呼“替我照顾好索菲娅，告诉她等着我，我会把她救出来。”
要搞清是谁极力反对阿方索并不难，不过想要让奥斯本和他们见面却并不容易。
每一位主教都是备受关注的焦点，特别是当下，在西西里教区大主教宝座悬位的时候，如果谁能成为巴勒莫主教，那么很可能就有进军大主教宝座的机会。
而一旦能成为大主教，只要活得够久，红衣主教甚至是枢机都未必没有机会。
在这样的良机前，每一位主教不但自己卯足了劲，他们的手下也都斗志昂扬，精神抖擞，大有不惜和对手拳脚相加的劲头。
一辆马车慢悠悠的从山下爬上来，丁慕习惯的向旁边让了让他，没想到马车却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真是巧啊，司库，”坤托那个疑似兄弟克立安坐在马车上向丁慕点头致意。
“克立安先生，”丁慕也微微点头，他看看马车上装得满满的货物“看来主教团会议让你发了笔不小的财啊。”
“这都是上帝的恩典，”克立安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然后又笑眯眯的接着说“也要靠司铎大人的照顾，当然，如果司库你肯在司铎大人面前为我多说几句好话，那就更好了。”
“好说。”丁慕故意挺挺胸，露出一副大包大揽的架势。
不过看着克立安的马车从侧门进了教堂东厅之后，丁慕的脸慢慢沉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丁慕觉得这个克立安不但比坤托难对付的多，他那看上去完全平凡的样子也让丁慕感到不安，好像总是隐藏着什么。
宫相最终没能和某位主教见面。
不但如此，当天晚上，发生了件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事。
被软禁在距大教堂不远蒙雷阿莱城堡里的前任巴勒莫主教马莱乔，突然莫名其妙失踪了。
这件事震动了巴勒莫！
虽然为了防止谣言和扫轮刻意掩盖，但是前任主教失踪的消息还是如插了翅膀般的传遍全城。
一时间各种流言开始在街头巷尾流传，越来越多稀奇古怪的谣言变成了巴勒莫人交头接耳的唯一话题。
在距巴勒莫大教堂不远处一片低矮杂乱的房子里，一个满头乱发邋里邋遢的男人挠着痒痒坐在破了个大洞的遮阳棚下晒着太阳。
看到有人过来他会先躲一下，然后看清不是士兵或者教士后就又懒懒的坐下去。
“这是怎么了，街上出什么事了？”
看着来来往往急匆匆人们，老男人纳闷的对身后屋里问着。
一个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没好气看着那男人：“礼拜日居然还喝酒，要是被抓住你就得进站笼受罪，你以为这是卡里波那种乡下地方。”
“有什么好怕的，别说酒味，我身上的鱼腥味足够让人闻个够了，你不就是喜欢我身上这种味吗。”
乔尼尼哈哈大笑着上下打量着女人，然后他伸手在故作气恼的女人脸上拧了一把。
不过当他要继续调戏那女人时，乔尼尼忽然停下来，他皱着眉看着远处喃喃自语着：“巴勒莫我不认识谁啊，可刚才怎么象是看到个熟人呢？”

第三十一章 重重迷雾
丁慕并不知道有个“老朋友”已经注意上了他。
他这时正远远跟在辆马车后面。
克立安是个很聪明的人，作为经常与教堂打交道的商人，他知道很多人都清楚他与阿方索之间的关系。
所以他从开始就没有刻意掩饰行踪，而是完全按平时的习惯把装满了各种货物大摇大摆的进了蒙雷阿莱大教堂，在路上甚至还很随意的停下来和恰好经过的丁慕打了个招呼，闲聊了几句。
这一切都似是在证明这个普通的商人，和刚刚发生的马莱乔主教失踪的事件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换成其他人，克立安的这些小手段会成功的为他起到掩饰的用处，但很不巧的是，他偏偏遇到的是丁慕。
克立安不知道丁慕认识坤托，更不知道因为一副短弩让丁慕已经识破了阿方索与暗杀戈麦斯有关，所以当马莱乔失踪的消息传出来后，丁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克立安自作聪明故意停下打招呼时见过的那辆马车。
马车很大，足够装下一个人，而能够悄无声息的把马莱乔运出城堡，然后再把个大活人带离蒙雷阿莱的，也只有这么辆马车了。
丁慕一路远远跟着马车进了巴勒莫城，看着马车慢悠悠的向圣母升天大教堂方向行去，他想起了之前和米开朗基罗一起研究过的那些文献。
米开朗基罗也许有些脾气暴躁为人小气，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确拥有着非凡才华的事实。
当丁慕还在不停搜寻记忆中那些时隐时现的线索时，米开朗基罗已经根据那些剩下的手稿和如今巴勒莫城的建筑逐渐理顺了一些看起来错综复杂的东西。
甚至连丁慕后来逐渐印证的某些线索都是在他的启发下才渐渐得到证实的。
这让丁慕不得不承认大师就是大师，尽管他从头到尾总是念叨着那些金埃居将来有什么用处，可即便这么市侩，米开朗基罗最终还是帮丁慕逐渐理清了某些对他们来说都很重要的东西。
快到大教堂的时候，马车忽然拐了个弯进了条较为狭窄的街道，丁慕印象里不记得曾经见过这条街道，不过从杂乱的房顶空隙间，他看到了远处一个看上去有些样式古怪的塔楼的圆顶，再稍一回想，他大约猜到了自己正在往什么方向走。
果然，随着越来越喧闹的声浪，刚刚走出路口，丁慕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马拉罗集市的喧嚣杂乱的街上。
马拉罗集市是巴勒莫最古老也是最热闹的几处集市之一，巴勒莫人喜欢在这条街上做买卖，他们支起布棚摆上摊子，把各种各样的商品摆的满满登登，然后就开始大声吆喝着和来往的客人讨价还价，这种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逐渐形成的风格甚至一直延续到了之后几百年，以至马拉罗集市成了巴勒莫城的一大特色。
虽然如今马拉罗集市的规模和之后还无法相比，不过也已经初具规模，熙熙攘攘的来往人群把街道挤得严严实实的，不过这倒是方便了丁慕，他不紧不慢远远跟在马车后面，就和一个刚到巴勒莫不久的老渔夫擦身而过，慢慢向那座有着典型萨拉森风格的修道院走去。
修道院位于距马拉罗集市一角很远的斜巷里，样式古老而又略显偏僻，如果不是仔细看，很难在这片混杂着诺曼和萨拉森风格的城区发现它的存在。
修道院的塔楼是典型的阿拉伯式圆顶，但围绕塔楼建起的一圈低矮的墙垛却是很明显的诺曼样式，这让丁慕心里再次印证了之前的猜测，回想一下米开朗基罗手里缺失的那些文稿，他已经确定菲歇拿走的那本书里应该就是关于诺曼人时期这片城区建筑的内容。
只是难道他们真的是在找“那个地方”？
虽然知道事情很可能如猜测的那样，丁慕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只是当看到马车先是停在修道院门口，然后克立安带着几个人把一个硕大的柳条筐抬进去之后，丁慕站在路边停了停，终于摇摇头转身离开。
丁慕没有想混进修道院，他知道这个地方里面并不大根本无法藏身，很容易被克立安发现。
他不认为克立安会相信他是凑巧来这里串门，一旦行踪暴露势必危险，特别是想到这座修道院在后世出名的原因，丁慕就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冒那个险。
而且马莱乔失踪虽然是件大事，可对很多人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
从被阿拉贡士兵们从床上扯下来那一刻起，马莱乔就已经彻底变成了个悲剧人物，即便罗马那边迄今为止还没有下达关于撤销他的教职的命令，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马莱乔真正值得人们注意的，并非因为他是巴勒莫主教，而是他的另一个身份，来自教廷的支持和身为罗马贵族的关系。
到了这时丁慕差不多已经搞明白了事情大致的来龙去脉，虽然有些东西可能还不清楚，但他觉得也不算什么太要紧的了。
对阿方索来说，马莱乔终究是个威胁，虽然这位主教如今不但已经身败名裂更是身陷囹圄，但除去他身上那件法衣，马莱乔依旧在教廷和罗马有着很深的关系，特别是据说这位主教因为和当今的教宗亚历山大六世有着某些共同的嗜好，虽然因为名声太差没能如愿的晋身西西里大主教，但依旧是很得亚历山大六世的信任。
丁慕当然知道这些传言并不可靠，亚历山大六世也不可能只因为和马莱乔有同好就盲目信任这个人，也许真正的关键还是马莱乔个人的身份让那位教宗对他另眼看待，这也是即便囚禁了他，可阿方索始终不放心的原因。
可为什么偏偏是那座修道院呢，丁慕远远回头看着修道院隐约露在一片房屋上的圆顶。
这座修道院正是菲歇借走的那本书里记载的那片城区，而这里是当初诺曼人统治西西里时建造的，丁慕不觉得这两件事是巧合，更重要的，是丁慕还知道个也许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还不知道的秘密——在这座不起眼的修道院地下，有一座规模巨大，令人生畏的地下墓穴！
直到很多年后，当人们走进那座地下墓穴时，依旧因为看到其中阴森恐怖的场景而毛骨悚然，而现在那里是什么样子丁慕却无法想象。
想起那座墓穴，丁慕微微顿了顿脚，这时候的巴勒莫人绝不会想到，就在这人来人往的喧闹街道下面的深处，有一座庞大的墓穴迷宫静悄悄的横卧在地下，迷宫深邃而又漫长，在这个永远被黑暗主宰的地下世界里，长眠着数以千计的干尸骸骨。
菲歇要找的就是这个地方吗？丁慕暗自琢磨。
如果菲歇真是个完全沉浸在学术当中的学者，丁慕相信他可能会因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个墓穴的奇妙而沉迷其中，但只要一想到他同时是奥尔良公爵的智囊，丁慕就不这么想了。
现在再看到阿方索居然也和这件事有关，丁慕就更难相信菲歇是出于对学术的热爱了。
不过这些事暂时和他无关，丁慕关心的是戈麦斯的承诺，虽然有奥斯本照顾，但丁慕还是有些担心索菲娅的处境，他想尽快见到索菲娅，而马莱乔的下落显然是个不错的筹码。
丁慕沿着马拉罗集市向回走，他琢磨着在把马莱乔的下落告诉奥斯本同时，也要趁机从奥斯本那里探听些关于莫洛迪的事。
因为莫洛迪的身份始终是个迷，在不知道利用这个身份会带来什么后果时，丁慕才不敢贸然使用。
虽然坤托临死前让他去找司铎，但丁慕却不敢轻易冒这个险。
更糟的是不等他向阿方索透露试探，戈麦斯的突然发难让他不得不孤注一掷。
只是奥斯本那略显暧昧的态度让丁慕渐渐有了某些猜测，也让决定尽快搞清莫迪洛的身份背后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
一阵热闹喊声从前面略显开阔的地方传来，丁慕从人群中看到了正在表演的吉普赛人，看到老古尔佳依旧不遗余力的卖劲吆喝，丁慕穿过人群准备离开。
“加杰人！”霞斯基娜忽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她手里还紧攥着个丝绒袋子，那应该是她从看热闹的居民那里顺来的，她奋力挤到丁慕身边，用愤怒的眼神看着他“你知道索菲娅被抓走了吗？”
“我已经见过她了，”丁慕无奈的点点头“我很抱歉霞斯基娜，不过我正在想办法救她。”
“她是因为你被抓走的，可你在大摇大摆的逛街，索菲娅却在坐牢，她还是个孩子呢！”霞斯基娜愤怒的推搡了下丁慕“真该让纳山看看你这个样子，我发誓他要是知道了绝饶不了你。”
丁慕有些头疼，他知道霞斯基娜说的没错，虽然还没见过那位“岳父大人”，可只要想想他为了救女儿不惜触犯族规就知道他对索菲娅有多疼爱，如果纳山知道因为他导致索菲娅成了人质，大概可能真象霞斯基娜说的那样饶不了他。
“我不会扔下索菲娅不管的，”丁慕解释着，看到四周已经有人注意他们，就压低声音说“听着，如果一切顺利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把索菲娅救出来，然后我会带她离开，你放心我绝不会丢下她不管。”
“但愿你说的是真话，”霞斯基娜愤愤的嘟囔了一句“因为你我们的日子现在也不好过了，之前我们险些被人从城里赶出去，如果不是有人帮我们，现在我们只能离开巴勒莫了。”
“那真是抱歉，这的确是我的错。”丁慕歉然一笑，虽然对老古尔佳没好感，但这些吉普赛人对他还算不错。
“当然是你的错，”霞斯基娜嫌弃的继续说“幸亏上次路上遇到的那几个加杰人要我们留了下来。”
霞斯基娜的话让丁慕一愣，他稍微一想问到：“你说的上次的加杰人，不会是咱们在路上遇到的那些人吧。”
“就是他们，”霞斯基娜点点头“虽然来找我们说要我们表演的是个生面孔，不过恰好我认出来是他们当中的一个。”
“他们让你们留下来，就为了表演？”丁慕奇怪的问，他觉得奥尔良公爵应该没有喜欢看吉普赛表演的嗜好。
“对，他们让我们就在这里表演，一直到……”霞斯基娜挠挠头发想了想“什么圣罗莎莉亚的纪念日。”
丁慕心里一动，他知道圣罗莎莉亚是西西里守护圣人，她的纪念日在每年五月第一个星期天。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这天是西西里主教团选举巴勒莫主教的日子！
回头看看修道院圆顶，丁慕又不由自主的在地上顿了下脚。

第三十二章 “身世之谜”原来如此
奥斯本的裁缝店依旧是那么热闹，时不时从里面走出的是衣着华丽的富商和把自己打扮得颇为花哨的贵族，有时候会有个故意装得文雅，可骨子里就透出股野蛮劲的佣兵挤进挤出，不过他们热衷的并非服饰打扮，而是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客人。
看到丁慕，正在裁缝台前忙活的奥斯本不易察觉皱了下眉，丁慕已经在几天前找了个借口从裁缝店的二楼搬出去，这么做自然是为了不引起阿方索的怀疑，现在看到丁慕主动上门，奥斯本心里有点犯嘀咕。
匆匆打发了最后一个客人，奥斯本招呼着丁慕上了二楼，当听丁慕说到要见索菲娅，奥斯本站在楼梯拐角先沉吟一下，然后突然伸手抓住丁慕衣领用力一扳把他推在墙上，同时狠狠的说：“听着小滑头，我帮你是因为你对我有用，别对我指手画脚，你和那个波西米亚女人怎么样我管不着，可要是坏了我的事，你就等着看那女人的好戏吧。”
盯着眼前奥斯本的眼睛，丁慕毫不躲闪的和他对视着说：“那你就更应该让我见索菲娅，如果你想知道正有个针对宫相的阴谋，那你就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你说什么阴谋，”奥斯本慢慢松开手“听好了，你也知道现在巴勒莫有多乱最好老实点，也许过段时间我会送你离开西西里，不过在那之前你别给我惹麻烦。”
丁慕心中暗动，他知道奥斯本这么说应该是和莫迪洛的身世有关，看来这些日子裁缝也并没有闲着，也许他已经派人去了卡里波。
“你要告诉我什么，说说看，如果真的很重要我会让你见见那个波西米亚女人，”奥斯本话头略转，似是想稍微缓和下气氛“不过我还是劝你别因为那女人耽误了自己，总有一天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随你的意。”
对奥斯本的暗示丁慕没有理会，他已经打定主意要从裁缝这里弄清莫迪洛身份的来历。
“你是说有人要在主教团会议那天发动骚乱？”
当听丁慕说完关于马莱乔的消息后，奥斯本脸上的神色变得激动起来，他来回转着圈子，有时候停下要说什么可又因为没想好摇摇头继续转起来，终于他对丁慕说“听着这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就当不知道，我会把这个消息转告宫相大人，圣罗莎莉亚纪念日，没错，那天巴勒莫会举行盛大的纪念游行，宫相大人也会参加游行，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要制造骚乱的确很难对付，不过这事还是让宫相大人去解决吧，至于你说的那座修道院我知道，那里是属于嘉布遣修会的，他们一向以不和外界接触出名，不过没想到他们居然和司铎勾结起来了。”
奥斯本用力扯了扯挂在脖子上的皮尺，表示了下属于他的愤怒，他没注意到丁慕在听到关于嘉布遣修会时脸上划过的一丝若有所悟。
从嘉布遣修会丁慕想到了另一个地方，圣赛巴隆修道院。
圣赛巴隆修道院有着和嘉布遣修会近似的情况，低调，避世，却又因为特有的教会身份而又行动方便，丁慕觉得已经大致猜到了阿方索暗中的势力，很显然阿方索利用修会的便利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也许连莫洛迪都是他在很多年前悄悄派人安置在圣赛巴隆的。
只是似乎坤托在接莫洛迪的路上出了意外，有人发现了他的行踪所以才会遇袭。
看着奥斯本准备换衣服赶去王宫，丁慕知道事情到了关键时刻。
“阿方索，他似乎也知道莫洛迪的事，”他忽然说，看到奥斯本脸上那不出所料的愕然甚至是惊慌，丁慕知道自己赌对了，同时他也下定了让自己变成乔迩&#183;莫洛迪的决心“我想你该告诉我真象了，告诉我我是谁，莫洛迪又是谁？”
“不，你现在不能知道，”奥斯本有些惊慌失措的不住摇头，之前居高临下的气势一下子没有了，他有点手忙脚乱的要离开，却被丁慕挡住了门口，他气鼓鼓的说“你要知道什么，你是谁吗？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听着如果你做不到你该做的，那你永远只能是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一个从克里特来的逃亡者，谁也不在乎的小人物！”
“阿方索也许不这么认为，”丁慕微微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发现了奥斯本最大的弱点，那就是他‘只是个裁缝’，这么个人实际上是没有什么筹码谈条件的，他能倚仗的只是知道莫洛迪的来历，一旦失去这个倚仗他就什么都不是“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好处就告诉我真象，还有我要见索菲娅你就得帮我，否则我去找阿方索，他也可以帮助我的，而且之前那个坤托也说过让我去找他。”
“不！你不能去找阿方索！”奥斯本有些慌了，他先前迈了一步又赶紧停住，因为他看到丁慕已经攥住了腰间的短剑“别干蠢事亚历山大，你知道我一直在帮你的，否则宫相早就让佩隆把你折磨死了。”
“那就告诉我一切，”丁慕毫不动摇“我可以是亚历山大，但是我必须知道莫洛迪这个姓的来历，不用等你的人从圣赛巴隆回来，现在你就告诉我一切，否则我去找阿方索。”
“上帝，这可真该死，”奥斯本愤怒的扯着皮尺勒着脖子“莫洛迪家的人难道都这么让人讨厌吗？”
奥斯本的话让丁慕暗中一喜，他紧紧的追问：“你说什么，莫洛迪家的人，那么你真的知道这家人，也知道我是谁？”
裁缝无语的摇摇头，然后抓起旁边一把椅子坐下来：“听着我能告诉你的不多，而且有些东西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那都是些传言，不过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从生下来就被送到那个修道院里，我想你就是那个孩子了。”
“那就说说你知道的。”丁慕按捺心情轻声问着。
“莫洛迪，是那不勒斯的贵族，”奥斯本用衣袖擦着额头上的汗，好像说出这个要费很大的力气“安东尼&#183;莫洛迪是现在莫洛迪家族当家的，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说到这奥斯本古怪的笑了笑“别胡思乱想，安东尼不是你的父亲，他是你的舅舅，你母亲是安东尼的妹妹玛丽安&#183;乔&#183;莫洛迪。”
说到这，奥斯本似乎终于喘过气来，他站起来上下打量着丁慕：“希腊人？如果你说自己是希腊人也可以，据说安东尼和玛丽安的母亲就是个希腊贵族，莫洛迪家的人不论男女都很漂亮，特别是玛丽安，不过这家人也很讨厌，”裁缝象是想起什么不愉快撇撇嘴“现在你满意了，让我去见宫相，已经耽误的够久了。”
“你还没说我父亲是谁，”丁慕没有被裁缝的马虎眼骗过去，他注意到当说到父亲这个词时，奥斯本的眼皮一跳，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不自然起来“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一切，我去问别人。”
“我现在不用等去修道院打听的人，也知道你肯定是个莫洛迪，”裁缝愤怒的盯着丁慕“你们家的人都是些魔鬼。”
“告诉我！”丁慕大声说。
“好吧，我告诉你，”裁缝的声调里带着点哀求“不过你要保证听完之后就忘了，至少现在你还是亚历山大，否则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丁慕点点头，他感觉的出裁缝似乎真的很在意这个。
“你舅舅安东尼曾经被那不勒斯国王派到卡斯蒂利亚担任特使，你的母亲玛丽安跟随着你舅舅也到了卡斯蒂利亚，在那里她认识了当时的卡斯蒂利亚国王恩里克。”
“等一下，你说的是费迪南国王的王后，现在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的哥哥恩里克国王？”丁慕已隐隐猜到个可能，却又觉得实在匪夷所思“你不会想说那个人就是恩里克吧。”
“对，就是恩里克，”裁缝哈哈大笑，他象在说笑话似的看着丁慕不住的笑“其实这不是什么秘密，恩里克当时疯狂的爱上了玛丽安，这个事情整个卡斯蒂利亚宫廷都知道，后来伊莎贝拉女王推翻了恩里克，抢走了他的王位，玛丽安还一直陪着他，直到有一天她突然离开了卡斯蒂利亚。”
说到这的奥斯本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仔细看着丁慕喃喃自语：“当时有传言说玛丽安怀孕了，因为害怕女王加害她的孩子，所以才从卡斯蒂利亚逃走，可那毕竟是传说没有人当真，现在看来传言未必就是假的，而且不但有人帮助她逃跑，还把她的孩子藏了起来。”
丁慕默默点头，到这时他才完全明白了莫洛迪的来历，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关心那个疯掉的胖子。
修道院长知道莫洛迪的真正身份吗？
可以肯定不论是否清楚，修道院长为了掩盖他的失职都会尽力隐瞒关于那个疯子的事，只要想想之前他写的那封给主教宫的信就知道，他和坤托显然已经策划好，是想让丁慕完全顶替莫洛迪。
至于如何防止泄露真象，只要想想坤托兄弟干的那些事，也就不难猜到了。
“现在你都知道了，那么你想怎么办我的殿下，”奥斯本带着丝讽刺的看着丁慕“走出去告诉别人你是谁，然后等着让宫相派人把你抓起来送到卡斯蒂利亚，让你的那个姑妈把你囚禁在城堡里直到老死？”
“也许不会这样。”
丁慕的眼神慢慢变得清亮起来，之前那么多的迷惑逐渐有了头绪，再想想身边即将发生的那些事情，他忽然觉得好像这真是上天所赐予的良机。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沐浴在金色余晖下的古城，这里是1496年的西西里，是即将从黑暗当中走出来，向着光明走去的意大利。
从落水之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丁慕能感觉到自己和之前的不同，他能感觉到那种执着的试图挖掘莫洛迪的身世与强烈要融入这个时代的冲动，那是来自另一个灵魂，或者说是来自这个身体原有者的欲望。
融入这个世界，丁慕心底里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告诉他，从现在开始，真正成为你希望成为的那个人。
想着他转过身，望着裁缝露出微笑。
奥斯本有种错觉，似乎眼前的年轻人身上突然之间有了些说不清楚的变化，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一下子变得轻松，而不是之前好像总是对四周的事不以为然。
“叫我亚历山大，现在我是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至于以后，我希望有一天你在卡斯蒂利亚王宫里称我殿下，那么让我们去见见宫相。”
听到这话，裁缝心头巨跳，满面涨红。

第三十三章 齐奥尼府
奥斯本进宫见戈麦斯时，宫相正站在一面镜子前发愁，他已经这么站着快一个钟头了，旁边的仆人捧着个用木条隔出了十几个格子的小木架，每个格子里挂着的是不同颜色款式的蕾丝衬边。
看到奥斯本，戈麦斯略显肥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容，他有点急切的招手示意裁缝过去，然后又拿起条花纹繁琐的肩衬在衣服上比划着：“你来的太好了我的朋友，我正发愁今天晚上该用哪条衬边搭配你刚给我设计的这款衣服呢。”
“大人，我觉得如果您能用带些褶皱的小盘领而不是简单的镂花衬领也许会更好些，当然以您的风采穿什么都是最合适的，不过如果能衬托得更突出就太妙了，”接着奥斯本又像对自己的建议不以为然的摆摆手“算了别听我胡说八道了，还是您自己知道哪种决定最合适。”
“小盘领，还是带褶皱的？”戈麦斯皱起了眉，他有点不情愿的放下肩衬，拿起原本扔在旁边椅子上一个用细木条撑起来象个托盘似的白色衬领，在仆人的帮助下扣在了脖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宫相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的确不错，奥斯本还是你有眼光，真不知道如果没有你可怎么办。”
“我是个裁缝，”奥斯本咂着嘴唇有点得意的歪歪身子“把客人打扮得漂漂亮亮是我的职责，如果谁经我手变丑了那才是最糟的。”
宫相哈哈笑着，接着脸上笑容慢慢消失，他用力拍了下奥斯本的肩膀，让他和自己一起出了房间在过廊里慢慢走着：“你知道吗，如果你不是个裁缝而是个贵族对我的帮助就会更大，我能信任的人不多，佩隆很忠心不过我实在受不了他那样子。至于其他人我不愿意去想他们，可你偏偏是个裁缝。”
对宫相明显透着示好的话，奥斯本鞠躬行礼还吻了宫相的手，不过戈麦斯并没有看到裁缝眼中掠过的不以为然。
“那么你那个小希腊人他怎么样了，”戈麦斯有点急躁的问“马莱乔失踪了，如果他再不能帮我打听清楚那些主教底细，我会让佩隆和他打交道的。”
“大人，那个小希腊人他带来的消息比您希望的还要好，”奥斯本带着深意的笑笑，然后放低声音“他打探到了马莱乔主教的下落。”
戈麦斯的胖脸上有一小会是愣愣的，他扭头看着奥斯本，看到裁缝肯定的点点头，宫相高兴的用力一拍手掌。
“真是太好了，这个小家伙真是让人惊喜，”戈麦斯满意的点头“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们可敬的主教大人现在在哪，或者他还活着吗？”
“也许还活着，不过事情可能不象您想的那样，”奥斯本向四周看看，确定附近没人他向前一步贴在宫相耳边低声说“大人，我得向您报告一桩阴谋……”
随着奥斯本的话，戈麦斯脸上轻松的神色变得阴沉下来，他拍拍手，一个仆人立刻从远处的树下跑过来。
“去叫佩隆，让他立刻来见我，”吩咐完戈麦斯对奥斯本稍微点点头“那个希腊人干的不错，你让他继续盯着，我记得他叫亚历山大，姓什么来着？”
“贡布雷，大人，他叫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一个很奇怪的姓不是吗，”戈麦斯随口应了句“告诉那个贡布雷，他可以见他的女人，等事情结束了我会奖赏他。”
“遵命大人。”裁缝鞠了个躬。
“至于我们的朋友阿方索司铎，”戈麦斯的眼睛眯了起来“佩隆什么时候才到？”
在王宫靠近南角楼一间小屋子里，索菲娅见到了她的亚历山大。
看着索菲娅用炭条笔在石头上写下的名字被抹去，丁慕觉得心中那最后一点牵绊也随着石头上名字的消失逝去不见。
丁慕其实已经在落水那一刻死去，现在活着的是亚历山大，至于以后，还不知道。
“听着，我很快就能把你带出去了，”亚历山大低声在索菲娅耳边低语，感觉到温暖柔软的耳垂因为碰触轻轻颤抖，他有点恶作剧的伸出舌尖轻舔了下，霎时怀里女孩的身体猛得扭动了起来“别乱动小姑娘，听我说，”亚历山大尽量让自己脑子清醒些，他发觉自己真被这个女孩吸引了，以至在想尽快让她变成自己真正的妻子“你还要在这里待上些日子，这段时间可能会发生些事，所以你要照顾好自己，还记得我告诉你的那个暗语吗，一定要记住那很重要。”
索菲娅用力点头，很多事她不懂，可被囚禁的这段时间她明白自己的处境，族人是不可能也救不了她的，她的“丈夫”是唯一的希望。
戈麦斯给的时间并不多，很快就有人催着离开，而索菲娅也被个女仆叫着去宫相夫人那里伺候。
在王宫前门，意外的遇到了佩隆，看到这个满脸凶相的军人，亚历山大面沉似水，不言不动。
佩隆讽刺的打量希腊人，他的眼神象是在看猎物，而且他也的确把这个年轻人当成猎物，只是现在还不到张口吞食的时候，可只是想想佩隆就觉得兴奋，更何况还有个更合他胃口的波西米亚女孩，这让他觉得身体某个部分已经发热了。
站在旁边的奥斯本正要开口打破僵局，一个黑人青年向他们跑了过来。
这是个看上去很机灵的小伙子，虽然皮肤漆黑却并不粗糙，明亮的眼睛和雪白牙齿显得十分醒目，在人群灵活得穿来穿去很快就到了裁缝面前。
“我的主人请您参加今天晚上的宴会裁缝老爷，”黑人青年用略显奇怪的口音说，说着他又转身鞠躬“请问您是贡布雷老爷吗，我的主人也邀请了您。”
“我认识你，你是齐奥尼的贴身仆人，”奥斯本认出了这个黑人青年“你的主人说了今天晚上有什么特别原因召开宴会吗？”
“抱歉老爷，我不知道主人为什么要请客，”黑人青年厚厚的嘴唇翻动着“不过我已经跑了好几位老爷的家去邀请他们，之前我去过您二位的家不过没有人，他们告诉我您来了王宫。”
“看来又是尼奥朵拉夫人的主意，”裁缝小声的在亚历山大耳边嘀咕“她一定想你了，至于我，现在算是捎带的。”
对裁缝这不着痕迹的马屁，亚历山大也有点佩服，难怪戈麦斯那么宠信这个人，单论拍马屁的技巧，这是个很会讨喜欢的人。
“难道你的主人没有邀请我吗，”佩隆走过来对那个黑人男仆问“我可是不久前刚刚和你的女主人一起游览过外岛。”
看到佩隆，男仆赶紧再次行礼：“是的队长老爷，我的主人特意吩咐一定要请你参加今天的宴会，为了您主人专门准备了足够份的鲱鱼和小羊肉。”
佩隆哈哈笑了起来，他捋了捋唇上卷曲的胡子，然后敲了下男仆光滑黑亮的额头。
“说的没错，鲱鱼和小羊肉，我最喜欢这两道菜，你的主人也知道这会让我更有劲。”
说完他看看旁边两人，再次哈哈大笑着向前走去。
“那位尼奥朵拉夫人看来还真是有名，”亚历山大无奈摇头，他看看旁边脸色变得不好的奥斯本，发现这个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裁缝，这次似乎有些生气了“我说你不会是对那位夫人动了真情吧。”
“当然不是，”奥斯本摇头，可他脸上的神情却更难看了“我是觉得佩隆似乎一直在针对我们，他是宫相大人身边的队长，如果他想找麻烦那就他太糟了。”
“你说的对，他的确一直在找麻烦，”亚历山大看着佩隆的背影慢悠悠的说“如果可以我还真是希望这个人彻底消失。”
“不要干蠢事，”奥斯本攥住亚历山大的手腕低声叮嘱“别忘了你是谁，将来总有一天他要跪在你面前求你原谅。”
“可我未必能等得了那么久。”
亚历山大暗暗自语，他知道佩隆一直垂涎索菲娅的姿色，如果不是自己对戈麦斯还有些用处，这个野蛮的军人早已经对索菲娅下手了。
齐奥尼先生家，是一座在小罗马街上颇具规模的豪华房子。
即便小罗马街上的住宅大多富丽堂皇，可齐奥尼先生的府邸依旧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
一座很大的花园包围着整个住宅，穿过崎岖幽暗的走道才可以看到住宅的全貌。
在之前尼奥多拉夫人曾经对丈夫的轻蔑让亚历山大有了个错觉，认为齐奥尼先生应该是那种虽然有些家财，却并不如何显耀的富商，否则也不会任由妻子那么放肆的给他一顶一顶的换着带绿帽子，但是当他见到齐奥尼先生奢华堂皇的庭院和出自名家之手的壁画雕塑后，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自己是看走眼了。
“其实你并没有看错，”不过接着奥斯本就给他做了解释“齐奥尼先生一直到结婚前都是个穷光蛋，他甚至之前并不姓齐奥尼，这个姓原本是他一个远房亲戚的，后来齐奥尼和尼奥多拉夫人结了婚，才继承了他那位远方亲戚的财产，你明白吗？”奥斯本戏谑的眨了下眼睛“据说他那个远方亲戚和尼奥多拉夫人关系很特殊，一度听说他要让她继承财产，如果不是所有的那些亲戚反对，而尼奥多拉夫人又惦记着这份财产，她也不会和齐奥尼结婚。”
亚历山大多少明白了些的默默点头，看着恰好远远迎上来的齐奥尼先生，他立刻觉得今天这位主人穿的这身绿色主题的华丽袍子真是莫名的适合他。
齐奥尼先生显然对奥斯本的到来很高兴，他走过来热情的和裁缝寒暄，至于对亚历山大，他虽然表现的也很殷勤，却多少有些差别。
亚历山大并不在意齐奥尼先生的差别对待，看到佩隆的身影出现，他略微眯了眯眼睛。
佩隆已经换了身衣服，之前在王宫门口穿着的那身暗红色剑氅已经变成了件与黑色短斗篷同样颜色的小外套，一条很宽的牛皮带上斜挎着的长剑很随意的挂在齐膝裤的侧面，下面一双白色绑腿把粗壮得小腿肚子涨的鼓鼓囊囊。
佩隆的眼睛一直在人群中寻找，当他看到尼奥多拉夫人出现，他就过去把正走向亚历山大的夫人拦住，然后就开始围着她说起各种粗俗不堪的笑话。
尼奥多拉夫人努力敷衍着佩隆，她虽然对亚历山大更感兴趣，却也知道不能得罪眼前这个巴勒莫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只是这么一来她的态度就未免有点心不在焉。
“夫人，看来你心里在想着别人，”佩隆故意向远处的亚历山大看看，然后他忽然伸手一把揽住尼奥多拉夫人的腰把她用力拉向自己“不过你最好还是弄清楚谁才更适合你，要知道有些年轻人未必能降服得了你身上那个魔鬼。”
说着佩隆双眼轻佻的向下看看，打量了下尼奥多拉夫人胸前山峰中的峡谷。
尼奥多拉夫人脸上有些绯红，佩隆过于露骨的挑逗让她也有些受不了，特别是看到远处亚历山大似乎在低声和奥斯本说什么，她本能的认为那应该就是在讨论自己如今的窘相。
“队长，请你放尊重些，我可不是你认识那些女人，我是齐奥尼的妻子，”尼奥多拉夫人奋力从佩隆怀里挣脱出来，她的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那种盛况让她原本应该是义正言辞的指责变成了另一种味道的挑逗。
似乎自己也察觉到现在的样子太过不像话，尼奥多拉夫人愤怒的说了声抱歉，提起裙子转身向花园的方向走去。
看着尼奥多拉夫人丰满的背影，佩隆故意回头向远处的亚历山大挑衅的看了眼，然后不顾四周人们的目光，跟着向花园的入口走去。
亚历山大一直注意着那边的情景，看到那两人分别消失在浓密的花园深处，他向奥斯本打了个招呼，也悄悄向花园里走去。
花园很暗，月光甚至不能透过头顶的花棚照到地上，亚历山大慢慢向前走着，他的手握住了隐藏在怀里的刀柄，尽量让自己的呼吸放松。
一处浓密的花丛剧烈摇动，花丛后传来隐约的挣扎和撕扯声，亚历山大心头猛跳，虽然已经下了决心，可他现在却紧张的要命！
和上次杀死小古尔佳不同，现在他的手里没有作为利器的短弩，面对的更是一个久经战场的军人。
花丛摇晃的轻了，隐约传来勾人魂魄若有若无的呻吟。
亚历山大拔出短剑猛然冲向花丛，就在他要开口大喊：“放开夫人！”的同时一刀刺下时，随着四周花瓣飞扬，花墙骤然被几条突然出现的黑影冲开，接着几个身穿黑色衣服，头上戴着古怪面具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三十四章 刺杀
亚历山大的计划很简单。
趁着佩隆沉溺于对尼奥多拉夫人的挑逗悄悄接近。
突然发难一刀刺死佩隆。
同时发出呐喊，让房子里的人们都以为他在向佩隆挑战。
这么干似乎是在冒险，可他相信包括佩隆本人在内，绝不会有人想到他会在宴会上公然杀人。
至于尼奥多拉夫人，即便她看到的了杀死佩隆的经过也没什么，这个女人本就是非缠身，在那种时候她的话究竟有多少人会信都是问题。
就在佩隆当众挑逗尼奥多拉夫人的短短瞬间，亚历山大心里已经计划好了所有步骤。
直到挥起短剑那一刹，一切都很顺利！
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彻底出了他的意料！
雪亮的短剑即便是昏暗的树丛里也带起刺目的光亮，几条同时出现的黑影骤然扑过来！
亚历山大的短剑和其中一人的剑在半空碰撞，瞬间愕然后两人同时向后跳去。
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动了滚倒在花丛里的佩隆，他象剥光的青蛙光溜溜的身子从赤裸的尼奥多拉夫人身上跳起来，就地一滚，抓起扔在地上的佩剑，来不及拔出匆忙格住刺来的剑。
黑衣人面具上的羽毛在夜风中摆动，手里的凶器却迅速穿过佩隆挡在身前的剑鞘，随着声惨叫，佩隆满是毛发的胸口立刻鲜血淋漓。
亚历山大有点懵，他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看到佩隆晃着身子挣扎后退到旁边，他觉得这实在有些滑稽。
原本自己是要杀这个人的，可怎么却变成和他一起战斗了？
突如其来的变化的也让原本认为偷袭顺利的刺客们意外，随着个黑衣人发出低喊，刺客们不顾一切再次扑了上来。
奋力躲开刺过来的一剑，亚历山大脚下慌乱的后退。
没有经历过战斗的紧张让他从开始就落入险境，伴着黑影闪动，不等他站稳，短剑划过他的脖颈！
带着腥味的血气充斥鼻端，肩膀上的麻木让亚历山大险些摔倒，他的右臂无力垂下，鲜血立刻顺着手臂流淌下来。
佩隆已经拔出剑，随着胯下某个物件摇头晃脑，奋力向前劈出一剑。
“上帝！救命！”
蜷缩着的尼奥多拉夫人惊恐大叫，她一边尖叫一边慌乱的在地上挣扎，拼命向佩隆那边爬去，可脚下却被杂草绊倒。
她的喊声尖利，霎时划破花园里的夜色，惊动了房子里的人们。
一个敏捷的人影在尼奥多拉夫人的尖叫声响起时已经从房子里冲出来，他喊着“夫人”向花园里狂奔，明亮眼睛和雪白牙齿在夜色里异常显眼。
“杀了他！”
一个刺客低吼着斩向手臂无力的亚历山大，他眼中的残忍映入亚历山大眼中几乎凝固！
下一刻，刺客被突然从后面冒出来的黑人男仆扑倒在地。
佩隆疯狂的挥着剑抵挡两个敌人，尖叫响起，爬起来的尼奥多拉夫人被一个刺客猛然推向佩隆，同时他手中锥形的刺剑从夫人身边穿过刺向佩隆。
佩隆似乎犹豫了下，然后他狠狠挥手，随着风声掠过，前冲的尼奥多拉夫人霎时一顿！
她的脖子撕开了条硕大的口子，整颗头向着后面歪歪的倒了下去！
完全没想到佩隆根本不顾尼奥多拉夫人死活的刺客一下撞在向后栽倒的女人身上，他手忙脚乱的推开女人尸体，胸口却被佩隆一剑刺穿。
“蠢……”
佩隆得意张嘴，下面的话却突然没了声息，他愕然看着胸前透出的一小截剑尖，然后身子一软扑倒在刚被他杀死的尼奥多拉夫人身上。
花园里发生的厮杀早已经惊动了四周，人们一边喊着一边向花园跑来，更有人察觉到危险开始大声呼救。
“快跑！”
为首的刺客终于摆脱了黑人男仆的纠缠，他爬起来招呼着同伴转身就跑，当和恰好闻声赶来的齐奥尼先生迎面碰上时，刺客随手一拳把齐奥尼先生打翻在了旁边的花坛里。
黑人男仆爬了起来，他满脸血污，眼角被锋利的剑刃割出了条长长的口子，血水掩住了眼睛，通红通红的看上去狰狞可怖。
亚历山大坐在地上，他的右臂无力的垂着，因为流血过多苍白发青的脸上不住的流淌着汗水。
短短瞬间却险象环生，生与死擦肩而过的冲击好像已经抽干了亚历山大身上最后一点力气，他要说什么却眼前发黑，随即一头倒在地。
随着城防官阿方索&#183;佩隆的遇刺，巴勒莫城再次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动了。
戈麦斯是在当天晚些时候接到消息的，当听说佩隆被杀时，他先沉默了一下，鼻子里发出很轻的“哼”声，在过了一会之后，才突然爆发出了巨大的愤怒！
随着乒乒乓乓的响声，宫相砸碎了身边几乎所有能拿起来又能毁掉的东西，然后他从架子上拽下柄双手剑，就开始疯狂的在房间里胡乱砍起来！
仆人们被宫相的举动吓坏了，他们远远躲在房间外面听着里面可怕的声音，每当一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响起，他们就不由胆战心惊，可却又不敢离开，只能畏惧的看着那两扇紧闭的房门，祈祷着宫相不要提着剑冲出来。
戈麦斯的疯狂终于引起了宫相夫人的注意，在几个女仆的陪同下她来到门外，在听了一阵里面夹杂着东西破碎的咒骂声后，她用力拍了拍沉重的房门。
“是谁！”戈麦斯暴躁的吼声从里面传出。
“是你的妻子，”宫相夫人不甘示弱的同样大喊“赶快开门戈麦斯，否则我让人把门撞开。”
“那你就试试看！”
随着大响房门猛然一抖，很显然里面有人在踢门。
“佩隆已经死了，你难道要一直这么发脾气吗，”宫相夫人用力拍着房门“不要忘了你是西西里王国的宫相，不是冲动愚蠢的艺术家。”
“如果我是个愚蠢的艺术家不是正遂了你们的意，”戈麦斯的吼声连远处走廊上的仆人都能听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阿方索之间那些勾勾搭搭的事，可你们也别忘了我是西西里的宫相，我是忠于阿拉贡国王和王室的！”
“戈麦斯，我不允许你再说这些蠢话，”宫相夫人猛的一捶房门发出“咚”一声闷响“你也别忘了我姓萨拉戈萨，是萨拉戈萨伯爵家族的后裔，而萨拉戈萨是阿拉贡王国的首都，我不许你侮辱萨拉戈萨家的女儿。”
“可是你的家族有一大半人效忠卡斯蒂利亚，而我唯一能信任的将领已经死了，”戈麦斯依旧喊叫个不停，然后里面忽然安静下来，就在外面的人担心得交头接耳时，‘吱呀’一声，房门慢慢打开了。
宫相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原本得体的袍子歪歪斜斜的挂在身上，一双眼睛通红，嘴里喷着浓重的酒气，更糟糕的是他手里提着把已经砍得坑坑洼洼的剑。
“那个波西米亚女人在哪？”戈麦斯忽然问“佩隆一直在找我要她，现在我要满足他这个要求。”
“你在发疯吗？”宫相夫人冷冷的看着丈夫“如果让萨拉戈萨的人们知道你这个样子，他们更会在国王面前说你的坏话。”
“我不在乎，”戈麦斯摇晃着手里的剑“那个贡布雷，我早就该听佩隆的话收拾他，如果不是奥斯本他已经烂在地牢里了。现在佩隆死了可他还活着，裁缝在哪，他不是和他们两个去参加那个叫尼奥朵拉的荡妇家宴会吗，让他给我解释都发生了什么，否则我让人用皮尺把他吊死在那个荡妇的床架上。”
戈麦斯的话让旁边的人不由胆战心惊，一直以来奥斯本都因为深得宠信备受羡慕，甚至有传言说他是宫相的男宠，可现在宫相勃然大怒下居然扬言要杀掉奥斯本，由此可见对佩隆的死是何等愤怒。
宫相夫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丈夫，似乎对他的歇斯底里不屑一顾，或者说根本不把他的愤怒放在心上。
“你认为一个小小的裁缝该为佩隆的死负责吗，还是你说的那个希腊人值得你这么做，”她眼神凌厉的看了眼旁边的仆人们，在他们匆匆退下后，她走到丈夫面前“马莱乔失踪已经是个很糟的事，你现在又损失了一个城防官，你认为你在阿拉贡的那些敌人难道会放弃这个攻讦你的机会？”
戈麦斯喘了口气，他会那么愤怒也正如宫相夫人所说，是担心这一连串发生事情成为远在阿拉贡的敌人在国王面前攻讦他的把柄。
现在宫相夫人直接挑明了他的心病，这让原本处于暴怒之中的戈麦斯有种忽然泄气的无奈。
“我可以原谅你之前那些混账话，”宫相夫人冷冷看着丈夫“可你公然说阿方索的坏话就太蠢了，别忘了他就要当主教，也许很快就要是大主教了。”
“你还真是对他有信心，”戈麦斯忍不住讽刺一句，然后提高嗓门对远远站在走廊尽头的仆人喊“去把奥斯本叫来，我要听听他说什么。”
说完他看看正走进房门的宫相夫人，鼻子里又发出“哼”一声，随手把剑扔在地上，跟着走进了房间。
奥斯本来的很快，差不多是一溜小跑的冲到宫相房门外才停住。
“别慌奥斯本，你是最好的裁缝，没人能比你的手艺更好，所以只是一个破洞，很快就会有是件新衣服了。”
用独特方式自我安慰了几句，奥斯本轻轻敲响了房门，接着里面传来宫相饱含怒气的声音：“进来。”
奥斯本推开门，看到宫相夫人也在里面，他不但没有轻松些，反而心头发紧。
戈麦斯也许会因为他圆滑的言辞原谅他，可宫相夫人却并不好对付。
奥斯本清楚的感觉到宫相夫人的敌意，这种敌意那么强烈，让这位夫人有时候不惜屈尊降贵也要和他作对。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戈麦斯阴沉着脸“我知道你搞的那些小把戏，你也知道我对人不吝啬，可我也不宽容。”
奥斯本立刻弯下腰，他习惯的挂在脖子上的皮尺在空中晃来晃去，看上去好像条缠住脖子的软蛇。
“大人，我当然会说实话，不过我知道的可能不多，当时太乱了，我们赶到花园的时候佩隆队长已经死了，尼奥多拉夫人也死了，贡布雷受了伤，不过他们杀死了个袭击他们的人。”
“你是说你没有看到佩隆是怎么死的？”宫相夫人开口问，她一双黑灰色的眼睛里闪着光“那么佩隆是被杀死的，有其他人看到吗？”
“请原谅夫人，我差不多是最早感到的，佩隆被人从背后刺了一剑，他当时就死了，我看到他和尼奥多拉夫人倒在一起，”说到这，裁缝微微抬头向宫相露出个古怪笑容“你肯定已经听说了他们的事”
“我能想象的到，”戈麦斯冷冷的说“那个贡布雷呢，你说佩隆是让人从背后杀死的，难道不会是他吗，据我所知他们两个之间是有仇怨的，那个波西米亚女人……”
“请原谅大人，我不能说贡布雷没有嫌疑，”奥斯本很痛快的回答“只是我们赶到的时候，他的右臂已经受伤，更重要的是我们有个证人。”
“一个证人？”戈麦斯一愣接着就发火问道“你不是说你是早赶到的吗，怎么还会有个证人？”
“那是个仆人，一个摩尔人，”奥斯本有点为难的回答“您知道那样一个人是无法作证的。”
“能不能作证我说了算！”戈麦斯打断了裁缝“那个仆人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看到一个刺客在砍伤了贡布雷之后从背后杀死了队长，”奥斯本撇撇嘴唇“说起来这个仆人很忠心，为了保护尼奥多拉夫人还受了伤。”
“为了那个荡妇受伤，”戈麦斯讽刺的看着裁缝“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提他了，你可真是勇敢啊，我猜想你一定是在一切都结束之后才敢过去的，对吗？”
“大人，求您给我留点脸面吧。”
裁缝故意用略带不满的声调说，这先是引起戈麦斯的一声嗤笑，接着他就皱起眉来。
“那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杀佩隆？”
“这个大概只有上帝知道了吧，”裁缝无奈的说“现在齐奥尼家闹得很厉害，因为尼奥多拉夫人死的时候样子有些让人难堪，所以这已经引起了不小的纠纷。”
“一群闻到腥味就飞过来的苍蝇，”戈麦斯说着看看除了开始问了一句就没再开口的妻子“那个贡布雷，他怎么样？”
“算是幸运，不过肩膀上的软骨被刺穿了。”
“那也够糟的，”戈麦斯皱着的眉梢更紧了“告诉他如果没事了就去做该做的事，巴勒莫最近太乱了，每个人都得打起小心。”
“遵命大人。”裁缝暗松口气，他知道不论是自己还是亚历山大，都算暂时过关了。
只是想到那个齐奥尼家的仆人，裁缝的心里就不由微微有些发紧。
就在奥斯本向戈麦斯报告在齐奥尼家发生的行刺经过时，在亚历山大的住所，一个额角有伤的黑仆正眼睛通红的跪在亚历山大面前。
“谢谢您老爷，谢谢您为夫人报了仇。”

第三十五章 爱情如此甘甜，我却如饮苦莲
听到年轻黑仆说出这句话时，亚历山大的头嗡的一下，半靠床上的身子猛然坐起，同时没有受伤的左手灵活的从枕头下抓出隐藏的短剑。
没有人知道的左手比右手更灵活，甚至亚历山大自己开始都没有注意。
这具身体的主人原来是个左撇子，或者至少能同时灵活使用两只手，当发现这个习惯时，亚历山大并没有太在意，不过也没有刻意去宣扬，而是依旧按照后世的习惯只有平时用惯了右手。
但是当他暗杀佩隆的时候，这个之前连他自己都没怎么在意的习惯，却成了他能暗算成功的关键。
在他右肩被贯穿刺伤的情景下，没有人想到他不但能灵活的继续使用武器，更不会想到他居然左手刺出的一剑的力量，比用右手更为有力娴熟。
也正因为有一击必杀的把握，和随后依旧能暂时和刺客周旋直到坚持闻声赶来的人们的救援，所以亚历山大甘愿冒险，一举除掉了佩隆这个巨大的威胁。
可现在这个黑人的话让亚历山大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这之前正在和刺客纠缠的黑仆居然看到了他暗杀佩隆，而且从那肯定语气里可以听出，这人绝不是猜测和诈他，而是确实看到他杀死佩隆的经过。
“你想干什么，”用短剑紧抵在黑仆脖子上的亚历山大紧张盯着关闭的房门，没有意料中突然闯进来的卫兵，眼前跪着年轻黑仆虽然有些紧张，不由却好像并不害怕“你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想要讹诈我吗？”
“不，我的老爷，我只是要感激您，”年轻黑仆神色激动的摇着头“谢谢您为夫人报了仇，那个佩隆他该死！他害死了夫人！”
亚历山大警惕的盯着面前这个黑人青年，他看上去比其他摩尔人显得机灵而又有规矩，虽然只和他说过几句话，可亚历山大感觉的出来这个人似乎比别的摩尔人更有教养，不过这不是能让他获得信任的原因，亚历山大不知道这个人的真正目的，可如果说现在就杀掉他也不行，那样很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就在亚历山大飞快琢磨该怎么办时，黑人青年翻开圆领上衫的领口，从脖子上摘下个用布条系着的小包，谨慎小心的打开。
包里是一小撮头发，看着黑仆恭敬的捧起那撮头发的样子，亚历山大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是夫人的，”黑人青年略带羞涩的解释“是她有一次梳头时掉在地上的，我知道这么做是对夫人的不敬，可我忍不住对她的爱慕，我愿意为她做所有事，只要她肯对我笑笑，我甚至把她当成我的守护者，可那个佩隆居然杀了她，老爷如果你没杀了他，我也会找机会为夫人报仇的，哪怕立刻被吊死我也不后悔。”
看着眼睛通红露出愤怒的黑人青年，亚历山大慢慢收回了短剑。
仔细想想这个人的确没有给自己下套的必要，如果他有恶意可以向主人或者其他人告密，那样他就能得到笔赏金，至于说敲诈他，亚历山大不觉得敲诈一个小小的图书馆司库有什么意义。
让亚历山大真正相信他话的，还是那撮头发，那深褐色的头发和尼奥多拉夫人的很象，如果说这个人为了演戏或者其他什么目的特意去弄一撮这样的头发，就未免有些太小大作了。
“那你要怎么办，不去告发我？”亚历山大已经警惕的问，他想知道这个黑人青年的目的“我可是杀了巴勒莫的城防官，或者你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的主人齐奥尼先生。”
“他不是我的主人，”听到那名字黑人青年原本逐渐平静的脸上又露出了愤怒“他是个卑鄙的坏人，就是那些最下贱的宦官也干不出他那些事，为了生意他让夫人陪那些男人，我甚至不止一次看到他给夫人喝的酒里放一些很坏的东西，然后那些男人就把她……”黑人厚实的嘴唇紧绷着，唇间隐隐发出的摩擦声听上去好像野兽在磨牙“夫人也许名声不太好，可她是个好人，她对我很好，对每个人都很好，可那个佩隆却杀了她。我只想谢谢您老爷，佩隆是那些男人中最坏的一个还害死了她，现在您为夫人报仇了。”
亚历山大慢慢点头，他这时也只能选择相信这个黑人青年，虽然这么做如同身边多了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可他也没有其他选择。
“你叫什么？”
“乌利乌&#183;奥萨斯，”黑人青年略显兴奋的回答“以我对夫人的爱慕起誓，请您相信我，我绝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亚历山大看着这个叫乌利乌的黑人想了下，示意站起来，虽然小心的问：“告诉我，你来干什么，就是为了向我表示感谢？”
“是齐奥尼先生让我来的，”乌利乌习惯的鞠躬，同时双手微微交叉抚胸，之前他也做个这动作，不过那时候并没引起亚历山大的注意，现在他这动作让亚历山大不由暗暗琢磨他的来历“他让给您带来他的一封信。”
说着乌利乌拿出封看上去折叠得很整齐的信。
信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齐奥尼先生向司库先生表示了由衷的歉意，对在自己家里发生的一切他除了感到遗憾就只有和所有人一样的意外，信的最后齐奥尼先生请求司库先生看在一个刚刚死了妻子的痛苦鳏夫的份上，能否向宫相大人说请，不要因为城防队长在自己家里遇刺这件事而疏远和惩罚他，更不要收回一些王宫之前已经许诺过的生意往来。
亚历山大注意到，齐奥尼先生这封信里，除了因为担心生意受到牵扯而提到了尼奥多拉夫人，整封信里对妻子的哀悼之辞几乎没有，更多的只是对可能会引起的各种麻烦的担忧，这也让他多少有些理解乌利乌之前提到齐奥尼时那种痛恨的样子。
“乌利乌，回去告诉齐奥尼先生，如果可以我会向宫相或是司铎大人解释那天经历过的事，”说到这时他的眼睛紧盯着黑人青年“至于你，我选择相信你，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老爷，我是夫人的仆人，”黑人青年弯下腰捧起亚历山大的手亲吻着“夫人在她生命的最后只想和您亲近，如果不是那个可恶的佩隆，她那时候应该正在您的怀抱里，这就足够了，何况您还为她复仇，我会永远保持对你的忠诚。”
乌利乌的话让亚历山大脸上一滞，他知道黑人青年那话的意思，很显然这个陷入了对女主人疯狂爱慕的年轻仆人随时随地观察着尼奥多拉夫人的一举一动，以至她在宴会上会对哪个男人有兴趣都一清二楚，这让他心里有种奇怪感觉，不知道尼奥多拉夫人每次和情人幽会鬼混的时候，这个青年人是不是也一直在暗处看着，那时候的他会不会对那些一亲芳泽的男人心生杀意呢？
乌利乌当然不知道亚历山大心里这些古怪想法，听到亚历山大问他关于齐奥尼家里事，他就有些愤愤的说：“那些夫人的亲戚都是些最卑鄙的家伙，他们现在只忙着两件事，一个是忙着分属于夫人的那份财产，另一个是在到处打听巴勒莫城什么时候才能解除警戒。”
乌利乌的话让亚历山大心中一动。
巴勒莫一段时间来的不太平似乎终于引起了宫相的不满，在经历了自己遇刺，前任主教失踪和城防官被杀这一系列麻烦后，戈麦斯下令为了抓捕凶手，对整个巴勒莫采取了严厉的戒严。
借着这个命令，戈麦斯已经命令包括保护蒙雷阿莱大教堂在内的所有军队听从自己的命令，同时他下令在巴勒莫城里加强巡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巴勒莫城里一些地方的士兵渐渐多了起来，特别是距王宫不远处的一些街道和民居杂乱地方，更是经常有成队的阿拉贡士兵来回巡视盘查。
这些都是来探望亚历山大的奥斯本说的，自从佩隆死了之后，奥斯本似乎有些失宠了，或者说对戈麦斯来说一个能说会道又会讨欢心的裁缝，还是不能和真正的手下相比。
这让奥斯本多少有些失落，在提到宫相的时候，虽然语气依旧满是恭维，但从神色恍然间可以看出他那略带怨怼的心思。
对亚历山大的受伤，阿方索也多少表示了些关心，他不但派人过来探视还让人送来了些看上去味道不错的点心，只是那位探视的牧师似乎总是围着那天发生的事问个没完，直到感到终于问不出什么了才悻悻离开。
不过这位牧师倒是给亚历山大帮了个忙，在他极力探究却没有什么收获的时候，自己反而无意间透露了些消息，从他那里亚历山大知道了主教团会议已经确定在几天后的圣罗莎莉亚纪念日召开。
更重要的是，鉴于马莱乔失踪和这段时间来发生的种种事情，主教们似乎感觉到了自身安全的危险，经过讨论甚至争吵，主教们破天荒的做了个决定：主教团会议不在蒙雷阿莱大教堂，而是在作为司铎教宫的圣母升天大教堂，也就是巴勒莫城大教堂召开。
牧师刚离开，亚历山大就拿出了张草图，那是米开朗基罗送他的，是这段时间研究巴勒莫老城建筑的成果。
上面不但有当下，还有已经拆除或在原基础上修建的早年诺曼时期建筑。
和米开朗基罗手里的不同，亚历山大这份图上多了些其他东西。

第三十六章 圣罗莎莉亚纪念日的好戏（白昼）
1496年5月的第一个星期天，是个很晴朗的日子。
初夏早晨凉爽而不闷燥，海上吹来的风略带咸味，但也让人惬意。
在西西里，特别是巴勒莫，圣罗莎莉亚是人尽皆知的圣人。
很多年前，当黑死病横行整个欧洲时，西西里也没能幸免，当时的情景究竟怎么样虽然已经过了太久，可也许因为那时可怕的情景太过令人刻骨铭心，对那种随时都会有死亡降临的恐怖，从很多流传下来的文献记录中可以找到挥之不去的畏惧。
圣罗莎莉亚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据说在显圣之前她只是个异常普通的商人的妻子，每天除了照顾家人就是不停的做些小手工，这样一个女人注定一生不会做出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事。
但当瘟疫来临，所有教士和官员都要么因为恐惧不肯露面，要么自己也不可幸免的瘟疫夺走生命，以至巴勒莫的民众完全陷入恐慌不安甚至开始自暴自弃时，圣罗莎莉亚却忽然得到了来自上帝与基督的启示，她勇敢的走出家门走上只有满大街死人的街道，开始用她那得到了启示的双手安抚一个又一个即将死去的人。
奇迹的是，当她勇敢走向瘟疫，死神却好像因为畏惧频频却步，每当她到一个地方，瘟疫就会无声退去，当这个消息流传开后，圣罗莎莉亚之名开始在巴勒莫，墨西拿，甚至是更远的西西里南方传播起来。
无数病人拖着垂危的躯体奔向巴勒莫，希望能让这位为圣人那双拯救生命手抚摸，更多的健康者则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那种神奇的祛病能力，而圣罗莎莉亚对所有恳求者从不拒绝，她甚至因为这个离开了自己的家住进了座偏僻的修道院，然后她向所有求助者打开大门，敞开了怀抱。
最终瘟疫如突然出现般的莫名消失，就在劫后余生的人们为得到了圣罗莎莉亚的庇护活下来雀跃庆幸时，那位商人的妻子却忽然离开了人世。
这让巴勒莫人陷入了深深的痛苦，更激起了他们对圣罗莎莉亚的疯狂崇拜，巴勒莫人相信圣罗莎莉亚是上帝派给他们的守护天使，而她去世的那天成为了圣罗莎莉亚升天纪念日。
看着书上的记录，站在蒙雷阿莱大教堂藏书室巨大书架前的亚历山大嘴角挂起丝微笑，对圣罗莎莉亚他当然知道，甚至还知道几百年后曾经为她发生过的几次激烈争论，其中有些争论的内容令人无法接受。
至少亚历山对那些说这位女圣人之所以不畏凶险的去接近那些死者，真实原因是她对尸体有某种特殊癖好的说法嗤之以鼻。
不过关于圣罗莎莉亚在大瘟疫期间频繁接触死人却能活下来这个事实，也有着种种猜测，其中固然不乏某些带着神秘主义色彩的东西，更多的还是颇为可信的科学推断。
其中最权威的一种，就是说圣罗莎莉亚是个罕见的病原体适应者，这让她不但能免于传染，也让她能通过某些方法从自己身上把一些抗体因素传播给与她接触的人，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有时候只需要碰触病人就能拯救一条生命的奇迹。
至于她为什么会在瘟疫消失后死去，也有着某些较为科学的解释，那就是因为特殊的生理机能，圣罗莎莉亚不但适应了瘟疫，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依靠瘟疫存活的特殊现象，当瘟疫消失后，她的身体却已经无法适应健康的环境，最终导致缺乏抗体而机能衰竭。
当然，这种种推断只是猜测，虽然在巴勒莫一直有号称作为圣物的圣罗莎莉亚骸骨，但这具骸骨已经被证明并非圣罗莎莉亚。
对圣罗莎莉亚那神秘的力量，亚历山大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这位巴勒莫的女圣人生前曾经呆过的那个修道院。
很凑巧，那正是亚历山大看到克立安隐藏马莱乔的那个修道院。
当那天听说主教团会议要在巴勒莫大教堂召开时，亚历山大心里就不由发起一阵奇怪感觉，他觉得好像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可以肯定这所有的事串联起来之后的最终目的，应该就是这个主教大会。
西西里教省主教会议将任命的不只是巴勒莫主教，而是地位更加尊贵重要的教省大主教，这才是关键。
在这个时候主教团会议召开地却发生了变化，而导致这种变化的原因却是前后发生的马莱乔的失踪和佩隆的被杀。
想想这些亚历山大有些觉得喉咙发紧，这些看似没有关系的事一旦一件件的联系起来就会发现，这一切的目的原来就在眼前。
甚至，可能阿方索似是心血来潮的任命他当藏书室司库都并不那么简单，毕竟蒙雷阿莱大教堂的藏书室虽然名义上是私人拥有，但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沉淀，其中所蕴藏的知识宝藏又怎么会不被教堂重视，可就是这么个重要地方却让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希腊人看管？亚历山大暗暗摇头，司铎，有时候有些聪明的过分了。
显然，如果让哪个教堂内的人来负责藏书室，未必不会由某些人的举动发现他们的蛛丝马迹，而如果由司铎自己的人负责，也许会在事后因为事情败露受到株连，进而发现与司铎的关系。
可如果是个根本就来历不明的外人呢，假如将来发生了什么事被人查到藏书室，最终也不过是个碰壁。
甚至亚历山大怀疑到那时候，自己也许根本就没有机会开口分辨了。
“司铎……”亚历山大翻到了文献最后一页，看着里面的一句话略微沉吟，那上面写着‘探索声明与死亡的秘密，需要的只有勇气’。
把陈旧古老的文献小心翼翼的放回原处，虽然这些文献不知道已经是第几代的撰本，但是其珍贵的价值依旧难以估量，至少当亚历山大是听说了关于在圣罗莎莉亚纪念日召开主教团会议后，特意来书库里查询关于圣罗莎莉亚的文献时，才偶然发现了这位女圣人与那座修道院关系的。
“一切看来就是这样了。”
看看外面晴朗的天空，亚历山大走出书库，第三遍晨祈刚刚结束，由主教们组成的队伍正沿着大教堂侧面的走廊穿过庭院，今天是圣罗莎莉亚纪念日，又是主教团召开会议的日子，所有主教都要参加圣骨游行直到太阳落下。
亚历山大从侧门走出了教堂，还在门里时他已经听到外面阵阵此起彼伏的声浪，走出教堂，看到的则是从教堂前的广场，沿着卡普托小山的山路一直到山下蒙雷阿莱城的人群。
似乎整个巴勒莫城的人都在这个早晨聚集到了蒙雷阿莱大教堂前，五颜六色的各式服饰成为了这一天人们争奇斗艳的重要工具，男人的剑袖短氅和包腿裤，女人的花哨羽毛和百褶裙，绣着各种花纹的软皮靴和由绒布做衬的卷尖鞋在地上踩出不同的声响，还有那些异常庞大夸张的各种披肩和衬胸丝衫，往往因为令人咋舌的过大尺寸一次次的为主人招来各种艳羡或是嫉恨的白眼。
这一天是圣罗莎莉亚纪念日，更是巴勒莫最重要节日之一。
亚历山大刚刚走出教堂就被人拦住，不过拦下他的那些年轻人却并无恶意，男人们把一条条绘制成白骨的布条挂在亚历山大身上，白骨代表着当年那场可怕黑死病和死神，而女人则挥舞着一条长长的黑色丝巾把亚历山大的头罩住，据说这个习俗是源自圣罗莎莉亚每次都用一条黑巾盖住死难者的脸。
不过其中有些大胆的女人会在罩住男人的同时也把自己的头一起罩住，这样她们就可以放肆的去亲吻那些英俊男人，尽管这么干的女人大多做的不是什么正经行当，可一些在这种日子里因为受到四周情绪感染变得大胆起来的良家女也会突然做出这种近乎疯狂的事情。
亚历山大就遭遇了不止一次这样的袭击，他那张有着棱角分明的雕塑般面孔给他惹来了不小的麻烦，似乎一时间巴勒莫的女人都变得疯了似的，直到他不得不用一顶事先准备好的帽子遮住脸，才混进人群向山下走去。
从蒙雷阿莱大教堂到巴勒莫城虽然并不很远，但在一个连跳正常的石子路都没有的时代，就显得不那么好走了。
骑着驴子走在泥土扬长的路上，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那些书中记载的关于罗马时代的意大利。
虽然条条大道通罗马这句话未免夸大，可至少说明古罗马时代的繁荣和文明，不过这种文明随着哥特人入侵和西罗马的消亡不见了，而后经过千年，曾经为西方文明留存下宝贵种子的东罗马也随着新月的升起而衰亡。
“历史还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亚历山大略带感触的一阵感慨，不过当远远看到巴勒莫南城关卡高耸的塔楼时，他轻轻吐出口气，把那些无病呻吟似的感慨扔到了脑后“这一切和我无关，至少现在无关。”
虽然已经在蒙雷阿莱见识过巴勒莫人对圣罗莎莉亚纪念日的热衷，可当进城之后，亚历山大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座城市的居民对这位女圣人的崇敬之情，或者干脆说是巴勒莫人对凑热闹的热情。
每条街道，每个广场，甚至是每个小巷都似乎挤得满满的，那些平时令人羡慕的骑着高头大马的有钱人这时候成了人们嘲笑的对象，因为他们只能傻乎乎的骑着马在街上一点点的向前蹭，那样子看上去就和卖杂耍的小丑一样。
至于那些真正卖杂耍的艺人们把这一刻变成了彻底狂欢的节日，他们争相吆喝吸引观众，更多的则是沿着街道不停的把一个个的火球喷上天空，或是用根木杆挑着代表瘟疫的骷髅，然后在人们惊讶的叹息中不用任何绳索指挥傀儡手舞足蹈。
整个巴勒莫都沉浸在庆祝纪念和狂欢的热浪之中，直到中午时分随着圣母升天大教堂的钟楼发出的沉闷钟声，街上的人们在喧闹之余开始变得目光殷切，如传染般期盼的浓烈气氛在整个城市各个角落渐渐蔓延开来。
钟声再次敲响，大教堂的青铜大门徐徐打开，伴着肃穆庄严的咏唱，由四十四名牧师和一队阿拉贡卫兵为前导的队伍开路，圣罗莎莉亚的圣骸金棺在十一位西西里主教的护持下，离开大教堂开始了巡城游行。
亚历山大站在人群中看着经过的队伍，阿方索走在所有主教的最后，所有司铎的最前。
这个位置说起来很适合他，不过这个位置恰恰很尴尬。
不是主教的主教，不是司铎的司铎。
那么他究竟是什么呢？
不过司铎却显得异常镇静沉稳，他的步伐缓慢却并不拖沓，双手捧着的包绒托盘上放着巴勒莫主教冠冕，在正午的阳光下，这一刻阿方索身上好像笼罩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芒。
这情景引起人们叹息，很多人开始向阿方索鞠躬，离得近的还捧起他袍角亲吻，而阿方索始终神色平静。
亚历山大没有继续看，向马拉罗集市走去。
他知道今天真正的好戏不是街上的游行，而是在另一个地方。

第三十七章 圣罗莎莉亚纪念日的好戏（傍晚）
从马拉罗集市狭窄的街道穿过去，走不了多远就可以看到那座掺杂着诺曼与萨拉森风格的修道院的深色圆顶，那就是嘉布遣会修道院了。
亚历山大再次来到这座修道院附近时，远远的就看到了正在一块略微宽绰的街边开阔地上表演的吉普赛人。
圣罗萨莉亚纪念日对巴勒莫人是个重要节日，而对吉普赛人来说就是个赚钱的好日子，每个吉普赛人都穿戴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和所有繁琐挂饰，在手鼓和吉特拉琴的伴奏下，女人们用疯狂的舞姿吸引男人，男人们则翻腾跳跃展示技艺，这引来了众多观众和随着阵阵叫好从空中扔到圈子里的各种杂币，小首饰，有时甚至还会有个银币什么的，这样的好日子人们总是很慷慨的。
吉普赛人表演的很精彩，只是要想靠近去看却并不容易，街上太拥挤了，几乎没有人能完全迈开步子，只能晃来晃去的向前挪动，因为已经是初夏，们穿的比平时就少了很多，这固然让些喜欢往女人身边挤的浪荡小子们大为兴奋，也让那些常年混迹在这一带的扒手小偷更加高兴，时不时的人群里会传来某个女人呵斥男人的咒骂和随即响起的得逞放肆笑声，或者会有某个人忽然发现自己的钱袋被人摸走，然后就是带着各种方言的大声谩骂。
马拉罗集市就是这样，热闹却并不太平，但是却又吸引着众多的人来一探究竟。
亚历山大顺着人流向前走着，经过路边一个摊子时稍微停下，这是个卖各种不值钱的小饰品的摊贩，一个长相平常身材却颇为火辣的女人正在用布拼命擦着块在藤条中间镶嵌了块很大白玻璃的挂饰，她一边擦一边还低声嘟囔，似乎是在抱怨谁把这个挂饰弄脏了。
亚历山大想起了索菲娅，索菲娅年纪虽小却有着很强的爱美心，亚历山大看到过她有个视若珍宝的木头盒子，里面装满了各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其中有很多都是这种亮晶晶的东西。
女人似乎不论年龄种族都对这种东西免疫，亚历山大想着又向修道院方向看看，时间还早才刚刚过了中午，他就开始和女人为挂饰讨价还价，在马拉罗集市上讨价还价也是个乐趣，甚至有些有钱人未必会吝啬多掏点钱，可还是愿意享受这种你来我往的争论。
不过今天这个女人好像情绪不高，稍稍争执了几句后她就很大方的把那个挂饰卖给了亚历山大，看着年轻人似乎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女人摇摇头嘟囔着：“但愿他别那么早看到那玩意上面的毛病，这个小笨蛋。”
“你在说什么，纽拉？”一个满身酒气的那人从摊子后面的门里探出个脑袋，然后他有些好奇的看看女人的手和摊子“怎么你已经把那个玩意卖出去了？”
“闭嘴吧，如果不是你这个蠢货，怎么可能那么便宜就卖出去件这么好的东西，”女人怒气冲冲的回头骂了一句“整天喝得醉醺醺的，我真不知道当初怎么看上你这个酒鬼了，还胡乱糟蹋东西，要知道那个挂饰原本可以卖两个基尼呢。”
好像对女人的恶劣态度已经习惯的男人不以为意的哈哈笑着，他从门里走出来忽然一把抱住女人，把满是胡须的嘴巴按在她脖子上蹭来蹭去：“算了，不是已经卖出去了吗，总有哪个倒霉鬼愿意付账的，好了准备准备吧，我们晚上去参加火把祈祷，我可是早就等不及了。”
女人挣扎了下，嗔怒的斜了男人一眼，不过眼神中却已经没有了责怪的神色。
“对了，你把那个挂饰卖给谁了，他不会再找来吧？”男人有点担心的问。
“一个外乡年轻人，口音怪怪的，应该不是西西里人，而且我仔细擦过了，不会那么容易就发现的。”女人得意的说，然后她看看四周的人群，看到很多人手里拿着的束木，她立刻摆脱男人的纠缠开始在摊子上翻腾起来，同时大声吆喝着“快来买啊，最后的几根火把了，晚上的祈祷没有火把怎么办啊，快来买吧。”
亚历山大沿着街道走到距嘉布遣会修道院不太远的地方时，已经看到了几张似是熟悉的面孔，这些人看上去和普通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虽然也在街上走来走去，却始终在离修道院不太远的附近地方转悠，只是因为今天集市上人太多，所以没有谁会注意这个。
他压了压头上的帽子，让宽大的帽檐遮住脸，这种帽子没有花哨的羽毛饰物，却沿着帽檐有一圈可以放下来的薄纱，这让他可以很容易接近那些人却又不会被发现。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亚历山大在一个摊子前慢悠悠的吃着杂肉饼，这种玩意让他想起了多年后那大名鼎鼎的意大利馅饼，只是现在这种不知道里面究竟塞了些什么东西的饼子吃起来味道并不很好。
又有几个人出现了，和之前一些人近似，这些人大多穿着不起眼，却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仔细想想这其实很蠢，在这么个初夏午后地中海的炎热日子里，虽然这是为了掩盖藏在衣服里面的武器，可穿着那么长的袍子，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这几个人和之前已经陆续出现的一些人一样，都是先看看附近的情况，然后就陆续进了只敞开一条缝的修道院，随后修道院的包铜木门很快关上。
已经有快30个人了吗？亚历山大有点诧异，他没想到居然会聚集了这么些人，虽然三十多个好像不是很多，可想想今天晚上的情景，他发现事情未必如他想的那么顺利了。
亚历山大离开肉饼摊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他走到个一直修道院附近转悠的人身边时，那人立刻露出警惕的样子。
“带我去见奥斯本，”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低声说，同时对这个时代干‘特工’的职业水平腹诽不已，看到那人还是呆呆的，他干脆问“告诉我奥斯本在哪，我自己去找他，还有你们这样子太傻了，就是瞎子也看得出来，”说完这话，亚历山大又摇摇头“不过有些比瞎子还瞎的人就看不到了。”
见到奥斯本的时候，裁缝正站在对着修道院大门的一幢房子的二楼房顶上，这房子有着很典型的萨拉森式平顶和一圈凹凸起伏的品字形胸墙，这让裁缝站在上面不由产生他是在指挥大军，纵横驰骋的错觉。
“看来你说的都是真的，”裁缝对走上房顶的亚历山大喜悦的说，他一直在担心亚历山大的消息不准，现在看到果然有人悄悄进入嘉布遣会修道院，裁缝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宫相大人会很高兴的，不过我更要感谢你。”后面这句声音就放低了。
“先不要高兴的太早，”亚历山大走到墙前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流“他们不会这么早动手，而且今天晚上是火把祈祷，那才是最合适的时候。”
“你认为他们究竟要干什么？”奥斯本低声问“难道是要袭击主教团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你该告诉宫相，这一切功劳都属于米开朗基罗，是他在搜集关于巴勒莫城的老建筑时发现了其中的秘密，至于我，只是在听说这些事之后告诉了你。”
“那个石匠？”奥斯本愣了愣才想起这么个人“我倒是听说司铎很看重他，不过这样更好，谁能想到恰恰是司铎的人最终破坏了他的计划。至于你，的确不该太露脸。”
亚历山大点点头，从米开朗基罗拿来的建筑图上得到证实的那一刻起，他虽然还不清楚司铎或者说是法国人在搞什么名堂，可他已经知道很多事情的关键应该就在这座修道院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一些事。
再过大约半个世纪，人们就会在嘉布遣会修道院的下面发现一个巨大的地下墓穴，这个墓穴里沉睡着近千具的木乃伊，这不论是在当下还是在后世都是令人激动震撼的巨大发现。
关于这些木乃伊的来历众说纷纭，但是有一个也许在后世看来多少有些荒诞的说法，却随着亚历山大在藏书室那些文献中的发现得到了某些证明，那就是这个墓穴最早是用来藏匿和研究黑死病的死者的。
这从后来在墓穴里发现了大批各种解剖尸体和制作木乃伊的工具可以得到证实，至于说发现了这些工具的人，后来居然只是热衷于用这些工具仿制木乃伊，而不是继续进行解剖研究，只能说当时的人更倾向对神秘主义而不是理性主义有兴趣。
而发现圣罗萨莉亚恰恰是在那个时候在嘉布遣会修道院驻留，这也给了亚历山大足够联想的余地，也许那位女圣人是个虔诚勇敢而又富余爱心的人，但现在看来她未必没有另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在那个到处充满死亡的恐怖时代，圣罗萨莉娅究竟在嘉布遣会修道院里做些什么，这让亚历山大多少有些好奇，不过他知道现在该关心的不是这些，而是此时正利用嘉布遣会修道院下那巨大墓穴准备做什么的那些人。
又有人先后进入了修道院，奥斯本原本兴奋却还算轻松的脸上慢慢没了笑容，他犹豫之后终于决定派人给宫相送信，他开始担心自己手里这些人是不是够用了。
亚历山大心里也多少有点疑惑，在他猜想如果司铎和法国人真的勾结起来要争夺巴勒莫主教甚而是西西里大主教的位置，他们也许会贿赂或者干脆要挟主教团，可所用的人数应该不会太多，可现在看来已经有将近40个人进了修道院，这让亚历山大对之前的推测也有些动摇了。
天慢慢暗下来了，当圣母升天大教堂的钟楼再次响起钟声时，一道金红色的余晖已经把整片街道染上瑰丽的色彩。
亚历山大握了握腰里短剑，手却被旁边的奥斯本按住了。
裁缝向他微微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声说：“你不能去，你该做的事还多着呢。”
亚历山大摇摇头，他的态度很坚决，之前种种迹象让他坚信自己没有判断错，现在就要水落石出，如果不能亲自解开其中那些谜团，他总是心中不安。
同时强烈的好奇也驱使着他，想要探究那个在后世充满神秘阴森的著名墓穴中的秘密。
奥斯本没有再反对，而是让两个人跟着亚历山大。
“自己小心，今天晚上大概会很乱。”裁缝嘟囔着。
夜幕降临，巴勒莫的大街小巷出现了点点火光，渐渐的火光越来越多，最后如天上繁星般在黑暗中闪烁，映照出不同的身影和一张张忽明忽暗的脸。
那是无数人点燃了手里的火把。
王宫中，宫相夫妻与阿方索一起出现在了宽阔的露台上，圣罗萨莉娅日最重要的火把祈祷仪式终于开始了。

第三十八章 圣罗莎莉亚纪念日的好戏（暮夜）
巴勒莫王宫外地有个早先罗马时代建造的巨大蓄水池，作用是防止被围城后断水，依靠着地势，这座蓄水池修成了阶梯状，当多年后蓄水池变成了干枯的小盆地，围着蓄水池的边缘渐渐出现了很多的房子，最终这里变成了个广场。
虽然如今的西西里国王，也就是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二世几乎从没有莅临过西西里，但是这座广场上每年都会以国王的名义举行盛大的聚会，以宣示阿拉贡的王室对西西里所拥有的王权。
至于其他重大节日也会在广场上举行，譬如圣罗莎莉亚纪念日就是个很隆重的日子，特别是最后的火把祈祷，也只有这么个地方才适合那种还带着罗马时代风格的仪式。
虽然西罗马早就不复存在，而东罗马也在几十年前被奥斯曼帝国灭亡，但很多罗马时代的东西依旧留了下来，不止是建筑，甚至连一些实际上并不符合天主教规的习俗也并没有被完全禁止掉，甚至教会自己都在很多地方继承或是借鉴了罗马人的某些习惯。
一个高大的木柴堆矗立在广场中央，无数人们手中的火把在夜色中摇曳，照亮了头顶王宫的轮廓，也隐约照亮了站在宫门口那些显赫的大人物。
戈麦斯今天穿了件黑色绣着金棕榈叶纹边的绒袍，袍子很长一直拖到地上，虽然这个打扮多少有些不伦不类，不过倒也把他原本就很肥壮的身影衬托得颇为威严。
人们注意到没有见到奥斯本，虽然以裁缝的身份不可能站在贵人当中正式参加仪式，可以前他总是能以宫相专用裁缝师的身份在旁边伺候，可现在奥斯本却没出现，这让很多人猜测关于裁缝已经失宠的传言大概是真的了。
阿方索并没有参加主教团会议，毕竟他到现在依旧是司铎，所以当十一位西西里主教走进圣母升天大教堂的密室时，他只能和其他所有人一起站在门外看着两个执事把房门从外面紧紧关上。
不过阿方索今天要和宫相一起举行晚上的火把祈祷仪式，站在宫门前看着倾斜向下的广场上那几乎看不到边际，如天上繁星般闪烁的火光，司铎发出轻轻感叹：“那被期盼的永远如痴如愿。”
“司铎，任何期盼都是欲望，所以我们是有罪的人，”戈麦斯难得脸上显得很严肃，平时虽然他有时候会因为愤怒显得残酷却只会让人因为畏惧不敢接近“愿上帝原谅我们所有人的罪过。”
“上帝保佑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奥斯本正站在一扇看上去黑乎乎斜道洞口向下张望，斜道一直通向地下，里面没有一点光亮，阵阵幽冷的凉风从下面吹上来，发出“呼呼”的声响，就让里面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当看到因为不远处的吉普赛人表演街上的人群越聚越多时，亚历山大已经明白了为什么法国人要把吉普赛人留到纪念日之后，而且一定要他们在这个地方表演了。
嘉布遣会修道院虽然不是个隐修修道院，但平时也不会经常有人出入，如今突然有这么多人来来往往难免就会引起四周人们的注意，不过如果是在个重要日子又因为有表演而聚起很多人的地方，就不会有人去注意那几十个人是否进出过修道院了。
正因为有这么个掩护，所以当亚历山大跟在前面已经悄悄进了修道院的宫相手下从半敞的大门进去时，四周兴奋鼓噪的人群也没有发现他们这些人的举动。
一进门，就有股很浓的火把松香的味道，不过即使这样也没掩住那股隐隐的血腥味，看着两个人正把一个软哒哒的东西拖向根柱子后的角落，亚历山大知道了血腥味的由来。
“我说过不要随便杀人，”奥斯本好像不太高兴，他对一个有颗光头的高个男人低声说“这里是神圣的修道院。”
“那个人看到我们进来就要喊叫，”男人不以为意的说，他右耳朵上一个很大的金环晃来晃去，透着股典型异族气息“我们也是没办法，你说过不能走漏风声的。”
奥斯本哼了一声，不过没再说什么，然后他就回头看着亚历山大：“看来你跟来倒是对了，这些笨蛋把个修士给杀了，现在就看你能不能帮我们找到你说的那个入口了。”
亚历山大点点头，修道院里似乎只留下了一个修士，其他人都去圣母升天大教堂参加今天的夜祈了，这唯一的向导现在也被杀了，看来还真是只能靠他。
只是亚历山大不可能直接就把这些亡命之徒带到那个墓穴入口，不说那样可能就会引起怀疑，几百年的差异也让他一时间找不到墓穴入口的位置。
循着记忆中这个地方的位置向前走着，修道院里昏暗而又寂静，越往里走外面喧嚣的声音越小，最后只有一群人走在石头地面上发出的脚步声。
“应该就在这里，我曾经看米开朗基罗的那些草图上在这里有堵墙。”
亚历山大在一扇门前站下稍微停顿轻轻一推，随着‘吱’的轻响，房门缓缓打开，在夹杂着火把和利剑的反光下，首先有两个很彪悍的人猛冲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很长的过道，墙壁上插着火把，过道尽头很黑，当走近之后就可以看到那个顶上呈半圆形的斜道入口。
下面黑乎乎的，没有一点光亮，即便有火把照着，可很快火光就被下面远处变得平直的地穴里的黑暗吞噬了。
“谁先下去？”奥斯本舔舔嘴唇，他能重新获得宫相信任，甚至还第一次破天荒的被戈麦斯赋予这么重要的任务原本是很兴奋的，可看着这个诡异的地方，他开始怀疑之前抢着来是不是有点蠢了。
“这里面很古怪啊，”戴着个金耳环的光头男人喘着粗气，这些人不畏惧杀人，可对一些奇怪东西就不那么轻松了“多点些火把，大家都小心点。”
说着，光头男人微低下头警惕的侧着身子一阶一阶的当先向地穴里走去。
王宫广场前，火把祈祷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如繁星般闪烁的火光下，是无数大声背诵祝福诗篇的巴勒莫人，虽然略显杂乱却渐渐汇聚成一个声音的高声祈祷已经淹没了四周的一切，当一队修士抬着具暗色棺木出现在王宫门口时，人们的情绪达到了高潮！
多年前，巴勒莫大教堂保存的《奇迹录事》曾经记载，圣罗莎莉亚死后，人们按当时为了防止传染把圣罗莎莉亚的遗骸予以焚烧时，却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在火焰燃烧了好久终于熄灭后，人们惊讶的发现圣罗莎莉亚的尸身依旧完好无损的，甚至连她的头发都没受到一丝损害，这个奇迹被当时大教堂的一位修士记录下来，而圣罗莎莉亚的遗体则被视为圣物保存在了大教堂的地下墓园之中。
和她一起在那座地下墓园里长眠的，有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六世和他的妻子西西里的康丝坦斯，还有就是这对夫妻那个饱受争议，乖张另类的儿子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
可是即便有着这些身份高贵的“邻居”，圣罗莎莉亚依旧是那么出名，以至每年她的纪念日到来时，大教堂的神甫们都会把她的棺木抬出来向世人展示，然后一个最著名的仪式就要开始了。
绕着广场巡视的棺木在无数祈祷和赞美声中回到王宫门前，然后另一具样子相同的棺木被放置在了架起来的木柴堆上，随着橄榄油泼洒在木头上的味道四溢，一个从头到脚完全包裹在严实黑色袍子里的人举着火把走向柴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除了火把发出的噼啪声，这一刻广场上出奇的静。
“每个人必终与世间，因是世人的亏欠与原罪。”
阿方索嘴里轻轻吐出这句话时，那个拿火把的人正高高扬起手臂，随着夜色中一条弧光划过，火把远远的投进了泼满橄榄油的柴堆。
“轰~”的一声，先是一道近乎透明的蓝焰，接着边缘逐渐变得通红的火焰迅速沿着木柴表面蔓延开来！
淋上了油脂的木柴熊熊燃烧起来，火焰顺着柴堆向上攀升，很快就窜到了柴堆的顶端。
棺木被点燃了，只一会功夫，棺材和木柴一起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响。
“啊！”
突然，离柴堆很近的一个女人发出惊恐的喊叫！
她恐惧指着柴堆顶端正不住燃烧的棺材不住叫嚷，紧接着，更多的人加入了恐慌不安的叫喊当中。
因为人们惊恐的发现，随着棺材不住摇晃，破裂的缝隙中伸出了一只被烧得焦黑的手！
接着，随着一声声隐约可闻的凄厉惨叫，棺盖被从里面撞开，一个身上冒着黑烟，面目全非的人从棺材里猛然坐了起来！
广场上瞬间一片大乱，所有人都被这可怕的一幕吓到了，人们惊恐的叫嚷，盲目的拥挤，靠近火堆的人开始疯狂的沿着斜坡向下奔跑，而后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拥挤的人群中有火把在混乱中点燃了人的衣服引起更大恐慌时，可怕的践踏开始在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广场上蔓延。
戈麦斯彻底被这突然发生的可怕变故吓呆了，当两个卫兵拽着他拼命向王宫里跑去时，他甚至不知道转身，就那么背向人群的被拖进了王宫。
看着戈麦斯远去身影，阿方索向嘉布遣会修道院方向看了一眼。
“从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

第三十九章 圣罗莎莉亚纪念日的好戏（地下）
阴凉的冷风迎面吹过来时，那种与往常不同的感觉，即便是最大胆的人也有些怪怪的。
地穴里风很流畅并不闷郁，显然和地面通风，但即便这样，风中透着的阴冷和时高时低的尖啸依旧令人从心底不安。
火把被吹得不住摇晃，发出呼呼声响，前面总是黑黑的，似是随时有什么东西会从那里扑出来。
一道看似很重的铁门挡住了去路，不过门是虚掩的，从地面上凌乱的脚印可以看出，刚刚不久前曾经有人从这里进去。
走在前面的光头男人舔了舔嘴唇，把火把交给旁边的人，一手拿剑一手小心的推了推门，一声沉重的摩擦声响起，门只微微动了动却没被推开，光头男人干脆把整个身子都靠上去，用肩膀顶着铁门用力推开。
门轴摩动的声响让人心头泛起异样感觉，所有人都精神紧绷，随着铁门缓缓推开，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东西，就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宽大的空荡荡衣服在风中不住飘动，整个身子也随着晃来晃去，当火光照到他的脸上时，人们看到的是透着诡异的褐黄色的骨头，空旷漆黑的眼窝和三角般鼻孔下露出残缺牙齿的颌骨。
这是具已经完全风干的骷髅。
“上帝，这是什么，”光头男人在胸前不住画着十字，他是个佣兵，在这个时代就意味着完全靠杀人卖命赚钱，刚死或是死了很久的人他见的很多，被他亲手杀掉的人也不少，可眼前这具透着诡异的骸骨却让他感到恐惧不安“我们难道是进了地狱了吗？”
“这不是地狱，”亚历山大虽然也被这骸骨吓了一跳，可毕竟早有准备，他走上去仔细看看，发现骸骨的一只手微微抬着，似是在指着某个方向，沿着尖尖指骨看去，他看到刻在墙壁上的一行字：“由这里，来见证死亡。”
随着火把抬高地穴被渐渐照亮，人们的眼睛也越睁越大，恐惧不安笼罩了所有人。
一条顶上呈拱形的长长甬道倾斜着向地下深处延伸，在地穴两边的墙壁上，凿出了无数有竖有横的内凹窟窿，在这些有大有小的窟窿里，一具具穿着各种样式衣服的干尸骷髅或立或卧在火把闪烁中时隐时现，黑洞洞的眼眶诡异盯着闯入者，露着牙齿的大张嘴巴好像随时都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就是这，亚历山大暗自告诉自己，他知道猜测的没有错，看着地面踩出的多年积尘上向地穴里延伸的脚印，他向身后的人点点头，低声说：“我们继续向里走，不过你们要做好准备，可能要有一场恶战。”
“如果是和人打仗我们不怕，可如果是魔鬼或是其他什么异端东西，这可不是我们该干的，”一个佣兵不住喘着气，他个头很大脸上却挂着紧张“这怎么会有这么多死人，里面还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这究竟是什么，”奥斯本也脸色发白，他现在真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自告奋勇干这份差事了，他适合在贵族老爷和贵妇人之间周旋，眼前这种诡异情景让他全身寒毛直竖“那些认真的进这里来了？”
“相信我，”亚历山大知道这时候必须坚持不能含糊，否则这些佣兵有可能就会一哄而散“你们认为那些人他们比你们更勇敢吗，他们敢进来就说明他们并不害怕，还有他们里面应该有和你们一样的佣兵，你们认为他们是为什么才肯钻进这个地方的。”
“上帝，是金子，”一个佣兵忽然发出声低喊，他走到个用木架支着，身上衣服虽然已经陈旧变色，却依旧看上去很名贵的干尸前，伸出手小心的从干尸微举的手骨上慢慢摘下串闪光的十字架“这是纯金的。”
所有人因为他这话不由精神一振，这些亡命徒的眼睛里开始泛起炙热火光，对财富的贪婪让他们几乎瞬间忘却了眼前恐怖景象。
“如果你只满足这点金子就留下来，”亚历山大及时说，他故意不屑的打量这些面露贪色的流氓“前面有真正的财富，当然那些就没你的份了。”
“我们还等什么，别让那些混蛋占了便宜，”光头男人首先发出声低喊，他的话引起了共鸣，佣兵们这时已经完全被财富蒙蔽了眼睛，他们争先恐后的向里走，甚至有人撞倒了身边的干尸也不去在意。
“让我们的人小心些，也许后面会有些麻烦，”亚历山大向奥斯本低声说，看到裁缝若有所悟回头看看他带来的那些王宫卫兵，他拍拍奥斯本肩膀跟在佣兵后面向地穴深处走去。
地穴里的风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响，有时候甚至还有一道亮光从某个地方照射进来，这是从通风孔里泄进来的月光。
忽然，走在前面的佣兵们纷纷停下，他们在原地来回转悠，似是在捕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同时脸上纷纷露出了恐惧神色。
然后，亚历山大就听到了夹杂在风中的古怪的声音。
象是惨叫，似是凄喊，如同无数冤魂突然从地下涌了出来，那些声音包裹在风里在地穴中到处飘荡，一时间人们眼睛大睁，满面恐惧，握着武器的手抖在不停颤抖。
“这是什么声音，发生了什么？”
奥斯本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不轻，他抓着胸前的皮尺，身子颤抖的向墙边靠去，却忽然觉得肩膀上一沉，他慢慢转身，当看到一具身穿长裙的女人的干尸就在他身后，而它一只干枯的手骨正搭在自己肩头时，裁缝就要发出的惊恐喊叫，直接被手疾眼快捂住他嘴巴的亚历山大按了回去。
亚历山大的头皮也有些发麻，虽然不相信有鬼魂，但这声音的确太诡异太恐怖，他额头冒汗仔细听着，当渐渐听出声音的方向时，他开始感到奇怪。
一道红色或黄色闪光从头顶一个通风孔闪过，接着更多这种亮光频频出现，而那种令人不安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
“是外面，街上好像出什么事了，”亚历山大终于开口，他向依旧面面相觑的佣兵们低声说“你们是要在这里发傻还是继续向前走？”
“如果有金子？”光头男人问了一句。
“那就归你们一半。”
明白他心思的亚历山大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只有他知道下面会有些什么，看到地穴已经快到尽头，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在米开朗基罗把绘制的图纸送给他之前，亚历山大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个所谓经验主义错误。
因为记忆中对后世巴勒莫城的印象，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菲歇要找的是嘉布遣会修道院的地下墓穴，这曾经让亚历山大感到很奇怪。
他不明白那个法国老头如此大费周章，究竟要在墓穴里找什么东西，想想即便这些东西再珍贵，可和当下的局势比起来，也不至于让奥尔良公爵都不惜乔装改扮以身犯险。
要知道如今的法国正和意大利的城邦联盟交战，而西西里是站在联盟一边的，这种时候乔装的奥尔良一旦被识破，势必会变成联盟对付法国的重要筹码。
也许畏于法国的强大那些城邦公爵们未必敢对奥尔良如何，可西西里国王却是阿拉贡的费迪南，他的妻子又是那个有名的伊莎贝拉，如果这对夫妻铁了心要和法国硬碰硬，那奥尔良的结局可就不会多美好了。
正因如此，亚历山大不明白法国人的目的。
可随着图纸到手，从图上看到那些如今还在，可在后世却因为年久失修或是天灾人祸导致很多地方已经面目全非的地方之后，再结合他所知道关于这座城市的一些东西，亚历山大确定了他的发现。
嘉布遣会的地下墓穴只是巴勒莫地下迷宫里的一个入口，法国人煞费苦心要找的，其实是在地下墓穴更深处的那个地方。
至于那个地方通向哪里，亚历山大已经多少猜到了。
墓穴的尽头已经隐约可见，那里比其他地方略微宽阔些，有更多的样式古怪的干尸安放在墙壁上凿出的凹洞，或是被用木架支起来挂在墙上。
前面再也没有任何路了。
所有人不由向亚历山大看去，他们除了疑惑还有失望，特别是那些佣兵。
“那些人到哪去了，还有你说的金子在哪？”光头男人四下寻找“这是怎么回事？”他用力捶打墙壁，却发出声声闷响，很显然墙里没有什么机关。
佣兵们开始鼓噪起来，之前在修道院里他们除了那个守门的修士，就再也没有任何人，很明显之前那些人是进了这条地下墓穴。
可现在墓穴已经到头却不见了那些人的踪影，这让人意外之余更觉恐怖。
因为不安，人们脸上满是疑惑，在火把映照下，每个人都觉得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靠近，原本因为恐惧和发财的欲望混淆变得异常敏锐激动的情绪，这时化为了失望，人们的目光变得激烈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里都透出了愤怒。
有人的目光开始转向那些木乃伊，虽然骸骨身上装饰的珠宝黄金并不很多，当他们依旧露出了贪婪神色。
“他们要干什么？”奥斯本喃喃的说，他其实很明白将发生什么，可他实在不愿意去想，而且他这时的心情也坏到了极点。
因为佩隆的死，他在宫相心里的地位已经发生动摇，如果不是孤注一掷的保证一定可以发现个重大阴谋，又因为担心阿拉贡士兵里有阿方索的人，奋力鼓动宫相自己掏腰包拿出钱来找了这些佣兵，他这时候大概正在自己的裁缝店里面对某些丈夫和债主的愤怒了。
奥斯本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这次行动上，可现在看着结实的墙壁和满墙恐怖的木乃伊，他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毁了。
就算这个年轻人是个莫迪洛又怎么样，甚至就算如传说一样，他是那个恩里克国王的儿子，现在又有什么用？
面对一群因为失望变得暴躁凶残的佣兵，即便是国王也会胆战心惊。
看着那些人放肆大胆的眼神，奥斯本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开始洗劫那些木乃伊，然后当不能得到满足时，他们就会把怒火转移到自己两个人身上。
裁缝惊恐不安的挪动身子，却碰到了正一动不动盯着墙上那些木乃伊的亚历山大。
“探索生命与死亡的秘密……”
亚历山大低声自语，他想起了之前看过的那份关于圣罗莎利亚曾经驻留这座修道院的记载中，最后一页上的那句话。
亚历山大不相信那些人会凭空消失，如果一定要有个解释，那也应该是符合逻辑合情合理的。
忽然，一个佣兵因为用力拉扯，不但把一条挂在木乃伊上的项链扯断，连着那个被固定在墙上的木乃伊也坍塌下来，一堆由干瘪的褐色皮肤包裹的骨头歪歪斜斜的倒在墙角。
这么一来，在火把照耀下的墙上，一片原本被木乃伊挡住，显得颇为诡异的字符就隐现了出来。
“这是什么？”那个佣兵举起火把看了看，然后立刻畏惧的向后退去“上帝，是诅咒，这个地方被魔鬼诅咒了。”
他的话立刻引起慌乱，人们纷纷停下手，攥紧武器紧张的看着那片光秃秃墙壁上的古怪文字。
“原来是这样。”
亚历山大再次低语，不过这次他的声音里透着恍然和肯定，接着他就在所有人愕然注视下，径直走到一具半掩在墙壁木棺里直立的木乃伊前，把手伸进了骸骨大张的嘴里。
“你在干什么？！”
裁缝惊呼一声要去阻止，却被光头佣兵拽住。
“探索生命与死亡的秘密……”亚历山大回头看看那些士兵，在做了个小心的手势后，忽然用力一拉！
半掩在墙壁里的木乃伊的身子猛然向前一栽！
“需要的只有勇气！”
随着亚历山大接下来的后半句话，木乃伊身后的墓穴里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骤然出现！
几乎在洞口开启同时，一条黑影夹着道闪光忽然从洞里一闪。
“小心，”早有戒备的光头男人猛得用肩膀把亚历山大撞到一边，同时他手里锋利的格斗剑先是向上一挑格开敌人的武器，接着沿着敌人剑身顺势一刺。
偷袭者的嘴巴被光头男人用力堵住，这人身子软软滑到，抽搐几下没了动静。
“你把他杀了，”另一个佣兵不满的嘟囔着“我们该问问这杂种里面是怎么回事，他们人可不少。”
“如果想要发财，就别怕危险，”光头男人说着看了眼亚历山大“如果让我们继续往里走，你得加码，我要你的七成。”
“六成，没商量了，”亚历山大只是看着洞口“他们派这个人守在这里，看来所有人都去干活了，你们如果还耽误着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吝啬的西西里人，”光头咒骂了一句，向身后的同伴们一挥手“都当心点，那帮家伙好像不太好惹。”
沿着洞口下去，另一番情景又让所有人暗暗惊心，当他们穿过狭窄的走到，来到间挂满各种工具，就像个行刑室似的地下室时，看着房间正中一张布满斑斑污迹空荡荡的铁架，即便是那些大胆的佣兵也感到某种莫名的恐惧。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奥斯本的手微微颤抖，看着那些造型古怪的工具和那张样子可怕的铁床，他甚至不敢去猜想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这里是圣罗莎莉亚曾经呆过的地方，她曾经在这里和那些嘉布遣修会的人一起研究过黑死病。”
“你是说……”奥斯本下面的话没有敢说出来。
亚历山大点点头，圣人背后谁又知道是什么样，又会有多么可怕呢。
“这是怎么回事？”
光头佣兵的声音传来，亚历山大顺着声音看去，接着就不由微微一呆。
在地下室的另一边，有两个方向截然相反的出口，从地上脚印看，那些人明显是分成了两队。
“看来今天是你的幸运日，”看着那分向两边的杂乱足迹，亚历山大对光头佣兵说“你要发财了。”
光头有些疑惑的看看亚历山大，他实在不知道这个年轻人都在想什么。
“他们不只去了大教堂，”亚历山大说“他们还去了王宫。”

第四十章 袭击（王宫）
在历史上，米开朗基罗以雕塑大师享誉几个世纪，更是被后人奉为文艺复兴三杰之一，不过这位大师除了被世人推崇的雕塑方面有着非凡天分之外，在建筑史，特别是意大利的古建筑史研究上的非凡成就就很少被人提及了。
即便是亚历山大在初见米开朗基罗时，也是完全被“小米”那特有“风采”迷住，而从没想过这个人会和自己有什么过多的交集，更不要说的会有什么用。
可现在亚历山大却不能不承认，这位未来的三杰人物，对他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
结合米开朗基罗的诺曼时期建筑草图和记忆中那些关于巴勒莫后世陆续挖掘的古建筑考古结果，亚历山大已经在心目中绘制出了一副比米开朗基罗的图纸更详尽的这片诺曼建筑的地图。
两个不同方向的洞口就在眼前，一个通向圣母升天大教堂，另一个则通向王宫。
亚历山大甚至记得后世在游览西西里王宫时见过的那些地下甬道的某些细节，这是因为当时他由于好奇特意往一些比较幽静的地方走，结果恰好撞到有对情侣在个僻静角落里亲热，那种情景倒是颇让三个人都很尴尬。
因为这个，亚历山大倒是记住了后来导游很严肃的提醒所有游客，因为这片地下迷宫过于复杂，即便是专业的考古人员没有准备也不敢轻易走进深处以防迷路，所以要求大家尽量按指示牌上的标识走，而不要是个人行动。
“我去大教堂。”光头佣兵毫不犹豫的说，他眼睛里闪着狡猾的光，和粗犷的外表很不相像。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光头这么选是因为大教堂里有着多年积蓄下来的巨大财富，虽然王宫里同样有着数不清的金银，但是和大教堂比起来却要相形见绌了，更何况大教堂里都是牧师，虽然这么一来他们就要自己面对敌人而得不到帮助，不过和财富比起来佣兵们更愿意吃独食。
说话间，奥斯本却已经喊着跟他来的阿拉贡士兵向王宫方向的洞口走去，对裁缝来说他的一切都来自宫相，如果戈麦斯出了什么事，那他就会跟着倒下，裁缝很清楚自己在巴勒莫人心目中是个什么样子，虽然多年的小心谨慎让他并不担心一旦宫相倒台他就会被吊死，可一旦没了靠山，只要想想那些他拖欠下各种债务的债主找上门来，就足够他头上冒汗了。
亚历山大也要去王宫，对主教团是否会遭到袭击他并不如何担心，阿方索既然已经决定和法国人合作，不止是主教团，估计即便是远在罗马的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也不放在他的心上了，只是不知道法国人许了他什么好处，让他不但不惜和教廷为敌，甚至连他自己在阿拉贡的家族都背叛了。
亚历山大记得奥斯本说过阿方索是阿拉贡的望族出身，家族势力很大，不过这时候已经顾不得去问这些了。
通向王宫的甬道显然是许多年来随着这些古老建筑的逐渐改造慢慢形成的，有些地方甚至并不在地下，而是在不同时代不同风格建筑的空隙间慢慢形成的某种颇为隐秘的夹道，从两边窄得只能由一个人侧着身子经过的狭窄墙壁上空望去，天空很暗，看不到一颗星星。
“你听到什么了吗？”奥斯本不安的问跟在后面的亚历山大，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听到随风传来的阵阵呼喊，似乎远处什么地方正发生不得了的事，可因为正身处两座很大宫殿之间半地下的甬道里，根本听不清发生了什么“会不会是那些人已经攻进王宫了？”奥斯本提心吊胆的问。
“不知道，不过好像有很多人。”亚历山大也多少有些心头戚戚，他也没想到法国人居然敢玩这么大，到了现在他才知道为什么奥尔良会忽然抽风似的跑到西西里来。
一个不惜袭击主教团，一个更是直接派人进攻西西里王宫，袭击宫相。
不管他和阿方索谁先勾搭谁，这两个人可真算得上是胆大包天了。
走在前面一个士兵举起了武器，队伍停下，这时候道路已经略微放宽，不过走势也明显向上，算算路程大约已经到了王宫附近。
亚历山大走到前面意外的看到地上倒着个人，当看清这人脸时，他不由一愣。
齐奥尼先生，尼奥多拉夫人的丈夫。
“他还活着。”
士兵说着抓住齐奥尼紧绷衣领扯了扯，齐奥尼先生就从喉咙里吐出很重的喘息。
“看来你运气不太好啊，齐奥尼先生，”奥斯本脸色阴沉的看着这个男人“之前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还和这事有瓜葛，上次你家里发生那事是你搞得鬼吧？”
“小丑，下贱胚子，”齐奥尼因为受伤说话漏风，可他还是不住挣扎“你能想象一个丈夫的愤怒吗，一个男人的愤怒！”
“你现在也算是个男人了，”奥斯本不屑的哼了声“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有多少人进了王宫？”
齐奥尼边咳嗽边笑，他嘴里开始冒出血沫：“很多，我们有很多人，多到你想象不到，整个巴勒莫的人都是我们的人。”
“闭嘴你这个怂货，”奥斯本不管他的伤势，抓着齐奥尼的肩膀摇晃，因为愤怒裁缝甚至把多少年都不曾说过的阿拉贡乡下土话都嚷了出来“说我想听的，告诉我你们的人都去哪了，否则我这就宰了你。”
“他们去找宫相了，还有他的妻子，”齐奥尼的神智渐渐模糊，他的头软软的向下垂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声音“尼奥多拉，我不原谅你，我会去地狱找你的，你这个……”
奥斯本用力推开齐奥尼沉重的身子，他有些急了，虽然不知道这个倒霉丈夫怎么会死在这里，可想想他说的那些话，再一想听到的那些让人不安的混乱声音，裁缝的脑门被汗浸湿了。
亚历山大也急了，齐奥尼最后那句话让他不安，想到索菲娅就在王宫里，好像还在宫相夫人身边，他同样手心冒汗，心头猛跳。
前面的路一直向上，在沿着个围绕根石柱狭窄旋转的楼梯向上走了几步之后，激烈的呐喊就清晰可闻的传进了人们的耳朵。
“上帝，造反了？”奥斯本脸色苍白，手里攥着的短剑象点头似的不住颤抖。
如果不是担心索菲娅，亚历山大可能就会调侃的回答一句：“不陛下，是革命。”
但是现在他可没这个心情，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嘶喊叫嚷，还有隐约兵器碰撞的声音，亚历山大心头大急，他用力推着前面的人沿着楼梯向上，看到已经从楼梯尽头漏进的光亮和不住晃动的影子，亚历山大发出声大喊：“冲出去！”
当面对迷茫时，人们总有种盲从倾向，亚历山大的呐喊让阿拉贡人本能的向前冲去，当最前面的一个人撞开厚厚的秘门冲出去后，眼前情景让他一呆。
原本华丽的王宫这时一片狼藉，几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正挥着剑向四下躲藏的人们杀去，看到忽然从密道里冲出的阿拉贡人，其中一个歹徒远远举起了什么东西，还不等那个士兵反应过来，“砰”的一声闷雷般大响，伴着腾起的烟雾，阿拉贡人只觉一团黑影从眼前掠过，随着帽子掀飞，右半边脸一阵剧痛，他后面却传来声短促的惨叫！
那个士兵愕然回头，这才看到个后面跟着冲出来的倒霉鬼刚一露头，就被火枪打了个正着，头上一片血污，倒在地上不住呻吟。
突然的袭击让先前的士兵吓得停下脚步，可随即他就发现对面那几个人中，只有一个拿着火枪的正在手忙脚乱的装弹，他立刻一声大喊，举起剑带头向那几个人冲了过去！
亚历山大从密道里出来时，阿拉贡士兵已经与侵入王宫的那些人交上手了。
到处都是在相互厮杀的人，双方甚至在黑夜中根本看不清敌我，只凭着本能冲上去，然后就是用剑和短矛相互厮杀起来。
这时宫外也传来了越来越高的喊声，隐约可以听到人们在喊：“王宫！王宫！”
谁也不知道是怎么传起来的，当混乱践踏的如潮人群终于变得缓慢下来时，人群当中开始有人喊着“凶兆！惩罚！”和“王宫里藏着异端！”这种话。
如果是平时，也许这种显得有些幼稚的挑拨起不了什么太大作用，毕竟现在已经不是最愚昧的那些年代，西西里也不是阿拉贡或卡斯蒂利亚。
但人们亲眼所见的火堆棺木中突然出现的活人和接下来可怕的践踏却让所有人陷入了疯狂。
也许是为了从看到的那可怕情景中摆脱出来，或者干脆就是为逃命时不惜践踏他人的慌乱自私甚至是残忍找自我掩饰的借口，很多人立刻跟着喊了起来，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向王宫紧闭的大门涌去。
宫内的厮杀变得越来越激烈，之前偷偷潜入王宫的敌人已经完全与阿拉贡士兵们绞杀在一起。
亚历山大穿过宫殿，沿着走廊狂奔，一个试图挡住他的歹徒刚举起武器，不想眼前一花，被情急之下的亚历山大把短剑当飞刀，狠狠砸在了他额头上！
“索菲娅！”
亚历山大的喊声在王宫里回荡。
虽然因为广场上发生的意外整个王宫都陷入到了恐慌，使得偷袭变得更为容易，但是王宫里依旧有人数足够多的卫兵。
只是因为实在太出意料，很多士兵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送了命。
偷袭在开始是成功的，突然出现的敌人开始在王宫里杀人的时候，戈麦斯甚至还以为是少数几个宫外骚乱的民众闯了进来。
他虽然有些吃惊却并不慌乱，而是命令身边的卫兵尽快抓捕这些“疯子”。
可随着不远处响起火枪的轰鸣声，他才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对劲，但是已经有些晚了。
几个突然出现的敌人在戈麦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时就把他和剩下的两个卫兵堵在了一间廊庭的入口，两个士兵也只来得及把宫相夹在中间，紧贴着石柱向廊庭里退去，然后他们就被那几个人包围了。
“我是西西里宫相戈麦斯！”
戈麦斯大声喊着，他并非是要提醒对方自己尊贵的身份，从这些人刚出现他就意识到自己之前猜错了，很显然他们是来杀自己的，他这么喊只是想要让其他地方的卫兵尽快来救自己。
可他的喊声换来的不是卫兵们蜂拥而至的救驾，而是几个原本正跑向其他地方的歹徒闻声向他这边冲了过来。
而让戈麦斯更加惊恐的，是他听到其中两个歹徒用法语发出喊声。
法国人，居然是法国人！
恐惧在这一刻让戈麦斯全身颤抖，他没想到会有法国人突然偷袭西西里王宫，更可怕的他还看到有几个人已经向后院奔去，那里是他的妻子和孩子们呆的地方。
“别，别伤害我家人！”
戈麦斯发出几乎是哀求的大叫，但是回答他的却是远处那几条身影已经闯进院子，和紧接着院子里发出的惊恐凄叫。
“主啊！”
戈麦斯不顾卫兵的阻拦向前撞去，然后他忽然顿住，低头看着胸前没入了一半的剑身，然后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西西里王国宫相戈麦斯，被杀了！

第四十一章 逃离王宫
戈麦斯的被杀显然引起了更大的动乱，一些附近原本还在抵抗的士兵开始慌乱起来，他们纷纷后退，越来越多的人聚在一起向后院撤去，有几个士兵也注意到起居室这边似乎发生了变故，就在他们准备跑过来时，远处宫门方向随着一声猛烈巨响，整个王宫似乎都在响声中摇晃了一下！
“这是……”跟着阿拉贡士兵后面的奥斯本脸色呆滞的向前面看去，虽然隔着几栋房子，可夜幕中升起的一团浓烟还是可以看得很清楚“大炮？”
奥斯本的头嗡嗡的响，不过却不是被那炮声震的，而是因为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傻了。
他没有见到戈麦斯的死，可宫里已经到处在喊的“戈麦斯死了，宫相被杀了！”的流言已经让他胆战心惊，现在看到原本不知道怎么会爆发的民乱变成了对王宫的袭击，居然还出现了大炮，奥斯本就觉得好像天都要塌了。
裁缝从没想过要参加真正的战斗，即便是这次自告奋勇也只是为了挽回在宫相心中已经动摇的地位，可是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更何况戈麦斯的死讯让奥斯本彻底绝望。
“亚历山大，他在哪？”奥斯本问旁边的人，然后他大喊起来“贡布雷在哪，快去找他，把他带走！”
几个阿拉贡士兵茫然的看着奥斯本，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紧张那个希腊人的安危，这些人虽然得到戈麦斯信任，却对奥斯本不以为然，现在听说宫相已死，虽然不知道消息真假，却已经士气浮躁。
外面前宫传来阵阵喊声，那些士兵紧张起来，他们知道民众已经冲进了王宫，到了这时已经没人追究怎么会突然出现了大炮，更没有人听奥斯本的命令在这种混乱的时候冒险去找个希腊人。
士兵们纷纷向王宫的西南角跑去，他们知道那里应该有自己的同伴，因为王宫卫队平时就驻扎在那里，而且在西南角两座呈直角的塔楼中间，有个虽然不大建造的却很坚固的内堡，那是早年诺曼人为防备王宫被突破作为最后抵抗准备的。
奥斯本几乎是被士兵们裹挟着向内堡跑去，或者他已经心虚，不过为自己的逃跑找借口，只是想到如果亚历山大再有什么意外，他的将来可就全完了。
亚历山大从两扇半掩的门里闪出去时，正看到廊庭里发生的一幕。
戈麦斯被杀虽然令他意外，可他更关心索菲娅的安危，所以他只匆匆向那边望了眼就转身向宫相夫人起居室的方向跑去。
虽然并不完全清楚那位夫人具体住在哪个房间，可亚历山大曾见过服侍她的侍女从这里出入，趁着那些杀害戈麦斯的人正兴奋的在倒霉的宫相尸体上搜刮战利品，亚历山大穿过廊庭后的一片草丛，迅速闪进了显然是被撞开的歪歪扭扭的房门。
然后他就觉得脚下一绊，还没看清就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
一声尖叫响起，接着就被人生生打断。
因为突然，亚历山大的剑已经脱手，他打个滚迅速想要爬起来，可一抬头，额头却正好被一支冰冷的弩箭抵住！
然后他就看到了索菲娅睁大的眼睛，张开的嘴巴，和她紧张中透着意外的惊喜神态。
“索菲娅！”亚历山大激动的跳起来，他甚至顾不上脚下踩着感觉软绵绵的东西，扑上去把索菲娅一把搂在了怀里！
“啊~”
不能说话的女孩只能用最简单却不知道充溢着多少含义的单音表达内心的感情，但她同样紧紧搂住亚历山大脖子，甚至把他勒得有些喘不过起来的力量却把一切都诉说出来了。
“我丈夫在哪？”
即便在危急时刻依旧矜持的声音传来，亚历山大这才看到宫相夫人正把手从旁边侍女嘴上移开，看来刚才就是这个女人发出的叫声，而且到了这时他才更惊讶的看到倒在屋里地上的两个男人，还有另一个绊倒他的则躺在门口靠里的地方。
虽然没有看到什么伤口，可看着这几个人一动不动的样子，亚历山大第一反应就是这些人都已经死了。
他惊讶的看着宫相夫人，虽然也听说过这位夫人出身阿拉贡望族，是典型名门之后，可眼前的情景依旧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难道这位夫人还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
这个荒诞的念头只一闪就消失不见，亚历山大当然不相信会有这种事，而且他也看到了索菲娅手里的短弩，这让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丈夫呢？”夫人再次低声问，然后不等回答她忽然就说“他死了是吗？”
亚历山大愕然的点点头，他注意到宫相夫人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并不是询问，只是在叙述个事实，似乎宫相的死已经在她的意料之中。
“希腊人，你们保护我们离开这里，”宫相夫人的声调依旧透着矜持，似乎丈夫的死并没有令她产生什么其他的情绪变化，而且随着她这话，亚历山大意外的看到从房间深处走出来个略微上了年纪的女人，她手里拉着个男孩，怀里抱着更小的女孩。
“我们离开这，”宫相夫人果断的说，她始终直仰着的头即便是在迈过脚下尸体时也只稍微低了低，然后就把腰杆挺得很直，似乎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弯腰“保护我的孩子们离开，我会给你足够多的奖赏。”说着她看看旁边拿着短弩的索菲娅，继续说：“放心我说话算数，这个女孩我还给你，只要你们保护我的孩子安全，我会尽全力报答你们的，我以阿拉贡贵族的名誉起誓。”
宫相夫人的话让亚历山大暗暗撇嘴，对阿拉贡贵族的名誉他多少已经见识过了，不论是宫相还是宫相夫人，或者是阿方索，这是所谓的阿拉贡名门望族似乎从不把荣誉放在心上，这从宫相利用索菲娅威胁他，和阿方索为了当主教不惜发动阴谋袭击就可以看得出来。
只是现在他虽然要救的是索菲娅，可如果不带着宫相夫人和她的孩子离开似乎是不行的，虽然这个女人无法阻止他，可如果要破坏他的逃跑却是可以做到的。
亚历山大不怀疑一旦发现准备抛她们而去，这女人会鱼死网破的引来敌人。
“快走，”亚历山大不想和宫相夫人纠缠，这就是名为意志坚定其实就是偏执狂的那种女人，他说着拉起索菲娅来到门边向外看去，到了这时他才注意到倒在门口的男人身上插着支熟悉的弩箭“这是你干的？”
索菲娅点点头，又向另一具尸体指了指，意思似乎是在说那个也是她杀掉的，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暗暗咋舌，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吉普赛女孩居然这么厉害，可以杀掉两个拿着武器的男人。
外面已经发生变化，突然出现的大炮吓住了卫兵，也让那些歹徒大吃一惊，似乎他们也没想到会有这种变化，随着宫门被大炮轰开，原本只是盲目跟着叫喊的民众在短暂愕然之后就象一群被驱赶的鸭子般前后推搡着向倒塌的宫门里闯来。
厚实的羊毛挂帘和珍贵的丝织品被扯下来，闪闪发亮银器成了某些人揣在怀里的赃物，而从低地地区贩卖来的地毯和镶着考究珐琅的挂壁干脆被卷起来扛走。
一时间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才冲进王宫，也没人再去追究那个已经在柴堆上被烧成了焦炭的人究竟是谁，甚至没有人知道这一切从一开始是怎么发生的，人们只知道跟着别人不停的在王宫里奔跑呐喊，或是干脆疯狂的宣泄不知道从哪来的那股可怕的冲动。
混乱显然给了很多人发财机会，不过也给了亚历山大他们逃跑的机会，突然闯进王宫的民众打乱了袭击者的目的，他们被夹杂裹挟在人群中艰难的挤来挤去，虽然有几个人似乎看到有人从那个起居室里跑出来，可很快越来越多冲进王宫的西西里人把他们淹没在了狂乱的人群当中。
亚历山大紧紧抓着索菲娅的手，在趁乱从房里跑出来时他就叮嘱索菲娅一定要跟紧自己，他很清楚这种疯狂会带来什么，更比任何人都明白盲目的民众一旦失去约束将会爆发出多么可怕的破坏力，甚至就在差不多两个世纪前，当初的诺曼人就是被这种近乎破坏一切的力量赶出西西里的。
原本亚历山大想依旧沿着原路回到密道那里，可很快他就发现这条路走不通了，特别是看着沿着贯穿王宫的中央长廊如不断涌动的浪头般涌进王宫的人群，他知道如果往回走很可能会被人群践踏踩死。
“跟着人群走。”
宫相夫人在这时表现出的冷静让亚历山大意外，不过他顾不上想这些，扯着索菲娅顺着人流向王宫另一边的大门跑去。他已经想好一旦稍微离开人群就立刻带着索菲娅从另一扇宫门离开，至于奥斯本的下落，他这时已经顾不上了。
其实促使他决定尽快离开王宫的还有个原因，那就是他真的没想到法国人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虽然还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煽动起了巴勒莫人，可只要想想他们为了这场阴谋，居然连大炮都敢拉出来，亚历山大就不能不怀疑之前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小看这个时代人们的胆略魄力了。
原本以为只是对主教团威胁，最多是少数人对王宫偷袭的小阴谋，却最终变成了一场导致西西里宫相被杀，巴勒莫王宫陷落的浩劫，到了这时，亚历山大才发现那位奥尔良公爵何其的不简单。
趁着人群稀疏，亚历山大拉着索菲娅跑出了宫门。
在冲出王宫的刹那，他看到一群人正迎面跑来。
最前面的，俨然是和他有着大仇的老古尔佳！

第四十二章 圣罗莎莉亚纪念日的偶遇与结束
老古尔佳身边有几个吉普赛人，还有些看衣着也并非当地人，不过他们的脸上都露着相似的神情，那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狂躁。
古尔佳显然也看到了亚历山大他们，他原本满是戾气的脸上先露出意外，然后就忽然改变方向冲了过来。
亚历山大立刻把索菲娅拉到身后，同时举起剑对着冲来的老古尔佳。
“加杰人！”老古尔佳发出声大喊，然后举起手里的弯刀向亚历山大砍来。
当第一下碰撞响起时，亚历山大觉得手臂好像被狠狠的电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老吉普赛人居然有这么大力气，一时间手臂上的酸麻让他几乎抬不起个胳膊。
“加杰人！”
老古尔佳再次喊了声，他略显狡猾的先把弯刀在左右手里来回倒了两下，然后忽然猫腰，刀尖平伸向前猛的一刺。
亚历山大本能的收回手臂试图格挡，可这个动作立刻让他陷入了危机，老古尔佳手里的弯刀顺势先前用力挑刺，随着“碰”的一声，亚历山大的剑立刻被他这狡猾的一挑格飞出手。
身后几个女人发出了尖叫，这不只是因为亚历山大遇险，更是因为那些和老古尔佳一起的人正向她们发起袭击，宫相夫人的侍女这时正被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拦腰抱着向角落里拖去，而另一个人则贪婪的看着宫相和她的两个孩子身上华丽的衣服一步步的逼近。
“啊！”
亚历山大的剑被挑飞时，索菲娅发出惊恐喊声，极度恐惧令她想也没想就举起了短弩，随着一声锋利箭矢撕破空气的声音，弩箭瞬间掼进了老古尔佳高举右臂的腋下，箭头从的后肩透了出来！
老古尔佳发出了声凄厉惨叫，他转过身踉跄着向索菲娅逼来，眼睛里似是喷火的泛着凶光。
索菲娅被吓到了，头人的多年积威让她一时忘了逃跑，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正扑过来的老古尔佳。
亚历山大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古尔佳的腰，他那么用力，甚至连被古尔佳后肩透出的箭头划破了脖子也没有注意，感觉到古尔佳近乎疯狂的试图伤害索菲娅的暴躁，亚历山大不顾一切的大吼一声，突然用力身子向上一挺，直接把古尔佳高壮的身子举离了地面，然后他用尽全力猛一挪腰，两个人一起狠狠的摔在了石板地上！
惨叫从古尔佳的嘴里发出，原本刺进他腋下的弩箭被石头折断，断裂的箭身扭搅着他的伤口，扯开了条很大的口子。
亚历山大依旧紧压在古尔佳身上，他的脖子也在不住流血，弩箭的棱形边锋同样在他脖颈间划开了条不小的伤口。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火枪声突然在混乱的人群中响起，一道烟雾横在宫相夫人和那个正逼向她们的歹徒中间，然后那个人就歪斜着倒在地上，胸口大片黑乎乎的衣服碎片间溢出一片血水。
在那人倒下的同时，宫相夫人几乎是想也没想的抬起了左手，她的左手里俨然是另一把已经点燃了火绳的短火枪。
火绳冒着火星发出“嗞嗞”轻响，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由被这突然变化吓住了。
“躲开！”
不知道哪个人喊了声，围在四周的那些歹徒立刻向两旁退开，可他们却并不跑远，而是紧盯着宫相夫人手里那把随时都可能燃烧到头然后喷出弹丸的火枪。
“都过来！”宫相夫人向自己身边的人喊了一句，看到亚历山大挣扎着捡起地上的剑和索菲娅靠过来，她忽然把火枪往索菲娅的手里一塞，然后拉着自己的孩子向后退去“帮我们逃掉，我会报答你们！”说完，她头也不回转身就跑。
索菲娅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呆呆的看着手里就要燃尽的火枪，就在最后一道火星隐没在火门里的刹那，她忽然把枪高高举起对着天空。
“砰~”
巨大的枪声再次响起，围在四周的人本能的弯腰躲避，当他们发现自己并非那个被打中的倒霉鬼时，才看到那两个年轻人早已经扔掉火枪，向着远处黑暗中的街道跑去。
“别追那几个人了，去王宫，那里才有我们要的东西！”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拉着要追下去的同伴，裂开嘴看着洞开的宫门贪婪的说“我们要发财了，伙计们，要发财了！”
老乞丐的话吸引了其他人，这个夜晚里发生疯狂太多了，以至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失去了理智，这个时候的王宫在这些人眼里代表的已经不是威严和权力，而是一个向他们敞开的财富宝库。
即便是跟着古尔佳来的那几个吉普赛人也经受不住诱惑，他们找到在地上挣扎颤抖的古尔佳把他架起来，看到头人还活着，几个人稍一商量就由两个人留下照顾他，其他人跟着正纷纷涌来的人群向着王宫奔了进去。
“索菲娅呢，那个加杰人呢……”古尔佳痛苦的呻吟着，可他依旧不肯罢休的问着。
“他们逃跑了，别再想他们了古尔佳头人，”一个吉普赛人用布按着古尔佳的伤口“我们得找人给你看伤，你这样子太糟糕了。”
“我不会放过他们，不会放……”古尔佳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随后就慢慢昏迷过去。
亚历山大拉着索菲娅在街道上飞快的奔跑着，他紧闭嘴唇脸色阴沉，事实上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在反省自己，之前原本以为奥尔良公爵难对付，到了现在他才知道不但宫相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甚至连她那个看上去还没有索菲娅大的女儿也不简单。
到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宫相夫人那么大方的肯把短弩还给索菲娅，原来她手里还暗藏着两把即便在这个时代，也堪称近战威力巨大的火枪。
亚历山大相信假设自己两人稍微有点对她不利的举动，宫相夫人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他们爆了头，这从她干净利索的直接打死那个试图侵犯她的人就能看出来。
更可恶的是，那位夫人居然临走时把火枪塞给了索菲娅，很显然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她已经想到索菲娅应该一时间不会反应过来，可只要她接过了枪就势必会和那些人对峙，她们母子就是借着这么个短暂的时机逃走的。
而且不知道是否错觉，在她们逃跑的时候，亚历山大似乎看到了宫相的女儿手里拿着的一个还在冒烟的火捻，再想想之前宫相夫人能先后及时拿出两把已经点着了捻绳的火枪，他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那个女孩在旁边为她母亲打下手的。
想通这些的亚历山大不由有些生闷气，他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小看了这个时代的人，或者说是太自以为是的认为依仗拥有的多年经验就盲目自大。
这个时代的人，不是那么简单，奥尔良公爵如是，即便是宫相夫人那样的女人和她女儿也如是。
眼前出现了条暗巷，亚历山大拉着索菲娅向里面跑去，这时候大街上太危险，他沿途已经看到好几拨人在打砸一些看上去富足的人家，更远处一些地方已经冒起了火光，原本只是在王宫中发生的骚乱正有向全城扩散的趋势，这时候只有尽快找个安全地方才行。
索菲娅不住喘着气，她已经跑的很累了，虽然她的身体很结实，可身上的衣服让她要费很大力气才能迈步，她依旧紧抓着短弩，对亚历山大来说这也许只是件武器，可对索菲亚来说这是他的定情物。
直到躲到了巷子里，亚历山大才稍微喘口气，听到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街上由远及近，他从暗处看去，看到了在月光下闪着亮光的铠甲和武器，他知道那应该是阿拉贡的士兵们在去支援王宫了。
原本以巴勒莫城的军队和王宫卫队的数量，是不该发生这种居然让暴民闯进王宫杀死宫相的事情的，但是在火把仪式上发生的可怕一幕实在令人意外，即便是当时在广场上的士兵们也被那一幕吓得不知所措，更何况聚集在广场上的巴勒莫人是那么多，根本就不是那些卫兵能够阻止的。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亚历山大对依旧不住喘气的索菲娅说“也许我们得离开西西里了，至少得尽快离开巴勒莫，这里很快就要变得更乱。”
说着他拉着索菲娅沿着巷子向另一边出口走去，他记得很清楚，只要穿过前面那条临近大教堂的街道，就可以到裁缝店了。
在裁缝店里躲一夜，然后带着索菲娅离开巴勒莫，亚历山大打算着。
也不知道奥斯本怎么样了，他心头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两个人刚刚走到巷子口，然后正好和三个人迎面相遇。
巷子里的昏暗让对方一时间看不清眼前，而亚历山大却看清了中间那个被两个人簇拥着的人的脸！
“菲歇先生！”
亚历山大脱口呼出，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对方另外两人中一个低喊：“Tuer！”
亚历山大刚隐约想起那是句法语时，雪亮闪起，对面两人纷纷拔剑！
亚历山大本能的向前迈步想要挡住索菲娅，可他忽然听到黑暗中响起噗的声音，接着对方稍微靠前的那人已经一头栽倒在地。
另一个人显然被这突然变化吓住，他还没来得及拔出剑的手不由一顿，就在这短短刹那，索菲娅已经奋力甩动手臂，随着惨叫，那人已经捂着脖子倒在地上！
菲歇恐惧的向后退了两步，可不等他转身，亚历山大已经冲过去把剑横在了菲歇的脖子上。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尊敬的大师，”亚历山大盯着菲歇那张原本充满睿智，如今却掩不住其中恐惧的脸“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您和您的主人策划的把。”
菲歇喘了口气，短短瞬间他已经平静下来，看着亚历山大他露出个笑容：“年轻人，你要把我交给谁，阿方索司铎还是宫相大人？”
“宫相大人已经死了，”亚历山大摇摇头“我不想搀和你们的事，不过我担心过了今晚你的主人不会放过我。”
“你太自以为是了，”菲歇似乎有点生气“你只是个小人物，不知道他是谁，所以才会认为他不会放过你。”
亚历山大暗自撇嘴，他刚要说话，由远及近迅速传来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抬头向街道远处看去。
从通向大教堂方向一群人正向他们跑来，虽然隔着很远，但依旧能隐约闻到他们身上那股可怕的血腥味。
“该死！”
亚历山大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完全出于本能，他已经猜到那些人是谁！
不过让亚历山大更意外的是，当那些人跑近时，他居然在他们当中看到了个原本以为不会出现的人。
“老师。”
奥尔良公爵刚远远叫了声，就被他身边的两个人奋力挡在身后，对面十几个人亮出了武器！
“别乱动，否则我杀了他！”亚历山大立刻把已经放下的剑架在菲歇脖子上，他旁边的索菲娅也举起了短弩，只是在黑暗中没人发现，空空弩槽上已经没有了箭矢。
“你可真是胆大妄为啊希腊人，”奥尔良公爵推开身前的卫士向前走了一步“你知道你劫持的是谁吗，你又知道自己是在威胁谁吗？”
“当然，尊敬的奥尔良公爵！”亚历山大大声说“如果你不希望自己看重的老师被杀就尽管冲过来，可我不敢保障我妻子是否会冒犯公爵殿下的贵体，你应该还记得她很会用飞刀。”
奥尔良眼中闪过丝愤怒，可不等他开口，后面街上传来了更大的声音。
有人追来了！
“放人！”奥尔良大喊一声“让路！”
就在奥尔良喊出的同时，亚历山大向前一推菲歇，同时他迅速拉着索菲亚向街旁闪开。
“别干蠢事！”奥尔良一边吩咐手下，一边大步向前搀住菲歇“我们离开这里！”
几乎是擦肩而过，奥尔良看也没看亚历山大，快步离开！
身后人影绰绰，亚历山大看到了光头佣兵和他那些披挂金银，闪瞎狗眼的伙伴们。
再回头，看着公爵带人远去的背影，亚历山大头上一滴冷汗缓缓淌下。
审时度势，干净利索，好一个奥尔良公爵，好一个路易十二！

第四十三章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一枚用相互纠缠的藤条做框，中间镶嵌着块硕大的椭圆形多棱玻璃的挂饰轻轻戴在女孩的脖子上，玻璃微微的冰凉让女孩与同龄人完全迥异的丰满胸部微微一颤，那种耸动的颤抖让站在身后的少年心头不禁一热。
年轻的身体总是要承受各种各样的诱惑，特别是当面前站着的是个身材火爆，面容娇憨的女孩子时，即便是从皮肤上都可以感觉到内里因为来自异性的刺激而升温的变化，更何况这个女孩还是名义上的妻子，而这个时代又不会因为年龄上的限制要承担法律责任，这一切诱惑都让正处于年轻人最旺盛期的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有些心猿意马，难以把持。
也许是常年在外的原因，索菲娅的皮肤不是那种很白皙，而是更近似健康，透着层油亮的咖啡色，每当她跳动的时候，亚历山大都觉得她露在外面肌肤似是包着层若有若无的反光，这让她看上去就象个放大了的象牙雕塑。
亚历山大曾经幻想过如果索菲娅脱下衣服把她那如涂抹了层咖啡般光滑的身体展现出来会是什么样，这种想法让他激动之余又暗暗鄙视自己，毕竟对一个才十二岁的女孩下手，怎么说来也是不道德的。
房门响了几下，亚历山大走过去开了门，就看到看站在门外的裁缝。
奥斯本脸上还挂着伤，那是在王宫动乱的时候被流矢击中的，不过这点伤虽然不重，却让他收获颇丰，至少宫相夫人似乎对他的态度有了少许变化。
戈麦斯死了，这大概是圣罗莎莉亚纪念日骚乱所产生的最大也是最糟的一个结果。
在那场骚乱中，西西里王宫遭到了很严重的破坏，很多珍贵的收藏被闯进王宫的保命洗劫，因为之前佩隆的死导致城卫军无人指挥，当最终赶到王宫时平息暴乱时，城卫军才发现，包括一些王宫卫兵在内，已经有太多的人趁火打劫的从王宫里卷走了足够多的东西然后逃之夭夭。
当暴民退去之后，留下的只有一个被破坏得满目疮痍的破烂摊子。
宫相夫人和她的孩子是在暴乱平息后，在一座距城中心不远的小教堂里发现的。找到她们时，人们发现宫相夫人一家不但已经换上了平民衣服，甚至两个孩子的脸上还被特意抹上了些油渍，而宫相夫人本人则穿着件当下很多女人都有的高腰拖地裙，至于那些漂亮的羽毛和花边绣饰，则不知道早就被她扔到了什么地方。
听说暴乱平息，宫相夫人立刻返回了王宫，看着被从窗子上撕扯下来的尼德兰羊毛挂帘和因为珍贵的染色地毯被人扛走而露出来的石头地面，还有空空如也的摆设架子，宫相夫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王宫的情景让她心情大坏，和这个相比，反而是丈夫的死倒象是变得无所谓了。
戈麦斯的尸体是在王宫的一个角落里找到的，从他身上的伤口可以看出，其实当时中剑后他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显然还挣扎了一阵，然后那些凶手就毫不留情的在他身上又补了几下，其中最狠的一下几乎从脖颈砍下，几乎把他的胸膛完全刨开了。
见到宫相夫人前，奥斯本有些提心吊胆，和亚历山大失散后，他被那些士兵裹挟着在王宫里象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随着暴民越来越多，他最终好不容易才躲进了王宫西南角的小棱堡里，在那里“一直坚守到了援军到来”才得以脱身，而他们英勇奋战的证明就是奥斯本脸上那道伤痕。
出乎裁缝意料的是，宫相夫人不但没有申斥进而降罪，反而很和蔼的接待了他，在感叹劫后余生的同时，宫相夫人表示了对裁缝能在那种时候依旧试图冒险救援宫相的感激之情，甚至在提到戈麦斯的死时，两个人还多少因为惋惜悲痛相互安慰了一番。
然后奥斯本就回到了自己的家，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在家里他见到了原本以为已经丧生在暴民手中亚历山大和索菲娅。
他这么想，是因为从宫相夫人那里听说了亚历山大为了帮助她们母子逃跑挺身而出，勇敢面对那些歹徒的壮举，而根据宫相夫人描述的当时情景，这对年轻人是不可能从那群歹徒手中活着逃出来的。
所以再见到亚历山大，在劫后余生又见故人的惊喜之后，奥斯本对这个年轻人的运气也是暗暗羡慕。
也许这个年轻人将来真的会给自己带来更大惊喜的想法，让奥斯本开始真正认真考虑之前的那些心思，当初本着奇货可居的心思准备把亚历山大的身份隐匿起来静等良机的裁缝，这时在想该怎么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了。
奥斯本没有让亚历山大离开，而是把他们两人再次安排在了自己裁缝店二楼的那间原本作为储藏室的空房间里，然后他想着该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宫相夫人，至少按宫相夫人自己的描述，这两个勇敢的年轻人对她们母子是有恩的，尽管裁缝对这种说法表示怀疑。
果然，当听说亚历山大两个人完好无缺的活下来时，宫相夫人有那么一小会略微失神，裁缝不想说她那样子用失望形容更贴切，不过给人的感觉就是那样了。
亚历山大没死，亚历山大救了宫相家人，亚历山大还带人击败了险些加害主教们的歹徒！
这最后一个消息是由一个叫桑德鲁克&#183;波鸿的光头佣兵头目提供的。
这个来自阿尔卑斯山山地北麓的佣兵是个很热心的人，他一点都不吝啬溢美之词的称赞亚历山大的勇敢和壮举，逢人就说他是如何带领自己这些人勇敢的洗劫……不，是勇敢的对抗那些武装暴徒，最终拯救了正在大教堂里召开主教团会议的大多数主教的。
的确是大多数，在这场深夜灾难中，十一位西西里各教区的主教被救下了七位，另外四位有两人身受重伤，还有两人则不幸遇难，其中就包括很有机会转任巴勒莫主教，进而问鼎西西里大主教宝座的墨西拿主教大人。
可毕竟大多数主教活了下来，这足以让这些高贵的上帝神仆对一个世俗年轻人感恩戴德，至少是心有好感。
至于说大教堂在骚乱期间丢失了很多多年积累下的珍贵珠宝和圣物，而波鸿先生和他那些看上去就不是善茬的伙计们又怎么会那么巧就在那天晚上之后变成了身价不菲的富豪，就没什么人去深究了。
毕竟在这个晚上死的人很多，这其中除了戈麦斯宫相这种大人物，还有很受尊敬的齐奥尼先生这样的商人，以及王宫里的很多侍卫侍女还有仆役，至于其他被趁火打劫的富人家庭也不在少数，更多的则是在骚乱中被波及到的平民，以至当第二天天亮街上终于平静下来时，惊恐不安了一夜的人们从窗户缝里看到的是阿拉贡士兵们用马车拉着尸体往城外运。
那样子让很多人不由想起了早年间传说的大瘟疫时期那可怕的情景。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恐怖的一夜终于过去了，只是在庆幸活下来的喜悦之后，人们才发现，巴勒莫现在是既没有世俗首长也没有教会领袖！
这么一来，所有人的目光就都投向了在这场骚乱中很“幸运”的避开了危险的阿方索司铎。
阿方索在骚乱刚刚开始就被他的人安全的带离了广场，然后他就躲到了一座小教堂里。
凑巧的是，这座小教堂和宫相夫人藏身的那座教堂很近。
骚乱结束后，阿方索迅速回到了圣母升天大教堂，看着被洗劫一空的圣堂和抬出来的那些全身血污的神甫主教，再回头看看远处还在冒着浓烟的王宫方向，阿方索的脸异常阴沉，甚至可以用可怕来形容。
没有人知道阿方索心里其实已经菲歇骂得体无完肤，以至有不顾身份问候菲歇历代女性先人的倾向，只是这个苦他却实在没法向别人倾诉。
不过他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真正应该问候的，是奥尔良公爵卡佩家族的女性先人。
阿方索的目的的确达到了，碍事的墨西拿主教已经去见上帝，另外几个倾向与由教廷下派的主教也伤的伤死的死，剩下的其他人只要稍用手段就可以收买。
这个结果看上去似乎很完美，但是阿方索没有想到的是，原本决定帮助自己的法国人会连自己都坑了一把。
法国人居然在袭击大教堂的同时，制造恐慌袭击了西西里王宫！
这是阿方索怎么也没想到的。
他当然知道法国人为什么愿意帮助他，很显然那个菲歇是法王查理八世的人，而法国人刚刚不久前在福尔诺沃战役中遭到大败，连查理八世本人都险些折损在这场大战中，而菲歇在这个时候找到自己愿意提供帮助，甚至愿意协助他成为西西里大主教，目的当然是希望扶植个能与法国人更加靠近的西西里权贵。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见到菲歇之后很快就一拍即合的原因，阿方索的野心很大，甚至不止是西西里大主教，他有着更多的准备和后手，只是现在法国人愿意提供帮助就更好，毕竟将来也许还能从法国人那里得到更重要也是更关键的援助。
可阿方索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得到的会比希望的还要多，只是这些真不是他想要的。
他能想象菲歇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在西西里内部制造混乱和破坏，毕竟西西里国王，也就是阿拉贡国王费迪南二世参加的神圣联盟正在法国交战，能在这个时候在费迪南背后给他找点麻烦，法国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是这么一来阿方索难免就成了那个被利用的工具。
目的达到了，甚至比预期的还好，不但西西里当地教会里的敌人死伤殆尽，连作为宫相的戈麦斯都搭了进去。
这个结果怎么说也应该再满意不过了。
可阿方索却根本笑不出来。
法国人肆虐后的巴勒莫就象条被凿了无数窟窿的破船，一时间整个巴勒莫都陷入了毫无头绪的混乱之中，因为作为城防官的佩隆已经提前被杀，城里的阿拉贡无人指挥，就如同一群脱缰野马般开始在大街小巷里到处横行。
更糟的是，由于戈麦斯的被杀，西西里贵族们从开始的震惊中过来后，就立刻飞快的聚集起来，他们的速度很快，快得即便是阿方索也来不及阻止。
然后那些贵族宣布西西里进入“由贵族议团负责保护和征税的特殊时期”，至于这个特殊时期什么时候结束，一切都要看远在阿拉贡的费迪南二世何时再派一位宫相来了。
很显然，这些贵族并不想让阿方索过多的搅进西西里的世俗权力当中，尽管眼前的局势已经说明司铎继任主教甚至是大主教都已经是不可阻止的，但贵族们还是尽量想要阻止在新宫相到来之前阿方索大权独揽。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则是尽快恢复秩序，巴勒莫城的骚乱已经影响到了乡下，各种谣言已经传得很远，一些地方开始变得不稳定了。
那个圣罗莎利亚纪念日引其了大骚动的棺木里的人已经被辨认出来，俨然就是失踪了的前任主教马莱乔，只是马莱乔怎么会出现在棺材里，却可能是个永远解不开的谜了。
至于说到捉拿那些歹徒，却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夜的骚乱在开始时的确只是少数人在破坏屠杀，可随着骚乱越来越大，几乎所有人都卷进了这场毫无头绪突如其来的混乱之中。
至于说那门突然出现在广场上，最终导致王宫陷落的大炮，却是根本没人注意是什么时候安放在那里，然后用很厚的棉布裹起来，再在四周支起了脚手架，以至不知道的人以为那只不过又是一座即将完工的雕刻。
一切都证明了阴谋不但存在，而且是蓄谋已久。
这让巴勒莫的贵族们愤怒之余有难免心惊，因为不知道制造这起阴谋的敌人是否会卷土重来再次引起血雨腥风。
这让贵族团急切的希望，城防军能尽快恢复对巴勒莫的控制。
可在这之前，首先需要个队长。
佩隆不算个好队长，至少他的坏脾气和大权独揽，导致在他死后城防军因为没有个能主持大局的人，几乎成了一盘散沙。
而且另一个原因也让找一位队长成了难题，巴勒莫城里已经有关于佩隆死因的谣传，人们很快就知道了他的死和随后发生的阴谋有关。
一时间对于城防军队长这个职务，巴勒莫人不禁避之唯恐不及。
贵族团变得焦急起来，特别是当阿方索以质询的方式，向贵族团追问关于对谋杀两位主教的凶手缉拿的情况时，贵族团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很显然阿方索已经在考虑介入巴勒莫乃至是西西里的世俗事务之中，而这是贵族团绝对难以容忍，更是难以接受的。
如果说作为宫相的戈麦斯因为常年居住，已经变成了半个西西里人，那么阿方索却始终是个地道的阿拉贡人。
这让那些有着强烈本土观念的西西里贵族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到了这时，贵族团知道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难题，否则那位即将接任主教的司铎，很可能会乘机把手伸到西西里的俗世权力这个圈子里来。
就是在这种“艰难”的时刻，一个人进入了一筹莫展的贵族团视线中。
桑德鲁克&#183;波鸿，这个在圣罗莎莉亚的染血之夜有着非凡表现的佣兵队长引起了贵族团的注意。
让他们觉得更满意的，是带领这些佣兵拯救了众多主教的那个希腊年轻人，是阿方索的私人司库官，而他又似乎与宫相一家也有着不错的关系。
更难得的是，这么个看上去可以说面面俱到，各方都会满意的人，偏偏既不是西西里也不是阿拉贡，而是个希腊人。
于是，在染血之夜过去后的第三天下午，奥斯本敲响了自家裁缝店二楼的房门。
看着站在门里亚历山大，裁缝用略带古怪的眼神打量他一眼后，才开口说：“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以西西里贵族团的名义，贵族团三执政将在王宫召见你。”

第四十四章 一个称号的诞生
巴勒莫王宫远远看上去依旧显得巍峨庄严，可如果走近就会发现多少和以前是有些不一样的。
王宫大门是新的，原来的大门已经在染血之夜被火炮轰塌，只是虽然换上了两扇新的大门，但是和四周透着沧桑感的宫墙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王宫里也已经尽量恢复圆原貌，一些地方进行了简单的粉刷，还有些被破坏得严重的则被盖了起来，还搭上了架子，似乎是要修缮了。
一切看上去好像没有太大的变化，可只要仔细看依旧能发现很多地方和之前的不同。
某个地方的雕塑不见了，某扇房门被用木条封起来了，花坛里原来种植的大量色泽鲜艳的西西里玫瑰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泥土，还有就是王宫靠近西南角棱堡的一片房子彻底变成了废墟。
在这场骚乱中，王宫西南角是损失最大的，和主宫连接的独立的小宫殿被彻底焚毁，那里原本是一座萨拉森风格的八角形的亭殿，虽然不大却因为有着八扇巨大的通顶落地的镂空雕窗而异常凉爽，作为夏宫很受人们的喜爱。
可现在那片房子已经只剩下几根焚烧后残留的黑乎乎的柱子，远远看上去显得丑陋而狰狞。
亚历山大站在王宫议事厅门外的走廊里，原来这条走廊里有一条很长的猩红色地毯直通里面，人走在上面无声而柔软，现在他只能踩着光秃秃的大理石地上了，看到有人走过来他就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继续安静的等待着。
“为什么这么慢，那些老爷在干什么。”旁边，一个头顶同样光秃秃得发亮的男人不耐烦的说，他身上穿着件看上去很奢华的半膝长氅，原本为了展示武勇的斜插在宽大腰带上匕首，却因为那些过于繁琐的花纹褶皱只能露出小半个刀柄，他下身穿着件和墨绿色上衣同样颜色的紧身长裤，小腿上的一个蝴蝶结上分别镶着的宝石随着他的走动闪闪发光，很是抢眼。
桑德鲁克&#183;波鸿先生如今不但发了笔横财，很快就可以成为巴勒莫的城防军队长的他难免志得意满，意气飞扬。
“耐心些，应该不会太久了，”亚历山大看看这个个子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佣兵，对大多数人来说波鸿的个子都是很高的，不过他真正引人注意的还是那颗寸草不生的光头“执政们要解决的事情太多了。”
的确，为了防止阿方索的权力扩大而匆匆建立起来贵族议团的代价，就是几乎没有人知道自己究竟该干些什么。
从最初的毫无章法甚至是混乱不堪到简单的制定了关于贵族议团的一些法规，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然后按照法规被选出来的首任三个议团执政开始了对西西里，准确的说是巴勒莫城的临时统治。
按照贵族议团的临时规定，每任三执政的任期是一个月，到期后重新选举，上任执政不能寻求连任，却可以自动成为议团元老院成员继续参与议团的政策执行，而三个执政虽然有着裁决一切的权力，在发生分歧时，却并非以二对一的方式否决少数派的意见，而是要把分歧提交给整个议团，由议团表决通过。
这种既有着古罗马时代前期共和制度的影子，又多少带着后期帝国风格痕迹的大杂烩，让西西里贵族议团从一开始就成了个机构臃肿，效率低下的怪物。
这显然不符合桑德鲁克&#183;波鸿先生的风格，这位染血之夜的英雄喜欢透着点小狡猾的直来直去，譬如现在看到一道女性特有的凹曲身影出现时，佣兵就摸了摸早晨出门前抹过鱼油的胡子，准备上去和那位女士搭讪几句。。
“是宫相夫人。”亚历山大低声提醒，看着宫相夫人在一个没见过的侍女陪同下缓缓走近，他不由回想起那个夜晚她身边的另一个侍女，在混乱中那个女人被一个歹徒掠走之后就没了音信，估计这位夫人也根本就没再打听过她的下落。
宫相夫人走到亚历山大面前停下来，好像带着好奇似的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年轻人，然后才说：“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对夫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亚历山大却是明白的。
在来之前，奥斯本已经向他透露，虽然现在西西里的一切名义上由议团决定，但宫相夫人却对议团有着巨大影响，甚至波鸿先生的任命与亚历山大个人将来在西西里的前途，都深深的受着这位夫人的影响。
“是的夫人，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亚历山大微微鞠躬，不论心里怎么想，这时候他需要对这位夫人保持恭敬，不过他在心里再次提醒自己，这个女人不简单。
“那就请进吧，英雄们。”宫相夫人亲自打开了那两扇紧闭的房门，然后她站在门口提高声音对里面宣布“尊敬的西西里贵族议团的成员，尊敬的元老们，尊敬西西里执政，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染血之夜的英雄！”
议事厅里传来了响亮的掌声，随着缓缓走进，亚历山大看到了围坐在议事厅四周近百的贵族，和正中间并排对门而坐的三个人。
“以前”曾经来过这个议事厅，不过那时只是个匆匆过客和旁观者，听着的也只是对这个房间里曾经发生过的那些历史事件的描述。
而现在，亚历山大站在这个有着圆形穹顶的硕大房间里，却成了这其中的参与者。
“也许将来有一天我的形象也会被铭刻在这个房间那些壁画和名册里，只是不知道是获得荣誉还是被砍掉脑袋。”在这个似乎充满严肃气氛的房间中间，亚历山大忽然低声自语，然后嘴角划过了个谁也没有注意的微笑。
加缪里是个头发花白，皱纹比干橘子还要多的老贵族，如果一定要说他能成为三执政之一的唯一理由，大概也就是个“老”字了。
加缪里是西西里贵族议团里年龄最大的，在这个时代能健康的活到70岁已经是个很了不得的事，而加缪里今年即将迎来他80岁的生日。
更难得的是，这位年轻时候参加过英法之间的百年战争，又曾经参加过早年对摩尔人的格拉纳达战争的老贵族，如今身体依旧十分健壮，甚至有人说他很可能会成为西西里历史上活的最久的人。
看着老加缪里虽然有些颤抖却依旧很稳的把长剑的剑尖按在跪在地上的波鸿肩头，亚历山大略感有些讽刺。
波鸿无疑是染血之夜中为数不多的大赢家，他不但在这个晚上收获颇丰，更获得了众多荣誉，想想也觉得好笑，一个趁火打劫大发横财的流氓却受到了无数人的尊重，甚至最后还成为了这座他曾经洗劫过的城市的城防官，这让亚历山大真有点对这个时代人们的思维方式感到怀疑。
不过如果仔细想想倒也就能理解了，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在动乱时候洗劫掠夺战利品不但不是什么可耻的行为，甚至抢得越多越证明这个人的勇敢，而勇敢在任何时候都是个值得尊敬的品德。
“这是柄保护这座城市的剑，它的两刃将随时提醒你，你的职责是守护上帝的荣誉和巴勒莫人的安危。”加缪里虽然老迈却并不含糊的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四周的人都安静听着，他们当中未必没有曾经被波鸿趁火打劫抢过的，不过这时候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这位新城防官。
看着加缪里有些困难的拿起旁边桌上的盾又开始陈述授予誓言，亚历山大略感无聊的向旁边看了看。
宫相夫人站在距三位执政不远的地方，亚历山大注意到她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女性，而且她站的位置也有些奇特。
她是站在执政们与议员们之间那块空地上，虽然位置稍微靠后却很显眼，乍一看，甚至会给人一种她实际上是这个议团摄政的感觉。
察觉到亚历山大的注意，宫相夫人的眼神移过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然后各带深意的相互一笑。
随着加缪里最后把一件寓意责任的披风披在波鸿身上，桑德鲁克&#183;波鸿，正式成为了巴勒莫城防军的队长。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亚历山大身上。
没有利剑坚盾，也没有醒目耀眼的披风和金腰带，加缪里交到亚历山大手里的，只有一本书和一个看上去年代久远，造型简陋的提灯。
然后他向四周所有人望了望，在得到纷纷点头的回应后，加缪里用略显沙哑的低沉声音说：“以上帝赐予巴勒莫的光荣，和为了守护西西里王国的安危而建立的贵族议团赋予我的权力，我授予你‘Pharus Custodes Vestibuli’的称号。”
一个称号？
亚历山大神色呆滞的看着眼前满脸橘皮和老人斑的脸。
阿方索当上了主教。
奥尔良给费迪南二世制造了麻烦。
宫相夫人虽然死了丈夫却趁机从后宫走到了前面。
而奥斯本因祸得福抱上了宫相夫人的大白腿。
连波鸿都赚了个满盆满钵之后还捞了个城防队长。
可自己得到了什么？
一本破书，一盏油灯，还有个莫名其妙不知所谓的称号。
这就是拼死拼活的回报？
等等，亚历山大忽然心头一动。
Pharus Custodes Vestibuli？！
这个古怪名称让亚历山大想起了关于西西里王国的典故由来。
所谓西西里王国，其实是有两个，一个在西西里岛，而另一个则是在于西西里岛隔海相望以那不勒斯为首都的半岛上。
多年前法国和阿拉贡人把西西里分成了南北两个不同的王国，划分这两个西西里王国之间的界线，是一座矗立在那不勒斯于西西里岛海峡之间的灯塔。
所以西西里岛的西西里王国，又被称为超过灯塔的南方王国。
Pharus Custodes Vestibuli，就是灯塔守护人的意思。
这样一个称号，值不值得呢，亚历山大一时间还真觉得有点算不过来。
“灯塔的守护人，”加缪里抬抬手拒绝了仆人为他端上来的热奶，即便是已经变得炎热起来的五月，这位长寿的老人依旧习惯每天喝上一杯放了经过蒸煮的熟橄榄油和几种炒过的坚果粉末的热牛奶“这个称号很适合这个年轻人，毕竟他救了很多人，特别是那些主教。”
在王宫靠右侧加缪里办公的房间里，年老的执政正和客人议论上午的任命仪式。
坐在加缪里对面的宫相夫人面色平静的听着执政的话，然后稍微点点头，似乎是请加缪里继续说下去。
“那个波鸿是个佣兵，他的表现证明这个人适合当巴勒莫的队长，我们大家可以放心，他不会成为另一个斯福尔扎，西西里也不会成为另一个米兰，可是那个贡布雷，”加缪里用长长的干瘦手指敲了敲桃木桌子“他可以得到荣誉，却不能得到权力，毕竟这太冒险了些。”
“因为他是阿方索的私人司库？”宫相夫人似乎好奇的问。
“夫人您当然知道并非只是因为这个，”似是对宫相夫人假装糊涂有些不快，不过执政还是接着说“当然这也是其中原因，我们不能让教堂里那些手伸得太长，哪怕是西西里人也不行。另外他救了那些主教，这让他和教会的关系太密切，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加缪里已经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动着和他年龄不符的敏锐精光“我看得出来，那个贡布雷年轻而且精力旺盛，有着很强的进取心，或者说是野心更合适，这样的人除非是成为我们自己人，否则就不能让他得到权力，那样对大家都没好处。”
“可是灯塔守护人这个称号不是让他有了更大的机会吗？”
宫相夫人略感不解的问。
“如果不放心他，完全可以给他一笔不错的酬劳让他成为个富翁，而不是能有更多机会接近西西里的权贵。”
“这不需要担心，称号只是个虚名，”加缪里笑了笑“另外，既然是守护人，就有职责去守护他的灯塔。”
宫相夫人略微琢磨随即面露了然，她已经明白了执政话里的意思。
“年轻人总是喜欢建功立业的，让我们也预祝年轻的亚历山大有所建树，”加缪里端起热奶，如举起酒杯般向着想象中亚历山大所在的方向遥遥致敬“相信他很快就会喜欢上我们为他找的那份差事了。”

第四十五章 努力吧，队长
桑德鲁克&#183;波鸿光亮的头顶和空中散发着热气的太阳相映成趣的出现在码头时，码头上早已经被是人山人海，拥挤不堪了。
到处都是拉着高梆木车的辕马，波鸿有两次双脚都踩到了地上的马粪里，无数的帮工把大大小小的麻包箱子从靠在岸边的船上扛下来，码头边的仓库里虽然已经堆积如山，可依旧有数不清的货物送进来。
这些货物有些会在西西里被卖掉，可更多的很快会被转送走，它们的目的地也许是威尼斯，罗马，博洛尼亚，或者干脆会被人带过阿尔卑斯山，送往法国或低地地区，要么就是更远的内陆其他地方，甚至可能会远在北方某些还没有完全开化的野蛮人将会成为最后的买主。
而在外海，更多的船在等着靠岸卸货，同时从西西里会有数不清打包封箱的货物装上船，然后送到其他遥远得绝大多数人一生都未必听说过的地方。
这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西西里的所有港口永远象一个个焕发着无穷魅力的美丽女人吸引着全世界追求财富和梦想的人来膜拜她的迷人容颜，而巴勒莫则是这些绝世佳人中最吸引人的一个。
波鸿站在一块很高的石头上向下俯视着庞大繁忙的码头，这是他第一次以城防官，而不是个到处寻找雇主的佣兵头头的身份看这座码头，这就让他忽然觉得巴勒莫的码头变得可爱了不少。
“这都是一笔笔的税金啊。”虽然刚当上官，而波鸿已经学会用官僚的方式考虑问题了，当他签约时看到合约里关于巴勒莫的城防和码头上他可以抽取的厘金比例时，他开始并没有个太大的感觉，可现在看着码头上那如流动的财富般的滚滚人流后，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得到的好处有多大。
和这些好处比较起来，之前在染血之日趁火打劫抢来的那些战利品，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
作为巴勒莫的城防队长，波鸿的责任是保护这座城市的安全，因为他是由贵族议团聘用而不是国王任命，所以在由议团向他支付薪俸的同时，按照合约波鸿还可以得到一笔相当可观的厘金，这是因为他的那些佣兵也同样加入了巴勒莫的城防军。
“那些船很大，装的货也很多，”一个佣兵对波鸿说，他的眼里闪着贪婪“也许我们用不着只干这份苦差事，和抢一票比起来每天我们实在太辛苦了。”
在这个时代，佣兵有时候也兼职做些强盗的生意，当然强盗也有跨界当佣兵的，总之没有人太在意这方面的事，而且这种事以前波鸿也没少干，甚至就在几天前他还大赚一笔呢。
可这次波鸿的脸却沉了下来，他摸着被晒得油滋滋的头顶，看看旁边的同伴，琢磨着该怎么说，毕竟现在已经尊敬的城防队长大人，之前那种带着一帮伙计到处挥刀子的粗鄙劲总是要收敛写了。
“别在这惹事，这里现在是我们的地盘了，”终于找到个理由的波鸿指了指下面的码头“看看这些船，马车，还有这些大大小小的货堆，你们觉得抢一票真比当这个地方的主人更好？”
看着旁边几个同伴兴致缺缺的样，波鸿有点无奈的又摸摸头顶，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人解释，不过这却让他想起了之前那个贡布雷对他说过的话。
在任命仪式之后，波鸿慷慨的邀请亚历山大到自己的“小窝”去喝上一杯。
不过队长的话多少是有些谦虚了，因为他所谓的“小窝”对亚历山大来说并不陌生，特别是那个地方的花园，他在那里干掉了佩隆。
波鸿买下了齐奥尼的房子。
齐奥尼没有亲人，他的之前几乎就是依靠妻子发迹起来的，随着尼奥多拉夫人的死，齐奥尼原本就要面临来自妻子家族方面那些早就窥伺他家产的亲戚们的威胁，而他自己因为莫名其妙死在暗道里，更是让他死后的财产争夺变成了巴勒莫几个商会里议论纷纷的话题。
所以当波鸿阔绰的提出要买下齐奥尼的宅子时，虽然那些亲戚里有些人表示反对，可最终他还是很顺利的达到了目的，甚至连花费也比他想的节省了不少。
再次来到已经变成波鸿府的这座宅子，亚历山大是有些感慨的，那晚发生的事他始终记得很清楚，如果说当初杀死小古尔佳是他第一次主动谋杀一个人，那么杀死佩隆的整个过程却让亚历山大觉得自己似乎不知不觉中已经逐渐适应这个时代的某些行事方式。
波鸿扮演了个慷慨而又热情的主人，他领着亚历山大在整座宅子里参观，然后把他领到一条走廊里让他看那些墙壁上挂着的肖像。
“这是齐奥尼家的祖先，”波鸿左右一指“不过我听说他之前只是个穷光蛋，靠老婆的姿色才混的不错，我打算卖了这些画像。”
说这句话时，波鸿抹了抹上卷的胡须，他现在已经开始每天用鱼油抹胡须了。
可接下来亚历山大的一句话，让波鸿的好心情一下子淡了不少。
“队长，你认为自己能在这个职位上呆多久？”看着波鸿愕然的望着自己，亚历山大摇摇头“一旦国王的任命下来，巴勒莫就会有个新城防队长的，毕竟你不是阿拉贡人。”
“议团不会答应的，我的任命是议团决定的，”波鸿有些气恼，虽然他的确很感激这个年轻人之前算是帮了他很大的忙，甚至说现在的财富和地位都是来自这个年轻人也不为过，可对他破坏了自己的好心情依旧很不高兴“难道我们现在不应该是庆祝吗，为什么要说这些让人不高兴的事。”
“因为我们很快就要不高兴了，”亚历山大看着波鸿摇摇头，他能想到这个佣兵在正志得意满的时候被人泼了一盆凉水肯定心里恼火，不过他必须尽快把话说清，因为他已经多少察觉到巴勒莫如今气氛并不那么美妙“不要说你城防队长的职务，就是议团也没有得到国王的承认，如果国王任命一位新宫相，议团就得解散，之前的所有法令就会被废除，包括你这个队长的任命。”
波鸿的脸色不好看起来了，他并不傻，甚至可以说有些狡猾，亚历山大的话让他很快就明白到了自己的处境。
“看来我这座房子买的有些多余，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又得带着我那些混球到处找营生了。”波鸿的好心情没有了，看着墙上那些齐奥尼家祖先的画像，也就没了心思再去考虑是不是该卖掉了。
“也许不会那么惨，”亚历山大笑了笑“国王要任命新宫相不会那么快，而且这也不是简单的事，相信我如果你做的好，即便议团解散，可你的队长职务却未必就会被撤销。”
“那又有什么用，也许我不该答应这件事，要知道我现在的钱已经足够我舒服的过完下半辈子，说到这个我还要感谢你朋友，是你让我发了财，如果你愿意将来我们可以一起干，看得出你这个人这儿很活。”波鸿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亚历山大一笑，对波鸿的话他当然不会当真，或者哪怕是真的他也没有当佣兵的打算，毕竟和这些靠玩命赚钱的人比起来，他很清楚自己不擅长这个。
“我说的是如果你做的够好，或者能得到某些人的赏识，如果能让那些人为你说话，未必不会得到国王的认可。”
亚历山大觉得该说到正题了。
从被授予那个灯塔守护者的一刻起，他就意识到自己和这个贵族议团其实是不可能愉快相处的，至少那些人没有真的把他看做可以信任的人。
波鸿能被任命为队长是因为他原本就只是个佣兵，这样的人在西西里，在整个意大利，或者说在任何地方都实在太多了，他们靠出卖武力换取酬劳，也许长期也许短工，总之他们与雇主之间的关系只需要靠一直合约维持就可以了。
当然，并非没有以佣兵身份最终获得权力的前例，米兰的斯福尔扎家族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可是亚历山大看不出波鸿有这样的潜质，也许正因为这样，贵族议团才会放心的找个佣兵担任城防队长的重任。
可对亚历山大就不同了，灯塔守护人，这个称号听上去的确令人振奋，可实际上除了一个充满荣誉的称号，他没有得到任何实际权力。
这不是亚历山大的愿望，更何况就如他所说，议团本身就是西西里贵族用来对抗教会的产物，从奥斯本那里，他更是得知阿方索似乎是出身阿拉贡大主教的家族，这让他一点都不怀疑通过家族影响，阿方索很可能很快就会直接成为西西里的大主教，到那时候议团是否能继续存在都成问题了。
那么他这个所谓的灯塔守护人，又还有什么意义？
亚历山大很清楚，他之前的举动已经让他不可能和阿方索继续敷衍下去，所以他在任命仪式结束之后就直接找到阿方索，表示了希望辞去藏书室司库这一职务。
亚历山大忘不了当时阿方索看着他的那种有趣的眼神，然后司铎神态悠然的表示了理解和对他之前工作的感谢，甚至在支付薪金后又拿出了一笔钱，算是对他在染血之夜为教会所做一切的酬劳。
一切看上去好像都很祥和，可亚历山大明白，从这时候开始，他在阿方索的眼里，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敌人了。
不过真正让亚历山大对阿方索忌讳的，还是关于莫洛迪的身份。
尽管到现在还不是很清楚乔迩&#183;莫迪洛和阿方索究竟有什么关系，但阿方索似乎很清楚莫迪洛的身世，而且显然准备利用那个胖子，这让亚历山大很担心。
到现在为止虽然他只向奥斯本透露了“他的真实身份”，但将来如果他不想就这么昏昏浩浩的混下去，势必就要利用作为莫迪洛的身份，到那时阿方索很可能会成为一个很大的绊脚石。
谁也不希望自己利用的工具太过聪明，阿方索也不例外，一旦他发现这个“莫迪洛”不是他能控制的，很可能会转而成为莫迪洛的敌人，这对亚历山大来说太危险了。
所以从他决定和阿方索分道扬镳那一刻起，亚历山大就在考虑，该如何应付这个未来的敌人。
“队长，难道你不想让这些墙上都挂满波鸿家族的画像吗？”亚历山大接过因为心情不好，开始大口喝酒的波鸿递过来的酒杯“想象一下，将来你的后代可以站在你现在站的地方对别人骄傲的说，我的祖先桑德鲁克为我们的家族争得了现在的荣誉。”
亚历山大的话让波鸿的眼睛眯了起来，他鼻子里发出不知是赞成还是不屑的“哼”声，然后无奈的摇摇头：“你也说了，等新的宫相到任我们也许就得走人，你认为一个佣兵能给他的后代带来什么容易。”
“斯福尔扎家族当初也是佣兵。”
听到这个名字，波鸿光亮的头顶好像变得更亮了，他脸上出现了少许的期待，可接着又叹口气：“你这是在空安慰人，我们都知道我成不了斯福尔扎。”
“可至少不会比继续当佣兵更坏，”亚历山大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如果你能得到宫相夫人的青睐，也许一切都不同了。”
“你说什么？”波鸿眼睛一亮，他先捋了下已经很顺滑的胡尖，然后才用略显期待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我的朋友，你认为我有这个魅力，可以向宫相夫人求婚吗？”
亚历山大有些发呆的看着波鸿，他实在没想到这个佣兵会这么理解他的意思，这甚至让他觉得下面的话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大概，你还是有些魅力的，”看着波鸿光秃秃的头顶，亚历山大提醒自己不要被带歪话题“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能尽快查出谋害宫相的那些凶手的下落，甚至如果能查清前任马莱乔主教的死，也许你可以得到宫相夫人的支持，你也知道宫相夫出身阿拉贡望族，这对你来说是绝对有好处的。”
“为夫人的丈夫报仇吗？”波鸿好像明白了似的又眯了下眼睛，然后他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亚历山大“如果我能得到宫相夫人的支持，对你又会有什么好处？”
看着波鸿狡猾的眼神，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他知道如果不能让这个人相信自己怂恿他这么做是出于个人目的，这个滑头的佣兵是不会轻易相信他的。
“我希望出人头地，如果你能让宫相夫人支持你，那么我也可以尽量为你在那些主教面前说话，不要忘了他们欠我们的人情。”
波鸿心里暗暗有些后悔，他想起了之前故意大肆宣扬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拯救了那些西西里主教，当时他那么做其实并非什么好心，而是为了掩盖自己趁机洗劫了大教堂的劣迹，可现在看来倒是无意中错过了个很大的功劳。
不过波鸿也并不固执的纠缠这事，既然已经失去机会，不如象这个年轻人说的那样，大家合作，也许一切真的能如他所说呢。
“那么我该从哪开始呢？”波鸿显然已经接受了亚历山大的建议，开始琢磨怎么入手“你知道那天晚上太乱了，我们根本找不到发现那些歹徒的痕迹。”
“线索难道不就在你的脚下吗？”亚历山大指了指眼前地面“齐奥尼先生可是参与那天行动的。”
“说起这个，”波鸿露出恍然的神色“我之前都快忘了，我在院子里发现了个很有趣的地下室，里面有些东西也许你会感兴趣。”
波鸿的话果然引起亚历山大的兴趣，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屋子的刀枪和火器。
“看来齐奥尼先生不止是因为妻子不贞才要泄愤，他是想有所作为啊。”摆弄着把看上去威力不小的短筒火绳枪，亚历山大对波鸿说“看来你的确适合成为巴勒莫的队长，我相信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成为如同斯福尔扎那样让人羡慕的人了。”
“我们以后不能再干坏事了，”从沉思中醒来的波鸿站在石头上同伴说“我们要在巴勒莫待下去，直到有一天子孙以你们今天的选择为荣。”

第四十六章 几位大人物
圣罗莎莉亚的染血之夜已经过去了两个礼拜。
巴勒莫人似乎已经从十几天前那个血腥夜晚带来的恐怖中渐渐走了出来，虽然人们在街上相遇时总是会用一种“你懂的”的莫名眼神相互传递某种不宜言表的东西，可总还是多少能够不再整天只为了那一件事愁眉苦脸或是惶恐不安了。
在此期间，桑德鲁克&#183;波鸿展现了作为一个城防队长尽职的良好品德，在全力投入恢复巴勒莫秩序的同时，他也开始了对之前染血之夜事件的调查。
尽管调查过程进展缓慢，但是队长的雷厉风行还是让很多原本以为这个佣兵不过是应付差事的人大感意外，而另一些不但不看好波鸿，甚而认为把巴勒莫交给这么个兵痞可能就是新灾难开始的人，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波鸿对染血之夜不遗余力的深入调查，让事情渐渐露出了些不为人知的冰山一角，让巴勒莫人感到意外的是，一切证据似乎都证明这场阴谋与法国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齐奥尼生前曾经做过很多与法国之间来往的生意，在出事前的几天，他的家里先后来过些陌生的操着法语的外乡人。
在搜查动乱夜晚一些落单死掉的歹徒尸体时，有人在他们身上发现了法国人常用的，外形与男人身上某器官很近似的防身短剑，或者干脆有人发现了有些歹徒虽然穿着西西里款式的衣服，可他们的内衣布料却是明显法国人广泛使用的那种粗麻大兜裤。
凡此种种都证明了法国人在其中的影子，而只要稍微想一下现在西西里正和法国交战，就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一切肯定是法国人搞得名堂。
对波鸿这个调查结果，不论是贵族议团，教会还是作为受害人家属的宫相夫人都很满意。
既然是法国人发动的混乱，那么这就是一场真正属于两国之间的冲突阴谋，这种纯粹的敌我关系让所有人一下子从有亏职责变成了奋起保卫国家的英雄，而宫相是在与王国的敌人战斗时以身殉国的，就这一点来说，宫相夫人已经足以骄傲的面对任何来自阿拉贡甚至是卡斯蒂利亚的那些贵族了。
至于教会，只要想想法王查理八世正在与教皇的军队正面交战，也能想象得到一旦听说了这场惨绝人寰的悲剧，教廷会对西西里释放出多么大的同情与怜悯。
似乎所有人都很满意，只有一个人例外。
对波鸿在调查凶手这件事上出人意料的热情，阿方索很不高兴，或者说有些担心。
既然是法国人的阴谋，那么这些法国人是从哪里来的？
又曾经在巴勒莫做过什么？和谁有过联系？
他们的首领是谁？
他们怎么能那么巧妙的执行如此庞大的阴谋而不被发现？
最后他们又是如何逃离巴勒莫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一旦调查起来，足以让波鸿剥丝抽茧的发现很多东西。
难道把这个新队长也杀掉？这个念头只微微闪过就被阿方索抛开。
波鸿和佩隆不同，几年的安逸生活已经让佩隆从一个拿剑的骑士变成了女人裙子下的浪荡公子，除了他那天生的残忍让他还多少保持着点凶残本性，佩隆已经不是那么危险了。
可波鸿不同，这个佣兵依旧象头磨尖了利齿的野狼，而且他手下有一大群桀骜不驯的痞子，一旦失手事情可能会变得很糟糕。
更何况如果连续两个城防队长被杀，难免会让人怀疑到他。
可是如果让波鸿这么继续下去，可能会变得不可收拾，至少阿方索已经听说那个佣兵已经在派人到处调查关于马莱乔的一些事了。
阿方索知道即便再严谨的计划也难免会有漏洞，很难说在什么地方就会暴露蛛丝马迹，这让他觉得有必要让克立安出趟远门避避风头。
而且还有个让他觉得恼火的人，就是那个贡布雷。
对他曾经招待一位来自法国的学问家这件事，贡布雷显然是知道的，这让阿方索一度曾经担心那个希腊人会联想到些什么。
尽管在这个时代一边是战场上你死我活，一边却是在家里招待来自敌国的客人这种事很稀松平常，但阿方索却还是担心那个希腊人会坏了自己的事。
但那个贡布雷却好像没有要抓住这件事做文章的意思，甚至在他来告辞的时候也没有露出任何暗示要挟的迹象。
可随后从很多人那里，阿方索还是听说了波鸿之所以突然不遗余力的大举调查染血之夜，实际上正是出于那个希腊人的指使。
他究竟想干什么，只是为了借机向议团和宫相夫人买好，还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阿方索决定尽快让克立安离开巴勒莫，如果不是因为那些日子他的确需要这个得力的人在身边随时为自己做事，在圣罗莎莉亚纪念日那天之后他就应该打发可怜早点离开了。
另外，还有件事始终让他放心不下，这次也正好让克立安顺便去办。
“找到坤托，我已经有太久没有他的消息了，”阿方索对站在面前的克立安说，这里是巴勒莫大教堂街对面司铎宫里的密室，阿方索已经决定就任主教之后把这里作为主教宫，同时他也在考虑是不是在未来的大教堂与主教宫之间建造一座横跨街道的空中走廊，这样他就不用每天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去‘上班’了“你的兄弟是个很稳健的人，这么久没有消息让我有些担心。”
“遵命主人，”克立安简单恭敬的回答，没有在外面时那种略带油滑的世俗商人的样子“找到他之后就让他回来为您效劳吗？”
“不，他有他的事情要做，”阿方索琢磨着是不是该告诉克立安，他的兄弟去做什么，不过出于谨慎还是没有说“不要对他说你离开巴勒莫的原因，也不要问他在干什么。”
“我明白的大人，”克立安躬身点头“那么我什么时候回来呢？”
“听关于我的消息吧，”阿方索略微寻思之后给了这么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如果一切顺利我很快就会就任主教了，你听到消息之后再打听下，没有什么事就可以回来，不过一定要谨慎。”
克立安又是点头鞠躬，看到司铎微微摆手，他就捧着阿方索的手亲吻之后，悄悄退出了密室。
“希望都只是在胡思乱想，”在克立安离开之后，阿方索直挺挺的身子微微一塌，他觉得有些累就坐下来“这样可不行，我还年轻呢，”司铎咕哝了一句，走到墙边扇大镜子前轻轻一推露出里面一个满是暗格的夹层，他从其中一个格子里拿出个透明瓶子，里面是半瓶粘稠状的绿色药水。
打开后小心的在盛满葡萄酒的杯子里点上几滴，阿方索先嗅了嗅，然后一口把整杯酒喝干。
然后他慢悠悠的走回到里面的卧室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上帝，让我看到您给我的启示吧。”
阿方索低吟着，渐渐他的眼神变得呆滞涣散，陷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奇妙状态。
克立安离开主教宫的时候习惯的先站在马车边向四周看看，虽然是主教宫的侧门小巷子里，可因为走出去就是大教堂正门的维托里奥大街，所以依旧很热闹。
克立安是个谨慎的人，他小心的看看巷子两边，除了个挎着个很大的柳条筐子，看上去象某家仆人的黑人青年没有见到其他什么人，于是他跳上马车缓缓向巷子外行去。
马车和那个黑人青年错身而过时，克立安本能的低头看了他一眼。
很精神的一个年轻人，皮肤虽然黝黑，可眼睛和牙齿都是亮亮的，克立安忽然觉得如果找个这种黑人仆人似乎也不错，至少这些人大多听不懂他的话，更看不懂那些文书和往来信件，这样至少就不用担心泄露秘密了。
嗯，等这次事情平息之后就去买些黑人奴隶，克立安一边这么打算一边赶着马车出了巷子。
黑人青年站在巷口打量着已经走远的马车背影，然后他挎着筐子随着来往人流穿过维托里奥大街，向一家裁缝店走去。
奥斯本最近的生意变得更好了，这多少让他没有想到，原本以为宫相死了之后他也就落魄了，虽然有宫相夫人的庇护可以避免被一些人找麻烦，可肯定不如之前的风光。
但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宫相夫人在贵族议团里的影响让他很快就又成了很多巴勒莫人眼中的红人，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一个关于他与宫相夫人之间关系暧昧的流言开始流传起来，这就让奥斯本变得更加炙手可热，甚至比戈麦斯活着的时候还风光。
裁缝自己当然清楚那个流言的真假，虽然他也乐于让人们有那种误会，但他更明白有时候不能过分，所以每当有人试图探究他与宫相夫人之间的亲密关系时，他都是尽量回避，而不是如以前那样乐于向别人炫耀他的风流韵事。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让这种流言变得更加可信了，所以当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桑德鲁克&#183;波鸿队长似乎对宫相夫人产生了某种感情的消息后，人们开始用看好戏的眼神注意起了这几位大人物。
没错，经过染血之夜，奥斯本在巴勒莫也算是个大人物了。
黑人青年走进裁缝店，见到个伙计正忙着把几大捆羊毛布料往店里搬，就放下筐子走过去帮忙，不过却被那个伙计很严厉的拒绝了。
“我知道怎么干活，走远些你这个脏鬼，”伙计是个年龄不大满脸疙瘩的小伙子，他的鼻孔略微有些往上翻，看上去好像整张脸都一直仰着“赶快走开，这里没你什么事，到别的地方找活干去吧。”
“我不是来找活干的，我要见贡布雷老爷，”黑人青年笑着露出了他满口白亮的牙齿“我叫乌利乌&#183;奥萨斯。”
伙计有些怀疑的打量乌利乌，在确定乌利乌的确不是来抢他饭碗之后随手指了指后面的楼梯“从那边上去走到头就是，不过先敲敲门。”说到这，他那张满是疙瘩的脸上露出个猥琐的笑容。
乌利乌没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然后他穿过店里堆得到处都是的货物，顺着楼梯走了上去。
听到他踩着木头楼梯发出“咚咚”声响，那个伙计不满的瞥了一眼，暗骂了句“该死的摩尔人”，就继续忙他自己的事去了。
乌利乌在离伙计说的房间还都有点路时脚下的步伐更重了些，然后他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
房门打开，一个女孩出现在门口。
虽然因为伙计的暗示有所准备，可乌利乌还是被女孩惊人的美貌镇得一呆。
“比尼奥多拉夫人还美。”这是乌利乌见到索菲娅时脑子里闪过的唯一念头。
不过让乌利乌觉得有些奇怪的，是这个女孩的打扮。
一身看上去明显带着波西米亚特有艳丽的裙子，高耸的胸前一个很大的玻璃挂坠，这些也就罢了，她裙子外还古怪的套着个十分罕见围裙似的东西，这让她看上去就像个小小的管家婆。
“请问，贡布雷老爷在家吗？”在之前的意外之后乌利乌变得镇定了不少，这样漂亮的女孩子他以前也曾经见过，而且还见过很多“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
索菲娅盯着眼前的摩尔青年，她的眼神很不客气，甚至带着点警惕，同时还歪头向他身后的走廊里看看，似乎是在查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就在乌利乌奇怪这女孩怎么不开口说话时，一个声音从屋里传来：“谁找我？”
索菲娅向旁边让开，乌利乌顺势往里看去，然后他就愕然呆住。
出乎乌利乌想象，小小的房间里并非只有亚历山大和这个女孩，而是还有三个人。
他们分别是，前宫相夫人，现任巴勒莫城防队长，也是乌利乌的新主人波鸿，还有一个是裁缝店主人奥斯本。

第四十七章 过往再显
乌利乌并不认识宫相夫人，也不认识奥斯本，可作为原齐奥尼府的新主人，他认识波鸿。
而且因为波鸿在买下宅子的时候留下了包括他在内很多原来的仆人，所以也就成了他的主人。
见到乌利乌，房间里几个人神色各异。
亚历山大有些意外，自从上次来过一次后，这个黑人青年就没有再出现过，虽然知道这个人是个隐患，但亚历山大并没有打算搞什么杀人灭口的把戏。
不是因为道德良心，只是没必要。
乌利乌是个尔人，这让他的话没人会相信，还有就是如果他要告密也早已经这么做了，完全没必要来告诉自己。
敲诈吗？
亚历山大看得出来，和这个时代绝大多数黑人不同，这个摩尔人很机灵，甚至言谈举止之间还带着透着受过良好教育的迹象，这让亚历山大稍感意外之余也不能不变得小心些。
如果这个人没有恶意，那么就没必要担心他，如果他有什么目的，在还不清楚他的目的之前贸然杀了他也许会有更大麻烦。
现在见到乌利乌忽然出现，亚历山大心里不由琢磨这个黑人要干什么。
宫相夫人的脸上也不太好看，在这几个人当中，她原本是最不应该出现的，为了能掩盖行迹，她甚至不顾还在居丧期间，换上了件样式平常却并不适合一个新寡女人该穿的外出裙装，虽然上面的花饰朴素，可对现在她的身份来说，还是有些过于艳丽了。
“我认识这个摩尔人。”
波鸿忽然指着乌利乌说，他的话让屋里几个人都神色有异，裁缝的额头上已经隐隐冒出汗来。
“他是我宅子里的仆人，”波鸿说完走过去揪住乌利乌的衣服前襟，似乎要把他提起来“干什么你这个黑不溜秋的家伙，你是在跟踪我吗？”
“不是的老爷，我是……”乌利乌黝黑的脸上露出惊慌，他知道如果被误会，自己可能随时都会送命，而一个摩尔人的死是不会有人在乎的。
“我想他是来找我的。”亚历山大开口了，虽然还不清楚乌利乌为什么忽然上门，可看来他不是要揭发自己，否则他这时候应该是去王宫找加缪里，而不是跑到裁缝店来。
只是他为什么会突然上门，而且又怎么向其他人解释自己与他的相识，亚历山大的脑子飞快转动，同时他再回头看看屋里的其他几个人脸色各异的样子，心里不由一乐。
也难怪波鸿这么紧张兮兮，毕竟自己这几个人现在是怎么看，都象聚在一起策划什么阴谋诡计。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是在策划某件事。
“老爷，我的确是来找贡布雷老爷的，”乌利乌焦急的解释，见主人还是一脸怀疑的样，他有些焦急的对亚历山大说“贡布雷老爷，请您证明我说的是真话。”
“好吧，我可以给他证明，”亚历山大这时已经想好该怎么说“我受伤后齐奥尼曾经派他给我送过东西，而他自己，”说到这，亚历山大露出丝微笑“是来表示他个人对我为尼奥多拉夫人复仇的感激的。”
“他个人的感激，一个摩尔仆人的感激？”宫相夫人略感兴趣的看了看神态略显局促的摩尔青年。
“这个摩尔仆人，他爱上了他的女主人，”亚历山大轻轻一笑“而我恰好就在那时候要为了保护鸟多来夫人的荣誉与佩隆决斗，虽然因为突然出现了刺客被打断了，可他依然认为应该对我表示感激。”
亚历山大的话让宫相夫人微皱了起眉，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似乎对他的话并不相信。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奥斯本抢着开口了：“这简直就是个充满诗意的故事，不过是个真实故事，深爱女主人的仆人，把自己对女主人的憧憬变成对维护她名誉而战的勇士的敬仰，这是古代希腊人才有的情操和德行。”
“你觉得摩尔人黑乎乎的脑袋瓜子会知道你说的那些东西？”波鸿不屑的讽刺着，他抓着乌利乌的肩膀往房间中间推去，同时嘴里威胁着“说实话小子，别以为能骗过我，如果我发现你是跟踪我来的，我就抹断你的脖子，我可不是那么好骗。”
乌利乌赶紧点点头，他向四周看看，见几个人都在盯着他，就先舔舔嘴唇然后小心的说：“抱歉主人，不过我读过书，我知道希腊和那些诗人。”
乌利乌的回答让波鸿不由目瞪口呆，而奥斯本则先是错愕，接着“哈哈”笑了起来。
“快点回话你这个小混蛋，”城防队长的脸上已经开始发青，这让旁边的人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因为恼怒一刀捅了这个摩尔人“快说你到这来是干什么。”
“我看到了个之前找过齐奥尼老爷的人，就是在那天晚上之前去找他的一个人，我刚刚见到了。”乌利乌赶紧说，然后他发现房间里忽然静了下来。
所谓的那天晚上，当然指的就是染血之夜。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太多，可就因为当时的混乱不堪，能找出来的头绪却太少。
乌利乌的话让房间里几个人都神色一振，他们之前正在策划的恰好正是这件事。
波鸿需要尽快找到染血之夜的元凶以稳固地位，奥斯本需要靠这件事重新在宫相夫人面前得到宠信，而不论是为丈夫报仇，还是在接下来新的宫相到任后依旧作为自己家族在西西里的代表享有权力，宫相夫人也在急切的希望能尽快找到凶手。
更重要的是，在尘埃落定之后，宫相夫人很快就发现随着即将接任巴勒莫主教，阿方索似乎变得越来越强硬，之前因为需要与西西里贵族以及双方家族在阿拉贡的敌人抗衡而建立起来的关系，随着宫相的死变得荡然无存。
宫相夫人意识到阿方索似乎已经不需要与她保持某种关系，或者说在司铎看来，也许已经没有继续虚与委蛇的必要。
因为已经有消息说，阿拉贡国王费迪南二世要派来的，很可能是一位与阿方索的家族关系颇为密切的新宫相。
所以，在新宫相到来之前找到造成染血之夜的元凶就成了很多人的心愿，而之所以把原本应该光明正大讨论的事情变成这种策划阴谋诡计般的隐秘聚会，虽然屋里的几个人谁都没有说明，可实际上却都各自明白，心照不宣。
“你说的这个人是谁？”亚历山大示意波鸿放开黑人青年，因为他发现乌利乌原本黝黑的脸上已经有些发青了，这让他看上去就象个被霜打了的黑浆果。
“一个商人，我看到过他不止一次的去见齐奥尼老爷，”乌利乌虽然有些紧张，还是尽量把话说的清楚而简练“我见过他把一大批货送到齐奥尼老爷在房子后面的那个地下室里，就是后来波鸿老爷发现了很多武器的那个地下室。”
“商人？”
商人这个词让亚历山大脑子里闪过个人影，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克立安。
“是，我不认识这个商人，不过我知道他给齐奥尼老爷送过东西，我刚刚还见到了他，”乌利乌说着露出犹豫神色，他看了看屋里其他人，然后才低声说“我见到他从一个地方出来，不过这个我只能对您说。”
“这个摩尔人要干什么？”波鸿不满的盯着乌利乌，他觉得自己家的仆人居然当着他的面向别人说告密，这让他这个当主人的感到很没面子“你不愿意相信我吗？好吧，我会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乌利乌露出了犹豫的神色，虽然时间很短，可他也多少了解这位新主人的脾气，很显然回去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告诉我怎么回事，”亚历山大低声问，然后他看看波鸿气急败坏似的样子，想了想说“虽然我现在没有什么钱，不过我想买下一个仆人还是够的，你可以做我的仆人。”说着他看着脸上更显怒色的波鸿“你是要让他说出来，还是让他跟着我？”
波鸿脸上好像烧了火似得通红通红的，甚至连光秃秃的头顶都有些发亮，不过他最终还是忍耐下来，摇摇头嘟囔了句：“好吧，就是个摩尔人，你买走他吧，不过我要知道他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这是肯定的。
宫相夫人能屈尊降贵来和他商量事情，说明对她来说处境也不是那么乐观，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利用。
现在既然大家都在这里，自然要分享这个消息。
“说吧，这里的每个人都值得信任。”亚历山大一边言不由衷的对乌利乌说，一边琢磨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告诉我那人是谁，又去了哪。”
“我看到那个人从司铎大人的住处出来，”乌利乌谨慎的说，同时灵活的眼神快速掠过旁边几个人的脸，他注意到当说出司铎的住处时，眼前几个人脸上虽然神色各异，但是却好像都有着某种让他不解的东西，如果一定要说那是什么，乌利乌觉得那与其说是意外愤怒，不如说是兴奋，然后他继续说“我见那个人赶着马车从维托里奥大街向南边去了。”
“去了哪，那个人去了哪？”波鸿伸手要抓乌利乌的衣领，看到亚历山大皱了皱眉，才想起已经答应把这个摩尔人卖出去了“快说他去了什么地方。”
“抱歉大人，我只看到他往南边走了，然后就赶过来报信。”乌利乌摇摇头，他的语气有点畏缩，似乎是怕波鸿动粗，可从已经改变的称呼上却能看出，他现在已经以亚历山大的仆人自居了。
“那么这个人在司铎的住所呆了多久？”宫相夫人问到。
“时间不是很长夫人，”乌利乌鞠了个躬“他很谨慎，是从司铎住处后面的巷子里进出的。”
“阿方索？司铎？”
奥斯本好像有些疑惑，可声调更象是在强调这个人的身份。
“阿方索，司铎！”
波鸿的语气里却透着兴奋，之前染血之夜那疯狂的一晚让他不但发了笔横财，更是彻底从个普通佣兵变成了巴勒莫最有权势的一群人中的一个。
这让波鸿觉得身份高贵者流的血才可以给自己带来好运，身份越高贵，流血的代价也就越大。
“夫人，您认为呢？”亚历山大看向宫相夫人，从这位夫人走进他房间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女人绝不是个只满足于能在贵族议团里有个不错的地方，她的野心很大。
“我会把这个消息转告议团，”宫相夫人似是不以为意的说，然后她看了眼波鸿“队长，为了防止犯人逃跑，我希望你能亲自抓捕这个人。”
“当然夫人，这是我的职责，”波鸿恭身行礼，然后他微微抬起头用探寻的声调说“不过如果这个人逃进某些大人物的住处，我该怎么办呢夫人？”
宫相夫人抬起了略显尖瘦的下巴，用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如果那样，作为巴勒莫的守城官，你有权对任何可疑的地方予以搜查。”
“遵命夫人。”波鸿光光的头顶显出丝光亮，他隐在胡须里的嘴唇不由舔动，似乎在这一刻又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看着这异常熟悉一幕，亚历山大不由心中感叹，很多事果然是惊人的相似，只是不知道以后这种事会不会再次发生。

第四十八章 商人克立安
离开司铎宫后，克立安直接回了在胡撒河畔不远处的家，那里是一大片萨拉森风格的城区，也是巴勒莫城最老的城区之一，早在罗马时期这片城区就已经成型，可以说整座城市都是在以这里为基础上逐渐扩建形成的。
克立安的家不算很大，很符合他如今作为个普通商人的身份。
除了一处还算舒适的庭院，整栋房子被一条由几根廊柱组成的走廊隔成了前后两部分，前面的一个还算宽大的主庭和两间略小的单独房间是平时会客和谈生意的地方，而后面的院子则是克立安一家的居室。
克立安有自己的一家人。
和以行走商人的身份到处流浪的坤托不同，克立安是个有家有业的正经商人，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结婚生子，照顾生意，绝大多数时候，克立安都是老实本分的做生意。
他更擅长悄悄进行些司铎大人本人不方便介入的生意，或是和某些不方便接触的人联系谈判，至于象坤托那样整天把匕首和短弩藏在披风下的举动，克立安多少有些不屑。
坤托是个只会动粗的笨蛋，从小克立安就这么认为，即便后来两个人都得到了司铎的重用，但克立安依旧认为自己要比坤托更重要。
虽然现在不得不暂时离开巴勒莫，不过他并不怎么担心，虽然那个新上任的城防官似乎正紧追着他留下的气息咬住不放的，但他还是相信自己做的够谨慎。
至于那个贡布雷，克立安就更不担心了，虽然那个希腊人险些破坏了整个计划，不过结果依旧很好，最重要的是所有可能会引起怀疑的线索都已经被掐断了。
法国人已经离开西西里，知道内情的齐奥尼也在一开始就被杀掉了，至于说马莱乔怎么会诡异的出现在火把仪式的柴堆里，相信这笔账会全算在法国人的身上。
至于听说在齐奥尼家发现了很多武器，这也没什么，一个因为嫉妒试图谋杀前任城防官的商人，最后因为疯狂参与了法国人的阴谋，这一切就足够了。
没人能怀疑到自己身上。
克立安又仔细回忆了下之前的所有行动，在确定的确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后，他满意的点点头继续打包整理行李。
一个男孩跑过来，克立安宠溺的把孩子抱起来亲吻了几下，这是他的儿子，也是克立安一生最值得骄傲的成就，每当抱着儿子时他就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要出门些日子，”克立安对随着儿子走进来的妻子说“我得去找坤托，你知道他那个人总是到处跑，所以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回来了。”
克立安的妻子是个很普通的巴勒莫女人，容貌上有着在西西里很普遍的黑发和黑色的眼睛，如果仔细看，也许还能从她脸上找到几代前拥有着阿拉伯人血统的痕迹。
“那你路上要小心，现在到处都不太平。”女人略显担心的说，对她来说丈夫是个机灵的商人，他做生意很厉害总是能给家里赚很多钱，最重要的是，丈夫是个很顾家的人，这样的男人其实并不多，更多的人总是在外面花天酒地。
克立安笑了笑，他在生意场上是有名的滑头，总是警惕的守着自己的生意怕被人算计，至于说在为司铎办事的时候就更是如同一头狐狸般狡诈甚至残忍，可在家里他就可以放松下来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这也是他和坤托不同的地方，坤托似乎把作为司铎的手下当成他人生中唯一一件事了，这让他变得孤僻而且不合群。
克立安不同，克立安相信自己能很好的把过普通人的生活与为司铎效劳分开，他不想让这两件事混为一谈，更不想让它们相互影响自己另一半生活。
“我不在家的时候如果坤托已经回来，就让他在家里等我，”克立安吩咐妻子“告诉他不要再到处乱跑，我正有些事要和他说。”
克立安琢磨着该找个机会好好开导下自己那个傻乎乎兄弟，虽然为司铎效忠这没错，可也该为自己多想想。
走到院子里，克立安把一件略显厚实的上衣卷好放在已经准备好的马车上，虽然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可常年旅行的经验让他还是准备了足够多的东西。
亲吻妻儿的时候，克立安感觉到了她们浓浓的离别之情，这让他更坚定了要好好开导坤托的想法，虽然知道也许会就此吵起来，不过克立安觉得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有义务让坤托的生活过得更好些。
以前他们的日子，是太艰难了。
站在门口虽然不算奢华却颇显殷实的房子，克立安再次抱了抱似乎不愿意让他离开不肯撒手的儿子。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
走路有脚步声当然很普通，可克立安从那虽然杂乱却透着急促的步伐声中听出了不寻常。
他没有回头，而是看看正面对街上的妻子，看到妻子脸上的异样神色，克立安知道事情不妙了。
从声响上可以听出来的人不少，更重要的是脚步沉重而又连续，没有丝毫停顿的迹象，很显然这些人不是盲目的乱转而是专门向这边来的。
克立安直起腰向后退了两步和家人略微分开，然后他向显得不安的妻儿露出个笑容。
“你是商人克立安吗，以西西里贵族议团的名……”
一个人习惯的大声宣布，可他的话还没说完，背对他们的克立安行动了！
他突然伸手探进放在马车上裹成一团的衣包，接着就猛的抽出一柄细长的佩剑，他的身子旋转手臂用力很扫，在突然面对的士兵惊呼和身后妻儿的叫喊声中，正在宣布他已经被捕的那个人的咽喉骤然撕裂，一片血水箭般喷涌，克立安瞬间全身猩红！
老实本分的巴勒莫市民，略显滑头市侩的小商人，顾家的丈夫和慈祥的父亲，这一连串身份的那个人，这一刻突然脱去伪装，变成了令人恐惧的杀手。
喷血的身体还没有倒在地上，克立安已经如一只张开翅膀的猛禽般跃过那人向来不及反应过来的那些阿拉贡士兵中冲去！
剑还在鞘里，长矛也只是半举向天空，阿拉贡士兵们根本没有想到这个人不但敢反抗，更胆大到不逃反攻。
所以当克立安冲进人群高高跳起，手里的剑直接插进当前一人的脖子时，其余的人甚至来不及拔出武器招架。
锋利的剑刃刺穿了那人的脖颈，但颈骨却卡住剑身无法拔出。
克立安毫不犹豫的松手，用力一推那人的脸，在那人握着喉咙嚎叫向后退去时，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从那个士兵的腰间麻利的拽出剑来，随着用力一斩，长剑狠狠刺在了旁边驾辕马的屁股上。
随着一声嘶鸣，辕马疯狂的迈动四蹄向前猛窜，马车因为这突然的爆发先是一震，接着就被带动着左右摇晃，向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剑迎上来的阿拉贡士兵迎面撞去。
惨叫声立刻从不宽的街上响起，马车撞在墙上立刻侧翻，但是因为疼痛已经发疯的辕马不顾一切的拖着在街上翻滚横扫的车身向前狂奔。
面对迎面冲来的疯马，两个阿拉贡士兵想要举起长矛刺过去，可左右滚动的马车上一根已经断裂的车轴忽然横扫过来，就在一个士兵恐惧的大叫声中，车轴断裂的锋利尖刺戳穿了他的肚子，随着马车甩动的巨大惯性，这个士兵被带起来在空中划了个长长的弧线，掉进了胡撒河里。
马车依旧狂奔，后面的人因为恐惧转身逃跑，但马车却没有碾压他们，随着甩动的力量越来越大，辕马的也被身后滚动的车身拽得不住的左右摇晃，终于已经破烂不堪的马车在被甩下胡撒河倾斜的河堤后随着冲劲不住下冲，在辕马阵阵嘶鸣中，马车带着被扯下河堤的辕马滚进了河里。
克立安的妻子惊恐的抱着儿子，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熟悉的丈夫在瞬间杀死了好几个人，然后他沿着马车冲出来的道路敏捷的冲进了一条路边的小巷。
自始至终，克立安没有回头向他的家人看上一眼。
当波鸿闻讯带人赶到时，他看到的只有满街被马车撞倒的路人和士兵，还有就是紧抱着儿子，眼中泛着恐惧目光的那对母子。
“逃跑了？”
在王宫里，听到这个消息的贵族议团执政加缪里虽然略感意外，却并没有显得太过生气，他让人搀扶着自己站起来走到窗边。
在略微沉吟之后，加缪里向报信的人摆了摆手：“让波鸿队长去抓这个人吧，和抓一个染血之夜的嫌疑犯比起来，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您是说我们即将到来的客人吗？”
一个站在加缪里面前的青年人微微欠身，他的皮肤白皙，有着不同大多数西西里人的很罕见的浅金色头发。
“是呀，和那个比起来，染血之夜也变得不重要了。”
加缪里从桌子抽屉里拿出封已经拆开的信，看着信封正面一个花纹繁琐的纹章，他打开信纸再次看了看里面的内容。
在措辞严谨的书信末端，一个签名俨然跃入加缪里的眼帘：莫迪洛。

第四十九章 阿方索的布道
“逃走了？”
同样的疑问由正和女儿说着闲话的宫相夫人问出来，就包含着某种其他的东西。
“是的夫人，不过很抱歉那个人当时就失踪了，他还杀了我们好几个人。”波鸿脸色难看的回答，原本以为大包大揽的一件小事结果却是这样让他觉得在宫相夫人面前丢了人，更糟的是，完全出乎意料造成的慌乱直接打乱了之前的计划，他甚至来不及安排人以搜查逃犯的名义趁机进入阿方索的司铎宫。
“难道现在不是应该立刻派出人搜查逃犯吗，队长？”宫相夫人淡淡的问，她修剪过的同样淡淡的眉毛向上轻挑，这动作让波鸿的心跳得有点急，其实他并不知道这实际上是宫相夫人在表示不满。
“您知道胡撒河那边有点远……”
宫相夫人的眉毛再次动了动，虽然波鸿没有说明，可也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很显然，以追拿逃犯的名义趁机进入司铎宫虽然是个很好的办法，可因为克立安从一开始就逃走，如果直接就搜查司铎宫就显得太明显了，最主要的是阿方索不是马莱乔，和马莱乔已经臭名昭著比起来，如果针对阿方索的手段太过明显，很可能会带来糟糕的结果。
宫相夫人暗暗叹口气，从开始的合作到现在变成敌人，阿方索的野心让她不安，丈夫的死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大的打击，可阿方索却让她感到了危机。
“谢谢你队长，”她向波鸿点点头“不过我还是希望你的人能尽快抓住那个克立安，你知道他对我们大家都很重要。”
宫相夫人的话说的有点奇怪，她没说这个人对调查染血之夜有多重要，甚至没有说对查清她丈夫的遇害有多重要，而是说对大家都很重要，这就让波鸿不由产生了某种遐想。
“请放心夫人，我的人一定会找到那个克立安。”波鸿深深鞠躬，在捧起宫相夫人的手亲吻后，他恭敬的退后几步，然后才转身走出房间。
“母亲，你为什么要对这么个粗俗的佣兵这么客气。”当波鸿走远后，一直站在宫相夫人身边的女孩有些不满的问，虽然她的年龄还小，可语气里却透着小大人的口气，而且她的眼神也显得和她的年龄不符，那是不但懂事，而且很有心机的样子。
“粗俗的佣兵有时候也可以成为有用的人，别忘了米兰的斯福尔扎家族就是佣兵出身，”宫相夫人教导着女儿，然后又轻轻一笑“当然这个波鸿不可能会成为斯福尔扎，不过他可以成为我们很好的帮手，别忘了如果要为你父亲报仇，我们就需要很多人的帮助。”
“我一定要为父亲报仇，”女孩脸上露出饱含仇恨的神色，她用力咬紧嘴唇，两个不大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他们居然杀了他。”
宫相夫人蹲下身，略微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儿。
“记住，你要为你父亲报仇，不过不要让仇恨驾驭你，因为那样很多事情你就看不清了，到那时候你就会被别人利用。”
“什么事情母亲，还有什么比为父亲报仇更重要的，”女孩露出迷惑神色“我们做的一切不就为了找到杀害父亲的凶手吗？”
“当然我的宝贝，”宫相夫人觉得有必要好好教导女儿“你父亲的死虽然是个悲剧，但我相信如果你父亲知道的话，也一定会支持我对你说的这些话，所以我们应该看的更远也更多，而不只是为你父亲报仇。”
女孩稍微沉吟，然后轻轻点头。
阿方索听到克里安逃走的消息时，他正准备向一批年轻的修士讲述诸福音书中关于主救世人的几个著名的难点。
听到随从的低声报告，阿方索的脚步稍微顿了下，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
整齐的吟诵声在教堂里回荡，似乎这一刻有来自冥冥之中的目光，在注视着这些发誓把一生奉献给耶稣基督的神的仆从。
阿方索掀开摆放在面前台子上的圣经，略微沉吟，又慢慢合上。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那些望着他的人，然后抬起手。
“有女人因德行获罪，众人欲惩罚，耶稣基督问众人，谁可以以自己道德的纯洁而投出惩罚的石头，众人莫不沉默……”
阿方索开口了，他的声音清朗却不跳脱，充满了冷静与智慧的声音，让所有人在这一刻似乎着迷了。
“有人说这是耶稣基督质问世人，谁自认可以以道德审判他人，”阿方索的目光扫过下面的人，他略感意外的看到了稍远处坐在一群教士后面的亚历山大，这个年轻人这时候好像很认真的在听着“可事实上，这是主基督在问，谁没有资格以道德审判。”
一阵低微却明显因为诧异而引起的议论响起，不论是教士还是世俗平民，人们都意外的看着阿方索。
之所以这么意外，是因为人人都知道他的这个解释不但和千百年来早已经被教会确认的教理相违背，甚至已经超出了人们平时对那些基本教义的理解。
“抱歉司铎，”一个教士站了起来，这个人脸色有些难看，一双略显尖利的耳朵因为激动微微颤抖“请问您这是在公开讲述您对福音书的阐述吗？”
“是的，我的兄弟，”阿方索微笑着点头，他丝毫没有因为这句话引起的更大的骚动感到不安“我们知道在福音书中耶稣基督一次次的借他的使徒的嘴警告我们，同时也让我们一次次的明白上帝对世人的容忍不是永远的，上帝的宽恕来自我们有一颗悔改和渴望洗罪的心，而不是一次次的用这种仁慈纵容我们。正因为这样，当耶稣基督从十字架上复活时，上帝带走了他心爱的独子，然后把我们留在世间继续赎罪。”
压抑的议论声更大了，人们愕然的看着阿方索，不知道这位司铎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坐在前面的几位教区主教中已经有人在低声议论，可一时间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该阻止阿方索的话。
“主基督牺牲自己，上帝牺牲他的独子，这一切都是因为对我们的怜悯，但是如果我们不能珍惜这种怜悯，就是对这崇高牺牲的背叛。”阿方索对下面那些人的举动丝毫不以为意，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然后在看到亚历山大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有个人曾经说，希腊异教神话中俄狄浦斯对命运的逃避，实际恰恰是对罪行欲望的追求，这也是他最终成为悲剧人物的原因，我要告诉这个人，主的降临就是要洗涤这种罪行。”
“他疯了吗？”一个主教终于忍耐不住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他在胡说什么，为什么要用那种比喻，难道他不知道在这里说出俄狄浦斯这个名字就是亵渎吗？”
“亵渎！”阿方索忽然接口说到，同时他抬手向那位主教做了手势“没有错，这的确是亵渎，不过我想要说的是，我们当中有谁能说自己没有原罪，那么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还依旧能以有罪的自己去衡量其他人，这是谁赋予我们的权利？”
说到这里，阿方索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说到的地方，既然每个有罪的人都没有权利去审判他人，那么难道我们不是彻底的可以堕落吗，我们唯一该畏惧的只是死后会堕入地狱，而在世间却可以更加肆无忌惮，这难道就是耶稣基督牺牲自我的目的？”
下面的议论慢慢变得小了，不安诧异变成了肃穆的聆听，而那些主教在意外之余，则低声吩咐旁边的人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阿方索依旧在微笑，他长长出了口气，目光再次向下面的人巡视，不过这次他的眼神不再那么随意，而是透着一种如鹰隼般的锐利。
“每个人都是有罪的，那么每个人也都应该受到惩罚，耶稣并非剥夺了我们惩罚的权利，恰恰相反，基督的仁慈不是来自对罪行的原谅和宽容，而是对罪行的惩罚。”
“但是如果是这样，那么赎罪呢，主是宽容的，他允许世人赎罪。”
依旧是那个之前质疑的教士站出来，他似乎有些拿不准该怎么质疑阿方索的话，可依旧完全的分辨。
“所以才有赎罪符，但是难道你认为一张用金钱换取的赎罪符可以真的偿还犯下的罪行带来的堕落吗？”
阿方索看着那个教士问，看到那个教士依旧要开口，他就抬手阻止他。
“请听我说完，”阿方索的声音略微提高，他好像在考虑如何措辞，在稍微沉吟后才开口继续说“赎罪对每个人来说是避免将来堕入地狱的唯一办法，那么我们要问，谁是决定你，你，还有你，”阿方索的手在人群中缓慢的指着，凡是被他指到的人都不由身子微微一颤，似乎自己内心中的秘密在这一刻突然就袒露在所有人面前“谁来决定我们当中哪个人会堕入地狱？这是我们自己决定的吗，还是某个人能决定的。”
阿方索把“某个人”说的很重，这让下面很多人心里莫名的一跳。
“主为世人牺牲，那么能救世人的只有主。”
阿方索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而正在倾听的人们已经陷入了某种莫名的不安之中。
亚历山大坐在人群里愣愣的听着，关于教义他不是很懂，不过他能保证自己比在座的所有人都要惊讶。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悄悄挤到旁边的奥斯本。
“那个克立安，逃走了。”裁缝满脸懊恼的说。

第五十章 改宗？
在亚历山大的记忆中，离西西里千里之外的德意志中部的绍森几亚，有个叫曼斯菲尔德的地方。
在那里，这一年应该有个刚满十三岁的少年正在曼斯菲尔德的城镇学校里学习，这是个在任何人看来都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孩子，甚至即便是在他自己的家里，除了多少因为性格执拗显得和其他兄弟姐妹不那么合群之外，他的父母也并不认为这个孩子和自己的其他孩子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这个孩子，叫马丁&#183;路德。
多年后，马丁&#183;路德在他的自传中曾经这么描述他的童年：“我的父亲总是用他认为最简单合适的方法教育我，这种方法即便是到了现在依旧令我感到愤怒和厌恶，这让甚至和父亲曾经一度几乎不再来往。”
也许正是这种童年时候来自父亲的令人不快的回忆，马丁路德的性格中有着某种强烈的叛逆和对权威的执拗。
这让他终于在许多年之后发表了著名的九十五条论纲，从而引发了一场意义深远的宗教变革。
对于现在还是个半大小子的马丁&#183;路德，亚历山大除了在一些传记中看到过关于他的事迹，从来没认为会有一天与这个人有什么瓜葛。
甚至即便是身处这个时代，他依旧觉得自己不会那么轻易的就与那位将来差点把教会搅合得人仰马翻的宗教改革者有什么交集。
可是突然的，就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下午，亚历山大听到了只有多年后著名的《九十五条论纲》里才会有的言论。
而发出这个言论的，却是个谁都想不到的人。
虽然马丁路德那些振聋发聩的改宗宣言开启了一个时代，但亚历山大却并不认为他就是第一个对教会发出质疑的人。
随着罗马教廷风气堕落，早在路德之前，就已经有人开始发出种种诘问，随着这些大大小小的质疑越来越多，罗马教廷的威望早已经和几个世纪前无法相比。
路德就是在这种到处都是质疑声的时代站出来，最终戳破了教廷那层脆弱的面具。
所以即便听到其他人在马丁路德之前发出这样的质疑，其实也并不特别稀奇，可亚历山大却没想到会是阿方索。
阿方索，西西里巴勒莫大教堂的司铎，未来的巴勒莫主教甚至是西西里大主教，却在这个时候以讲论福音书的方式，向一个已经被所有人认可，更被无数人维护的论点发出了挑战！
亚历山大能听到教堂里尽管屏住呼吸和依旧难以压抑的吸气声，那是因为有人在仔细深思了阿方索的论点之后，因为发现了其中让人不安的东西出现的反应。
难道马丁路德现在就已经提出他那个九十五条论纲了？
亚历山大脑子里闪过这么个荒诞念头，接着很快就被他扔到一边。
亚历山大不相信那个还在当地学校里玩泥巴的孩子，会在这个时候就提出那些惊世骇俗的理论，而且他也不认为作为阿拉贡王国名门之后的阿方索，会和一个德意志小商人的儿子有什么交集。
阿拉贡王国？
亚历山大的心微微一动。
阿方索的言论太突然也太令人震动，这只要看看四周那些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就可以知道。
谁会被惩罚，谁才能救罪，这些东西如果是个懵懵懂懂的人也许不会太在意，可这里来听布道的人几乎每一个都对那些枯燥却暗含无数辩题的经文论述有着熟悉的理解和认识。
至于那些坐在最前面的助教们，可以说他们的一生就是以手里的圣经为指导的。
那个年轻却显然很执着的教士在隔了很久之后又站了起来。
亚历山大注意到他之前一直在和四周的同伴低声议论，甚至还有人在他与那些主教之间传递什么东西。
很显然，他这次再站出来，已经不只是他个人对阿方索的言论的质疑了。
“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礼司铎，我是墨西拿的曼裘修士，”那个修士的态度显得严肃了许多“我想请您再一次明确的告诉所有人，您所说的救罪与赦赎不能来自凡人，这是否是在说，任何在世间的人都无权拥有？”
一阵低低的不安声音在教堂里响起，接着就立刻悄无声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祭坛前的阿方索，等待着他的回答。
“曼裘兄弟，你认为救罪与罚罪之间是平等的吗？就如国王与王后对格林纳达的异教徒的征伐，是否这是应该被允许和赞赏的？”
叫曼裘的修士一愣，他有些疑惑又小心的想了想，在确定这其中应该没有什么陷阱之后，才谨慎的回答：“司铎，正如您所说，对异教徒的惩罚是上帝的意愿，这与是否道德完美无关，这是每个教徒的义务。”
“那么就是这样了。”阿方索轻轻抬下手，然后慢慢放下，就好像把个刚刚打开的盖子又重新盖回去似的。
“罚罪是来自上帝的安排，同样救罪也是如此，这个安排通过世人的虔诚得到证明，但是这种虔诚却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国王和王后用征服格林纳达的异教徒证明了自己为主基督效忠的虔诚，这就回应了所有人对他们是否是秉承了上帝的意愿的质疑，以此为据我们同样可以质疑，世间的谁能证明自己是可以救罪他人的。”
曼裘愕然的看着阿方索，他的脸色发红，尖尖的耳尖因为激动不住发抖。
而坐在他前面的那些主教们，这一刻彻底沉默了。
没有人再发出质疑，可是教堂里的空气却透着窒息。
这种透着压抑的沉默让刚刚进来的奥斯本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而亚历山大因为坐的时间已经有些长，就微微歪了歪脖子。
“怎么了？”
奥斯本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平时他是不会来这里的，除了正式的弥撒祈祷，他很少主动到教堂来聆听布道，而且不止是裁缝，即便是那些有着不错学问的贵族们也很少主动来听这些枯燥乏味的东西。
“你错过了场好戏，看来司铎大人对国王真的很忠诚。”
亚历山大对裁缝低声说，然后他站起来穿过人群向外走去。
教堂外的阳光亮堂堂的，刚一站到空地上会让人睁不开眼，看到跟着出来的奥斯本，亚历山大这才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波鸿的人把事情搞糟了，”奥斯本把一顶前檐夸张得向上卷起的帽子戴在头上遮住太阳“或者是那个克立安太厉害了，据说抓他的人死伤惨重，可连那个人往什么方向跑了都不清楚，”裁缝不高兴的皱着眉，这种事原本离他很远，可现在他却不得不放下熟悉的皮尺和剪刀，参与到这些带着血腥的事情当中来，这让奥斯本觉得很不舒服“不过据说他们抓住了那个人的老婆孩子，只希望他是个真正的西西里人，至少那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一个真正的西西里人是什么样？
热情好客又性格有些急躁，有着强烈的族群感情而且多少有些排外，不过真正关键的是一个地道的西西里男人总是把自己的家人放在很重要的地位上。
克立安无疑是这么个人，对家人无微不至的关怀可以从他家里很多小地方看出来，譬如他亲手给儿子雕刻的一整套木头动物玩具，还有他卧室里那个看上去就价格不菲，显然颇受女主人喜欢的东方式样的梳妆台。
这一切都说明克立安是个很有家庭观念的人，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放弃家人的。
基于这种想法，在看到手下的惨状后，波鸿下令把克立安的家人抓了起来，尽管这个决定立刻受到了不少人的反对，甚至有议团里的贵族对波鸿这种盗匪般的行径表示愤怒，但城防队长却表现出了罕见的固执，依旧把那对母子关进了王宫的地牢。
而亚历山大，就是在之前关押他和索菲娅的那间牢房里见到克立安家人的。
“也许我们应该把她们放到外面的挂笼里，”波鸿看着牢房里的那对母子，眼里闪着残酷的光“那个克立安杀了我四个人，还有几个受了重伤，这得要我破费一大笔钱。”
亚历山大点点头，波鸿肯定很恼火，毕竟对他来说这是个既能讨取宫相夫人欢心，又能趁机再发一笔横财的好机会，可结果却变成这个样子。
“你认为克立安会来救她们吗？”
“当然，”波鸿满是信心“我看得出来这个人很关心自己的家，所以他肯定会来救她们的。”
亚历山大隔着门上的栅栏看着里面，看着这对母子，他似乎又看到了之前的自己和索菲娅。
之前他就是在里面等待着别人决定自己的命运。
“司铎会不会来救她们，”波鸿忽然想起这个念头“也许他不会派人抢走她们，可如果想办法还是有机会的，如果那样我们该怎么办？”
亚历山大微微摇摇头，如果是之前，波鸿的顾虑未必没有可能，但听了这次的布道后，亚历山大却不能肯定阿方索会不会这么做了。
虽然克立安是他的心腹，但阿方索似乎已经顾不上他这个心腹了。
尽管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阿方索忽然说出那种言论，但是很显然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好她们，不过别让她们太受罪，”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只能做到这些，克立安是必须要被抓住的，也只有抓住了克立安，才有机会把染血之夜元凶往阿方索的身上引，这已经不是单独哪个人的事，而是几乎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结果。
也许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个，阿方索才会不惜一切的抛出他那惊人的言论。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亚历山大觉得似乎已经看不清以后的路。
原本认为因为拥有对这个时代未来的把握而隐在内心里的优越感，在这一刻开始变得依稀模糊。
走出阴暗的地牢，头顶的太阳再次照得眼前一片发花，亚历山大遮住眼前，然后看到一个人向他走来。
“尊敬的贡布雷，”那个人微微躬身“奉加缪里大人的命令，议团执政请您立刻前往。”

第五十一章 灯塔守护者的职责
亚历山大到过加缪里那间位于王宫南翼的办公室，不过那是在多少年后。
而且印象里这个房间也和他现在见到的不同，至少靠墙一边完全由磨平的粗石砌起的那面墙上，还没有挂上一幅在后世很受赞誉的“觐见彼得大教堂”的油画，而是挂着几副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盔甲。
从盔甲上那些经过修补的痕迹上可以看出，这些盔甲曾经真正在战场上伴随着主人经历过生死考验，而不是只作为摆设和炫耀的。
加缪里一身黑衣，坐在有着高高靠背的椅子里，配上他尽管依旧健康，可毕竟因为年事已高显得干瘪枯瘦的脸型，那样子远远看上去多少有些让人觉得不那么舒服。
看到走进房间的亚历山大，执政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他向身后站着的一个有着颇为罕见的浅金发色的男人挥挥手，那个人就推着他的座椅向桌边走去，原来那是把下面带着四个不起眼的小轮子的轮椅。
“已经老的人，身体总是不方便了，”加缪里自嘲似的笑笑，不过神态间很悠然，似乎并不真的因为自己的年龄有太多感触“我们这些人活的太久见过的事情太多了，特别是我。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就这么坐着就突然死去了，大概是上帝给我最大的恩惠。”
亚历山大安静的听着，他知道执政加缪里并不需要他的回应，不管这个老人说这些是有感而发，还是接下来要借题发挥，他都要认真的倾听。
因为正如加缪里自己说的那样，他的确活的太久了，80岁即便是在后世也算是高寿，更何况是在现在这个时代。
更何况很多高龄的人，未必真的能象加缪里这样，经历那么多的事。
“我很快要80岁了，”加缪里的眼神似乎陷入某种迷茫，不过身后那人把一个闻起来似乎有些刺鼻的薰料盒子递过来时，他却伸手挡住了“谢谢费拓，现在用不着。”
说着他好像这才想起来，向后指了指对亚历山大说：“这是费拓，我的秘书。”
金发男人向前一步微微躬身，然后就退了下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话。
“听一个老头的絮叨是不是很无聊，”加缪里呵呵笑着，不过因为他的牙齿都已经掉光，嘴巴就象个瘪了的钱包只是抖动几下，笑声就显得有些含糊不清“请坐下来吧，咱们有很多话要说呢。”
到了这时，亚历山大才点点头在加缪里对面坐了下来，然后他就看到了摆在桌子中间的一封打开的信。
他立刻意识到也许加缪里找自己来，就是为了这封信。
“我听说波鸿队长已经找到染血之夜的主凶了是吗？”加缪里看着亚历山大，他的眼睛浑浊好像随时都会因为疲惫睡去，但他的眼神却透着坚定，让亚历山大感觉到了其中的压迫和探寻“不过我这里也接到了一些贵族的反对，他们人为虽然克立安一定要受到惩罚，但是他的家人不应该受到那种伤害，这是很不名誉的事情。”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他当然听说了关于对拘押克立安的家人表示不满的反对声，其中既有贵族也有一些工会的商人，亚历山大明白在那些人看来，波鸿的举动不止是对克立安个人的，他们更担心的是这种行为会变成遍及整个巴勒莫。
“执政大人，波鸿队长是在为所有巴勒莫人的安危负责，”亚历山大说，他并不掩饰在这件事上对波鸿的支持，而且隐约的他也能感觉到，那些反对的人未必只是对波鸿表示不满“另外请您务必向所有人说明，那个克立安是个很危险的人，如果当时有人看到他杀人时候的残忍和凶猛，就不会觉得这只是个在暗中策划的阴谋家。”
说到这亚历山大稍微一顿，他想起了坤托，虽然这对兄弟风格各异，但是很显然他们的确都是危险人物，这种危险完全来自他们自身，这让亚历山大不由又想起了阿方索刚刚发表的那些听起来惊世骇俗，可如果仔细回味，就会发现其中某些颇为令人起疑的言论。
“另外，这个克立安应该和法国人有着很深的关系，考虑到前主教大人的不幸，适当的使用某些手段应该是被允许的。”
说到这里亚历山大停下来，心里多少有些不是很舒服，想想之前自己和索菲娅被关在地牢里的情景，他知道今天自己做的这些事其实和当初佩隆的行为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只是他不会去侮辱克立安的家人，但是这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在利用无辜的人罢了。
但是他知道自己只能这么做，不论是克立安还是阿方索，不但都已经成了他的敌人，而且因为某些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原因，他对那两人的忌讳甚至比宫相夫人还要深。
毕竟他们和莫迪洛之间的关系，让亚历山大始终心底不安。
“我说过，我已经活的太久了，”加缪里发出声感叹“很多事都变了，和我们之前那时候不一样了，法国人……”加缪里摇摇头，伸出干瘪的手在坚硬的桌面上微微敲击“我曾经见过他们在最危难时候的勇敢和自我牺牲，也见过他们最卑鄙的举动，这些都是法国人做过的，那时候我和他们一起战斗对抗英国人，所以我对他们是很清楚的。现在他们是我们的敌人了，所以就要由我们面对他们这些手段了吗。”
亚历山大心头一动，看看加缪里脸上那些老人斑，他忽然想起以面前这个老人的年龄，他应该经历过那场旷日持久的百年战争，至少是曾经经历那场战争的结束。
似乎看穿了亚历山大的想法，加缪里向旁边靠墙的方向微指了指：“那儿，那些盔甲都是我当年穿过的，其中有一副得到过巴黎大主教的祝福，那是在1437年，不过当时和我一起受到祝福的有几百人。”说着，加缪里露出个自嘲似的微笑。
亚历山大知道加缪里这么笑的原因。
1437年，正是法国人经过百年奋战，终于重新收复首都巴黎的日子。
当时为了表彰那些为收复首都做出贡献的勇士，曾经举行过一次盛大的祝福弥撒，在那次弥撒当中，巴黎大主教为几百位勇敢奋战的骑士祝福。
加缪里，一位曾经参加和见证过百年战争结局的西西里老人，正如他自己所说，他见过法国人对付英国人的手段。
“告诉队长，我个人是支持他这种为巴勒莫的安危尽心竭力的行为的，”加缪里的语速很慢，不过却依旧清晰，同时他的眼神凝聚，显然很清楚这时候在说什么“法国人也许是要在西西里制造麻烦，不论最终国王怎么看待这件事，作为西西里人，保护西西里是每个贵族的职责。”
亚历山大依旧点点头，他注意到了加缪里话中似乎对作为西西里国王的费迪南二世隐约露出的少许情绪，不过这倒也并不奇怪，毕竟对费迪南二世来说，阿拉贡才是他真正的国家，西西里尽管重要，可总是带着“添头”的意思。
这种被当成“二等货”的心思，让西西里人也始终耿耿于怀，至少从那些反对拘押克立安的声音里就可以发觉，对那些人来说，克立安虽然有罪，可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国王与法国人之间的敌意，就打破西西里人的平静。
“我会向波鸿队长转达您的意见。”亚历山大说完就望着加缪里，他感觉得出来加缪里把他叫来不会只是这点事，桌上很明显的摆放着的那封信一直在提醒他，关于克立安家人的事只是个开头，真正重要的事情应该还没说到呢。
果然，加缪里伸手拿起了那封信打开看了看，然后就向亚历山大面前一推：“还有件事，现在看来应该算是件好事，不过好像多少有点麻烦。”
亚历山大接过信，当看到挑开的信封上的签名时，他的心霎时一跳！
莫迪洛，居然是莫迪洛！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不停跳动，甚至连接过信的手都不受控制的微一轻颤，在这一刻，冷静，镇定，或者是不动声色，做起来真的很难。
他只能让自己尽最大努力的不要因为不安而失态，然后借着故意放慢打开那封信的时间，让自己狂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这是一封来自那不勒斯的信，写信的人笔式华丽措辞严谨，不过依旧可以从字里行间感觉出矜持而又自信的力量，甚至即便是叙述曾经经历的磨难时，依旧能看出写信者对那些挫折的不屑一顾。
信是写给宫相戈麦斯的，而写信的人，是那不勒斯的莫迪洛伯爵。
信的内容很简单，在经历了由法国国王查理八世的入侵和短暂逃亡后，那不勒斯的王室在神圣罗马帝国与阿拉贡以及教皇的支持下已经重新收复了国土，只是尽管逃亡时间不长，但是那不勒斯依旧遭受到了极大破坏，甚至就在两个西西里王国的分界上，原来一直保持的平静也被这段短暂时期的混乱打破了。
“因为法国人的破坏和粗鲁，可以想象原本相亲相爱的邻居也生了龌龊，这是最令人痛心的，”信中不无遗憾的表述让亚历山大虽然还没见过那个莫迪洛，可已经能感觉到这似乎是个很难对付的滑头“所以在国王重新会回归正统与树立原有威严的同时，希望能与灯塔那边的兄弟之国重新建立被破坏的秩序，这是我国国王的愿望，也是我个人的希冀，毕竟我们曾经得到过来自阿拉贡的高尚支持，这足有让我们有信心继续维持作为同源的兄弟之国的伟大友谊。”
亚历山大看着手里的信，这时候他原本不安的情绪已经稳了下来，很显然这封信并不是针对他的，而是一封措辞谨慎而又颇为高调的外交辞令。
“杜卡&#183;莫迪洛伯爵，”加缪里指指信封“是北方的首相。”
“就象戈麦斯大人？”亚历山大轻声问，他知道加缪里所谓的北方，就是指那不勒斯，只是因为那不勒斯同样有西西里王国的名号，加缪里才这么称呼。
加缪里无言的点点头，然后缓缓的站起来，看着跟着站起的亚历山大：“莫迪洛是首相，也是那不勒斯的伯爵，而且他还是个最强烈的王国统一者。”
“王国统一者？”
只稍一迟疑，亚历山大就明白了加缪里的话是什么意思。
自从被分成两个西西里之后，多年来一直有人在追求能让两西西里王国重新统一，尽管作为后来者，亚历山大很清楚历史上这种愿望从没实现过，但却并不意味着对这个时代抱着如此理想的那些人来说，会认为这种事不可能。
突然之间，亚历山大觉得似乎抓住了某些之前始终让他感到迷惑不解的东西，想想修道院里胖子莫迪洛的奇妙身世，再想想阿方索对莫迪洛的重视，还有那位那不勒斯的莫迪洛伯爵的理想，他觉得自己终于发现了其中那些似乎毫无头绪的东西。
“请问您找我来有什么吩咐？”亚历山大把信放回桌上问到。
加缪里当然不会只为了给他看这封信才找他。
“我们需要和北方交涉，”加缪里依旧慢悠悠的说“在这个非常的时候，对两个西西里来说都是很特别的时候，所以我们希望由一个足以能让北方觉得受到重视的人来完成这次交涉。”
“您是说……我？”亚历山大试探着问，其实在看完那封信时他已经猜到了这个可能。
“你是灯塔守护者，而那座灯塔就是分割开两个西西里的标志，”加缪里看着亚历山大“当然我们也会派出其他人和你一起去，不过你的身份最适合。”
以一座灯塔为界，把原来的西西里王国分成了南北两个不同国家，这个亚历山大当然知道。
这大概就是当初给他这个称号的真正打算吧。
亚历山大隐约猜到了加缪里的意图。
一个可能会得到众多主教支持，而且又和城防队长有着很深关系的人，对议团来说未必不是个威胁。
那么在不能把这个人除掉的时候，把他远远打发出去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一次出使要多长时间？也许几个月，也许要一年，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切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
“为了西西里的荣誉，希望你能完成这次议团赋予你的使命。”
这是离开前加缪里的赠言。
只是在亚历山大离开后，看着房门加缪里对走过来的秘书喃喃的说：“你知道吗费拓，我年轻时候见过个传奇似的女孩，那个女孩甚至改变了一个国家的命运，当时没人相信她能做到，可她制造了奇迹，我见过她的眼神，今天我好像又见到了。”

第五十二章 亚历山大的许诺
很多年前在位于地中海北端的第勒尼安海沿岸，有一片海角深入大海，尽管经过多年潮涨潮落的侵蚀，这块海角早已经淹没在海底不见踪影，不过这片海域却因此形成了众多美丽的岛屿和港湾，成为了地中海上重要的南北通衢的贸易枢纽。
在这些岛屿中，最大也是最美的一个岛叫西西里。
西西里王国就是由西西里岛和周围的岛屿海域，还有远在大路上的一片城市组成的。
因为重要所以富庶，因为富庶所以受到窥伺。多年来西西里就如同一个抱着黄金走在闹市中的孩子，被无数人窥伺惦记着。
在几经转手之后，这个王国终于在两个多世纪前被分割成了两个不同的国家，尽管王朝变迁，人事更迭，但是被分割开的两个国家也曾经一度短暂的重新合二为一，但最终还是被再次分开。
两个西西里，一南一北。
两个西西里，一个在陆地，一个在海洋。
两个西西里，被一座原本建造在深入第勒尼安海礁岸上的灯塔隔成了两半。
早先，原为一家不得不被迫分开的痛楚曾经让很多西西里人愤而反抗，他们希望能重新统一，但这显然不符合那些国王们的利益，所以这样的努力一次次的失败，直到原为一家的两个国家的民众渐渐生疏，虽然他们依旧都自称是西西里人，但却已经习惯了这种用一座灯塔来分辨南北，或是用更多其他的方式称呼之前的兄弟。
甚至逐渐的人们把那种依旧执着与西西里的统一的思想视为笑谈，认为总是这么想的人都是些可笑的梦想家，甚至是疯子。
亚历山大不知道那不勒斯伯爵杜卡&#183;莫迪洛是不是疯子，不过他很清楚这个人应该算是他所知道的这个时代中最有心机的几个人之一。
尽管从没见过，但是只要想想迄今为止他所经历过的那些事，亚历山大就很意外的发现，自从与那个倒霉的胖子莫迪洛沾边之后，他其实一直都在那个莫迪洛所策划的一个巨大计划的圈子里绕来绕去。
而这个计划，甚至是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十几年就已经开始酝酿准备的。
这样的一个人，足以让人用谨慎的态度看待他，哪怕这个人正如他自己信里写的那样“刚刚在经历的逃亡中，被疾病和贫穷这两个魔鬼相继折磨”，可这么个人，依旧是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安。
“要你去那不勒斯？”奥斯本张着嘴看着亚历山大，因为意外，他都忘了习惯的抻抻脖子上的皮尺“还是莫迪洛伯爵的邀请？”
“不是邀请我，只是我凑巧是所谓的灯塔守护者，”亚历山大纠正着裁缝的话“我可以肯定，我那位‘舅舅’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就是我呢。”
“哦，”奥斯本点点头，接着就皱着眉问“可是你现在就要离开吗，这个时候？”
看看奥斯本隐约露出的担忧，亚历山大多少能明白他的心思。
戈麦斯的死让奥斯本失去了靠山，虽然因为各有所需和宫相夫人关系缓和，但裁缝很清楚这是暂时的，以宫相夫人的为人，她是不太可能会对个裁缝青眼有加的，如果不是阿方索的野心太大让很多人都感到了危险，也许这时候裁缝已经被砍了脑袋也未可知。
亚历山大这个时候离开，对裁缝来说是最糟糕的一件事，特别是眼看着作为城防队长的波鸿似乎和宫相夫人越走越近，这就让奥斯本感到了更大的威胁，如果这时候亚历山大再离开，那么裁缝几乎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更何况，当初奥斯本冒着巨大风险没有把亚历山大的另一个身份透露给戈麦斯，这本就是抱着奇货可居的心思，如今亚历山大却要离开西西里，而且是去见莫迪洛伯爵，奥斯本自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彻底抛弃了似的。
这就如同生意场上专门做牵线搭桥的掮客，好不容易搭上了笔大生意，眼看着就能靠在中间穿针引线的赚上一大笔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上下两家已经勾搭起来，把他甩在一边另议价钱，这时候这个掮客肯定是既失落又愤怒的。
奥斯本就是这么个掮客，只不过他要做的是笔有着大前途的大生意，可越是大生意，一旦被抛弃，失望和愤怒也就越大。
看着裁缝阴沉不定的脸，亚历山大决定透露下自己的想法。
除了顾忌奥斯本会做出什么阻碍或是破坏的事，更重要的是他觉得依旧需要这个裁缝。
“为什么要让我离开西西里？”亚历山大看着奥斯本“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早就决定的了吗？”
“哦？”奥斯本似乎还没从失落里缓过神来，然后他才点点头“是呀，北方的来信应该是早就到了的，现在到处都不太平，这封信如果写的太晚，可能现在都还没有送到，还有这是写给宫相大人的，很显然那不勒斯人当时并不知道宫相大人已经遇害了。也许就是在接到这封信之后，议团想好了可以利用这个打发你。”
“所以我的这个灯塔守护者的身份，是在接到这封信之后才决定的，”亚历山大看看戈麦斯，然后用力挠了挠自己的暗红色头发“看来有人不喜欢我啊，他们想让我早点滚蛋。”
“是让我们所有人早点滚蛋，”奥斯本微微眯起眼睛，他又习惯性的开始抻脖子上的皮尺了“一件衣服如果太漂亮就会让其他衣服失色，人也是这样，我们都太漂亮了。”
亚历山大同意的点头，他知道奥斯本这话的意思。
裁缝狠狠的抓起工作台上一块布用力抖了抖，然后又愤愤的扔下：“我们给他们做了那么多事，可结果是这个样子。如果没有我们，那些贵族老爷们还在为怎么巴结宫相大人犯愁呢。”
“现在他们可是在巴结你，”亚历山大笑了笑“你其实也没失去什么。”
“那不一样！”奥斯本气冲冲的反驳，然后才悻悻的说“那不一样，那些贵族一直是看不起我的，我知道他们一边讨好我一边在背后诅咒我，如果可能，他们随时都想让我去陪伴宫相大人。”
说着他看了眼亚历山大：“那么你什么时候走呢？”
“尽快，”亚历山大一笑“我得尽快启程，为了西西里的荣誉，希望我能完成这次议团赋予我的使命，这是执政官的原话。”
“就这么急不可耐吗，哼！”裁缝嘲讽的哼了声，这对他来说是很少有的，在亚历山大的记忆里，奥斯本从没在人前露出过对任何人的不满，更不要说对贵族们有什么不敬的言辞“那你呢，真的要按那个老头说的做，就这么离开西西里？”
亚历山大轻轻摇头，其实他自己也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从离开圣塞巴隆到现在，所做的一切就只是为了得到个灯塔守护者的名声？
或者是些毫无价值的感谢？
亚历山大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
只是如果不遵从西西里议团的命令会怎么样？
亚历山大飞快的想了想，然后他发现这是不可能也不会被允许的。
议团会可以默许波鸿做出某些有违荣誉的事，那么他们就不可能会在乎自己这个所谓的灯塔守护者。
亚历山大甚至觉得加缪里未必察觉不到他们抓捕克里安，实际上要针对的就是阿方索。
仔细想想，这些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一个个果然都是狡猾狡猾滴。
西西里人不能容忍阿方索这个阿拉贡人对他们指手画脚，难道就能容忍他这个来自外乡的所谓灯塔守护者有机会站出来向他们主张权利？
这段时间，亚历山大深深的感觉到了西西里人的保守和那种浓重的乡土观念，可以说在西西里任何地方，人们总是会先用好奇的眼光打量任何一个外乡人，然后他们就会骄傲的告诉对方“这是西西里”。
这么句话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只要仔细回味就会发现其中浓重的排外和对自己乡族的认可。
这种情绪延续的时间已经太久，而且还会一直延续下去，以至在亚历山大记忆中，后世那些大名鼎鼎的西西里黑手党，都是这种以家族为团体逐渐形成的。
这么个地方，如果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动，怎么可能容许一个异乡人和他们争夺权力。
而那不勒斯呢？
那里是不久前刚从法国人手里收复的城市，有一大群刚刚结束逃亡，有些甚至是一穷二白的贵族，还有就是那是个因为之前的战乱，几乎被彻底打破了虽有规则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才真正适合自己这样的人，亚历山大琢磨着。
而其中最关键的，那里还有个不但有着异常庞大的野心，更因为阴错阳差，从一开始就和他关系微妙的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
该怎么办？亚历山大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我得离开西西里。”亚历山大终于开口，他看到了奥斯本脸上难掩的失望，不过他没打算安慰裁缝。
不论做什么总是要有挫折或是失败，有些人面对逆境退缩了，对这样的人，亚历山大不会向他伸出手，因为退缩是自己的选择。
这样的人即便将来在其他方面有所成就，可再面对苦难时，往往还会选择退缩，如此往复，直到泯然众人。
奥斯本是不是这样的人，现在看不出来，不过亚历山大却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如果他能依旧和自己站在一起，那么亚历山大也依旧会继续带着他走下去。
否则，裁缝的路也就止于这座西西里岛了。
“你是要去找莫洛迪伯爵吗？”奥斯本垂头丧气的问，他觉得自己真是做了笔赔本买卖“也许我该去找阿方索，如果新的主教大人愿意原谅我，我可以继续给他当裁缝。”
亚历山大无言的看着奥斯本，他的样子让裁缝先是脸上通红，然后终于忍耐不住的一把扯掉挂在脖子上的皮尺。
“好吧，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认了，加缪里我认了，阿方索我也认了，只要别让我再象个小丑似的给他们去想尽办法讨好他们就行，”说完，奥斯本无奈的接了句“你知道那样没用的。”
亚历山大笑了起来，他看出奥斯本这么故意做作只是为了让他觉得自己的辛苦，不过虽然裁缝耍了些小手腕，可很显然他已经下了很重的赌注。
这个赌注，就在亚历山大身上。
“继续找克立安，”亚历山大吩咐着，迄今为止真正参与到他身边事情来的只有一个奥斯本，不论是波鸿还是宫相夫人，他们更多的只是与他的合作，但是亚历山大并不小看奥斯本，因为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如今看上去郁郁不得志的裁缝，在将来会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这个人是所有事情的关键，只要找到他一切就好办了。”
“找不到也没关系，”奥斯本嘟囔了一句，露出个狡猾的笑容“我们只要一直找，司铎大人就会为这个人头疼的。”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奥斯本的意思。
对阿方索来说，克立安无疑是他的弱点，只要紧紧抓住这个，阿方索就始终会感觉是被死死盯着，而不敢轻举妄动。
房门轻轻响了，索菲娅出现在门口，她穿着身旅行装，挽着个很大的包袱，一看就象要出远门。
“我们要离开西西里了索菲娅，”亚历山大伸手抚摸了下索菲娅的头顶“不过我们很快就会回来，我答应你到那时候，会有一顶冠冕和你相配，人们会称赞你的名声赞美你的美貌，因为你是我的索菲娅。”

第五十三章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雪白的沙滩，碧蓝的天空，如祖母绿般清澈见底的海水，这一切组成了一片令人陶醉的美景。
走在沙滩上，每一步都陷进柔软又微带粗粝的沙子里，皮肤被细沙磨得微微发痒，好看的脚趾就会不由自主的动上一动。
索菲娅抬起头无声的向亚历山大笑了，她身上的旅行装看上去有些繁琐，和之前经常穿的吉普赛人的衣服不太一样，不过这时候她是提着裙摆，光着脚在沙子上走着的。
亚历山大摸摸索菲娅的头顶，女孩柔顺乌密的长发抚摸起来很顺滑，梳起来的发髻让她的个子看上去也要比同龄人高一些似的。
“索菲娅，我们要去大海的对面，”亚历山大抬手指着远处的海上，那里碧波起伏，片片云帆，看到索菲娅张开两臂做了很大的动作，亚历山大笑了起来“没错，那里有很多城市，就和你以前见过的那些城市一样，而且那里要比西西里大得多，人也多的多。”
亚历山大说着停下脚步，也学着索菲娅张开双臂，好像要抱揽他说的这些东西似的大声说：“那里很大很大啊，不止有那不勒斯，还有威尼斯，米兰，热那亚，博洛尼亚，”说到这他停下来转头看看听他说话的索菲娅“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佛罗伦萨，你知道吗，我们总有一天要去佛罗伦萨。”
索菲娅点点头，她好像明白亚历山大这时的决心，所以点头时候也很用力，以至她那和同龄人截然迥异的身段也跟着波澜起伏般的荡漾起来。
“索菲娅，这个世界真的很大，”亚历山大揽着索菲娅的肩膀，带着她继续在沙滩上走着“还有那些地方正发生的那些事也特别新鲜，到时候我们就能看到很多从没见过的东西，听到很多从没听说过的奇谈怪论。说不定你还会为其中某些东西着迷呢。”
听亚历山大这么说，索菲娅就停下来，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然后又拍拍亚历山大的胸口，她的眼睛里透着某种认真，似乎是在严肃的反驳什么。
亚历山大想了想就明白过来，这段时间和索菲娅相处，他已经差不多慢慢了解了些她的一些眼神，现在看着她略显不快的样子，亚历山大知道她的确是在反驳自己。
“没错，我们都不会被其他东西迷住，我们可是患难与共的。”亚历山大哈哈笑着，他知道对索菲娅来说，从离开部落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和他联系了起来，所以她总是敏感的观察着他，似乎总是怕他的注意从自己的身上移开。
索菲娅露出了微笑，显然亚历山大的话让她很满意，然后她这才向着远处海面上那些驶过的船只看去：“啊？”
“对，我们要坐那些船，”看到索菲娅露出苦像，亚历山大略一寻思有点好奇的问“索菲娅，你不会是晕船吧，那你们之前是怎么来西西里的？”
索菲娅脸上依旧苦兮兮的，她用力揪揪旅行装的袖带，然后想起这衣服虽然没有她的那些好看，却是很贵的，就又小心的整理了下，她开始比划起来，时而做出难过呕吐的样子，时而又好像瘫软无力昏昏欲睡，看着她脸上丰富的表情，亚历山大就也跟着发出“哎呦”“糟糕”“太可怕了”这些带着哄逗的感叹。
“我们还是要坐船啊，”直到索菲娅诉苦般的‘说完’，亚历山大才无奈的摇着头对女孩说“我们要去很多地方的，当然之后更多的地方要靠走路，还有除了我说的这些地方，也许我们以后会走的更远些，你知道吗索菲娅，这个世界真的很大很大，甚至比现在人们认为的还要大得多，特别是在那边……”亚历山大的手沿着海滩向西指去，那里是更大的一片广袤海面“就在那边，要比那不勒斯远得多，也许要上百倍的那么远的地方，有一片更大的海洋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那些地方都是要坐很久的船才能到的。”
索菲娅脸上露出难以理解的神色，虽然她是个到处流浪的吉普赛人，却很难想想亚历山大的这些话，对她来说，从其他地方坐船来到西西里的旅行已经如同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虽然在部落里的时候，一些老人会说在南方还有着更大片的土地和众多城市，但是却从没有人告诉过她，在西方还要更大的海洋和世界。
那会是什么样子？
天生的好奇和流浪的习性让索菲娅的目光不由顺着亚历山大的手指向西方看去，但她看到的只是大片大片的碧蓝海水。
然后她就困惑的摇摇头。
“在这是看不到的，”亚历山大宠溺的又拍拍索菲娅的头顶“甚至就是在比卡斯蒂利亚更靠西边的海岸上也看不到，那是要坐船走几个月才能到的地方。”看到索菲娅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亚历山大笑了笑“那些地方要比西西里大得多，甚至比整个欧洲都大的多，和那里相比，欧洲就像个小不点。”
亚历山大说着却又微微摇头，他知道自己的这个比喻其实并不恰当。
也许在个头上欧洲的确和那片新世界比不了，但是不论是艺术文明，还是已经逐渐到来的那个让人澎湃的时代，都不是如今依旧朦胧在一片原始面纱下的新世界能比的。
这个时代的地中海，大概已经是走在整个世界前面了吧，亚历山大心中略微感叹着，同时更多的好奇也在心底酝酿。
为什么是这个时代？
为什么是这里？
为什么在经历了千年黑暗时代之后，会是在这远离东方的地中海畔突然出现了一道令人炫目的光亮？
亚历山大想起那些关于这个时代的多得堪称汗牛充栋的无数书籍，在那些论著中，人们总是在不停的问着同一个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代的意大利。
尽管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出现各种希望打破桎梏的呼声，在近百年前还出现过为了获得更多在宗教上的自由而发动的胡斯战争，但是真正让这个声音迸发出令人惊叹的巨大威力的，却是一场以人文主义为武器，以复兴古希腊的艺术为旗帜的，不流血的革命。
但是这场“战争”所带来的影响是那么巨大而有深远，以至即便是身处远离这个时代的后世，每当人们要谱写人类文明的史书时，就不可避免的要提到十五世纪末期这个令人心潮澎湃的时代。
“索菲娅你知道吗，咱们其实很幸运，”亚历山大望着远处的海面说“我是说我们活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而不是其他什么时候和地方，这能让我们看到很多东西呢。”
索菲娅随着亚历山大的目光向远处看，但却什么都没见到，于是她有些疑惑的转头看着亚历山大。
“在这里是看不到的，”亚历山大无奈的笑笑，也许因为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和这座对他来说有着特别意义的岛，亚历山大觉得自己似乎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了，但是他接着就又张开两臂“不过很快就能见到了，甚至可能比我们想要看到的还多。”
一瞬间，亚历山大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些耳熟能详的名字。
波提切利，拉斐尔，多纳泰罗，这些或技巧才华横溢或思想天马行空的艺术巨匠，还有继承他们伟大艺术遗产，却浪荡不羁的提香和卡拉瓦乔。
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都和无数流传后世的伟大艺术杰作结合起来，甚至就是在亚历山大看来多少和传言不同的米开朗基罗的名字，也即将闪现出非凡的光彩。
这是因为亚历山大知道，在他的赞助下，终于摆脱了窘迫的米开朗基罗将和他一起离开西西里。
如果历史没有发生什么偏差，那么这个现在看上去似乎并不出众的年轻人，会前往罗马，在那里他会找到让他展现非凡才华的机会，进而从此走上那充满璀璨耀眼的大师之路。
而最让亚历山大憧憬的，自然是希望能见到达芬奇。
如果说在这个时代有很多人可以冠以大师的称号，而天才却只能有一个，那么这顶桂冠无疑只能戴在莱昂纳多&#183;达芬奇的头上！
也许每个时代都会出现一个不但惊才绝艳，甚至会让他同时代的人彻底绝望的人。
那么在这个时代，莱昂纳多&#183;达芬奇无疑就是这样一个人。
艺术家，数学家，建筑大师和发明天才，这其中任何一个头衔都足以令人自傲，但莱昂纳多&#183;达芬奇却贪心的把这所有头衔纳入了自己的怀里。
“索菲娅，我们会见到很多人，”亚历山大拉着索菲娅在沙滩上慢慢走着，他的目光已经越过眼前的海峡投向对岸那座刚刚经历过战火，却依旧蕴藏着巨大力量的城市，那座城市叫那不勒斯“如果你愿意，也许会和一些你想象不到的人见面呢，那可是些了不起的人，和他们比起来我们就和这海滩上的沙子似的不起眼。”
索菲娅歪歪头，好像在琢磨亚历山大这话的意思，然后她就把小脑袋一正，露出很严肃的样子用力扯扯亚历山大的衣袖，然后把他向前一推。
亚历山大有点奇怪，然后他忽然明白了过来。
“哈哈！”亚历山大大笑起来，他转身抱起索菲娅转了个圈“没错索菲娅，我们不是沙子，我们是我们自己。那些大师也许了不起，可我们不用仰望他们，也许我们能做的事比他们更了不起呢。”
索菲娅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其实并不知道亚历山大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甚至不知道要面临什么样的未来，可看到亚历山大笑了，她也就跟着笑了起来。
一个身穿仆役装的黑人青年从远处走来，看到正在说笑的主人，乌利乌就远远站住鞠躬行礼。
亚历山大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摩尔青年，不知道怎么的，他总觉得在这个摩尔青年面前他倒象个不懂规矩的土包子。
想想自从这个黑人小伙子成了他的仆人之后，家里开始建立起来的种种规矩，亚历山大就有种好像被上了锁链的滑稽感觉。
一个会相伴一生的女孩，一个因为爱情选择向他效忠的仆人，还有一个灯塔守护者的头衔。
这就是迄今为止，亚历山大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所收获的成果。
“尊敬的主人，船已经准备好了，”乌利乌规矩的行礼，规矩的禀报，那种严肃的样子让任何人见了都不得不收敛起嬉戏，认真的听着他的话“奥斯本老爷正在码头上等您。”
亚历山大点点头，该走了。
再见，西西里。希望很快就能再次见到你。
亚历山大这么低声自语，然后他揽着索菲娅向不远处的码头走去。
蓝天白云，碧波万顷，亚历山大站在船上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激愤！
自己是真的愿意离开西西里吗！
难道不是因为贵族议团的逼迫而不得不离开！
就差一点，只要抓住克立安，就可以借机入罪阿方索！
然后即便不能单独与贵族议团分庭抗礼，也可以成为西西里重要人物中的一个。
权力的美酒已经摆上桌面，但自己却不得不被迫离开！
西西里，这个有着美丽传说的地方，自己一定要回来！
因为这里是一切开始的源头！
第二卷 风起拿波里

第一章 海上惊变
西西里绵延崎岖的海岸已经渐渐消失在海平线下，那座美丽的岛屿这时已经与南方渐渐变得暗下来的天色混在一起，变成一条隐在翠兰与昏红之下的细线。
海上起风了，真正冷风卷起逐渐增大的海浪拍打船帮，硕大的克拉克海船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摇摆起来。
亚历山大站在甲板上饶有兴趣的看着这条船，虽然他就是从海上来到这个时代的，但却还没有机会真正见过代表着这个时代航海巅峰之作的这种巨大的海上霸王，看着如帐篷般支起的船艏横帆和那面张扬鼓胀的三角尾帆，亚历山大不由对这个时代人们的高超技艺心怀赞叹，特别是当他看到那些如蜈蚣长腿般从船舷两边伸出来的众多滑桨在阵阵哨子声的指挥下整齐划一的前后摆动，在海面上砸出片片浪花时，感觉着船身随着海浪的起伏向前跃进，亚历山大心中不禁升起股奇妙的感觉，就好像在这一刻即便是喜怒无常的海洋也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了。
然后他就看到原本黑亮精神，现在却变得有些枯黄别扭的一张脸。
乌利乌晕船了。
很显然，这个自认是最懂规矩，还多少带着某种让亚历山大不太理解的浪漫思想的摩尔青年是个旱鸭子，按照他的说法，摩尔人也许能在沙漠和戈壁里找到最宝贵的一滴水，可在海上却是一滴水也受不了。
尽管这样，乌利乌似乎依旧试图维持他作为一个合格仆人的体面，他想尽量站得笔直些，可即便船身不摇晃，摩尔人的身子却已经自己开始摇来摇去，然后他就脸色苍白手脚冰凉的踉跄到船边，探出身子对着大海稀里哗啦的吐了起来。
亚历山大无奈的走过去拍打仆人的后背，这让乌利乌立刻吐得更是淋漓尽致了。
亚历山大那倒是庆幸的发现自己不晕船，只是要照顾两个晕船的人，也是有些忙不过来的。
乌利乌在吐，而索菲娅干脆已经躺在半潜式舱房的一堆货物上动不了了。
自从踏上这条船的甲板，索菲娅已经脸色发青，当船出了锚地开始在还风平浪静的海面上航行时，索菲娅干脆就窝在一个角落里不肯动弹了。
现在她更是脸色苍白半睡半醒的躺着，身下软和的大堆丝织品并没有让她觉得好多少，只是感觉着整条船的摇晃和船板发出的“吱拗吱拗”的挤压声，她就已经难受得想要哭了。
亚历山大端着碗水走过来，可索菲娅看着碗里逛荡的水纹，一阵翻心让她的脸色更难看，她扭过头不想让亚历山大看到自己这样子，但稍一动弹就觉得天晕地转的痛苦，让她只能发出阵阵痛苦的哼声。
“好了喝点水。”看着原本总是精神很足的女孩这时候病恹恹的样子虽然也很焦急，可亚历山大也没有办法，他拿出了点薄荷糖放在索菲娅的嘴唇上，这是同船一个经常出门的商人给他的。
清凉的感觉让索菲娅似乎好了些，她勉强笑笑，然后赶紧用力吸了口气，这才不至于又难受。
“应该很快的，我们很快就可以上岸了，”亚历山大安慰着索菲娅“然后我就带你去那些和你说过的地方，现在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总这么盯着头顶也会难受的。”
索菲娅无力的点头，然后就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睡下去，只是看着她不住抖动的眼皮，显然滋味依旧不好受。
夜渐渐深了，亚历山大也靠在货堆上闭着眼睛养着神。
西西里现在怎么样了？他琢磨着。
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加缪里是个老滑头，毕竟一个人如果活了80岁，那么他经历的那些事足以让年轻人们好好学学。
很显然，这次所有人都被这个老人算计了一把。
不论是宫相夫人，波鸿，奥斯本，或者是亚历山大，这几个人任何一个单独站出来都不可能与贵族议团抗衡。
宫相夫人拥有多年来在贵族圈子里的影响，可她是阿拉贡人。
波鸿拥有军队和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一群佣兵，可他得不到巴勒莫人的支持。
奥斯本呢，一个几乎和巴勒莫所有人都有关系的圆滑的人，可他却只是个裁缝。
而亚历山大，经过染血之夜后，他得到了那些主教和很多当时被就下来的巴勒莫人的感激，但却年轻而又缺少靠山。
这些人单独任何一个都不会对贵族议团产生威胁，但是，如果这些人联合起来会怎么样？
阿拉贡的贵族夫人，掌握城防军的佣兵队长，和巴勒莫各个阶层都有着广泛交集的宫廷裁缝，以及一个原本就曾经在阿方索身边任职，又受到主教们关注的希腊年轻人。
一旦这么几个人聚在一起，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就不是任何人能想象的了。
或者说也许其他人还没有想到这个，但是亚历山大觉得加缪里一定已经想到了。
那个老人是不好对付的，亚历山大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可他还是没猜到加缪里会那么当机立断。
也许就在他们只是暗中联系而没有显露出任何野心，甚至连他们自己都还没意识到时，大概加缪里就已经考虑到了这种可能。
可即便想到，要对他们有所行动也有着种种顾忌。
所以柿子专找软的捏吗？想到这的亚历山大嘴角微微撇了撇。
对加缪里的眼光，他高看了一眼，可对贵族议团，亚历山大觉得之前多少是有些高抬了。
想想即便在这种已经掌握了西西里最高权力的时候，贵族议团依旧只能在认为有威胁的这几个人中，先拿他这个最弱的一环开刀，由此可见议团的地位其实并不乐观。
再想想，也许半年或者几个月之后阿拉贡就可能再派来一位宫相，到那时候贵族议团的处境就肯定更加尴尬。
到了那时，即便议团不被解散，可随着新宫相的到来，加缪里他们的日子，应该是不会好过了。
或者也许正因为已经想到这些，所以议团才会急不可待试图趁着宫相悬位这段时间收敛权力，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早早的把他们这些可能的隐患剔除掉。
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对待宫相夫人还有波鸿他们？亚历山大想了想。
不能不承认，正是因为他在这几个人中是最弱一环，所以才会被如此简单直接的远远踢开，至于其他几个人就不是那么容易对付了。
这虽然让人恼火却也是事实，亚历山大很清楚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分量还不够。
至少在议团看来，他是完全可以不用顾忌就可以随意摆布的。
“那就让我们看看接下来怎么样，你们别让我失望，”亚历山大动了动身子躺得更舒服些“然后新宫相到任，西西里可就要热闹了。”
看来这时候离开西西里是对的，亚历山大这么告诉自己的同时，心里却明白这不过都是借口。
一切来自实力，这就是毋庸置疑的现实，特别是在这样一个时代。
旁边的索菲娅发出了低低的呓语，亚历山大把剩下的薄荷糖轻轻放在她的嘴唇上，看着她慢慢呡着把糖含进嘴里，亚历山大微微一笑，继续躺下。
夜已经很深了，除了头顶甲板上时而有人走过发出的声响，就是隔壁传来的阵阵鼾声。
这条船能装下的东西远比想象的多的多，所以只要用隔板隔开就可以得到几间船舱。
亚历山大的待遇还算不错，他和索菲娅得到了一个这样的隔间，虽然里面也堆满了货物，以至他们不得不用成垛的货堆当床，不过和其他人要挤在一起比起来，却是要好得多。
头顶有人在走来走去，亚历山大知道那是值夜的水手在巡逻。
哪怕是在地中海靠北方的一边，可来自北非的海盗依旧无比猖狂，甚至有些时候有些大胆的海盗不但会洗劫大型的船队，甚至还会直接进攻地中海上欧洲一边沿岸的城市。
不过好在从西西里到那不勒斯不会很远，只要两个白天的时间就可以到达。
隔壁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然后一种泛着骚臭的味道就在船舱里弥漫开来，亚历山大不由皱起了眉头，他向一边靠了靠，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在轻轻敲头顶上的舱门。
亚历山大立刻抓起旁边的剑，同时轻轻推醒索菲娅，然后他沿着木梯向上走了两步，低声问：“是谁？”
“是我主人。”乌利乌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很低，似乎怕惊动什么人。
乌利乌是和行李一起被安排在后面底仓里的。
亚历山大贴在舱门上仔细听了听，外面除了乌利乌略显紧张喘息声听不到其他什么声音，他先轻轻撤掉木栓，然后稍一开门，然后突然打开。
乌利乌透着紧张的脸出现在面前。
亚历山大一把把他拽下船舱，然后掩上舱门。
“老爷，事情有点不对劲，”乌利乌尽量压低声音，他向隔板另一边指了指小声说“我刚才在后仓睡觉的时候看到有几个人好像在商量什么，然后又看到有人给他们分发武器。”
“怎么回事。”
亚历山大心头一跳，这个时代很多商船其实也兼职当海盗，甚至有些商人本身就是海盗出身。
至于说一些船上的水手可能会因为看到运送的货物贵重起了贪心哗变私吞，那更是家常便饭。
“主人，我们怎么办？”乌利乌焦急的问，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看着亚历山大手里的剑，他就四下寻找想要找把趁手的家伙。
乌利乌带来的坏消息让亚历山大的头有些发炸，如果这是在岸上，还有个能逃跑的机会，可在这汪洋大海当中，又怎么逃？
虽然没有经历，可亚历山大很清楚那些人如果真的要抢劫他们，就绝不会留一个活口，因为很多人的家都在岸上，如果让他船上的乘客活着离开，等待他们的就是绞架。
一阵脚步声忽然从船尾方向传来，乌利乌的黑脸霎时发白。
“把货都堵在门口！”亚历山大来不及想别的办法，他一边吩咐一边走到隔板前用力拍打木板。
“干什么，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了吗？”
一个愤怒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接着其他被惊醒的人也跟着开口咒骂。
“都快起来！船员哗变了！”
亚历山大不顾一切的大声喊，他的话让隔壁的咒骂声不由一停，可不等那边的人有什么反应，随着巨大的撞击声，隔壁的舱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撞开！
接着就传来了阵阵刀砍斧剁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连连惨叫！
“把门和板子堵死！”
亚历山大低声吼着，奋力把身边一个木箱推向隔板。
与此同时，乌利乌已经和索菲娅一起奋力把个沉重的木桶滚到倾斜的舱门前，就在离门口还有一点距离时，舱门已经被猛的撞开，门口和木桶之间缝隙中立刻伸进一柄不住虚砍的弯刀！
同时，一个让亚历山大大吃一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快点把门打开小绵羊们，老乔尼尼都快等不及了。”

第二章 失别
听到乔尼尼的声音，亚历山大意外之余更是心惊。
在卡里波，乔尼尼虽然不是什么名人，可因为他早年曾经在外面闯荡，所以认识他的也不少。
可卡里波的人大概不会想到，乔尼尼在外面其实是做这种杀人越货的没本生意，为看守住这秘密，乔尼尼肯定是不惜杀人灭口的！
“小绵羊们，把门撞开！”
乔尼尼的喊声再次从门外响起，接着舱门就被再次撞开一条窄缝，沉重的木桶向后滚去，乌利乌使尽全力用肩膀紧紧顶着木桶边缘，就在这时，一条拿着弯刀的手臂突然从撞开的门缝里伸出来，接着向下一砸，乌利乌立刻发出了声惨叫！
握刀的手又举起来，但不等落下，旁边的索菲娅已经抓着一根固定压舱石的木杠狠狠砸在了那只手的手腕上。
木杠上突出的钉帽戳进了手骨，随着门外一声惨叫，那只手扔掉弯刀拼命从门缝里抽了回去，因为过于用力，手臂在破碎的门扇碎片上划过，在又一声惨叫声中，一片血肉刮在了碎门板上。
亚历山大立刻捡起丢在地上的弯刀，同时他拉着索菲娅和刚刚爬起的乌利乌迅速向货堆后面退去。
就在他们刚跳过货堆，作为舱房隔断的隔板已经被人从对面踹开，几个手里挥舞着血淋淋的刀斧的水手喊叫着冲了过来！
一个水手转身去搬依旧挡在舱门前的木桶，另外几个则直接向着货堆后面的亚历山大他们扑来。
“有女人！”
一个水手眼里冒着疯狂的光扑向索菲娅，但他一只脚刚迈上货堆顶，眼前一黑，就象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似的向后栽去，把后面跟上来的人也撞下了货堆。
索菲娅右手举着还在颤动的短弩，左手里紧攥着几只弩箭，这些弩箭是离开巴勒莫前亚历山大特意让人打造的，箭杆光滑，三棱形的箭头更是锋利，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武器是十分可怕的！
原本准备跟着冲上来的水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发懵，他们看到那个被射倒的家伙脸上只露出一小截箭尾，倒在地板上不住惨叫的样子，不由吓得停了下来。
舱门打开，又有几个水手跟着冲进了底舱，当一个嘴里发出咋呼叫声的老头挤进来时，一群水手已经占据了舱房的大半地方。
“你们在干什么，快点动手！”乔尼尼推搡着前面的同伙大骂着“否则其他人都把东西抢光了。”
“他们有武器，”一个水手指着货堆后说“好像是种很厉害的弩，小维尼已经让他们给做了。”
“你们这群胆小鬼，他们只有几个人！”
乔尼尼一边喊一边挤到前面，挥着柄长剑向货堆上爬去，可他刚刚走出几步，一道劲风迎面而来。
乔尼尼发出声惊叫就向旁边扑去，他脸上刮过一片火辣的疼痛，接着就听到身后又是一声惨叫响起。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中箭了……”乔尼尼心里闪过个念头，不过他一点都不在乎，这些水手都是临时聚到起来准备赚发笔外财的，多死一个就少个分赃的。
不过眼前这几个人倒是有点扎手，乔尼尼回头看看，除了他们这几个，还有几个人去对付船主和水手头领了，现在他必须尽快解决掉这几个人，然后带着抢来的东西离开这条船。
毕竟距离欧洲海岸太近，虽然是夜里，可如果耽误了时间到了白天可能就要有麻烦了。
乔尼尼爬起来挥挥手刚要说话，就听到货堆对面一个声音：“乔尼尼！”
乔尼尼一愣，他没想到对面居然有人认识他，他的一双小眼睛立刻一眯，同时回头向身后看看。
即便是同伙，也大多互相不认识，而且按照不成文的规矩，事情做完分了东西之后就会立刻散伙各奔东西，以后能再见面的机会几乎没有，也只有这样才能都放心。
可现在居然有人认出了他，而且还是对面那几个人，乔尼尼眼中闪过残忍的光，他不知道对面是谁，可他已经下了决心一定不让他们活着离开这条船。
不过对方手里的武器让他顾忌，特别对方躲在货堆后面，又在这么狭窄的地方，乔尼尼没有把握能顺利的冲过去解决了他们。
“是谁，你认识我吗？”乔尼尼尽量压低声音，尽管乔尼尼这个名字很普通，可他还是不想让后面的人听到“如果你是熟人就走出来让我看看，我们也许可以商量商量。”
乔尼尼边说边悄悄从地上捡起剑，他已经打定主意，趁着和对方假意谈判的时候，他突然冲上去一刀结果了那个人，至于可能隐藏在货堆后面的短弩，他相信只要那个人走出来，他可以用那个人当挡箭牌，除非短弩就在那人手里。
“乔尼尼，没想到你原来一直在外面做这种生意，看来你说自己是靠当佣兵赚钱买船都是骗人的。”
那个人依旧没有出来，却毫不犹豫的揭了乔尼尼的底，这让乔尼尼心里恼火却又一时间没办法。
“你应该不是我家乡人吧，可你知道我的事，听声音倒是有些熟，”乔尼尼攥着刀慢慢向前蹭，同时他悄悄向后面的同伙打着手势“你究竟是谁让我见见你，既然是熟人我们的事好商量，让我们好好谈谈，没必要非得见真章。”
“有商量那最好了，”货堆后传来的话让乔尼尼刚心头一乐，没想到就又传来“好了别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大家就都有麻烦了。”
乔尼尼心里大骂，他回头看看，见自己这边有两个人已经偷偷靠近了货堆侧面，他就一边暗示一边继续说：“你们可以乘小船离开，不过带的货物得留下，我只能答应你这么多。”
“货可以给你们，不过我怎么才能相信你，何况还有其他人，他们能信得过吗？”
乔尼尼露出了狡猾的笑容，他之所以说要留下货物，就是为了让对方认为他们只是贪图财货，而且表现的贪婪一些也更容易让人相信，否则太好说话反而会引起怀疑。
现在看来对方虽然谨慎，却还是因为有了一线生机放松了警惕。
乔尼尼的一只手暗暗放在身后摆了摆，示意同伙做好准备。
他猜测对方应该只有两三个人，而那种可怕的短弩应该也只有一具，只要那个人出现，他就可以让同伙从两边同时冲过去，哪怕死上一个人，只要靠近自己这边就可以倚仗人多把对方那几个人杀死。
这么想着，乔尼尼慢慢直起腰把剑伸在一旁对方应该看得见的地方，然后咧嘴笑了起来：“来吧朋友，让我们见见面，说不定过会儿还能一起喝一杯呢。”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身影从货堆后慢慢露出头，但是接下来一丝不安突然升起，这完全是多年在外闯荡逐渐练就的一种本能，乔尼尼甚至来不及警告胖旁边的同伙，转身就一头从货堆上扑了下去！
就在他肩膀撞在船板上疼得还来不及呻吟时，乔尼尼就听到在闭塞的底舱里响起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
随着火星窜出，一团浓烟从货堆上向站得最近的两个水手喷去，随着凄厉惨呼，一个水手翻滚着摔下货堆，而另一个人虽然没有被直接打到，可四溅的火星却喷在他的脸上。
那水手不由抬手捂脸，可接着就被迎面飞过来的什么东西直接砸中额头，也跟着滚下货堆。
“杀了他们！”乔尼尼连滚带爬的爬起来，他的剑已经不知道丢到哪了，顺手从旁边夺过把短刀的乔尼尼两样通红的跟在已经从旁边冲过去的同伙，喊叫着扑了上去！
又是一声惨叫响起，冲在前面的水手突然扔到手里的刀，捂着肩膀向角落滚去，然后乔尼尼就在火光的闪动中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孩刚刚松手放开一柄看似精致的短弩，而那短弩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被一根皮带挂着，随着她用力挥动的手臂在她手腕下不住摇摆。
接着乔尼尼就觉得脖子一凉，随即他就感觉好像身上的力气从脖子上那疼痛的地方不住向外泄去！
乔尼尼脚下发软，立刻就被后面跟上来的人撞得东倒西歪，他用力按住脖子上正不停向外流血的伤口，踉跄间似乎看到对面那几个人中有个熟悉的身影在眼前晃动，然后他好像又听到个很大的响声，不过那似乎不是火器发射的声音，倒像是什么东西炸开的响动。
“该死的！”
一个水手的咒骂声从乔尼尼耳边炸开，他倒在地上，正看到船身靠桨口的一块地方正从个破洞里涌进海水。
乔尼尼不住挣扎，可他流的血太多了，就在他昏死过去前，他隐约听到了另一个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噩梦的声音：“把他们都给我杀掉！我要把这些叛乱家伙的尸体统统吊在桅杆上！”
亚历山大的身子在不住下沉，在跳出船舱落到海里的瞬间，落水的旋流好像沉重的铅块扯着他的双腿不住向下坠，口鼻灌进海水挤压几乎把他砸晕。
两世为人都和水有关，这让亚历山大本能的对水有着说不出的畏惧，可这一刻生死一线的恐惧让他发沉的身体迸发出了惊人的潜力，他的两臂用力拍打，双腿不住摆动，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就要这么沉下去时，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衣服，随着猛拽，亚历山大的头狠狠撞在什么东西上。
出于本能，亚历山大紧紧抱住那个东西，耳边又好像有人在不住叫他，可他只是大口往外呛水，过了好一阵才终于喘息着看向四周。
黑暗中，亚历山大看到了和他一起紧抱着块破木板的乌利乌，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不住的向四周张望。
除了不远处不时传来阵阵喊叫的船，就只有不停起伏翻滚的海水，夜晚的地中海上危机四伏！
“索菲娅呢，索菲娅在哪！”
亚历山大不顾还呛得发痛的喉咙大声喊着。
“主人，炸开船口时候我看到索菲娅在你身边的，可爆炸把咱们甩出来了！”乌利乌紧张的喊着，他的身子尽量缩在木板上，可一只手依旧紧紧抓着亚历山大的衣服一角。
拖延时间转移敌人注意，然后用随身带的防身火器的火药炸开桨口逃跑。
亚历山大成功的逃离了那条叛乱的船，但是……
“索菲娅~~”
亚历山大绝望悲愤的吼声在黑暗的海面上久久不停！

第三章 桑塔露西亚
夜色苍茫，海浪如歌，四周一切都是黑乎乎的，除了抬头能看到幽深的天空中那点点星辰，似乎已经完全坠入了一个虚无的世界。
趴在木头上疲惫得眼皮打架的亚历山大勉强睁开眼向旁边看看，乌利乌和他一样已经把紧贴在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当做绳子把自己帮在木板上，这样就不会因为疲惫时候稍不留神就掉下水去。
亚历山大不知道他们漂流的多久，不过感觉风浪已经不是那么大，海面上比之前平静了不少。
远处依旧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陆地的影子，一个浪头打来，感觉着被抛起落下起伏跌宕，亚历山大紧紧的用力抓牢木板。
索菲娅怎么样了。
想到女孩，亚历山大心里一阵绞痛！
他不敢想象那么漂亮的女孩子落在那些贪婪野蛮的强盗手中的遭遇，一想到是自己把她带出来，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她遭到不幸，亚历山大不由用拳狠狠砸了砸头顶。
看到亚历山大这样子，乌利乌想要阻止他。可因为在水上晃荡的久了，眼神都有些发花，举了举手之后就又放下。
乔尼尼，不要让我再遇到你，否则我一定要让你为当初在卡里波救了我后悔！
亚历山大不住念叨着这个名字，这个人救了他一命，却又险些要了他的命，而索菲娅现在可能落在了他的手里。
索菲娅，一定要好好活着，只要活着我就要找到你。亚历山大低声自语，直到疲惫袭来，再也支撑不住的昏昏睡去。
昏睡中，无数的身影从眼前晃过，有些是如梦里人生的前世经历，有些是更加熟悉的今生际遇，这一切都纠缠一起在亚历山大的脑海中反复盘旋。
隐约中，还有阵熟悉的曲调渐渐响起。
那曲调异常熟悉，而且那么清晰，尽管身处梦境，亚历山大依旧不由自主的试图跟着那曲调低声哼唱。
“看晚星多明亮，闪耀着金光，海面上微风吹，碧波在荡漾……”
可是，这声音怎么那么清晰，和之前那些在脑海里跑来跑去却根本捉不到影子的东西完全不同。
亚历山大一个机灵醒了过来，然后他就听到了从远处海面上传来的，虽然断断续续却听得更清楚的调子。
“乌利乌。”亚历山大用力推了推还迷迷糊糊的摩尔青年，在摩尔人勉强睁开眼后，他伸手微指了下虽然还一团漆黑，却隐隐可以看到在空中隆起的一片起伏不定的崖影“看看那，是海岸。”
“真的是海岸，”乌利乌抹掉不住拍打在脸上的咸咸的海水，在发了一会呆后激动的叫了起来“主人是海岸，我们得救了！”
“我们得救了。”
亚历山大也略显激动的应着，可随即就因为想起索菲娅又是一阵难过，他转头向身后的海上看去，到这时他才发现远处的海面上正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白从地平线下渗出，就好像正有什么东西要从那深邃的海底浮出水面。
亚历山大再转过头向岸边看去，已经可以看到海面上几条正随着波浪上下荡漾的小船船影，那是凌晨就出海捕鱼的渔船。
更远处，随着身后海平线上越来越明亮，终于从条条光线编制而成的一张光布铺撒照耀下，一片曲折起伏的海湾已经隐约可见，海水碧蓝，岸滩绮丽，岸上越来越清晰的葱葱绿色映入眼帘。
歌声婉转，曲调悠扬，美丽的港湾，明媚的沙滩。
他向已经发现了他们正划过来的渔船看着，乔尼尼的身影再次从眼前闪过，还有索菲娅。
“你知道这是哪吗？”亚历山大喘着气问已经疲惫得动不了的乌利乌。
看到把脸贴在木板上任由海水冲刷的摩尔人费力的眨巴了下眼睛表示不知道，亚历山大同样精疲力竭的靠在木板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渔船无力的说：“这是桑塔露西亚，这是那不勒斯。”
桑塔露西亚，一座原本就风光迷人而又因为一首久负盛名的船歌更加名声远播的港湾。
在后世，亚历山大曾经因为迷恋那首船歌而对这片迷人的港湾颇有兴趣，当他有机会走在明媚的沙滩上看着这片港湾时，他甚至觉得这里要比歌中唱的还要美丽。
但是现在，亚历山大却和乌利乌一起象两只落汤鸡似的被救他们的渔民带上岸，在受到一阵近乎苛刻的严厉盘查后，他们两个被暂时安排在港口的一所空房子里。
在海上时还不觉得，可上了岸后阵阵钻到骨头里寒冷让亚历山大不由直打哆嗦，他暗暗庆幸这是夏天，否则不等他们漂到岸边就已经冻死在深夜的海水里了。
即便这样，脱掉衣服裹着条毯子依旧觉得很冷，他看看旁边端着个缸子低头喝着热鱼汤的摩尔人，伸手在乌利乌潮湿的头发上揉了揉。
摩尔人抬头看看亚历山大，咧嘴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老爷我们得救了。”
“得救了。”对摩尔人到了这时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样子，亚历山大理解的点点头，毕竟两世生死让他对死亡看得要比其他人淡了很多，并不是他不珍惜生命，相反因为难得的能有两次人生亚历山大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但这种经历也让他对生命这个词有了与他人不同的理解。
“我们得小心点，”亚历山大压低声音说“看来那不勒斯人并不轻松，毕竟他们刚从法国人手里夺回这座城市。”
在刚才接受盘查的时候他已经察觉到，看似已经恢复秩序的那不勒斯其实依旧有些动荡不安，很多人显得人心惶惶，似乎依旧没有从不久前被法国人占领的可怕噩梦中摆脱出来，尽管法王查理统治那不勒斯的时间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但他给这座城市造成的破坏和伤害却是显而易见的。
而亚历山大比那不勒斯人更清楚这破话的影响有多大，随着法王查理八世对那不勒斯的入侵，就在这片有着悠久历史，曾经诞生过古罗马帝国的土地上，在之后几十年中，旷日持久的意大利战争已经就此拉开了序幕。
“真是个绝妙的时代，”亚历山大不无嘲讽的低语，他觉得大概世界上再也很难找出这么个地方，会同时把战争与艺术，创造与毁灭那么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一边是肆意的破坏人类多年积累的文明财富，另一边则是以惊人的方式如井喷般的迸发出酝酿许久的人文光彩“我们得做点什么乌利乌，否则就太浪费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了。”
“做什么老爷？”乌利乌有些疑惑的问，他机灵的眼神不住闪动，似乎在等着亚历山大宣布干件什么大事的样子。
“我是说我们得快点离开这。”
亚历山大笑了笑，摩尔人很机灵，如果不是他自己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是索菲娅……亚历山大摇摇头不让自己被悲伤烦躁干扰心绪。他告诉自己既然已经决定不论生死都要找到索菲娅的下落，那就必须先让自己在当下走出困境，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将来去找索菲娅。
桑塔露西亚港是个美丽的地方，蓝天白云和沙滩，几乎所有能让人想到的衬托浪漫的元素都可以在这里找到，甚至就因为这种美丽，许多年前这里曾经建有一座奢华绮丽的夏宫，以供当时的罗马皇帝避暑消遣。
即便是后来到了漫长的黑暗时期，哥特人也因为这里的美丽而没有完全破坏罗马人留下的那些瑰丽的建筑，所以这座毗伴那不勒斯城的港湾，多年来一直是碧波似锦，云帆如梭。
人多自然也就忙乱，很快就找到个空子的乌利乌从房子里混进人群之后就大摇大摆的顺着木板栈道向前走去，在路上他甚至还顺手帮了别人点小忙，得到了个只有当地人才听得懂的感谢，然后摩尔人从栏杆上抓起件不知道谁的短马甲随手搭在肩膀上，就像个看上去刚下工的脚力般，随着大流的人群慢慢离开了繁忙的港口。
“向前走有片很大的白沙滩，有个断崖拐角突出在沙滩上，主人就在那等着我。”乌利乌不停在心里反复重复着分开前亚历山大的叮嘱，只是他不明白亚历山大怎么会知道那里有片白沙滩和断崖，难道主人不是和自己一样第一次来那不勒斯的吗。
乌利乌虽然奇怪却并不怀疑主人的话，当看到四下没人主意时他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来到了主人说的那片白沙滩上。
脚趾在细碎的沙子里捻了捻，乌利乌好奇的向前走，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串直通前面的脚印，出于本能乌利乌沿着那脚印一路先前，直到远远看到背对着他，站在一片低矮断崖前的亚历山大。
“就是这，”亚历山大在断崖坚硬的石壁上抚摸着，因为缺少了几百年光阴的海水风潮的侵蚀，这里和他印象中的略微不同，却依旧能看到大致的影子“我曾经来过这儿。”
“主人！”乌利乌跑了过来，他黑亮的脸上还带着兴奋，不过在走近之后就慢下来，然后隔着几步鞠躬行礼“按照您的吩咐，我来了主人。”
亚历山大摸摸鼻尖，自从乌利乌成了他的仆人，总的来说他还是很满意的，不但机灵更会为主人办事，不过有时候他觉得如果这个摩尔人的礼数规矩不那么多，他都想和这个黑人兄弟结拜了。
“我们走，不过进城前我们要先找人打听下现在那不勒斯城里的情况，”亚历山大看看远处的桑塔露西亚港“这个时候还是谨慎点好，这里可不是巴勒莫。”
说完这句话，亚历山大又不禁一笑。
其实就算是巴勒莫又怎么样，法国人的入侵看似没有直接波及西西里岛，可没有人比亚历山大更清楚，实际上一位胆大妄为的奥尔良公爵混入西西里，亲手导演了一场险些让整个西西里岛陷入大混乱的闹剧。
所以巴勒莫和那不勒斯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如今的那不勒斯王室正如莫迪洛派人送来的那封信里说的那样“穷的要死”了。
法王查理是个年轻而又蛮横的人，亚历山大在巴勒莫听人说起过关于他的一些奇闻怪事，不过最大的一个谣言是查理八世有着喜欢男童的癖好，这也是迄今为止他还没有子嗣的原因。
在入侵那不勒斯后，据说查理和他手下大肆掠夺猛发横财，以至有人说不久前福尔诺沃战役的惨败，就是因为查理和他那些骑士们随身携带劫掠的战利品太多了，才会导致队伍涣散无法抵抗联军的进宫。
这些谣言是不是真的没人知道，可那不勒斯城经过法国人的大肆掠夺之后一贫如洗大概是不假，再加上之前那不勒斯的王室逃亡的时候因为过于匆忙根本没能从王宫里带出多少东西，估计现在的国王也许日子真的不那么好过。
不过这些和亚历山大无关，他现在想要知道的是那不勒斯究竟是谁当家，哪个才是说了算的。
一切都要先搞明白才行，毕竟这种混乱时期，往往就是某些人开始浑水摸鱼的时候。
亚历山大边走边想，然后他就看到远处树林里蹦蹦跳跳的跑出了个人。
遇到个人没什么稀奇，奇怪的是，这个人全身光溜溜的，一丝不挂。

第四章 奔跑吧兄弟！
世界上有很多特立独行的人，有些是性格使然，有些是介于天才与疯子之间的异类，而剩下的绝大多数就是真的有病那种了。
亚历山大听说过有些艺术大师都是有怪癖的。
正常点的，有些喝醉之后才能文思潮涌，有些只有在雨天才能创作出美妙的乐曲，稍微怪癖的也不过是要闻着烂苹果的臭味才能写出佳作，或是身子倒立，让血液充斥脑门，直到难以忍受时才会迸发灵感。
这些都还是能让人接受的，可眼前这位就显得太特别了点。
看着他那如刚从伊甸园里出来，洋溢着返璞归真气质的光溜溜的身子，还有头上和某些部位随风飘逸，颇具风采的毛发，以及胯下伴着充满童趣似的蹦蹦跳跳而摇头晃脑的小东西，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应该不是有幸遇到了某位正在酝酿旷世绝作的大师，而是碰上了个真正的神经病。
遇到疯子该怎么办，这个问题还在亚历山大脑海里盘旋，摩尔人已经用行动给他做了示范。
乌利乌捡起地上块带着棱角的石头，照着那个迎着他们昂首阔步走来的人就砸了过去！
不过乌利乌显然没学过索菲娜那种随手扔出点什么就能百发百中的本事，所以那块石头滑了道抛物线，从那人的脑袋边飞了过去，然后那个蹦蹦跳跳的“亚当”就停了下来。
那人远远的站在路中间望着亚历山大他们，回头看了看扔在地上那块石头。
然后他指着那石头亚历山大说：“你们要用那个东西打我是吗？”
亚历山大无奈的看了眼乌利乌，他原本觉得这个仆人应该是很稳重的，可现在看到他和个疯子较劲，就又觉得不那么靠谱了。
“滚远些你这个混蛋，”乌利乌挡在亚历山大面前，不住做着往外轰赶的手势，那样子就像在赶一条狗“别让你的晦气沾了我们的身子。”
他这么一说，亚历山大倒是想起来了，这个时代的人把得了精神病的人视为撞邪或是魔鬼附身，这种说法还真是不分种族信仰，不论哪里几乎都多少有着这种忌讳。
“你的仆人认为我是被魔鬼附身了吗？”那个人指着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好像很惊讶的问着亚历山大。
只是他指的地方稍微有些不对劲，这让乌利乌干脆弯腰又捡起块更大的石头要作势砸过去。
“住手，”亚历山大低声何止，他觉得如果再不快点干预，可能不等进城，他们就要摊上人命官司了“我们不要理这个神经病，赶紧走。”
“神经病？”那个人气愤的又指着自己，不过这次他吸取了教训，指的部位稍微向上比划在了自己的胸前“你们居然把了不起的马希莫修士当成神经病，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位巨人的面前吗？”
“不到五肘高的巨人，”乌利乌哈哈笑着，他虽然扔掉了石头，却又象赶苍蝇似的不住挥手，而且还把手吞进衣袖里，好像生怕粘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赶紧走开，不要挡我们的路。”
“你的仆人真是没有礼貌，”那个人很不满意的盯着乌利乌，然后就那么孜然而然的转身跟着亚历山大一起向前走去“他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可你应该知道，你一定听说过我的名声，就如同听说过坐在罗马宝座上的那个人的名号一样，不过我的名声显然要比那个人好些，至少我不但对上帝虔诚，更为了这种虔诚始终保持我身体上的纯洁童贞，而没有堕入欲望的沟壑。”
“哦，看的出来，你的确很纯洁，”亚历山大打量了下这个人，虽然觉得奇怪，可他倒是发现这人眼神清朗言谈紧密，虽然看上去依旧象个疯子，却也不是那种已经彻底不知所谓的样“不过你能不能不和我们走在一起，要知道我们可是满身污秽，搞不好会让你蒙羞的。”
“我不会在意的，难道你不知道伟大的马希莫修士曾经发誓要牺牲自我，用自己的言行净化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肮脏吗？”
自称马希莫修士的男人说着说着，干脆转过身子倒退着向亚历山大诉说起自己的各种丰功伟绩，看着他那上上下下都在摇头晃脑的样子，亚历山大有点后悔刚才拦着乌利乌给他开瓢了。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一个充满愤怒的大吼：“就是那个家伙，就是他睡了我老婆！”
随着这声吼叫，几个人从树林里跑着冲了出来。
这是些看上去象是当地人的壮汉一个个都是满面杀气，为首的一个人还拉拉扯扯的拽着个衣衫不整又哭又闹的女人。
看到这些人，之前还自称一直保持童贞的男人立刻脸上变了颜色，他转身就用之前那种蹦蹦跳跳的方式撒腿就怕，临跑之前还不忘向还没反应过来的亚历山大他们喊了一嗓子：“跑啊兄弟，抓住要被活活打死的！”
“他们是一伙的，把这两个人也抓住！”那个愤怒的丈夫立刻甩手推开女人向着亚历山大冲了过来。
亚历山大瞬间觉得有些目瞪口呆，他实在想不到这个人会这么坑自己，可看着那如疯牛般冲撞过来的捉奸丈夫，这种时候根本就没机会解释什么。
“跑！”
在一刹那就做出决定的亚历山大，向乌利乌喊了一声跟在那人后面撒腿就跑！
忠心的仆人立刻跟在主人身后，迈开步子奔跑起来。
于是在一个全身赤裸健步如飞的“亚当”带领下，一支不时伴随着阵阵此起彼伏的咒骂声的捉奸队伍在通往那不勒斯城的乡间小路上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竞技比赛。
让亚历山大意外的是，摩尔人很快就体现出了天生的田径天赋，虽然起步最晚，却越跑越快，最终乌利乌先后超越了亚历山大和那个马希莫修士，一骑绝尘的向着那不勒斯城冲刺而去。
在远离那不勒斯市中心，有一座叫莫埃里的小山，小山不高却因为地势陡峭显得很突出，很多年前这座小山曾经被诺曼人用来监视来自城外偷袭的威胁建有几座小堡垒，不过这些年过去随着城市扩大，莫埃里小山也成了城市的一部分，那些堡垒也就失去作用废弃掉。
不过有人很快就看上了这个地方，于是一家叫“瞭望哨”的酒馆就在这里开张了。
经过多年，这家酒馆依旧还在，只是主人已经换了好几代。
“瞭望哨”的地势很高也很陡峭，只有一条很窄的石阶小路从下面通上来，站在酒馆门口向下看，几乎能望到附近好几条街的屋顶。
所以当一个女人抱着个大瓮罐打开就酒馆的小门准备走下石阶时，她就远远看到了几个正穿过一条斜街向酒馆走来的人。
虽然还隔着很远，女人却知道那些人就是往酒馆来的，因为她已经认出了坐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巴尔，让你妹妹赶紧到后面去，”女人转身向酒馆里喊着“那个讨厌的马希莫又来了，还带来几个狐朋狗友。”
“那正好，我还琢磨怎么找这个家伙讨他的酒钱呢。”随着即便声音里似乎也透着酒气粗重声音传来，然后一个好像要把酒馆房门挤破的大块头出现在了门口。
这个人头上戴着顶软哒哒的睡帽，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是大号的，可依旧撑得紧绷绷的向两边涨开，以至原本很流行的包腿裤穿在他身上，远远看上去就像个硕大的蘑菇。
“先让你妹妹到后面呆着去，我担心她会给那家伙偷偷送钱，你忘了之前她就这么干过。”女人不满的提醒丈夫“还有你自己也注意点，别又那么轻易让那个混蛋骗得白吃白喝。”
“我要找他讨酒钱。”
大块头不耐烦的向老婆摆摆手，说起来他家经营这个酒馆已经有好几代，他更是从小就跟着父亲在酒馆里打理生意，可以说早就混成了人精，可就这样却一次次的让人钻了空子白吃白喝，这让大块头既肉疼又恼火。
从酒馆门口向下看，那几个人已经消失在街口的拐角，大概很快就要过来了。
大块头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还用力攥攥拳头，那样子不象要找客人讨债，倒像是先给自己打气。
“幸运的巴尔！”一个略带夸张的声音从台阶下面响起时，那位马希莫修士的身影也跟着出现了台阶尽头，不过这时候他已经穿上了衣服，虽然是两件与他自称的修士身份不符，款式大小也完全不搭的旧衣服，可至少他用不着赤身裸体的展现所谓原始美了。
“马希莫，”大块头鼻子里哼了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那个人“你又来干嘛，又是来混吃混喝的？”
“巴尔，我和你说了多少次，我是伟大的马希莫修士，是在佛罗伦萨，博洛尼亚这些伟大的地方学习与深造，然后对当地产生过巨大影响的马希莫修士，我甚至在罗马也有很多朋友，”说到这，那位马希莫修士回头向跟在后面的两个人说“相信我，我曾经与很多大人物谈笑风生，一起讨论当下这个时代最深奥的问题，这可不是吹牛，如果你们听说过这些人，就一定也听说过我，他们是……”
“你该还欠的酒钱了。”大块头打断了马希莫修士的长篇大论，他沿着石阶走下来，然后站在比马希莫高一级的台阶上，这么一来马希莫甚至要把后脑勺完全贴到脖子上才能和他对视“你欠了我……”
“我的上帝，你居然找我要酒钱？！”马希莫突然发出一声大喊，那声调里充斥的诧异和不解，让不清楚事情的人有种大块头就是在讹诈他的错觉。
“你不感激我就算了，居然还找我要酒钱？”马希莫一脸愕然的看着大块头“你忘了是谁给你的酒馆带来那么好的生意？你又忘了之前你怎么苦苦维持这家破店子的？是谁让你生意兴隆的？又是因为谁经常出入你这儿才引来那么多客人？现在你赚钱了居然就让我付你酒钱了，难道你忘了就在前几天我只是说随便聚聚，就有几十个你平时根本请都请不来的客人挤进你的破屋子，把你所有的酒都喝光了，找我要酒钱？你觉得自己应该这么说吗？”
开始还要反驳的大块头已经让马希莫问得张口结舌，而修士这时候也来了精神，他问一句就向上走上一级台阶，逼着大块头只能不住向上退，当他终于问完时，他们已经站在了酒店的招牌下了。
“好了，我不和你计较，”马希莫修士到了这时才用一种宽宏大量的口气淡淡的说，然后他随手推开不住擦汗的大块头，回头对有趣的看着这一幕的亚历山大主仆说“进来吧别客气我的朋友们，就当到了自己的家。”
说完，马希莫修士就以一种走进自己领地的姿态，推开门昂首阔步的走进了“瞭望哨”酒馆。
接着，酒馆里就爆发出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看啊，是马希莫修士来了！”
“马希莫修士，愿上帝保佑你！”
“愿上帝保佑我们所有人，愿上帝保佑教宗和他的那群情妇还有他自己都数不过来的私生子，愿上帝又赐给我们享受美酒的机会。”
“噢~~”
随着马希莫的话，喧嚣的喊声立刻如炸锅般从酒馆里响起！
“主人，我们真要进去吗？”乌利乌小声问着，听着那叫喊，呼哨，还有隐约乒乒乓乓的兵器碰撞声，他觉得这个地方简直就和传说中炼狱一样可怕。
“进去看看，”亚历山大微微一笑“难得遇上这么有趣的人。”

第五章 那不勒斯人
“瞭望哨”酒馆里热闹非凡，当然如果用乌烟瘴气形容也不为过，至少稍微想象下一大群人挤在几间空间不大，打通了围墙的屋子里一边喝着烈酒，一边撒酒疯的样子，也就知道这个地方如今是如何的热闹了。
不过马希莫修士并没有吹牛，在这里他就是绝对的王者和至尊，几乎每个人都新欢他，也几乎是每个人都愿意请他喝上一杯，然后听听他那睿智的教导。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酒馆老板一家是例外，老板娘的脸已经沉得能扭出水来，大块头的老板因为没能完成讨回欠债的壮举，干脆就躲到角落里一边往酒桶里掺水，一边对自己生闷气。
马希莫根本不去注意老板一家苦大仇深的样子，他带着亚历山大找到张空桌，然后很慷慨的替他叫着酒菜。
“尽情的享用我的朋友，”修士轻拍亚历山大的手背“就如希腊诗歌里说的那样，只有美酒和佳肴才能拯救我们贫乏的身体，对了，我还没请教你的高姓大名。”
“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微笑着回到“亚历山大&#183;朱里安特&#183;贡布雷。”
“很好的名字，”修士象品酒似的咂咂嘴“好好休息一下，毕竟我们可是跑了不短的一段路，我让他们再给你上瓶好喝的。”
说完，马希莫打着招呼开始找起了酒馆老板，很快他的注意力都留给了桌上的葡萄酒，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从后面溜回前面的老板的妹妹身上了。
一个水手模样的人站起来拦住马希莫，给他还半满的杯子里又续得满满的，然后才问他：“修士，和我们说些有趣的事吧，说说罗马和博洛尼亚，我们只知道海上那些事，更远陆地上的事听说的太少。”
“有什么可说呢，”马希莫喝了口酒之后一副兴趣索然的样子“还不都是那个样子，最堕落的永远是穿僧袍的圣人，最富有的永远是穿貂袍的犹太人，至于最愚蠢的就是那些穿紫袍的贵族。”
“那就说说都是怎么堕落的，我们喜欢听你说这些事，”水手说着回头胡乱招呼了一句“都安静一下，马希莫修士要布道了。”
酒馆里立刻响起一阵哄笑，不过原本乱哄哄的吵闹声却真的慢慢平静下来。
亚历山大坐在角落里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这个马希莫不是个神经病，不过他也显然不是什么大师或是奇人，至少他还没听说过那个大师睡了人家老婆，结果让人追得光着身子在大白天里裸奔的。
不过这个人的确成功的引起了亚历山大的兴趣，他注意到这个酒馆里的人很杂，既有粗鲁的水手也有显然生活殷实的商人，有些看上去显然是士兵，而另一些人从衣着打扮和谈吐上看，却又象是有身份的小贵族或是学者。
这么个地方显然是各种灵通消息的汇集地，亚历山大倒是没想到这么巧，找到了这么个不用费多大力气就能打听到那不勒斯情况的好地方。
而且马希莫对亚历山大也不错，因为有“一跑之缘”，他特意叮嘱店主要好好招待自己这位新朋友，至于酒钱就算在他的份上，这让老板两口子的脸色，已经快要和他们勾兑掺水的葡萄酒一个颜色了。
“不要胡说朋友。”
马希莫忽然显得严肃了些，他这时正用一根手指点在那个水手的胸口，不过他脸上这时的神色却让原本嬉皮笑脸的水手慢慢不自在起来，而且四周的人也因为他那过于严肃的神情安静了不少。
“布道，这是个神圣的词汇，也许我们可以嘲笑那个靠贿赂爬上宝座的人，也可以讽刺任何一个我们看不顺眼的贵族，但是布道永远是神圣纯洁的，因为这是耶稣基督和他虔诚的使徒们曾经进行的伟大事业，为了这个事业曾经有多少圣人献出生命，更不要说耶稣基督做出的自我牺牲，”马希莫大声说着，他忽然一下跳上桌子张开两臂慢慢转动身子俯视酒馆里的人“如果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可以站出来说自己们能够做到他们做过的那些事，那么他就可以随意讽刺，否则就要保持最基本的尊敬。”
人们的笑声渐渐小了，那个水手满脸尴尬的退开几步，然后伸手在胸前画个十字又走上去弯腰捧起马希莫的裤腿亲吻了一下，然后才坐回去。
其他人也都认真的看着依旧站在桌子上修士，似乎在等着他开始真正的布道。
不过接下来马希莫却一笑，嘭的一下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我们还是说说轻松的东西吧，如果你们一定要听我的布道，那就应该到圣彼得大教堂，或者至少要到那不勒斯的主教堂来，只有在那里我们才会真正得到上帝赐予的灵感，然后我们每个人可以直接聆听上帝的教诲，而不是通过什么人来告诉你该怎么信。”
说完，马希莫抓起桌上一条小酱鱼直接塞进了嘴里。
马希莫的话好像把紧绷的一个皮球戳开了个口子，一下子原本因为紧张显得有些压抑的酒馆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得到释放般的叫喊，人们又再次发出了的欢笑，而那些水手也重新站起来放肆的吹起了口哨。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亚历山大靠着一根木柱看着在人群里不住穿来绕去的马希莫，他承认这个人的确有着某种让人着迷的魅力，或者说这个人天生就有种能调动起人们情绪的天赋，似乎总是能用些异乎寻常的言行吸引人们的关注。
至少亚历山大自己就是被他带着一路狂奔的跑到这个酒馆里来的。
几个看上去象是学生的年轻人向马希莫招招手，修士就推辞掉了有人要他喝一杯的邀请走了过去，很凑巧这几个人坐在离亚历山大不远地方。
“修士，如果你肯认真的使用你的智慧，也许我们就能看到一位真正大师的出现，而不是那些只会对国王逢迎拍马的马屁精。”一个看上去衣着考究颇有身份的中年人有些没好气的把一杯酒推到马希莫面前“你知道吗，听说国王已经下令为了重新修缮王宫要征收大量艺术品和加税，他甚至公开对人说，为了恢复王室过去的荣耀，哪怕学着法国人的样子再掠夺一次那不勒斯也在所不惜。”
“哦是吗，那可太糟糕了，”马希莫说着一口喝干，然后把杯子推到旁边一人面前示意他给满上“不过这不稀奇，你知道我不但见过国王，还和他深谈过，当时他还只是王子，不过那时候我就已经发现这个年轻人没有做好准备承担大任。”
“说的没错，”那个中年人气呼呼的说“阿方索国王被法国人吓破了胆，所以才把国家交个孩子，这是对王国的不负责任。”
这个人的话似乎引起了其他几个人的共鸣，他们不由纷纷开口数落起来。
亚历山大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他知道这些人说的阿方索国王就是现任那不勒斯国王费迪南的父亲，很巧合的是，现在的两个西西里国王都叫费迪南。
只是这位那不勒斯的费迪南，显然和西西里的费迪南不能相比。
事实上就如这几个发牢骚的人说的那样，现在这位那不勒斯国王根本就还没有做好接任的准备，而是被他父亲硬生生的推上宝座的。
就在一年前，法国国王查理八世对那不勒斯的突然入侵，彻底吓坏了当时的那不勒斯国王阿方索二世，因为惧怕法国人，阿方索二世干脆把国家扔给了还什么都不懂的儿子费迪南，然后摘了王冠换上僧袍跑进了附近的修道院躲了起来。
查理虽然蛮不讲理，可面对一个认怂到了这种地步的对手却也没有办法，于是他兵锋一转就把矛头对准了被老子硬推到前面的新国王，卯足劲准备好好教训一下那个“那不勒斯的小雏菊”。
只是可惜在接下来的福迪诺战役中，查理大败而归，以至根本来不及完成他教训那不勒斯雏菊的诺言。
查理来势汹汹却又如此快的卷旗息鼓，那不勒斯的危机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过去，喜出望外的那不勒斯人把莫名其妙登上王位，莫名其妙到处逃亡，又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复国之君的费迪南迎回了那不勒斯。
至于因为没猜到这种结果，却早早跑到修道院避难的阿方索是不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就没有人关心了。
至少在普通的那不勒斯民众看来，临危接任的费迪南，要比他那个没担当的老子可爱多了。
这些消息亚历山大在西西里的时候。就已经听从那不勒斯来的商人们提到过，而且他甚至还知道些这个时代的人并不知道的事。
譬如这位之前的一切际遇都那么莫名其妙的费迪南国王，过不了多久就会莫名其妙的突然驾崩，从此彻底结束他那莫名其妙的短暂一生。
只是现在看来，估计不等这位国王死掉，也许就会有人要站出来发出反对他的声音了。
亚历山大不认为马希莫是什么反国王组织的成员，因为这个人看上去太不靠谱，很难想象有人会指望他去完成什么周密的阴谋计划，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他和那样的人就没有关系，至少眼前这几个人似乎就有想要有所举动意思。
“国王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甚至认为取得胜利全是因为他的指挥，可事实是自始至终除了一路上抱怨没有把他伺候好，国王没说过任何有用的话。”另一个人似乎比之前的中年人还激动，他用力把桌子拍得啪啪响，同时不住对马希莫点着头，好像要从他那得到支持，看到马希莫做出个无奈的动作，他就表现得更激烈了“现在他居然在刚刚回到那不勒斯之后就准备横征暴敛，这绝对是暴君才有的行径。”
“这是尼禄的行径，”之前的中年人愤怒的一捶桌子“这一家人已经让我们一次次的失望了，我真难以想象如果法国人再回来会怎么样。”
“也不是所有王室都让人失望，”刚刚发表过激烈言辞的男人嘀咕了一句，他那双好像常年被什么东西腐蚀显得皮肤干裂的手合在一起，一双眼睛不住扫视桌边的人“腓特烈，至少腓特烈是关心民众的。”
“是呀，伯爵人不错，”马希莫好像想起什么的舔舔手指头，眼睛也眯了起来“我参加过他举办的那些宴会，的确是个很随和的人，特别是对我，伯爵保持了很高的尊重。”
“说的对，腓特烈是王室里最好的一个。”
四周的人符合着，于是几个人就开始夸耀起那位伯爵。
亚历山大仔细听着，他没想到随便认识了个人，却听到了这么些东西。
虽然因为水手哗变导致他们身上的所有东西都丢失了，可他的身份依旧还是西西里派往那不勒斯的交涉人员。
更重要的是，只有这样他才能顺利的接近莫迪洛。
现在听到的这些消息，让他多少对那不勒斯的王宫有了大体的印象，没想到刚刚收复国家，那不勒斯王室里就已经隐约出现了层层危机。
亚历山大不相信这些人的话只是他们自己私下里的抱怨，很多所谓民众的意愿，其实就是有人在故意煽动。
而且据他所知，恰恰就是他们说的这个腓特烈伯爵，作为前任阿方索国王的弟弟和现任费迪南国王的叔叔，在年轻的费迪南无嗣而终之后，成为了下任国王。
“阿方索不配拥有那么个好兄弟，”那桌上其中有个人显然已经喝的有些多了，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来高举酒杯对着所有人喊着“国王和他的叔叔比起来更是差太多了，让我们为腓特烈伯爵的健康干杯！”
“上帝保佑伯爵！”
立刻有人跟着喊了起来，不过亚历山大注意到也有人显出不以为然的样子。
果然，人群中有个人站起来一边摇着脑袋一边摇着手里的酒瓮：“不，我不认为腓特烈有资格得到这种祝愿，国王也许还年轻，可莫迪罗伯爵会帮助他的，伯爵是那不勒斯真正的智者，哪怕是查理都说过宁愿面对更多的那不勒斯军队也不愿意和莫迪洛伯爵打交道。”
亚历山大心头一动，他是他来到那不勒斯后第一次听人提到莫迪洛。
“哦，算了吧，那个和查理勾勾搭搭的家伙，”马希莫桌上的一个人跳起来愤怒的反驳着“他居然主张和法国人谈判，而且还一直留在那不勒斯和法国人来往，上帝知道他是不是收了法国人的钱。”
“不许你侮辱莫迪洛伯爵！”
拿着酒瓮的人大吼着扑过去，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他手里那个泥质酒瓮已经稳准狠的砸在对方脑门上，随着酒瓮破裂，酒水四溅，那个被砸的家伙也跟着一头鲜血直挺挺的栽了下去。
人们先一呆，然后四周突然爆发起了一片呐喊！
一场典型的酒馆大乱斗开始了！
打碎的酒坛，推翻的桌椅，男人的吼叫，女人的尖号，一时间所有人都卷进了这场没几个人知道究竟怎么就发生的打斗中，甚至连原本闷声闷气兑水的酒馆老板，都顺手把刚用完的空水罐砸在了一个恰好滚到旁边的倒霉蛋头上。
乌利乌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帮刚刚还高谈阔论的贵族转眼就挥起了拳头。
突然，一个人向他们撞来，虽然亚历山大及时闪开，可那人却还是不依不饶的扑上来。
乌利乌终于忍耐不住了，他抓起桌上被撞倒的酒瓶，毫不犹豫的直接敲在那人后脑勺上！
咣当一声，那人应声扑倒，乌利乌则一下跳上桌子对正在混战的人群大声喊着：“不许无理，我的主人亚历山大&#183;朱里安特&#183;贡布雷老爷，是西西里王国的灯塔守护者，是派到那不勒斯的高贵的使者！”
霎时，酒馆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亚历山大。

第六章 谁来拜访
乌利乌说完那句话后就微微扬起下巴，他这么做是想用倨傲的姿态让所有人意识到主人身份的尊贵，可接着他察觉到事情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酒馆里的气氛有些奇怪，或者说是诡异更合适。
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意外，有疑惑，也有兴奋，总之这些人目光中透出的感情是如此丰富，以至乌利乌不由向后退了两步挡在亚历山大身前，而且他已经开始后悔这么多嘴多舌了。
亚历山大无奈的站起来，他原本是想申斥一下仆人的，可他知道这已经没用，他出现在这个酒馆里消息会很快流传出去，这倒没什么，可从之前听到和看到的一切他可以断定，一位来自西西里的使者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肯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甚至也许会让很多人产生种种联想。
酒馆旅店这类地方一向消息最灵通，可伴随着这种灵通的，也意味着这种地方往往意味着麻烦。
亚历山大已经能想到，当人们听说西西里使者在一个经常有一群各种言论的人聚集的酒馆里出现时，会有些什么样的猜测。
甚至他从眼前这些人的目光中已经看到，有些人一定已经在胡思乱想，这个来自西西里的使者，是不是西西里国王派来支持自己“这一边”的了。
亚历山大觉得自己有点倒霉，还没见到任何一个那不勒斯的权贵，就惹上了不小麻烦，只要想想这种流言被人听到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他就狠狠的瞪了一眼对面的马希莫。
修士这时的样子也有点懵，他怎么也没想到随便在路上带回来的一对主仆居然会是如此的大人物，不过他也只是稍微傻了那么一下，然后立刻站起来，用一种“这是我哥们”的口气大声说：“看啊，这是来自我们兄弟之邦的客人，在我们的国家遭遇苦难时，他冒着风险越过海洋来支持我们了，他给我们带来了灯塔另一边的美好祝愿，让我们所有人为他的到来欢呼吧。”
“万岁！”
“灯塔两边的友谊永存！”
“西西里人万岁，西西里国王万岁！”
“费迪南与费迪南的友谊会得到上帝的见证！”
刚刚还打的不可开交的酒馆里再次爆发出呐喊，不过这一次人们相互拥抱，勾肩搭背，似乎之前的不愉快都是错觉。
乌利乌呆滞的看着这一幕，虽然他一向以机灵著称，可这时候摩尔人也觉得脑子有点不好使了。
如果让他形容，乌利乌很想大喊一声：那不勒斯人都是神经病！
马希莫在胸前划个十字，然后他来到亚历山大面前，伸手拉住“来自兄弟之邦的客人”的手不住摇晃，在别人看来，他显然和这位西西里使者关系不浅，甚至可能他自己就肩负着哪位大人物赋予的神秘使命。
现在两位使者终于胜利会师了，接下来可能就要进行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密谈交涉。
马希莫的确是很认真的表情，亚历山大就有些无奈了，他很清楚眼前这人就是个蒙吃蒙喝的，虽然认识还不到半天，可他相信比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更清楚这个人的底细。
“你需要个向导，朋友，”马希莫压低声音说“我是最好的，不止是那不勒斯，还有罗马，博洛尼亚，弗洛伦撒，这些地方我都熟悉，甚至是威尼斯和热那亚也一样，虽然那两个地方是世仇，可我是唯一同时受到他们尊重的。相信我，我可以帮助你。”
乌利乌露出了愤怒，他觉得有义务维护主人的利益，一想到这个家伙要和自己混一起，他就全身不舒服，虽然他的皮肤是白的，可乌利乌相信这人一定有颗黑到家的心：“不行主人，这个人……”
亚历山大摆摆手，他笑着打量面前这个滑头，对他的话亚历山大一句都不相信，可不知怎么的，这个人身上某种很奇特的东西又吸引了他，也许是他那种好像天生就有煽动人心的巧言令色，或者是他和乌利乌不同的机灵劲，这让亚历山大觉得让这么个人跟着自己倒也不错。
更重要的是，他的行踪既然已经暴露，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找上来，在如今这种对那不勒斯的各方势力还不清楚的时候，有个熟悉这里的人在身边，总是不错的。
“巴尔你在干嘛，”马希莫回头大声招呼着正拿着两块破碎的木桌板子发呆的酒馆老板“快点去准备两间好房子，收拾得干净些，我的朋友要住进来了，上帝啊看看你，这么愁眉苦脸的真是难看，快放下那些破烂，难道要我给你吟诵整篇赞美诗你才肯动一下吗。”
酒馆老板苦大仇深的看着马希莫，他就知道这家伙一来就不会有好事，可看看四周群情激昂的客人，他又把到了嘴边的咒骂吞了回去。
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她低声邀请亚历山大去楼上，不过说话时候她的眼神却一直停在马希莫身上。
修士露出了肃穆的神色，虽然穿着不伦不类，可他还是双手合十嘴里开始默默念起了谁也听不到的经文。
女孩有些失望，不过目光却更加炙热了，这情景让亚历山大看了也不由暗暗佩服，这个家伙真是勾引女孩子的好手。
因为早先是驻守警戒的堡垒，所以“瞭望哨”的内部建造的很坚固，即便过了这么些年，走在木头地板上依旧不会随便听到那种到处都响的可怕声音，更不用担心会不会随时就从某个烂掉的破洞里掉下去。
这座建筑是那么结实，在二楼的走廊中间，甚至可以看到一根从下面一层直接通到房顶的砖砌支柱，还有一根根裸露在外面看上去就很粗壮的方形房檩。
亚历山大刚刚走进房间，马希莫就跟着走了进来，他一点不见外的关上门，然后神情严肃的看着亚历山大，样子和在楼下截然不同。
“说吧，你是谁，”修士依旧双手合十，他这时虽然没穿修道袍，不过却的确有了僧侣的样子“别告诉我你是西西里来的使者，这一套我更熟悉，不过我觉得你的仆人很聪明，能借着这个机会打出你的名声。”
亚历山大有趣的看着这个人，他倒是没想到马希莫居然把他当成了和他自己一样的骗子，虽然他这么想倒也没错。
“请不要对我的主人无理，”乌利乌站过来提醒着，如果不是看这个人现在这架势有点不太好惹，摩尔人险些就要斥责他了“我的主人是西西里的使者，是尊贵的……”
“西西里使者，尊贵的灯塔守护者，算了吧朋友，”马希莫打断乌利乌的话“我还是圣彼得宫的大主教呢，说说你们究竟是谁，说不定咱们还真是能一起干些大事。”
亚历山大有点哭笑不得了，他没想到这个人就这么执着的认为他们就是他的同行，他刚要说话，一阵很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然后房门微微打开条缝，一颗脑袋探了进来。
是之前那个因为别人讽刺莫迪洛伯爵就动手用酒瓮给人开瓢，以至引发了大乱斗的人。
“对不起大人，我能和您说几句话吗？”那个人小心的问，他大半个身子还隐在门外，似乎随时都准备一旦被拒绝就立刻出去。
果然来了，而且很快，亚历山大知道这种拜访肯定会来，也许很快就会有更重要的人物来见他，他可是货真价实的西西里使者。
“我们正在谈论重要的事情，”马希莫神色立刻一变，他挡在亚历山大面前，就好像是他的代理人似的拦住那人的目光“有什么事情你要先告诉我，然后由我转告使者大人。”
“是这样的修士，如果允许，我是说如果您允许，我想请使者大人参加我们的一个小小的聚会，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地方，到时候会有些人来，而且还可能会有几位大人物。”那个人慢慢挤进门缝，然后就站直身子，在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不住瞥向后面的亚历山大，最后还略显夸张的双手摊开行了个很花哨的哈腰礼。
“你说的大人物不会就是莫迪洛伯爵吧。”马希莫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他甚至不等回头向亚历山大询问就要答应，可他的嘴巴刚张开，肩膀就被亚历山大按住了。
“对不起，我路上很辛苦，说起来这趟旅行还真是遇到了些麻烦，所以今天晚上的聚会我只能缺席了。”亚历山大说完向乌利乌使个眼色，摩尔人立刻走上去，越过还张着嘴巴的马希莫，为那人打开了房门。
那个人露出了失望神色，不过还是识趣的告辞离开。
等房门一关上，马希莫立刻转身，神情激动的低声喊了起来：“上帝，你在想什么呀，伯爵！莫迪洛伯爵的宴会啊，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你要拒绝，你知道有多少人希望能参加伯爵的宴会吗？”
“我记得就在刚才，在楼下你不是一直在称赞腓特烈伯爵吗，怎么现在就急不可待的要参加莫迪洛的宴会了。”
“他们都是那不勒斯的大人物知道吗，真正的大人物，就象威尼斯的执政官巴巴瑞格，或者罗马的枢机主教一样，难道你不想认识这些人吗？”
亚历山大摇摇头，他这时已经可以肯定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修道士，或者也不是什么骗子，倒是象热衷于靠着发表各种奇谈怪论博取名声，试图借此引起大人物注意的那种不得志的所谓士子。
这种人说起来自古以来在东西方都存在，他们有个相同的特点，就是往往都喜欢标新立异夸夸而谈，然后借着慢慢积累起来的名声，希冀着有朝一日得遇明主，然后就可以一展所谓胸中抱负。
亚历山大不知道马希莫算不算这种人，不过他已经决定不去参加那个人所说的聚会。
虽然听说莫迪洛有可能会参加多少有些心动，但亚历山大却很清楚自己应该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在对那不勒斯的局势还不清楚，特别是莫迪洛在那不勒斯国王这对叔侄当中倾向哪方不够明确的时候，他不能轻举妄动。
而且亚历山大有种预感，很快就会又要有人找上门来了。
果然，就在马希莫要再说什么时，房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不过这次亚历山大却猜错了，看着站在门口一脸忐忑的酒馆老板的妹妹，他立刻发觉旁边的马希莫神态一变，瞬间一股高深莫测的修道士风范扑面而来。
亚历山大真的有点佩服这个人了，如果不是之前见过他那无与伦比的狂放奔跑，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现在这个看上去一副深得宗教熏陶模样的人，就是之前光着屁股让人追得满城跑的那个家伙。
“也许我们可以之后再讨论刚才的话题，”马希莫对亚历山大略一点头算是结束了他们之间的一场谈话，然后就回头向那酒馆老板妹妹露出了笑容“有什么事情吗欧莱佳，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是的，”少女略显羞涩的看看屋里另外两个人，不过她的目光始终是停留在马希莫身上“我之前做了件祈祷袍，是我哥哥让我做了要献给教堂的，不过我现在想把袍子直接送给你，这是不是也算对教堂的奉献了。”
“你可真是个虔诚的人，上帝一定会保佑你的，来，让我们看看你的手工，我相信那一定是整个那不勒斯最好的绣品。”
马希莫立刻迎上去，他一边拉起女孩的手不住赞扬她的虔诚善良，一边顺手把门关上，随着渐渐远去的低语，很快走廊里就又传来了隐约的关门声。
乌利乌呆呆的看着房门，无语的指了指，回头要说什么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最后他只好暗自嘀咕了一句，然后走回到亚历山大身边。
“主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着。”亚历山大走到窗前坐下来，因为是堡垒，所以这里房间的窗户都不大，而且外窗台都是很陡的斜坡，这样让人站在窗前就有种似乎随时都会掉出去的感觉。
但是这里的视野很开阔，望出去甚至能远远看到新堡那几个高耸粗犷的典型法式圆形角楼，这让他又想起了刚刚在下面酒馆里听到的那些关于那不勒斯的各种传闻。
年轻气盛却没什么统治经验的国王，德高望重却又野心不小的王叔，还有个大权在握更是雄心万丈的伯爵，亚历山大在心里略略一勾勒，就发现那不勒斯的局面不但丝毫不比西西里好，甚至还要混乱复杂得多。
毕竟那不勒斯人刚刚重新复国，除了这几位之外，其他的权贵们也未必没有各自的盘算。
乌利乌开始收拾屋子，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他们不但两手空空，主仆两人身上加起来也没有几个子，回头想想如果没有马希莫，也许他们今天晚上就要露宿街头了。
“乌利乌。”
亚历山大忽然招呼，摩尔人立刻抬起头认真的听着。
“想想办法收拾一下，至少看着干净些。”
亚历山大指指身上，说起来他身上这件衣服的料子和款式都很不错，毕竟奥斯本容忍不了别人穿着难看的衣服离开他的裁缝店，这会让他很难受的。
乌利乌笑着露出了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在之前他多少觉得自己这个仆人当的有些失败，因为主人几乎从没吩咐过他做什么事，这让他有些不安。
对乌利乌来说，一个得不到主人认可的仆人，实在是太失职了。
“您放心，虽然我不能象裁缝老爷那样做出件新衣服，可至少能让您现在的衣服看上去体体面面的。”
摩尔人说着走过去帮亚历山大脱下那件把肩隆和上袖裁剪的很窄，可从手肘开始就变得蓬松宽大的衬衫，然后很小心一个个的数了数上面的扣子。
“其实即便没遇到这个马希莫，我们也不会挨饿的，”看着小心翼翼的乌利乌，亚历山大笑了笑“至少我们可以靠卖这些衣服上的珍珠过日子。”
“可这是索菲娅小姐给您缝上去的。”
乌利乌话一出口就赶紧闭上嘴巴，然后他小心的看看主人，见亚历山大已经转身看着窗外，摩尔人暗暗松口气。
他知道主人绝不是忘了索菲娅，相反越是这样他越是暗自担心，看着亚历山大沉默的背影，乌利乌忽然觉得，如果之前答应那个来访的人和听那个马希莫的鼓动，去参加晚上的聚会，也许不是什么坏事。
“乌利乌，要快一些，”亚历山大依旧没有转身“我们得穿得体面些，也许很快就有人又要来拜访我们了。”
乌利乌点点头，他多少明白亚历山大的意思，楼下那些家伙看上去都是一个个的长舌妇，他们肯定会把西西里使者到来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一想到主人要穿着现在这么邋邋遢遢的去见那些大人物，莫尔人就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会是谁先来呢？”亚历山大望着窗外琢磨，他知道会有人来见他，只是是谁的人就不好猜了。
刚刚离开的乌利乌又急匆匆的走进来。
“主人，有客人求见。”

第七章 访客连连
看看乌利乌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收拾的衣服，亚历山大皱了下眉，他其实并不在意是否穿着脏衣服见客人，可现在他除了身上一间衬衣却连件合适的外套都没有，也许对个中年人来说没什么，不过对他这个年龄的年轻人来说，就显得有些单薄不够庄重了。
“是谁？”亚历山大寻思着问，虽然知道会有人来，不过看乌利乌的神态，就知道应该不是之前楼下那些打架的酒客。
“没有通报姓名主人，不过……”乌利乌琢磨了下“应该是位有身份的老爷。”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相信乌利乌的眼光，说起来乌利乌虽然有时候略微有些刻板，但也许是常年当仆人练就出来的，有着一双很能看人的眼睛。
这倒不是说乌利乌就是个势利眼，而是他的确在这方面有些经验，至少某些装腔作势的人在他面前就无所遁形。
可这大概也是乌利乌怎么也看不惯马希莫的原因，第一次，乌利乌对个骗子束手无策。
“请客人进来吧，”亚历山大示意乌利乌开门，他干脆就那么站在屋子中间，衣装从不是一个人真正的铠甲，能武装一个人的除了刀枪只有思想。
亚历山大不记得这句话是谁说的，不过他觉得这时候用来自我安慰倒是很贴切。
一个看上去已经有些年龄的中年人走进屋里，他戴着顶时下流行的斜式软帽，压到一边的黑色帽穗垂到肩上，和他身上同样样色的黑色丝绒上衣连在一起掩盖了他的脖子，让这个原本就有些发胖的人看上去显得更是粗壮。
这个人身上没带武器，不过在腰上却挂着个很大的皮囊，这让亚历山大不禁猜想，里面装的是短弩还是火枪。
来人进门后没有开口，而是很认真的打量亚历山大，那目光中带着些不礼貌的审视，这让乌利乌有些不快，他略微咳嗽一声，刻意提高声调说：“这就是我的主人，尊敬的西西里的灯塔守护者，灯塔之南的西西里王国贵族议团派驻灯塔之北的西西里王国的使者，亚历山大&#183;朱里安特&#183;贡布雷老爷。”
那个男人没有什么表示，依旧认真打量了一下之后，他才慢慢脱下头上的帽子，露出没有多少头发的谢顶，然后他略显矜持的微微点头：“很荣幸能和你见面，请允许我以个人的名义表示对灯塔之南的西西里国王的敬意。”说着，他抬起头看着亚历山大“我是国王的老师乔苏尔南。”
听到这个人的自我介绍，亚历山大的嘴角不易察觉的轻挑了下。
他之前猜想谁会第一个派人来和自己见面。
按他原来的猜测，虽然作为王叔的腓特烈权柄显赫颇有声望，但他毕竟只是个伯爵，只要国王在的一天，他就没有机会，毕竟费迪南还很年轻又刚刚结婚，一旦诞下子嗣腓特烈也就没了任何机会。
当然谁也不会想到刚刚复国正是意气风发的费迪南会突然年纪轻轻的就突然死掉，甚至都来不及留下一儿半女，结果白白便宜了作为王叔的腓特烈。
所以原本在亚历山大看来，听说南方西西里的使者到来，急着要尽快和南方建立起良好关系的应该是腓特烈。
甚至就是莫迪洛派人来见自己也并不很稀奇，毕竟是他首先提出要求希望西西里派出使者的。
但现在看，却是国王有些急不可待的先派人来了，而且还是国王的老师，这让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同时，也隐约猜到了些其中的缘由。
看来那位那不勒斯的年轻国王未必就如一些人说的那么不堪，至少从他急急的要见西西里使者这件事上可以看出，国王对来自王叔的压力也是有所察觉的。
否则他就不会那么着急的要抢在其他人之前派人过来。
不过也由此可见，这位那不勒斯国王的处境似乎不太乐观。
“亚历山大&#183;朱里安特&#183;贡布雷，西西里费迪南国王的使者，奉议团命令来对与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大人会晤，”说到这时，亚历山大看到这位乔苏尔南似乎露出了一丝意外和不解，他注意到之前在乌利乌宣布他的身份时，这位老师似乎也露出了这种样子，这让他开始怀疑是不是那不勒斯人到现在，还不清楚西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果然，乔苏尔南用略显疑惑的声调问：“请原谅，我能知道贵使所说的贵族议团代表着什么吗，据我所知南方的西西里王国是由阿拉贡国王费迪南二世陛下派驻在西西里的宫相代为统治的，那么请允许我对您所代表的贵族议团的权威表示不解。”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倒是理解那不勒斯人的这种闭塞，关于西西里发生了什么也许更远的威尼斯甚至热那亚都已经知道，但是对这些刚刚从逃亡中摆脱出来的那不勒斯人来说，他们大概更关心的是如何恢复自己的权力，和如何应付那些刚刚帮他们赶走了法国人，现在正狮子大开口的向他们讨要好处的盟友。
也许即便是在那不勒斯的那些阿拉贡人，都不太清楚同为自己国王领地的西西里发生了什么。
亚历山大于是不得不略微简单的，向这位国王的老师解释西西里发生事情。
虽然尽量保持冷静，可乔苏尔南脸上依旧不时微微发生变化，而且他似乎对亚历山大的话也有些怀疑，当听到亚历山大说在海上遇到变故，只有一个仆人随同自己来到那不勒斯时，这位国王老师的神色已经不那么好看了。
“阁下，很遗憾我不能不对您的话表示应有的怀疑，”乔苏尔南再次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亚历山大“我不是说对您的身份怀疑，而是对您所代表的贵族议团的权威有所考虑。”
乔苏尔南似乎尽量想让自己的话听上去不是那么直接，可即便这样亚历山大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很显然，就如乔苏尔南所说，他是在怀疑，只是这个怀疑既对西西里贵族议团，也是对亚历山大本人。
“我可以理解，我会在这里等着，直到您确认这件事，不过我要声明，在国王陛下没有再派来新的宫相之前，贵族议团拥有决策西西里一切事物的至高权力。”
看着敷衍似的应付了几句就告辞离开的乔苏尔南，亚历山大不禁略显失望的摇摇头。
看来那位年轻国王的身边真的是没有什么人才，亚历山大心里琢磨，至少这位乔苏尔南看上去做事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虽然显得很沉稳，可实际却让人觉得没有担当。
这个人还是国王的老师，而国王居然要让自己的老师来见一个他们甚至不确定是不是骗子的人，这让亚历山大更确定那位那不勒斯的费迪南手下，是多么缺少能用得上的人了。
窗外已经是灯火通明，亚历山大躺在床上看着一根根粗木房檩，寻思着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所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从西西里到那不勒斯，从一个没有身份的希腊逃亡者变成了负有使命的使者，亚历山大并不觉得这些变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仔细想想他依旧是一无所有，甚至还失去了原本宝贵的东西。
看着挂在窗边晾干的外套上那些珍珠，亚历山大心头微微发痛。
房门又响，乌利乌探身进来。
“主人，又有客人拜访，”摩尔人低声报告“是一位自称冈多萨的大人，他说自己是……”
“是国王派到那不勒斯来的全权使者！”随着个高大身影忽然撞开虚掩的房门占据了整个门口的位置，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毫不客气的一把推开挡住他前面的摩尔人，然后大踏步的走到了房间中央的空地上，然后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还躺在床上的亚历山大“而你年轻人，给我站起来回话。”
亚历山大有些愕然的慢慢坐起来，眼前这个满脸胡须，与其说象个他自己说的王国特使，不如说更象个海盗似的大胡子，让他觉得好像每走一步地板都跟着摇晃一下，以至这个人即便是站在这么坚固的一座堡垒似的房间里，依旧有种可以随时摧枯拉朽的毁掉一切的错觉。
“一个年轻人，”这个恶客嫌弃似的咧咧嘴，挑剔的上下打量着亚历山大“年轻人，别指望用报出谁的名姓就能让我对你另眼看待，要知道在战场上一个好姓氏未必比一把缺口的斧子更有用。”
这人一边说着一遍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当看到挂在窗前的那件外套时，他脸上嫌弃的样子就更深了。
“西西里居然派来个花花公子，国王知道了一定会为这个好好教训一下戈麦斯那个马屁精的，”这人说着走到亚历山大面前再次上下打量他“告诉我戈麦斯让你来干什么，不过不管你是来干什么的，先要明白一件事，这里我说了算。”
亚历山大看着这个人，他倒是有些好奇这个人究竟是谁，不过在这之前，他发现自己得再一次好好解释一下关于西西里的情况了。
“对不起，我要声明一下，我并不是由戈麦斯宫相派来的，很不幸，戈麦斯宫相在不久前西西里发生的一场骚乱中遇害了，我是由……”
“你说什么！”
一声怒吼忽然从那人嘴里爆发出来，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亚历山大的衣领，直接把他提到了自己眼前。甚至连冲过来帮助主人的乌利乌都被他用力一推就甩到了一边。
“你再说一遍发生了什么！”
“戈麦斯宫相在不久前不行遇害了，”亚历山大意外的看着这人，之前这人毫不客气的咒骂戈麦斯，可现在听到他的死讯却又这么激动“这是不久前的事，西西里已经派出使者给国王报信了。”
“死了？就这么死了？”
那人呆呆的松开手，慢慢低着头走到床边坐下来，当他再抬起头时，亚历山大看到他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您认识戈麦斯大人吗？”亚历山大低声问。
“当然认识，我是瓦拉什的冈多萨，戈麦斯是我兄弟。”那人说完抱着头就哭了起来。

第八章 处境尴尬？
瓦拉什的冈多萨是谁，亚历山大还真是不知道，如果不是这位人高马大的阿拉贡贵族看上去不太好惹，他倒是很想直接把这个家伙从屋里赶出去。
只是想到这个人除了身强力壮，更重要的，是他还是阿拉贡在那不勒斯的全权使者，这才让亚历山大不得不耐心的等着这位瓦拉什贵族在发泄了一通之后，才适当的表示对他失去亲人的安慰。
“戈麦斯死了，他真的死了，”冈多撒似乎还没完全从噩耗里清醒过来，直到第二次抱着头又哭了阵之后，他突然抬头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亚历山大“是谁，是谁杀了我兄弟，我要去宰了他们！那些人大概以为瓦拉什家都只有戈麦斯那样的笨蛋，他们不知道还有个冈多撒，我要去给我兄弟报仇。”
“这可能有些困难，”亚历山大边说心里边寻思，他当然不会被冈多撒看上去貌似莽撞的外表欺骗，只要想想能被费迪南二世派来担任驻那不勒斯的全权使者，就能想到这个人绝不像他外表看上去那么粗鄙，所以觉得要小心些了“宫相大人是在一场骚乱中不幸遇难的，虽然贵族议团下令抓了很多人，而且他们也受到了应有惩罚，但真正的凶手却始终没有确定，不过可以肯定这是一场由法国人策划的阴谋。”
“法国人，我就知道那些家伙不会那么容易认输。”
冈多撒愤怒攥紧拳头然后缓缓张开，如此反复几次后他开始盯着亚历山大看了起来，这时他脸上已经看不到悲伤的痕迹，相反，亚历山大觉得在他他粗犷的外表下，隐约透出些精明和狡猾。
“那么你说的这个贵族议团又是什么，”冈多撒问完又赶紧摆摆手“等一下，我兄弟的老婆呢，那个托雷亚的女人怎么样，她是不是因为我戈麦斯的死高兴得连续几天哈哈大笑？”
冈多撒说着不等亚历山大回答就狠狠的拍着床板发出“咚咚”大响：“我就知道是这样，当初戈麦斯就不该娶那个女人，托雷亚怎么会有好女人呢，这下好了，他一死那个女人可高兴了。”
“请原谅，您这些话对宫相夫人太没有礼貌了，”亚历山大神色冷淡的看着冈多撒，虽然他不知道这个人和宫相夫人之间究竟有什么矛盾，不过作为西西里的使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任由对方这么说下去的，尽管他也看不出宫相夫人对丈夫的死有什么太多的悲伤“请注意自己的话，作为西西里使者我认为您这么说是不合适的。”
“不合适吗？”冈多撒嘟囔一句发出声冷笑“如果你真这么认为，那只能因为你不了解那个女人，好啦关于戈麦斯的事我会自己去西西里搞清楚，现在告诉我你是的这个贵族议团是什么，难道在我兄弟遇害之后西西里人要自己管事了吗？”
亚历山大暗自差异，这个看似粗鄙的人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他这个疑问恰恰击中了西西里贵族们心里的那个念头，如果说这是巧合那也就太巧了些，可如果说只从刚听到的这点消息里就猜测出西西里那些人的心思，亚历山大就真是不能不佩服这个人了。
“议团只是用来国王派来新的宫相之前维持局面，西西里人对国王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亚历山大觉得有必要强调这一点，毕竟他的西西里使者身份并非来自宫相，如果得不到眼前这个人的认可，那么他在那不勒斯的处境就不免要变得尴尬很多了。
这个身份也许并不重要，但亚历山大如果想要留在那不勒斯，进而站稳脚跟，那么西西里使者的身份就是个很有用的护身符。
对亚历山大的话，冈多撒似乎没有听到，他开始皱着眉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当有什么东西挡住他时，他就一把丢开，就如同之前对待倒霉的乌利乌似的。
“那么你是来干什么的？”冈多撒忽然停下来问“是那个议团派你来报信的？”问完这句他就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推测“不不，西西里人不会这么傻，他们派人直接到萨拉戈萨报信都要快得多，再说对他们来说难道会愿意那么早让阿拉贡人知道西西里发生了什么吗，如果那样才叫奇怪。而且这不是已经很奇怪了吗，来了个嘴上没毛的孩子。这下好了，大概想要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都不可能。”这么自言自语之后，冈多撒有些疑惑的看着亚历山大“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事实上是莫迪洛伯爵发出的邀请，他要求两西西里能重新为由于之前法国人的入侵，导致的边界上的混乱确立个新的条约。”亚历山大实话实说的回答，可他心里却早已经翻腾开了。
这个人看似自言自语似的一通胡扯，可实际上却让亚历山大到现在才真正开始明白他被选为使者的真正原因。
之前他只猜想加缪里是为了瓦解可能会对议团产生威胁的对手，才决定把他从西西里远远打发走，现在听了冈多撒的话，他才意识到，也许加缪里选择他还有这其他原因。
正如冈多撒说的，以他的身份不但不可能提供什么有用的消息，跟重要的是，由于他在西西里的人微言轻，哪怕是在那不勒斯的阿拉贡权贵要求他做出什么承诺也是没用的。
到时候贵族议团可以以一句“这个人无权代表西西里承诺任何事”为由，来个彻底推翻死不承认，这一来就可以完全避免了可能会有阿拉贡贵族想要趁机进入西西里，争夺权力的机会。
甚至亚历山大觉得即便是与莫迪洛的谈判，也未必会有什么结果，西西里人怎么可能随便接受他签署的一份合约呢。
“让你来签署新的合约？”
果然冈多撒脸上露出了嘲笑，他好像听笑话似的看看亚历山大，然后撅起嘴发出一连串戏谑的“啧啧”声。
“西西里人果然都很滑头，”冈多撒的心情似乎忽然好起来了，他拍拍旁边的床板示意亚历山大坐下来“给我说说这个议团都是在怎么回事吧，说不定其中有些人我还认识。”
亚历山大开始给冈多撒诉说起贵族议团的事，当他说到议团选出加缪里作为三执政之一时，冈多撒发出“哈”的一声，那样子就好像是说“果然如此”。
而当他说到议团同时决定请宫相夫人参与议政，冈多撒满脸的胡子都好像翘起来似的抖动了一下，然后才又发出声略低些的“哈”。
“那个加缪里我认识，一个老得只剩下把骨头，可比鱼还滑的老家伙，”冈多撒用略显可怜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年轻人，我可以肯定你被人家耍了，你这个使者的身份一文不值，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偏派你来，不过你在那不勒斯一定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很快别人就会知道和你谈判不会得到任何好处，到那时候你可就糟糕了。”
说完，他摇着头站起来依旧急冲冲的向门口走去，只是在走到门外时，不知怎么他僵硬的肩膀忽的一塌。
这个动作虽然很小，却恰好被跟在走到门口的亚历山大看到。
只是再转过身时，他又露出了之前那种倨傲神色。
“留在这没有什么用的，听我的劝赶紧回西西里，”冈多撒说完就不再理会亚历山大，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亚历山大默默的看着冈多撒的身影消失在楼下，这才在乌利乌略带愁容的注释下慢悠悠的转身回到房间。
“主人，我们真要回西西里吗？”
乌利乌犹豫了好一会才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房檩的亚历山大小心的问，他觉得主人这个时候肯定正心烦呢。
“谁说我们要回西西里？”亚历山大扭头看着乌利乌，然后在摩尔人满脸意外的注视下忽一用力坐了起来“我们就留在那不勒斯。相信我，很快事情也许就有变化了。”
乌利乌略显担心的看着亚历山大，在确定他的确是认真的之后，摩尔人走过去捡起地上沾满尘土的靴子，他要趁着晚上好好打理下这些东西。
亚历山大再次躺下来看着房顶，想想冈多撒的那些话，他知道这个人其实没说错。
没有人会愿意和个毫无决定权的使者谈判，那只会耽误时间。
如果他真的只是个使者，大概这个时候要么垂头丧气的打听哪有回西西里船，要么因为屈辱和愤怒跑到楼下去借酒消愁。
但这不适合亚历山大。
对亚历山大来说，离开西西里才是真正迈出一步的开始，另外他也并不觉得冈多撒全说了实话。
至少冈多撒实际上一开始对他这个使者是抱着某些期待的。
他看出冈多撒之前对他的到来其实是有所希冀，否则他也不会主动来酒馆拜访。
所以在明白了亚历山大的出境后，虽然掩饰得很好，这位阿拉贡贵族依旧隐约露出了淡淡的失望。
甚至他对戈麦斯的死表现出的伤心，应该也多少和这失望有关。
在法国人入侵那不勒斯后，费迪南二世很是为恢复那不勒斯王室出了把力，这让那不勒斯的费迪南对他那位远房堂兄感激涕零之余，几乎是倾尽所有的给阿拉贡送上了几份大礼，而阿拉贡人在那不勒斯更是被敬为上宾。
这么一位在那不勒颇为吃香的人物，忽然拜访西西里使者，其实这多少有些不合理。
很显然冈多撒是有所图才来的。
至于这位拉贡贵族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亚历山大就猜想不到了。
很显然，在没见到他之前，冈多撒是并不知道西西里使者是个什么样的，虽然在见到他之后因为他的年轻显得有些轻视，亚历山大更认为那只是刻意的伪装。
很显然，冈多撒似乎想要从西西里人这里得到帮助，却又不想失了身份。
是什么事让这位大人物如此窘迫呢？
亚历山大当然知道以他现在力量肯定是帮不了那个忙的，甚至即便有这个能力他也没有义务，但如果能知道是什么事情困扰冈多撒，也许对了解那不勒斯的局面就更有把握了。
连续来了两拨访客，但这两拨人都多少是因为有着这样那样的原因才肯登门拜访，如腓特烈和莫迪洛那种真正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却好像对他的到来一无所闻。
亚历山大不相信那两个人会如此的消息不灵通，那么原因只能是一个，人家根本没有把他的到来当一回事。
“看来是要有些动静才行了。”
正在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看到提着擦拭过的靴子走进来的乌利乌，亚历山大心里有了计较。
“乌利乌，明天叫上那个马希莫修士，咱们去逛街。”

第九章 搞事啊~
那不勒斯不算是座山城，因为虽然和半岛上大多数城市一样因为地势崎岖，整座城市建得鳞次栉比高低有序，但总的来说这座城市依旧是建在一大片伸往内陆的坡地，而不是山上。
倒是那不勒斯城远处的维苏威火山，看上去巍峨而又危险，就如一只蹲伏在那里随时会爆发出可怕力量的野兽，远远的窥伺着那不勒斯这个可口的猎物。
马希莫起的很早，当他探头探脑的从一个房间里先露出半个脑袋往外看看，然后立刻就一闪身跑到走廊里时，恰好和从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上来的酒馆老板打了个照面。
马希莫先有些意外，然后立刻露出了笑容，不等面露怒容的酒馆老板开口，他已经迎着走过去，然后就站在楼梯口顺手拍着老板正好到他下巴那么高的肩膀大声说：“见到你真高兴巴尔，你知道吗，耶稣基督告诉我们要为每天见到的第一个人祝福，因为这个人是你这一天开始的引路人。所以我今天要为你念整整十遍祈安经文，不用感谢我，这也是在为我自己祈安。”
说着他在胸前划个十字，然后还拉住酒馆老板的手用力握了握。
酒馆老板显然被马希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听说要为自己念十遍祈安经，他还是赶紧虔诚的回应了修士的一番好意，只是当他看着马希莫嘴里念念叨叨的从身边走过去之后，回头看看走廊，酒馆老板才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早已经撒腿跑起来的马希莫大声喊着：“你这个混蛋，大清早的从我妹妹房间里出来是怎么回事？”
在酒馆老板的咆哮声中，马希莫几乎是手脚并用的跑出了瞭望哨，在他后面，老板两口子的咒骂和从二楼窗户里传来的尖叫成了瞭望哨叫醒所有客人的号角。
走在夏天清晨透着凉爽的街道上，抚摸着胸前的十字架，马希莫开始认真的反思自己了。
特意这么早起来还被人家哥哥抓个正着，这让他觉得这是上帝对他的警告，不过虔诚的念了遍忏悔词后，马希莫就觉得之前的行为不是那么十恶不赦了。
“追求美好的东西是我们的天性，如果闭塞这种感觉，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马希莫自认找到了开脱的理由，然后又划了个十字，算是为早晨发生的一切划上了完美的句号。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远处街口正望着他的那对主仆。
马希莫露出了笑容，他快步走上去打了个招呼，然后略感兴趣的望着亚历山大。
“我昨天听到了，有客人来拜访你，”马希莫用好奇的口气问“如果我没猜错，其中一位应该是国王的老师，那位以博学多才著称，可实际上没什么真正本事的乔苏尔南，不过另一位我就不清楚了。”
亚历山大点点头，对马希莫知道乔苏尔南并不意外，国王的老师总是会受到关注，更何况是马希莫这种总在瞭望哨这些地方混迹的人来说更不稀奇，只是他不知道冈多撒，这就让亚历山大有点奇怪了。
而且让他意外的是，马希莫似乎对乔苏尔南的评价不太高，而这恰恰也是他昨天与那位王师短暂接触后的印象。
“你不喜欢乔苏尔南？”亚历山大边缓缓在街上走着边随口问“国王的老师应该是个很传统的人吧。”
“太传统了，”马希莫撇了下嘴，然后深吸了口清晨的空气“他是那种喜欢看书，然后一切都按书上的规定去做的人，这样的人如果当个学者那是不会错的，可当国王的老师就太糟糕了，而且据说他还怂恿国王收回权力。”
“收回权力，难道国王没有权力吗？”亚历山大略感好奇的问，之前他没指望能从马希莫这里得到更多消息，可现在看这位半吊子修士还真是给他带来了些意外之喜，至少在今天早晨前他没听说这些东西。
“费迪南国王的权力就象桑塔露西亚沙滩上的沙子，紧紧抓上一把然后就一点点的从指缝里溜掉了。”马希莫自认打了个不错的比方，然后哈哈起来“国王之前是能指挥他的军队的，可在萨福诺，阿拉贡人剥夺了他的权力，然后又一次次的让他难堪，据说为这个乔苏尔南几次公开说阿拉贡人和法国人一样坏。”
亚历山大意外的看看马希莫，如果不是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可图的，他甚至怀疑马希莫是在给他下套。
想想昨天乔苏尔南还主动上门拜访，难道在那不勒斯人眼里，西西里人就不是阿拉贡人了吗？
不过回头一想，亚历山大就意识到，西西里人还真的不是阿拉贡人。
至少对那不勒斯人来说，西西里人要比阿拉贡人可靠的多。
亚历山大无奈的摇摇头，说起来如今意大利半岛上这乱糟糟的局面，哪怕是最条理分明的人都会被绕得稀里糊涂，不过现在他隐约猜到，至少有一点的可以肯定，那不勒斯国王费迪南似乎对帮助他复国的阿拉贡人并不如何感激，甚至他隐隐猜测，那不勒斯人可能已经知道了关于西西里发生的变故，否则他们也不会主动和他联系。
大概在那不勒斯人眼里，现在的西西里虽然依旧是由阿拉贡国王统治，但贵族议团应该是要比阿拉贡派去的宫相更讨他们喜欢。
正寻思，马希莫已经打断了他沉思：“为什么要在这么好的早晨说这些事情，我们应该趁着这种好天气做更多有益的事情，感受一下这早晨的空气，享受来自大自然的馈赠，这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艺术就是源与这伟大的他感悟，我现在甚至能听到空气吸进身体时，内脏跟着那有节奏的律动发出的共鸣。”
“你是说，你饿了吗？”
乌利乌不解风情的一句话，立刻让沉浸在对大自然感悟中的马希莫苦下了脸。
“我们去找点吃的，”亚历山大说，他原本就想找这个半吊子修士借他打开僵局，现在马希莫自己送上门，他当然愿意奉陪“然后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我的朋友，你终于认识到自己是在和伟大的马希莫交谈了吗？”修士立刻变得兴奋起来，他一边自告奋勇的头前带路一边开始口沫横飞的说了起来“你早该承认这个事实的，要知道我去过的地方和见过的人都很多，有些人还活着有些却已经不朽了，我甚至见到过弗利那只有名的母老虎，虽然我是个虔诚的修士，不过必须承认按照世俗的看法，那女人长得还可以。”
“我想你一定要说自己也是那个女人家的座上客，是吗？”乌利乌终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说完他就死死盯着马希莫。
“当然不是，”马希莫用鄙视的目光斜了眼摩尔人“显然你根本不了解弗利的母老虎是谁，如果你知道了关于她的事，就绝不会问我这种问题了。”
“哦，修士老爷，那就要请你赐教了，”乌利乌不依不饶的顶撞着，不知怎么的，摩尔人从开始就觉得这个半吊子修士不顺眼，而且这种情绪越来越重，甚至到了打破他一直守着的规矩的地步“这个女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马希莫脸上显出了古怪神色，不过那并不是被摩尔人问得哑口无言的恼羞成怒，反而是种充满暧昧和戏谑的样子。
“如果你知道那头弗利母老虎是怎么对待男人的，那你就绝不会问我这个了，”半吊子修士用透着暧昧的眼神打量了下乌利乌，那样子让摩尔人觉得有些身上发冷“那个女人的城堡里究竟藏着多少男人谁也说不清楚，任何一个被她看上眼的男人都不能幸免，据说甚至连摩尔人都有。”
马希莫说着又看了眼乌利乌，这样子彻底激怒了摩尔人，乌利乌原本黑亮的脸上已经一片暗红。
“好了，一天最好的时光都让你们这么浪费掉了。”
亚历山大不耐烦的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他当然不会相信马希莫的信口开河，不过听他提到弗利的母老虎，亚历山大倒不禁想起了关于那个女人的确有着种种传说。
即便是到到了几百年后，女人要想在以男人为主的这个世界上有所作为也是很难的，甚至有些女人为了能争取到一些最基本的权力，付出过血的代价。
不过总有那么几个比较特殊的女人是不受这种限制的，这些女人要么出身豪强，要么性格坚毅，哪怕是在以男人为主的世界里依旧能展现出非凡的光彩。
这个弗利的母老虎就是这些少数女人当中的一个。
不过现在亚历山大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想那个远在米兰的女人，他现在很急切额要在那不勒斯找点事，或者干脆说就是惹点是非。
从来到这个时代那一天起，实在是有些太谨慎了，现在该是败坏下自己的好名声的时候了。亚历山大这么暗暗自嘲。
然后，他忽然眼前一亮，接着双眼微眯露出了笑容。
“马希莫，你认为一个人如果做了错事是不是应该受到惩罚？”亚历山大的忽然问。
“当然，上帝惩罚世间一切罪恶，而人惩罚人的罪恶。”马希莫严肃的点点头。
“那么你就接受来自上帝意志的惩罚吧。”
亚历山大说着抬手指了指马希莫的身后。
修士慢慢转过身，然后他的脸就变白了。
一群农夫模样的男人正手里攥着各式各样的家伙向他们慢慢靠过来，那种捉拿奸夫的眼神，马希莫实在是太熟悉了。
“动手！”
亚历山大又向远处正缓缓走来的一小队巡逻的士兵看了看，毫不犹豫一脚踹塌了路边一个贩鱼摊子，顺手就从鱼笼里拽出了两尖柄锋利的鱼叉。
瞬间，原本热闹的街道上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第十章 牢狱之行
上下翻飞的鱼叉和抡得虎虎生风的锄头之间的战斗没有维持几个回合，就被闻讯而来的巡逻士兵镇压了下去。
让乌利乌和马希莫意外的是，虽然被人很不客气的用剑柄砸了几下，可亚历山大却始终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直到他们所有人被押回了监狱。
由于刚刚恢复王室的占领，那不勒斯显然依旧处于某种混乱之中，这从关押他们的地方几乎是人满为患可以看出来。
这是处距新堡不远的稍小些的堡垒，一圈高大的围墙足以让想要逃跑的人绝望，当沉重的铁门“咣当”的合拢后，亚历山大才开始大量起这里来。
这是个如同古罗马斗兽场似的建筑，高耸的围墙形成个巨大的圆环，所有房间都建在围墙下面，随着阶梯形分为上下三层，他们就站在中间一个很大空地一个干枯的井台旁。
“您为什么不说出自己的身份，”马希莫略微抱怨着，他打量着四周小声说“这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差不多那不勒斯的人渣都被关到这里来了。”
看着四周正盯着他们的那些人，亚历山大不由略微点点头，他承认事情多少有些超出他的想象，特别是看到刚才和他们斗殴的那几个人已经向他们逼过来，亚历山大多少有点后悔之前的打算了，他实在没想到那不勒斯人就这么把他们关在了一起。
“小心点，别手软。”心里后悔，手上却没闲着，亚历山大看看四周，立刻从地上拾起块石头在手上颠了颠，就在对面几个人看到他这动作也不由自主低头从地上找家伙时，亚历山大已经先发制人猛冲过去，攥着石头朝最近的一个人脸上砸了过去！
第一声短暂惨叫响起时，四周原本就看好戏似的犯人们立刻爆发出一片喊叫，他们嘴里发着“吼吼”的喊声，立刻围成了个大圈子，把双方打架的几个人围在中间，他们叫喊着，比划着，威胁试图后退的人，或者干脆把胆小的抓住扔回到圈子里，譬如马希莫，就被人从一开始就推来推去，甚至当他再一次转身要钻进人堆时，还被人抓住衣领摇晃威胁着：“滚回去你这个渣滓，我可是赌你们能赢的，要是敢输了就扒了你的皮挂在门上当帘子。”
与马希莫总是要逃跑不同，亚历山大和乌利乌从一开始就投入了最大力气！
之前在海上的生死战斗虽然短暂，但已经让他们和大多数平时不会和人以命相搏的人不同，至少当亚历山大说出别手软时，乌利乌立刻明白过来，而且紧随主人身后，一动手就毫不犹豫向地方致命的地方打了过去。
那些捉奸的人虽然看上去不那么好惹，可都只是些农民，也许当他们人多势众而对手又软弱可欺时会很厉害，但是当对方下手狠辣，而且上来就用石头先把自己这边最壮实的一个打翻之后，这些人就吓得不轻，虽然对方只有两个人，可看着他们一个挥着染血的石头，另一个则裂开嘴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逼上来时，这些人反而开始后退了。
但亚历山大却没有就此停步，他知道这些人只是被自己这边的狠辣一时镇住，如果不能趁机降服住他们，一旦缓过劲来就该是自己几个人倒霉了。
于是圈子里就出现了一个怪现象，两个人追着比他们还多的几个人打，而被打的几个人又追着前面到处乱躲的一个人绕着井台跑起了圈子。
终于在马希莫的一声大叫中，最后一个那不勒斯农民也被从后面追上来的乌利乌狠狠一拳打在眼窝上躺在了地上，到这时修士才终于停下来，他转身看看身后围着井台躺了一地的几个人，赶紧整理了整理身上刚换上不久的新修道袍，在四周犯人诧异的眼神中走到最早被亚历山大用石头打昏，这时候才摇摇晃晃爬起来的那个人面前蹲下来，很诚挚的说：“我的兄弟，你要知道你当时看到的你和你想的完全是两回事，我只是在给你妻子进行一次最坦诚相见的鞭挞布道而已。”
“可你们当时都慌着身纸。”委屈的丈夫口鼻流血，因为被砸掉了两颗门牙和打烂的嘴唇，说话都不是很清楚。
“所以才叫坦诚相见啊。”马希莫很委屈。
“你在和她关那种系情。”丈夫依旧怒火中烧。
“我在惩罚她，只不过用的是另一根鞭子。”马希莫更委屈了。
“气死偶勒！”倒霉的丈夫一头栽倒，又昏了过去。
马希莫万分委屈的站起来，虽然他看到四周人们的眼神大有把他吞了的意思，他还是扬起脖子昂首阔步的从几个躺在地上的人身上迈过去，来到了亚历山大身边：“大人，我要说如果一定要形容你的勇敢，那就只有大卫用石头击败他的歌利亚的壮举了，只不过大卫为了以防失败准备了五块石头，而你只用一块就把所有敌人都打败了。”
看着满脸笑容的马希莫，亚历山大掂了掂手里血粼粼的凶器，然后在修道士的心惊胆战中，把石头扔在了地上。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亚历山大疲惫的坐在井口上，看着四周开始慢慢靠拢过来的人群，他这时候连一个手指都不愿意动了，看看坐在旁边擦着眼角流血伤口的乌利乌，亚历山大有气没力的说“干的不错，如果有可能，将来我会让你当我的总管。”
“谢谢老爷，”乌利乌喘息着，然后拖着动动就刺痛的身子勉强站起来看着人群“谁先来。”
人群略微骚动，然后一个小个子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他看看眼前这奇怪的三人组合，然后摆摆手示意他们跟自己走。
“过去看看吧。”亚历山大在乌利乌帮助下站起来，然后三个人穿过盯着他们人群，来到了一个用破布搭起来的凉棚前。
凉棚里坐着个男人，皮肤黑漆漆的，不过并不是个摩尔人，他的头发胡须都很长，显然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的时间。
“西西里人？”男人开口问到，他的音调很怪，有着那不勒斯人特有的腔调，却又夹杂着其他地方的某些口音。
很显然，他说的西西里并不是同为西西里王国的那不勒斯。
“算是西西里人。”亚历山大一笑，他的确把自己当做西西里人，至少内心里已经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有一天要‘回’西西里。
“我就知道只有西西里人才这么固执。”对方的话不知是讽刺还是赞许，不过他慢慢坐直了身子“这个人应该不是吧，”说着他用下巴点了点马希莫“好像你们还是因为他才惹事进来的，要是我说就把他交给我那些兄弟，他们会让这家伙好好享受一下的。”
马希莫吓了一跳，他赶紧抻抻身上的修道袍：“上帝啊你在说什么，你看不出我是个虔诚的修道士吗，你居然要亵渎神的仆人，难道不怕上帝惩罚你吗？”
“上帝就是要惩罚也只会惩罚你这种靠身上的修道袍睡人家老婆的家伙，”那人讥讽的打量着马希莫“关于你们的笑话我听的多了，而且你们干的事我也见多了，就是那个坐在宝座上的教皇又干净多少？”
“你不能因为一个败类而诋毁所有献身神职的人，特别是这些人还那么虔诚，”马希莫一下变得激动起来“每个人都有向上帝忏悔和得到上帝宽恕的权力，难道你认为你能定所有人的罪？”
“我的眼睛能看到，耳朵也能听到，这就是上帝给我的权力了！”男人眯起眼睛，然后他不再理会马希莫，对亚历山大说“我不管你从哪来惹了什么麻烦，在这呆着的这段时候都老实点，不过你们也呆不了多久，采石场那边正缺人手，很快你们就得走人。”
亚历山大看到马希莫听到这话时脸瞬间白了，他就低声问：“采石场在哪，很危险吗？”
“上帝，可别去那地方，”马希莫嘴里不住嘟囔“就在火上那边，有个很大的采石场还要个硫磺矿，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过你们很快就要去那了，”男人露出个带些恶意的笑，他向亚历山大摇摇手指头“你们可以去找个地方待着，听好了别惹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亚历山大点点头，转身带着两个人向个角落走去。
所有的房间都已经被人占满，好在现在是夏天，找了个稍微阴凉的角落停下来，亚历山大开始琢磨起自己的计划。
到现在为止，决定惹点是非的计划看起来还算顺利，他不相信一个来自西西里的使者忽然被抓会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即便如冈多撒说的那样他微不足道，但他是西西里使者这件事是不容置疑的。
至于乔苏尔南对他身份真伪的质疑，亚历山大并不担心。
那就等着吧，亚历山大躺下来让自己好受点，到了这时他才觉得刚才打架时候被对方打中的地方疼的要命。
“老爷，您衣服上扣子掉了不少。”
乌利乌有些心疼的说，外套上的黑珍珠可是能换不少钱的。
亚历山大不在意的摆摆手，刚要说什么，一阵喧闹忽然从墙边传来，接着他们就看到犯人们纷纷向之前他们进来的铁门聚去。
一个书记员手里拿着个卷起来的纸卷在卫兵们的护卫下走了进来，他走到井台上站住先看看四周，好像短暂的享受了下这被众人膜拜的感觉后，才慢慢打开纸卷。
亚历山大看到人们脸上露出了希冀的神色，然后就听到那个书记员用一种特意拖着长音激昂顿挫的声调开始念一个个的名字。
人群里时不时有被叫到的人发出欢呼，然后他们就走到书记员身边，更多的人就贴得更靠前，以至卫兵不得不挥动手里的短戟威胁他们向后退。
“是被赎出去的人，”一个人靠过来小声说，他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如果你们有有钱的亲戚朋友就赶紧贿赂一下那个书记员，他会把你们的消息带出去，然后你们的家人就可以花钱赎你们了，否则如果被送到采石场去日子就不好过了。”
“花钱赎人，这是谁的命令，国王吗？”亚历山大问。
“国王？”那人露出个讥讽的笑容“我不知道现在的国王怎么样，不过即便是过去的国王们也管不到这儿，这是腓特烈伯爵的地盘，就是法国人在这的时候他都是这么干的，现在他就更要这么干了。”
“看来这位伯爵很厉害啊，”亚历山大又随口问“为什么说现在更要这么干呢？”
“西西里人，你很好奇呀，”那人咧咧嘴，不过还是继续说下去“法国人走了，可阿拉贡人来了，还有罗马和威尼斯人，要知道一下来这么多人已经快把那不勒斯吃穷了，这里现在一天只吃一顿还不管饱，在这么下去也许大家都要饿肚子了。”
这人的话让亚历山大心头一动，他隐约知道冈多萨为什么要找他了。

第十一章 采石场上
亚历山大最后还是按照别人的指点给那个书记员送上了份贿赂。
只是看着手里的黑珍珠，书记员脸上是充满怀疑的。
“这是很珍贵的，”乌利乌在旁边不厌其烦的解释着“把这个给那位大人看了之后一定要保存好，如果你能把它拿回来，我的老爷一定会给你比这颗珍珠还要贵重的酬谢。”
书记员狐疑的再看看珍珠，然后才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对他来说即便这个摩尔人说的是假话也没什么，毕竟他已经得到了颗看上去的确价值不菲的珍珠，至于能不能换到更好的酬谢，那就到时候再看了。
看着离开的书记员，马希莫舔着干燥的嘴唇不禁向远处火山的方向看了看，虽然有高高的围墙挡着，可他似乎已经感受到那种可怕了。
“不会让我们去采石场的，我们毕竟已经给了那人钱不是嘛，”马希莫低声嘀咕，然后他站起来抬头看着头顶火辣辣的太阳“如果真要去采石场，那就是进了地狱啊。”
然而马希莫很快就发现，他有做先知的潜质。
没等那个书记员带回信来，采石场就已经派人来挑选要干活的苦役了。
亚历山大很不幸的被挑选上，乌利乌要跟着主人共赴苦难，原本马希莫庆幸自己躲开了一次劫难，可当他看到那位丈夫和他同伴不怀好意的狞笑后，他只考虑了一下，就立刻自告奋勇的站出来主动提出去做苦役，而且还引用了耶稣走过苦路时面对考验的句子。
只是当终于走上那条通往采石场的苦路时，马希莫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模仿耶稣基督的。
如果说七月是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那么维苏威火山无疑是这能把人晒得脱掉一层皮的酷暑烈日中最热的地方。
到处都是浅褐的白森森的乱石，哪怕是一些陡峭些的山壁下，因为酷热也很难出现一点点的绿意。
只要张开嘴，干燥的热风就会灌进口腔，然后顺着喉咙直接顶进肺里，这会让人觉得好像身体里正在烧着一把火，如果脚下还要不停的走路，那么这把火就会不住加温，直到把一个人的意识彻底烧焦倒在地上。
亚历山大已经看到不止一个人这么倒下了，虽然没有出现押解的士兵走过去顺手一剑就割断那个倒霉鬼喉咙的事，可却会被强硬的拖起来推搡着继续向前走。
亚历山大抬头向山路的上方望去，看似就在眼前实际却总是走不到的维苏威火山就在前面“不远处”。
那是座可怕的火山，之所以说它可怕，是因为这座火山早年的多次肆虐曾经不知道吞噬了无数生命，历代在这座火山附近建造的城市都曾经面临它那可以毁灭一切的可怕力量的威胁，至于历史上著名的被这座火山吞噬的庞贝古城，这时候还被埋在深深的火山灰下，要过上将近三个世纪才会被人发现。
而自从上山之后，远远就能闻到的古怪味道，在提醒着人们这座火山真正可怕的地方，是它依旧“活着”！
采石场位于火山北麓，因为隔着高大的火山，所以从这里看不到海上，自然也就感觉不到海风吹来的丝毫凉意。
这里有的只有光秃秃的石头和到处飞扬的灰尘。
多次喷发覆盖的火山灰把半山腰上形成了一片如瀑布向下宣泄的山势，采石场就在这片瀑布一片略显缓坡的阶梯上。
远远的，就可以看到一个个的黑点在山腰上晃动，隐隐传来的敲击声彼起彼伏。
两个人用块木板抬着一堆碎石从山路上下来，看到亚历山大他们，那两人被灰尘掩盖得看不清面目的脸上扯动起来，好像是露出了不怎么讨人喜欢的笑容。
“看啊，终于有替我们的来了！”
一个人回头喊着，然后一翻手腕就把木板顺着山坡扔了下去，同时山上这时已经传来阵阵欢呼。
对这些喊叫，看守们似乎并不在意，他们只是盯着这些新来的人。
然后，一个人顺着山路走了下来，他手里拿着根鞭子不住拍打腿边，因为酷热汗水已经湿透了他胸前的衣服，同时也许是因为这热，他的情绪也显得很不好。
“就是这些人？”这人对押解的士兵问了句，然后就用鞭稍一个个的拨着眼前的人，当他走到乌利乌面前时，这人探身抽动鼻子闻了闻，脸上露出了嫌恶的神色“现在连摩尔人都要用上了吗？”
“他是跟着主人一起来的，”押解的守卫解释着，同时指了指亚历山大“这个人是他的主人。”
“一位少爷，”那人用鞭子挑挑头上软趴趴的帽子，走到亚历山大面前，看着眼前少年漂亮的容貌，他把鞭子压在亚历山大的肩膀上“告诉我你犯了什么事，最好说实话年轻人，这儿可不是你这种小少爷能呆的地方。”
“我的随行神甫和人起了纠纷，我帮他打了一架，”亚历山大不慌不忙的说，他知道这个人之所以忽然对他有兴趣，应该是误会了他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以为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敲诈自己“不过我想我在这也待不了多久，如果你能帮我们，我会报答你的。”
“那你想怎么报答？”那人露出了笑容，他觉得这个年轻人还是很上道的，至少知道处境不妙的时候就该谦卑。
“我可以让人给你们送很多的食物，至于你个人，我想只要钱就可以了。”说到这时，亚历山大紧紧盯着这个人。
他注意到当他说到食物时这人脸上微微的抽动，这让他更加确定了之前的猜想。
“如果我不要钱，你会多给我多少食物？”那人饶有兴趣的问“还有等你现在怎么给我？”
“你可以派人到城里，不过在这之前如果能替我先捎个口信就更好了，”亚历山大终于说出了自己最迫切的希望，既然已经差不多打听到了一些事情，他就恨不得尽早从这里离开“你只要派人到阿拉贡驻地找到瓦拉什的冈多萨大人，告诉他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在这里，你就能得到你要的东西了。”
亚历山大说完露出了自认最诚恳的微笑。
只是他没想到，听到他的话，那个人原本同样露出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接着他忽然举起手里的鞭子，没头没脑的照着亚历山大抽了过去！
亚历山大本能的抬手阻住，霎时一阵刺痛从手腕上传来！
“闭嘴，你这个该死的阿拉贡人，如果你以为靠一点吃的就能打动我，你就太自以为是了！”
那人高举鞭子不住抽打，根本不管冲过来阻挡的乌利乌和马希莫，直到马希莫被抽了几下之后发出一声大喊，他才稍微手头一顿。。
“来呀，对着神圣的法衣挥你的鞭子吧，”马希莫张开两臂，像个人形十字架似的挡在前面“对着神圣的十字架施暴吧，让所有人看看你是怎么对待上帝的仆人的。”
那人显然因为马希莫这举动有些无措，他高举手虽然不住抖动却一时间又打不下去，然后他忽然转身大声对守卫吩咐：“让他们去西区，如果每天砸不出两倍定额的石头，就不许他们吃饭！”
直到愤怒的监狱长走远，乌利乌这才扶起亚历山大，而旁边的马希莫则不住摇头，他又整了整身上才穿了一天就破烂不堪的修士袍，然后这才用略带哀求的声调小声问：“我的朋友，你认为你找的那个人真的能帮助我们吗？”
“相信我，如果我没有猜错，其实是他需要我的帮助，”亚历山大拍打了下身上的尘土，虽然挨了几下鞭子，可他却面露笑容，然后他忽然对马希莫说：“哦，如果我现在要你当我的随行神甫，你会答应吗？”
“大人，我是个虔诚的，遵循本尼迪克教规如同保护眼睛般的修士，发誓守贞清贫和避世苦修才是我一生追求真理的道路，哪怕世俗有再多的诱惑，又能对我起什么作用呢。”
马希莫用遗憾的口气说着，他的样子是那么虔诚，已至有些人开始觉得他之前被人家丈夫追的满院子乱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甚至连乌利乌都多少有些被感动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亚历山大已经被拒绝时，马希莫忽然一仰头：
“不过我从您的身上看到了其他的东西，一种让我觉得即便受到违背教规的严罚，也应该更加坚持探索的东西，所以对您的邀请我感到高兴，请允许我亲吻您的手，然后让我跟随在您的身边吧。”
“这个骗吃骗喝的！”
乌利乌心里一通大骂。
西区是采石场最糟糕的地方，这里完全裸露在炙热的太阳下，光秃秃的山体上见不到丝毫绿色更没有一点阴凉，这样的天气哪怕站着不动都很快就会出汗，对被强迫干活的犯人来说，这里才是真正地狱。
除了炎热，还有就是因为火山形成的大大小小的硫磺池散发着特有的臭味，远远近近股股黄烟时不时的从地面的缝隙里冒出来，伴着浓烟散发出的臭味中人欲呕。
亚历山大是被强迫要做出比别人多出一倍的工作的，当他拿着钳子和木槌用力敲打石头时，每挥一下手臂，都好像要使足全身的力气才行。
所以当收工的号声响起时，不要说超出两倍的份额，连原定的份额都没有做完。
看着其他人端着稀汤似的饭碗离开，亚历山大三个人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冷笑的监狱长。
“我的阿拉贡少爷，饿肚子的滋味一定不好受，不过我希望你能记住这种感觉，”监狱长走到亚历山大面前紧盯着他“这样哪怕将来回到你的宫殿里，也忘不了饿肚子是什么感觉。”
说完，监狱长推开旁边的乌利乌，向自己房子走去。
“看来今天真的要饿肚子了，”亚历山大无力的摆摆手，带着同样近乎虚脱的两个人走到一块大石头下躺下来。
“老爷，不知道问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啊。”乌利乌有气没力的问。
“等吧，”亚历山大舔着嘴唇，干渴比饥饿更让人难以忍受“先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那明天呢，”马希莫想要画个十字安慰自己，可划到一半就摆摆手放弃了“明天可能我们连挥锤子的力气都没了。”
“希望明天能来人找我们，”亚历山大迷迷糊糊的说完，就靠在石头上睡了过去。
恍惚间，亚历山大觉得有人在不停的摇晃他，他勉强睁开眼，就看到了乌利乌和黑夜混淆在一起的那张脸。
“老爷，有人来接我们了！”
摩尔人激动声音惊醒了亚历山大，他爬起来看到旁边喜极而泣不住十字的马希莫，还看到了不远处几个恍惚的身影。
其中一个人踩着石头慢慢向他们走来，当走近时，亚历山大看清了他的脸。
“尊敬的使者，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面。”那人脸色难看。
“的确没想到，”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乔苏尔南大人。”

第十二章 那不勒斯的麻烦
冒着白气的滚烫热水淋到身上时，亚历山大发出声舒服的呻吟。
躺在院子中间挖出的硕大水池里，亚历山大觉得多少得改变点对这个时代的印象了。
不论是来源于过去黑死病时代的恐怖，还是纯粹处于愚昧无知的不讲卫生，在亚历山大印象里，这个时代总是和肮脏不堪联系在一起的。
每每一想到那些经年不沾点水的人穿着也许永远不会清洗一次的衣服站在自己面前，亚历山大就觉得有时候这日子过得有些毛骨悚然。
不过现在看来这种想法显然有点过分了，也许这个时代的人的确是不注意卫生的，但至少对某些贵族来说，保持清洁与其说是身体的需要，不如说已经演变成了某种相互攀比的时尚玩意。
一个水池配上连接上木槽的木头水箱，就形成了个最简单的淋浴系统。
热水是由仆人不停的一桶桶提来倒进水箱的，需要的时候只要吩咐一声，就会有人用木槌凿开个用粗布包裹着的大木塞，热水就会滚滚流动而下，当皮肤被这热水烫得象煮熟得虾子时，亚历山大发出“吼”的一声惬意大叫。
乔苏尔南坐在敞开庭院的门廊石凳上，他神色宁静，虽然眉目中无法克制的会闪过一丝隐忧，但还是耐心的等待着。
客人本人也许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却因为西西里使者的身份受到了重视。
乔苏尔南已经五十多岁了，作为那不勒斯知名学者，他自认在学识上足以胜任，但作为王室教师，虽然尽职尽责的在辅佐国王，但这并不够。
现任那不勒斯国王费迪南，是个年轻，冲动，固执，甚至有些鲁莽的人。
作为老师，乔苏尔南没有准备回避学生这些缺点，而且因为对这些缺点很清楚，所以他就觉得更糟糕。
费迪南是个很固执而又没有礼貌的年轻人，其实不只是他，在乔苏尔南看来，就是他的父亲，前任国王阿方索二世也并不是个合格的统治者。
乔苏尔南看着花园里的郁郁葱葱的景致，心里却并不安宁，他甚至觉得有些悲哀，因为那不勒斯已经到了需要依仗西西里岛上的那些“远房亲戚”来维持现状的地步了。
对西西里岛最近发生的事，乔苏尔南刚刚从一些过往的商人那里有所耳闻，只是他听到的消息都太模糊，而且很多不但相互矛盾，往往一个人说的话就前后不一，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
而且出于谨慎，当听说西西里使者出现时，他并没有立刻就认可那个年轻人的身份。
只是留在酒馆的手下随后带来的消息让乔苏尔南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阿拉贡驻那不勒斯的全权使者冈多萨的出现让他确定那个年轻人不是假冒的。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等不了太久。
看着从花园里走来的亚历山大，乔苏尔南站起来微微点头致意，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进了主庭。
主庭并不大，甚至包括院子在内，乔苏尔南的家并不比其他权贵的家大多少，或者说包括王宫在内，整个那不勒斯王国多少显得有些“小”了。
虽然有两个西西里互为兄弟之称，但在亚历山大看来，当初把一个王国一分为二分给两个儿子的那位老国王，多少还是有所偏袒的。
至少这座以那不勒斯城为根基的西西里王国，不论规模实力都不能与灯塔另一边的兄弟之国相比。
“让我们为灯塔两边的兄弟之情干杯。”
正因为这宅子大小胡思乱想到国势强弱的亚历山大举起杯子，在和主人相互致意后，喝下了那不勒斯颇为有名的兰汁酒。
然后他就微笑着默默看着乔苏尔南，直到国王的老师和首席智囊终于忍耐不住首先开口。
“对戈麦斯宫相的不幸我再次表示悲哀，”乔苏尔南说着稍微点头，然后他就神色一正“不过现在我要说的事情可能更会引起不幸。”
“您是说，那不勒斯要断粮了吗？”亚历山大面色平静，甚至如说闲话似的说出了这个也许在很多人来说迫在眉睫，却又不敢轻易说出的秘密。
乔苏尔南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眼中露出了并不掩饰的意外，不过他更加在意的并非西西里人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而是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这让乔苏尔南更不相信亚历山大说的在海上遇难的理由，在他想来，西西里人应该是早先就已经潜入了那不勒斯，而且应该也是从在那不勒斯的西西里探子那里得到了消息。
这让乔苏尔南意外之余又心生警惕，而且他开始怀疑让这个西西里人掺和的太多，是不是个明智之举了。
乔苏尔南当然不知道他亚历山大会猜到这个所谓秘密，真正原因除了一直以来听到的各种零星消息，更重要的还是他对这个时代的了解。
当那不勒斯人欢天喜地的庆祝法国人被赶走的胜利时，他们和其他地方所有人一样，都不会知道这场短暂的入侵和复国战，只是一场漫长战场的序幕。
这场战争将会延续两代甚至三代人的时光，在接下来之后的半个多世纪里，会陆续有不同的国家卷入这场被后世统称为意大利战争的漫长战争中。
虽然这场战争没有英法百年战争那么漫长持久，但是牵扯之广，参与的国家之多，却不是英法战争能够相比的，甚至有人认为意大利战争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当时的世界大战。
正因为这个，所以现在很少有意大利人意识到那位被他们刚刚赶跑的法国国王查理八世正在做着卷土重来的准备。
也正因为如此，查理八世在当初撤出那不勒斯时根本就没想过就此返回法国，他依旧雄心勃勃的准备暂时离开，然后再伺机反击，所以他下令除了洗劫了那不勒斯的各种珍宝，更是运走了他能拿走的所有粮食。
而随后进入那不勒斯的联军则同样充满斗志，不论是与法国人结束百年战争没有多久的英国人，还是认为法国人的手伸得太长应该受到教训的神圣罗马帝国，或者是比利牛斯山另一边正趋于统一前夕的西班牙，还有就是意大利大大小小已经被法国人吓坏了的城邦国家，所有人都认为应该好好教训一下狂妄的法国国王。
这么想的结果，除了福迪诺战役查理几乎饮恨战场的惨败，就是联军为了一路追击同样毫不客气的二次洗劫了那不勒斯的粮仓。
然后紧接下来就是王室的回归，和当初落荒而逃的贵族们睁着通红的眼睛如还乡团似的反攻倒算。
只是他们清算的目标并非什么人，而是那些因为逃亡欠下他们的大大小小的早宴，午宴，晚宴还有宵夜。
劫后余生再次相见要开宴会，找回了祖先留下来的某件传家宝要开宴会，因为某人的门客以当初逃难时的凄惨为背景创作出一幅《苦修路上的朝圣者》也要开宴会。
总之贵族们觉得自己受了亏欠应该得到补偿，而平民则为赶走了讨厌的法国人也在不住庆祝。
各种大大小小的聚会如无底洞似的吞噬着巨量的食物，从牲畜到海鲜，从各种水果到天知道里面塞了些什么的各种囊饼。
那不勒斯人用这种热情的狂欢和大吃大喝庆祝他们胜利。
就是在这种狂欢似的一天天中，却没有多少人意识到那不勒斯这个依山伴海风景迷人的国家，实际上是并不真正出产粮食的。
对依海而居的那不勒斯人来说，海洋能够给他们的实在是太多了，这让他们根本意识不到那潜在的危险。
当乔苏尔南终于意识到眼前局势的紧迫时，摆在他面前的，却是个让他难以接受的事实。
能够提供的小麦已经少到让人心惊，而市面上面包的价格已经开始悄然上涨。
各种海鱼也许可以让人大快朵颐，但却绝不能代替面包。
当作为制作主食面包的小麦短缺时，即便是靠海而居的城市，也难免会出现饥荒。
乔苏尔南意识到了危机的临近，但他却一时间没有办法，不要说那些刚刚帮他们复国的城邦国家未必愿意向他们提供粮食，就算愿意，可那些国家也大多因为地势所迫并不具有多么大的产粮地。
当西西里使者到来的消息传来时，乔苏尔南意识到也许一个机会来了。
只是在见了亚历山大之后乔苏尔南却又因为对他身份的怀疑举棋不定，他并不怕自己被骗，而是担心会延误时间，而且在他心里还有些更重要的东西让他对这个西西里使者因为不摸底，多少有些忌讳。
那就是这个人是怎么看待国王和他叔叔之间的争执。
只是形势却并不容乔苏尔南有太多的犹豫，冈多萨对亚历山大的突然拜访引起了乔苏尔南的注意，一想到这两个人背后的另一位费迪南，乔苏尔南坐不住了。
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琢磨着该怎么再次拜访那个西西里青年而又不显得草率时，一颗黑珍珠的纽扣送到了他的面前。
亚历山大没有向冈多萨求援，而是找上了国王的老师。
“请收下这个，”乔苏尔南把黑珍珠轻轻放在亚历山大手里“我不能不承认年轻果然虽最大的财富，这纽扣对你一定有某种特殊意义，而且我敢打赌一定和爱情有关。”
心底微微一黯，亚历山大随后致谢珍惜的收起了那颗黑珍珠。
“那么西西里能为我们提供多少粮食呢？”
客套之后，乔苏尔南有些急不可待的问出这个问题，他现在真正关心的就是这个。
这不止关系到那不勒斯，更关系到国王统治的稳定。
乔苏尔南很清楚现在人们对费迪南的拥护，更多是出于对王室长久以来的依赖，一旦他们发现国王不能为他们提供保护时，以如今这种躁动的局面，很可能就会出现事端。
在乔苏尔南殷切的注视中，亚历山大却并不说话。
亚历山大心里很清楚，他并没有和那不勒斯人谈这个的资格！
在来那不勒斯之前，加缪里就已经很明白的告诉他，作为拥有灯塔守护者称号的使者，他更多的只具有象征意义，真正和那不勒斯人谈判的，是那些他的随员。
只是当初因为他的任命显得有些突然，或者加缪里大概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快就对阿方索司铎动手，所以仓促间来不及派遣其他人，就把亚历山大打发走了。
虽然临行前加缪里一再承诺会很快就派其他人追上他，但亚历山大却并不抱什么太大希望。
所以说，现在的亚历山大，身边除了个摩尔仆人和现在又加进来的假修士，完全是个光杆使者。
不过，看着乔苏尔南的透着殷切的眼神，亚历山大倒觉得现在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心里隐约有了个还不成熟的模糊想法，而且这想法让他觉得除了可以为那不勒斯解决眼前的粮食危机，也许还有机会获得更多东西。
“大人，如果能得到国王陛下的召见，我想我能为那不勒斯做些事情。”亚历山大开口。
原本以西西里使者的身份提出这个要求很正常，不过亚历山大清楚，在如今这种局面下由谁引荐就意味着站在谁的一边。
这一次，他选择国王。

第十三章 疯子国王
为了觐见国王，乌利乌很是好好费了些力气，在手头实在没钱却又要显得体面的要求下，摩尔人充分发挥了他的机智和经验的作用。
按照乌利乌自己的说法，早年在更大的宫廷里都曾经受到过的赞许，不可能在那不勒斯就要被人小看了。
至少衣服要熨烫的整洁干净，外套的每一个褶皱都被小心的检查一遍，然后才穿上身。
扣子是个大问题，在采石场的那场斗殴损失惨重，黑珍珠的纽扣掉落了两颗，这让摩尔人觉得真是比多挨了几下打还难受，不过在亚历山大把最上面的两颗珍珠挪到下面缺口之后，这个缺陷也就不存在了。
至于裤子，乌利乌很庆幸之前在战斗的时候没有刮破，这样只要用羊角石小心的磨掉起毛的部分，看上去还是可以的。
靴子是乌利乌最没有办法的，不过乔苏尔南帮他们解决了这个难题，最后剩下的就是一柄剑了。
就在乌利乌考虑是不是还厚着脸皮私下找乔苏尔南的手下借把剑时，马希莫却出人意料的带来了一柄看上去虽然有些旧，但样式却还适合使用的剑。
“这是我在博洛尼亚的一次美好旅行的纪念品，”马希莫抚摸着剑身，就如同抚摸女人身体似的一脸陶醉“伟大的修士以保护上帝的武装为装饰，站在最前方与敌人战斗，这是最浪漫时代才会有的传奇。”
“这把剑不错，”亚历山大拿过来时顺手抽出剑身，剑刃锋利剑身光滑，稍微转动手腕把剑慢慢挥舞起来，能够感觉到剑身重量前后分布的十分均匀，这是柄出乎亚历山大意料的好剑“你打算多少钱卖给我？”
“也许可以100个……”马希莫犹豫着开口。
“你怎么不去抢？”乌利乌愤怒的打断了他的话。
“要知道这剑上可是保留着我美好的记忆，要知道在博洛尼亚的经历足以让我为这柄剑写上一篇长诗了……”
“那就20个弗林好了”亚历山大也打断了修士即将开始的喋喋不休“不过现在我没有钱，等到有的时候再给你。”
马希莫扯扯嘴角，想了想还是默认了，不过他也提出了自己的请求：“请一定要带我去王宫，相信我吧，我能帮上忙的。”
亚历山大很怀疑马希莫肯拿出这柄不知道从哪诓骗来的剑，就是为了提出这个要求，不过想想这人多少还是有点用处，他也就答应了。
一切准备就绪，他耐心的等着乔苏尔南的引荐。
第一次见到那不勒斯国王费迪南二世，亚历山大对他的影响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宠坏的孩子”。
尽管这位国王的年龄比他要大，可这个印象一旦形成就根深蒂固，甚至让他有点为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了犹豫起来。
见到亚历山大时，年轻的费迪南正在吃他的午餐，一大块烤羊排配上一大瓶葡萄酒，还要旁边一大堆各种各样的水果，然后就是不停的塞进一张很大的嘴里。
这位国王的块头不小，个子却并不高，看上去哪怕吃饭的时候都有些呼哧带喘，而且他的衣服也显得过于繁琐奢华，这让他哪怕坐着好像也很累。
见到亚历山大，正吃得满嘴流油的国王露出了诧异神色，他随手扔掉手里啃了一半的羊骨头，满脸意外的费劲站起来走到亚历山大面前，然后绕着他转了一圈。
“陛下，西西里岛的使者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乔苏尔南再次提醒国王。
“他穿的这是什么？”费迪南忽然大声问。
这个年轻的国王好像看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又绕着亚历山大走了一圈，然后才在他面前停下来。
然后他伸出右手，用两根手指夹着亚历山大外套如水滴般展开的蓬袖提了提。
“这种样子的袖子真是奇怪，和我们的都不一样，还有这个外套居然没有衬边，更没有隆肩，虽然纽扣还凑合，可你为什么要把领口上面的扣子去掉呢，这样子太怪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年轻国王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然后他皱着眉毛用略带嫌弃的语气问“告诉我是谁给做的这件衣服，难道你能忍受自己有这么一个裁缝？”
亚历山大愕然的看着费迪南，他实在没想到第一次见面被问到的居然是这么个问题，在这位国王的脑子里，一个人的衣着居然要比他承担的使命更重要。
亚历山大有些怜悯的看了眼旁边的乔苏尔南，到这时候他知道为什么这位国王的老师要见自己，或者说是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让他的学生有所表现。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年轻人也许正在慢慢失去人心。
赶走法国人重新回到王位上的费迪南，一开始是受到所有人期待的，不论平民还是贵族，都希望这个年轻的国王能重新振兴那不勒斯王室，人们把对他父亲的失望变成了对他的期待。
可这种期待没有维持多久，人们就发现这个年轻人彻底让他们失望了。
如果说费迪南的父亲阿方索二世还是因为胆怯和失败才逃进修道院躲起来，这个费迪南就是因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利用他唾手而得的胜利让所有人失望了。
短短几个月时间，人们就从对新国王的狂热期待变成了厌烦和憎恶，甚至如亚历山大在酒馆里听到的那样，人们已经不在乎在大庭广众之下评论国王的种种恶行。
亚历山大察觉到了乔苏尔南脸上掠过的无奈，不过他还是要回答国王的问话。
“陛下，这是巴勒莫的一位著名的裁缝的杰作，”亚历山大鞠个躬“我对他是十分信任的，包括您说的这些似乎不尽人意的地方，这实际上是那位裁缝的独具匠心。”
“是这样嘛？”费迪南将信将疑的又看了看“那告诉我这个人的名字，我很想知道能让你有勇气穿上这么件衣服的人是谁。”
“奥斯本，陛下，这个人叫奥斯本。”
“啊，我就知道是他！”
费迪南忽然大喊了一声，这出乎意料的高声让亚历山大一呆，然后他就看到那不勒斯的国王对身后的随从们咒骂起来。
“看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看看这件衣服，难道你们要让别人说我比顶塔另一边落伍吗，你们还摆弄老式玩意的时候已经出新花样了，看看你们给我穿的这是什么，让我像个小丑似的丢人，”费迪南说着气呼呼的摆摆手“我不想再看到你们，这真是让我觉得丢人的一件事。”
随从们慌忙鞠躬后退，同时不忘向亚历山大身上的衣服打量几眼，显然是在看是否能立刻仿制出来。
亚历山大多少对费迪南这种天马行空似的思维有些意外，他真有些奇怪这个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不为面临的真正难题发愁，却只为了衣服款式的落伍恼火。
“不愧是奥斯本的杰作，”费迪南再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那个人，一个很了不起的裁缝，他做的衣服在整个那不勒斯都是出名的。不过他后来跑了，到灯塔另一边去了，从那之后那不勒斯贵族们的衣橱就让一群乡下人统治了，”说到这，国王好像觉得这个笑话很幽默，先是自己哈哈笑了几声，然后对亚历山大用疑惑的腔调问“你为什么不笑呢？”
亚历山大这时候几乎已经确定这个人脑子多少有病了。
这个“有病”并非只是说做事乖张任性，而是他的确从费迪南那哪怕说得喜笑颜开，可依旧略显游离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许异样的征兆。
这不是一双正常人的眼睛，那里面有的并非哪怕最少的清醒，而是更多让人说不出的东西。
那是一种病症般的眼神，这让亚历山大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哪怕顺利的活下去，最终也会因为彻底发疯毁了自己。
“陛下，西西里的使者事来与我们谈判关于两国边界的，”乔苏尔南从旁边低声提醒，他觉得国王在外人面前丢了人，虽然这和他平时做的一些事比起来还不算太糟，可已经足以让乔苏尔南皱起眉梢“不过我想除了边界问题，我们还有更多的事情可以谈，是吗陛下？”
乔苏尔南的话让费迪南沉吟了一下，然后一边不住点头一边转身走回到他的宝座前坐下来。
“对，是粮食问题，”国王好像喝醉了的人忽然清醒过来似的，他坐在宝座上身子前倾，认真的看着亚历山大“你能给我们送粮食来吗，我们需要……”说到这，费迪南看看自己的老师，在明显得到某种暗示后，他好像还是有些迷惑的想了想才继续说“总之我们需要很多粮食，足够能喂饱这个城市里每一张嘴，虽然这些人都应该被吊死。”
“陛下！”乔苏尔南立刻打断费迪南的话，他实在没想到国王会忽然说这么一句，特别还是当着一位外国使者“请原谅，陛下的意思是即便是最不堪的那些人，国王也不会抛弃他们，忽视自己的职责。”
“哦，当然是这样，国王的职责就是保护那些人，”在乔苏尔南透着责备的注视下，费迪南好像又清醒了似的解释了一下，可随后他就用力拍打着宝座的扶手“不过那不勒斯人是一群不知道感恩的家伙，他们大多数人都已经被法国人收买了，他们甚至不肯向他们合法的国王表示效忠！”
乔苏尔南脸色阴沉的听着费迪南不住的抱怨，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看看站在对面安静的听着国王不住唠叨的年轻人，乔苏尔南有些后悔自己让他来见国王的决定了。
“你能想象他们宁愿把自己的珍藏送给法国人，也不愿意献给他们合法的国王吗，所以他们就应该受到饥饿的惩罚，”费迪南站起来向前几步，可随后他的目光就又盯上了亚历山大的外套“告诉我，巴勒莫现在正流行这种简朴得好像乡下小地主才穿的款式吗？”
亚历山大先看看费迪南，然后向乔苏尔南瞥了一眼，他开始觉得今天的觐见纯粹有些多余。
“陛下，也许您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乔苏尔南无奈的轻轻叹息一声，他知道也许自己这次真做了件蠢事，一想到关于那不勒斯的国王是个神志不清的人这种消息传到西西里，乔苏尔南就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不，我和使者谈的很尽兴，”费迪南脸颊上忽然泛起一层异样的兴奋，他抬手揽住亚历山大的肩膀向角门的方向走去“来，让我们好好聊聊关于巴勒莫现在最时兴什么，要知道前段时间我一直在逃亡，可能连现在人们喜欢些什么都不知道了。”
亚历山大暗暗苦笑，他实在没想到见到费迪南的结果会是这样，就在他考虑是不是应该告辞的时候，一个侍从匆匆走进殿里。
“陛下，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大人求见。”
侍从高声禀报。
亚历山大有一会略微发愣，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到那个莫迪洛。

第十四章 那不勒斯的伯爵
听到莫迪洛的名字，费迪南的脸上显出了一丝异样，那样子看上去与其说是不快，不如说是紧张。
乔苏尔南似乎也很惊讶，亚历山大从他看过来的也眼神中似乎看到了怀疑，这让他忽然意识到也许这位国王的老师在怀疑什么。
费迪南从亚历山大肩膀上收回那只手，而且还略微向旁边挪动了下步子，然后才吩咐侍从：“请伯爵进来。”
亚历山大不禁神情专注的望向宫殿门口，虽然对这个与他可以说有着最复杂关系的那不勒斯伯爵早有耳闻，可他的确没想到会这么突然见到这个人。
在亚历山大的计划中，他是想再等等之后才慢慢接近这个人的。
当从加缪里那里听说了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有着致力与重新统一西西里的希望时，联想那个圣塞巴隆修道院里的胖子的身世，他已经大致勾勒出了一个看上去并不复杂，可却需要无比耐心的计划。
这是个要跨越二十多年才可能实现的计划，只是和二十多年相比，统一两西西里显然是值得的。
不远的宫门外走进来个男人，第一眼看到他时，亚历山大心里想说，这个人的确符合他心目中那个莫迪洛的印象。
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是个身材匀称，面相严肃的人，除了一双略微透着阴郁的眼睛，他的容貌十分端正，或者可以称的上是英俊。
和其他贵族们争奇斗艳般的服饰不同，莫迪罗的衣服虽然华丽却并不夸张，除了肩隆上几条金线，整件半长齐膝袍有些如古代罗马人的外袍那样半披在身上，露出了里面一截颜色略深的罩衣。
也许是常年操劳，莫迪洛的两鬓略带花白，不过这却给他更添了丝深沉的魅力，当他那双棕色眼睛看人时，哪怕只是无意识的掠过，也好像是猎鹰在仔细观察对手，然后就要找出对方的破绽，然后一举撕碎对方。
费迪南这时已经坐回到王座上，不过亚历山大觉得他这不是因为累，倒像是怕被人说什么。
“陛下，”莫迪洛弯腰行礼，然后他向站在国王宝座旁边的乔苏尔南也微微点头“阁下。”
“阁下。”乔苏尔南也点头致意，不过他的手有意无意的搭在了宝座的靠背上，看上去就好像是要借这个动作给国王打气。
“伯爵，你有什么事情吗？”费迪南的声音提高了不少，他这个时候在宝座上坐的很直，和之前那种略显疯狂的样子完全不同，看到莫迪洛打量亚历山大，他就赶紧开口解释：“我正在和西西里的使者讨论事情。”
“是西西里的使者？”莫迪洛很有棱角的下巴微微纵了纵，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一个年轻人，不过我听说他在昨天遇到了些麻烦。”
“伯爵，你真不愧是那不勒斯伯爵，任何小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和耳朵。”乔苏尔南略带讥讽的说“不过这个年轻人现在已经吸取了教训，知道应该在那不勒斯怎么办才不至于惹事。”
“是这样吗？”莫迪洛饶有兴趣的看着亚历山大“很年轻，我真没想到灯塔另一边会派个这样的年轻人来，毕竟我们要谈判的是关系两国交界的事务，而且据我所知现在两国的边界形势已经有些糟糕了，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能不能胜任这个重大的任务。”
莫迪洛的话让乔苏尔南原本镇定的脸上露出了迟疑，他之前也因为这个年轻人是否能胜任双方的谈判感到担忧，可那不勒斯面临的巨大危机却让他不得不寄希望与这个来自西西里的年轻人。
事实上让乔苏尔南真正担心的除了将要出现的饥荒，还有就是国王可能因此要面临的种种质疑和责难。
可即便这样，他依然希望能自己一个人帮助国王度过这个难关，因为他很清楚，对国王来说，窥视宝座的王叔固然让人不安，面前这位伯爵也并不让他省心。
“阁下，如果您说的是之前提出的希望与西西里王国之间洽谈关于如何重新确立边界这件事，那么我就是来完成这件任务的。”
到了这时，亚历山大才第一次开口。
“我听说过你，年轻人，”莫迪洛微笑着看着亚历山大“听说你刚到那不勒斯就惹上了不小的麻烦。”
“是我的随从惹上的麻烦，”亚历山大微微苦笑“不过我想他一定已经吸取教训了，关于这个我可以为他担保。”
“既然这样，那我们可以继续讨论，”伯爵不置可否的说，然后他这才向费迪南躬身说“陛下，我想关于灯塔两边的边界问题，完全是没有必要惊扰到您的，毕竟在那里更多的是我的领地，所以由我来完成这个谈判更合适。”
费迪南显然没想到莫迪洛会这么说，他张口结舌的愣了一下，然后才求援似的扭头看看旁边的老师。
乔苏尔南脸色阴沉了下来，他虽然尽量把声调放缓，可语气中的不满却已经变得很明显：“阁下，虽然与灯塔另一边的纠纷的确大多发生在你的领地，可这已经关系到两个西西里王国之间的事情，所以最是适合的还是国王陛下出面解决，当然具体怎么做完全可以由您来决定。”
虽然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可乔苏尔南话显然没有能让莫迪洛满意，伯爵原本就略显阴郁的目光变得更加阴沉，他看看亚历山大，又看看坐在宝座上的费迪南和旁边的乔苏尔南，然后他慢慢从腰间抽出了长剑。
“陛下，大概我不得不用激烈的方法让您明白这件事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莫迪洛说着把剑尖缓缓指向亚历山大“年轻人，我不得不表示遗憾，我个人和你没有任何私人恩怨，不过这关系到我的领地的权益，所以在这里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亚历山大的手不由抚摸剑柄，虽然之前也曾不住抚摸，可现在他第一次觉得这柄马希莫不知道从哪骗来的剑，似乎有些沉重。
“伯爵，难道你要对使者拔剑？！”乔苏尔南一边大声呵止一边走到两人中间“伯爵，你就为了能得到这个谈判的权力不惜破坏那不勒斯的名誉，甚至让国王蒙羞？”
“可这更关系到我家族的荣誉，”莫迪洛把剑驻在地上，双手按压着剑柄“作为那不勒斯伯爵，我有责任首先保护我的家族荣誉，而我家族的荣誉与王国是密不可分的。”
“可是你现在就是在羞辱国王！”
“不，我是在维护国王的荣誉，”莫迪洛说着歪头向乔苏尔南身后的亚历山大看看“如果我让这个人和国王谈判，那才是真正的侮辱，因为你们很可能是在和一个根本不被阿拉贡的费迪南国王承认的使者谈判。”
莫迪洛这话一说，宫殿里立刻陷入一片沉寂。
亚历山大微微吐出口气，到了这时，他已经肯定那不勒斯人已经知道了西西里发生了什么。
至少莫迪洛知道的一定已经够多。
他向前一步问：“那么说，您已经知道关于我是由西西里的贵族议团派来谈判的使者了？”
“我当然已经知道，要知道现在从西西里来的商船已经够多。”莫迪洛看着亚历山大露出笑容，不过因为他的眼神过于阴郁，这笑容看上去显得有些别扭。
“等一等，伯爵你是说这个人是个骗子吗？那么说他不是从巴勒莫来的，他说的那些东西也都不是真的？”费迪南忽然大声喊起来，他用愤怒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又惋惜的打量他身上的衣服，那样子倒似乎更关系是不是连之前提到的衣服款式也是在骗他。
“当然不是陛下，”伯爵摇摇头“要知道我那封信是写给西西里的宫相戈麦斯的，而派这个年轻人来谈判的却不是西西里的宫相，而是所谓的贵族议团，所以我就有权否认这个人的身份，虽然我不会认为他是个骗子，但我依旧认为你没有与国王谈判的资格。”
最后一句对亚历山大说完，莫迪洛扭头向脸色发青的乔苏尔南看了看，然后把手里的剑一提向费迪南躬身行礼。
“不过如果这个年轻人以与我进行事关我的领地与西西里之间的纠纷，我是愿意接受他的身份的，所以陛下您认为我是进行一场决斗，还是您在这里不承认他的使者身份？”
费迪南愕然的看着莫迪洛，年轻国王显然没想到只是抽空接见一位使者会发生这么多事。
他根本不清楚莫迪洛说的那个贵族议团是怎么回事，更不明白既然这个使者并非假冒，又为什么不能和自己谈判。
不过国王的脸上一下子好了不少，似乎在为之前关于服饰的话题并非是被欺骗感到庆幸。
“那么又该怎么办呢？”费迪南皱起了眉，然后他好像做出了个决定似的大声说“伯爵，既然是你给惹下的这个麻烦，那你就有责任解决，现在我把这个人交给你，如果你有兴趣就继续和他谈判吧。”
“陛下，不可以这样。”乔苏尔南出声阻止。
“我认为这完全可以，”费迪南不耐烦的站了起来“今天耽误的时间太多了，要知道的即便是刚回来那段时间也没有这么多事情好做。”
说完，费迪南转身向角门走去。
乔苏尔南愤怒的看着国王背影，又愤怒的看向莫迪洛。
“不要这么看着我阁下，这是国王的决定，”莫迪洛笑了笑，回头看向亚历山大露出个奇怪笑容“现在你要和我走了，年轻人。”

第十五章 真相只有一个
在那不勒斯城南靠近一条穿城而过的河边，有一片很大的宅子。
宅子的一边建在略高的河岸上，另一边则完全深入河心，直接建在了几块很大的礁石上。
原本还算宽阔的河流因为这几块礁石骤然变窄，水流也趋于湍急，而连接这几块礁石上的建筑的，则是几座规模不大的石桥。
这么一来，远远看去这几座房子就好像直接矗立在河面上似的。
这座显得颇为奇怪的宅子，就是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的家。
和很多这个时代的贵族一样，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是个对艺术有着很深鉴赏力的人。
而且如果仔细打听就会知道，这位伯爵自己就是个技艺不凡的画家，只是与他作为画家的水平相比，他的鉴赏能力更加突出和受人钦佩。
特别是在几年前，他写了一本关于艺术鉴赏方面的论著之后，很多那不勒斯艺术家已经把能够得到莫迪洛伯爵的认可作为了是否成功的标杆。
只是这么一个人，在得到了无数推崇的同时，也有着令人诟病的地方。
莫迪洛家族是世代的那不勒斯伯爵，这就意味着即便是那不勒斯国王的王宫，实际上也是建在他的领地上的。
尽管历代莫迪洛都和国王的关系不是那么融洽，可作为莫迪洛家族的当代伯爵，萨仑&#183;莫迪洛和国王的关系是最差劲的。
这种差劲甚至是从前任国王的父亲就开始的，而前任国王只不过在位一年就躲进了修道院，所以这种与王室之间的紧张关系，又延续到了现在的费迪南国王，以致很多那不勒斯人都说，这个莫迪洛算是和国王一家三代都死磕上了。
不过这原本和普通的那不勒斯人无关，人们更愿意看到这种贵族之间的相互龌龊，哪怕其中一方是国王。
可萨仑&#183;莫迪洛真正让很多那不勒斯人感到不满的，是他在法国人占领那不勒斯期间积极与法国人的合作。
虽然没有人站出来当面指责，但在很多那不勒斯人眼里，莫迪洛是那不勒斯的叛徒。
只是由于莫迪洛家族许久以来根深蒂固的影响依旧存在，对萨仑&#183;莫迪洛的抱怨也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亚历山大来到莫迪洛家的宅子时，刚刚赶上仆人点上第一根蜡烛。
混合着猪油和掺了干花粉末的蜡烛泛着阵阵古怪的味道，客厅里靠墙的地方则有几个摩尔仆人正大汗淋漓的不住拉动一个由几把硕大扇子组成的不停旋转的扇车，随着轮轴发出阵阵吱呀声，扇车不停的扇起股股透着热气的风。
萨仑&#183;莫迪洛坐在靠近扇车的一把椅子里，一个画师正在给他画像，看着亚历山大进来，他只是摆摆手示意了一下，然后又托着腮一动不动。
亚历山大走到画架前，注意到这时候这幅肖像画应该已经快接近完工，已经在做补色，只是他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考验画师的功底，往往一些伟大的艺术家就是在这种时候能够做到以点睛之笔为整幅画作添上那耀人眼帘的灵气。
画师似乎对旁边有人观赏并不在意，甚至多少有点人来疯，也许是为了能炫耀一下与众不同，他忽然拿起抹布用力擦掉了一块已经补好的色彩，而是重新调色，在原本就略显深沉的背景上重新补充上一片更加深邃的黑色。
“强烈的色彩才能更好的衬托出人物的存在，”颇有艺术家气势的画师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给旁边的亚历山大解释，在又连续加深了更加厚重的背景色彩之后，他回头看看旁边一言不发的亚历山大“那么您认为用更强烈的对比是不是更好些？”
亚历山大摇摇头，说起来他虽然曾经在各种画廊里看过很多画作作品，其中更是不乏大师的杰作，可对绘画他却并不在行。
虽然在他看来如今的画法似乎依旧停留在早期依靠加深背景色彩来衬托人物的平面视角水平，可亚历山大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至少他画不出来人家的这种水平。
而且他也并不认为给别人讲解透视法是个多么好的主意，尽管似乎就在佛罗伦萨，已经有一位堪称当世绝顶之才的人物，正在试图以这种颠覆性的方式推动绘画史上的一场革命。
“您看来对艺术不感兴趣，”坐在椅子上的莫迪洛终于站了起来，他走到画架前看了看自己的画像，然后和那位画师相互鞠躬表示感谢，看着画师小心的用布盖好画架退了出去，伯爵伸手示意亚历山大随着他向位于河面一块岩石上的房子走去。
亚历山大随意跟上去，认真的打量着前面这个人，只要他自己知道，其实他的心并不象外表看上去那么平静。
一切都是从“莫迪洛”这个姓开始，虽然一直以来都曾经设想有一天会和姓这个姓的人见面，只是没想到这个机会来的是这么突然，而且还是这么特别。
“来自西西里的使者，”这时候已经走过石桥走进房间的莫迪洛转过身，看着还站在桥上的亚历山大“那么说我们现在是在和一个议团，而不是费迪南国王的宫相打交道了？”
“议团是忠于国王的，”亚历山大字斟句酌“如果您是因为这个向我拔剑，那只能说您错了。”
“是这样吗。”莫迪洛似乎只是简单询问似的问了一句，然后他示意亚历山大随他走进房间。
这个建在礁石上的屋子并不大，因为礁石表面崎岖不平，地面完全是用木板搭起来的，甚至从木板的缝隙间可以隐约看到下面流过的河水。
亚历山大忽然觉得，莫迪洛建这么个房子四壁不靠的房子，与其说是兴趣，不如说是为了防止有人偷听。
果然，站在吱吱作响的木板上，莫迪洛转过身看着亚历山大说：“好了，现在让我们都诚实些，告诉我年轻人，戈麦斯究竟是怎么死的。”
亚历山大刚要开口，却又被莫迪洛抬手拦住。
“等一下，我要先告诉你，我已经听说了很多关于戈麦斯死的消息，虽然我离巴勒莫很远，可足够让我知道很多事了，所以不要怀疑我的能力，而且我也知道你是谁。”
莫迪洛的话让亚历山大心头一跳，然后他告诉自己，莫迪洛不可能知道“他是谁”。
“事实上，宫相大人是被法国人阴谋暗杀的，”亚历山大开口，他知道正如莫迪洛自己说的那样，他有很多方法可以知道西西里发生了什么，既然这样亚历山大决定说‘实话’“法国人在巴勒莫策划了一起骚乱，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做的，不过可以肯定他们是有蓄谋的，而且就在巴勒莫，他们还得到了一些当地人的帮助。”
“法国人针对西西里的阴谋？”莫迪洛看着亚历山大“你怎么证明自己说的这一切都是事实，或者说怎么证明灯塔另一边就认为这是法国人在搞鬼？”
看着莫迪洛似乎并不相信，或者说好像被什么困扰的样子，亚历山大想起了之前议团执政加缪里说过，莫迪洛是狂热的支持两个西西里重新统一的人物之一。
再想到关于他在法国人占领那不勒斯期间的种种传闻，亚历山大忽然觉得好像触摸到了什么东西，他心里稍一琢磨，就下了个决定！
“大人，说到证明，我想巴勒莫主教阿方索大人能给您更好的回答。”亚历山大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莫迪洛的神情，只是听到阿方索的名字这位伯爵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异样“主教大人曾经接待过一位来自奥尔良领地叫做菲歇的法国学者，而且很有幸我也曾经在主教当初的司铎宫里与这位来自法兰西的老人多次见面。只是最后一次，是在宫相大人遇害的染血之夜，当时这位令人可敬的法国学者是在和一群暴徒在一起，他手里拿的也不是笔，而是剑。”
一直神色平静听着的莫迪洛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丝异样表情，他认真的打量着亚历山大，在沉默的盯视了一会后，他才缓缓的说：“我知道你使者，我知道你是个来自克里特的希腊人，我知道你很幸运的因为曾经救过宫相的命得到了戈麦斯的某种友谊，我也知道你曾经担任过阿方索的私人书库官，那么我现在想问你的是，你对我说这些，是不是意味着你在暗示你曾经的雇主，现在的巴勒莫主教与戈麦斯的死有关？”
迎着莫迪洛探究的眼神，亚历山大坦然的微微摇头：“不，大人，我没有暗示什么，更没有指控任何人，我只是说出自己亲眼见到的事实。”
“事实？”莫迪洛露出颇具玩味的笑容“任何事情都可能有无数个事实，人们总是喜欢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个。”
“但是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说完这句话，压力山大忽然觉得自己有种走错片场的感觉。
莫迪洛饶有兴趣的看着亚历山大，然后他忽然开口：“看来我得为之前的无礼道歉，希望贵使明天晚上能再次赏光。”
看着亚历山大离去的背影，莫迪洛的嘴角微微翘起。
“真相只有一个，那你的真相又是什么呢？”

第十六章 准备战斗
新月初上，亚历山大慢悠悠的走在街上，在他身后不远处，马希莫和乌利乌看着前面的亚历山大小声议论着。
“主人好像不开心。”
“我就没见他开心过。”
“你才跟着主人多久，不要装着什么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能感触到他的内心，这不是你能理解的。”
“你这个骗子，除了骗吃骗喝拍马屁还会什么。”
“摩尔人，不要用你的木头脑袋揣测我的心思，你不可能理解伟大的马希莫的想法。”
“伟大的马希莫，难道你不是总光着身子到处乱跑的马希莫吗，不是总让人家丈夫追着打的马希莫吗，还有好像你这件修士袍子来历不太好吧。”
“摩尔人，你要羞辱我吗？记住你现在的这些话吧，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这些话感到羞耻，而伟大的马希莫是不会计较你的。”
原本心事重重的亚历山大，听着身后那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拌嘴，心情不知怎么忽然好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看，见那两人脸上立刻向他露出谄媚笑容，亚历山大微微一笑。
他抬起头看看深邃的夜空，皎洁弯月亮如银钩，点点星光若隐若现，如果侧耳细听，在这仲夏夜的晚上，从海上飘来的船歌如入梦轻吟，动人心弦。
来到这个时代，多久了？
亚历山大回忆了一下，然后很惊讶的发现其实才几个月。
但是为什么感觉好像已经很久了呢，那种久远甚至让他有种错觉，以前的一切似真似幻，如实如梦。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想起这句已经被无数人用得烂俗的话，亚历山大觉得好像如同是在为自己做注脚。
那么这是个什么样的时代呢？
这是属于法国人的时代，是属于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的时代，是属于众多意大利君主和罗马教宗的时代，更是属于远在东方，正如天上遮掩一切星光的弯月帝国的时代。
同样，这也属于那些注定要在将来光耀历史的艺术大师们的时代。
亚历山大心中默念着一个个的名字，这些人如今有些已经名声远播，有些还依旧默默无闻，但这些人都注定会成为这个传奇时代中的一部分。
除非，有某种力量会改变这一切。
亚历山大深吸口气，清爽的夜风让他精神一振。
“我们该回去了，”亚历山大对那两个人说“明天我们会有很多事要做。”
“是关于那不勒斯伯爵的邀请吗？”马希莫立刻走上来，他用力抖了下修士袍，虽然因为没有罗马式的披肩能甩到肩膀后面多少有些遗憾，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更庄重些“如果是为这个，作为您的随行修士我建议您还是要谨慎些，那不勒斯伯爵这个人……”
说到这马希莫停下来琢磨了琢磨措辞，然后才继续说：“据说这位大人的名声很特别，很多那不勒斯人都在骂他，可更多的人念他的好。而且据说莫迪洛家族一向和王室关系不好，这可是个麻烦的人物。”
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看看马希莫，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到处蒙吃蒙喝的家伙似乎对那不勒斯的贵族还很熟悉，这些消息虽然听上去有些笼统，可对如今两眼一抹黑的他来说，却实在是很有用的。
至于马希莫说的这些究竟有多少是真的，亚历山大并不十分在意。
即便是号称严谨的官方历史，在经过了多少年的岁月后都可能变得面目全非，更何况是当下这种如市井传言似的东西。
但即便这样，马希莫的话对亚历山大来说依旧是很重要的，至少这些流言说明莫迪洛家族在那不勒斯有着什么样的影响。
想到这位那不勒斯伯爵，他就又想起了另一个莫迪洛，一个他依然认为被囚禁在圣赛巴隆修道院地下室里的胖子。
亚历山大之所以没有贸然向莫迪洛伯爵说出自己所谓的“身份”，就是因为这个胖子的存在。
在他看来，那个疯掉的真正的莫迪洛始终是个隐患，这个隐患就如一根在水面上不住游荡的铁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戳破一个水泡。
另外还有一件事始终让他不能释怀，想到当初坤托原本是要与什么人见面，却忽遭袭击死的那么突然，还有他们在渔村深夜遇袭以及随后的追杀，亚历山大就觉得谨慎才是最好的。
他不敢，更不能轻易相信什么人，哪怕这个人是那个胖子的舅舅，甚至连胖子的出生都是由他一手策划，但亚历山大依旧觉得需要谨慎行事。
“明天晚上伯爵请我去他家赴宴，”亚历山大随口说，然后就看到马希莫的嘴象搁浅的马哈鱼似的大大的张开了“所以我们得准备一下。”
“当然，我的朋友你必须穿上最好的衣服才行，要知道莫迪洛家的宴会是那不勒斯人最喜欢的，哪怕是王叔家的宴席也比不上，不过你的衣服实在是太简朴了，我不是说简朴不好，不过这个样子可不行，”马希莫几步走上来几乎贴到亚历山大身上仔细打量他，然后他忽然一笑“相信我，我有办法能帮你这个忙。”
随后，没过多久“瞭望哨”酒馆的门口就响起了马希莫修士那特有的略带夸张的长声：“巴尔，我的老朋友我回来了~”
“该死的，你居然敢回来！”
酒馆老板咆哮着从柜台后面冲出来，然后如辆撞门车似的向着身子斜靠在门框上的某某地方的马希莫修士冲了过去！
“你这是干什么呀！”吓得脸色发青的马希莫立刻转头跑出酒馆，他一边沿着陡峭的台阶一路向下狂奔，一边不住回头对追上来的酒馆老板叫着“你这是和谁啊，谁得罪你了巴尔。”
“就是你！”酒馆老板怒火冲冲，可惜硕大的身子让他走在台阶上摇摇晃晃，根本追不上早就对躲避追杀经验丰富的马希莫“你欠我酒债，偷了我献给修道院的修士袍，还睡了我妹妹，我今天一定不放过你！”
“巴尔，你这个混蛋你在说什么！”马希莫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他满脸愕然无法相信的看着一路冲下来收不住势头的酒馆老板向他扑来，然后下面很诡异的伸出了一条腿。
瞬间，一阵响彻整条街的惨叫飘荡在街头上空，当酒馆老板的老婆提着裙子跑出来时，看到丈夫正仰面朝天的躺在台阶下面，在他旁边，马希莫修士正神色严肃的低头看着他，同时义正言辞的呵斥：“你居然认为我会对你妹妹做出什么事，你这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妹妹，难道你不知道名声对任何人都是最宝贵的吗。可你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你因为痛恨我宁可牺牲掉自己妹妹的名誉，你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巴尔我对你太失望了！”
“你明明睡了我妹……”
“你在胡说什么！”马希莫打断他的话“你不觉得说这种话是对上帝仆人的侮辱吗，你看看我身上穿的是什么。”
“那是我要献给……”
“献给上帝的仆人，所以我才穿上了这身修袍祈祷上帝的恩典，你应该为这个感到骄傲。”
“你还欠我酒钱……”
“所以你就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宁可牺牲你妹妹的名声也要诬陷我？”马希莫痛心疾首的在胸前画着十字“我的上帝啊，看看这个人吧，你为什么让这个人堕落成这样还不肯拯救他的灵魂啊！难道我们的虔诚和牺牲还不够吗？”
摔得七荤八素的酒馆老板呆呆的看着头顶上捶胸顿足的马希莫，一时间心头居然涌起股惭愧，他因为疼痛和内疚涨得通红的脸上汗流淋淋，直到妻子把他搀扶起来，还惭愧的低着头不敢去看马希莫的脸。
“愿上帝宽恕你这头迷失的羔羊吧，”马希莫无奈的说，他抬起手停顿了下，才轻拍两下酒馆老板的肩膀，然后用一声叹息结束了令酒馆老板羞愧难当的申斥“我们进去吧，有点事要和你说，对了把你妹妹叫出来，别这么看着我，你这样子让我都跟着你脸红了，我是给她找了点活儿。”
看着乖乖跟着马希莫走进酒馆老板的背影，乌利乌张口结舌的指了指，最终没能说出点什么。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同样看着这一幕的亚历山大哑然失笑，他还真没想到居然会遇到这么个有趣的人。
很多时候，马希莫的话是不能相信的，甚至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的是真的。
但是这一次马希莫说话算数了。
酒馆老板的妹妹被招呼了出来，在马希莫一阵连说带比之后，那姑娘快快乐乐的出了家门，没过多久就带回来了好几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年轻女人，还有夹在胳膊下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打开包裹，一大堆各种各样的花边，蕾丝的边角下料，和虽然不成形状却颇为名贵的布料碎块抖搂在了桌子上。
“来吧姑娘们，让男人们看看我们的本事。”酒馆老板的妹妹大声招呼着，然后一群年轻女人就开始围着亚历山大忙活起来。
“看啊，多漂亮的年轻人，可穿的太寒酸了。”
“可他的衣服面料真的很好，还有这些纽扣，居然是黑珍珠的。”
“可还是太寒酸了，上衣的领子居然没有配上蕾丝，还有这靴子上也没有流苏，要知道我见过一位老爷只是袍子上各种图案的衬边就有十几种的款式。”
“那可真是个有钱人，不过我见过一位贵妇人居然穿镶着貂皮边衬的袍子，为这个甚至还被教堂的书吏骂了一顿。”
……
几个女人一边唠叨一边围着亚历山大不住忙活，她们一会给他系上条丝巾，一会又用不知道怎么拼凑出来的一条宽腰带围在他的腰上。
当听说是要去参加莫迪洛伯爵家的宴会时，立刻又有一个女人翻箱倒柜的倒腾出好几条根虽然有些损坏，可只要仔细修剪看上去还过得去眼的羽毛，这些颜色各异的羽毛被反复插在据说转天宴会要配的一顶斜倾的帽子上，至于这顶帽子的来历，看了看桌上一条貌似从某件衣服上剪下的半截裤腿，亚历山大明智的没有问出口。
总之一切看上去都很顺利，一切都准备的十分妥当，当乌利乌严肃的为亚历山大挂上那柄马希莫贡献出来的佩剑后，屋子里的人都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这可真是我们的一个杰作，”马希莫虔诚的双手紧握感谢上帝赐予他的灵感，然后他走上前去，捧起亚历山大的手微微亲吻“感谢您在采石场上救了我，这是我对您的报答。”
看着面前这个骗财骗色的滑头，亚历山大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说：“听着，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可到现在都没有骗过我。在采石场上我说过你是我的随行牧师，如果你愿意，现在这个承诺依然有效。”
马希莫开始好像没有明白似的抬起头看着亚历山大，然后他再次低下头轻轻吻了下亚历山大的手：“那么我从现在开始就是您的随行牧师了。”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不忿的乌利乌，同样向他伸出了手。
年轻的摩尔人双手交抱行了个东方尊礼，然后恭敬的捧起亚历山大的左手亲吻他的手背。
“那么就让我们一起面对这一切，”亚历山大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完，就提高了声调“准备战斗。”
孤身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现在有了两个属于自己的手下。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路，还很长。

第十七章 宴会
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的府邸被称为杜依兰宫。
这座宫殿从建成之后就一直是那不勒斯人津津乐道的话题，除了颇为特立独行的水陆混搭式的建造风格，杜依兰最为人称道的就是那两扇绝对堪称艺术珍品的青铜大门。
这两扇青铜大门足足有3米高，人站在下面要完全昂起头才能看清门楣上大理石雕刻的基督复活图，而用青铜打造的门扇上，用浮雕和凹蚀方式的全幅雕刻则占据了整整两扇门的全部位置。
有人曾经很多事的想要研究一下这两扇门上究竟刻画了多少个人物，可结果却让人吃惊，因为十个人差不多就有十个答案，而更多的人就有更多的答案，这让杜依兰宫的青铜大门成了那不勒斯一个经久不衰的话题。
也许是因为沉重，或者干脆就是认为这样的艺术杰作需要得到更多的尊重，所以这两扇门是轻易不会打开的。
除了每个月祈祷的日子还有一些重大节日，杜依兰宫的主门总是关得严严实实，最近一次打开，还是国王重新回到那不勒斯城的那天。
而再之前的一次开启，则是法国国王查理六世进入那不勒斯的那天。
莫迪洛是个很能左右逢源的人，这让他在所有地方似乎都受到欢迎，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他也成了个很有争议的人物。
在法国人占领那不勒斯期间与法国国王的关系，是莫迪洛被很多人诟病的原因，一些逃亡回来的贵族已经表示不愿意再与莫迪洛来往，但更多的人却保持了沉默。
即便在那不勒斯的民众间，对莫迪洛的看法也是各有不同。
一些人认为莫迪洛是出卖和背叛那不勒斯的罪人，另一些人则认为正是因为莫迪洛的斡旋和努力，才保证了被法国人占领时候那不勒斯城和民众的安全。
这让那不勒斯伯爵成为了一个颇具争议，而又看上去很复杂的人。
不过不论被如何看待，当杜依兰宫那两扇青铜大门敞开，莫迪洛宣布要举行一场盛大宴会时，不论贵族还是平民，那不勒斯人都兴奋了起来。
当身穿一身“大众牌”服饰的亚历山大走出瞭望哨时，看到的是街上一片热闹非凡的情景。
很多人都走出家门，不论是夫妻，父子，兄弟还是情人，人们都兴高采烈的往一个方向走，而且离杜依兰宫越近，聚集的人群越多。
然后亚历山大才知道，这些人居然都是参加莫迪洛今晚举行的宴会的。
“贵族有贵族的乐趣，不过我们也有属于我们的乐趣，”一个和他们一起从酒馆过来的男人大声喊着“当老爷们吃刚宰的鲜牛肉的时候，我们就在外面吃存了好久的腌肉，他们喝葡萄酒，我们喝茴香酒，然后我们大家一起在广场上跳舞，这才是那不勒斯人最喜欢的。”
看着四周人们兴奋的样子，亚历山大这时多少有点明白了过来，那不勒斯，或者说是大陆上的这些城邦，与西西里是不同的。
原本西西里岛就和大陆上其他地方不同，虽然热情却更加保守，家族观念更是强得近乎排斥一切外人。
这些亚历山大自己是深有所感的，至少他就是被赶出来的，想想如果他是个西西里人，际遇多少会有点不同。
而多年来先是法国，然后又是阿拉贡王室的统治，让西西里比其他地方都更注重等级观念。
而大陆上的其他城邦国家不同，因为相互来往密切，更因为受到了更多来自这个时代比任何地方都要激烈的思想冲击，哪怕是如那不勒斯这种同样是由阿拉贡王室统治的国家，平等的意识都要比西西里更浓郁一些。
那么米兰呢，威尼斯呢，还有号称这个时代最具活力的佛罗伦萨又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情景？
亚历山大的心微微悸动，他觉得自己似乎这才真正走近这个时代，看着身边那些经过的普通民众，他忽然有种想要急切的去碰触和了解这个时代的冲动。
这么想着他不由加快了脚步，然后远远看到杜依兰宫的青铜大门果然已经完全敞开。
贵族与平民，富人与穷人，这两者之间永远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哪怕是再开明贵族或是再仁慈的富人，他们可以毫不吝啬的展现他们的慷慨大方，但是他们终究不会真的和普通民众平起平坐。
所以绝大多数人只能在一片片的赞美声中停留在那两扇隔绝身份的青铜大门之外，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坦然的穿过由大理石建造的拱形门廊，走进那座别出心裁的宫殿。
其实如果是在威尼斯，杜依兰宫就并不会显得多么特别，逼近对那座城市的人来说，窗外邻水，出门乘船只是最普通的事，但对那不勒斯人来说，这种把房子建在水上的方式，多少还是让人感兴趣的。
不过杜依兰宫更大的地方还是建在地面上，特别是在宫殿左侧沿着河流的走势建起的一长溜绵延曲折的长廊，堪称是这座宫殿最引以为豪的建筑。
亚历山大如今就正走在这座长廊上。
虽然天色还很早，不过因为两侧耸立的葱郁园林的包围，整条长廊就有种曲径通幽的意境，走在里面会让人很快忘却盛夏的酷热和烦躁，听着阵阵时续时断的知了嗡鸣，亚历山大感到了一种难得的清爽惬意。
亚历山大没有想过这个时候的宴会是什么样子，不过当他看到那几张大桌子上摆放得满满登登，几乎每道菜都流淌着浓厚的汁液的肉山时，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胃口了。
再看到那些堪称气势恢宏的野猪，野鹿还有孔雀被掏空的肚子里填进去的那些五颜六色，天知道都是些什么东西的时候，亚历山大很识时务的选择了败退。
不过不能不承认，宴席上的莫迪洛就是这个宴会王国的国王，穿着红色长袍的伯爵今天甚至还戴上了很少佩戴的冠冕，他的一只手握着权杖，另一只手抓起面前盘子里的肉脯惬意的咬上一口，在一片对主人的慷慨歌功颂德声中，这位伯爵甚至还即兴表演了一次剑术。
莫迪洛让人搬来一具看上去就颇为华丽的全身盔甲，铠甲由人形木架撑着，看着眼前虽然还没穿上就显得比他还要高上一点的盔甲，莫迪洛从容得拔出剑，然后一剑就刺进了面具上那条开得很细的目孔缝隙！
然后是胸甲与臂甲之间的缝隙，上下胫甲之间的缝隙，最后随着剑尖抖动，在人们的惊呼声中，莫迪洛用长剑直接挑起了头盔的下端，然后直接把剑刺进了已经露出空挡的咽喉部位。
亚历山大一直在认真看着莫迪洛的这些动作，即便他并不太懂这种西方式的剑术，可也不能不承认伯爵的手法让他惊讶甚至意外。
一直以来，从很多人那里听到的各种传闻，让亚历山大认为莫迪洛应该是个喜欢耍阴谋，又长袖善舞，却轻易不会冲动莽撞的人，可现在看到他这娴熟的剑技，亚历山大不得不认真考虑，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没有一颗随时准备上战场的心，即便是对剑术有兴趣也不会如他表现的这样，而且亚历山大有种感觉，这位伯爵刚才那几手绝不是看上去花里胡哨的样子货，而是的确用来杀人的。
再想想关于他的那些传言，亚历山大就觉得莫迪洛这个人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而且亚历山大很快发现，这些来赴宴的客人很多显然并不是纯粹为了贪图口腹之欲，虽然桌上的那些美食让很多人垂涎欲滴，不过人们更关心的显然是伯爵本人。
总有人站起来高呼着为伯爵敬酒，每一次都得到了激烈响应，这让亚历山大渐渐意识到这些人应该是与莫迪洛家族关系密切的贵族。
莫迪洛忽然宣布举行这个宴会，似乎也是在向什么人展示他对那不勒斯的巨大影响。
那么他是要向谁示威呢？
亚历山大走在长廊里不住琢磨。
那不勒斯最有权势的三个人，除了王叔腓特烈，他已经见到了两个。
对费迪南国王，亚历山大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当初他决定接受乔苏尔南递来的橄榄枝，是因为想到那位年轻国王虽然很快就要挂掉，不过在他死之前，这位国王还是对他多少有些用处的。
至少按各种流言看来，国王正面临来自王叔的巨大压力，这个时候接受国王的善意，能让他更快的接近那不勒斯的统治者们。
但费迪南的表现让亚历山大明白自己选了个最糟糕的人。
从国王各种匪夷所思的举动看，一直隐藏在这个家族血液里的疯狂遗传很快就会彻底毁掉他。
可想到莫迪洛，亚历山大又不禁摇头，他觉得看不透自己这位“舅舅”。
正因为这样，他不敢贸然使用乔迩&#183;莫迪洛这个名字。
一阵凉爽清风从树丛里吹来，闻着充满青草芬芳的味道，亚历山大沿着长廊慢慢向前走。
亚历山大知道这条长廊的尽头应该有一个很大的院落，这倒不是他记忆当中知道的，而是从一些那不勒斯人的闲聊听说的。
那不勒斯人之所以对这座院落津津乐道，是因为这座院子属于一个人。
萨仑&#183;莫迪洛伯爵的妹妹，乔治安妮&#183;莫迪洛。
亚历山大站在长廊里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那座宫殿，正在琢磨是不是该找个机会探究一下，就看到从旁边的树丛里如兔子般飞快掠出的一条身影。
那个人因为跑的太快，当看到亚历山大时已经收不住势头，随着一声惊呼，那人已经一头狠狠撞上去。
随着这突如其来的猛撞，亚历山大的后脑勺一下碰在身后的柱子上。
在昏过去之前，他看到的是一头如阳光下的黄金般耀眼闪亮的金发。

第十八章 “妹妹”
哈顿大一个很细微的笑声在耳边响起，然后又是急促的低声细语，然后又是一阵似乎压抑着的笑声。
亚历山大有些茫然的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后脑还有些疼，抬手摸了摸，就感觉到了鼓起来的一个包。
居然会被人撞晕了，亚历山大摸着后脑上的肿包不由呻吟一声，然后他就看到两个人影出现在他眼前。
一头异常漂亮的金发在阳光中微微摇摆，好似散落着点点的光亮在眼前泛起涟漪，碧蓝如洗的眼眸配上俏挺的鼻梁，充满了令人印象深刻的立体感，而两片向上翘起，似是难以掩饰调皮的嘴唇却又让这张脸透着说不出的活波与跳脱。
这是个很年轻的女孩，是个让人一看就能感觉到青春似火的精灵。
“哦，你可醒过来了，我还以为我把你给杀了。”
看到亚历山大醒过来，女孩好像松了口气，不过从她脸上的表情看，显然并不如她说的那么紧张。
“这位……谁来着，居然让个姑娘给撞昏了，我只能说今天真是看了出好戏。”
旁边传来个略带调侃的声音，亚历山大扭过头，才看到在另一边还站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青年。
这个青年长相不错，身材挺拔，一头略显乱蓬蓬的长发随意披散，不过让亚历山大注意的是，他腰带上挂着的佩剑剑柄上一个十分醒目的徽章。
那是那不勒斯王室的盾徽。
“这位大人，如果是你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人袭击，也不会比我好多少。”
亚历山大慢慢坐起来，他觉得今天有点倒霉，居然让个小姑娘给撞晕了，大概这种事对谁去说都只会换来嘲笑，虽然他自己很清楚，刚才那一下其实是只是因为对方很凑巧的把他的头撞在了后面的柱子上。
不过仔细打量，这个女孩还真是个小姑娘。
看上去最多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因为身材纤细就显得要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些。
如果索菲娅和她站在一起，单论身材也要显得更成熟些。
想到索菲娅，亚历山大心头一痛。
这让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起来。
“很抱歉，希望你伤的不重。”女孩虽然说着抱歉的话，神态却并不很在意，她更多的时候是在和那个青年对视微笑，甚至在道歉时候都在不停向他看过去。
“没什么，只希望你以后不要这么莽撞了，”亚历山大因为心情不好语气就显得有些生硬，他不想再和这两人纠缠，抓起丢在地上的帽子准备离开。
他这种冷漠的态度多少引起了女孩的不满，她原本一直在笑的脸慢慢沉下来，看着亚历山大用稍显不快的口气说：“您的气量似乎不大，看来我要正式表示歉意才行。”
说着她轻轻提起裙子，身子站得笔直，用一种与她年轻不符的庄重神态说：“请接受我……”
“箬莎你不要这样。”
那个青年大声阻止，然后走上前两步不满的看着亚历山大：“虽然我不知道您是谁，不过逼着一位尊贵的女性道歉，这实在太不应该了，我希望您能表示应有的歉意。”
亚历山大皱起了眉，佩剑上的盾徽让他知道这个青年应该是那不勒斯的王室成员，可这个人颐指气使的态度让他不快。
被撞昏的是他，可显然是为了讨好，这个人居然放过来要他道歉，这让亚历山大觉得这已经不是不讲理，而是根本就是在胡搅蛮缠。
“算了阿尔弗雷德，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女孩翘起嘴唇摇摇头，依旧笑吟吟的对青年说“这位客人是远道来的，我们不应该对外乡人不礼貌。”
“说的是箬莎，”青年向女孩笑着说，可一转脸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既然这样请您离开吧，不过希望您不要再惹什么麻烦了。”
听着这明显的威胁，亚历山大的眉梢再次皱了起来，尽管他不在意对方找自己麻烦，毕竟他是西西里的使者，可想到对方可能是那不勒斯的王室成员，他就觉得事情真是糟透了。
但也正因为这样，他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
亚历山大转过身面对着这个青年，他看了看对方因为他停下来不由握住剑柄的手，然后望着这个青年的脸说道：“您的话让我改变主意了，我现在希望这位夫人对我正式道歉。”
“你说什么？”青年愕然的问，他好像开始没听明白，然后才反应过来的露出了怒容“你居然会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你知道是在和谁说话吗？”
所谓“你知道是在和谁说话”，就是“你知道我是谁吗？”。
只要想想这种烂大街的台词贯穿古今，却依旧被无数人乐死不疲没完没了的用，亚历山大就有种要翻白眼的冲动。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谁，”亚历山大刻意没有去看对方故意露在身前的盾徽，而是同样握住了腰旁的剑柄“我只是希望得到一个应得的道歉。”
青年脸上先露出怒容然后浮起了丝兴奋，他没想到这个外乡人居然这么大的胆子敢向自己挑战，不过这也让他更加高兴。
原本反握剑柄的手已经变成换手正握，青年惬意的抚摸着被无数次的摩擦显得异常顺手的剑柄，眼中露出了残酷的笑意。
看到这个人的动作，亚历山大心里不禁叫了声苦。
即便是外行也看得出来，这是个经常和剑打交道的人。
那是种很难说清的感觉，虽然只是随手握着剑柄，可亚历山大还是能从对方身上感到某种令他不安的气息。
就和之前观看莫迪洛伯爵展示剑技时的感觉一样，这个青年会的，绝不是那种勾引女人的花招，而是能够真正杀人的手段。
难道这就是所谓踢到铁板上？亚历山大一边琢磨，一边无奈的拔出剑，这个时候他不能退缩，这无关脸面，而是当看到对方那个盾徽时就已决定的。
“我是来恩伯爵阿尔弗雷德&#183;德&#183;阿拉贡，请问您是……”
“德&#183;阿拉贡？”虽然早有准备，亚历山大还是皱眉问了一句“请问您是那不勒斯的王室成员吗？”
“我的父亲，是来恩公爵腓特烈&#183;德&#183;阿拉贡。”青年骄傲的大声宣布。
亚历山大意外的看着青年，虽然知道是王室成员，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是王叔腓特烈的儿子。
看到亚历山大露出意外的神色，青年得意的笑了起来，他知道这场冲突应该是不会发生了，虽然这多少有些让他失望，可依旧不由得意的向旁边的金发女孩瞥了一眼。
“腓特烈公爵的儿子，”亚历山大无奈的摇摇头，然后就在年轻伯爵的得意微笑中慢慢抽出了剑“我是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西西里王国派驻的使者。”
来恩伯爵的脸上的笑容不由一滞，他看着已经拔出剑来的亚历山大，一时间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的勇敢还是身份大感意外。
“你要为我决斗吗？”女孩微微歪了下小脑袋问到，她双手紧抱在一起，脸上透着丝不知是兴奋还是什么的奇怪表情，金发随着头颅的动作在阳光中飘摆，带起一串串闪亮金光。
“箬莎&#183;瓦莱利&#183;科森察，只要能看到你的笑容，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青年说着拔出剑来，他向亚历山大微微一笑“必须承认咱们两人没恩怨，不过现在我要向你挑战。”
那话的意思，就是要借着你踩博美人一笑了。
故事很老套，却又很有用，特别是当这个人是位王子，又偏偏对自己的剑术颇为自信的时候。
亚历山大暗自一晒，他当然知道这位王子在想些什么，不过刚刚因为看到对方似乎擅长剑技的紧张这时却莫名消失。
余下的，只有同样莫名，说不出的兴奋。
当感觉到因为过于攥紧剑柄手指有些发痛时，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一个人的教导。
“不要那么用力僵硬，否则你无法做出灵活的反应。”
“看着对方的剑尖，记住那里才是最危险的，其他地方伤不到你，最多给你的漂亮脸蛋留道疤。”
“你在干什么，你是在和敌人玩命，不是和女人调情，脚底下的步子迈的那么花哨是在找死吗！”
“我真不敢相信你怎么会那么笨，如果是在战场上你这样的我能打十个。”
波鸿的声音在亚历山大耳畔回荡，他想起了在西西里时由那位佣兵队长传授技巧时的情景，也想起了那个人刻薄却异常严厉的训练。
，两个人剑身轻碰即分，亚历山大慢慢向后退出两步，如波鸿教导的那样，认真的盯着对方的剑尖。
阿尔弗雷德&#183;德&#183;阿拉贡却没有按决斗规则那样后退，他站在原地，手中的剑稳稳的指向对面的亚历山大。
“如果您现在向科森察小姐道歉，我可以不再追究这件事，”年轻的王子坚定的说，可他并不等亚历山大回答，而是接下来就挥剑向前刺出，同时这才开口说“既然这样，让我为小姐的尊严而战。”
王子的举动让亚历山大很想开口骂人，他知道阿尔弗雷德实际上根本就不想听他的回答，哪怕他这时候后悔了也不行，很显然这位王子就是想当着那位科森察小姐的面打败他。
剑锋划破温热的空气直接袭来，亚历山大脚下迅速后退，同时身子微弯，握剑的双手用力摆动。
剑身清脆的碰撞声顷刻响起，阿尔弗雷德再次挥剑，毫不留情的向亚历山大胸前刺去。
在这时，女孩的嘴微张似是要开口阻止，可随后就又沉默下去。
她的双眼微眯，紧盯着两人，脚下随着他们的动作缓缓移动。
再次挑开刺来的一剑，亚历山大鼻尖上的汗珠因为紧张和用力滑落下来滴在剑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一个对手，和之前在船上与那些水手混战不同，他不能逃避，只能面对。
又是一剑，阿尔弗雷德毫不留情，他锋利的剑锋从亚历山大挡在身前的剑身下穿过，长剑挂着一片衣服碎片直接刺穿亚历山大肩膀上连着外套的短氅。
他的身子随着力量向前猛冲，撞向亚历山大！
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微挑起，他已经看到胜利。
然后他就看到对手突然抬起左手，一把抓住了被他的手臂架开的剑上。
随着一手握剑柄，一手攥剑身的亚历山大两臂把长剑以阿尔弗雷德的手臂为轴迅速一拧，突如其来的扭力让王子再也握不住手里的剑。
随着一声惨叫，阿尔弗雷德的佩剑已经脱手飞出！
鲜血从握着剑刃的手心沿着倾斜的剑身流下，划过剑刃，凝在剑尖，随后滴下，落在近在咫尺的阿尔弗雷德满是惊恐的脸上。
金发女孩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住手！”
一个充满焦急的女人声音响起，随着喊声，从远处长廊一端匆匆跑来个身着长裙，和那女孩有着同样的一头闪亮金发的贵妇人。
她满脸焦急的冲过来，先是伸出双手紧紧捧住女孩的脸不住看着，嘴里还急切的问：“箬莎我的女儿，你没受伤吗？”
当确定女孩的确没事后，这个忽然出现的贵妇才转身看着依旧用剑尖指着阿尔弗雷德的亚历山大，用焦急的口气说：“我是科森察伯爵夫人乔治安妮&#183;科森察，请立刻放了伯爵。”
“什么？”
亚历山大愣住了，他回头看看那个如沐浴在阳光里的女孩，脑子有点乱。
乔治安妮，那不是他“妈妈”？
那这个导致他和这位王子大打出手的女孩，不就是他“妹妹”吗？
想通了这点的亚历山大，真的有点懵了。

第十九章 使者VS使者
科森察家族，是那不勒斯王国最古老的几个家族之一。
这种古老甚至不但可以上述到法国的安茹王朝统治还是统一的西西里王国时代，甚至还要更久远些的东罗马统治时期。
正因为这样，虽然这么多年过去，西西里的王朝更替也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但科森察家族始终耸立不倒。
甚至很多时候，即便是拥有着同样悠久历史，而且影响更大的莫迪洛家族，也要对科森察家给予足够的尊重和重视。
从来到那不勒斯那天开始，亚历山大就知道自己总会有和莫迪洛家相遇的一天，只是他从没想到第一次与莫迪洛伯爵的见面是要拔剑相向，更没有想到与伯爵妹妹，这位据说已经成为科森察伯爵夫人的见面，更是正拿着刀子准备宰人。
当然，亚历山大不会真的杀了眼前正冷汗直流的这位王子，其实他多少也正有点为难，正捉摸着怎么才能收场，可没想到原来的乔治安妮&#183;莫迪洛，也就是现在的乔治安妮&#183;科森察伯爵夫人就突然露面了。
在打听关于乔治安妮消息的时候，亚历山大倒是听说过她和那位科森察伯爵有个女儿，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和这位“妹妹”见面，居然也是要动刀动枪的。
这甚至让亚历山大觉得他是不是和莫迪洛一家都犯冲，否则怎么每见到一个这家人，就都要先动刀动枪的呢。
亚历山大慢慢收回佩剑，到了这时他才觉得手掌钻心的疼痛，看到上手两道深深的疤痕，他用力扯下衣服下摆，咬着一角缠住伤口。
“阁下，感谢你的仁慈。”
之前因为被绞剑时逼得已经半跪下的阿尔弗雷德王子慢慢站起，他的胸膛在不停起伏，眼中闪动着痛苦，他显然觉得在心爱女人面前的惨败让他丢足了脸，当他扭头看到旁边闪耀在金光下的女孩，正用一种颇有兴趣的样子看着他们两人时，王子脸上就涨的更加通红。
“我败在你的手下，我会遵循决斗的法则，既然不屑于取走我的性命，那么请你提出你的条件来吧，”说到这时，阿尔弗雷德扬起了下巴，换了上骄傲的口吻“对阿拉贡家族的人来说，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看着这位脸上还有条血渍痕迹没有擦去的王子，亚历山大摇摇头，在颇有深意的看了眼伯爵夫人后，他忽然用力甩动，手中佩剑上残留的血珠溅落大理石地面，划出一条长痕。
“请原谅我刚才的冒昧，我不知道她是您的女儿，”亚历山大没有理还在等着他回答的王子，而是对乔治安妮躬身行礼“如果知道是这样，不论如何我都不会……”
不会什么，亚历山大没有说，只是又抬头看看伯爵夫人，然后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下旁边和母亲的容貌颇为酷肖的叫箬莎的少女，然后扭头向来路走去。
“年轻人，你是谁？”
伯爵夫人看着这个古怪的青年，她感觉的出来这个年轻人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就好像是在探究什么。
相反望向女儿的目光，更多的却只是好奇。
“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停下来回头看看那对母女“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来自西西里的使者，”说到这他顿了顿，继续说“不过有时候人家也叫我乔迩。”
说完，他的眼神迅速从因为听到这名字不禁露出异样神色的伯爵夫人脸上扫过，没有停留转身而去。
这就开始了吗？
在转身的刹那，亚历山大心头跳动，他知道这步迈出，就再也不可能收回。
“准备战斗！”
再次低声告诫自己，亚历山大脚下的步伐渐渐变得沉稳起来。
在他身后，箬莎&#183;科森察小姐奇怪的看着母亲，她注意到在当那人说出名字后母亲脸上晃过的那丝异样，随后她扭头向已经走远的那个西西里使者的背影看了看。
“伯爵夫人，请允许我告辞，”阿尔弗雷德王子走了过来，他的脸色难看，因为激动胸膛依旧在不住起伏“我狂妄的以为我能成为您女儿的保护者，现在我必须承认还没有这个资格。所以请允许我告退，不过我很快就会用行动证明我是箬莎最合格的骑士。”
说完王子深一鞠躬，转身就走。
伯爵夫人没有阻止，只是略微躬身相送，直到王子走远，她才微皱起眉梢对女儿问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妈妈，您不用担心，”金发女孩笑了起来，她看看长廊尽头，再看看快要消失在树丛后面的王子背影，捧起母亲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吻“不用担心，我刚才只是在做个游戏，不过没想到居然会这么有趣。”
“箬莎，让两个年轻人决斗可不是什么好玩的游戏，”伯爵夫人严肃的说“要知道男人就是一匹匹性子暴躁的烈马，即便你不鞭策，他们都会自己竞争，何况是你在挑起纠纷。当心我的女儿，如果你驾驭不好他们会是把你从马背上掀下去的。”
“要是那样，我就要收紧缰绳了妈妈。”女孩说着随手挽起脑后的头发“我倒是希望有一天能出现匹让我想要驯服的烈马，可惜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看到让我感兴趣的呢。”
“箬莎，”伯爵夫人无奈的摇摇头想要训斥，可看着女儿始终笑吟吟的样子，她脸上的严厉慢慢消失“你是我最疼爱的孩子，我们会给你能给的一切，所以你只需要等待注定会出现的那个人就行了。记住了永远不要试图做自己做不到事，更不要去试图接近不该你接近的人，否则你就会发现要面对很多烦恼。”
“那么妈妈，阿尔弗雷德就是我要等待的那个人吗，可我怎么知道他就是呢，”箬莎用如透明似的湖蓝眼睛看着母亲“所以妈妈，让我先好好享受这种能够自己选择烈马的时候吧，因为这种好时光毕竟太短暂了不是吗？”
看着女儿笑容可掬的样子，伯爵夫人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怎么劝说，甚至恍惚中女儿的话触动了她内心中那股早已沉寂多年的悸动。
“我只希望那你幸福箬莎。”
“我会幸福的，”女孩在阳光向晃动她那头耀人眼帘的金发“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
亚历山大回到前庭的时候，恰好是和今天要上来的第四道主菜一起进门的。
所谓第四道主菜，就是整个宴席的第四部分。
和他印象中的任何宴席不同，那不勒斯，或者说是当下其他地方也是如此的宴会潮流，是把一个盛大宴会分成几个不同部分的。
人们不但会在这堪称漫长的宴会上吃吃喝喝，而且还会有各种各样的表演和比赛。
小丑会不停的在每张桌子上一边翻着跟头一边不住说着各种讽刺的笑话，而一些不知道是诗人还是卖唱的，会拿着他们韵律押角都拼凑不齐的蹩脚长诗念个不停。
至于说如刚才莫迪洛伯爵那样忽然兴致大发就拔出剑来乱砍一通，或是干脆顶盔掼甲跳上战马比拼一番的，也是稀松平常。
所以对很多富裕而又豪爽的主人来说，往往一个宴会的长短其实并不取决于他想举办多久，而是他能找到多少食材。
第四道主菜是条很大的黄鳍鱼，当被抛成两片的鱼身用硕大的银质盘子端上桌时，客人们立刻不住拍打桌面，表示对主人慷慨大方的赞美。
“这样的宴会真是丰盛啊，”一个坐在亚历山大旁边的矮个子客人举着酒杯站起来对主人大声喝彩“现在这种事是太少了，大家好像都变得小气而且脾气坏了不少，我还记得当初这种盛况只在豪华的洛伦佐那里见过，那是在佛罗伦萨。”
“美第奇家现在已经没落了不是吗？”另一个人也端着酒杯站起来，他的衣着简朴，和旁边的人显得格格不入，口音听上去也和其他人有些不同，隔着桌子这个人神色严厉的看着矮个子“那个家族也许曾经辉煌过，不过现在还有谁会记得他们，柯西莫，乔凡尼，甚至就是刚刚去世几年洛伦佐也已经成为过去了。”
“可那些人依旧是伟大的不是吗？”矮个子梗了下脖子盯着对方“是他们让佛罗伦萨变得兴旺起来的，可佛罗伦萨人呢，忘恩负义而已。”
“可他们是僭主，用对人民的残暴换取来的权力，然后整个家族都依附在这个权力上直到彻底烂掉，所以美第奇家族才会被佛罗伦萨真正的领袖和人民推翻。”
“你这是在为那个人唱赞歌吗？”说到“那个人”时，矮个子的声调一下变重，他用讽刺的目光盯着对方“我听得出来，你的口音出卖了你佛罗伦萨人，那么说你是那个人的拥护者了，那么请问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样一个奢侈堕落的宴会上，难道这不是你追随的那个人一直反对的吗？”
这话一说，四周立刻响起一片嘘声，人们开始向佛罗伦萨人摆手，像是在嘘一个人下台，更多的人则向着矮个子拍着桌子，显然是在鼓励他继续发挥。
被称为佛罗伦萨人的男人脸上露出了愤怒，他端着酒杯绕过桌子走到中间的空地上。
“既然有人对我和我尊敬的人表示质疑，那么我就来解释一下。”佛罗伦萨人向四周看好戏的人们大声说。
他先是举起酒杯，随着他缓缓翻腕，杯子里的酒水倒在了地上，这时候人们才注意他喝的是清水。
“这是尊贵的莫迪洛大人的宴会，是慷慨的那不勒斯伯爵家的盛宴，作为一个信奉清贫虔诚才是真理的人的追随者，我本不该来到这里，因为这里毕竟和我谨守的理想有别，但尽管知道这会造成我对上帝的迷茫又必须来到这里，因为我肩负这我的领袖赋予的重大使命。”
这话一说，原本充满嘲笑的宴席上立刻声音消逝，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意外的看着这个佛罗伦萨人，同时琢磨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毕竟这个自称带有使命的人所代表的，是个对所有人来说都未免太过奇特的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那不勒斯伯爵萨仑&#183;莫迪洛，连矮个子也停止了与佛罗伦萨人的争辩向伯爵看去。
原本随意靠在椅子里莫迪洛慢慢坐直了身子，他的手里玩弄着一柄剔肉的银刀，在望着这个使者沉吟了一下后，伯爵挥挥手：“说出你的来意吧，我想知道你给我带来了什么消息。”
“友谊，”佛罗伦萨人大声说“佛罗伦萨的全权执政让我给您带来了他的友谊。”
惊呼声从四周响起。
“友谊？”莫迪洛笑了起来，他用银刀轻轻削着指甲，然后忽然向坐在矮个子旁边的亚历山大说“这个人给我带来了友谊，那么你给我带来了什么年轻人？”
伯爵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转向了亚历山大，连佛罗伦萨人也意外的转身向他望来。
亚历山大慢慢站了起来，他没有回答伯爵的问题，而是充满好奇的打量着站在大厅中间，看上去完全与四周格格不入的佛罗伦萨人。
这个人实在是太简朴了，简朴到就像个苦行僧。
即便是亚历山大和他比起来，似乎身上的衣服也显得过于奢侈了些。
看着这个人的风格，再琢磨下他的来历，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个当下最奇怪，也是最有争议的人。
他虔诚无比，却不仁慈。
他崇尚自然，却痛恨艺术。
他热爱自己国家，却又勾结外敌。
这个人，如今正统治着佛罗伦萨这座传奇般的城市。
他的名字，叫萨伏那洛拉。

第二十章 浪漫的贵族，狂热的信徒
在漫长的时代中，十五世纪的最后这些年，出现了一个之前千年沉寂都不曾出现的波动。
这个波动从一批崇尚自然，追求灵感的艺术家开始，然后逐渐向着这时候所能出现的所有领域蔓延。
不论是艺术，宗教，哲学，甚至是刚刚萌生出勃勃生机，连属于自己的名字都还没有科学领域，都受到了这个波动或深或浅的影响。
也因为这个，由于这个波动而受到影响的人也就更多了。
经过了千许年的黑暗压抑，当这丝以艺术为先驱的亮光照进黑乎乎的屋子时，人们惊喜莫名的发现，原来看上去灰暗生涩的生活，居然是五彩缤纷令人陶醉的。
不论是否真的明白，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不自觉的追寻这丝亮光的轨迹，人们的衣着变得鲜亮起来，食物开始丰富，住宅是用品渐渐摆脱了枯燥单一的模样显得更加追求舒适甚至美观，似乎一切就那么莫名其妙的变得有意思起来。
不论是僧侣还是贵族，甚或是平民，人们不再满足于只从苦涩难懂的教义里寻求对人生的指引，似乎大自然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开始显露出无穷的魅力。
其中拥有着巨大财富与权势的贵族和教会，在这种对美好的追求上显得最为积极努力，不论是互为死敌的热那亚与威尼斯，或是家族方兴未艾的米兰与远在内陆的博洛尼亚，甚而是被世人视为上帝在这个世界上最高代理人的教宗居所的罗马，在地中海的北方，一场从未出现过的波澜正汹涌激荡的掀起层层浪潮。
不过在这所有地方里，最独特的一个却是叫佛罗伦萨。
说到佛罗伦萨就不能不提起美第奇家族。
虽然很多人对作为佛罗伦萨统治者的美第奇家族有着这样那样的看法，或者干脆就是诟病连连，可在这场似乎在启迪人们生活的浪潮中，美第奇家族无疑是最为积极的。
建立学校，资助艺术家，投下大笔大笔的钱建造无数奢华璀璨的宫殿和流传后世的艺术珍品，美第奇家族不遗余力的让这场浪潮变得更加澎湃激昂。
尽管有人说他们这么做完全是附庸风雅，或者干脆把他们对艺术的兴趣和大笔资助说成是暴发户似的为了彰显尊贵和收买人心，但是作为佛罗伦萨的统治者，美第奇家族很长一段时间里还是得到了人民的认可，家族的统治也还算平稳。
这种平稳一直到法国国王查理八世的到来而被打破。
在面对围城强敌时，美第奇家族的继承人没有选择挺起胸膛无畏的战斗，而是胆怯的向法国人投降。
只是佛罗伦萨人却是骄傲的，他们不愿意接受法国人的统治，更厌恶憎恨在最后时刻出卖了佛罗伦萨的美第奇们。
于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暴动毫无征兆的爆发了。
人们关上城门，竖起栅栏，甚至对着城外刚刚投降回来准备进城的美第奇家的当家家主举起了弓箭。
突如其来的暴动吓坏了所有的美第奇，多年来的安逸生活已经让原本充满活力的这个家族的人们除了愈演愈烈的奢靡，已经没有了当初面对苦难坎坷时的勇气，哪怕是还留在城里美第奇宫里最有志气的几个年轻人，也只是在闻讯之后赶紧关上宫门严防死守，然后趁着城里混乱，携家带口的逃出城与他们的家主会合。
就这样，美第奇家的统治，随着法国人的到来被推翻了。
而引发这场暴动的人，叫萨伏那洛拉。
如果说要在世界上找一个对正激荡在亚平宁半岛上的这场千年波澜深恶痛绝到势不两立的人，这个人既不是被世人视为维护旧有规则的教皇，更不是贪恋安逸的贵族们，相反这些人对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艺术如痴如醉，更是陷在奢靡的生活中不可自拔。
要找这么一个人，那只能是萨伏那洛拉。
哪怕是比那不勒斯更远的地方，只要提起萨伏那洛拉来，人们也会用一种充满独特意味的嘘声来对待这个人。
永远穿着教会的粗布黑袍，睡硬邦邦咯骨头的木板床，只喝清水吃粗面包，哪怕最奢侈也只有一点点的鱼和肉，这就是萨伏那洛拉，一个把清贫视为人生真谛的佛罗伦萨统治者。
痛恨奢侈，斥责腐朽，崇尚近乎苛刻的清贫守苦而视一切享乐为世人堕落的根源，这就是萨伏那洛拉。
对教皇和教会的堕落深恶痛绝，对从贵族到平民的享乐主义厌恶透顶，对所有引诱人的思想坠入地狱的艺术恨不得彻底铲除，这就是萨伏那洛拉。
对这个从费拉拉来的小商贩的儿子，很多人爱戴甚至崇拜，可更多的人痛恨着他。
这是因为萨伏那洛拉是坚韧执着而又从不妥协的。
在他眼里只有黑与白，对与错，高尚与卑鄙，升华与堕落这样非此即彼的选择，而再也容不下第三条路。
他虔诚的遵循多明我会近乎苛刻的规则，以苦行僧般的方式磨练自己，也磨练他人。
正因为这种坚韧和执着，萨伏那洛拉渐渐获得了人民的拥戴，当美第奇家的人被愤怒的民众赶出佛罗伦萨后，拥有着巨大声望的萨伏那洛拉成为了佛罗伦萨的全权执政。
可即便是得到了最高的权力，萨伏那洛拉依旧坚守着他的初衷。
他拒绝住进美轮美奂的美第奇宫，依旧住在圣马可修道院那间简陋的小屋子里，每天凌晨起来的第一件事是祈祷，每天睡前的最后一件事也是祈祷，对他来说，食物和水只是维持活命的东西，而艺术，则是肮脏和令人作呕的！
他下令封掉了原来由美第奇家族赞助建立的艺术学校，焚烧了大量被视为腐朽堕落甚至是充满淫荡气息的艺术画作，在人民的欢呼声中，他亲手挥舞铁锤砸掉了庞洛，贺莫邱，贾思乔这些大师留下的珍贵雕塑的头颅。
不再有引人堕落的靡靡之音，也没有了只会让人满足口腹之欲的饕餮宴会。
女人帽子上作为装饰的五颜六色的漂亮羽毛不见了，男人们夸张的肩衬也已经消失，至于那些毫无用处只会彰显奢靡的各种花边衬丝，则完全没了踪影。
为了防止奢侈浮华这种腐蚀人心的东西，他派人走街串巷，对那些公然穿戴华丽裘皮和首饰的女人，会记下她们的名字，然后让她们的家里人缴纳一笔奢侈税，而对违反那些好酒贪杯或是贪花宿柳的男人，则课以重罚。
在萨伏那洛拉的引导下，庄严神圣的圣歌和没有任何花纹修饰的简朴服饰取代了华丽与奢靡，洋溢着神圣气息的圣餐祈祷取代了引人堕落的低俗宴会。
而对人，萨伏那洛拉是坚定秉承着原罪和性恶论的。
他用布道劝解世人，也用布道启迪所有人，他鼓励那些向他忏悔的仆人揭发自己主人的不轨，启发邻居们勇敢的站出来指控朋友的越规，在萨伏那洛拉看来，只有这样才能建立起一个人人纯洁的神国的世界。
就这样，从两年前起，萨伏那洛拉开始了他对佛罗伦萨的统治，同时也把佛罗伦萨这座曾经是这个时代最激情四射的城市，带上了完全不同的另一条道路。
这样的一个萨伏那洛拉，是让整个时代都为之瞠目结舌的人物，不过这并不是令人对他侧目真正原因。
让各个城邦把他视为异类的，是他对法国人的态度。
当面对来自法国的巨大威胁，连一些素有冤仇的国家都决定联合起来对抗查理八世的贪婪时，萨伏那洛拉却向查理伸出了橄榄枝。
他盛赞查理作为明君的睿智和法国人作为拯救这座半岛人民救星的壮举，甚至在一场布道的时候面对民众公开说出“与法国结盟，认法国为我们的兄长之国，视那位勇敢而宽大的国王为我们的慈父，与法国共同焚烧和摧毁这腐朽的时代，是作为佛罗伦萨人的骄傲”。
美蒂奇家族是因为毫无骨气的向法国人投降而被愤怒的佛罗伦萨人赶下台，可带领民众发起暴动推翻他们的人，却偏偏是个视法国为兄为父的人，这不能不说是个很大的讽刺。
而萨伏那洛拉不但说了，也的确这么做了，他不但主动派出使者与查理联系，甚至还给法国人提供了大量的各种资助，在他看来法国人是上帝派来惩罚这些堕落僭主的上帝之手，是超越世俗的神的使者。
这就让他一下子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特别是在导致查理八世惨败的福迪诺战役之后，萨伏那洛拉的日子，开始不那么好过了。
萨伏那洛拉是和法王查理穿一条裤子的，这个人人都知道，而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则在那不勒斯陷落期间同样与法国人关系暧昧，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个来自佛罗伦萨的使者，这就宴会上的气氛霎时变得诡异起来。
“来，说说你又给我带来什么了，”莫迪洛不动声色的依旧对站在桌后的亚历山大说，然后他向那个佛罗伦萨使者解释道“这是来自灯塔另一边的西西里的使者，我想他也给我带来了些东西。”
迎着对方望过来的探究目光，亚历山大飞快转着念头。
对萨伏那洛拉，亚历山大早有所闻，原本以为也许要很久之后才会去对他来说有着特殊意味的佛罗伦萨，至于到那时是否还有机会与这个充满矛盾的人有所交集还不得而知，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他派来的使者。
不过莫迪洛这时让他站出来，亚历山大却感觉怎么想他都没安什么好心。
萨伏那洛拉是个彻底的亲法派，莫迪洛和法国人也关系复杂，不过随着联军胜利，这两人处境未免有些尴尬。
“大人，我同样带来了来自西西里的友谊，”亚历山大向莫迪洛鞠躬行礼“也带来了希望能获得您帮助的要求，我们希望您能支持我们与法国人之间的战争。”
亚历山大话一出口，四周又想起低低私语，所有人看向两个使者的目光变得有趣起来。
这是两个不但来意不同，甚至互为对手的使者，这种时候能做出决定的当然是作为主人的莫迪洛，但在主人没有表露心迹之前，使者间的战斗却先开始了。
佛罗伦萨使者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从哪冒出来的，可这个人的目的显然和自己背道而驰，甚至可以说就是来破坏自己此行目的的。
“西西里的使者？阿拉贡的费迪南派来的吗？”佛罗伦萨人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盯着亚历山大“来自号称虔诚，却和已经腐烂的罗马宝座相互勾结的国家的使者？”
人们又是一阵低呼，虽然萨伏那洛拉对教廷的腐败堕落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而且不止一次的控诉指责，可那毕竟只是在佛罗伦萨。
现在他的使者在那不勒斯公然说出这种话，就不禁让人们意外之余立刻兴奋莫名，情绪盎然起来。
看热闹的永远不嫌事大，因为一场争斗即将出现，人们变得兴奋起来。
亚历山大绕过桌子走到空地上，打量着面前衣着简朴的佛罗伦萨人，然后点点头。
“我来自西西里，”亚历山大“不过我并非国王的使者，而是奉贵族议团的命令来的。尽管如此，我依然认为我和你是不一样的，因为派你来的是个篡位者，一个真正的僭主。”
此话出口，大厅里霎时一片哗然！
无论人们如何看待萨伏那洛拉，他都是佛罗伦萨的全权执政，他高尚的名声甚至就是教皇都不敢予以侮辱。
哪怕是因为与法国人的关系让他被人责难，但他依旧是受人尊重的。
这是因为即便是他的敌人，也不能不私下里承认萨伏那洛拉是个虔诚的人。
可现在，却有人公开说他是篡位者和僭主，这让所有人意外之余更加激动。
佛罗伦萨人露出了愤怒，他的手摸着剑柄，眼中的怒火几乎蓬勃而出。
“西西里人，你要为自己的话付出代价，哪怕你是个使者。”
亚历山大点点头，虽然手上很疼，不过他还是握住了剑柄。
一天之中要赶两场决斗，难道今天真是自己的幸运日？
亚历山大眼角瞥过看好戏似的莫迪洛，他这时候没有把握莫迪洛会不会阻止，不过手上钻心的疼痛让他知道如果真的打起来，自己还真没好果子吃。
然后，他听到了个对他来说犹如圣歌般的声音：“让一个受伤的人决斗，这不公平！”
随着这如夜莺般动听的声音，一个金发女孩匆匆穿过人群冲进了大厅。
还真是我的好妹妹啊，亚历山大心里雀跃的暗叫了声，然后他瞥了眼始终挂着笑容的伯爵，又暗骂一声：什么鬼舅舅，真不是东西。

第二十一章 我的妹妹果然不可能那么可爱
箬莎&#183;科森察小姐的突然出现，让人们很惊讶。
如黄金般的发丝因为跑动在空中掀起一片闪亮，虽然略显纤细却很挺拔的身体如一头灵活的小鹿在人群里穿梭，伯爵家的小姐穿过拥挤的人群，在一片好奇目光中走到空地上。
“这不公平，”科森察小姐大声说，她转过身一双湖蓝色的眼睛看着佛罗伦萨人“您认为这场决斗公平吗，或者您即便赢了又有什么荣誉可言？”
说着她走到亚历山大面前，举起了他的手，人们看到了被鲜血浸透的布条。
佛罗伦萨人错愕的看着这个突然跑出来阻止决斗的女孩，虽然不知道她是谁，可他却被科森察小姐的话激怒了。
他愤怒的看着女孩，尽量压抑怒火沉沉的说：“请问您是哪位，为什么要质疑我不够公平，虽然您是位夫人我不能向您挑战，但是我会向您的家人，您的父亲或是兄弟发出挑战，因为这不只是我自己的事，而是关系到我的身份。作为佛罗伦萨的使者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侮辱。”
四周的人立刻再次发出阵低呼，不过这次的声音里却是包含着幸灾乐祸了。
“您要想向我的家人挑战吗？”科森察小姐脸上露出微笑，她先是认真的点头，然后慢慢转过身看着坐在那里始终在笑的莫迪洛，很严肃的说“萨仑舅舅，这位使者要向你挑战。”
科森察小姐的话一出口，大厅里霎时爆发起轰然大笑！
有人拍着桌子笑，有人跺着脚的笑，原本站在旁边的小丑已经连翻几个跟头最后跑到了莫迪洛的身边开始挥动面具。
所有人好像看傻瓜似的看着佛罗伦萨人。
萨伏那洛拉的虔诚和异类的确让获得了很多的崇敬，但这种崇敬乎都来自底层，民众愿意把他当成这个动荡时代里的救星和希望，在他身上大众看到的是一个真正充满了自我牺牲如同圣人般伟大的偶像。
但这并不包括贵族，更不包括教会。
罗马与佛罗伦萨的关系已经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而当今的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更是因为萨伏那洛拉对他毫不客气的抨击而恨之入骨。
所以贵族们都在等着看那个人的下场，甚至他派出的使者都让贵族们讨厌，特别是他那一身和所有人都完全不同的装束，以及旁人都在大吃大喝，可他却滴酒不沾，只坚持喝清水吃面包的举动，早已经引起了人们的侧目。
现在看到这个人居然扬言要向莫迪洛挑战，人们终于爆发了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的彻底嘲讽。
当科森察小姐叫莫迪洛舅舅时，佛罗伦萨人已经知道糟糕了！
他紧咬嘴唇面色铁青，听着四周蜂拥而来的嘲笑讥讽，这个并不高大的人直直的站在空地上，一双眼睛却不屈的迎着始终面露微笑的那不勒斯伯爵。
“那么说，你要和我决斗？”莫迪洛很认真的问，然后又用手里的刀子指指旁边的亚历山大“那边还有个人正等着你呢，难道你不理他了吗，我好想看到他的手流血了，怎么佛罗伦萨人都喜欢找不可能打起来的人决斗吗？”
爆笑声已经响彻大厅，听着莫迪洛这话，人们这时已经明白了他对佛罗伦萨的态度，这就让人们再也毫无顾忌，此起彼伏的嘲讽嘘声几乎淹没了孤独的站在那里的佛罗伦萨使者。
小丑开始绕着佛罗伦萨人跳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拉着长音大声说：“戴面具的人还没演完一场，不戴面具的高贵演员们已经让我们看了出好戏。”
亚历山大站在一旁，看着沉默却坚定的守卫着最后尊严的佛罗伦萨人微微摇头，他很佩服这个即便在这种时候依然保持尊严的人，但他也知道这个结果可以说是早就注定的。
否则他也不会那么毫不留情的斥责萨伏那洛拉而不惜挑起决斗。
莫迪洛虽然和法国人关系暧昧，但是和萨伏那洛拉那种完全和法国人穿一条裤子是不同的。
不论出于什么目的，莫迪洛始终是个那不勒斯人，而从西西里议团执政加缪里的描述看，他更是个执着与重新恢复西西里王国荣光的西西里人。
而萨伏那洛拉却不同，他视法国为兄，视查理八世为父，在他眼里佛罗伦萨也好，那不勒斯也罢，哪怕是米兰甚至罗马，都应该是被法国拯救和征服的，为了这个他甚至主动建议查理八世进军罗马，这让那位国王还小小感动了一下。
可以说，萨伏那洛拉，已经把自己当成个精神法兰西人了。
就因为这样，亚历山大确定莫迪洛是不会同意与萨伏那洛拉结盟的。
只是，如果科森察小姐不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他倒真有点怀疑莫迪洛会不会要等他受点小伤之后才会阻止这场决斗。
“大人，这就是您给我的答复吗？”佛罗伦萨人终于开口，他的嘴唇已经被咬破，可他的声音依旧坚定“让您外甥女侮辱我，这丝毫不能有损我的名誉，更不会有损我所效忠的那一位的荣誉，我这就离开那不勒斯，不过在走之前我要说一句。”这个人转过身，看着那些嘲笑他的人，他的个子不高却很结实，站在那里就好像身体里蕴藏着无穷的力量显得稳健而又庄重，这让正嘲笑他的人也渐渐低下了声“你们的嘲笑丝毫伤害不了我，因为我知道你们其实是在害怕，你们害怕你们听到的那些事，也害怕在佛罗伦萨发生的一切，因为你们和我们那里那些堕落贵族一样贪婪，腐朽，欲壑难填，没有生气只会用奢侈打发时光，在我眼里你们就是一群没有灵魂的躯壳。”
笑声不见了，大厅里变得鸦雀无声，人们愕然的看着这个刚才还而无情嘲笑的人，他个子矮，可站在那里没有人能忽视他的存在，他声音不高，却让原本想继续讥笑他的人发不出声，这是个矮个子的巨人，一个站在敌人当中的勇士。
亚历山大暗自摇头，面前这个人的勇气和执着让他佩服，不过却注定两人只能是对手。
不说两人的身份原本就是敌对的，从个人来说，他也并不认可萨伏那洛拉的那些行为。
那的确是个纯粹的人，一个纯粹到眼里只有黑白没有灰色的人，但他自己那么想也就罢了，可他却要求甚至强迫别人也必须和他一样，而绝不允许有任何不同想法。
否则就要予以最残酷的惩罚。
这是亚历山大不能接受，也是最厌恶的！
“好吧，我听取了你的宣言，现在你可以光荣的离开了。”莫迪洛脸上的微笑消失，他的神情严肃，这让刚才看上去就像个和蔼大叔的伯爵立刻平添了一丝威严“不过请你注意使者，走出这个大门之后不要停留立刻离开那不勒斯，否则我将不保证你作为使者身份的安全。”
伯爵话音一落，原本轻松的大厅里霎时一静，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佛罗伦萨人毫不动摇的和伯爵对视，然后有条不紊的鞠躬行礼，转身向门外走去。
“请等一下，”亚历山大开口叫住了佛罗伦萨人，他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大半个头，却如山般稳健的中年人“能请教您的名字吗？”
佛罗伦萨人沉吟一下，还是说道：“布鲁尼，奥凡特&#183;布鲁尼。”
“我叫亚历山大，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亚历山大看着这个壮实的矮个子“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
叫部布鲁尼的佛罗伦萨人看了眼亚历山大，这个时候他当然没有什么心情去想这个战胜了自己的西西里人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自己这趟不但白跑，莫迪洛的意图也已经很显然，这个狡猾的那不勒斯人显然看到法国人局势不妙就试图和之前的自己割裂干净，为了这个甚至不惜借着让个西西里小青年和外甥女一起出来羞辱他。
佛罗伦萨人并不认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巧合，他觉得这都是莫迪洛安排好的，这就让他更担忧，想到全权执政要独自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布鲁尼决定听从莫迪洛的警告立刻返回佛罗伦萨。
这并不是因为他惧怕了，而是要尽快回去把这一切汇报给全权执政，然后和他一起面对即将到来的强敌。
当布鲁尼走出来没多久，就听到了身后大厅里传出的响亮喧闹，宴会丝毫没有因为他的离开受到影响，人们再次发出欢呼，不过这一次似乎是为科森察小姐发出的。
箬莎&#183;科森察小姐坐在舅舅莫迪洛的身边，她并没有被四周的欢呼声打扰，而是笑吟吟的看着宴会上的人们。
她的眼神很清澈，看着每一个人都带着点探究的意思，当看到亚历山大，她脸上笑意更浓了。
“你对这个年轻人感兴趣？”莫迪洛好奇的看看因为一场未实现的决斗受到众人关注的年轻人，看到外甥女笑着点头，他就向旁边随从打个手势。
然后随从就在人们难掩好奇的注意下穿过人群来到亚历山大身旁，在他耳边低语。
其实当莫迪洛和外甥女小声议论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发现他们似乎在注意那个西西里人，现在看到随从领着这个青年走到伯爵面前，人们的眼神就变得热烈了起来。
除了各种猜测议论，更有些知道王叔的儿子正在追求科森察小姐的人，已经在幸灾乐祸的说：“看来阿尔弗雷德王子要遇上敌人了。”
莫迪洛饶有兴趣的看着亚历山大，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前根据得到的消息他以为这个人只是应他之前的要求，西西里派来与他洽谈关于重新勘定边界的，尽管他真正的目的也不是勘定边界，可这个年轻人居然说希望能达成两个西西里一起对抗法国人的同盟，这就让莫迪洛有些意外了。
谁都知道那不勒斯伯爵与法国人关系暧昧，这甚至还曾经引起过王叔的军队与伯爵的手下发生冲突的事件，可现在一个西西里人却找他结盟，这就在奇怪了。
在驱逐走佛罗伦萨使者之前，所有人都不清楚莫迪洛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让伯爵觉得这个年轻人要么是异想天开，要么就是真知道什么。
“来，我们一起喝一杯，”伯爵端起酒杯，然后向前微倾身子“我现在很好奇你是怎么认识我外甥女的，还有你手上的伤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这只是个小伤。”亚历山大把裹伤口的布条扯下扔掉，其实在决斗前他已经暗暗扯松了布条，还用力崩开了不再停止流血的伤口，他相信这样就有理由让莫迪洛阻止这场决斗，他可不想和个有着狂热思想的人决斗，这种人往往都是疯子。
只是没想到最后伯爵也没有开口阻止，倒是这个第一次见面就给他找了不少麻烦的“妹妹”，替他说话了。
这让亚历山大对莫迪洛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是为我受伤的，”科森察小姐立刻说“他和阿尔弗雷德决斗，然后他赢了。”
伯爵这次真的惊讶了，他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而附近桌边的人都不由一静。
王叔腓特烈的儿子阿尔弗雷德王子正在追求伯爵的外甥女，这不但是个有趣的话题，更是被无数人都热烈关注的事件。
联姻意味着之前双方的矛盾将不复存在，两个家族的联盟将成为那不勒斯最可怕的势力。
也许，很多人心里甚至在想，就连费迪南国王的宝座都要不牢靠了。
但是就在这种关键时刻，忽然冒出来个西西里人。
更糟糕的是，伯爵小姐虽然语焉不详，可怎么听都只能让人理解为一出争风吃醋戏剧的戏码。
听到这个，所有人心里都跟着琢磨了起来。
察觉到四周投过来的好奇目光，再看着笑眯眯望着他的箬莎&#183;科森察小姐，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好像掉坑里了。
很显然，这位科森察小姐丝毫不象她外表那样天真无邪，如果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她的出现多少显得有些过于巧合。
再一琢磨，亚历山大甚至觉得造成他与那位阿尔弗雷德王子的决斗，也许都不是因为纯粹的凑巧。
“他们是为你决斗？”
莫迪洛像是好奇的随意问着，可四周的气氛立刻又是一变。
“是为我决斗，”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科森察小姐用力点头“萨仑舅舅你知道吗，他可真是勇敢，我还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呢。”
科森察小姐说着扭头对亚历山大说：“虽然你让我生了气，可我还是说了你的好话，不是吗？”
听着伯爵小姐这如与情人闹别扭般的口气，感受着四周投过来充满古怪探究的目光，亚历山大不禁暗暗叹息：我的妹妹，果然不可能那么可爱啊。

第二十二章 事不过三？
宴会是在充满了各种猜测，揣摩和交头接耳中结束的。
每个有资格向伯爵本人告辞的人走过来时都要看一眼站得不远的亚历山大。
因为科森察小姐就站在舅舅的旁边，而她又偏偏用旁人恰好能听到的声音对亚历山大说：“希望您能稍微陪我一会。”，所以亚历山大不得不站在距伯爵不远的地方像个展示品似的让每个走过来的人看个够。
科森察小姐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揣摩猜测的感觉，她一边和舅舅低声说话，又时不时的向几步外的年轻人看一眼，哪怕并不说一个字，但那种眼神已经让很多人替她说了很多。
不过当最后一个来告辞的客人离开之后，伯爵家小姐的脸上就露出了略显冷淡的神色，她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就从亚历山大身边走过，和之前那让人浮现连篇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这虽然并不意外，可亚历山大还是觉得这个“妹妹”果然不那么可爱。
而伯爵对外甥女的忽冷忽热不以为意，他招呼着亚历山大跟自己走，在杜依兰宫濒水而建的那个房间里，莫迪洛再次单独召见了他。
“我得说你多少让我有些意外，”伯爵站在四面漏风的房间中央看着亚历山大“看得出来你是个很聪明的年轻人，所以我想不需要我提醒你，关于我的外甥女……”
“我不会对伯爵小姐有任何幻想，”亚历山大听音知意的接口，见伯爵满意的点头，他继续说“不过我之前在宴会上对您说的也是实情，我希望除了完成您希望的勘分西西里与您的领地之间的界限，也能为我的国家获得您的友谊，我们可以一起对抗法国人。”
“年轻人你很狂妄啊，你认为你有资格和我讨论这种问题，签订这样的条约？”
在说这句话时，伯爵并没有显出轻蔑的意味，而是平静认真的问出这个事实。
可这却更伤人。
不过亚历山大却没时间舔被伤了自尊的伤口，他知道能再次与伯爵私下见面的机会是很难得的，这让他对科森察小姐的印象多少好了点。
“大人，那不勒斯正面临饥荒，”亚历山大决定实话实说，他不相信莫迪洛不知道那不勒斯即将面对什么，既然这样与其拐弯抹角不如直戳真相“所有人都知道法国人离开前几乎搬空了这座城市，然后联军为了与法国人作战也曾经征集大批供给，还有那些刚刚回到那不勒斯的贵族们，现在那不勒斯看上去恢复了之前的荣光，可这座城市已经几乎被彻底掏空了，也许很快人们就会发现面包越来越少，各种食物也越来越过，开始是平民然后就是贵族，等有一天哪怕最慷慨的主人也要为招待客人精打细算的时候，这座城市就要被饥荒占领了。”
莫迪洛沉默的听着在旁人也许已经变颜变色的分析，他凹陷的眼窝里一双深沉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确定他说完后，伯爵若有所思点点头：“这就是你去见国王的原因？希望能把这些话说个他听，然后得到他的重视？”
亚历山大坦然点头，他知道面对这个人不能耍花招，最好的办法就是说实话。
而且他认为这也没什么，作为使者，觐见国王是再正常不过的。
可得到答案的伯爵显然不这么认为，他摇摇头略感惋惜的说：“年轻人你错了，错的很厉害，你不该去见国王，不过好在我去的还算及时，否则你也许就不会这么悠闲站在这儿了。”
亚历山大没说话，虽然不知道伯爵说的对不对，可在见了费迪南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的确是走了步错棋，虽然知道那位国王应该是命不久矣，可他实在没想到那根本就是个疯子。
“国王的精神不太好，也许是因为之前遭遇的事情太多，所以如果你告诉他那不勒斯人很快就要挨饿，也许他会听你的，不过大多数时候他可能会做出谁都想不到的决定。”伯爵说着眯起眼睛“那么你之前又要给国王什么建议呢？”
看着伯爵的样子，亚历山大有种其实一切都在莫迪洛掌握之中的感觉，甚至他隐约觉得莫迪洛似乎就是在等着出现这种事。
“我会向国王提议由西西里提供足够多的粮食，”亚历山大小心的说“您知道西西里岛上的良田足够供给两个西西里的人吃饱，虽然我没有权力立刻签署这样的条约，但我依旧是西西里的使者，我也可以成为两个西西里之间的使者。”
“两个西西里啊，”莫迪洛发出声轻轻感叹“一个西西里正要饿肚子，而另一个西西里却有能让大家都吃饱的粮食，这看上去有些好笑，可实际让人伤感。”
莫迪洛的话里隐约透出的对西西里统一的执着，似乎再次证明了加缪里的话，不过亚历山大没有说什么，他知道伯爵这些话并不是对他说的。
“那不勒斯人不会挨饿的，”莫迪洛用轻得需要仔细听才能听清的声音说，然后他笑了起来“不过你有些让我意外，很多人根本想不到这件事，哪怕有人发现也不会认为这有多严重，那不勒斯的大海足够养活很多人了。”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表示对伯爵赞赏的回应，到了这时他猜测一切真的可能都在莫迪洛的掌握之中，甚至那不勒斯面临缺粮的局面，也许就是莫迪洛一手造成的。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亚历山大虽然不清楚，可依旧猜测应该是和他当下颇为微妙的处境有关。
作为世代沿袭的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家和王室之间的关系是很古怪的，很难想象一个国王会怎么看待自己的王宫建在别人领地上这种事，如果这位领地的主人再是个很不安分的主，那就真的妙不可言了。
“很高兴能和你见面，”伯爵毫无征兆的下了逐客令，他伸手揽着亚历山大的肩膀向外走去，又用推心置腹的口吻说“如果你能见到乔苏尔南，请替我向他表示敬意。我知道那是个正直的人，虽然他对我有很多误会，但是我对他是很敬佩的，我依旧希望能与他一起辅佐我们的国王陛下，所以如果见到他请代为转达我的善意。”
看着莫迪洛脸上诚恳的样子，亚历山大不禁暗自揣摩他这些话里究竟有多少真心实意。
尽管他也认为莫迪洛对乔苏尔南的看法颇为中肯，那位国王的老师看上去也的确是个很尽职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两个人就能相安无事。
那不勒斯的王宫，并不比巴勒莫更单纯。
然后他就看到了站在石桥另一边的科森察小姐。
虽然时间很短，箬莎&#183;科森察小姐还是已经换了身衣服，这时候她穿的是一件水蓝色的长裙，虽然天气很热，可她头上还是戴了顶直接垂到后背上的长帽，内撑把帽尖两端翘了起来，看上去让她显得比原来高了一些。
看到外甥女，伯爵就走过去拥抱了一下科森察小姐，接着他回头向亚历山大做了个无奈的手势，微笑着转身离开。
亚历山大没有动，他知道伯爵小姐应该不会是闲逛才找到这来的。
果然舅舅刚一走远，好像看着河面出神的科森察小姐就向他缓缓走来。
“我应该感谢您的帮忙，我是说之前在花园里的时候，”箬莎觉得自己的声调也许有些直接，就尽量想变得柔和些，不过她很快发现这太不舒服，于是干脆放弃了伪装“事实上我虽然不是有意撞您，可您的确是帮我摆脱了个不小的麻烦。不过在那只有我也帮助了您，所以咱们之间已经扯平了。”
果然如此，亚历山大心里暗自“嘿”了声，从科森察小姐替他出头，随后又故意显得那么暧昧时起，他就知道这个看上去一派天真的小姑娘和她的外表一点都不像，现在看来在花园里她也是利用自己摆脱那位阿尔弗雷德王子。
“好吧，您的确回报了我。”
亚历山大看似并不在意，但其实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很好奇，或者说是对莫迪洛的妹妹乔治安妮&#183;莫迪洛现在的夫家很好奇。
从奥斯本那里听到的关于莫迪洛家的时虽然不少，而且裁缝似乎曾经在那不勒斯也很吃得开，所以凭他喜欢打听各种闲言碎语的习惯，听到的关于乔治安妮的传言应该还算可靠，但毕竟还是道听途说。
至少他没有从奥斯本那里听到乔治安妮后来结婚嫁给了科森察伯爵这件事。
也许奥斯本离开那不勒斯的时候这庄婚事还没办，也许裁缝疏忽了，或者根本就没想对他说。
这让亚历山大觉得虽然裁缝当初选择在他身上赌一把，可对奥斯本告诉他的那些事，却不能完全尽信。
“我想知道您是从西西里来的吗？”科森察小姐似是好奇的随口问“不过您似乎不是西西里人。”
伯爵小姐的疑问让亚历山大心头一动。
“不，我不算是个真正的西西里人，”亚历山大装作漫不经心的回答“我一直生活在一座修道院里，这不止是我第一次离开西西里，也是第一次真正出门。”
“修道院啊，那可不是个好地方，我有个叔叔就在修道院，我想大概他一辈子都不会出来了哥。不过我想他在里面应该没受什么苦，毕竟我见到的每个牧师看上去都胖墩墩的。”
科森察小姐用一种略带嫌弃的声调毫不顾忌的说着教会的坏话，她的样子看上去真是天真无邪，可亚历山大相信这肯定不是她的真面目。
“我想我所在的修道院还不是这样的，”亚历山大这时候已经可以肯定这位伯爵小姐来找他是有目的的，虽然不知道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受她母亲的指使，亚历山大觉得都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圣赛巴隆遵循严格的多明我会规，苦修和虔诚是圣赛巴隆的信条。”
“哦，你那个修道院叫圣赛巴隆吗？”科森察小姐随意问了句，她目光中闪动着探究的神色，似乎真是对亚历山大的经历感到好奇“那么说你是个修道士？”
“曾经是，也许上帝要考验我，现在我已经离开修道院了。”
亚历山大故意说的含糊些，他还不清楚这位伯爵小姐的来意，所以他也不想那么早的吐露太多东西，不过他相信只要乔治安妮没有被她哥哥完全蒙蔽，她就应该知道赛巴隆对她意味着什么。
如果真是乔治安妮&#183;莫迪洛让女儿来试探他，那就可以肯定那位夫人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儿子可能的下落，至少应该知道当初她哥哥把孩子送到了什么地方。
对莫迪洛这样的人来说，安排自己的妹妹成为别人的情妇，利用刚刚出生的孩子作为将来索取回报的筹码，这都不会有任何愧疚的。
而作为母亲的乔治安妮又会怎么样，亚历山大也并不清楚。
虽然乔治安妮作为恩里克的情妇为他生下一个儿子，但是现在她已经是科森察伯爵夫人。
对于以前那个从生下来后就没再见过面的私生子，会有多少感情，或者干脆就和她的哥哥一样，更多的是报着充满功利的想法，这些猜测都让亚历山大不能不加以提防。
而且亚历山大担心乔治安妮一旦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会不会立刻会把这个消息告诉莫迪洛，如果那样，对还没有做好准备的他来说，就未免要被动了。
正因为这些，亚历山大觉得暂时还是不要过多的暴露为好。
“看来您现在的生活比在修道院要精彩的多，至少这两场决斗已经足够让您在那不勒斯成为一个名人了。”
箬莎&#183;科森察把双手背在身后，这么一来她原本虽然圆润却并不很突出的胸部就突出了一道完美的曲线，配上那耀眼的金发与湖蓝色的眼眸，这位伯爵小姐就如同一个精致的精灵般让人为之心动。
亚历山大心里暗暗提醒不要被眼前这个精灵的外表所迷惑，从刚刚发生的点点滴滴看，他一点都不怀疑在这个洋溢着天真无邪的身体里，隐藏着一颗不那么可爱的心灵。
“如果您是说与阿尔弗雷德王子的决斗，我认为完全是被迫无奈，”亚历山大摊开手“而且我认为整件事从头到尾我都是无辜的，而且因为得罪了一位那不勒斯的王子，也许我的日子很快就要不好过了。至于那个佛罗伦萨人，我并不认为和他决斗是件光荣的事，这是我的职责。”
“您的意思是我让您陷入尴尬境地的？”
伯爵小姐不快的盯着亚历山大，然后她忽然用力一摇头，转身向来路走去。
不过走出几步后她就停了下来，回过头仔细看着亚历山大的脸，然后用一种颇为古怪的口气说：“如果您认为有麻烦了，可以经常到来杜依兰宫来做客，或者您可以到我的领地去暂时住上一段时间，相信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
说完这句话，科森察小姐对着亚历山大抿嘴一笑，不再回头的向母亲的宫殿走去。
这算是邀请吗？
亚历山大心里琢磨，他不知道这个邀请是他这位“妹妹”自作主张，还是早就准备好的，不过他知道现在要让他经常来莫迪洛的杜依兰宫做客倒不是难事，可要让他跟着伯爵小姐母女去她们在科森察的领地，那就不可能了。
想想如今已经是七月，而两个月后，那不勒斯将会发生一场震动国本的变化，他就绝对不能离开这座城市。
亚历山大是最后一个离开杜依兰宫的客人，当从那两扇今晚将彻夜敞开的青铜大门里走出时，就看到了站在街上的马希莫和乌利乌。
见到主人，摩尔人首先快步跑过来，他殷勤的为主人摘下佩剑和披在外面的短氅，这些东西虽然在这个季节显然是很让人受罪。
然后他又把准备好的一杯水递给亚历山大。
马希莫则是慢悠悠的走过来，他好奇的打量亚历山大，好像要找出点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过了一会，看到亚历山大的眉梢已经快要凝在一起了，他才叹息一声说：“我的朋友，虽然我很想告诉你，你今天晚上可是出了大名了，我也可以因为认识你随便到任何一个地方白吃白喝，可你这次的确是找了个很大的麻烦啊。”
“我知道，阿尔弗雷德王子。”亚历山大有点无奈，却也不那么在意“大概因为这个，我和腓特烈公爵之间应该是不会产生友谊了。”
“是呀，换成谁都不会和打了自己独生子的人产生友谊的，”马希莫叹息一声，可接着他就哈哈大笑起来“不过这真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啊，只要想想你居然打败了位王子，我就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有生气了。”
看着马希莫激动的样子，亚历山大只能摇摇头不再理会他，打败一位王子让他成了那不勒斯的名人，不过接下来他的麻烦可能也就来了。
“我们回家。”
亚历山大决定在出现更大麻烦之前回到瞭望哨去，而且他也不相信自己会那么倒霉的在一天当中连续三次遇到糟糕的事。
可惜他这个愿望显然落空了，走进酒馆刚一进门就看到两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
这是那不勒斯的巡城官。
“请问你是来自西西里的贡布雷大人吗？”巡城城官得到回答后沉声说“有个很不幸的消息，瓦拉什的冈多萨大人刚刚遇刺身亡。”

第二十三章 意外连连
对瓦拉什的冈多萨，亚历山大的印象并不比他那的哥哥戈麦斯好多少。
可这个人依旧是阿拉贡王国派驻那不勒斯的使者，这就足以证明他的身份有多么重要。
当然，冈多萨和莫迪洛并非一路，这只从晚上阿拉贡人没有出席伯爵的宴会就能知道，而且这些没有出席的人里也包括诸如王叔腓特烈和国王老师乔苏尔南这些人。
至于说腓特烈的儿子阿尔弗雷德王子，亚历山大至少没见他公开出现在宴会上。
不过当听到冈多萨的死讯时，亚历山大还是略微有些意外。
骤然听到某人死讯，总是多少会有些意外和惊诧，这无关好恶，只是对生命逝亡的感叹。
接着他就想，是谁杀了那个傲慢粗鲁的阿拉贡人。
而且他也做好了等着被询问到诸如“你晚上这段时间都在什么地方”，“和谁在一起”或是“谁能证明”之类的例行询问。
不过巡城官并没有问这些经典问题，而是说：“关于冈多萨大人的死，有几位大人认为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您，而且他们认为您也许想要和我们一起捉拿凶手，所以请您跟我们走。”
亚历山大颇为意外的看着巡城官，他一时还没明白对方这话的意思，直到对方再次低声催促，而且说到希望能护卫他尽快赶到王宫时，亚历山大才忽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忽视的事。
随着冈多萨的意外死亡，他已经成为了阿拉贡和西西里两个国家驻那不勒斯的最高官员了！
从被法国人赶出那不勒斯那一天起，那不勒斯王室就已经失去了对这个国家的统治，哪怕就是赶走了法国人之后，那不勒斯王室的地位也没有得到真正恢复。
联军成为了那不勒斯真正的统治者，而阿拉贡的将军们更是粗暴的直接剥夺了那不勒斯人的指挥权，在阿拉贡人看来，这些那不勒斯穷亲戚们只要按照他们说的做就行了，甚至就是国王也得听他们的指挥。
所以，随着阿拉贡驻那不勒斯军队的统帅暂时离开去继续追击法国人，留下来的冈多萨就成了阿拉贡国王的代言人。
可现在冈多萨突然死了！
亚历山大是西西里使者，且不论派他来的是一位宫相还是贵族议团，同为阿拉贡国王斐迪南统治的国家使者，至少在名义上他是继冈多萨之后的国王第一代言人。
所以当巡城官得到他的允许后，立刻带着护卫小心的保护着他穿过街道向王宫方向走去时，亚历山大才意识到，至少在那不勒斯人看来，他现在算是个很重要的人物了。
特别是在冈多萨莫名其妙的被杀之后，那不勒斯人很难接受他的“继任者”再出个什么岔子。
乔苏尔南神色凝重的走来走去，当他听到亚历山大已经进宫的通报后，明显松了口气。
冈多萨死的太突然了，这让那不勒斯人一时间乱了手脚，想到现在消息可能已经在城里传开，乔苏尔南就觉得这个夜晚真是漫长的令他痛苦。
亚历山大在来的路上也明显感觉到了变化，除了街上多了很多卫兵，还有一些明显是些大贵族家里的食客私人也开始出现在街头。
这些人的衣服上有着各自的家族徽章，他们有些聚在一起成群结队，有些则远远的相互对峙，暗自较劲，一时间整座城市似乎都笼罩在一片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中。
亚历山大一行人也受到了关注，看到巡城官，那些人略微收敛了些，可当他们听说亚历山大是西西里使者时，就开始有人跟在后面。
随着接近王宫，亚历山大发现跟上来的人也越来越多，虽然一时间分不清他们究竟都来自谁家，可他猜想后面那群人里，至少有一半那不勒斯贵族的帮闲混在当中。
乔苏尔南脸上凝重的样子证明了亚历山大的猜想，走进房间看到国王的老师难掩得疲惫，亚历山大就觉得这个人看上去和四周的一切那么格格不入，或者说他根本不适合待在这座王宫里。
“见到你真高兴，”乔苏尔南快步走上去，他这个态度和之前几次见面比起来显然不一样“现在的那不勒斯并不安全。”
亚历山大略有同感的点头，来的路上见到的一切让他暗自留心，在经历过巴勒莫的骚乱后，他对即将发生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很敏感。
“国王要立刻召见你，”不等亚历山大停住脚步，乔苏尔南就示意他跟着自己穿过房间的另一道连着条长廊的小门，穿过点满蜡烛的长廊，直接把亚历山大带进了一个不算很大，装饰得却颇为富丽堂皇的房间。
“国王的卧室就在对面，”乔苏尔南小声解释“我们要稍微等一下，陛下很快就会出来。”
这稍微一等，就是漫长无期。
直到乔苏尔南第三次要站在门口的侍从进去禀报时，那不勒斯的斐迪南才慢悠悠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哪怕是已经深夜，可国王显然是在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之后才肯走出他的房间，只是看到亚历山大，他就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为什么他今天要穿成这样？”穿着样式与亚历山大之前的外套几乎一样的国王满脸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这不是那不勒斯人最喜欢的款式吗，之前那件衣服在哪，他是不是在故意耍我？”
乔苏尔南脸色阴沉的先前一步，虽然觉得斐迪南现在的样子真是糟到了家，可他只能尽量想办法引起国王的注意。
“陛下，阿拉贡的全权使者冈多萨刚刚被暗杀了，现在城里有些地方已经出现骚乱，陛下您必须下令阻止事态蔓延下去。”
“冈多萨被杀了，那个没有礼貌的酒鬼被杀了？”斐迪南有些意外的问，他的话让乔苏尔南面露尴尬，可却又没有办法阻止国王胡言乱语“说起来我从来没喜欢过这个人，我的那位堂叔为什么要派这个人来呢，难道是在对衣服的品味上他们两个趣味相投吗？”
听到国王肆无忌惮的评论阿拉贡国王，乔苏尔南露出了骇然神色，他终于忍无可忍的打断了国王的话：“陛下，现在城里的形势很糟糕，如果您不想尽这个职责，那么就请您下令让能做事的人去解决这个难题。”
也许是被乔苏尔南最后暗蕴怒气的声音镇住了，斐迪南似乎终于清醒了些，他皱起眉来盯着亚历山大看了一会，然后才开口问到：“那么你们要我做什么？”
“陛下，请您下令捉拿凶手，要知道已经有传言说冈多萨的死和某些人有关，这引起了骚动，”乔苏尔南松口气后赶紧说“只有尽快抓住凶手才能平息谣言。”
“你们说的某些人是谁？”斐迪南忽然问“难道是莫迪罗吗？”
国王的话让乔苏尔南脸上霎时一滞，他怎么也没想到斐迪南会当着亚历山大的面直接说出莫迪罗的名字。
“莫迪洛为什么要杀那个冈多萨？”斐迪南却并不善罢甘休，他用确定似的口气问到，丝毫不在意他的老师在不停的向他使眼色“我想他是因为不喜欢阿拉贡人吧，其实我们大家都不喜欢他们，阿拉贡人都很粗鲁不是吗？”
“上帝……”
亚历山大似乎听到乔苏尔南嘴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叹息，而且国王的老师脸上原本就很明显的几道皱纹，这时候看上去似乎更深了。
“陛下，我们也许应该先抓住凶手之后再确定究竟是谁杀害了冈多萨大人，”亚历山大觉得如果再不说话，也许这一整个晚上都要浪费在这疯子这里的了，而且想想之前在街上看到的情景，他觉得还是提醒费迪南尽快平息事件为好。
他可不想刚来到那不勒斯没多久，就看着这里变成另一个巴勒莫。
“对，立刻去抓凶手！”
斐迪南似乎到了这时才意识到该做些什么，他大声命令旁边的仆人去把能找来的人都叫到他的起居室，然后开始发布一连串的命令。
亚历山大意外的发现一旦神志清醒，这位年轻的国王就立刻爆发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他的想法活跃，心思缜密，甚至连一些被手下忽视的地方都能及时指出。
这甚至让亚历山大一度认为他之前那种看上去懵懂不堪的样子，就是彻底的伪装。
只是当看到乔苏尔南并不意外，却透着莫名伤感的样子后，亚历山大觉得也许自己真是想多了。
“封锁所有码头，当然那不勒斯的码头很大，不过那就禁止所有的船出海，”斐迪南挥着手臂大声吩咐“还有所有通往城外道路都要派人驻守，以国王的名义命令所有人必须接受检查。”
“陛下，要禁止所有的船出海吗？”一个大臣略微犹豫的问“这对我们来说损失太大了，而且您知道那不勒斯人每天要吃很多的海鱼，如果禁止船只出海会引起更大骚乱的。”
“如果不想吃不上饭，那就所有人都去抓那个凶手吧，”斐迪南不以为意的说，他忽然抬手指指站在后面的几个巡城官，那些人是最早发现冈多萨被杀的“你们过来，告诉我你们找到了什么。”
“陛下，凶手留下了他的剑。”
一个巡城官把一柄沾血的剑捧上来，不等随从接过去，斐迪南已经抢先一步拿起了那柄凶器。
那是柄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佩剑，剑刃上的斑斑血渍在蜡烛光中十分刺眼，随着斐迪南舞了几个剑花，几滴半凝的血渍溅在地上。
看着那剑，亚历山大的心里忽然一动。
他走过去向斐迪南略微示意，当接过剑来仔细观看之后，他脸上不禁露出古怪神色。
“你认识这柄剑吗？”斐迪南开口问，他的话让四周的人都把目光投在亚历山大脸上。
“陛下，我想我见过这柄剑，不过它的主人未必就是凶手。”
“那并不重要，找到剑的主人，让他自己来解释。”斐迪南立刻打断亚历山大的话“告诉我那人是谁，让我们快点解决这个麻烦。”
“就在不久前我在莫迪洛伯爵的杜依兰宫见过剑的主人，而且和他险些发生决斗，”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一个佛罗伦萨人，奥凡特&#183;布鲁尼。”
“佛罗伦萨人？那个萨伏那洛拉的人？”斐迪南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然后他忽然对乔苏尔南大声喊着“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萨伏那洛拉的走狗到了那不勒斯，难道法国人又打回来了吗？”
看到国王忽然陷入狂乱的样子，乔苏尔南不禁一声暗叹，他走过去低声安抚着受到刺激变得激动不已的斐迪南，同时不住的向亚历山大使着眼色，让他尽快离开。
当乔苏尔南从国王的起居室里走出来时，亚历山大看到他脸上神情比之前还要阴沉。
望着也亚历山大，乔苏尔南轻叹了一声：“陛下大多数时候十分精明，甚至称得上智慧，但有时候就会容易激动，这种时候也只有上帝才能让他安静下来。”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他知道这时候斐迪南的病应该已经不轻，想想这位年轻的国王最多只有两个多月的生命，他就觉得需要抓紧时间了。
虽然斐迪南的生死和他无关，但是也只有在那不勒斯王位交替时，他才能有更多的机会。
毕竟那不勒斯王国也是在阿拉贡王室的统治之下，而且这时候另一位同样叫斐迪南的国王，正在阿拉贡死盯着那不勒斯流口水呢。
“我们会尽快抓住那个佛罗伦萨人，”乔苏尔南低声说“我们知道萨伏那洛拉与法国人的勾结，也知道冈多萨大人是多么痛恨法国人，我想就只是这个原因，就足够让那个叫奥凡特&#183;布鲁尼的佛罗伦萨人杀害冈多萨了。”
亚历山大点点头，虽然知道事情应该不会只是因为什么冈多萨痛恨法国人就招来杀身之祸，而且他也实在想不通那个佛罗伦萨人怎么会在离开莫迪洛的宴会后还有心情去找冈多萨的麻烦，不过因为有着这些理由，也就足够让那不勒斯人敷衍冈多萨被杀这件事了。
至于真相，除非很快证明这件事牵扯到更大的事件，否则这时候不会有太多人去关心。
虽然国王没有出现，乔苏尔南还是很尽职的做到了他所能做的一切，特别是他当众宣布西西里使者已经认出了凶手使用的佩剑属于一个佛罗伦萨人之后，聚集在王宫里的广场上等待消息的人们立刻聚集一起低声议论。
亚历山大注意到这些人衣服上不同的徽章，其中既有莫迪洛家的，也有同样使用王徽的腓特烈的人，而且他更注意到，和其他闻讯而来的大臣不同，作为那不勒斯最大的贵族，无论是腓特烈还是莫迪洛，都始终没有露面。
看来国王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早有所觉，可亚历山大还是对这种情景暗自摇头。
想想那位时而清醒时而疯狂的国王，亚历山大倒是觉得早早的解脱对他未必不是件好事。
至于那个布鲁尼为什么要杀冈多萨，亚历山大却实在想不出来。
只是随着冈多萨的被杀，亚历山大发现自己的身份倒是无形中变得重要了起来，这从乔苏尔南下令给他安排了两个卫兵可以看出来。
不过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还会有人要对他不利，毕竟对很多人来说，冈多萨才是阿拉贡王国的使者，杀掉他会给很多人造成麻烦。
而亚历山大只是来自西西里而已。
不过他也没拒绝乔苏尔南的好意，毕竟在经历了巴勒莫的染血之夜和海上那场变故之后，对这个时代的动荡已经有所了解。
亚历山大回到酒馆时候天色已经很晚，护卫他的两个卫兵看着他上了楼就坐到桌边喝起了酒。
除了贵族，阿拉贡人的死并没有引起普通民众的关注，这时候大多数人已经睡下。
走到门口的亚历山大意外的看到马希莫正在走廊里等着他，看着修道士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亚历山大就有种又要有麻烦的预感。
“大人，我想您应该来看看这个。”
尽管在听到马希莫罕见的使用了敬语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房门打开，看到斜靠在床上满身血污的奥凡特&#183;布鲁尼之后，亚历山大还是愕然愣在了门口。

第二十四章 友谊与忠诚
有那么一会，亚历山大认为他是产生了错觉，可随后他就知道没有看错，躺在床上的也不是别人，就是刚刚经由他确认凶器后，已经被宣布为杀害冈多萨凶手的佛罗伦萨人。
亚历山大的手不由自主摸向腰间的剑柄，同时目光迅速掠向站在旁边略显尴尬的马希莫。
见到亚历山大怀疑的眼神，马希莫立刻举起双手不住摇头先是说：“我什么都没干。”
可看看靠在床边的布鲁尼，他又只能苦笑着继续摇头说：“我也不想这么干……”
“主人这是谁？”乌利乌紧张的看着斜靠床上的奥凡特&#183;布鲁尼，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可他的手立刻握紧了插在腰里的短刀，自从海上遇险后，摩尔人就养成了随时都能摸到武器的习惯，哪怕是睡觉也从来刀不离身。
“我们这个晚上就是在为他跑来跑去，”亚历山大已经镇定下来，他看得出布鲁尼伤的不清，从旁边手足无措的修道士的脸上，他也没察觉到有什么阴谋的样子，不过想想马希莫那当个骗子的天赋，就又怀疑他这都是装出来的。
“叛徒！”乌利乌愤怒的抓着刀柄狠狠盯着马希莫“你这个骗子，下贱的暴露狂，早就该知道你一定是这种人，之前就该把你交给那些抓你的人，落到他们手里才是你最好的结果。”
“不许叫我骗子，有时候我会骗那些女人，可我从不骗朋友，就连楼下的巴尔我也不欠他酒钱了，我还给他了！”马希莫也生气了，他抓着胸前的十字架举到面前不住晃动，因为激动罕见的没有使用各种助词的辩解不住从他嘴里吐出来“我不会出卖他，他是我朋友，”马希莫摊开手怒气冲冲说着“他来找我帮忙又受了伤，你让我怎么办，把他交给那不勒斯人，然后让他们吊死他！”
“你是来抓我的吗，还是直接就要杀死我，”布鲁尼挣扎着坐起来，他脸色苍白，用力坐直时因为扯动伤口身子不住颤抖，可他并不惊慌，目光里也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和不甘“让一位贵族老爷杀死这很平常，我们知道总有一天大家都会是这个结局。”
“我不是贵族，”亚历山大冷冷的看着布鲁尼“不过我要把你交给那不勒斯人，你杀了人就该受到惩罚。”
“是呀，我是该受到惩罚，因为杀了个无赖。”布鲁尼并不畏惧，他挺直身子整了整有些歪斜的衣服，衣服摩擦伤口的疼痛让他嘴角扯了扯，接着就神色一正“现在我可以跟你走了，不过请别牵扯到马希莫，他也许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个不错的朋友。”
马希莫张嘴要再说什么，却被布鲁尼拦住。
“如果你死后会堕入地狱，那一定是因为生前谎话说的太多了，所以就别再替我辩解了，”布鲁尼挣扎着站起来“我杀了人就该受到惩罚，不过我不会后悔。”
说着他向前迈出一步，接着就脚下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板上。
正在楼下的卫兵显然听到了上面的声响，随着楼梯和走廊传来越来越近的跑动声，紧接着房门被碰碰的用力敲响！
“大人您没事吗，发生了什么？需要我们进去吗？”
马希莫眼里露出了惊慌，他双手合十哀求的看着亚历山大，而乌利乌依旧紧攥刀柄盯着倒在地上的佛罗伦萨人，随时准备应付任何危险。
虽然短暂，可对房里几个人却如过了许久，在震耳欲聋的砸门声中，亚历山大大声说：“我没事，撞到东西了，你们继续休息吧。”
砸门声停止了，卫兵又问了两声，在确定里面的确没什么事后，门外传来了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谢谢你大人……”
马希莫刚一开口被亚历山大抬手阻止，他慢慢走到正试图挣扎着站起来的布鲁尼面前蹲下来，低头认真的看着他。
“你应该感谢马希莫，就如你说的他不是好人，可是个不错的朋友，”亚历山大说着伸手托起布鲁尼的下巴，抬着他的头和自己对视“不过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而且最好说实话。”
虽然有四个人，房间里却很安静，乌利乌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怕声音太大再引来楼下的卫兵。
布鲁尼已经重新躺在了床上，他身边桌子上摆着个陶盆，里面滚烫的热水里泡着浸透血水的手巾。
虽然不愿意，可马希莫还是给布鲁尼灌了几口瞭望哨特有的烈酒，看着脸色略显红润的佛罗伦萨人，坐在床边的亚历山大轻轻抚摸着手里的短刀的刀刃。
他刚刚用这柄短刀清理了下布鲁尼的伤口，说起来布鲁尼的伤并不太重，不过血却流了不少，这让亚历山大又借着吩咐马希莫出去看看是不是有血迹把修道士打发了出去。
“那个阿拉贡人是个混蛋，”布鲁尼喘着粗气，刚刚清理伤口时咬在嘴里的布条还攥在他手里“上帝会惩罚所有犯下谋杀罪的人，就如同惩罚该隐，现在也许要惩罚我了，但是即便下地狱我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你还真是执着，也许这是你们这些人的通病，总认为自己永远是最正确的。”
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笑笑，事实上对冈多萨的被杀他除了觉得意外没有任何感触，甚至仔细想想阿拉贡人的死似乎对他在那不勒斯的处境还变得有利了，至少现在他是名义上阿拉贡王国的唯一使者了。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对面前这个人有什么好感，或者说因为是萨伏那洛拉的追随者，所以这就足够让亚历山大不喜欢他了。
亚历山大对佛罗伦萨如今的统治者萨伏那洛拉没有好感，甚至还感到厌恶。
“你对全权执政的敌意这么强烈，真是让我意外，”布鲁尼奇怪的看着亚历山大“你很年轻，也许因为这个才沉溺奢靡，所以你才会对全权执政不满意，可我保证如果你见到他就不会这么想了，他是个真正虔诚而且自律的人，和他比起来那些红衣主教和枢机就是彻底的混蛋，至于那位教宗，我觉得用他来和执政比较是对执政的不敬。”
看着布鲁尼认真严肃的样子，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并不怀疑这个刚刚脱离危险，命运还掌握在他手里，就敢于驳斥他的人的话，可他也不会因此就被这勇敢感动。
对萨伏那洛拉，亚历山大和那些只是敌视他的贵族不同，他对这个人偏执狂热的人，有的并非敌意而是厌恶。
如果一定要说这其中有什么区别，亚历山大认为是“恐惧”。
他对那个人有着某种这个时代的人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恐惧。
那是种看到蛰伏在深渊中的魔鬼正蠢蠢欲动的恐惧，这种恐惧经过一次次由无数人的鲜血洗刷后，在许多年后会演变成真正的梦魇。
不过萨伏那洛拉毕竟还远在佛罗伦萨，而布鲁尼却就在眼前。
“你杀冈多萨就因为他是个无赖？”亚历山大讽刺的看着佛罗伦萨人，这也是他讨厌那个佛罗伦萨统治者的原因，永远认为自己是最正确的，然后就以这种自以为是的正确衡量所有人。
“我看到他凌辱一个那不勒斯女人，那个冈多萨喝了很多酒，他就那么毫不在乎的在大街上对那女人施暴，那女人的丈夫就站在一边却不敢出声。”
布鲁尼的话让亚历山大脸色微微一滞。
“也许这对阿拉贡人不算什么吧，毕竟他们是那不勒斯的恩人，是你们帮助那不勒斯摆脱了法国人奴役，也许在你们看来这算是报恩，”布鲁尼讽刺的看着亚历山大，丝毫不为这话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稍有退缩“如果你认为这没什么，可以把我交给那些楼下的卫兵。”
亚历山大并没有怀疑布鲁尼的话，因为说谎很快就被揭穿。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个人是不是说了谎话，他只要找个能留下这个人的理由就可以了。
“那么说你和马希莫是朋友？”亚历山大继续问，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
提到马希莫，布鲁尼严肃的脸上露出丝微笑，他摇摇头，像是为有这么个朋友感动无奈。
“他曾经在佛罗伦萨的一些学校里学习过，就是美第奇家的那些学校，”亚历山大注意到当说到美第奇时，布鲁尼脸上那种复杂的神情“马希莫是个有趣的人，他和所有人都合得来，而且他很有天赋，不过他好像对任何事都不能坚持，总是想要学更多的东西，这多少毁了他。”
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布鲁尼说的不错，马希莫那种跳脱浮躁的性格让他似乎很难专注于一件事，而且也许是太过机灵的原因，他甚至连自己究竟对什么感兴趣都不清楚。
“这么说，你是来找莫迪洛伯爵寻求帮助的，”觉得气氛缓和的差不多了，亚历山大这才问出真正想知道的问题“或者你这只是想知道那不勒斯对佛罗伦萨的态度？”
布鲁尼刚刚放松的神经一下绷紧，他的目光变得警惕起来，眼神中露出了几许戒备。
“不要这么看着我，”亚历山大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布鲁尼“也许在你看来萨伏那洛拉是个坚定虔诚的人，还是个值得追随的领袖，可在我眼里他只是个篡夺他人权力的偏执狂。只不过现在他的日子应该很不好过了，所以他才派你来那不勒斯，不是这样吗？”
布鲁尼脸上露出了愤怒神色，他似乎要坐起来却因为疼痛瘫软下去：“如果没有受伤我会继续提出决斗，哪怕是背上负义的骂名也不在乎，因为我不能允许你这么侮辱那个人，不是因为他是佛罗伦萨的执政，只因为他是个虔诚正直的人。”
“虔诚正直。”亚历山大缓缓点头，他并不认为布鲁尼说谎或是夸大其词，据他所知，即便是最痛恨萨伏那洛拉的敌人，也没有从他身上找到诟病私德的理由，可这并没有让亚历山大有所感动。
像萨伏那洛拉这样一个人，是虔诚的，虔诚到认为世间除了圣经就不该有任何其他文字。
也是清苦的，清苦到除了能维持活下去的食物，任何美味都被视为满足口腹之欲的诱饵。
他更是严肃的，严肃得把赞美诗篇之外一切歌颂美好的事务都当做引诱世人堕入地狱的禁果。
对这样一个人，亚历山大觉得他永远不会理解，更不用说是赞成。
“你那位执政是否虔诚正直，和他会不会做出聪明选择并不冲突，不要忘了他也曾经给法国人效过劳，”亚历山大并不理会布鲁尼愤怒的样子继续说“告诉我他要你来干什么，也许我能帮助你，至少在被抓住吊死之前，也许我能帮你离开那不勒斯。”
布鲁尼戒备的看着亚历山大，自从离开佛罗伦萨后他遇到的人几乎都是充满敌意的，特别是那些贵族和神甫，总是用看异教徒般的眼神看他。
甚至连很多平民都对他满怀戒心，似乎佛罗伦萨人就和两个世纪前那场可怕的黑死病一样令人恐怖。
这让布鲁尼感到孤独，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敌视他们，更不明白曾经为民众做了那么多事的全权执政会受到那么不公平的误解和质疑。
所以当这个西西里人说要帮助他时，布鲁尼反而心生疑惑。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也不喜欢那个冈多萨。”
亚历山大给了佛罗伦萨人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他当然不会告诉这个人，随着冈多萨的死，他原本尴尬的身份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
更不会告诉他，阿拉贡人在那不勒斯的一切都有可能变成他的战利品。
虽然同为阿拉贡王室后裔，但那不勒斯人现在不但是在走下坡路，甚至连统治都摇摇欲坠。
只要想想过不了几年这个国家就要再次面临被侵占，直至最终被吞并的命运，亚历山大就觉得莫迪洛的雄心壮志未免有些太过不可思议。
不再理会一脸莫名其妙的布鲁尼，亚历山大走出房间。
门外，马希莫正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乌利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盯着他，似乎怕他随时来个甩掉衣服，轻装远遁。
看到亚历山大，马希莫立刻走上去，他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亚历山大竖起的一根手指拦了回去。
可他还是小心的说：“大人……”
“碰！”
很平静的亚历山大忽然一把抓住马希莫的衣领，把他直接推到墙角，然后紧紧挤在墙上！
“听着你这个混蛋，这种事如果再有下次，我就让乌利乌把你扒光，然后用绳子吊着你的那个玩意把你挂在那不勒斯最热闹的大街上，你听到了吗？！”
马希莫脸色苍白的不住点头，他这时已经吓得说不出话。
在他印象里，亚历山大其实是个很好打交道的人，甚至有时候有点软。
他没见亚历山大发过火，也从没计较过马希莫占的那些小便宜，甚至连那柄他自己都忘了从哪来的佩剑，亚历山大都很慷慨的就买下来了，尽管还没付钱。
可这一次亚历山大显然生气了，而且让修道士感到可怕的是，他那些话听上去一点都不像是简单的威胁。
而且旁边乌利乌的眼神也让修道士不住肝颤，一看到摩尔人的目光不怀好意的在他下身扫来扫去，马希莫就觉得两腿之间冷飕飕的好不难受。
看着修道士发白的脸，亚历山大心情好了些，他并不想太为难马希莫，可却不能不警告这个骗子，否则将来不知道他还会干出什么事来。
至于布鲁尼，亚历山大现在开始觉得如果能帮他逃走也许更好。
只是如今那不勒斯的各条道路都已经被封锁，他也一时想不出来该怎么帮佛罗伦萨人逃出去的办法。
“你们两个小心点，不要让人发现他，”亚历山大吩咐了几句，然后就攒起了眉梢“看来我得接受科森察小姐的邀请，去她的领地玩几天了。”

第二十五章 乔治安妮夫人
友谊有时候能让人为朋友两肋插刀，忠诚则能令人赴汤涛火。
马希莫与布鲁尼的友谊有多少，亚历山大不清楚，不过修道士这次的确是把他牵扯进了麻烦。
似乎也很清楚这次闯的祸实在不小，一路上马希莫难得很安静，他时不时偷看一眼亚历山大，见他发了一次脾气后始终都很平静，马希莫既先是稍显安心，接着心里又七上八下起来。
亚历山大很清楚旁边的修道士正坐立不安，不过他不想出声安慰，想想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干的那些好事，亚历山大觉得如果不及时敲打他一下，说不定以后会给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
对马希莫以后该跟在自己身边干什么，亚历山大其实是有些想法的，只是迄今为止还只是些模糊的影子，甚至有些东西更是有些荒诞，所以他并不想过早的让马希莫知道，省得他要么大惊小怪，要么干脆吓跑了。
街上的盘查比之前松懈了不少，很多地方的卫兵已经撤走，可亚历山大知道这只是表面看上去的平静。
法国人虽然被赶走，可当初留下来没有逃亡的那不勒斯贵族还有不少，其中的代表自然就是莫迪洛。
所以说如今在那不勒斯城里，亲法派虽然不如复辟的王室与贵族有势力，可依旧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如今一个来自公开支持法国的佛罗伦萨人杀掉了阿拉贡使者，而很多人见过这个人之前曾经到过莫迪洛的杜依兰宫做客，只凭这个理由，就足以让贵族们对莫迪洛加以各种指控，甚至可以是莫迪洛指使那个人杀了冈多萨。
只要伯爵倒下，紧随其后的就会是对所有亲法派，或者说是莫迪洛派的清洗和镇压。
亚历山大相信不论是王叔腓特烈还是国王本人都早已跃跃欲试，只是因为没有找到那个佛罗伦萨人，所以还缺少一个借口。
所以当离杜依兰宫越近，看到街上的卫兵也越多，亚历山大并不觉得意外。
他甚至觉得王叔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对莫迪洛动手，也许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
远远的亚历山大就看到杜依兰宫那两扇著名的青铜大门，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时候那两扇青铜门是完全敞开的，高大的门楣上醒目的雕刻从很远就可能看到，矗立在门顶上的一连串用大理石雕刻而成，由大大小小的人物组成的圣母受祭图看上去显得异常的肃穆庄严，整座门廊都笼罩一片午后阳光的宁静之中，令人站在前面就不由心生敬畏。
杜依兰宫的门口没有一个双方的卫兵，整个敞开的大门静悄悄的，似乎毫不设防的城市，随时欢迎征服者成为它的主人。
但越是这样就越显得诡异，那两扇洞开的门里太平静了，让人不由怀疑下一刻会不会就有什么从里面冲出来。
亚历山大穿过高耸的门廊走进去时，能察觉到四周街上，小巷里，还有些紧闭的房子里隐约投过来的目光，他相信那应该是国王或是王叔的人，虽然迄今为止还没见过那位腓特烈公爵，但这并不妨碍他对那位王叔的判断。
对那位不久之后就会继承侄子王位的公爵，亚历山大记忆中印象不深，不过他知道这位公爵的好日子也过不了多久了，很快他就会发现被他视为解放者和忠实盟友的阿拉贡人，其实并不比法国人好多少。
因为并不是来拜访伯爵，所以亚历山大穿过那条两边被绿树环绕包围的长廊，向乔治安妮的宫殿走去，当经过之前与阿尔弗雷德发生冲突的地方时，他意外的看到了他今天要找的人，正拿着副弓箭对着不远处的靶子出神。
长廊并不宽，大概也就容四个人并排而行，箬莎&#183;科森察小姐站在左边，而靶子就树在右边的一根柱子下。
只是即便这么近的距离，看着那干净整洁的靶子，再看看四周散落地上甚至连伯爵小姐身后不远处一根藤子上俨然插着的箭只，亚历山大先远远停下来，接着就又悄悄向后退了两步。
他很想对看上去似乎因为屡射不中心情不佳的伯爵小姐劝解一番，让她明白这个世界上不是人人都能象一个叫“索菲娅”的女孩那样有这种射击天赋，只是想到索菲娅时的骤然失落让他没了开口的兴趣。
这些日子他让乌利乌天天去码头打听关于乘坐的那条船与索菲娅的下落，虽然可能会听得的消息也许很不堪甚至是残酷，可他从没放弃。
但是虽然一条船的失踪的确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可关于那条船以及船上人们的下落却始终渺无音讯，从没听人说起过发现了与这条船有关的消息，似乎那条船和船上的人都凭空消失了。
亚历山大不知道是该担心还是欣慰，虽然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这句话其实并不合理，可多少能让人寄予希望。
科森察小姐再次举起猎弓，因为用力，她紧握弓箭的手臂上的黄金护套把裸露在无袖长裙外的肌肤微微撑起，清风吹来，被一个发箍束在脑后的金发飘扬起来，她认真的盯着几步外的靶子，湖蓝色的眸子与挺拔的鼻梁看上去显得异常专注。
这时候的箬莎&#183;科森察，就如同一个从希腊神话世界里走出来的森林女猎神。
然后，她的手腕一抖，箭就远远的偏离靶子，不知道飞到树林里的什么地方去了。
“真是丢人，”箬莎看了眼远远站着，现在好像又要往后退的亚历山大，气呼呼的把猎弓扔到地上“也许我只适合站在画架前摆个姿势，而不是真摆弄这些玩意，不过我家的画师已经为我画过好几张了，可没有一张让我满意。”
“也许是画师的技巧有问题，而你这样子其实很迷人。”亚历山大说完就有点后悔，这可是他的‘妹妹’，但是他又不能不承认，看到箬莎弯弓搭箭时的神态，他的确有些入迷，甚至隐约觉得这个情景看上去有些熟悉，似乎曾在某幅画卷里见过刚才那令人惊艳的一幕。
“你是要讽刺我的箭术吗？”箬莎脸色微微沉下来，不快的看着亚历山大。
“当然不是，”亚历山大赶紧解释，他还惦记想办法请求这位伯爵小姐带他去她在科森察的领地，好借这个机会把布鲁尼送出那不勒斯“我只是说如果你只是要让人给你画像，那么你现在这样子足够让最苛刻的大师满意了，不过如果你想要学习一种防身的本事，我倒是建议你学习使用一下火器更方便。”见科森察小姐面露疑惑，他接着说“我见到过一位比你还年轻的小姐在面临危险的时候使用火器而不是弓箭或是刀，她这么做不但救了自己还救了她的家人。”
说到这时，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在染血之夜曾经看到过宫相夫人的女儿，虽然那个女孩的相貌平平，那天之后也就没在见过她，不过她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你说的似乎有些道理，”箬莎琢磨了一下点点头“我见过舅舅使用火器打猎，虽然那些武器看上去很笨拙，而且发出的味道也难闻，不过的确和用弓箭不太一样。”
“事实上火器也可以做的不那么笨拙的，”亚历山大想了想，觉得既然有求与这位小姐至少得得到她的好感，而且他也并不认为她会真的对火器这种东西感兴趣，所以他小心的说“譬如点燃火药并不一定要使用火绳，那太费时间而且容易造成炙伤，只要稍微做些改进也许就会好很多。”
“哦，难道你会制造火绳枪？”箬莎饶有兴趣的问“难道这些不是由那些工匠或是喜欢奇怪东西的人做出来的吗，我知道在佛罗伦萨就有这么一个人，他很聪明说是个天才都可以，他会画画而且好像制造了很多有趣的东西。我见过有人从佛罗伦萨带来的他制造的一个用来挤压水果的机械，只要轻摇上面的一个把手就能发出很大的力量，把平时用刀都切不开的坚果直接碾碎。”
“你不会告诉我这个人叫达芬奇吧。”看着伯爵小姐兴致勃勃，亚历山大低声嘀咕着，他没想到这位小姐会对这些事如此有兴趣，以至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箬莎似乎没有注意到亚历山大神情间的不经意，她一边走一边比划，好像所有注意力都被这个话题吸引去了。
“那么你能制造出什么来，让我看看，”箬莎在母亲的房子前停下来问“如果你需要什么东西尽管说，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那些新玩意了。”
“小姐，我们讨论的不是什么有趣的玩具，而是一种杀人工具，所以我们还是说点其他的事情吧，否则我担心您的母亲可能会直接把我赶出去。”
亚历山大觉得有必要结束这个话题，不只是因为他想说正事，还有就是他觉得改造火器这种事必须谨慎小心，特别是在他自己还没有掌握一支军队前，他是不可能向别人透露那些会引来重大变革的想法的。
“我的母亲，”箬莎露出个奇怪笑容“如果你认为她会因为这种事就赶你走那你就错了，我想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关心我，”箬莎说着忽然拉住亚历山大的手，弯腰沿着房子边缘隆起的坡道走去，当来到一扇窗前时，她向亚历山大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悄悄直起身子。
亚历山大好奇的向窗子里看去，当看到房间里的大床上两个紧紧纠缠翻滚在一起的裸露身体时，他愕然的张张嘴，转过身和箬莎并排背靠窗户坐在了窗根下面。
房间里隐约传出的叫声让亚历山大脑门出汗，虽然那并不是他的母亲，甚至到现在他都还没机会宣布那是他的“母亲”，可一个未来的儿子看到当妈的正和男人干这种事，这让亚历山大真有种吃了什么脏东西的恶心感。
亚历山大聪明的没有问箬莎里面的男人是不是她的父亲科森察伯爵，只要想想也知道那不太可能，先不说虽然只是一瞥，可依旧能看出那应该是个年轻人，至少在进门通报之后，他可没听仆人们说过科森察伯爵到他大舅子家来了。
“那人是我舅舅一个朋友的儿子，”箬莎毫不在意的说“他第一眼见到我母亲就疯狂爱上他了，而且她好像对他也挺喜欢的，虽然据我所知她还有好几个情人，不过我想以她对这个人的迷恋，至少在舅舅家这段时间应该只要他一个人就够了。”
亚历山大无语的点点头，他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想到有可能会和这个女人成为母子，他就觉得以后的日子可能有些难熬了。
“你呢，是不是也被我母亲迷住了？”
箬莎的话让亚历山大吓一跳，他刚一张嘴，恰好被这时窗子里传出一声女人难以抑制的高声大叫打断，这让亚历山大觉得科森察小姐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还好你没有被迷住，否则我会劝你放弃的，”箬莎对屋子里的事丝毫不以为意，她站起来拍拍衣服上土，沿着斜坡往回边走边说“她喜欢那些强壮的，甚至会折磨她的男人，你长得很漂亮可显然不是她喜欢的那种。”
亚历山大这时候已经彻底无语了，他觉得这趟来就是个错误，就在他准备告辞再找机会时，已经走到门口的箬莎忽然转身问他：“您来找我做什么？”
说完，她看着亚历山大的脸，同时抬手“咚咚”的用力猛敲身边的院门！
大门敞开，一个女仆衣衫不整神色略显慌张的站在门口，在她身后门洞的阴影里，一个男人手忙脚乱的正在收拾衣服。
“把衣服穿好吧。”
箬莎漫不经心说着从女仆身边走过，来到院子中间的天井里停下里。
这时，院子右边一扇房门打开，科森察伯爵夫人乔治安妮披着件长长的斗篷出现在门口。
从光滑的手臂和隐约露在斗篷缝隙下裸露的双脚，亚历山大猜测她里面什么都没穿。
见到女儿，伯爵夫人没有显出意外，只是看到亚历山大，才稍微拢了拢斗篷。
“妈妈，让你的情人离开我的房子。”科森察小姐远远的对母亲说。
乔治安妮夫人暗金色的眉毛向上挑了下，然后慢慢让到一边。
一个年轻男人从房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抓着带着剑鞘的宽腰带，当看到站在院子中间的箬莎时，这个年轻人脚下放慢，一双眼睛贪婪的打量着她。
“离开这！”
乔治安妮夫人忽然大声说，她愤怒的用力推着那个年轻人。
“你以后不许再来这里，现在赶紧走。”
“夫人我做错什么了吗，如果我做错什么了请您告诉我。”
年轻人一脸错愕，他不明白怎么刚才还情意绵绵的贵夫人突然就变了脸色，他要说什么，却已经被愤怒的乔治安妮夫人叫来仆人轰了出去。
直到院门关上，一直看着这一幕的箬莎走过去，捧起母亲的脸，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妈妈，我不需要你这样的，你知道我能保护我自己。”
“箬莎，你怎么可能保护的了自己，”夫人有些激动的说“男人总是防不胜防的，相信我，如果我保护不了你，就是你父亲和舅舅也不能保护你的安全。”
乔治安妮夫人边说边警惕的看着远处的亚历山大，当他走近看清了他的长相后，乔治安妮夫人原本已经褪去之前欢愉潮红的脸上，浮起了一丝隐约不安。
“妈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看着母亲似乎不太好的脸色，箬莎关心的问。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乔治安妮夫人裹紧身上的披风，她暗金色的眉毛略微挑高，一双和女儿相似的湖蓝双目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您是那位西西里的使者？”
因为站的很近，亚历山大这次才真正看清自己这位“未来母亲”的容貌。
让亚历山大有些欣慰的，是乔治安妮夫人的发色是和他有些近似的暗金，这至少让他那颇为显眼的红色头发不至于特别突兀。
“是的夫人，我是西西里的亚历山大&#183;朱里安特&#183;贡布雷。”亚历山大微微鞠躬“请恕我之前对您和伯爵小姐的冒昧无礼。”
乔治安妮缓缓摇头，她只是沉默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科森察小姐皱起了眉，她之前虽然说自己母亲不会对亚历山大感兴趣，而且她也的确这么认为，可现在母亲的样子让她不那么确定了。
虽然和这位西西里使者刚刚认识，可她觉得这个人至少不象其他男人那样讨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母亲让她打听关于这个人的来历，可她并不想让这个看上去还算顺眼的年轻人成为母亲下一个猎物。
“现在您可以说找我有什么事了吗？”科森察小姐故意提高声音大声问。
“是这样的，”亚历山大先向乔治安妮微微一笑，然后才对科森察小姐说“我听说您父亲的领地科森察有那不勒斯最大的猎场，我想您已经知道我对火器有些特殊的兴趣，所以我请求您能允许我到您的领地做些实验。”
“实验？”箬莎&#183;科森察小姐对原本只是转移话题的一问，立刻变得有兴趣起来，她上前几步向亚历山大伸出了手“你当然可以到我父亲的领地，如果真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我希望能是第一个见到的。”
说着不等乔治安妮夫人出声反对，她已经拉起亚历山大的手向自己的房间跑去。
“来，我要让你看看我房间里的东西，有些真的很好玩。”
被拉着的亚历山大无奈的回头向乔治安妮夫人点头致歉，然后他看到了夫人原本就不安的脸上一片苍白。

第二十六章 远行之前
从杜依兰宫回到瞭望哨酒馆，亚历山大打发走了那两个始终跟着他的卫兵，这也是他要去见箬莎的原因，借着离开酒馆把卫兵吸引开，毕竟只是楼上楼下，很容易被发现。
作为西西里的使者，他当然不可能每天无所事事，而且随着冈多萨死后他成为阿拉贡人的唯一使者，来拜访他的人也会越来越多，这就需要尽快早做准备。
布鲁尼虽然流了不少血，可伤的并不是很严重，只是失血身体很虚弱。
对这次杜依兰宫之行，亚历山大还是满意的。
除了很顺利的得到箬莎的允许可以离开那不勒斯之外，还有就是终于可以慢慢接近乔治安妮夫人。
尽管那位夫人糜烂的生活实在有点出乎意料，可亚历山大觉得这其实也无所谓，毕竟这个时代就是这样。
总的来说问文艺复兴是个很独特的时代，旧的束缚被打破，新的思想如雨后春笋不可阻挡的破土而出，尽管有如萨伏那洛拉那样保守的人，可更多的是对新的生活与世界的渴望。
但就如同历史上所有面临变革的新时代一样，伴随各种躁动不安的渴望产生的新生事物总有着好与坏两个极端。
对崇尚艺术的狂热追求也刺激了人们对感官的追求，在沉溺于对大自然的渴望同时，也激发了人们压抑许久的欲望。
男女之间爱欲游戏成了越来越多乐此不疲的人整天津津乐道的事情，如乔治安妮这样豢养情夫的贵族妇人数不胜数，而男人则以拥有足够多的情妇为荣，甚至号称虔诚守贞的神职人员们，也公开的养着大批的情妇。
最为出名的要算是当今的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他不但身边女人众多，而且还利用权力给他那些最宠爱的私生子们公开谋取利益和地位。
乔治安妮夫人显然和这个时代那些追求奢靡的贵妇人们没什么区别，她用自己或丈夫的钱公然豢养小白脸，而且好像还不止一个，甚至这种被视为稀松平常的事情一点都不避讳自己的女儿。
不过她对箬莎还是很爱的，亚历山大看得出来虽然她自己已经深深陷在欲望的泥潭里无法自拔，可她还是希望女儿不要和她一样，这甚至让她不惜和刚刚结识的新宠翻脸，而且对亚历山大这个接近女儿的年轻男人也充满了戒备。
或者不只是戒备，亚历山大一边看着马希莫为布鲁尼换药，一边暗自琢磨，显然她已经对亚历山大的身份有所怀疑，即便还没有确定亚历山大就是她与恩里克的儿子，可只是小小的怀疑就足以让她警惕的看待这对年轻人的往来。
毕竟像亚历山大六世对儿女们的“亲热”乐见其成的父亲还是很少，关于那位教皇的子女之间亲热的足以让人怀疑是否已经超出人伦的各种谣言，即便是远在西西里的时候都早已经传到过亚历山大的耳朵里，也许这种谣言也刺激了乔治安妮夫人，她显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之间也发生那种可怕的事情。
哪怕到现在她也只是怀疑亚历山大的身份。
不过乔治安妮夫人的举动虽然多少制造了点麻烦，可亚历山大却从其中发现了件让他高兴的事。
很显然乔治安妮夫人到现在还没有把关于对他的怀疑告诉她的哥哥莫迪洛，这让亚历山大不仅放心很多，而且也给了他更大的方便。
箬莎决定在两天后就会科森察，理由是在舅舅家住腻了。
亚历山大不知道莫迪洛一直把乔治安妮母女留在身边是什么目的，也许他正惦记利用外甥女的婚事给他谋求利益，不过迄今为止箬莎还是自由，这从她立刻就让仆人收拾行李而不是需要先告诉莫迪洛就能看出来。
“我们两天后就走，所以他的伤要尽快好起来。”亚历山大对正在陶罐里洗手的马希莫说，房间里充斥着浓烈的酒味，原本就是很热的夏天，混杂着烧过的烈酒与汗味，空气显得浑浊难闻。
“两天应该可以，”马希莫湿乎乎的手拍拍斜靠在床头的布鲁尼肩膀“他很结实，而且阿拉贡人也没伤到要害，虽然伤口有点烂，可只要清理掉坏肉就没什么问题了。”
“咬着。”亚历山大把一块咬木递给贝鲁尼，然后拿起还有点烫手的酒壶，就在佛罗伦萨人疑惑的刚刚张嘴咬住木条时，亚历山大突然伸出左手一把按住他的嘴，趁着两人还没反应过来，酒壶里的热酒已经直接倒在贝鲁尼的伤口上啊！
“唔~~！”
瞬间的巨大疼苦让贝鲁尼的眼睛骤然睁开，几乎就要从眼眶里挤出来，他的身体不住颤抖，被绑在床上的两条胳膊肌肉猛涨，床板随着他的挣扎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这样才行，”亚历山大对同样双眼睁大，喘着粗气的马希莫说“手头快点，趁着他这股疼劲还没过去立刻动手，一定把伤口清理干净，两天之后如果不能顺利离开，我就把他交给那不勒斯人。”
马希莫有点艰难的点点头，以前他因为经常要挨那些嫉妒的丈夫的殴打，所以对处理伤势也是有些经验了，只是他觉得亚历山大对病人的手法，真是比那些可怕医生还要凶残些。
“这可是很烫啊。”看着已经被烈酒炙烫得起了片红斑的皮肤，马希莫开始琢磨以后是不是要学乖点了。
“至少能活命，如果继续让他的伤口发炎，也许不等离开那不勒斯，咱们就得想办法处理他的尸体了。”
亚历山大漫不经心的说着，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瞭望哨的地势让他能俯瞰大半个城市和港口，看着海面，亚历山大的心有些失落。
乌利乌又出门去打听了，可每次带回来的消息却都让他失望。
那条载着索菲娅的船好像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既没有关于那条船下落，也没有关于船上的人与货物的消息，亚历山大有时候甚至想，哪怕是船已经沉了，可至少应该有人发现船的残骸和漂流的东西，因为从西西里到那不勒斯有着很繁忙的航行，来往的船只怎么可能发现不了那么大的目标呢。
亚历山大暗暗叹口气，在被火药爆炸抛出船时所见的一幕总在他脑海里萦绕，索菲娅一手持弩一手握枪的身影不住浮现，这让他对她的思念更加强烈。
“不论你在哪，不论你遇到了什么，只要可能我一定要找到你。”亚历山大心中暗暗发誓。
莫迪洛伯爵回到杜依兰宫时，看到的是一副仆人们正在翻箱倒柜的忙碌情景。
当听妹妹说箬莎正准备返回科森察的领地后，伯爵露出了不快。
“难道她不知道现在对我们的家族来说正是个大麻烦的时候吗？”莫迪洛对乔治安妮夫人抱怨着“我刚刚从王宫回来，那个乔苏尔南居然敢当面质问我，这在以前甚至就是几天前都是不可能的，可现在因为一个阿拉贡人的死，那些人就借机会开始反对我了。”
“那个佛罗伦萨人抓住了吗？”乔治安妮夫人对当下的局面并不很在意，多年来她已经见莫迪洛解决过很多次这样的麻烦，她相信这一次也不会难住他。
“没有，有人见过那个人受伤了，所以可以肯定那不勒斯城里有人在帮他，否则他不可能躲那么久。”
“我听说，那个佛罗伦萨人之前和西西里的使者发生过决斗？”乔治安妮夫人装着漫不经心的问“然后他就又杀了那个冈多萨，看来这个人和阿拉贡人真的有仇。”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应该去找国王或是腓特烈，他们才是真正阿拉贡家族的人。”莫迪洛哼了一声，虽然都与法国人关系暧昧，可他对萨伏那洛拉派来的人并没有好感，但现在麻烦却找上了他，似乎所有人都认为那个人与他有关，甚至有些人暗示冈多萨的死也和他有瓜葛。
据他所知，那不勒斯的一些阿拉贡人已经蠢蠢欲动，如果不是他拥有的势力让那些人顾忌，可能阿拉贡人已经找上门来了。
“今天那位西西里使者来见箬莎了，”乔治安妮夫人说完，双目就紧盯着哥哥的脸“他似乎对箬莎很有兴趣。”
“那他就真是自不量力了，”莫迪洛先随口应了声，然后先前走的脚步渐渐放缓直到完全停下“那个年轻人，来见箬莎了？”
乔治安妮夫人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很自然，女人天生的演戏本领这个时候尽显出来：“是呀，他要求能到科森察的领地去狩猎，箬莎也已经答应他的请求。”
“所以就在准备东西？”莫迪洛看看四周忙碌的仆人。
“箬莎似乎有点喜欢这个年轻人。”说到这时，乔治安妮心里有些慌乱，她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女儿和那个年轻人来往就感到莫名不安。
“她还小，不会知道什么叫喜欢，”莫迪洛不以为意的说“不过我觉得能和那个年轻人多来往倒也不是坏事，他虽然是个西西里人，可他也是阿拉贡的使者，这对我们现在的处境有好处。”
乔治安妮张嘴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出声，她知道自己这个哥哥是不容别人质疑的，就如同当初她像个礼物似的被送给卡斯蒂利亚的恩里克四世时一样，在莫迪洛的眼里，不论是妹妹还是外甥女，都只是他实现野心的工具罢了。
但是这引起了乔治安妮的反感，虽然没有开口，却让她心里更加坚定了不能让女儿成为哥哥谋取权力的道具的信念。
“我不喜欢那个西西里人，”虽然心中有着难以挥去的怀疑，但乔治安妮还是开口说到“他看上去太年轻，哥哥你知道年轻人总是更容易被欲望驱使的。”
“可他现在对我有用，”莫迪洛不以为然的说“很多人说我参与谋杀了阿拉贡使者，现在我要让他们看看，我是怎么对待阿拉贡使者的，箬莎真是我可爱的外甥女，这个时候邀请那个贡布雷去她的领地，时机真是太好了。”
乔治安妮无声的摇头，她知道这已经是决定，这个结果让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而且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让她有种要窒息般的紧张。
时间过去了两天，对佛罗伦萨人的抓捕却依旧没有结果，人们开始猜测凶手可能已经离开那不勒斯，或者是被什么人藏起来了。
而后一种猜测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莫迪洛。
贝鲁尼的伤势已经有所好转，虽然身子还有些虚，但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地行走。
这让马希莫很高兴，却也有些担心。
“大人，我们真要和那位科森察小姐一起离开吗？”修道士担忧的问“外面都在传莫迪洛伯爵和那个阿拉贡人的死有关，我们和他们一起离开是不是有些危险？”
“放心，有时候太过危险反而安全。”
听着这似是而非的回答，马希莫有点愣神。
“马希莫，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吗？”亚历山大忽然问，不管修道士一脸发懵，他继续说“难道你不希望有一天真像你自己说的那样，成为伟大的马希莫，成为一个真正博学多闻受人尊重的人？”
马希莫张了张嘴，他觉得脑子有点晕，说起来这些煽动人心的话他经常对别人说，可怎么今天会有人对他说了呢。
“如果你真的希望有一天能实现那些梦想，就跟随我吧。”
亚历山大看着马希莫不住闪动的眼神，他知道这个人也许是因为太机灵了，所以他绝不会轻易相信人，或者说他根本就不会相信别人。
果然，从开始的意外和恍惚中清醒过来的马希莫露出个圆滑的笑容：“大人，我现在不就是在跟随您吗，我知道我给您惹了不少麻烦，不过请相信我，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我相信你会报答我，”亚历山大看看已经做好出发准备的乌利乌站了起来，他看着马希莫的眼睛声调缓慢却异常有力的说“但是我需要的报答不是如今这样的你能给的，所以我希望你有一天能成为一个为报答了我感到自傲的人。”
马希莫呆呆的看着亚历山大，他隐约好像明白了亚历山大的意思，可却又怕会错意而患得患失。
修道士就这么神情恍惚的胡思乱想，直到乌利乌拿着壶酒挡在他面前。
“这酒真差劲。”马希莫闻了闻带着股奇怪的辛辣气味的烈酒。
“酒气可以掩盖血腥味，”乌利乌说着在马希莫的修道袍上甩了些酒水“你要让那个佛罗伦萨人多喝两口，最好喝醉，他看上去太正经这不是好事。”
“好吧好吧，”马希莫无奈的拿着酒壶走到正拄着拐杖尽量站的挺直些的贝鲁尼面前“喝下去，然后当个酒鬼，别和我说喝酒就是堕落那种话，你不是异教徒。”
贝鲁尼虽然紧皱眉头却没说什么，他知道正身处险境。
虽然对那个西西里人依旧没有好感，可他也并不希望因为自己连累了别人。
“多喝点，多喝点，”看着贝鲁尼一口口的喝下劣酒，马希莫不由哈哈大笑“你真应该好好享受生活，恕我直言，虽然萨伏那洛拉的确是个令人敬佩的人，可我想大概我一辈子也不会成为他的信徒，因为那太痛苦了。”
马希莫的话让贝鲁尼脸上露出了不快，他停下来要和朋友争辩，可只说了几个字，他的舌头就开始变得僵硬起来。
随着眼神越来越浑浊，贝鲁尼努力想要保持平衡的身体却渐渐不听使唤。
当马希莫发现情景有点不对时，贝鲁尼已经身子一仰，倒在了床上。
房门开启，马希莫猛然回头，看到手里拿着个小布袋的乌利乌正站在门口。

第二十七章 隘口风云（上）
从那不勒斯出发，穿过位于东侧的维苏威火山的隘口，一条道路把那不勒斯与内陆连接了起来。
与大多数的海港城市一样，那不勒斯因为有着繁忙的航道与令人羡慕的地理位置，这座位于地中海北岸的城市早在近十个世纪前，就成了欧洲大陆最为繁荣的城市之一。
而这条从那不勒斯通向内陆的道路，则成了那些漂洋过海，来自遥远东方或是非洲的财富在陆地上的桥梁。
只是说如今这条道路却被严密的封锁起来，所有经过的旅行者都会受到严密盘查，甚至连贵族都不能例外。
位于火山半腰的隘口竖起了高高的木桩，马车只能从木桩间的缝隙缓缓穿过，在隘口稍高些的地方，一个年轻人正紧皱双眉看着站在面前的一个中年人。
“殿下，您知道这是公爵的命令。”
虽然年轻人看上去很不高兴，可中年人并不很在意，对他来说如今比讨好年轻的王子更重要的是完成腓特烈公爵的命令。
“难道你们真的认为箬莎和这件事有关？”阿尔弗雷德王子怒气冲冲的问“我知道父亲和莫迪洛的关系很不好，可这和箬莎无关，现在她只是想要回科森察的家，但是你们居然要袭击她。”
“殿下这不是袭击，”中年人尽量耐心解释“我们只是希望能检查伯爵小姐的随行……”
“可这是很大的侮辱，”阿尔弗雷德愤怒的打断了对方的话“虽然那个西西里人和她在一起让我很不高兴的，可这并不是一回事，别人会说我是在借机找那个人的茬。这会让我蒙羞的，而且这也会让箬莎鄙视我，我绝对不能做这种有辱荣誉的事。”
谁会在意别人说你什么，中年人心里暗暗咒骂，对这位王子的多愁善感他已经厌烦，可现在他却不能不尽量安抚住王子，因为虽然他不在意王子的好恶，但这座隘口现在是由他负责看守的。
“殿下，阿拉贡使者的死是很严重的，”中年人神色也从恭敬变得严厉起来“虽然我们不知道这件事是否和莫迪洛伯爵有关，在没有抓住凶手前任何人都可能是凶手的帮凶，而伯爵是最可疑的。所以我们必须对伯爵小姐的队伍进行检查，至于那位西西里使者，我们觉得伯爵小姐显然欺骗了他。”
“你是在说箬莎引诱那个人吗？”阿尔弗雷德紧盯对方“如果你不是我父亲最信任的人，我会立刻让你为这些话付出代价。”
“殿下，也许我这些话让您不快，可事实上我们那个佛罗伦萨人很可能在伯爵小姐的随行队伍里，而西西里的贡布雷是被她利用了。”中年人毫不退缩的迎着阿尔弗雷德的目光“所以按照您的父亲公爵殿下的命令，伯爵小姐的队伍必须接受检查，甚至包括伯爵小姐本人和她的替身随员，这个命令不容违反。”
阿尔弗雷德脸色难看的盯着对方，他没想到父亲会下达这样命令，一想到自己仰慕的那个人儿，要接受那么无礼甚至侮辱的对待，他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年轻王子就不由得为自己的软弱感到无地自容。
可他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因为他很清楚如果那样做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看到王子恼怒却又无奈的愤然离开，中年人对着他的背影微微鞠躬，然后就转身对早已等待的士兵下令：“准备好，一旦伯爵小姐的队伍出现就拦下他们，”说到这，中年人略微顿了顿看看王子远去的背影，继续说“对伯爵小姐不要无礼，但是一定要认真搜查她的队伍。”
听着手下高声回应。
“让我们看看这次莫迪洛是不是如公爵说的那样，既聪明又愚蠢。”
中年人看着崎岖绵延通向山脚下的山路，隐约的可以看到路上那些缓缓挪动的黑点，那是一波波正向隘口走来的旅行者。
而在更高处的一块巨石上，阿尔弗雷德王子同样看着上下蠕动的黑点，他嘴里不住的低声自语着：“上帝保佑，箬莎你可别干蠢事。”
三三两两的旅行者在隘口前停下来，看着前面缓慢移动的人流，人们只能不住的低声抱怨，腓特烈公爵在那不勒斯拥有的巨大权力，让即便是国王的斐迪南都不得不顾忌，甚至早有传言说，在与法国人交战的时候，阿拉贡军队的将领公然宣布不接受斐迪南的命令，而更愿意和腓特烈公爵打交道。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一个年轻人不耐烦的抱怨着“我听说博洛尼亚有人造出了一种能自己搔毛的机械，那样搔出来的羊毛比用人搔毛快的多，可我这一路上如果都这么耽误下去，也许那种机械叫被别人抢先弄到手了。”
“我听说过那个机器，好像是个女人造出来的。”走在前面的一个人饶有兴趣的回头说“想想吧，一个女人。”
“怎么可能，女人能造出那种东西？”一个酒糟鼻子的男人不信的问“女人除了能生孩子这件上帝惩罚她们受罪的事，怎么可能造出其他东西来。就像我老婆，”他用大拇指对着自己马车指了指“给我生了六个孩子，可她还是什么都不懂。”
“不过那的确是真的，”前面男人耸耸肩“虽然我也不信，可很多人都说是这么回事，而且听说那机械很厉害，只要用一个人就能干三四个女工的活儿。”
“那可真是了不起，”酒糟鼻男人嘟囔着举起酒壶喝了口，然后把酒壶塞进车里“要说我老婆唯一能和男人比的就是能喝两口。”
旁边几个人发出放肆的大笑，可开始的年轻人却更沮丧了。
“如果那机械真的那么厉害，我就更要尽管赶路，博洛尼亚太远了，也许到时候早就有精明人把那机械买走，然后就是我就得花更多的钱才能从那人手里的买到。”
“可你在这抱怨也没用，这时候别惹麻烦，看看那些兵，”酒糟鼻压低声音劝着年轻人“他们可不是好招惹的。”
年轻人愤懑的要说什么，可远远看着隘口路边那些王国军队甚至还有阿拉贡人，他只好悻悻的闭上了嘴。
队伍缓缓的向前挪动，当这些人终于走到木栅栏前时，所有人都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上帝，如果再等下去我可能就要被烤焦了。”
前面一个旅行商人边说边习惯的拿出几个银币准备缴路税，但他的银币被直接打在地上，同时头上遮阳的软帽被粗鲁的掀开。
“仔细检查每一个人！”
一个中年人站在高处对下面的士兵大声喊着“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人物，这是公爵殿下的命令！”
得到命令的士兵们更加肆无忌惮，他们推搡着附近每个人，把他们的帽子撤掉，掀翻一辆辆马车的幕帐，在阵阵抱怨声中，他们甚至拉扯着女人把她们从车里拽下来。
“这太野蛮了。”王子身边一个随从小声说，可看到王子阴沉的脸又赶紧沉默下去。
“的确太野蛮了。”
阿尔弗雷德恼火的摇头，不过就在看到一个士兵拽着个酒糟鼻的男人和他脚下踉跄的老婆正喊着什么时，忽然一阵号角声从山下传来。
阿尔弗雷德的心霎时一跳，他看向下面的中年人，看到他父亲那个亲信已经带着人从高处跑到路中央，而且正驱赶着栅栏附近的人们尽快离开，王子立刻不顾一切的直接从巨石上跳了下去。
脚戳在乱石堆上一阵疼痛，可阿尔弗雷德顾不上那么多，他知道科森察小姐的车队已经到了。
远远看到前面乱糟糟的情景，坐在马车里的箬莎露出了不快神色。
“这是公爵的军队，”箬莎对骑马跟在车边的亚历山大说“我想他们一定以为我们藏了那个佛罗伦萨人。”
“您怎么会这么想？”亚历山大心头一动。
“很简单，现在最有嫌疑的就是萨仑舅舅，而我又恰好要回领地，如果我们的队伍里藏着那个佛罗伦萨人，这肯定是最好的逃脱机会。”
箬莎说着看着亚历山大问道：“不过我也正想知道，您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要求去我的领地做客呢？”
看着伯爵小姐玩味的笑容，亚历山大微微有点头疼，他没想到这个“妹妹”居然这么敏感。
虽然应该想不到他的确是要利用她要把佛罗伦萨人送出去，可他还是提醒自己一定也奥小心点，这个妹妹真是太机灵了。
“可是不论是否藏了佛罗伦萨人，我都不会让他们搜查我的队伍。”
箬莎忽然用固执的口气说：“这关乎我家族的荣耀，关乎到莫迪洛这个姓。”
那就最好了，亚历山大暗暗松了口气，他就知道这位伯爵小姐不会那么轻易允许接受检查，才会选了与她同行。
接下来，就看这关能不能过去了。亚历山大这么告诉自己。
科森察家队伍的出现让原本就因为士兵们的粗暴乱糟糟的队伍更加混乱，有些经过检查的人被驱赶着过了隘口，后面的人则被赶到路边。
随着前面一个举旗随从大声报号，队伍被挡在了路上停了下来。
“以公爵的名义，”中年人走到伯爵小姐的队伍前大声命令“所有人接受检查。”
“别这样，”阿尔弗雷德跑了过来，他用力抓住中年人的肩头“让我去和箬莎说，你这样只会激怒她。”
“殿下，我得到的命令是检查所有人，”中年人寸步不让，他觉得自己忍受这位王子已经太久了，如果不是对方的身份让他无奈，他早已经命令人把这个讨厌的花花公子吊起来晒太阳了“请不要妨碍我。”
“你这么侮辱莫迪洛家的人很得意吗？”阿尔弗雷德压低声音问“还是你觉得羞辱我未来妻子的家族能得到任何好处，别忘了我将来是要和那个女孩结婚的。”
“那就等您当上公爵之后再向我下令。”
中年人说完挣脱开阿尔弗雷德的手先前走去，他越过前面的号兵，当走到距马车不远的地方时，被缓缓驱马向前的亚历山大挡住。
“大人，我想您不该挡住我，”中年人略一行礼然后就扬起头看着马上的亚历山大“您的阿拉贡同胞被可耻的杀害了，我相信您一定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抓住凶手。”
“其实他不是我的同胞，”亚历山大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后伸手微摇“不，这个我可不能答应，要知道如果这时候退缩了，我在小姐面前就成了懦夫，所以不论被杀的是阿拉贡人还是西西里人我都不在乎。”
“又是个为讨女人欢心什么都不顾的蠢货，”中年人心里暗自咒骂，他冷冷看着亚历山大，正在琢磨是不是该给这个不知好歹的西西里小子一点厉害时候，阿尔弗雷德已经走过来。
“虽然你是我的敌人，”王子狠狠盯着亚历山大“不过在保护科森察小姐荣誉这件事上我和你站在一起。”
亚历山大有些意外的看着阿尔弗雷德，他倒是真没想到这位王子会为了仰慕的女人这么获得出去，毕竟虽然是腓特烈的儿子，可公然违反公爵的命令也会让他受到惩罚。
这与是否受他父亲的宠爱无关，而是如果不这么做，腓特烈就要面临被手下质疑的窘迫。
“很愿意和您并肩战斗。”亚历山大微微点头，哪怕是纯粹的自作多情，可他对这位王子的痴情还是有所感动的。
只是想到这小子以后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妹夫”，亚历山大就不由暗一咧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让他很不痛快。
“以公爵的名义，前进！”
中年人拔出剑来开始一步步向前逼近，在他身后士兵们跟着向车队慢慢靠拢。
“为了莫迪洛，为了科森察的荣誉！”
护送车队的莫迪洛家的骑兵队长也拔出佩剑，随着他这动作，一片武器出鞘声此起彼伏。
中年人的脸色这时已经很难看了，他身后有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这些人足可以轻而易举的击败科森察伯爵这支只有十几个人的队伍。
但是挡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位阿拉贡王子和一位阿拉贡人的使者，这让他即便想要有所举动，却又因为顾忌而不敢轻易下令。
一时间双方在隘口前陷入了对峙僵持。
头顶的太阳火辣辣的照在每个人脸上，汗水淌下来流进眼角，刺激得眼睛火烧火燎的，有人想要抹掉脸上黏糊糊的汗水，可只是这小小的动作就引起一阵骚动。
亚历山大微微抬起头看看头顶，他知道对峙不可能一直僵持下去，就在他琢磨怎么打破眼前僵局时，先是一声，接着一连串号角从远处山路上持续响起。
亚历山大注意到阿尔弗雷德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起来，他握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而对面的中年人已经从容的起了剑，他的脸上挂着讽刺，还多少有些怜悯的笑容，不过这怜悯似乎更多是对旁边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阿尔弗雷德。
亚历山大缓缓后退到马车边。
“是公爵，”亚历山大听到车上箬莎低声说“腓特烈来了。”

第二十八章 隘口风云（下）
阿尔弗雷德王子神情紧张脸色发白的看着从山下缓缓行来的队伍，虽然那支队伍人数不多，而且前面的徽章更是属于他自己家族的王徽，但看在王子眼里，却好像是恶魔正向他不停靠近。
科森察家的队伍也略微有些骚动，护卫士兵们悄悄收起武器向后退去，每个人都隐约露出不安的神色，他们紧盯着逐渐行近的队伍，纷纷向亚历山大看去。
“公爵来了。”箬莎又说了句，她的声调听上去与其说是诉说什么事实，不如说是在宣布个坏消息。
亚历山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不勒斯并非只有一位公爵，单是前任国王阿方索二世就有个很出名的私生子被授予公爵称号。
但只需称呼公爵而不必说出名号的公爵，却只有一位。
那就是以前国王的弟弟，如今斐迪南国王的叔叔腓特烈。
有人说腓特烈是那不勒斯最勇敢也是功劳最大的人，因为他从法国人手里拯救了的那不勒斯。
也有人说他是个靠着各种阴谋诡计和不择手段的奸诈小人，因为他一路走来最终获取重权是靠不停打击对手才实现的。
不过不论如何评价这个人，公爵腓特烈这个名字早已经成为了那不勒斯炙手可热，甚至是能决定王国命运的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即便是国王也不得不对他言听计从，特别是在之前联军的将军们公开表示支持腓特烈，而不是国王指挥那不勒斯的军队之后，已经很少有人敢于与他对抗了。
莫迪洛是少数能与腓特烈分庭抗礼的人之一，可即便这样人们却普遍不看好莫迪洛。
更糟的是，市井间已经有些关于国王现在越来越疯狂，身体也变得越来越糟的传言，而国王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生下继承人，这就让人们有了太多想法。
山路虽然崎岖盘旋，随着号角声不断，随着最后一声拉长的尾音消失，公爵的队伍终于来到隘口前。
人们纷纷低头鞠躬，向队伍中间一个衣着华丽，没有戴帽子的头上，有着颇长卷发的高大男人恭敬行礼，当他从马上下来时，亚历山大颇为意外的发现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大，哪怕没有戴着帽子，可看上去丝毫不比戴着头盔士兵们低。
这位公爵有着一头很长的浓密卷发，他的脸庞一小半被卷发遮住，有人说这让他看上去神秘而又可怕，可也有传言说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挡住脸上那因为得了某种怪病溃烂留下的瘢痕。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看到虽然已经收敛，可显然相互对峙的两群人，腓特烈从队伍里走出来。
中年人已经上前几步，他先捧起公爵的手亲吻，然后低声向他报告发生了什么，这让站在不远处心情忐忑的阿尔弗雷德更加紧张，他舔着有些发干的嘴唇紧盯着父亲的脸，看到父亲向他望来，他就紧张的向前迈出一步，接着又停下来。
“你做的不错，”腓特烈拍拍中年人的肩膀，他神色和蔼看上去与那些关于他不好的传言很不相符，说完他抬手向阿尔弗雷德做个手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王子局促不安的缓缓走到公爵面前“过来阿尔弗雷德，别那么紧张，来，走近点。”
终于走到父亲面前的阿尔弗雷德看着父亲，这时候的王子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为了维护心仪女子的荣誉，不惜与任何人为敌的勇气，而是完全变成了个因为畏惧瑟瑟发抖的鸬鹚。
“就因为这个我才不喜欢他，”亚历山大听到已经走下马车的箬莎在他身边低声说“阿尔弗雷德能是个好朋友，可当不了好情人，他永远只是个父亲面前的乖儿子。”
“据说他挺会打仗，”亚历山大同样低声说“而且剑术也不错。”
“可他还是输给你了。”
箬莎话音刚落，突然就传来了阿尔弗雷德的一声惨叫！
刚刚还神色平和的与儿子说话的公爵，这时正挥舞着马鞭不停的抽打在阿尔弗雷德身上，随着弯腰抱头不停躲避的王子的声声惨叫，马鞭抽在身上的啪啪声让四周的人都不禁胆战心惊！
“我这么打你不是因为你妨碍了我的人，”公爵抓住儿子的衣领强迫他的脸紧紧贴在自己鼻尖前，他的声音低沉却并不愤怒“而是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职责，别忘了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如果你不出意外将来你也是我唯一的继承人，所以拜托你别这么幼稚，现在立刻回你的宫里去，随便你干什么都行就是别再出来了，听懂了吗？”
被一顿鞭子打得已经昏头转向的阿尔弗雷德只知道不住点头，当公爵终于放开他，他立刻踉跄着转身就跑，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看着跑远的王子，箬莎脸色有些不好看，虽然她自己并不看好这个追求者，可这个人居然这么快就被他父亲吓得临阵脱逃，这让伯爵小姐觉得很没有面子。
而且看着走近的腓特烈，她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科森察伯爵的小姐与，”腓特烈看看旁边的亚历山大“来自西西里的尊敬的使者……”
“贡布雷，大人。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亚历山大躬身行礼。
“啊，贡布雷，”公爵随便应了声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他看向箬莎“伯爵小姐，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拒绝接受检查，要知道这是国王的命令，而据我所知不论是你的父亲还是舅舅，都是要向国王陛下效忠的。”
箬莎笑了起来，原本有些紧张的脸上显出丝轻松，她向远处的中年人看了眼，然后毫不畏惧的看着腓特烈：“殿下，我想您的手下可不是这么想的，我听到的是他喊着‘以公爵的名义’而不是国王的名义，这就让我必须保护我的家族荣誉，因为他这样明显是在挑衅。”
“是这样吗？”腓特烈回头看看中年人，虽然没有得到回答，可从他脸上神色腓特烈就知道了答案“这可真是愚蠢。”
亚历山大听到腓特烈好像低声自语了一声，然后他就转身对箬莎说：“看来这件事我得先道歉。”说着公爵慢慢捧起箬莎的一只手，当把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时，公爵看着她的眼神开始出现轻微的变化“你长大了，我一直认为你还是个孩子，可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长成一位漂亮小姐了。”
“您依然要检查我们的车队吗？”注意到腓特烈那忽然变得异常火辣的眼神，箬莎忽然觉得不舒服起来，她稍微用力把手从腓特烈手里挣脱出来，故意用有些不快的声调问，那样子看上去就像闹脾气的小女孩。
“这是国王的命令啊，我们必须遵守。”腓特烈看似无奈的摇摇头，然后他稍微退开两步用力挥手“检查车队，仔细检查不要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地方。”
随着腓特烈一声令下，士兵们蜂拥而上，他们推开不知所措的护卫，开始检查那并不大的车队，然后所有人又在那个中年人的指挥下开始逐个检查那些卫兵。
看到自己的士兵被强迫着摘下头盔帽子接受检查，箬莎终于忍耐不住，她走到腓特烈面前愤怒抗议着：“殿下，你这么做是对莫迪洛和科森察家族的侮辱，我的舅舅和父亲是不会答应的！”
“小姐，那你的舅舅和父亲就得去向国王抗议，”腓特烈不以为意的回答，当看到箬莎的肩膀稍微一动时，早有准备公爵已经抬手紧紧抓住她的下颌“小心点小姐，坏脾气可是要嫁不出去的。”腓特烈说着手指不由在箬莎光滑的下巴上轻轻触摸。
“殿下，您能的举动很没有教养。”亚历山大忽然上前，他不顾旁边指向他的刀剑，紧紧抓住腓特烈的手腕“您应该对科森察小姐道歉。”
腓特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始终对这个西西里使者没有注意的他，第一次好奇的看着亚历山大。
“一个西西里使者却和莫迪洛家的人这么亲近，这是不是有些奇怪，”腓特烈慢慢放开捏着箬莎下颌的手，打量着亚历山大“年轻人听我的劝告，如果你在那不勒斯事情办完了就立刻回到你的西西里去，虽然你是西西里使者，但你不要忘记我是阿拉贡王室后裔。”
一个用不了多久就要被废黜的王室后裔，亚历山大在心里替他补上一句。
现在的腓特烈看上去不可一世，可只有亚历山大知道，这个人的好日子也过不了多久了。
只要想想将来他那位远房堂兄阿拉贡国王斐迪南对他做的那些事，亚历山大就觉得说不定如果自己在那不勒斯闹出点事来，还会得到斐迪南的支持呢。
“殿下，请您向科森察小姐道歉，否则我只能认为您是个与您身份不符的野蛮粗暴的人，”亚历山大毫不在意腓特烈的威胁“我想我的国王也不会允许我和一位这样的人来往。”
这是亚历山大第一次借用西西里王国国王斐迪南的名义，而这位国王真正让人在意的是，他还是阿拉贡王国的国王，以及卡斯蒂利亚王国女王伊莎贝拉的丈夫，是两个王国的共主与一个王国的国王。
腓特烈脸上的神色微微起了变化，他并不在意亚历山大这个小人物，可他却不能不在意一位西西里使者。
特别是在现在这么个微妙时候，当他想到自己的侄子已经变得越来越疯狂，健康也明显越来越坏时，腓特烈不能不认真考虑面前这个年轻人所代表的那些人和事。
“我会向小姐道歉，因为我希望获得她的好感，”腓特烈盯着亚历山大“可是你年轻人，从现在开始离那个姑娘远点，还有你最好祈祷你的那个贵族议团得到西西里国王的承认，否则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亚历山大慢慢放开腓特烈的手腕，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得罪这位公爵了，不过他并不在乎，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看好这位公爵。
在亚历山大看来，就是他那个命不久矣的侄子也要比腓特烈更值得关注些，这是因为斐迪南虽然仓促继位，可毕竟那时候那不勒斯人还没有完全失去国家，而现在的那不勒斯其实已经差不多失去了作为一个国家的一切。
一个连军队指挥权都被别的国家将军无情剥夺的国家，哪怕它的国王有着很强的野心，可又能起什么作用。
而且亚历山大相信腓特烈一定需要阿拉贡的支持，这也是让他并不畏惧的原因。
“殿下，”中年人走了过来，他稍一迟疑低声报告“我们都找遍了，甚至连小姐的马车都已经搜过，什么都没有。”
虽然略感意外，可腓特烈也只是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他向箬莎微微点头致意：“很抱歉伯爵小姐，耽误了您这么久的时间。”
“我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我的父亲和舅舅，”箬莎愤怒的说“您给予我的羞辱我会让他们替我讨还。”
“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又能见面了，”腓特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箬莎“如果到时候您依然坚持，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说着他又看向亚历山大：“至于你，记住我的话，从现在开始离远点。”
看着腓特烈那让人不舒服的目光，箬莎转身上了马车，笨拙的直辕车开始在路上颠簸向前。
当终于通过隘口时，原本一脸愤怒的箬莎情绪就平静下来。
她扭头看着马车旁边的亚历山大，略微沉吟忽然问道：“那个佛罗伦萨人在哪？”
亚历山大牵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马停了下来。
他意外的看着缓缓前行的马车上看着他的箬莎，不知道她这么问是真的对佛罗伦萨人的去想感兴趣，还是已经察觉了什么。
看着亚历山大的神情，箬莎没有再说什么，她抚摸着被腓特烈捏过依旧有些隐隐作痛的下颌，过了好一会才又问：“公爵为什么让你离我远点？”
亚历山大摇摇头，催马跟上马车：“不论因为什么，我知道公爵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当然，这是你欠我的。”箬莎瞥了亚历山大一眼“等到了科森察，我就要讨回回报。”
站在山顶的隘口，看着沿山路徐徐而行逐渐远去的队伍，腓特烈微微摇头。
中年人走了过来，看到腓特烈的情绪似乎并不那么坏，他暗自松口气说：“殿下，到现在我们还没有发现那个佛罗伦萨人，也许他还躲在城里。需要命令城里加强搜查吗？”
“不用了，下令结束搜查吧，”腓特烈看着远去的队伍吐口气“那个佛罗伦萨人已经逃走了。”
说着公爵忽然回头一笑：“如果我再生一个儿子是不是会比阿尔弗雷德聪明些，假设他的母亲不但年轻漂亮还很聪明？”
中年人错愕的看着腓特烈不知该如何回答，而公爵显然也没想征求他的意见，看着山下几乎已经看不到影子的队伍，腓特烈喃喃自语：“科森察家的箬莎&#183;科森察，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呢。”
沿着维苏威火山北麓向下，一道缓平蔓延的山脊顺着山势延伸向远方的平原，一大片葱郁的树林把原本光秃秃的半山腰遮上了层凉爽的屏障，热烘烘的风从树林里吹过来，就变得清凉惬意。
一道道温热的光线透过枝蔓空隙投射在树林的空地上，随着摇曳的树荫晃动轻摆，好像用光搭起的帷幔在随风轻轻飘动。
离开维苏威隘口已经有大半天，队伍没有在路上停留，直到来到这片树林。
这里地势已经显得平缓许多，随着只要再向前走一段，就会有几条分别通往不同方向的岔路。
护送的队长下令在树林里宿营。
树林里三三两两的有些人也在休息，他们大多是之前经过山顶隘口的旅行者。
看到科森察的队伍，很多旅行者露出了高兴的神色。
虽然法国人早已经被赶出那不勒斯，但并不意味着路上就太平。
能和有武装护送的贵族一起走，至少安全能有些保证。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没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箬莎的马车上有个遮阳帐篷，虽然只挡住马车的一半，已经足够伯爵小姐坐在里面躲开太阳的肆虐。
这时候，箬莎&#183;科森察小姐正坐在马车里，看着坐在不远处一处树荫下大口喝水的亚历山大。
“主人，我们得再走一段路才有水，”乌利乌看着仰着头晃动水壶的亚历山大自责的说“这里到处都是石头。”
“别在意这些乌利乌，这是座火山，当然到处都是石头，”亚历山大笑着安慰“好在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了。”
“火山？”乌利乌愕然的问“是你那种能喷出火焰的山吗？我以前听人提到过，可我觉得那是胡说，难道真有能喷火的山？”
“相信我乌利乌，这就是座能喷火的山，而且它将来还会喷火。”
亚历山大没想给摩尔人解释维苏威火山的历史。
尽管注意到伯爵小姐似乎也正注意听着，这让他相信如果把自己所知道的那些关于维苏威火山的事说出来肯定能引起伯爵小姐很大兴趣。
可他这时候最不希望引起的，就是伯爵小姐的兴趣。
“我去散散步，”亚历山大站起来“我还不习惯骑马。”
“要我陪您去吗？”摩尔人赶紧问。
“不用了，我只是随便走走，不会有什么事的。”
亚历山大随意摆摆手向树林深处走去，在那里，茂密的树冠结成一个个硕大的伞盖，阳光被阻隔在树冠上面，越往里走，树林里越显得幽静。
地面变得越来越湿润黏滑，亚历山大的脚下已经踩到了一些苔藓，这让相信只要再向里面走上一段路，说不定就能找到水源，如果运气好也许还能找到条小溪。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隐约听到了流水的声音，伴随着这悦耳水声的，还有从一块耸立的石头后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和接下来不停的呕吐声。
亚历山大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他绕过石头然后就看到了猜想中的小溪，还有就是正趴在水边不停呕吐的一个女人。
说那是个女人未免有些牵强，因为“她”虽然穿着条女人的裙子，可扔掉包头巾之后露出的却是一张留着胡须的男人的脸。
同样正在水旁正努力擦掉像麻疹似的红斑的酒糟鼻子的马希莫听到声音立刻警惕的抬起头，当看到亚历山大后，马希莫长长的吐出口气。
“大人，我必须说您的这些手段要比我高明的多。”
马希莫哈哈笑着，他这时候真的很高兴，因为他发现这位刚找的主人不但一点都不迂腐，甚至有些地方似乎还让他找到了共鸣。
“我要和你决斗！”正在呕吐的“女人”一下跳了起来，可不等他站稳，一阵头晕眼花就让他一头栽进了水里。
“如果我说就让他这么淹死，你会介意吗？”亚历山大微笑着问马希莫。
“您都把他从那不勒斯和公爵的手里救出来了，难道就不能再发这点善心吗？”马希莫双手合十一脸可怜相的看着亚历山大。
“好吧，不过记住你这就又欠我一次了。”
“我发誓我会永远忠于您的。”马希莫说完就跳进水里把不住挣扎的佛罗伦萨人拖上了岸。
“你让你的仆人给我喝毒药！”
“那只是让你多睡会的药酒，说起来乌利乌配置那些药酒可不容易。”
“你还让人给我穿女人衣服！”
“只有这样腓特烈的人才不会发现你，毕竟穿女人衣服是违反教规的。”
“可你也抛弃了马希莫，让他一个人冒险送我过关卡。”
“别这么固执行吗朋友，如果你真跟着大人的队伍一起走，可能现在你已经在公爵的地牢里和老鼠打交道了。”
看着贝鲁尼渐渐平静的神色，亚历山大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故意与科森察家一起旅行，而真正的护送贝鲁尼的马希莫则带着人混在旅行商人当中提前到达隘口。
然后借着科森察家的队伍出现吸引守卫的注意力，这样马希莫他们就能趁机混出隘口！
用一个大的话题作为诱饵，实际上要实现的却是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目标。
这一切看似简单的布置背后，是亚历山大对人心思的把握！
看来之前的营销心理学真是没有白学。亚历山大暗自一晒。
“那么，你为什么要救我？”
贝鲁尼忽然认真的问，他的眼神这时显得很清澈，一点都没有刚刚因为药劲刚过去时那种昏昏浩浩的样子。
“为什么要救你？”亚历山大好像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略微想了想，才回答道“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是个真正的……”他稍微琢磨一下才用略显生硬的腔调说出“R&#233;g&#233;n&#233;ration”这个词。
“你是说再生？”
贝鲁尼错愕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西西里人会忽然用一个古怪的法语词汇形容自己，而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和这个词有什么关系。
“不，我说错了，”亚历山大摇摇头“不过你不用在意这个，只要记住我并不是因为你是佛罗伦萨的使者才救你。”
“不论因为什么，我还是要感谢你，”贝鲁尼无所谓的摇摇头“虽然你对执政的敌视让我和你只能是敌人，但是你获得了我个人的友谊。”
“这也不错。”亚历山大点头微笑，他知道像贝鲁尼这种人，能把私交和公义分开已经是很难得的，实在不能要求他别的什么“也许有一天我会去佛罗伦萨，到那时候希望我们还能好好相处。”
“那要看你以什么身份了，”贝鲁尼认真的说“只希望到时候下令处决你的不是我。”
“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而我要跟着科森察小姐去她的领地。”
亚历山大毫不在意的说完，转身就走。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着亚历山大背影，贝鲁尼疑惑的对旁边的马希莫问。
“不知道。”马希莫摇摇头。

第二十九章 科森察一家（上）
科森察是个规模不大的小城，而且与那不勒斯相比，科森察显得太年轻，几个多世纪前，这里几乎还是一片荒凉的旷野。
几百年前，第一代科森察伯爵在这里建城时，正赶上阿拉伯人的进攻，勇猛的攻势不但让阿拉伯人夺走了西西里，他们的前锋触角甚至直指地中海西岸。
当时所有意大利半岛上的城邦国家都惊恐万分，他们以为自己可能会如格拉纳达那样最终被摩尔人征服。
不过好在虽然阿拉伯人兵势凶猛，但当他们得到西西里后，就被牵绊在那座岛屿上了。
他们只顾享受那份巨大的战利品，几乎没有人再愿意继续跨海向大陆进攻，而是希望能在西西里获得更多的好处，正因为这样的想法，阿拉伯帝国的将军们最终派往大陆的军队还不如他们早先从地中海南岸出发时的一半多。
最终阿拉伯人被因为恐惧激起了巨大斗志的意大利城邦联军阻挡在了海滩前，几千人的伤亡让阿拉伯人明白了进攻大陆的危险，他们很快就退回到西西里，却尽情享受他们已经获得的胜利去了。
当时的科森察家的祖先就是在那一役后，得到了这块领地。
科森察虽然已经是内陆，但是在靠近领地东南角依旧有一块不大的角落像个弯曲的钩子般探进海里，而且站在从维苏威火山北麓延伸下来的支脉形成的山脊上，可以隐约看到第勒尼安海。
火山的山脊很高大，直接把从海上吹来的风挡在了身后，所以当越过山脊进入山脚下的科森察城时，就好像从凉爽的花园忽然进了闷热的铁匠铺子。
甚至在山顶上向下看，都可以看到山脚下这座城市好像浸泡在一片氤氲之中。
也许是为了防御阿拉伯人的再次入侵，科森察看上去就像个巨大的兵营，不但由石头建成的房子异常结实，而且多年与阿拉伯人的作战让当时的人对阿拉伯人似乎永远用不完的军队数量产生了一种难言的恐惧，所以当时的科森察伯爵把这座城市用高大的围墙分割成了不同的几个小块，每个区域之间都由很窄城门连接，这样做好处是即便城市的某个地方被攻破，其他地方也可以抵抗，坏处就是这座城市就这么被束缚起来，几百年过去了始终没有再扩大规模。
“但是我们有足够多的东西供我们的领民过日子，”坐在马车上的箬莎这么解释“在领地里有个最大的猎场，里面有远近闻名的山地羚羊，还要其他小动物，如果你要猎猛兽我们这里有熊。”
听着伯爵小姐的介绍，亚历山大不住点头表示很满意。
总走了贝鲁尼之后的轻松让亚历山大开始享受这次旅行，其实他决定这个时候暂时离开那不勒斯也并不只是为了帮佛罗伦萨人逃跑，冈多萨的死让他忽然成了几方关注的焦点，不论是国王还是斐迪南公爵，这时候都需要得到来自阿拉贡的支持才能稳固地位或是有所图谋。
而亚历山大知道他是不可能真正支持他们当中任何一方的，如果真要说支持他也只能选择国王。
因为据他所知，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二世早已经对那不勒斯垂涎许久，一个年轻莽撞的愚蠢国王才真正符合斐迪南的需要。
而只有亚历山大知道，那位年轻国王的生命已经即将走到尽头，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听到他的死讯，这时候如果腓特烈对他提出什么要求，别说他做不到，即便能做到也是不能答应的。
“我们还有足够大的粮仓，”再队伍穿过又一道石门时，箬莎对亚历山大说“以前为了防范萨拉森人入侵被围，那不勒斯的领主曾经在科森察修建过几处很大的粮仓，所以我们的城堡是很坚固的。”
亚历山大略微沉吟，到这时他才知道为什么当听说可能面临饥荒时，莫迪洛一点都不紧张慌乱，也许因为时间太久或是有些人有意无意的隐瞒中，连那不勒斯的贵族们都已经不太清楚科森察领地上的粮仓。
毕竟作为向那不勒斯领主效忠的贵族，科森察家延续了几百年，可那不勒斯的统治者却已经换了不止一个王朝。
特别是当今的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更是个几乎和王室势如水火的人。
科森察城堡位于科森察城最高处，城堡背后紧挨着一片陡峭的断崖，有些城堡的建筑直接就建在断崖半腰突出的石岩上，连城墙的一半都是与断崖连在一起的。
这样的城堡易守难攻，可一旦被围，如果外面没有援军就是个死地。
马车进入了有着坚固闸门的城门，抬头看着头顶闸门底端探出的锋利楔子，再看看脚下刚刚经过的一排深沟，亚历山大知道一旦面临强敌闸门落下时，这座城堡就会变成一处进不来可也出不去的坚固牢笼。
“科森察家的人不这么认为，”箬莎对亚历山大的猜测不以为意“我们有足够多的粮食，城堡里有至少五处水源，我们的城墙也足够厚，完全能抵挡住比自己多出几倍甚至十几倍的敌人，而且我们以前也这么干过。”
箬莎的话让亚历山大不能不同意的点头。
有坚固的工事和足够的补给，只要没有被人从内部出卖，这样一座城堡如果没有足够多的军队和时间，的确是很难攻下的。
而对绝大多数进攻者来说，这偏偏是矛盾的。
足够多的军队就意味着要消耗更多的补给，那么时间就不可能旷日持久的拖下去，而为了节省补给减少的军队又不足以完成攻下如此一座堡垒的任务。
“所以科森察堡自从建立之后只有一次被攻破，不过那是因为出现了叛徒。”箬莎骄傲的说。
亚历山大再次点头，不过不等他开口，随着阵马蹄声，一个骑在马上，身上穿着件无袖皮马甲的中年男人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人的头发很短，下巴上的一小撮胡须让他看上去显得脸有些长，露在马甲外的胳膊健壮有力，当他催马先前靠近时，亚历山大就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错觉。
“科森察伯爵小姐。”
男人面无表情的开口，声调听上去有些僵硬，当来到马车边时，他忽然低下身子，就在亚历山大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抱住箬莎，把她从车里拽到了马上！
先是声尖叫，接着箬莎就开始大笑起来，她同样紧紧抱住那个中年男人，然后就开始不停的亲吻他的脸颊。
亚历山大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虽然按他的想法，也许过不了多久眼前的女孩就要叫他哥哥，可如今看着她当着自己的面和其他男人如此亲近，还是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亚历山大可不会认为接下来会发生“这是我父亲”的闹剧，因为他已经听箬莎正不停的叫着这个人的名字：“凯泽尔”。
“那么说你终于愿意回来了？”中年男人抱着箬莎仔细打量，然后他就望向亚历山大“我看得出来，你已经嫉妒的要和我决斗了，不过这也说明你和箬莎还不算熟。”
“为什么这么说？”亚历山大问。
“因为，”中年男人微微一笑“她显然没告诉你我是她的哥哥，凯泽尔&#183;科森察。”
亚历山大的嘴微微张开，他看着眼前明显都能当他们两个父亲的中年人，再想想能有这么大儿子的科森察伯爵，他一时间似乎已经知道乔治安妮那荒唐的生活是怎么来的了。
“箬莎的母亲是我父亲第三任妻子，”凯泽尔&#183;科森察一边调转马头和他们一起缓缓前进一边解释“虽然我不喜欢她母亲，不过我喜欢我的小妹妹。”
亚历山大表示理解的再次点头，他想象得到莫迪洛当初既然能把自己的妹妹送给卡斯蒂利亚国王恩里克，那么就能再次为了需要把妹妹嫁给个足够当她爹的老头。
“那么请问你是……”凯泽尔&#183;科森察打量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由西西里派到那不勒斯的使者。”
凯泽尔有一会似乎有点出神，然后就挂上了笑容：“欢迎来到科森察，既然箬莎肯邀请你来，我想至少她认为你是个值得让她看重的人。”
说着他抬起手，做出说悄悄话的样子：“相信我，她是我见过的最骄傲的女孩子，我父亲一直担心她将来宁可进修道院也不愿意和任何男人结婚。”
“凯泽尔~”箬莎有些责怪的回身拍了拍哥哥的手臂“我只是觉得那些男人都太愚蠢了，譬如那个阿尔弗雷德，如果男人都像他那样，我宁可进修道院。”
“你这话会让父亲伤心的，”凯泽尔说着又看向亚历山大，很显然他对这个被妹妹带回来的年轻人很有兴趣“你看上去不像个西西里人。”
“我从小在修道院长大，”这时候的亚历山大已经能把早就考虑好的那套话说的很圆，和将来要面临的种种考验相比，现在他要面对的虽然只是如凯泽尔这种并不刻意怀疑的询问，可他还是依旧小心谨慎不敢有丝毫大意“这算是我第一次真正离开修道院。”
“一位隐士，”凯泽尔看看妹妹饶有兴趣的问“箬莎，你听说了吗，你这位朋友就像是个从伊甸园里刚刚走出来的亚当，也许比亚当还要纯洁。”
“我可不这么看，他会用剑，而且还对武器有兴趣，”箬莎回头看看亚历山大“这样一个人我觉得和修道院比起来，也许他更适合战场。”
“那你可能就要失望了，”凯泽尔用行家的眼光打量了一下亚历山大“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只需要几个呼吸就能把你这位朋友打倒。”
“不要用你自己做比较，”箬莎略带骄傲的瞥了眼亚历山大“凯泽尔是整个南方最厉害的剑手，就是威尼斯的那些剑术大师都对他很尊重。”
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看看箬莎这位哥哥，虽然多少能察觉到这个人不那么简单，可他没想到这个人会不简单到那种地步。
亚历山大并不认为箬莎是在替她的哥哥吹嘘，虽然凯泽尔究竟有多厉害他不知道，但是关于她所说的威尼斯的剑术大师们，他却早有耳闻。
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总是认为中世纪的那些骑士们完全是靠着蛮牛般的体魄和毫无章法的横冲直撞和敌人打生打死，这种误解让很多人走上战场之后往往死的不明不白。
因为他们总以为靠着盔甲的坚固与自己雄壮的身体，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把那些看上去个头小上很多的对手打败甚至虐杀。
可实际上，当他们面对某些真正擅长杀人技巧的对手时，他们的盔甲和力量根本就保不住他们的小命。
这种杀人技巧大多是从战场上经过千百次的战斗而延续下来的真正的格斗经验，虽然这些经验很多都已经随着使用者的死亡逐渐失传，但依旧有一些渐渐形成了颇为有名的流派流传了下来，其中最为人所知的，就是著名的威尼斯剑派。
所谓威尼斯剑派，是因为一群居住在威尼斯的擅长剑术技巧的人而得名，虽然他们并不是一个团体，但是因为这些人相互熟悉而且经常聚会交流而逐渐名声大振。
而亚历山大所以知道这些人，是因为西西里的城防队长波鸿，就曾经师从这些人当中的某位行家。
而他则是从波鸿那里学到了一些颇为有用的用剑技巧。
只是他始终记得波鸿在传授那些技巧时对他说过的一句话：“给你个忠告，如果你遇到个自称是从威尼斯人那里学过剑的对手，不论他的话是真是假，赶紧逃吧，否则这可能就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和人比剑了。”
亚历山大一直记着这句话，特别是使用波鸿教导的技巧干净利落的击败了阿尔弗雷德之后，他不但没有得意，反而对佣兵队长的这句话有了更深的体会。
因为一想到哪怕是波鸿那种真正不怕死的佣兵，都对那些威尼斯人如此忌惮，由此可见那些人是如何的厉害。
可现在在科森察的一座城堡里，居然遇到了个据说能与威尼斯的剑术大师相媲美的人物，这让亚历山大意外之余，不禁兴趣盎然。
只是箬莎骄傲的神色让他心里不舒服。
虽然认真说起来他实在和这位伯爵小姐没什么关系，可看到这个“妹妹”在自己面前称赞她的另一个哥哥，亚历山大就觉得开始看凯泽尔不顺眼了。

第三十章 科森察一家（下）
见到箬莎的父亲科森察伯爵时，亚历山大多少有些惊讶。
伯爵要比他想象的老很多，一头与箬莎一样的金发这时已经变成了灰白色，脸上布满了很深的皱纹，显得有些干瘪。
可这并不重要，让亚历山大意外的是伯爵的一双手臂差不多是齐肘截断的，当他见到女儿站起来时，两条晃荡荡的空袖子就随着来回摆动。
“我父亲曾经与异教徒作战，”凯泽尔低声说“他的两条手臂就是在与奥斯曼人的战斗中失去的。”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虽然他并不是个真正的从克里特或者任何地方逃到欧洲的东罗马人，但是他也知道自从君士坦丁堡被攻陷后，奥斯曼人曾经不止一次的试图挟消灭千年帝国的威势渡海侵入欧洲，只是在经过了几次尝试后，他们很快就发现对新月帝国崛起的恐怖让欧洲人居然爆发出了罕见的斗志，以至虽然依旧获得了几次胜利，但如果想要以势如破竹之势一举成功，却并不那么容易。
想来科森察伯爵就是在那些战斗中负的伤。
“箬莎很少请客人回来呢，”伯爵对向他行礼的亚历山大说“其实她的朋友并不多，我有时候就想她是不是太骄傲了，毕竟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应该是正是沉迷在享乐当中的。”
“伯爵小姐很聪明，”亚历山大有些答非所问的说，看着这位对女儿露出溺爱神色的父亲，他就想起了乔治安妮，想想如今可能还沉溺在与年轻男人调情享乐中的那位夫人，亚历山大觉得这位伯爵真有点可悲，而且让他更哭笑不得的，是将来他还得叫这个女人母亲“大人，能来到您的领地是我的荣幸。”
“不不，这里没有什么值得荣幸的，科森察是个很贫穷的地方，”伯爵无所谓的摇摇空着的袖子，像是在摆手“除了一大堆石头，你不会在这里找到任何有兴趣的东西，所以如果你不是在追求我的女儿，那你在这里什么都不会得到的。”
亚历山大张了张嘴看看旁边的凯泽尔，见那位兄长露出调侃的微笑，他只能尽量字斟句酌的说：“大人，您可能误会了，我这次来是还有些其他事情，实际上我是对您这里的猎场很感兴趣，据我所知科森察有整个南方最大的猎场。”
“还有成群的山羚羊，它们跑起来的样子你一定要看看，特别是爬坡的时候，那是种奇观呢。”原本有点疲倦的伯爵好像一下来了精神，他自己说着还不停的让儿子为他作证“告诉他凯泽尔，那些山羚羊都干过什么。”
“它们爬上过这上面的陡坡，”凯泽尔指指头顶，示意说的就是背后与城堡连为一体的陡峭山壁“而且不止一只，虽然有运气不好摔下来的，可你的确该看看那么多山羚羊一起向坡上跳的样子。”
“对，明天就他去看看，对了年轻人，你是谁来着？”
看着之前还热情洋溢的介绍自己领地特产伯爵忽然迷惑的望着自己，亚历山大无奈的发现，这位伯爵如果不是之前打仗时候伤了脑子，就是已经得了老年痴呆。
“别在意，父亲现在有点糊涂，”凯泽尔低声说“让我领你先去休息一下，箬莎要陪陪他。”
看到已经走到伯爵身后为他轻轻揉着肩膀的箬莎，亚历山大知道留下来有些不便，他跟着凯泽尔离开大厅向城堡深处走去。
因为整座城堡的一边近乎与山势合为一体，时不时的就可以看到完全裸露的山壁，特别是当走上一条悬空的走廊时，因为走廊差不多有大半镶入山体显得十分暗淡，只有另一边胸墙上的拱形窗口投进来的阳光在地上映出了一块块的图案。
凯泽尔的脚步慢慢放缓，他回头看着亚历山大，似乎带着点好奇，然后他忽然问：“你是乔治安妮的情夫吗？”
亚历山大意外的看着凯泽尔，虽然知道这位伯爵长子似乎和乔治安妮的关系并不好，可他这么肆无忌惮的议论自己的继母，还是让亚历山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不用这么一脸吃惊的样子，我们都知道那个女人在外面干什么，除了我父亲，”凯泽尔不以为意的一笑“她嫁给我父亲时候他还不算太糟。所以他能让那女人很快给我添了个妹妹，不过箬莎出生不久之后他就时不时的开始犯糊涂，现在他经常会忘了一些不熟悉的人是谁，有时候甚至要仔细想一下才能认出身边的人。”说着，凯泽尔示意亚历山大跟着自己继续向前走“然后她就开始找情人了，而且她离开的日子也越来越久，甚至一直住在她哥哥那里。”
“我想你误会了，我和乔治安妮夫人不熟，我算是箬莎小姐的朋友，”亚历山大只能这么解释，想到会被乔治安妮的继子当成是她的情夫，亚历山大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位母亲了“我只是对这里的猎场有兴趣。”
“喜欢打猎？”凯泽尔走到一扇门前停下脚步，边问边随手推开房门“那就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我们为你的到来举行宴会，明天我亲自带你去见识下科森察的猎场。”
看着走远的凯泽尔，亚历山大慢慢走到窗边，这座当年为防御萨拉森人建造的城堡是那么坚固而又考虑周全，以至窗台都是给试图从外面攀爬的人造成不少麻烦的很大的斜坡。
在下面空地上，乌利乌正忙活着收拾东西，其实他们原本就没什么行李，只是摩尔人觉得不这样就显不出他这个仆人在尽忠尽职。
而借口之前办些其他事情，如今跟上来的马希莫正和个女仆聊得火热，看那女仆时笑时羞的样子，估计马希莫把她弄上床也只是个早晚而已。
亚历山大回身走到椅子前坐下，开始琢磨当下的处境。
其实决定离开那不勒斯还有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亚历山大不知道当知道他这个“外甥”身份后，莫迪洛会不会为了证明他的身份派人到圣赛巴隆去求证，想到乔迩&#183;莫迪洛依旧被囚禁在修道院的地下，亚历山大就觉得那个人实在是危险了。
而且还有个疑问始终萦绕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就是他不知道究竟是谁杀了坤托。
虽然阿方索司铎的嫌疑最大，可坤托在临死前要他一定要去找司铎的叮嘱又让压力山大觉得司铎是背后主使者的可能变得很小。
这就让他不敢贸然暴露身份。
那么，如果先从伯爵夫人这里入手呢。
当知道乔治安妮住在莫迪洛家时，亚历山大就决定见见自己这位“母亲”，虽然随后见到的那一幕幕多少让他有些意外，可先接近伯爵夫人的想法并没有改变。
虽然乔治安妮夫人这次并没有跟着女儿一起回科森察，可他如今已经成功的进了伯爵的家。
从决定使用莫迪洛这个身份那天起，亚历山大就知道迟早有一天要面临种种危机，那时候是为了解救自己与索菲娅面临的困境，现在又是为什么？
也许现在的处境是从决定走出圣赛巴隆那一刻起就注定的，他内心那股躁动让亚历山大知道他不可能接受一辈子窝在那个修道院里消磨一生的命运，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干脆冒险呢。
房门刚响两下，马希莫就立刻推门走了今天，他看上去显得很兴奋，看到亚历山大询问的眼神，他立刻走上去几步来到椅子前。
“大人，我打听到不少有趣的消息。”马希莫小声说“您可能想象不到，整个城堡的人好像都知道伯爵夫人那些风流韵事，甚至连马夫都能说上两段。”
“马夫吗，”亚历山大无奈的笑了笑，对这位‘母亲’的名声他已经不抱什么幻想“也许只有伯爵本人不清楚吧。”
“有趣的就在这里，伯爵认为他的妻子是个忠贞的人，据说早年他还要为妻子的名誉和其他贵族决斗，只不过因为他双手都没了这事才作罢。”马希莫发出声嘲笑“不过虽然当母亲的实在名声很不好，可人们都喜欢伯爵小姐，很多人认为她不但慷慨仁慈还很聪明，虽然伯爵的前妻们给他总共留下了七个子女，可人们最喜欢的还是箬莎小姐。”
“看来你并没有浪费时间啊，”亚历山大面露微笑，他觉得马希莫有时候真是个妙人，譬如现在虽然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吩咐，可修道士已经知道该干些什么，和他比起来乌利乌又是另一个样子“告诉我你还打听到什么其他消息，我看得出来你有更重要的消息还没告诉我。”
“的确是这样大人，”马希莫坐在亚历山大旁边，向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我听说箬莎小姐的哥哥凯泽尔很反对她和公爵的儿子阿尔弗雷德王子来往，他似乎更希望她嫁给塔兰托的一位伯爵。”
“哦？”亚历山大稍感意外，之前凯泽尔与箬莎的亲密让他觉得那对兄妹应该是感情深厚，可现在听了修道士的话，亚历山大觉得事情未必就一定如看到的那么简单，也许凯泽尔的确很喜欢这个妹妹，可是与联姻能获得的利益比起来，哪个对他更重要就说不好了。
“还有件事，”马希莫就好像个喜欢不停往出抖包袱的演员，每次看到观众露出意外就喜笑颜开，见亚历山大有露出了感兴趣的样子，他往前抻抻椅子，鼻子几乎帖到亚历山大耳边小声说：“有个叫伯莱里的，据说是个弃婴，从小就在城堡里当仆人，现在他是伯爵家的马厩总管，差不多管着伯爵领地里的所有马匹，我想这个人也许您该见见他。”
看到马希莫那意味深长的样子，亚历山大想了想问道：“说吧，他是谁。”
“据说他是伯爵夫人和某个城堡里的仆人的私生子，”马希莫笑呵呵的说“至少伯爵小姐从小就和这个人很要好，而且伯爵夫人也对他好的很。”
“是吗。”亚历山大很想揉揉脑门，这时候他已经对有这么个老妈有些麻木了，而且他甚至开始怀疑，以伯爵夫人这种放浪形骸的生活，她怎么可能会对许多年前差不多还是个孩子时生下的一个私生子有什么感情，而如果她并不在意曾经有过这么个孩子，那么亚历山大试图先借由获得伯爵夫人的信任和支持，然后再接近莫迪洛的计划，就有可能完全落空。
“伯爵小姐和这个伯莱里很好吗？”亚历山大随口问，他这时甚至连对箬莎如果知道他是她的“哥哥”，会不会表现得更加亲近点都没有把握了，毕竟她至少已经有了六个合法的兄弟姐妹，现在知道又冒出来一个，那么即便现在有多出来一个，大概她也不会感到多么特别了。
“据说她和那个人很亲近，”马希莫原本想用某种‘你懂得’的神态暗示一下，可看到亚历山大脸色不是很好，于是赶紧规矩的说“她应该是把他当做兄弟看待的。”
“还有谁？”
“您说什么大人？”
“我是问还有哪个谁是这家人的私生子，一起告诉我吧。”
“好像没有了。”
“那么说这就是伯爵一家子了？”亚历山大低声自语。
“好像，是吧……”
看到亚历山大似乎情绪不高，原本还有些眉飞色舞的修道士小心的打了个招呼悄悄离开。
“这还是真是很特别的一家人啊，”亚历山大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乌利乌已经不在下面，看着城堡里来来往往的人，亚历山大琢磨着这趟科森察之行。
虽然才刚到，可也看得出来那个凯泽尔似乎并不喜欢他，大概这和马希莫打听到的消息有关，如果凯泽尔真的希望箬莎嫁给某位塔兰托伯爵，那么他当然不希望看到妹妹身边忽然多出来年轻男人。
至于说伯爵夫人的风流韵事，这虽然很可能会影响乔治安妮对他所谓感情，但亚历山大在稍一琢磨后觉得事情并不是很糟糕。
伯爵夫人尽管放荡不羁，可亚历山大看得出来她对箬莎是真心疼爱的。
她自己可以和众多男人一起堕落放浪，但是她却又那么严密的保护着女儿，以至哪怕有男人稍微露出一点对箬莎的注意，她都会还不留情的把他赶走。
“看来还是要从伯爵小姐那里下手。”亚历山大暗自琢磨。
以现在的情景看，哪怕是公开了自己的所谓身份，要想得到伯爵夫人的全力支持，也必须先获得伯爵小姐的好感。
房门又轻轻响起，乌利乌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件折得很整齐的衣服。
“主人，您今天晚上要穿哪件外套参加晚宴？”乌利乌很谦卑的问。
亚历山大有趣的看着摩尔人，因为他们都知道他其实只有一件像样点的外套。
“先别管衣服的事了，”亚历山大摆摆手“你去给我准备些东西，越快越好。”
“请您吩咐主人。”摩尔人再次抚胸躬身。
“一些小玩意，不过不能马虎，我很快就要用上。”说着，亚历山大向据说是箬莎住的塔楼方向看了看。

第三十一章 “兄弟”
晚宴是由凯泽尔代替他的父亲举办，作为伯爵的长子，凯泽尔是合法的继承人，在科森察伯爵已经越来越显呆老之后，他已经开始代替伯爵管理领地。
虽然只有亚历山大这么一位客人，但是菜谱还是很丰盛的，虽然科森察看上去地处乡下，和那不勒斯这种有着繁荣海港的大城市无法相比，但看着桌上摆满的一道道香气洋溢，汁液流淌的野味，亚历山大倒是有些奇怪箬莎怎么能在如此丰盛的肉山酒海中保持她的体型的。
“我不喜欢吃太多的肉，”箬莎似乎看懂了亚历山大眼中的疑惑，她用叉子插住一块烤得焦黄的野鹿肉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就放下，然后就用木勺承着牛油和蜂蜜拌过的碎莴苣吃了起来“我父亲就是太贪吃了，我从很小时候就看着他不停的吃各种东西，他的双手没有了，可这一点都不妨碍他喜欢吃肉，但越是这样他看上去似乎越糟糕。”
箬莎的话让亚历山大略感意外，他当然知道如伯爵这样的身体摄入太多脂肪肯定是不好的，不过他倒是没想到箬莎也知道这个道理。
“肉可不止是好吃，”坐在主位上的凯泽尔不赞成的说“这还是一种权威，我们打猎也不知是为了乐趣，而是彰显我们对这些野兽的权利，上帝创造了万物，可人才是上帝在这个世界上最宠爱的造物，所以上帝把这个世界赐予人，让我们能予取予求。”
一个视权力为一切而又不择手段追求的人，这是亚历山大给凯泽尔这些话的定义，虽然认识不久，可他差不多已经能肯定这位未来的伯爵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明天我们可以去猎场看看，”箬莎对亚历山大说“科森察的猎场有很久的历史了，甚至最早的科森察就是个狩猎官。”
“罗马人的狩猎官，”凯泽尔喝了口酒补充着“据说曾经有不止一位的罗马皇帝到过这里，不过罗马人总是来了又去，直到最终他们再也来不了了。”
亚历山大知道凯泽尔说的其实是东罗马帝国的那些皇帝，在西罗马灭亡之后的千年当中，东罗马帝国的皇帝们曾经不止一次的试图夺回属于他们的东西，所以发动了众多收复失地的战争，在这些战争中，有时候他们就能顺利收复大片土地，有时候则又会被新的旧的敌人逼迫的几近亡国。
所以就如凯泽尔说的那样，许多个世纪来科森察和很多地中海沿岸的地方一样，被罗马人或是征服或是放弃，直到最终君士坦丁堡陷落，那个帝国彻底消亡。
亚历山大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因为这么个话题有种莫名感伤，想想也许是这个身体曾经经历过的逃亡引起了共鸣，亚历山大压下心头那股没来由的失落，用想起什么的口气说：“说到这个，我还答应过伯爵小姐给她看一些有趣的东西，如果明天方便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是什么有趣的东西？”凯泽尔笑着问，他的眼神在妹妹和亚历山大脸上巡视，似乎要从俩人神态间发现些什么。
“一些小玩意，”亚历山大并不想说太多，他所以提到这个，只是为转天和箬莎出门找个借口“您知道西西里是没有这么大的猎场的，所以想对伯爵小姐的邀请表示点谢意。”
凯泽尔点点头，在他看来这个来自西西里的年轻人应该是对妹妹有所企图，不过他倒也并不很在意，毕竟哪怕是两人真的发生什么，可只要闹的不过分就无所谓。
他真正担心的是腓特烈的儿子阿尔弗雷德。
“听说国王的身体越来越糟了是吗？”凯泽尔一边切着盘子里肉一边问“我在几年前见过他，当时只觉得他是个喜欢闹脾气的小孩子，现在看也许那时候他就已经发病了。”
“那不勒斯人都很担心，不过我想情况应该还不会很坏。”
亚历山大小心回答，作为一个使者他其实并不适合谈论这个话题，不过从来的路上他已经听说，哪怕是在被法国人占领期间，科森察都没有遭受到过多侵扰，法国人除了要求科森察向他们缴纳了笔数量可观的税赋之外，几乎没有对科森察有任何侵犯。
也许是法国人觉得占领那不勒斯已经足够，也许是他们当时已经力所不继，但不论如何与莫迪洛一样，科森察与法国人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
正因为这个，现在凯泽尔才会那么毫无顾忌的随便和个刚认识的人议论关于国王的身体状况。
“如果国王不能承担他的责任，”凯泽尔看了眼亚历山大“您认为腓特烈公爵是不是会承担这个职责呢，特别是现在这种国王还没有后裔的时候？”
“我想我不适合讨论这个话题。”亚历山大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他甚至觉得凯泽尔在故意把他往坑里带。
“的确不适合，”凯泽尔笑了笑“那么明天你们要去什么地方呢，猎场很大的。”
“我会让伯莱里给我们带路，”箬莎似乎提起打猎就显得颇有兴趣“他对所有地方都很熟。”
“伯莱里，当然了。”
凯泽尔说完不再开口，而是开始向着面前一块很大野猪膀下起了手。
亚历山大见到那个伯莱里的时候，第一个印象就是修道士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如果说瞭望哨酒馆的老板是个大块头，那么这个伯莱里就是个又放大了的酒馆老板。
厚实的肩膀，宽大的脊背，还有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让人畏惧的手臂和拳头，亚历山大觉得以乔治安妮那保持良好的身体，很难想象能生出这么个参孙似的大个子。
这个伯莱里的确是个大个子，哪怕是站在很远地方都能看到他那比别人高出一截的体型，当他挥手驱赶身后那些马匹时，亚历山大注意到那些健壮的马似乎有些怕他的发出一阵骚动。
“伯莱里！”箬莎远远喊了声，还举起光滑的手臂不住摇晃，亚历山大注意到当见到箬莎时，大个子脸上就挤出了一个像是笑容的表情。
这里是距离城堡有段路程的马场，让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是，科森察虽然地处偏僻，但是很多地方却并不比那不勒斯差多少，譬如这看上去规模不小的马场，他相信就是在那不勒斯也是不多见的。
“小姐您回来了这可真好。”伯莱里也远远大声喊着，他的声音和他粗犷的外表不太相称，听上去不但不沉闷，相反多少还带着点细腻。
这让亚历山大觉得，这个人也许不象他外表看上去那么是个粗线条。
“这是我的朋友，来自西西里的亚历山大，”箬莎有些不合规矩的介绍让亚历山大也有点奇怪，他看得出她似乎和这个伯莱里很要好，或者说如果她和凯泽尔看上去像是感情很深的兄妹，那么和这个伯莱里更像是一对朋友。
不过箬莎接下来的话，又有些出乎亚历山大的意料，她回头用很认真的口气对他说：“这是我的兄弟，他叫伯莱里。”
亚历山大愕然的看着箬莎，虽然关于乔治安妮夫人的那些事他是已经亲眼见过，可箬莎的话还是让他觉得的有些怪怪的感觉。
“我只是您的仆人，小姐。”旁边的大块头似乎觉得箬莎这么说给她丢了人，有些局促的向亚历山大微微鞠躬“大人请您不要在意，小姐是在开玩笑，虽然我从小就在科森察家长大，可我不敢忘了自己是谁。”
“那就记住你是我的兄弟，”箬莎很认真的说，她看亚历山大虽然意外却没有露出其他神色，就点点头继续说“今天我们要去猎场，伯莱里你来带路。”
“好的小姐，”也许是箬莎的话让他有些紧张，伯莱里对不远处的几个人大声喊着，让他们帮着牵来几匹看上去颇为壮实的马“这些马是从波西米亚那边运来的，塔兰托人和他们做生意，他们就用马交换。”
伯莱里的话让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之前马希莫打听到的关于凯泽尔想要让箬莎与塔兰托的一位伯爵结婚的消息。
“这些马都很健壮，不过我对你说的那些小东西更感兴趣。”箬莎看着亚历山大，在来之前她已经看到亚历山大的那个摩尔仆人似乎带了些看上去零零碎碎的东西，虽然并不清楚都是些什么，却引起了她很大的好奇心。
“其实只是些小小的改动，”亚历山大尽量说的漫不经心，他看着不远处正忙着往马背上放东西的乌利乌，看到他正把两只笨重的火绳枪挂在马鞍上“我之前说可以只要稍加改造就可以让火绳枪显得不那么难以使用，现在我们可以用来试一试。”
箬莎饶有兴趣点点头对旁边的大块头问：“伯莱里我们今天怎么走？”
“小姐我们今天不走北坡，”伯莱里牵着匹看上去很温顺的马走过来，他先弯腰伸出双手，让箬莎用他的手臂当脚踏上了马，才接着说“前几天下了场很大的雨，北坡的路不好走，我们今天直接沿着山顶过去，虽然有点远可路上方便不少。”
箬莎显然很信任这个伯莱里，没说什么就答应下来，而且她的兴趣似乎一直是在亚历山大说的那些的小玩意上，所以刚刚离开马场就开始问着：“现在能让我看看你说的那些小玩意究竟是什么吗？”
箬莎那种略显急不可待的样子让亚历山大觉得很有意思，很显然这个“妹妹”似乎有着比其他大多数人都要强烈的好奇心，这种强烈甚至比很多男人还要明显。
“请耐心等待一下，很快您就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了，”看着箬莎金色的眉梢向上一挑，亚历山大笑着说“伯爵小姐我得说，如果你生在博洛尼亚，说不定就会会有所成就呢。”
箬莎脸上略微一沉，她用力向下踢了坐骑一下，随着马匹加快脚步，箬莎的马快步走向前面和伯莱里并肩而行。
大块头回头看了看亚历山大，在和箬莎说了几句话后他忽然调转马头来到亚历山大面前。
“您对小姐说了什么？”虽然声音不高，而且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虽然他身材硕大，可一张脸却还没有完全摆脱少年人的那种青涩，可因为个子太大，这么一挡在面前，亚历山大还是有种压抑的感觉。
对这个“疑似兄弟”，亚历山大倒是也有些好奇，他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可看着伯莱里他也想象的出来，只要想想乔治安妮会和个那么硕壮的男人翻云覆雨，他就觉得伯爵夫人的生活真是乱的一团糟。
“我只说如果她生在博洛尼亚，也许会有一番作为，”看着大块头满脸茫然的样子，亚历山大只好解释到“博洛尼亚很多学校鼓励女人进去学习知识，其他地方是不允许这么做的。”
“小姐不需要别人教她，她天生聪明。”伯莱里用自豪的口吻说，可接下来他宽大的肩膀一塌“不过就算小姐想学也没有用的，她很快就要嫁人了。”
“嫁人？”
“是呀，塔兰托的霍森伯爵，”伯莱里压低声音似乎怕前面的箬莎听到“凯泽尔少爷坚持让小姐嫁给那位伯爵，为这件事他和夫人吵过好几次架。”
“伯爵夫人？”
“对，”伯莱里无奈的点点头“夫人虽然反对，可凯泽尔少爷是伯爵继承人，将来有一天他就要当伯爵的，所以小姐总要嫁给那位霍森伯爵。”
“难道伯爵还能比阿尔弗雷德王子更好，也许将来王子会当国王呢。”
亚历山大其实很奇怪，他不明白如果凯泽尔想要用妹妹的婚姻换取利益，还有什么比嫁给腓特烈的儿子更有利的。
毕竟在如今这个随便得个感冒都可能送命的时代，那不勒斯国王斐迪南没有后代就是个很危险的征兆，一旦他有个三长两短，最靠近王位的就是他的叔叔腓特烈。
而阿尔弗雷德作为腓特烈的长子，这么大的优势难道还不能让凯泽尔心动？
“您是说公爵的儿子？”伯莱里用很惊讶的语气问，然后大块头就不住摇着头“那个人不行，少爷不可能选他的。”
“为什么？”亚历山大这次真的有些好奇。
“因为，因为……”伯莱里的脸忽然涨得通红，接着猛然调转马头向前跑去。
“怎么回事？”亚历山大莫名其妙看着前面那对‘姐弟’。
忽然，前面的伯莱里勒住坐骑。
接着，低沉咆哮从树林深处传来！

第三十二章 凶险
吼叫声从树林深处传来，可即便离得很远，可听了依旧让人为之胆寒。
“是熊。”
伯莱里回头对后面的人们，同时他已经跳下马，抓着柄很大的肩弩几步跑到了树林边。
“伯莱里是最好的猎手，”箬莎似乎对遇到熊不以为然，她一边抚摸坐骑的脖颈鬃毛让受到惊吓有些慌张的马安静下来，一边对跟上来的亚历山大说“他甚至不需要别人帮忙就能自己杀掉一头熊。”
“看的出来。”
亚历山大看着正把肩弩厚重的后托撑在地上，用戴着指套的双手用力挂上弩弦的伯莱里低声说。
虽然不知道伯莱里用的弩开力是多少，可从不用曲柄只靠双手就挂上弩弦这一点，他就知道这个伯莱里的确堪称力量惊人！
树林里传来一阵略显杂乱的声响，似乎有很大的动物正在里面来回走动，这让队伍里的几个猎人略显紧张，他们纷纷抓紧武器，很谨慎的把箬莎和亚历山大围在当中，同时警惕的观察着树林的动静。
“不是一头，”伯莱里紧贴着树干仔细听着，然后他在唇边竖起食指示意其他人注意“应该是头母熊，还带着幼崽。”
“你怎么知道？”亚历山大这时也已经下了马，他有些好奇的靠过去低声问。
“如果只是母熊，遇到人多的时候它们就会逃跑，”伯莱里解释着“可如果带着幼崽，因为怕被追上，它们往往会用到处乱跑迷惑人。”
说着伯莱里对着树林里晃晃头示意着某个方向：“它们其实很聪明，特别是在保护幼崽和遇到危险的时候，有时候连一些老猎人也会上当。”
“可你不会上当，”亚历山大伯莱里一笑“你会打带着幼崽的母熊吗？”
“为什么不，”伯莱里撇撇嘴“不论是它还是它的孩子都是老爷领地里的财产，既然小姐要打猎，我就会按她的命令做。”
亚历山大回头看看箬莎，发现她似乎并没有要阻止伯莱里的意思，他就向有些惊慌不安的乌利乌做了个手势。
“主人，您是要您那些小玩意吗？”摩尔人嘴上问着脚下却磨蹭的向后退了几步，看到亚历山大再次催促，他只好把那个挂在马鞍上的袋子拿下来，弯着腰提心吊胆来到蹲在一颗杉树后面的亚历山大身边“主人，也许您该稍微向后一点，看别人打猎也不错。”
“乌利乌，熊没什么可怕的，”亚历山大安慰着黑脸白的摩尔人，虽然知道这么说纯粹是有点狐假虎威，可看看自己这边这么些人，亚历山大又觉得的确没什么可怕的。
袋子里是两柄虽然做工略显粗糙，但有着粗大口径的火枪。
和常见的挂着根浸过硝油，如同带着条尾巴似的火绳枪不同，这两柄火枪肩托上方光秃秃的，只有侧面一根竖起来如同个小铁砧似的铁钩看上去显得有些奇形怪状。
亚历山大用通条把弹丸塞进枪口夯实，然后小心的把一小包火药倒进枪膛上方的引药池，就在几个人好奇的看着他把一根准备好的横铁插进那个小铁砧似的铁钩后端的护圈时，他听到伯莱里忽然发出声低喊：“小心！”
这声喊让亚历山大的手一抖，横铁不由错了位。
就在同时，随着声树杈断裂的杂响，一个硕大的影子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亚历山大大吃一惊，他抬头看着眼前这头远远出乎他想象的黑熊，一时间完全忘记了手里的东西。
震耳的吼声从黑熊张开的大嘴里发出，恐怖的獠牙随着吼声在人们眼前摇晃。
乌利乌因为惧怕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不管不顾连滚带爬转身就跑！
“别动！”刚刚举起肩弩的伯莱里大声阻止，可吓坏了的摩尔人反而跑的更快。
摩尔人的举动显然刺激了的那头刚出现时因为面对这么多人而只是对峙的黑熊，随着示威似的挥动有力的前掌砸断了挡在它身前的一根树杈，黑熊吼叫着向乌利乌扑了过去。
“该死！”
被挡住的伯莱里咒骂着追上去，他用力推来挡在面前的两个人，当他再次举起肩弩时，却发现乌利乌居然闯进了后面的队伍里，而那头黑熊也挥着可怕的巨掌冲进队伍。
伯莱里愤怒的喊起来，这时候如果使用肩弩可能就会伤到其他人，看着已经冲进人群的黑熊，伯莱里扔掉肩弩，从腰间拔出一柄厚重的弯刀，低吼一声向着黑熊猛扑过去！
弯刀锋利的刀刃迅速在黑熊背上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创口，但这重创却似乎激起了黑熊更凶残的野性，它抛掉乌利乌转身高高的举起双掌，然后如一座大山似的向伯莱里压了下去。
看似笨拙的大块头这时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他一边迅速移动，躲开黑熊那每一次都可能致命的攻击，一边不停的用弯刀在黑熊身上制造出一个又一个的创伤。
黑熊的上半身已经完全被血污染红，身下的地上也是大片大片的血水，因为流血太多，它的动作已经变得迟缓起来，每次挥动熊掌时也不再那么虎虎生风，当再一次四肢着地时，它没有如之前那样人立起来发动攻击，而是喘息着向伯莱里冲去。
“来吧野兽，来吧！”
伯莱里嘴里喊着，当刚刚跳到一边闪过扑上来的黑熊的撕咬时，他手里的弯刀已经高高举起，随着一道雪亮从其他人眼前闪光划过道弧线，弯刀锋利的刀锋已经直接斩进了黑熊厚实多毛的肩颈！
黑熊正在前冲的身子霎时一顿，它的头先向下猛的一坠，突出的熊吻戳在地上，接着整个身子就如失去方向的石头般向前骤然一卷，“噗通”一声狠狠砸在地上！
“杀了你！”伯莱里的吼声到了这时才发出来，他手里的弯刀再次高高举起，伴着一声如同扯破一沓厚实皮革般的怪响，一颗硕大的熊头应声飞起，随着喷溅的血水向前滚去！
“伯莱里！”
站在几个人身后的箬莎发出了兴奋的叫声，她高举双手大声喊着伯莱里的名字，她的脸涨得通红，因为激动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几个人正对着她发出惊恐的叫声！
“嗷~~”
一声震人心肺的嘶吼从箬莎身后响起，随着这吼声她甚至可以感觉到野兽特有的腥臭味道弥漫四周！
一头更加雄壮的黑熊出现在箬莎身后的树丛里，它因为愤怒而张开的大嘴喷着湿粘的唾液，参差不齐的锋利牙齿随着嘴巴的张合不住裸露出来！
黑熊的眼睛里只有箬莎，她离它最近，也是最容易捕获的猎物，但它的眼神里却没有追逐猎物的锐利，只有要把眼前这个人撕扯成碎片的残暴和疯狂。
黑熊的巨掌举起，它晃动着迈出步子，随着脚掌下的树枝被踩得稀烂，黑熊以势不可挡的势头向刚刚转过身一脸惊恐的看着它的箬莎扑来！
“小姐快跑！”
伯莱里大喊着向前猛冲，但是却被混乱的人和马挡住，他手里的弯刀毫不犹豫的狠狠砍在一匹马的身上，随着那马发出悲鸣瘫倒地上，伯莱里奋力跳起越过马身！
黑熊可以轻易撕开牛羊的可怕巨掌挥了起来，熊掌上突出的爪子撕开被风激起的碎叶，带着凌厉的风声向箬莎的头顶砸下！
伯莱里已经撞开最后一个挡在面前的人，他的刀已经举起，但绝望的吼声堵在喉咙里，怒睁的双眼几乎撑破眼睑！
他距离箬莎还有好几步！
“砰！”
第一声火枪响起的时候，黑熊被这突然如炸雷般的大响和胸肋边突然传来的剧痛惊得一顿。
也正因为这一顿，虽然第二枪紧跟着响起，可射出的弹丸就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但是虽然只是这短暂的一顿，却已经足够！
伯莱里喉咙里原本绝望的吼叫变成了战斗的号角，他高举起的弯刀没有停留，而是脱手飞出，随着刀光在空中掠过，弯刀狠狠的戳进了黑熊柔软的小腹。
随着这头野兽痛苦的吼声，伯莱里已经赤手空拳的冲到了黑熊身边，然后他用足全力从旁边紧紧的抱住黑熊，用足力气向着地上猛摔下去！
在那瞬间，人们甚至能听到黑熊的身体和地面上突出的石头碰撞时发出的声响和骨头碎裂的声音。
伯莱里紧紧抱住黑熊的身体，在它嘶吼挣扎的时候，再次用力，紧紧卡住了它的下颚！
黑熊痛苦的挣扎着，它疯狂的挥舞爪子试图撕扯伯莱里的身体，但是因为被紧紧抱住根本碰触不到，它又用力低头试图去咬，可脖子被紧紧卡住，只能不住的摆动硕大的脑袋。
“杀了它！”
箬莎对身边的人一边大喊，一边抓起一块锋利的石头不顾一切的向黑熊身上砸去。
四周的人这时也惊醒过来，他们举起武器不停的向被伯莱里卡住不住挣扎的黑熊身上砍刺下去！
黑熊的吼声越来越低，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小，当一个猎人用猎刀直接刺进它的嘴里之后，随着那硕大毛耸的肚子用力向上一鼓，这恐怖的动物终于抽搐着身子瘫软下去。
几乎不等黑熊完全死透，箬莎已经奋力拉扯着被满身血浆的熊尸压着的伯莱里的手臂：“把他拉出来，你们都快点！”
猎人们手忙脚乱的把血淋淋的黑熊抬起来，当他们看到压在下面的伯莱里时，不由都发出惊呼。
伯莱里全身浸在一片猩红之中，一条横过左半边脸的恐怖创口正向外不住的流着血。
“伯莱里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箬莎惊恐的喊着，她要去抚摸伯莱里的脸，却又因为不敢而只能不住颤抖。
“谁带酒了！”
亚历山大挤过几个人，看到伯莱里的伤势他也不由暗自心惊，在这个时代哪怕一点感染都可能会让人送命，更何况是这么重的伤。
看到一个猎人拿出随身的酒壶，亚历山大一把夺过咬开盖子把酒水倾倒在伯莱里的伤口上。
“啊！”
因为疼痛惊醒过来的大个子一把抓住亚历山大的手，一时间手骨几乎被捏断的痛苦让亚历山大疼得呻吟出声。
“伯莱里你醒了！”
箬莎惊喜着抓住伯莱里的手臂，这却又碰到了他其他的伤口，大个子不由咧着嘴发出闷闷的“哼”声。
“看来还活着。”
亚历山大故意满不在意说，其实他这时已经疼的快要告饶，当伯莱里终于松开手时，他才注意到手腕不但发青，而且已经肿起老高。
“小姐你没事吗？”
伯莱里喘着粗气紧盯着箬莎，当看到她的确没受伤之后，他才身子一软倒在扶着他的人的怀里。
“上帝，伯莱里你差点就死了你知道吗！”原本满脸喜悦的箬莎忽然愤怒起来“你居然空手对付一头熊，你是傻了吗？”
“可那熊要伤害你呀小姐，”伯莱里有气无力的说，他想笑一下可脸上疼的直抽抽，然后他的眼神微微闪向旁边的亚历山大“谢谢你大人，你救了小姐。”
“是你救了伯爵小姐，”亚历山大微微摇头“我想再也没有人能象你这么勇敢和忠诚了。”
“小姐是我的主人，”伯莱里嘟囔的时候眼睛不由打颤，疲惫和流血让他开始昏昏欲睡“这是我的职责……”
“不要说话了伯莱里，我们回家去。”箬莎小声安慰着已经闭上眼睛睡过去的伯莱里，听到他发出轻轻的鼾声后，她才抬起头向亚历山大说“谢谢你。”
“伯爵小姐，救了你的是伯莱里。”亚历山大微微摇头。
“我是说谢谢你救了伯莱里，”箬莎轻声说“我知道用酒可以帮他，可我慌了，如果不是你再晚些也许他会死的。”
“这样一个忠诚的人如果死了的确很可惜，”亚历山大这次没有否认“说实话，伯莱里是我见过的最忠诚的仆人。”
说到这，亚历山大心里多少有些无奈和感慨。
看看人家这舍生忘死的劲头，再想想自己身边那两个奇葩，他就觉得同样都是仆人，可还真就是不一样啊。
“不，伯莱里不是仆人，”箬莎很认真的纠正着“他是我的兄弟，是我父亲的儿子。”
压力山大愕然的看着箬莎，一时间疑惑重重。
箬莎的爸爸，究竟是谁啊。

第三十三章 真正的兄弟
不等回到城堡，打猎遇袭的消息已经传了回去，当离城堡还有一小段路的时候，亚历山大就看到了骑着马迎着他们飞快奔来的凯泽尔。
刚一会和，凯泽尔就手脚麻利的跳下马，他几步冲过来伸手揽住箬莎的腰，直接把她从马上拽了下来。
“让我看看你怎么样，”凯泽尔完全不理会箬莎不停的说自己没事，他用力按按她的肩，又双手揽着她的腰左右来回转了几下，当确定她的确没有受伤后，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伯莱里在哪，我要好好教训他，居然让你受到了惊吓，听说还险些让熊伤到了你。”
“我没事的凯泽尔，”箬莎不住摇头“这不怪伯莱里，而且他为了救我还受了伤，你不该惩罚他，相反应该奖赏他。”
“让我奖赏那个险些害你受伤的人怎么可能，而且我已经听说实际上救你的是别人，”凯泽尔断然拒绝，然后才回头看向后面的亚历山大“听说是您救了我妹妹，这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亚历山大跳下马，向正对他微微鞠躬的凯泽尔弯腰回礼：“请不用客气，而且伯爵小姐没有说错，真正救她的是伯莱里，说起来我还没见过这么勇敢的人，他居然赤手空拳面对一头熊。”
“那是他在补救自己的过失，如果箬莎出了一点事，我会把他和直接活埋掉的。”凯泽尔没好气的看了眼队伍后面被几个人抬着的伯莱里，然后他笑着对亚历山大说“不过现在既然大家都没事，那么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好好庆祝一下，毕竟你们这次算是满载而归了。”
看着似乎很兴奋的凯泽尔，箬莎要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在随意命令人把伯莱里送回城堡后，凯泽尔笑着揽起箬莎的手臂，另一只手向亚历山大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让我们今天晚上好好乐乐，要知道我能享受的这种好日子可是不多了。”
“怎么凯泽尔，你要离开吗？”箬莎意外的问。
“是要离开段时间，”凯泽尔溺宠的拍拍箬莎的头顶“不过很快就会回来，而且我会给你带来件能让你惊喜的礼物。”
似乎并没有因为凯泽尔的这个许诺高兴起来的箬莎皱了皱金丝般的弯眉，有些不满问：“难道你一定要走吗，我刚回来。”
“必须走，”凯泽尔带着箬莎在路上慢悠悠的向城堡方向走着“要知道我们在塔兰托好几条船都遇到了麻烦，如果不能想办法解决，也许很快我们就要饿肚子了。”
“这怎么可能，”箬莎意外的问“塔兰托的霍森伯爵不是你和父亲的好朋友吗？”
听到霍森伯爵这个名字，亚历山大不禁想起之前伯莱里对他说过，凯泽尔似乎正计划着让箬莎嫁给这位塔兰托的伯爵。
“问题是伯爵自己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说到这个话题，凯泽尔露出些许无奈“现在整个地中海都不太平，奥斯曼的船队随时都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即便是威尼斯人也不敢轻易出海了。”
说着凯泽尔回头向亚历山大微微示意：“我想你一定很清楚这个，毕竟你来自西西里不是吗，来和我们说说西西里人是怎么看那些可怕的东方异教徒的？”
凯泽尔的问题让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他当初漂流到卡里波时发生的那一出闹剧，说起来如果当时不是因为误会奥斯曼人入侵受到了莫名惊吓，乔迩&#183;莫迪洛也不会突然犯了中风的毛病。
那么现在的他，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暗暗甩掉脑海里这些念头，亚历山大点头应着：“是的，西西里人很惧怕奥斯曼人，甚至有人只因为听到了奥斯曼人要进攻的消息就被吓得失常。”
“这没什么可羞耻的，”凯泽尔并没有嘲笑，而是声音变得低沉了不少“其实我们所有人都很害怕，哪怕隔着一个地中海，可所有人依旧害怕。特别是如今这种时候，罗马已经不能象几个世纪前那样有人站出来把整个基督世界团结起来，而异教徒却又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凯泽尔说的没错，如今这个时候，正是奥斯曼帝国的新月冉冉初升的时代，整个欧洲都在东方苏丹的窥伺下瑟瑟发抖，已经没有人再敢狂妄的放言要收回原本属于欧洲人的君士坦丁堡，更勿论奢望重新光复早几个世纪前以来一直被视为圣地的耶路撒冷。
就在二百多年前，教皇英诺森四世还曾经因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靠着与萨拉森人的协议“和平”的占领了耶路撒冷，而对那位罗马皇帝下了驱出教门的绝罚。
当时的教皇把这个协议看成是对教会和整个基督世界的背叛，他不顾众多反对毫不留情的割除了那位神圣罗马皇帝的教籍，甚至认为这个惩罚还不够的教皇下了很严厉的诅咒，他诅咒腓特烈二世死后将会沉沦地狱，永远没有得到拯救的机会。
当时只过了二百年，英诺森四世的绝罚就被视为了吹毛求疵，对于当下的欧洲人来说，不论是贵族国王还是枢机甚至教皇，不要说光复耶路撒冷，哪怕是能阻挡住随时可能出现的奥斯曼人，都会被他们视为整个基督世界的救星。
“威尼斯人要重新组织起一支舰队，这其实并不是件好事，奥斯曼人的力量太强大了，不过这对威尼斯来说也是不得已的决定，毕竟如果让奥斯曼人成为了地中海的主人，那么威尼斯就要彻底死去了。”已经回到城堡的凯泽尔向坐在对面的亚历山大解释着“如果你见到莫迪洛伯爵，我希望你能告诉他，希望伯爵能说服国王不要随便向地中海派出任何力量，奥斯曼人的可怕也许到现在我们还没有真正见识到，如果轻举妄动也许就会成为第一个牺牲品。”
亚历山大对凯泽尔的谨慎，甚至略显畏缩的话并没有感到意外，也并不觉得就是胆怯。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奥斯曼帝国在不久之后所展现出来的可怕力量，如果说欧洲人对来自东方的戒备始终只是一种对未知敌人的莫名畏惧，那么更了解那个庞大帝国力量的亚历山大却很清楚的知道，欧洲人即将面临的真正危机还没有来临呢。
不过凯泽尔的这些话，却让亚历山大多少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他更希望箬莎嫁给那位塔兰托的霍森伯爵，这其中似乎还牵扯到威尼斯。
也许在整个地中海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一个国家象威尼斯这样对这片大海如此痴情而自身命运又与它息息相关，可以说在威尼斯这座城市建立之初，它的兴衰就与地中海的霸权联系在了一起。
从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开始，作为地中海上最为璀璨的城邦国家，每一次威尼斯都扮演了重要得让任何人都不能忽视的角色。
不论是慷慨的为第一次东征的各国军队提供大笔金钱，还是后来成为著名的三名王东征的背后金主，直至一手策划了东征史上最臭名昭著的对同为基督国家的东罗马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的围攻，威尼斯商人们的身影总是时隐时现的出现在地中海的每个角落。
正因为这样，对威尼斯这个水上城市来说，失去对地中海的控制，不但比任何国家都难以忍受，更如凯泽尔说的那样，失去地中海就意味着威尼斯即将面临死亡。
而塔兰托同样作为沿海城市，似乎与威尼斯有着很深的关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凯泽尔似乎并不看好同为地中海北岸重要城市的那不勒斯，这从他对箬莎婚事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箬莎回到城堡之后很快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亚历山大知道她应该是去照顾伯莱里了，这让他多少有点吃醋的意思。
都是哥哥，虽然自己这个哥哥既说不出口，又干脆是个冒牌货，可看着“妹妹”更关心别人，他就不太高兴的起来。
不过亚历山大还是让乌利乌问清了伯莱里在城堡里的住处，然后带着马希莫向伯莱里的小屋走去。
“伯爵小姐可能会嫁给阿尔弗雷德王子，毕竟这样她就有可能当王后了，”马希莫边走边说“不过如果她的哥哥坚决反对，那么她也可能嫁给那位塔兰托的伯爵。”
修道士说着就偷偷看上一眼亚历山大，当看到亚历山大似乎没有太多感触只有，他的神色就变得严肃起来“难道您不觉得这是很糟糕的事情吗，伯爵小姐会嫁给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
“为什么糟糕？”亚历山大随口问。
“难道您不希望她成为您的妻子？”马希莫似乎有些诧异的问“要知道如果您能和伯爵小姐结婚，那么您不但可以继承一大笔财产，而且还能成为莫迪洛伯爵的外甥女婿，要知道伯爵到现在还没有儿子也没有女儿，那就意味着您有可能继承伯爵的爵位。”
亚历山大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个，说起来莫迪洛虽然风流，可却偏偏子裔不旺，据说他曾经有过两个儿子可却都早早夭折，说起来箬莎的确是迄今为止作为莫迪洛家族血系最近的继承人。
如果以亚历山大的身份能与箬莎结婚，这的确算是个很好的结果，而且仔细想想那个乔迩&#183;莫迪洛的身份对他来说不但实在危险，而且更是太过渺茫。
毕竟卡斯蒂利亚的那位女王和她的丈夫可不是对省油的灯，如果能有机会与一位伯爵小姐结婚，又有机会继承另一个伯爵的爵位与领地，这应该是足以让他不再去冒一个看上去根本没有希望成功的险。
这个念头在亚历山大脑海里迅速一闪，有那么一阵他甚至要点头同意。
可是，最终他只是饱含深意的看了眼修道士问道：“告诉我你真的会看病，还是和你的那些其他玩意一样都只是骗人的？”
马希莫有点失望的摸摸鼻子，晃着脑袋不住辩解着：“您知道的，有些事不能用是不是真的来决定，要知道我曾经到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有名的大夫，所以虽然我自己没有给任何人看过病吗，但是……”
“你不会，”亚历山大直接打断了马希莫的话，可他接着对稍显尴尬的修道士说“不过这没关系，我会告诉别人你曾经学过很高深的医术，剩下的就让我来看看吧。”
马希莫有些意外的看着走在前面的亚历山大，如果不是依旧相信他的确是从西西里来的使者，修道士就有点要怀疑他可能是自己的同行了。
伯莱里的小屋就在城堡下面的一个角落里，和他硕大的块头比起来，这房子就显得太过窄小了，以至亚历山大不得不让修道士干脆留在了屋子外。
屋里充斥着刺鼻的草药味，看着躺在床上依旧昏睡的伯莱里，亚历山大向站在一旁的箬莎轻声问：“他现在怎么样？”
“在睡觉，”箬莎说着摇摇头“他出了很多汗，看上去很痛苦，也许我该去找父亲，虽然他甚至不记得伯莱里了。”
看到亚历山大有些意外的样子，箬莎露出个稍显讽刺的笑容：“怎么你听到了什么谣言吗，说我和伯莱里是同母异父？”
亚历山大要解释，却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从箬莎的表情他估计到大概修道士是完全错了，只是想到伯莱里是科森察伯爵的私生子，他又不禁觉得有些奇怪，那么关于伯莱里是伯爵夫人私生子的谣言又是从哪传出来的呢？
“伯莱里是我父亲的儿子，他的母亲是我母亲的女仆，”箬莎轻轻的说“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的太多，可如果你能治好他我会感激你，哪怕我父亲不会承认这份恩情，可我是不会忘记的。”
“我也只是……是我的随行牧师，他的医术能够帮上点忙。”
亚历山大说着招呼等在外面的马希莫进来，看着修道士装模作样的查来看去，亚历山大干脆走上去一起看起伯莱里的伤势。
“大人，他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可看上去不太好，”马希莫小声说“也许我该让他醒醒，这么睡下去可是够糟的。”
修道士说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把锋利的小刀，见他晃着刀子就要往伯莱里胳膊上比划，亚历山大一把抓住了马希莫的手腕。
“你是要给他放血是吗？”
“是呀大人，我看他在发烧这不是好事，多放点血也许就能让他冷下来。”
看着马希莫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亚历山大只好一边低声警告他不要胡乱下手，一边从他手里拿下刀子。
“去找些凉的东西，要让他的体温先降下来，还有把窗子打开，给他喝的水煮热之后加些盐，”亚历山大吩咐完低头看着昏睡的伯莱里。
虽然脸上有一道可怕的创口，但沉睡的伯莱里看上去却很平静，也许是哪怕在昏睡中也感到疼痛，他的嘴里时不时的发出“哼哼”的低声呻吟，那样子倒是有些天真。
说起来他对这个大个子还是有些好感的，不止是异乎寻常的凶猛，更是因为他对箬莎的忠诚让亚历山大颇为佩服。
忠诚这种品德总是稀少而又值得敬佩的，哪怕是敌人。
一旁的箬莎慢慢坐下来靠在墙边，看着亚历山大带着修道士不停忙活着，直到见他停下来擦手，才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我比伯莱里大半年，”箬莎忽然说“当初我母亲怀孕的时候，有一次我父亲喝醉了，他先是骂我母亲是个娼妇还动手打她，接着不管她已经怀上我把她扔上了床，当时我母亲吓坏了，她知道如果任由他胡来可能就会流产，于是她就想逃跑，可根本逃不掉。是伯莱里的母亲救了她，她主动把自己献给我父亲，直到他彻底发泄。”
“那么后来呢？”亚历山大低声问。
“当时我父亲的精神已经很不好了又喝了酒，所以他根本不记得曾经有这么回事，也许即便记得也不会在乎，”箬莎摇摇头“我母亲把伯莱里的母亲送到了城堡外，原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可后来才知道她怀孕了。”
箬莎歪头看着亚历山大：“你认为我母亲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亚历山大苦笑一声“我想她虽然感谢那个女人，可不会愿意让她回来。”
“对，她不想让她回来，但是伯莱里生下来的时候他母亲却难产死了。”箬莎回头望着伯莱里“我母亲很内疚，她知道这其实都是为了她，所以她把伯莱里带回来，哪怕是有各种流言依然抚养了他。”
“伯莱里对你很忠诚。”亚历山大低声说“他是我见过的最忠诚的人。”
“也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所以我会一直保护他！”

第三十四章 夜幕
即便伯莱里受了很重的伤，但科森察伯爵却始终没有什么表示，也许对他来说一个私生子在心里没有一点地位，或者干脆就如箬莎说的那样，伯爵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么个儿子。
伯莱里脸上的伤虽然让他破了相，可年轻的大块头却并不很在意，这个实际上比箬莎还要小半年的年轻人，似乎有着一颗罕见坚定的心，这让他在醒来之后的第三谈就要下地，哪怕稍微一动脸上和身上的伤口就疼得他直冒冷汗。
“怎么能就这么躺着呢，还有很多事要做，马群如果没有人看着，那些偷懒的家伙可不会好好照顾。”伯莱里固执的要起来，却被更加固执的箬莎按在床上，看着认真盯着他的姐姐，伯莱里最后还是屈服了“那就让马场的副总管天天来向我报告，这样总是可以了吧。”
箬莎最终没有拒绝伯莱里近乎哀求的要求，而且她也觉得如果让伯莱里就这么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也的确是个煎熬。
于是，她让人叫来了马场的副管事，一个虽然没有伯莱里魁梧，可依旧高大异常的大块头，让他每天晚上到城堡里来向伯莱里报告一天的工作。
也许是因为有事做了，伯莱里原本显得暴躁的心情变得好了起来，更因为他的身体异乎寻常的好，所以他的胃口就变得好得出奇。
这让一直暗中为他调配草药的乌利乌很是惊讶，因为太过好奇，他把这事当个奇闻说给亚历山大和马希莫听。
“我真不敢相信他居然那么能吃东西，腊肉，风干过的熏肉，还有各种吃不了多少就能让撑饱人的各种坚果，要知道他这么能吃的仆人要在大维齐尔老爷的宫里，可能早就被抽了鞭子。”
“如果不是伯爵小姐护着他，他这么能吃也照旧挨这里老爷的鞭子。”马希莫显然也对伯莱里的大胃口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伯莱里伤势的好转的确让箬莎的心情好了很多，以至她提议又举行了一次宴会。
不过在宴会上伯爵只喝了几口酒就有点认不出谁对谁，人们只好把他送回塔楼上他的房间，而凯泽尔也趁这个时候向所有仆人叮嘱了一番自己不在家时都应该做些什么。
当着所有人的面，凯泽尔宣布因为伯爵的身体实在无法承担责任，所以在他出门在外这段时间领地里的一切都由箬莎决定。
在得到了城堡守卫队长和几位骑士的承诺后，第二天，凯泽尔出远门了。
从科森察到塔兰托并不很远，但是这一路已经足够让人视为次很不容易的旅行了，看着正为主人准备盔甲，武器，帐篷，水壶，甚至还有一大串叮当作响的炊具的两个仆人，亚历山大不有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本书里关于对出门旅行的描述。
“即便并不遥远的旅行也是让人不快的感受，首先糟糕的道路是旅行者最大的敌人，还有沿途遇到的各种意外甚至是危险也都困扰纠缠着每个人出门在外的人。”
亚历山大不记得那本书的作者是谁，但以他个人虽然不到可依旧记忆犹新的经历看，这个人的描述还是很正确的，至少他觉得武器和炊具这种东西的确是必可不少的。
“箬莎，我很快就会回来，”穿着身轻便袍子的凯泽尔从城堡里走出来，他先用力抱了下妹妹，然后才看着亚历山大用警惕的口气对他说“希望你能在科森察住的愉快，那样等我回来时候的咱们也可以一起出去打猎了。”
亚历山大当然知道凯泽尔这话的意思，不过看在他就要出远门的份上也就没太在意，说起来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任何一次出门旅行都有可能都会是一趟永无归途的冒险，而且即便路途不远，想来要想再见到这位伯爵继承人，可能也要很久之后了。
只是让所有人都有点意外的是，当凯泽尔上了马准备动身时，箬莎忽然问他：“你是要去见霍森伯爵吗？”
凯泽尔有一会似乎露出丝尴尬，可随后弯下腰搂了下箬莎的肩膀：“放心我的小妹妹，虽然不喜欢你的母亲，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的。”
说完，凯泽尔不等箬莎开口就催马向城堡外奔去，那样子倒有点像是在逃避什么。
只是看着带着两个随从远去的凯泽尔的背影，箬莎原本显得有些落寞的表情慢慢消失不见，当她再转过身面对亚历山大时，她的脸上已经挂上了明朗的笑容。
“现在只剩下我们了，”箬莎对亚历山大说“我要先去楼上看看父亲，然后我们就举办一次宴会庆祝一下好吗？”
“庆祝什么？”亚历山大略感奇怪的问，他觉得箬莎的样子还真是有些奇怪，说起来到现在他才想到似乎从头到他都没有真正去了解过这个‘妹妹’。
“当然庆祝我成了这座城堡的主人，”箬莎在原地转了个圈，让蓬松的长裙如盛开的花朵般展开飘起“现在我是这座城堡的主人了不是吗，要知道迄今为止我还很少离开我母亲，或者在城堡或者是在萨伦舅舅那，所以我要庆祝一下这个。”
“你父亲还在。”亚历山大不得不提醒好像有点过于兴奋的箬莎。
“可他不会管我的，”箬莎呵呵笑着，她一边转动身子一边沿着长廊向前走，笑声在走廊里不停回荡“要知道我能留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很久了，也许等到凯泽尔回来我就得和那位霍森伯爵结婚，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能尽量快乐点。”
“你已经知道……”虽然并不意外箬莎已经知道关于那门婚事的消息，可亚历山大却有种感觉，似乎箬莎对这个并不在意“那么说你也愿意嫁给那位伯爵了？”
“谁？霍森伯爵吗？”箬莎停下来看着亚历山大，然后很认真的摇摇头“如果你问我是不是愿意嫁给个足可以当我叔叔的人，我会告诉你我不愿意。”
亚历山大动动嘴唇，他倒是没想到那位伯爵的岁数会这么大，虽然这实在没什么稀奇，可他能感觉得出来箬莎显然对这个很反感。
也许是心情忽然不好起来，箬莎显然不想再说这个话题，她转过身沿着台阶向走廊尽头走去，在哪里有一道通往城堡上层顶楼的小门。
站在小门前，箬莎转过身看着亚历山大说：“谢谢你，救了我和伯莱里。”
“你这已经是第几次道谢了，”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你完全不用这样，说起来如果不是陪我打猎还不会遇到这种危险，伯莱里也不会受伤，应该是我向你们表示歉意才好。”
“那倒是不必了，”箬莎眼神中闪过丝异样，她站上门里一级台阶，让自己和亚历山大看上去一样高，然后她望着亚历山大的眼睛放低声音说“不过我对你那天用的那些小玩意倒是有些兴趣，如果你肯告诉我那些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我就原谅你。”
亚历山大意外的看着箬莎，他没想到箬莎会提出这么个要求。
说起之前他用两支火绳枪鼓捣出来的玩意，他开始的确是想借着这个引起箬莎的兴趣，然后借机会尽力了解科森察家的情况，可现在看到箬莎似乎的确很有兴趣的样子，他又隐隐的感到某种不安了。
不过在箬莎的注视下，亚历山大也没有时间多想，只是在点头同意之后，看着箬莎心满意足的转身沿着台阶消失在转弯处的背影，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让他心里不太踏实。
这种不踏实一直萦绕心头的，直到当回到房间，看着正好奇的摆弄那两支火枪的马希莫，亚历山大才意识到那种奇怪感觉是怎么回事。
箬莎的确是被那两支火枪奇怪的构造引起了好奇心，不过这并不是关键。
亚历山大注意到当马希莫拿着那两支火枪鼓捣时，也许是还没有意识到这两支火枪所蕴含的巨大意义，所以他除了好奇并没有其他表情。
而箬莎却不同，亚历山大记得很清楚，她的眼里流露出的除了好奇，还有明显占有的欲望。
“啪”的一声脆响，横铁扯动，被卡在后面的钩环立刻向前一砸，钩环前端镶着的小块燧石狠狠砸在火帽片上，残留在枪筒里的火药啥时迸起一小团烟雾。
“这东西真是不可思议，”马希莫愕然的看着火枪“居然不用点燃火绳，我见过有人打猎因为火绳总是熄灭结果什么都没打到，可如果是这个也许一切都好办了。”
“当然，这比火绳枪要好的多。”亚历山大不经意的说，他并不在意这两支火枪让修道士看到，事实上燧发枪也就在不到半个世纪之后就会出现，而且很快就会先是在法国，然后就是欧洲风行起来。
所以，即便现在小心谨慎，可也不能阻挡其他人会造成这种东西，而且因为在造这两支火枪时纯粹就是简单的改造，所以亚历山大也有信心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别人完全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大人，您不准备把这两支火枪送给伯爵吗？”马希莫问，看亚历山大疑惑的样子，他就又补充道“我是说莫迪洛伯爵，如果伯爵看到这两支枪，也许会很高兴的把伯爵小姐嫁给您。”
“我想这不太可能，对伯爵来说我就是个从西西里来的穷小子，”亚历山大摇摇头，他知道不论对莫迪洛还是腓特烈这些人来说，能令他们关注的只是那个阿拉贡人的使者而已，要说他本人会得到那两位大人物的看重，亚历山大是不信的。
房门声响，乌利乌走进来，他先看看马希莫，然后向亚历山大使了个眼色。
“难道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吗？”修道士敏锐的捕捉到了摩尔人的这个神色，他不满走过去看着摩尔人“你这样子实在是让人恶心。”
见摩尔人要反唇相讥，一场争吵就要爆发，亚历山大抬手就拦住了乌利乌的话头：“如果不是和马希莫有关的事情，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乌利乌不满的瞪了眼修道士，然后压低声音在亚历山大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霎时马希莫的脸上就露出了古怪神色，他刚要迫不及待的开口说话却被亚历山大示意拦住，于是只好向摩尔人说：“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我为什么要编这种谎话，当然如果是你，也许不论是不是有用都忍不住编造点什么才好吧。”
修道士露出了恼羞成怒的样子，不过看到亚历山大沉下来的脸色，他就识趣的闭上了嘴。
“我们去参加晚上的宴会吧，”亚历山大直接忽略了如斗鸡般的两个人，他吩咐乌利乌把火枪收好，然后吩咐开始琢磨主人晚上该穿什么的摩尔人“不用想太多，原本我们就没带什么行李，只要方便一些的就可以。”
只是这样的吩咐丝毫没能把摩尔人从苦恼中拯救出来，看着他望着墙角那几个简单的箱笼愁眉苦脸的样，亚历山大觉得就冲不让自己的男仆为各种开销发愁，也得想点赚钱的办法了。
似乎凯泽尔的离开让箬莎的心情的确好了很多，当晚宴开始的时候，亚历山大意外的发现她居然穿上了那件之前在莫迪洛伯爵家见到她射箭时穿的那件近似罗马样式的裙子。
这让她看上去不但如同古代异教传说中的森林猎神，更如同一个即将远征的女战神，因为为了更像个古罗马人，亚历山大注意到她甚至还穿上了一双很结实的靴子。
伯爵这一次看上去情绪好了不少，在宴会上他不但一直不停的夸耀女儿的美丽，甚至还能很清醒的和坐在不远处的亚历山大聊上几句，只是当他说到以前参加过的那些荣耀大战时就变得激动起来，而且开始不顾一切的喝酒，然后没有一会就迷迷糊糊的被人抬回了房间。
箬莎始终笑吟吟的，虽然年龄还小，可她已经显现出了一个女主人应有的风范，她不吝言辞的称赞城堡的队长和他手下那些勇敢的骑士，同时不止一次的提议为自己父亲，兄长，还有这些追随他们的战士的健康干杯。
当她站起来高举酒杯时，光滑长袖顺着手肘滑落下来，露出奶白色的肌肤和如红珊瑚般微微绷起的肘尖，然后当她小口的喝下酒时，脸颊上就立刻浮起一丝醉人的红晕。
“真希望那些奥斯曼人永远不要来，”一个喝多了的骑士摇晃着对亚历山大说“还有能永远喝到这么好的酒。”
说着那个人就晃悠着爬倒在桌上呼呼睡去。
“可惜你这两个愿望都不能实现了。”
亚历山大随手拍拍那人肩膀，他一口喝下了暗红的葡萄酒，稍微回味一下后，他不能不承认这酒并不比西西里那些修道院里酿出来的差多少。
亚历山大是被乌利乌搀着离开宴会的，不过在他离开之前桌边已经东倒西歪的喝醉了一片。
夜色已经很深，除了大厅里依旧有人因为喝醉不停的喧闹，城堡里其他地方都显得静悄悄的。
乌利乌扶着亚历山大沿着走廊慢悠悠的向前走，当马希莫忽然从一条岔道走出来时，他们停了下来。
“我看到他们了，”马希莫低声说“大人您要去看看吗？”
“去看看，”亚历山大这时已经酒意全消，他跟着修道士小心翼翼的从黑影里向城堡一角走去，当来到一扇很低矮的角门前时，看着半敞的角门，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看着修道士“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从这儿走了。”马希莫小声说。
“真是疯了。”亚历山大一边低声嘀咕一边低头穿过角门，沿着城墙下一条被丛生杂草掩盖的小路没有走出多远，他就看到了一高一矮两个正牵着马往前走的背影。
“你就这么离开了吗伯爵小姐？”亚历山大轻声问。
前面两人立刻闻声转身，月光下箬莎和伯莱里满脸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要逃跑的？”箬莎紧盯着亚历山大。
“为了走路方便你换上了罗马式的靴子，还穿上了这种衣服，”亚历山大看着两个人“而你呢，为了准备逃跑的食物就故意显得大吃大喝，如果不是我的仆人无意中发现你在偷着藏那些能存放的食物，我们还发现不了你们的小诡计呢。”
“小姐绝对不能嫁给那个霍森伯爵，他都能当她的父亲了，”伯莱里愤怒的说完，又接着说“当然也不能嫁个阿尔弗雷德王子。”
“就因为这个你们就要逃跑，骗过所有人？”亚历山大问。
“可没能骗过你，”箬莎湖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过异样光芒“说起来我只想把你们灌醉，然后悄悄的逃走，可现在是你逼我这么干的。”
说完，箬莎从身边袋子里拽出把火枪顶在亚历山大胸上，然后她毫不犹豫的就扣动了横铁击环！

第三十五章 兄妹……情？
“啪！”
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异常的响，直直顶在亚历山大胸口的火枪却没有接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可怕轰鸣。
箬莎愣愣的看着亚历山大，她还保持着握着火枪的姿势，她身后的伯莱里已经拽出柄很厚的重剑。
“小心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样拿出柄火枪的乌利乌双手握枪对着伯莱里“这个可是能打响的。”
“你在枪上做了手脚？”箬莎终于明白过来，她愤怒的瞪着亚历山大“你给我的就是把根本打不响的枪。”
“那是因为你太着急了，我只是换掉了点小东西，你那么急着拿到我的枪，又那么急着做准备逃跑，才会被我发现你的秘密。可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拿枪打我。”
伯莱里走过来挡在箬莎身前，他警惕的举着重剑，虽然乌利乌手里的火枪让他不敢轻动，但他还是用自己的身子护着箬莎：“你要把小姐带回去吗，如果那样你先杀了我。”
“你倒是很忠心，”亚历山大看着伯莱里“可你们也够傻的，这是要去哪，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个时候出门有多危险吗？”
“那也比嫁给那个霍森更好，”箬莎咬着牙低声说“凯泽尔说我是他最喜欢的妹妹，可他还是要我嫁给个那个霍森，而我母亲除了和她那些情人鬼混什么都不管。只有伯莱里知道我要离开这里支持我。”
“可是现在你这么跑出去是在找死，”亚历山大望着箬莎的眼睛“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帮助你，不过你这毫不犹豫对我开枪可真是让我有点伤心。”
“你要干什么？”箬莎抬手拦住要开口的伯莱里，她知道这次的逃亡已经失败了，虽然还不知道亚历山大的目的，可看他既没对自己两人开枪也没追究自己对他开枪，箬莎心里多少有点暗自侥幸的希望这个人只是要提出什么条件“说你想要什么吧，如果是珠宝我们没有带太多，如果要你们都可以拿走。”
马希莫舔舔嘴唇，虽然他不清楚箬莎他们能带多少东西，可想想怎么也是伯爵小姐，如果能趁机敲上一笔也算是不错的收获，不过看看亚历山大他就失望的叹口气，虽然不知道亚历山大在想什么，可也能猜到他不会因为那点珠宝就动心的。
“我不要你的珠宝，不过我希望你能回去，”看到夜幕中箬莎似乎有些异样的脸，亚历山大轻声说“你认为我会和凯泽尔一样吗，因为对自己有利就牺牲掉自己的妹妹？”
“你说什么？”箬莎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
“我是说，我是你的哥哥，”亚历山大慢慢伸出手，轻抚在箬莎的脸颊边“你可以派人去那不勒斯问你的母亲，很多年前她是不是曾经生下过个男孩，然后在刚刚降生之后就被送走了。”
亚历山大的话让几个人都呆愣住，他们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
乌利乌感到莫名其妙，马希莫完全被这突然的变化搞得昏头转向，而要说什么的伯莱里动了半天嘴唇还是没有开口。
不过最意外的是箬莎，她用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
“你母亲在十六岁的时候和别人生过个男孩，不过孩子刚生下来就被你的莫迪洛舅舅派人送到了西西里的一家修道院里，男孩的名字叫乔迩。”亚历山大小心翼翼的走到箬莎面前把她手里的火枪拿过来。
“等一下，等一下，你是说你也是我母亲的孩子，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箬莎错愕的看着亚历山大“那你那次去莫迪洛舅舅家并不是无意的？”
亚历山大对箬莎这精明的心思真是又佩服又高兴，虽然有个这么精明的妹妹似乎并非什么好事，可她却在无意中帮他说出了原本还在酝酿的话。
“是的，那不是无意的，我就是要去看看你的母亲，因为那也是我的母亲，”亚历山大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认真些，虽然他知道也许对所有人这件事与其说是激动不如说是尴尬“我当时就告诉她我是从西西里来的，而且我还有个名字叫乔迩，她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原来是这样，母亲让我打听关于你的事，我原本以为是她对你有了兴趣……”说到这里也察觉到不妥当的箬莎停下来，只是用一双湖蓝色的眸子看着亚历山大，然后她的神色慢慢冷淡下来“那么你现在要怎么对付我，别告诉我你因为和我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就愿意帮助或是原谅我，毕竟如果那一枪能打响你现在已经死了。”
亚历山大暗自点头，其实他这也的确是冒了次很大的险，甚至说是九死一生都不为过，因为虽然这把刚刚经历改良，甚至连燧发枪的原型都算不上的火枪已经被他做过手脚保证不会打响，可想想毕竟是面对一支火器，在没有穿上足够厚实的铠甲前，面对这个时代最具威力的武器，只要想想都觉得头皮发炸。
而且也正如他所说，亚历山大怎么也没想到箬莎会毫不犹豫的对他开枪。
即便对这女孩没有什么特别感情，可对她这种丝毫不在意他生死的态度，亚历山大也从心里感到别扭，而且他也再一次重新审视这个他原本以为天真无害的女孩，只要想想她能那么果断的扣动扳机，亚历山大就不得不承认之前真是小看她，甚至对她是完全不够了解的。
很显然，箬莎很清楚火枪的响声一定会惊动城堡里的人，可如果和自己几个人纠缠，那么一旦同样惊动别人就很可能会就缠住无法逃走，所以在那种时候她果断的选择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决定哪怕惊动卫兵也要先开枪打死他，然后立刻逃跑。
关键是她根本没想过用火枪威胁，而是选择直接开火！
真是个可怕的女孩子，亚历山大觉得即便是他面对如此局面都不可能做出更有利的选择了。
亚历山大知道现在自己必须有个能说服她的理由，否则她是不可能相信自己的。
“我不认为你嫁给霍森伯爵是个好主意，虽然我不认识他可也想象的出来，”亚历山大说着向伯莱里点点头，似是在提醒之前他说的那些关于那位塔兰托伯爵的事自己是记得的，听伯莱里哼了声，他就继续说“至于阿尔弗雷德王子，我已经见过那个人了，而且说实话我比你更不喜欢他。”
亚历山大的话让箬莎心头一轻，可还是警惕的盯着他。
“箬莎，你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可我保证如果我能重新夺回属于我的东西，那么我就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亚历山大小声说“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凯泽尔要很久之后才回来，但是相信我也许用不了多久事情就可能会发生变化，到那时你也许就不需要逃跑也不用嫁给你不喜欢的人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箬莎警惕的看着亚历山大“你在想把我骗回去，然后利用我达到你的目的吗，就算如你说的你是我母亲和某个大人物的私生子，可你一样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强迫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
“不会的箬莎，不会的，”亚历山大轻轻伸手捧起箬莎的脸，就着月光仔细看着她，然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不会强迫你嫁给你不喜欢的男人，甚至我不能容忍你嫁给任何人，你也许会觉得我这话不能理解，可这的确是我心里的想法。”
箬莎微张嘴唇看着亚历山大，她似乎一时间没有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个自己刚刚对着他的胸口开了一枪的人，一个刚刚亲口对她说自己是她同母异父哥哥的人，现在却说出这种足以让她吃惊的话，箬莎完全被这近乎荒唐的事搞懵了。
“跟我回去，我保证不会让你为这种事再烦恼，而且我也需要你的帮助，”亚历山大知道适当的让人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就会感觉他的话更可靠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这些话的动机“你要帮我和母亲取得联系，你知道我在杜依兰宫里原本是有很多机会和母亲见面的，可我一直没把这件事告诉她，而是选择来找你。”
“你是怕让莫迪洛舅舅知道吗？”箬莎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聪慧的光芒“看来你父亲一定是个真正的大人物，否则莫迪洛舅舅只会把你交给个普通人家抚养，而不会这么煞费苦心的把你藏起来。”
亚历山大暗暗惊讶的看着箬莎，如果说他到现在能很清楚的知道莫迪洛的心思，完全是经过了多方求证之后得出的结果，可眼前这个女孩居然就只从简单的几句话当中就差不多猜出了个大概，这固然是因为她对自己母亲和莫迪洛伯爵的了解，可不能不承认，她的聪明也让亚历山大感到隐隐不安。
决定把关于身世的事情借机透露给箬莎，究竟是做对了还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亚历山大多少有些心里没谱了。
“我们回去。”
和之前一言不合就开枪一样，做出决定的箬莎没有拖泥带水，只是向伯莱里做了个手势就带头往回走。
“你对小姐说了什么？”伯莱里压抑着愤怒的声调听上去还是很细腻，可亚历山大知道这个大块头可能随时扑上来和他拼命。
不过他倒是不在意这个，而是低声说：“我看你还是先想办法解决自己的麻烦吧，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是把马场副总管绑在床上扮成你的样子吧，这样别人才发现不了你的伤势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而且也不会发现你事先偷了两匹马留在这。”
“你怎么会知……”只问了半句，伯莱里就愤怒的在夜色里寻找摩尔人的影子，同时嘴里低声念叨“我要揪下那个黑小子的脑袋，都是他坏了我们的事。”
“别怪乌利乌，是你们自己太不小心了，”亚历山大说了一句，就上前和箬莎一起向前走“你好像并不怀疑我的话，难道不奇怪自己突然多出了个同母异父哥哥这种事吗？”
箬莎停下来看了眼亚历山大，然后继续向前走。
“如果你没见到我们的母亲和男人鬼混的样子，问出这种话还没什么，可你现在这么问就有点愚蠢了，”箬莎似乎一点都不在乎提到乔治安妮夫人的那些尴尬事“其实我更惊讶的是，居然到现在才有人对我说和我是同母异父。”
亚历山大无言的看着走在前面的箬莎，他倒是多少能理解箬莎这种近乎叛逆的举动，只要想想亲眼见到的乔治安妮夫人与她情夫那些荒唐事，即便是亚历山大想到摊上这个老妈，也多少觉得有些头疼。
“伯莱里，拿着这个。”箬莎回头向后面的伯莱里低声说着把一个小钱袋塞给他“告诉你的那个副总管，让他别乱说话。”
伯莱里低声嘟囔一句收下了钱袋。
站在通往城堡里的角门边，箬莎看着亚历山大。
“我听你的回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就看你的，”箬莎的表情很认真，压力山大注意到月光她的眼睛出奇的迷人“如果你骗我们，我会把你是谁告诉莫迪洛舅舅，”说着她的头微微向前倾到亚历山大眼前“不要以为他也是你舅舅就认为他会手软，你既然不愿意让他知道你，就说明你也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敢不守信，我就把的秘密告诉他。”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当把秘密告诉箬莎同时，他的把柄也已经落在了这个女孩手里。
这也是他之前始终没有说出实情的缘故，不过当发现箬莎准备逃跑之后，他知道这是个对自己来说绝好的机会。
果然，现在他们都掌握着对方的把柄了。
“我会帮你摆脱这些你不愿意的婚姻，”亚历山大做出承诺“相信我，你帮助了我，我就会报答你。”
箬莎深深看了眼亚历山大，低头走进了黑乎乎的角门。
“我会盯着你的，”走进角门前，伯莱里弯腰在亚历山大耳边低声说“如果我发现你对小姐不忠诚……”
“你的小姐已经威胁过我了，你先解决自己的麻烦吧。”
亚历山大不等伯莱里说完就推着他的脊背向角门里走，已经出来的太久，他没有把握会不会被人发现。
他能牵制箬莎的只有她要出逃的秘密，而亚历山大已经发现现在怕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的，其实是他自己。
虽然这个时代的贵族对拥有情人并不避讳，甚至很多人还以此为荣，但那都是些已经结婚的女人。
一个未婚的贵族小姐如果在婚前被人发现曾经逃婚的丑闻，那么她和她的家族面临的就将是再也不会有人愿意与她结婚的命运。
这样她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修道院。
对箬莎来说，她自己固然不想在修道院里度过余生，而亚历山大更不愿意看到这么个结局。
因为对亚历山大来说，科森察的伯爵小姐已经成了他迈出实现成为‘乔迩&#183;莫迪洛’这个人的关键人物。
“拿着伯莱里，”箬莎在黑影里把个小包塞到伯莱里手里“用它堵住你那个副总管的嘴。”
伯莱里嘟囔了一声结果了那个钱袋。
“我们都回自己的房间去吧，”箬莎冷冷的看着亚历山大，湖蓝色的眸子里透着一丝冷漠，很显然她还在为被他破坏了逃跑的计划而不满“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说着她再次低声叮嘱亚历山大“我会把你的事情告诉妈妈，不过你也要记住你答应我的。”
“放心，你自己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我也不愿意你嫁给别人。”
亚历山大随口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他注意到箬莎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发生了某种变化，那种样子让他不由得怀疑自己在她眼里是不是已经成了个变态。
亚历山大真想给自己个嘴巴，她可是妹妹啊。
对妹妹说出这种话的会是什么人，看看箬莎的眼神就知道了。
尽管很想解释，可看着箬莎已经忽然转身默不作声的向城堡里走去，亚历山大只能无奈的闭了嘴。
看到身后正用奇怪目光看着他的那两个人，他又不禁为该怎么向他们解释犯愁了。
似乎就是为了替他解决这个难题，就在亚历山大打算招呼他们先回房间，再向他们说清一些事情时，一阵低沉震撼的钟声突然从城堡高处的瞭望塔里响起！
那钟声撕破了深深的夜幕，几乎就在一瞬间惊醒了这座沉寂的城堡！
城堡里到处都是纷纷点亮的灯光，人影晃动下似乎所有人都惊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亚历山大大吃一惊，他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一个身影在远处出现，箬莎依旧身穿那件如女猎神般的裙子，只是她的手里这时正提着柄带鞘长剑。
看到还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的主仆三人，箬莎暗一皱眉就走过去。
“发生了什么？”亚历山大低声急问。
“是警钟，”箬莎抬头看着山顶“有敌人。”
“敌人？”
亚历山大意外的也抬起头看向山顶的瞭望塔。
战争，就这么不期而至。

第三十六章 敌踪
一切是那么突如其来，甚至在没弄明白敌人是谁时，亚历山大已经跟着人们蜂拥着登上城堡高墙。
外面夜幕沉沉，高低起伏的山峦完全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原本皎洁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乌云遮住，这让天地间好像失去了最后一点亮光。
城堡外檐一片支出的插槽里已经点满了火把，人们就着火把的亮光向下看着。
虽然几乎完全被黑暗笼罩，可就着火光，还是能看到远处隐约晃动的丛丛人影。
“是什么人？”一个士兵小心问旁边的同伴，却没有得到回答，突然出现来历不明的敌人让所有人都暗暗紧张。
“法国人吗？”
“怎么可能，法国人都已经被赶走了。”
“那就是奥斯曼人，异教徒！”
“别蠢了，奥斯曼人即便打来了也不会到科森察来，他们应该去那不勒斯或者是威尼斯。”
城墙上的人们小声议论着，看着远处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紧张和兴奋一时间笼罩了所有人。
“都小心点不要大意！”队长沿着城墙不住提醒，他身上的盔甲在火光中闪着放光，随着走动发出哗啦哗啦的甲胄碰撞声。
“大人，知道是什么人吗？”一个士兵向走过来的队长问。
“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也许是地狱，不过他们要是敢进攻，我们就让他们知道科森察比地狱还要可怕。”
队长的话立刻引起一阵大笑，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很多人开始对着外面吹起呼哨摇动火把，有些胆大的甚至跳上城垛在上面晃来晃去的示威。
城墙外的黑夜中，不知道有多少敌人在缓缓靠近，当他们终于停下时，可以隐约看到晃动的人影和被月光反照映起的武器的反光。
骑士队长让人把几根火把戳在探出墙外的插孔里，然后借着亮光对着下面大声呐喊：“外面的人是谁，报上你们的名字和来历！”
队长的喊声并没有得到回应，倒是有些影影绰绰的身影开始在远处的树林里来回奔跑，好像在忙着什么。
“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队长把头盔向后推推，抹掉脸上的汗水，仔细盯着下面那些黑影。
“这些不像是法国人。”一个守卫在他附近小声说。
“笨蛋，当然不是法国人，”队长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不过应该也不是那些佣兵，看样子他们的人不少，不过没什么可怕的。”
“大人我们是不是要派人出去看看，”一个骑士问“至少应该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或者派人向那不勒斯求救。”
看着深沉的夜色，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拒绝了这个建议：“不行，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派人出去会很冒险，等到天亮也许会好些。”
亚历山大站在一处城垛前向外看着，他很小心，隐藏在离亮处比较远的地方，身子也闪在城垛后面。
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什么能够致命的远程武器，至于火绳枪，虽然近距离威力巨大，可不论射程射速或是准确都还不足以对人产生绝对致命的威胁。
但是即便这样亚历山大也不敢掉以轻心，第一次真正参与战斗和对未知敌人的紧张让他尽量让自己谨慎些。
亚历山大不相信自己是那种即便站在敌阵前，子弹也会绕着他走的英雄，相反他对于那些在战场上莫名其妙送了小命的各种例子记忆犹新。
“怎么害怕了吗？”一个骑士走过来嘲笑的看着亚历山大，即便是名义上同为阿拉贡王室统治，可是对西西里人不论是那不勒斯还是科森察人似乎都不是很有好感。
“只是小心点。”亚历山大并不在意对方轻视的眼神，在战场上只有活下来的人才可以轻视别人，那些总是自以为是的，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们可是离得很远啊，即便是最厉害的弩也没办法威胁到你。”骑士看着外面那些始终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而且我们有城墙保护，科森察已经很多年没有被攻陷过了。”
“那上一次被攻陷是什么时候？”听了这话，亚历山大不由问到。
“上一次，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据说是……”
砰！
一声闷响突然从身边传来，亚历山大转头看去，愕然看到刚刚还在说话骑士已经仰面栽倒！
他身上的盔甲撞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镶进额头的半截黑乎乎的箭尾诡异的指向天空。
“有弩兵！”城墙上离开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声，所有人都想不到对方会在这么远的地方发起进攻，虽然这可能只是隐藏在靠近城墙的树丛里偷袭的弩兵，可再也没有人敢大意。
站在城垛上挑衅的几个人狼狈的跳下去，有一个甚至因为慌乱一不小心摔出了墙外。
“不要慌！”队长的声音从远处响起“灭掉火把！”
人们立刻纷纷扔掉插在城墙上的火把，一时间四周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队长冲到倒在地上的那人面前，看着他还在不住抽搐的身体，略一犹豫慢慢拔出匕首，他低下头抱起那人低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然后抬腕一抹割断了他的喉咙。
亚历山大默默看着这一幕，虽然在巴勒莫的染血之夜他已经看到过很多死人，但那始终是一场暴乱，也许很血腥但是和战场还是不同的。
如果说巴勒莫发生的一切充满疯狂，那么科森察正在发生的却有着某种让他还难以习惯的冷漠。
的确是冷漠，一种对生命的冷漠，这种冷漠可以对敌人也可以对自己人。
“他是队长的兄弟。”一个人小声对亚历山大说。
亚历山大微微一愣，这时队长却转过身看着他：“大人，如果您没有什么别的事，也许可以去陪一下伯爵和小姐，这里不需要您了。”
看着队长阴沉的脸，亚历山大点头同意，他知道这时候还是不要触怒这个人为好。
而且他也的确要去看看箬莎，之前因为突然听说敌袭人们不由自主的都跑上了城墙，现在虽然不知道这些敌人是谁，可在稍微稳定之后他想起了箬莎。
伯爵已经穿上了盔甲，虽然他因为失去了的手臂晃来晃去的看着像个套上了盔甲的不倒翁，但是当看到站在大厅中间不住呐喊的伯爵时，亚历山大还是隐约感觉到了他当初叱咤风云时的那种威严。
只是如今伯爵的威严只能在女儿面前施展，在大喊大叫了一阵后，伯爵的侍从就给他倒了杯酒，很快伯爵就嘟囔着被人抬回了房间。
箬莎这时已经换上了件更轻便的袍子，看到亚历山大她就迎上去低声询问外面的情况，当听完之后，箬莎有些茫然的看着亚历山大。
“难道到现在还不知道敌人是谁？”
“太黑了，而且敌人显然也不想让咱们发现他们的行踪，”说到这里亚历山大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他们好像是从北面来的。”
箬莎的脸上微微一滞，她知道亚历山大的意思。
之前她和伯莱里就是向北方走的，想想如果稍晚些就可能会和那些人遇到，箬莎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现在不用担心了，科森察是不会被轻易攻破的，而且我们有足够的粮食，”箬莎想说点好消息让原本压抑的心情好点，但是接下来她的声调就慢慢沉了下去“不过我们是被偷袭，不论是谁都不会知道我们的情况，对吗？”
看着箬莎探究的目光，原本不想让她担心的亚历山大终于还是点点头。
“科森察的确很难攻破，但是如果没有人知道就有些糟糕了，除非我们的敌人人数不多，否则也许就要等耗光他们的粮食了。”
“可是他们究竟是谁，居然到现在没有人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吗？”箬莎有些急躁的走来走去“看来这里的人日子过的太悠闲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打过仗。”
“和法国人也没打过？”亚历山大问完这句话就有点后悔，果然他看到了箬莎投过来的略显恶狠狠的目光。
“莫迪洛舅舅和法国人处的不错。”不过箬莎还是尽量解释，虽然说这话时她的脸上略微有些泛红。
莫迪洛虽然在那不勒斯的确有着很高的声望，但是他与法国人的关系也让他成了很多那不勒斯人眼中的卖国贼，关于这个，即便是箬莎这种贵族小姐也是早有耳闻的。
而作为莫迪洛的姻亲和盟友，科森察在法国人入侵期间没有受到威胁，也成了被很多人攻讦的理由。
“莫迪洛舅舅也许有他自己的原因。”既然已经坦诚了自己的身份，亚历山大自然是要站在莫迪洛一边，而且说起来他也并不认为莫迪洛做错了什么。
在这个时代，国家的含义模糊得让人难以把握，其实只要想想远在地中海另一角的一个国王却同时兼任西西里的国王就可以大致明白这其中有多扯，而法国与英国这对隔海相望的宿敌，却因为一个国王理直气壮的对另一个国家的继承权提出诉求而大打出手一百年，这就更是让人觉得其中的错综复杂实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笔糊涂账。
“我们现在怎么办？”箬莎的思绪很快就回到了眼前，她向大厅外看看，忽然拉着亚历山大穿过一扇旁门来到个角落“你认为如果我们这时候逃走怎么样，没有人会注意我们。”
“你到现在还想着逃走，而且还要让我和你一起逃？”亚历山大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妹妹。
“小声点，”箬莎向四周看看，然后继续低声说“听着，即便外面的敌人很多可以围攻科森察，但这座城堡是能防守很长时间的。很快那不勒斯就会知道，到那时候莫迪洛舅舅一定会来就我们，所以根本不用担心这个。可如果那样也许阿尔弗雷德就有可能乘机求婚，我不知道莫迪洛舅舅是怎么想的，可我不想嫁给王子，所以我想着只能尽早逃跑才行。”
说到这，箬莎停下来看了看亚历山大的神色又继续说：“而你现在也不想让莫迪洛舅舅知道对吗，要知道他可是个很精明的人，如果没有我帮你，也许你随便接近咱们的母亲很可能就会被他识破，至少是怀疑你的目的，因为你看上去可不像她的那些追求者。”
亚历山大咳嗽了一声，他实在有点不习惯这种说法方式，尽管他也知道这个时代的风气似乎就是这样。
“你认为外面是什么人？”
“不知道，不过除了法国人我不知道还有谁会突然袭击我们，要知道毕竟我们领地还属于那不勒斯。”箬莎有些气愤的说完，又看着亚历山大“你真的不肯和我一起离开？”
“不是不肯，而是如果现在走太冒险了。”亚历山大的无奈的解释着“我知道你担心伯爵如果来了科森察可能就会走不了了，但是如果你落在外面那些人的手里，不是更糟糕。”
“我当然有不会被发现的办法，”箬莎说着又看了眼亚历山大“其实我完全可以不会被你发现的离开，可没想到你会察觉到了伯莱里的举动。”
亚历山大略一愣神，就明白了箬莎话里的意思。
很显然这座城堡里应该还有能离开的密道，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箬莎并没有选择利用这些密道。
“不要再冒险了。”听着有人经过的脚步声，亚历山大低声在箬莎耳边叮嘱“让我们先搞清楚外面都是些什么人，然后再决定怎么办。”
说完，不等箬莎再说什么，快步穿过旁门走到大厅里。
这时，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伯莱里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如果你不想害死她，就劝她留下来。”亚历山大经过伯莱里身边时压低声音说。
伯莱里似乎想开口反驳，可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亚历山大刚刚走出大厅，就看到一脸惊慌的马希莫迎着他跑了过来。
“这可真是趟糟糕的旅行，”修道士不住唠叨着“大人我知道跟着您可能会有很多磨难，可我从没想多有一天要上战场，您知道我是个虔诚的修道士而不是战士，我的武器是圣经和信念而不是刀枪，所以大人如果您能带我们尽快离开这里，我会感激不尽的。”
“很遗憾，当初雇你的时候我也没答应你不上战场，”亚历山大随手推开唠叨个不停的马希莫“不过如果你现在想离开我不会拦着你。”
“什么，离开？现在？”马希莫吓了一跳“从那些波西米亚人眼前？大人您在开什么玩笑！”
“你说什么？”亚历山大忽然停下看着马希莫“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当然知道，看到那个中箭的倒霉鬼之后就知道了，”马希莫嘟囔着“那是波西米亚人用的箭，我以前曾经在一个女人那里见过，她向我炫耀她丈夫是个波西米亚弓箭兵，不过说起来那女人……”
“跟我过来！”不等修道士继续显摆他的那些艳遇，亚历山大已经抓着他向城墙上走去“你给我上去看清楚，然后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第三十七章 马希莫与波西米亚人
波西米亚人，这是个很古老的称谓。
很多时候波西米亚人的名声并不是很好，或者说提到这个名字时候，人们实际上会不由自主的想起的，是那些赶着篷车到处流浪的吉卜赛人。
至少亚历山大是这么想的。
当马希莫说到波西米亚人时，亚历山大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索菲娅！
索菲娅已经失踪了很久一直没有音讯，这让他甚至已经有些暗自绝望，现在忽然听到马希莫说城堡外面那些人可能是索菲娅的族人，他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不过当他带着马希莫上了城墙找到骑士队长后，他很快就知道自己原来完全想错了。
马希莫说的波西米亚人，其实是来自如今波西米亚王国。
“你说是波西米亚人？”队长将信将疑的看着马希莫，他不喜欢这个修道士，就和不喜欢他的主人一样，不过马希莫带来的消息让他眼前一亮。
虽然科森察前高城固，但突然出现来历不明的神秘敌人不禁让很多人感到莫名紧张，现在听说马希莫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他不由赶紧追问。
“修道士，你怎么知道是波西米亚人？”
“我认识他们使用的弓箭。”
马希莫的话让原本抱着希望的队长心里不由一凉，他恼火的瞪了眼修道士正要开口，看出他脸上神色的马希莫已经继续说：“他们的箭尾巴上有根很细的羽毛，那是波西米亚东部人才使用的弩箭。”
队长原本不快的脸上神色一凝，他当然知道那支杀死他兄弟的弩箭是什么样子，只是虽然那支弩箭的箭尾的确有根很细的羽毛，但是却没有人能人认出那是做什么用的。
“你怎么知道那是波西米亚东部人使用的？”队长警惕的看着马希莫。
“我认识个……波西米亚人，”马希莫及时收住险些说漏嘴的话“所以我知道那支箭是来自波西米亚，或者应该说是摩拉维亚人使用的。”
“摩拉维亚人？”
队长向城堡外黑沉沉的荒野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对黑暗的本能恐惧，让即便知道敌人一时间根本无无法威胁到城堡的人们，依旧还是被隐约的不安笼罩着，即使听说外面的敌人应该是波西米亚人。可这不安依旧挥之不去。
“我们得知道他们究竟要干什么，等到天亮我们派人出去见他们的人。”
队长愤愤的说，虽然兄弟的被杀让他愤怒，但并没有失去理智，至少他知道不论外面的敌人是什么来历，只从他们突然出现在科森察的领地，就可以看出并不简单。
毕竟科森察距离那不勒斯并不远，这些敌人敢于袭击科森察，除了大胆也许还有其他依仗。
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这话时队长看向了马希莫。
这让修道士原本红扑扑的脸色一下就变白了。
等待是令人心焦的，特别是这种不知道敌人在夜幕掩护下在做什么的时候，更是让人不安。
远处树林里隐约传来阵阵声响，显然敌人正趁着夜色在做某种准备，而城堡里的人只能焦急的等待黎明。
即便夏天的凌晨亮得很早，当第一缕曙光从山脊背面出现时，人们依旧有种如同已经过了一个世纪般的漫长。
随着树林茂密的冠顶涂上了一层淡淡的玫瑰红，渐渐的下面丛林阴影中晃动的人影也慢慢显露出来。
让科森察城堡里的人意外的是，只在一夜之间，树林边缘已经竖起了一道树枝断木搭起的栅栏。
栅栏并不很长，可恰好挡住了城堡里的骑兵可能冲出来的路上。
在栅栏后面，亚历山大看到了一群看上去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流浪汉的人。
“难道就是这些人要进攻我们的科森察？”
即便是原本小心翼翼的队长也有些恼羞成怒了，他大声招呼下面早已经准备好等着命令的骑兵们，在一阵喧闹后，城堡大门缓缓敞开。
“我们总要先知道他们要干什么，”队长有些不情不愿的说“凯泽尔少爷不在，我们不能随便和对方开战。”
“也许我们可以和他们聊聊，”一个骑士把手里的投矛向前虚虚一掷“那些人看上去就像叫花子，我敢打赌只要冲到他们面前，他们就会求饶。”
“不要乱来，”队长呵止着“把那个修道士叫来，带上他也许有用。”
一个骑兵立刻领命而去，没有一会就从一间很僻静的房间里把马希莫拽了出来。
“我只听从耶稣基督和我的主人的命令，”马希莫一边被推着踉跄往前走一边试图辩解“所以你们不能命令我做任何我不愿意的事，即便是科森察伯爵也没有这个权力。”
“听着修士，如果你不肯和我们走，我会让我的人把你绑在马背上，到那时候你就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权力了。”队长揪住马希莫的袍子推了一把，当看到与箬莎一起走过来的亚历山大时，他脸上挤出了个笑容“我需要您的这位修道士，他应该能帮到我。”
亚历山大看了看一脸哀求，不住向他使眼色的马希莫。
修道士看上去真是很可怜，只是亚历山大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如果对你有用那就尽管带他去吧。”
亚历山大的话一出口就看到马希莫张开嘴巴开始不住喘气，似乎如果不这样就可昏倒了。
“不过我希望你能保证他的安全，要知道他对我是很重要的。”
“大人，您说的太对了，”马希莫激动就要跪下来亲吻亚历山大的脚面了，然后他对旁边的那些骑兵说“我早就说过我是大人很重要的随从，如果你们不能保证我的安全，大人会很生气的。”
“队长，你要去见外面那些人吗？”一直没有出声的箬莎问。
“是的小姐，”骑士队长微微躬身，在伯爵神志不清，凯泽尔外出，而其他科森察家的人也都不在时，箬莎已经成了城堡的合法统治者“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我没有什么吩咐的，”箬莎说了一句后忽然提高声调“告诉他们，让他们立刻离开科森察的领地，否则我会请求莫迪洛伯爵的军队帮助我赶走他们。”
队长稍微一愣随即躬身行礼：“遵命小姐，我会把您的意志转告那些人。”
说完，他在随从的帮助下翻身上马，随着密集的甲胄碰撞声，一队全身在朝阳下闪着金色光芒的骑兵从已经敞开的城门下缓缓行出。
箬莎和亚历山大走上堡墙时，正看到被夹裹在队伍里的马希莫边走边回头的穿过城堡前的一片石子地。
“你认为那些人会答应离开吗？”箬莎问亚历山大。
“那要看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亚历山大说这话时候心里其实是很奇怪的。
虽然马希莫很多地方靠不住，可他在这个时代也算是见识很广了，再想想他也的确没有必要说谎，所以这些人应该就是他所说的波西米亚人。
只是这些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科森察，就实在有些让人想不通了。
看来一切都得等马希莫回来之后才能知道了，亚历山大这么琢磨。
这时候的马希莫心里真是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虽然四周都是全身盔甲的骑士，可他却是全身冷汗，特别是随着逐渐靠近，渐渐看清栅栏后面那些蓬头垢面，目露凶光的野蛮人之后，如果不是身边这些同样野蛮的科森察骑兵也不好惹，他几乎就要调转马头逃回城堡去。
虽然天气炎热，可走在前面的骑士队长头盔上的面具依旧是遮得很严实，他的一双眼睛透过面具上狭长的目孔在对面那些人身上巡视着，很快他就发现了要寻找的目标。
那是个和他一样，即便天气如此炎热，身上却依旧斜披着件裘皮斗篷的男人，这人头上戴着的那顶看上去很怪异的长毛帽子让队长猜测是不是传自异教徒，不过真正让他注意的，是这人骑的那匹深栗色的马。
那是即便外行也能看出来的好马，比其他马要多出将近两拳的肩高让这匹看上去显得异常雄健，能骑这种马的，显然不会是普通士兵。
在距栅栏几十步外，队长示意队伍停了下来，他戴着头盔的头微微转动，看到树林里时而闪动的亮光，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不由微微眯了起来。
那个骑着高大战马的男人催动坐骑从栅栏后慢慢走了出来，隔着很远，两个人相互对峙着。
“快点结束吧，或者这只是一场噩梦。”马希莫不住低声自语，他真希望睁开眼时发现这一切只是自己胡思乱想，他正躺在光秃秃的床上，可实际上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对面那个看上去很可怕的人。
“我，是科森察伯爵领下第一骑士奥多涅队长，”队长向对面大声喊着，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听上去显得瓮声瓮气“因为你们现在正在科森察伯爵的土地上，我以伯爵大人的名义命令你们必须立刻离开伯爵的领地。”
对面的那个人默默听着，在确定队长说完后，他慢慢举了举手，随着他的动作，树枝搭成的栅栏后面的人群立刻开始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他们要和我们开打？”一个骑兵一边安抚因为对面的骚动略微有些不安的坐骑，一边问旁边的同伴。
“不知道，不过这些人真是疯了，以为那个栅栏就能挡住我们？”
另一个骑兵说完带动战马开始向旁边挪动。
“这是要干什么，不说是出来和他们谈谈的吗，怎么什么都没说就要打起来了？”
马希莫惊慌的看着四周正在散开队列，俨然一副就要开始冲锋的骑兵们。
“如果你不想让这些野蛮人撕成碎片就过去和他谈吧，”一个骑兵用矛杆戳了下马希莫坐骑的屁股，那马吃痛之下一声嘶鸣立刻冲出队伍向前奔去。
“停下来你这畜生，看在上帝份上快停下来！”
马希莫大惊失色的拼命拉扯缰绳，可他显然骑术不精，在拼命扯动马缰的同时，他的双脚不停蹬踹马腹，这么一来坐骑几乎是头也不回的掠过前面的队长，冲过双方对峙的空地，在两边人马和后面城墙上亚历山大莫名其妙的注视下，马希莫单枪匹马冲进了敌人的队伍！
马希莫感觉他的坐骑是尥着蹶子跳着舞步把他带到了波西米亚面前，这让他甚至以为自己骑的不是马而是头牛，当他哭爹叫妈的终于停下来时，他才发现坐骑的缰绳正紧紧攥在对面那个看上去就不是那么好惹的波西米亚人手里！
“上帝，我还活着吗？”修道士开口第一句话先这么问，然后他立刻清醒过来脸色发白的对拽着他马缰的那个波西米亚人说“我是个上帝的仆人是修道士，我不会伤害你的，所以看在上帝份上请你也别伤害我。”
对面那个人默默的看着马希莫，在修道士提心吊胆的注视下，他举起手里的缰绳慢慢放开，缰绳滑落垂在地上。
整个过程中，马希莫的心也好像那缰绳似的，跟着高高举起，又向下落去。
“我是鲍夫卡，这支队伍的头领，”那个人用略显奇怪的腔调缓缓的说着，他自始至终神情严肃，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打动他“我奉命在这里驻守。”
“驻守？”
马希莫愕然看着这个自称鲍夫卡的波西米亚人，他现在已经确定这的确是个波西米亚人了，因为这人说话的腔调和他那看上去显得颇有特色八字胡都让修道士想起了以前曾经被某个吃醋的波西米亚人丈夫追打的不愉快经历。
“可是这是科森察伯爵的领地，”即便很怕死，可马希莫还是因为这人的话不禁开口反驳“难道你们不知道这已经是在向伯爵大人宣战了吗？”
“也许是宣战，”那人在马希莫胆战心惊的注视下从腰间抽出弯刀，那刀看上去雪亮锋利，当在他手里挽起刀花时，带起的冷风让修道士的脸色变得刀还要苍白“我接受了别人的钱，所以就必须在这里驻守，不过你们不越过这片栅栏，就可以避免和我们开战。”
“你们是佣兵？”
“我说的已经够多了，”波西米亚人不耐烦的调转马头，然后马希莫听到他用勉强能懂的波西米亚语大喊“纳山，告诉他们该怎么办！”
随着波西米亚人这声喊，一个面色黝黑，头上包着布巾，耳朵上戴着两个硕大金环的壮实男人从栅栏后面催马走了出来。
“怎么是个‘波西米亚人’？”
马希莫有点糊涂了。

第三十八章 夺取（上）
波西米亚人和波西米亚人是不同的，马希莫知道这个区别。
骑马过来的中年男人有一头浓密半卷短发，古铜色皮肤有些干燥，似乎常年在外流浪，不过他的眼睛很亮，眼神中透着敏锐的精光。
“一个波西米亚人。”马希莫咧咧嘴，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佣兵首领看上去太可怕了，他可不想和这么个波西米亚人打交道。
事实上，他面前的中年人是个吉普赛人。
许多年来，吉普赛人都被称为波西米亚人，这只是因为他们在漫长年代的迁徙中，曾经得到过波西米亚国王授予的通行敕令。
现在看到一个吉普赛人忽然从对方那里出现，马希莫不由露出了嫌恶的样子，这让他甚至觉得那些原本就脏兮兮的波西米亚佣兵，已经让人觉得作呕。
“首领要你们回到城堡里去。”
出乎马希莫的意料，和佣兵首领古怪难懂的腔调不同，这个吉普赛人吐字清晰，语言流畅。
只是他的话让修道士实在吃惊，他满脸诧异的看着吉普赛人，几乎以为他听错了。
“回到城堡里去，”这个吉普赛人显然话不多，他兜着坐骑在马希莫面前缓缓走着“只要你们不挑衅，我们不会和你们交战。”
“可是……”马希莫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个吉普赛人，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刚才坐骑受惊被吓到了，否则一个波西米亚人怎么敢这样“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是在和谁讲话吗？”
“我知道你是个修道士，”吉普赛人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丝奇怪神色“不过如果你敢约过这道栅栏，你的上帝也保佑不了你。”
“你这个异教徒，波西米亚人都是异教徒，”马希莫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不过声音却小了不少，而且眼睛却不停的瞥向吉普赛人背后，当确定那些波西米亚人的确没有听到后，他这才继续说“没有什么其他事我就要回去了，如果你的首领想命令谁就对我身后那位骑士说吧，我只是个修道士。”
马希莫说着不由伸手向后摆了摆，可没想到这个动作偏偏落在了后面骑士队长的眼里。
“那个人在说什么！”
原本已经等得不耐烦的骑士队长大声问。
马希莫暗骂一句自己真是愚蠢，可却有不敢丝毫怠慢，刚才那个骑兵已经让他见识了这些当兵的有多野蛮，这时候在他心目中，科森察的军队和对面野蛮的波西米亚人实在没什么区别。
“他们，他们要我们回城堡，”马希莫微微侧头对身后说“他们似乎并不想进攻城堡，只是要阻止我们出去。”
“这太荒唐了！”队长催马向前，他来到吉普赛人面前先打量一下他，然后伸手掀开头盔面具，对着远处的波西米亚人大声喊：“作为科森察的守卫队长，我必须履行义务，如果你们不肯离开，我会让我的人发起进攻。”
吉普赛人看着队长缓缓摇头：“我只是传达首领的命令，如果你们坚持要不听，我的首领会让你们知道该怎么办的。”
说着他调头回到自己的队伍当中，向那个佣兵首领报告着。
马希莫注意到那个波西米亚头领接着就下达了什么命令，一时间栅栏后的波西米亚人开始有了动静，树林里也隐隐传来响动。
“这些波西米亚人真是疯了，”队长看着树林脸色阴沉，他原本试图趁机试探对方实力，可这些波西米亚人显然很狡猾，树林里令人不安的骚动也让他暗暗惊心“告诉我们的人做好准备。”
“这可真糟糕，”马希莫提心吊胆的用力拉着缰绳，坐骑慢悠悠的动作让他额头出汗，因为担心随时会有冷箭从树林里射出来，他整个身子几乎趴在马背上“快点走你这畜生，你想害死我吗？”
“别慌，他们不会对一个修道士动手，”队长低声叮嘱着“如果你太慌乱可能反而激怒他们。”
“好的，我不慌慢慢来，”马希莫尽量控制着不让自己太紧张，可坐骑刚刚扭过身子，他就用足了劲在马臀上用力一拍，随着一声嘶鸣，那马载着马希莫一路狂奔的向着自己队伍方向跑去。
队长仔细盯着对面的波西米亚人，因为不知道这些人来历目的，他就更加警惕。
佣兵在如今这个动荡的时代是一份很不错的差事，大大小小贵族领主间的战争给了佣兵施展的舞台，除了能得到丰厚的回报，有些如米兰的斯福尔扎家族那样有野心的佣兵首领，甚至能趁着这个乱世为自己和后代创出一番事业。
但是那毕竟是少数，除了在战场上，很少有佣兵会主动去招惹贵族领主，更不会随意树敌。
毕竟和那些有着领地与军队的贵族相比，普通佣兵既不足以造成威胁，又可能会因为这种举动惹恼更多的贵族。
除非有其他的领主给了他们足够多的好处。
队长小心的回到自己的队伍，他看得出马希莫之前说的不错，这些波西米亚人似乎的确只是想切断城堡里的人出入的道路，只是这是为什么他却想不明白。
“这些波西米亚人是从哪冒出来的，”一个骑士靠过来问“我们要和他们交战吗？”
“先等一等。”队长阻止着手下，他并不担心对面那些看上去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的佣兵，而是对树林里始终不见踪影的敌人放不下心。
虽然也猜想那也许是波西米亚人耍的花招，可能树林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不知怎么，看着那些有恃无恐的波西米亚人，队长心里隐隐有些说不出的不安感。
看着马希莫好像被人赶着似的快马加鞭的跑回城堡，一直站在城墙上的亚历山大皱眉向堡墙下走去。
可不等他走下台阶，已经跑回城堡的修道士已经跳下马迎着他跑了上来。
“大人也许我该和您好好谈谈，”修道士一边在胸口不住划着十字为自己死里逃生庆幸，一边有些愤愤不平的对压力山大抱怨着“如果您不是需要一个能为您开解灵魂，解释上帝启迪的修士，而是个战士那我会自己离开的，否则以后请您不要再让我干这种事了，您看到没有，刚才我险些让那些野蛮人害死。”
“可你现在至少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压力山大没有理会修道士的喋喋不休“那些人要干什么？”
“他们是些佣兵，波西米亚的佣兵，”马希莫无奈的回答，他现在有点后悔找了这么个主人，只是现在他却只能听这个西西里人的“说起来挺奇怪，他们似乎只是要阻止城堡里的人出去……”
听着马希莫的描述，亚历山大也有些愕然，虽然修道士不靠谱，可他在这事上应该还不敢随便胡说，再说外面还有科森察的骑士，可那些波西米亚人究竟要干什么，却实在让人费解。
“也许我们应该派人再去试探一下，譬如派一小队骑兵？”这个建议骤一提出就被刚刚撤回到城堡里的人队长反驳，而提出建议的人更是被狠狠骂了一顿。
“我们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而我们的人实在太少了，”队长怒气冲冲的说“如果你们当中有谁认为应该冒险我不会阻止他，可如果要我的人去进攻那片树林是不行的，骑士不应该像群兔子似的在树林里钻来钻去，那是不能容忍的。”
“可是难道我们就被那些波西米亚人吓得躲在城堡里吗？”
箬莎愤怒的穿过人群走到队长面前，她仰着头看着比她高出一大截的队长“奥多涅骑士，我相信你不会是因为畏惧才说出这种话，你的骑士荣誉也不会允许你这么说，所以我希望你能用行动证明你的勇敢，否则……”
“否则怎么样？”骑士队长掀起的面具下粗糙的面孔微微抖了抖。
“否则我只能以科森察领地监护人的身份质疑你作为骑士队长的资格。”箬莎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这句让四周的人都大吃一惊的话。
箬莎的话一出口，奥多涅原本眯起的双眼骤然睁大，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箬莎，似乎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按照传统，奥多涅是在向领主科森察伯爵宣誓效忠之后才得以能成为伯爵领的骑士，而作为队长，奥多涅所拥有的不只是一份权力，还要被视为科森察领地第一骑士的尊严和荣誉。
这份荣誉的分量是那么重，即便是领主也不能轻易表示质疑，可现在箬莎却当众说出了质疑他的勇敢与忠诚的话，奥多涅一时间完全被这意外惊呆了。
不过等他明白过来之后，奥多涅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到了极点，他因为愤怒而凝在一起的眉毛紧紧扭在一起，身子因为激动颤抖，盔甲发出卡拉卡拉的摩擦声。
亚历山大不易察觉的慢慢向前挪动了一步，他的眼睛紧盯奥多涅，虽然相信奥多涅不会愚蠢到对箬莎无理，可他还是小心的戒备着。
“小姐，请您注意您的话，我是以获得伯爵誓言的认可而成为的领地第一骑士，如果您要质疑我，只有得到伯爵大人的承认才行。”
奥多涅闷声闷气的说，他感觉紧攥的拳头都有些发痛，一想到因为眼前这个女孩的话，他不但很可能失去作为领地队长的资格，更糟的是那样在科森察再也待不下去，甚至还会从此背上个胆怯懦弱的名声而被人耻笑，他就有种想扑上去扭断这个可恶女人脖子的冲动！
只是，他不能，更不敢！
看着奥多涅因为愤恨已经扭曲的脸，箬莎却丝毫没有退让，她仰着头和高出她一截的骑士对峙着，在奥多涅因为越来越愤怒以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时，她继续说：“队长，如果你认为我的话侮辱了你，那么请你用行动证明我的错误，那样我会在我父亲和所有科森察贵族面前向你道歉，不过在这之前请你听从我的命令。”
奥多涅的喉咙剧烈的喘息着，他的眼角轻轻颤抖，在四周人们的注视下，他终于微微躬了躬身。
“当然小姐，您现在是领地的监督人，我听从您的命令。”
“派出骑兵队长，”箬莎向已经关上的堡门看了看“我们必须知道他们的目的，哪怕是有危险也必须搞清楚。”
“遵命小姐。”
奥多涅深深看了看箬莎，不再说什么转身而去，在他身后几个骑士和骑兵跟着转身离开，而更多的人则站在稍远的地方默默看着这一幕。
亚历山大走到箬莎身边，看着她那透着高傲与威严的脸，也不能不承认这个年轻女孩的确有着作为贵族的气势。
只是……
“这么做明智吗？”亚历山大轻声问“队长是科森察骑士们的领导者，如果他动摇了，可能会很糟糕。”
“那也要比现在好得多，”箬莎回头望着亚历山大“你认为那些波西米亚人是来干什么的？”
“我不知道，”亚历山大刚一摇头，随后心头一动“可是你哥哥凯泽尔刚离开，波西米亚人就来了，这也有点太巧合了。”
“说的没错，所以我刚刚才那么做，”箬莎眼中闪过丝狡狯的光亮“这个时候除了伯莱里我谁都不会相信的。”
“这也包括我吗？”虽知道是明知故问，可亚历山大还是不由自主的问出口，然后望着箬莎默不作声的脸，他苦笑了一下“我可真是自讨苦吃。”
“应该说你出现的太不巧了，”箬莎审视的看着他“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只有见到母亲我才能相信，现在又出现了波西米亚人，如果你是我你会相信吗？”
“的确不会。”
亚历山大无奈的承认箬莎说的没错，如果换成是他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自称是自己同母异父兄弟的人，何况正如箬莎所说，波西米亚人出现的太凑巧了些。
“不过我还是决定暂时相信你，”箬莎却又接着说“因为如果你和波西米亚人是一伙的，就不会阻止我逃跑，因为只要任由我离开就一定会落在他们手里，这说明你至少不是他们的人。”
“谢谢你的信任。”
亚历山大只能苦笑，他觉得这个妹妹现在已经不是不可爱，甚至有点可恶了。
“所以我才坚持要奥多涅派人出去，”箬莎忽然放低声音“你认为他会派谁？”
亚历山大微微一愣才说：“当然不会派他自己的人。”
“没错，”箬莎湖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后才用更低的声音说“所以我让伯莱里做好了准备。”

第三十九章 夺取（下）
箬莎的话让亚历山大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个贵族小姐会有这么果敢的一面。
不过想想刚刚不久前，她毫不犹豫对着他胸口开枪的惊人举动，亚历山大就觉得这也就好理解了。
能够经过漫长时间延续而来的家族，总是有着非比寻常的地方，而能在动荡年代幸存下来的，更是非同凡响。
作为科森察家族的后代，箬莎和很这个时候的贵族子女一样，从小就接受着要比普通平民更加严格的教育。
权力，斗争，尔虞我诈，当机立断！
掌握这些东西不是她是否愿意，而是如今这个时代的需要！
“你已经决定了，那你准备怎么办？”
想通这些的亚历山大只能这么问他，他知道没人能阻止箬莎，别人不行，他也不行。
“奥多涅必须被撤换掉，”箬莎语气坚定“我不信任他。”
“怎么你怀疑他和波西米亚人有关系？”亚历山大颇感意外的问，同时心里暗自琢磨，如果奥多涅这的和波西米亚人有关，那局势可就变得凶险很多了。
“不，我说的不信任是有其他原因，”箬莎看了眼附近那些骑士，双目严肃的盯着亚历山大的眼睛“如果我让你担任骑士队长，你愿意宣誓效忠我吗？”
亚历山大对箬莎这个出乎意外的要求大感诧异，他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可却什么都看不出来，这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这很难回答吗，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想效忠我？”箬莎金色的眉梢凝了起来。
“我只是不习惯，要知道我可是你的哥哥。”亚历山大只能用这么理由搪塞，其实他是被箬莎这一个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难以招架，一时间甚至有种被个小女孩耍的团团转的感觉。
“一个未经证明的哥哥，”箬莎不以为意的说“而且即便你和我真是同母异父，可你认为你比伯莱里更高贵吗？”说着她的鼻尖向上翘了翘“也许你的父亲是个什么人物，但在他承认你的身份之前，能向我效忠是你的荣幸。”
“好吧你说的没错，那么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亚历山大无奈的答应着，他知道箬莎说的的确是对的，即便他能证明自己是乔治安妮的儿子，可如果不能得到他“父亲”的承认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可想想他的那位所谓父亲，亚历山大就觉得他现在有个能成为科森察骑士队长的机会，已经是很难得了。
“让你的那两个人做好准备，伯莱里和他的人也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不是他的身份，我更愿意让他担任这个队长，”箬莎说着看看看亚历山大“现在咱们只有冒险才行，奥多涅是向我父亲宣誓而不是向我，所以他不能听从我的命令，如果不能尽快控制那些骑士，也许不等波西米亚人做什么，我们就危险了。”
亚历山大心里暗惊，他听得出来箬莎似乎早就想要对付那位骑士队长，虽然他不清楚究竟为什么，可现在却是已经走到这一步由不得他再犹豫。
在亚历山大的房间，伯莱里和几个人正等着他们，其中炎俨然有那个被他用来做替身伪装成自己的马场副总管。
“我的人可以帮上忙，”伯莱里沉声说“他们都熟悉这座城堡，也熟悉奥多涅的住处。”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已经从箬莎那里知道她正是要准备在奥多涅的住处行动。
说起来这个决定倒是并不奇怪，因为奥多涅独自住在城堡靠近与背后的山壁汇合处的一座单独塔楼里。
从那里差不多可以看到整座科森察堡的全景，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奥多涅才把住处选在了那里。
而且他也喜欢在那里见他手下的那些骑士，因为按箬莎的说法，奥多涅似乎把那座塔楼当成了他的“王国”。
当两支火枪分别交给乌利乌和伯莱里时，亚历山大注意到伯莱里看他的眼神里那浓重的怀疑。
“放心，这次没做手脚。”亚历山大略微压弯铁钩，随着抽掉横铁，原本紧绷弯曲的铁钩向前用力砸下，随着铁钩上的燧石砸在火帽板上发出“嘭”的脆向，一道火星瞬时炸开。
“只要填进火药就可以了，”亚历山大调转枪柄递给伯莱里“填上火药扳回铁钩就可以了，小心点，这东西并不安全。”
“而且对付骑士的盔甲也没有什么用处。”伯莱里嘟囔了一声，他伸出左手摸了摸腰间插着的一把短刀，好像稍微放心了些。
亚历山大无奈的摇头，这个时代的火枪因为技术还很简陋，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很多人视为毫无用处的东西。
甚至即便是在重视火器的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火枪也依旧只作为辅助武器，为西班牙长矛方阵效力。
长矛，利剑，强弩和全身披挂着厚重盔甲的无敌骑兵，依旧是这个时代令人生畏的战场主角。
真正让火枪大放异彩的时代，还没有来临。
“大人，难道我们要和那位队长打吗？”
马希莫脸色发白的问，之前刚刚受的惊吓还没缓过来，现在看着房间里正鼓捣武器的几个人，他的脸色已经从发白渐渐变青。
“我们并不是和队长为敌”亚历山大纠正着“只是以伯爵小姐的名义解除奥多涅的职务，不过如果他不肯听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马希莫的脸垮了下来“波西米亚人还在外面啊。”
“如果不能解决奥多涅，就更对付不了波西米亚人，”伯莱里哼了一声“那个奥多涅，根本就不会听从小姐的。”
“可是那些士兵呢，如果奥多涅不再是队长他们会听我们的吗”马希莫还是有些不放心。
伯莱里用力点点头说：“会的，除了奥多涅自己的人，其他的人还是听从伯爵大人命令的。”
伯莱里的话让亚历山大心里一动，而马希莫已经好奇的问：“难道奥多涅连伯爵的命令都不听吗？”
伯莱里的脸上立刻涨起一层红色，他鼻子里发出个低低的“哼”声，嘴唇动了记下却没说什么。
“那么我们怎么做？”马希莫扯了扯修士袍的领口，干巴巴的问。
“我去找奥多涅让他派出骑兵，”走进房间的箬莎说“他会在他的房间召集骑士们，然后我会命令他交出领地卫队的指挥权。”
说到这，箬莎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如果一切顺利我会认命你为科森察的骑士队长，”箬莎看向亚历山大“否则你们就要做该做的事情，所以你要和我一起去。”
听着箬莎的话，亚历山大只略一沉思就点头同意。
这个时候的确必须有所决断。
跟在箬莎身旁，亚历山大两个人穿过整个城堡内部走上了一顺着山势一直向上的现窄长廊。
长廊的地势很不平整，经常要登上很多级台阶，而且随着甬道越来越窄，略显曲折的长廊尽头几座石头建造的房子已经隐约可见。
箬莎低声说：“前面就是奥多涅的住所，你要看清楚点。”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亚历山大压下心头的紧张，这和他之前经历完全不同，如果说在巴勒莫对付那些试图潜入王宫的暴徒有波鸿的那些亡命之徒做依仗，那么现在他是主动去招惹一群从头到脚都武装起来的骑士，而他这边几乎连几个像样的人手都没有。
“我看你是疯了，”亚历山大在箬莎耳边说，闻着她鬓边隐约发香，他又不由苦笑一声“不过跟着你发疯的我也一样。”
“不用担心，我早有准备，”箬莎边说边沿着裸露的石墙向前走着“只要我们能把奥多涅的人都引诱到他的房间就可以了。至于其他人，我相信他们更愿意跟随领地的真正主人。不过现在我们必须要等他那些亲信都到了之后才能让人动手。”
“难道你不怕奥多涅因为记恨你之前对他的侮辱，趁你一个人见他的时候对你不利吗？”
“所以我才要你跟来，”箬莎先向亚历山大露出个迷人微笑，然后认真的问“难道你会看着可爱的妹妹落在一个背信弃义的人手里吗？”
可爱的妹妹？
亚历山大很想问一句：“即便是有人背信弃义也是你吧。”
心里暗暗腹诽的同时，他已经完全可以肯定箬莎应该是对奥多涅早就动了心思，只是不知道她这个时候对奥多涅动手，是因为波西米亚人的到来，还是在决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决定的。
至于为什么箬莎会下这样的决心，现在他已经不想问了。
忽然箬莎的神色一变，同时亚历山大也听到了从走廊对面拐弯处传来的脚步声。
“怎么办？”
亚历山大不由回头向身后看去，伯莱里几个人就在后面离他们不远的过道里。
按照他们的计划，伯莱里那些人会趁着箬莎宣布收回守卫部队的指挥权时趁机包围奥多涅的房子，由于地势独特，只要封锁住走廊的入口，奥多涅和他那些人就完全失去了自由。
可现在如果让奥多涅的人看到后面的伯莱里等人，那就难免会引起他们的疑心。
特别是在刚刚与箬莎发生了冲突后，很难想象一旦产生怀疑，奥多涅会做出什么！
脚步声更近了，亚历山大的头上已经溢出汗水。
尽管他们两人并不担心被奥多涅的人发现，但即便没有人对后面的伯莱里他们起疑心，可如果这些人不能全部进入奥多涅的房间，他们的计划也意味着失败。
很显然箬莎只想控制住桀骜不驯的奥多涅和他的那几个亲信，而并不想把事情闹大。
可如果不能巧妙迅速的解决奥多涅，一场混乱就会在城堡里发生，到那时候即便没有来自外面波西米亚人的威胁，事情也会变得不可收拾。
亚历山大想要警告后面的人隐藏起来，可当他向四周看时才发现，走廊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能让后面拿着武器跟上来的伯莱里和他那些人藏身的地方。
回去阻止他们却已经来不及！
“没办法了。”
听到箬莎低声嘟囔一句的亚历山大刚刚一愣，然后他脖子就被箬莎忽然抱住，同时两片炙热的嘴唇已经吻在他的唇上！
亚历山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身子霎时僵住，当他意识到箬莎紧紧环着他脖颈的手用力暗示时，他这才明白过来。
亚历山大伸出双手做势揽住箬莎的身子，可当他触到箬莎纤细的腰身时，他的手不由自主的微微用力把她搂在怀里。
亚历山大察觉到箬莎也好像僵硬了一下，然后她示威似的更加用力搂住他的脖子，同时原本只是轻触的嘴唇微微开启，一点圆润在他的唇齿间轻点环绕。
“哦，上帝。”
一声意外的低呼叫从身边不远处响起，箬莎似是被惊吓到似的赶紧推开亚历山大，她气恼的看着正尴尬的停在不远处的几个骑士，同时认出这几个人中似乎有两个正是奥多涅的亲信。
“对不起小姐，我们没想到您在这里。”一个骑士首先开口，他鞠躬行礼的同时眼角掠过亚历山大，然后才低下头去。
“骑士们，你们的冒失的确让我很生气，”箬莎故意提高嗓门用略显恼羞成怒的呵斥声警告着后面的人，亚历山大注意到说话时她的手紧张得攥在一起，直到确定后面的人已经听到没有出现，才略微放下心来“你们这是要去哪？”
“队长命令我们巡视城堡，他正按照您的命令给其他人布置派人出城的任务。”依旧是那个骑士开口回答，只是他的语气里多少带着些莫名的调调。
“你们不用巡视城堡了，先随我回去，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箬莎并不理会那个骑士，她干脆直接从这几个人中间传过去，任由他们站在那里犹豫之后，才回身跟在箬莎身后向奥多尼的房子走去。
奥多涅显然没有想到箬莎会忽然来到他的住所，当看到推门走进来的伯爵小姐时，他显然有点惊讶，可随后就不以为意的微微鞠躬。
“小姐，请恕我失礼，不过您怎么会来我这里的？”
听着明似道歉，暗中却咄咄逼人的奥多涅，箬莎这时却表现得异常镇定。
她站在背门的地方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那些骑士，在刚刚进门时她已经注意到房间里的气氛似乎并不好，这让原本紧张到了极点的她暗暗有了丝把握。
再回头看看旁边的亚历山大，箬莎脸上甚至出现了丝微笑。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奥多涅，用平静的语气对他说：“奥多涅骑士，我以科森察领地监护人的身份，命令你交出领地卫队的指挥权。”
奥多涅脸上原本敷衍的笑容霎时僵住，与此同时，不等他反应过来，房门被从外面猛然撞开，拿着火枪的伯莱里带人冲进了房间！

第四十章 风起拿波里
当伯莱里带着人踹开房门一拥而进时，亚历山大知道自己被箬莎骗了。
不论是之前她所说的只是要从奥多涅手里收回权力，还是因为担心奥多涅不肯服从而准备必要时候强迫，箬莎都完全是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
可现在当她终于面对奥多涅时，却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这只能说明她从开始就没打算能顺利的接管，或者干脆说从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要彻底铲除奥多尼的打算。
伯莱里显然才是箬莎最信任的人，而且也最清楚她的目的，所以箬莎对奥多涅说的话与其说是对奥多涅的命令，不如说是对伯莱里动手的信号！
而突然冲入的一帮人和他们手里摇晃的火枪与硬弩，让房间里没有任何准备的骑士们大惊失色。
虽然火枪在这个时代威力还不是那么可怕，但是在近到只在一个房间的距离上却是异常危险的，特别是如果面对的是一柄塞了铁砂弹丸的火枪，甚至比一柄短弩还要可怕。
至于能抵御火枪的盔甲，却因为天气炎热，又是在城堡里，根本就没有人穿。
所以看到伯莱里他们冲进来时，在最初的惊愕后，有人惊恐躲避，有人则本能的拔剑准备反抗。
“砰！”的一声，伯莱里毫不犹豫的对着奥多涅不远处一个已经拔出剑来的骑士开了一枪！
巨大的枪声随着升腾起来浓烟在房间里回荡，那个被击中的人应声栽倒，而伯莱里已经迅速从旁边乌利乌的手里的抓过另一柄火枪，双手抱着对准了其他人。
房间里充斥着刺鼻的硝药味道，浓烟还没有散去，跟着飘荡的烟幕，亚历山大看到奥多涅的脸难看的如同刚刚被无数只脚蹂躏过。
“箬莎&#183;科森察小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奥多涅看了看倒在脚下的亲信，这人现在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死活，这让奥多涅一点都不怀疑那个马夫下次会对着自己开枪。
“我当然知道在干什么，”箬莎紧盯着奥多涅的眼睛，虽然已经站了上风，却丝毫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骑士，我现在宣布解除你作为科森察骑士队长的职务，还有从现在开始你被禁止自由了。”说着她的目光落在这时正向旁边退开的几个骑士说“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你们的队长，我让你们自己选择是跟着他还是追随我。”
那些骑士有些茫然的向两边看看，他们和依旧站在奥多涅身边的那些人不同，他们并不刻意依附任何一边，如果一定要说他们站在谁那边，他们也是谁会付给他们薪金就向谁效劳。
很显然，箬莎作为科森察领地的监护人，这个时候就是他们的金主。
“你疯了，波西米亚人就在外面！”奥多涅绕过桌子先前冲了两步，却被两柄短弩指住了胸口“你知道怎么指挥那些卫队吗，你能让所有人都听你的命令吗，你能守住科森察的城堡吗？”
奥多涅的话让旁边那些原本自认和自己这场争斗没关的骑士们脸上微微变色。
奥多涅说的不错，如果不能顺利的指挥卫队守住城堡，一旦波西米亚人攻进来，对所有人来说都将是一场灾难。
而作为女人，箬莎显然是不能让人信任的。
“所以我决定让他担任你们的队长，”箬莎转头看了眼自始至终甚至都没来得急说上一句话的亚历山大“他是来自西西里的骑士，曾经在不久前西西里的暴乱中成功的解救了西西里宫相的家人，所以我现在任命他为科森察的骑士队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望向亚历山大，而刚刚新鲜出炉的“西西里的骑士”，这时只能面带苦笑的迎着这些目光硬挺下去。
“你要让这个人当科森察的骑士队长？”奥多涅露出讥讽的笑容“我想你大概和你母亲一样，犯了个很大的错误，你的母亲就是太容易相信小白脸……”
奥多涅的话还没有说完，箬莎突然转身从刚刚给枪装填好火药的马希莫手里夺过枪来，枪口向上紧紧抵在了奥多涅的下巴，把他的头顶得不由向上抬起。
“听着，你要是敢再说关于我母亲一个字，我现在就一枪打死你。”
箬莎的眼睛里喷出怒火，她的声音那么决绝，让人一点都不怀疑她是否能说到做到。
“听懂我的话了吗？”箬莎追问着。
奥多涅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当他下巴上下移动时，感觉着火枪粗糙的枪口把喉咙顶得生疼，他的脸色就已经变得完全铁青。
“现在你和你的人都解除武装站到一起去，”箬莎用枪推了奥多涅一下“听好了，别忘了我是科森察领主的女儿，只要你们老实的听我命令，事后我会把应得的报酬付给你们然后让你们离开，所以你们只是暂时失去自由。至于其他人你们依然是科森察的骑士，我只要你们现在就宣布向我效忠。”
箬莎的话让站在一旁的那些骑士暗自放下了心。
随着时代变迁，维系了近千年的骑士制度在如今这个时候已经逐渐褪去了它耀眼的光环。
原本领主骑士之间那种用忠诚与信仰联系起来的神圣关系，已经越来越多的被用金钱为代价的契约取代，除了那些依旧因为受封的领地而和领主依旧保持着老式封扈关系的传统骑士，越来越多的领主与骑士已经演变成了不折不扣的雇主与佣兵。
只是当这些人陆续站出来向箬莎宣布承认她的身份和遵从亚历山大命令时，箬莎却从忽然从这些人当中挑出了两个人，丝毫不听他们解释的命令把他们和奥多涅几个人关在了一起。
“他们是奥多涅的人，这个我早就知道。”
箬莎对亚历山大说，这就更让亚历山大确定，她对奥多涅是早有准备了。
“他是不是对你的母亲，”亚历山大犹豫了一下还是略微改了改口气“我是说对我们的母亲做了什么，否则你怎么会这么生气。”
箬莎狠狠瞪了眼亚历山大，然后似乎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更好，就缓缓的说：“他故意接近母亲，而且对她做了很多坏事，我知道他其实是想借着这个渐渐控制她，从她那里得到更多好处，母亲其实也是因为这个才暂时离开科森察，可我觉得她还是小看奥多涅了，这个人很贪婪，想要得到的也许比我们想的还要多。”
“难道他还想成为科森察伯爵吗？”亚历山大随口说了一句，当看到箬莎若有深意看过来的眼神时，他略一错愕想了想就沉默了下来。
虽然听上去好像不太可能，但是想想就在如今的米兰，就有个原本只是佣兵头领的斯福尔扎家的祖宗，靠着娶了原来领主的遗孀当上了米兰公爵，亚历山大就觉得这也许不是什么玩笑了。
而且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面临城堡外波西米亚人的威胁，箬莎依旧要冒险在这个时候一举拿下奥多涅和他那些人。
仔细打量下尽管实际上同样紧张，可却依旧毫不犹豫的实行了计划的箬莎，亚历山大觉得这个“妹妹”还真是不简单。
至少这份决绝和对形势的把握，让他觉得比大多数他见过的人都要高明的多。
哪怕是如阿方索司铎和奥尔良公爵那些人，如果面临她如今的处境，大概也不会比她做得更好。
只是当他想到自己这个被硬赶着当了队长的“西西里骑士”的处境，亚历山大就有些头疼了。
事实上他既不是骑士更不知道该怎么防守一座城堡，甚至就是骑兵剑和徒步剑他用起来都不是那么顺手，更别说让他穿上全套盔甲。
亚历山大相信如果自己穿上那个，也许不等和敌人交战，就已经因为幽闭恐惧症发作疯掉了。
“放心，我们的骑士可以帮你，别忘了科森察也有自己的封扈骑士的，我相信他们的忠心，”似乎看透了亚历山大的心思，箬莎安慰着他“而且我们只要紧紧守住城堡就行，只是那些波西米亚人究竟要干什么，他们莫名其妙的封锁了出去的道路，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箬莎纳闷的轻声自语，因为想不明白而微微搅在一起的两条尖尖的眉梢微微轻触，看上去就像个正在闹别扭的精灵。
她这样子让亚历山大嘴角颤动了下，他不由想起了刚刚的那个吻，依旧能回味起来的唇舌间的碰触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虽然明知道一旦自承了乔迩&#183;莫迪洛这个身份，与眼前这个女孩的关系就只同母异父的兄妹，可就因为这样，那种因为某种不能逾越而产生的念想，就更让他觉得难以压制。
“我们肯定是忽视了什么，你说是吗？”
一声询问把亚历山大从胡思乱想中惊醒，他看看正皱着眉望着他的箬莎。有些心头发虚的点点头，虽然这个女孩并非他的妹妹，可还是有点担心她会看穿他的心思。
“那么你说我们忽视了什么，”箬莎没有理会亚历山大那看上去有些过于热情的眼神，而是继续琢磨着“让你那个修道士说说他究竟和那些波西米亚人都说了什么。”
“大人，我向上帝保证，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站在亚历山大面前的马希莫很干脆的宣布，然后肩膀一塌无奈的说“那个波西米亚人就说了那么多，他们的嘴巴很严，就像怕说多了会泄露什么似的。”
“等等，你说什么？”亚历山大忽然打断马希莫“你说他们怕泄露什么？”
“我只是说像是这么回事。”马希莫晃晃脑袋解释着“您知道当时我实在吓坏了，不过好在那个给了我坐骑一下子的家伙也关起来。”
“他们怕泄露什么？”亚历山大却已经不再去理修道士的自言自语，而是仔细回味这其中的东西。
波西米亚人不但未得允许进入了科森察领地，甚至还堵住了科森察人的大门，这怎么看怎么都只能说是在挑衅。
可是既然已经都到了这个地步，那么波西米亚人还有什么可顾忌的，还有什么怕科森察人发现的呢？
另外让包括压力山大在内的所有人都奇怪的是，波西米亚人虽然摆出一副随时可以和科森察人动手的架势，可迄今为止他们不但并没有真的发动进攻，甚至连城堡的近前都没有靠近。
那么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大人，这样不是更好吗？”看亚历山大陷入沉思，马希莫不以为然的说“我们只是来做客的，波西米亚人一走，我们就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好在城堡里有很多粮食，就算再这么僵上几个月也没有关系，可波西米亚人不可能永远呆在城外，他们很快就得因为没吃的撤退。”
僵几个月？
没吃的？
不知怎么，马希莫这几句话在亚历山大心头霎时激起波澜！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脑子里不停的回荡着这几个词。
想起来，想起来，亚历山大在心里不住提醒自己。
来到科森察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要借机与乔治安妮接近吗。
在面对莫迪洛那头老狐狸时，如果不想只被他利用，就必须从乔治安妮这里打开突破口，借着她莫迪洛家族成员的身份，让自己不止是作为一个单纯的棋子，而是成为这个家族的一份子。
而要实现这个目的，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帮助箬莎和科森察的领地度过眼前的危险。
因为亚历山大发现，箬莎不但对她的母亲有着很深的影响，这个女孩本身也足以拥有能发挥重要作用的力量。
得到箬莎的承认，成了他融入科森察家族的第一步考验。
究竟是漏掉了什么呢？
亚历山大不住问着自己，波西米亚人似乎并不想和科森察人正面冲突，那么他们唯一的目的就如他们自己说的只是为了阻止科森察人离开城堡。
那么如果科森察人可以离开城堡，他们就会去哪？
“去随便找个什么人，马希莫，”亚历山大吩咐“最好是对科森察附近很熟悉的人，找到带来见我。”
“那很简单，随便找个女仆就行，”马希莫说着就对恰好经过的一个女仆招招手，看到那个满脸雀斑的胖女人略显羞怯的样子，修道士无奈的走过去把她带了过来“请问她吧大人，她是当地人，对附近很熟悉。”
“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大人？”胖女人用透着希冀的目光看着亚历山大，和修道士比起来这个年轻的骑士队长更令女人动心。
“这附近，我是说城堡附近都有什么？”亚历山大先问了句，看到女人一脸茫然只能稍微改变问法“我是说，有什么地方是值得科森察人重视的吗？”
亚历山大的话一问完，就看到女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那样子好像他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大人，科森察当然有值得重视的东西，”女人略显骄傲的说“科森察伯爵领地有最好的猎场，据说甚至在罗马帝国时代都经常有皇帝来狩猎的。”
“我是说出了猎场，还有什么吗？”亚历山大无奈的打断女仆的话。
“那还能有什么，”女仆茫然的说“除了猎场和那些根本搬不走的粮仓，科森察还能有什么？”
“粮仓？！”亚历山大先是失声惊呼，接着他不由一声咒骂“我真蠢！”
说完，他扔下一脸茫然的修道士两人大步向门外走去。
可刚刚走到门口，就迎面碰上了同样匆匆而来的箬莎。
“粮仓！”
“他们是冲着粮仓来的！”
异口同声说出的答案让两人都是一愣，接着他们就看到了对方脸上浮起的不安神色。
“那不勒斯！”
两人同时发出低呼。

第四十一章 山顶遭遇
科森察是那不勒斯的粮仓，为整个那不勒斯提供粮食，这是早在第一天到科森察时就从箬莎那里听到的，为此亚历山大还曾经感叹一番。
之所以感叹，是因为他意识到当他猜想着那不勒斯人可能要面临饥荒的时候，接下来却发现这不但在莫迪洛的预料之中，而且很可能这一切都是莫迪洛从中推波助澜。
大概再没有比能从饥荒中拯救一座城市更让人感恩涕零的了，亚历山大甚至可以想象，看着那些整天醉生梦死大把大把的挥霍粮食和各种吃食的贵族们，当他们发现不但供他们召开奢华宴会的各种食物已经所剩无几，甚至普通平民都可能要面临饿肚子的危机时，会是多么恐慌不安的局面。
而对那不勒斯的平民来说，法国人的占领固然可恶，但是如果接下来国王的回归带给他们的只是挨饿，那么不论是对国王本人还是对整个王室，之前由怀念和盼望酝酿而成的无比崇敬，很快就会变成抱怨甚至恼怒。
谁能在这个时候为因为担心挨饿而焦躁不安的民众提供粮食，谁就可以获得那不勒斯人的友谊，尊重，甚至是崇拜。
正因为发现了这个，亚历山大才觉得莫迪洛伯爵真是老谋深算，令人佩服。
但是现在，波西米亚人的出现让这一切彻底发生了变化。
看着箬莎脸上的不安越来越浓，亚历山大也逐渐意识到事情要比他们想的可能更加严重得多。
波西米亚人是怎么突然来到那不勒斯的，又是谁派来了他们，这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如果不能结束波西米亚人的封锁，那么就可能完全失去科森察领地上的那些粮仓。
只要想想那些粮仓里的粮食，亚历山大就觉得哪怕是莫迪洛本人在这里，面对如此变故，脸色也不会比一脸苍白的箬莎好多少。
“我们必须派人出去！”同样想通了很多东西的箬莎焦急的喊着，虽然未必对科森察和那不勒斯即将面临的危机完全看透，但箬莎却比亚历山大更加清楚那些粮仓对科森察意味着什么。
拥有的最大猎场只是科森察家族当初能够崛起的契机，王家狩猎官出身的家族祖先虽然获得了贵族称号，但那已经算是到来顶峰。
真正让科森察家族这么多年来即便王朝更迭，可依旧能耸立不倒的，正是因为这里是为那不勒斯守护着一个巨大粮仓的所在地。
穿过维苏威火山北麓，在安格里河与克拉第河之间，又一片堪称整个半岛南端最好的耕田。
在两条有着充沛水源经年不息的河流孕育中，这片北宽南窄，如同个树立起来的漏斗般的平原上到处都是成片金黄的麦田。
小麦田连绵不断的在火山脚下的平原一直铺展开去，这里差不多是为沿海几座城市提供食量的宝地。
不论是那不勒斯，塔兰托还是为整个半岛守卫着塔兰托海与伊奥尼亚海之间的海上要道，随时准备面对来自奥斯曼帝国威胁的克罗托内，这些地方都要依靠这片广袤的良田提供得以维生的食粮。
正因为这个，南方的所有城邦都视这片平原为自己城市的保证，从很多年前出现城邦的时候起，那些领主就都试图控制这个令人垂涎的地方。
但是经过多年征战的结果，这片土地从没被任何单独一个领主统治，在损失了无数生命后，这片平原被划归不同的势力，其中那不勒斯得到了靠近阿格里河上游的一片十分肥沃的土地。
而科森察家族成为了守护这片产量宝地和建立在平原边沿的储粮地的守护人。
这才是让科森察家族得以延续下来的真正原因。
可以想象，如果被拦截在城堡里无法与产粮地联系，一旦那边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那会对那不勒斯意味着什么，又对科森察意味着什么。
“我们的骑士呢，派出骑士和骑兵，还有足够多的其他士兵，只要能派出的都派出去，一定要把那些波西米亚人赶走！”
因为惊恐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箬莎大声喊着，当看到亚历山大没有按她的命令做，而是站着不动时，箬莎转身就走！
“等一下，”亚历山大一把抓住箬莎的手臂，把她拉回来“不要激动，你这个样子会坏事的。”
“放开我，我要去调动守卫，”箬莎不耐烦的推搡着“如果你也不肯听我的命令，我会找愿意听我话的人。”
“波西米亚人可不会听你的话，”亚历山大依旧紧抓着箬莎的手臂，感觉到她光滑的手臂在自己掌中挣扎绷紧，他略微放松一些，然后对着旁边愣愣发呆的马希莫使了个眼神。
修道士立刻识趣的走出房间，还顺手把房门关上。
“你是害怕了吗？或者你不如你自己说的那么勇敢，”箬莎冷冷的看着亚历山大“如果你只有这点胆量，那我劝你回到你之前那个修道院去吧，你什么都不会得到。”
看着如一头骄傲的小兽般盯着他的箬莎，亚历山大心里升起股莫名的热火，不知为什么，看到箬莎他就不由想起索菲娅，然后就会不由自主的拿两个人作比较。
现在箬莎的这个样子倒是让他觉得这位贵族小姐和索菲娅有些一样，这让他不由心底一阵恍惚。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当相通波西米亚人的目的时，亚历山大的第一个反应也是立刻派人打破波西米亚人的封锁，所以他急急的去找箬莎。
但是当看到箬莎因为焦急近乎失态的样子，亚历山大却忽然冷静下来了。
还有什么比令敌人因为恐慌失去判断，然后再趁机予以致命一击更好的机会呢？
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自己更加睿智冷静，他知道如果自己是箬莎或者是凯泽尔，作为科森察家的一员也会同样会因为焦急而失去冷静判断的能力，甚至可能会做的比他们更盲目。
但是正因为不是这个家族的成员，亚历山大才能清醒的看待这一切。
得出波西米亚人封锁城堡去路的结论现在看其实并不很难，即便一时间想不到，可只要储粮地那边出了变故，总会派人来向科森察求援。
波西米亚人拦截住大多数信使，可总会有人能到达城堡，到那时他们的目的也就不言而明了。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依旧是会出现如箬莎这样因为知道了真相而导致的恐慌，科森察还是会派出援军试图打破波西米亚人的封锁。
既然猜到这个可能，那么波西米亚人很可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也许派出援军的时候，就已经陷入了波西米亚人的陷阱。
亚历山大忽然觉得奥多涅不肯派兵似乎也并不是错误，只是如今提这个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波西米亚人应该会想到我们总会派人出去的，”亚历山大放缓声调解释着，同时他慢慢放开箬莎的手臂“听着，如果你一定要派人出去我不会反对，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把所有守卫都派出去，我们要防止波西米亚人可能会设下的圈套。”
“能有什么圈套？”箬莎倔强的问“他们的人并不多，我们的城堡根本不可能被攻破，我们只要用很少的人就可以守住城堡，然后就能派出足够多的人去支援阿格利河麦田。”
“你能想到这些，波西米亚人或者说是雇他们的人会想不到吗？”亚历山大试图说服箬莎，虽然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这真的很难“也许他们就等着我们出去，外面那些人也许不危险，可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其他地方是不是安排了陷阱。”
“科森察人可不像西西里人那么软弱，西西里人甚至连一群暴民都对付不了，科森察家从罗马时代就在战斗，波西米亚人只敢躲在栅栏后面，如果面对面他们只能逃跑，除非……”
说到这，箬莎脸上的神色忽然一滞。
“除非？”
亚历山大注意到了箬莎神情变化。
“等一下，等一下，”箬莎有些茫然的在原地来回转着圈“很多年前，那时候法国人还没征服西西里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吧？”
看到箬莎询问似的神态，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她说的是当初诺曼人征服西西里王国的时候，那时候的西西里与那不勒斯还没有分家。
“就是那时候，科森察家接受了法国人的册封，当时的科森察伯爵奉命带人巡视阿格里河上游的土地，结果他们离开后不久就遭遇了埋伏，结果整个队伍全军覆没，伯爵也在那次战斗中死掉了，那是科森察家族最惨烈的一件事。”
“那是在什么地方？”亚历山大低声问。
“就在距科森察东面，那里地势很险要是一片低谷，出去之后就是阿格里河储粮区，原本科森察家曾经想过要在那里建一座堡垒，但是后来因为签署了分割阿格利河平原的协议，所以堡垒就没有必要了。”
“是吗，”亚历山大琢磨着箬莎的话，虽然还没有肯定，但心里一个声音告诉他箬莎说的没错，如果波西米亚佣兵真的有什么圈套，那就应该是在她说的那个地方了“那里距城堡有多远？”
“不是很远，但是路很难走，”箬莎微微皱起眉来“我以前去过那个地方，当时是凯泽尔带我去的，我不喜欢那儿。”
“我得去看看，”亚历山大点点头“如果你说的没错，波西米亚人的埋伏就应该是在那里了。”
“可是你怎么去？”
听到箬莎这么问，亚历山大就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她：“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要是你和伯莱里逃走的时候原本是不会被我发现的，因为还有条通向城堡外面我们发现不了的暗道是吗？”
箬莎眼中露出了丝犹豫，她似乎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把关于科森察城堡的秘密告诉亚历山大，毕竟这关系到科森察家族的安危。
可这犹豫只是一瞬，箬莎就下了决心，很显然与科森察城堡未来可能要面临的危机比起来，眼前的麻烦足有让她改变主意。
“有一条从城堡后面通向山顶的小路，这个除了科森察家的人，从没有外人知道，”说到这，她看着亚历山大“我让伯莱里和你一起去，他会带你到达山鹫崖那边。”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山鹫崖应该就是箬莎说的那个山谷。
想想科森察家的祖先作为这块领地主人，都曾经在那个地方折戟沉沙全军覆没，亚历山大多少对这个地方的情景有了些印象。
虽然不太愿意离开箬莎，可伯莱里还是答应为亚历山大带路。
亚历山大没有带马希莫，尽管修道士为此适当的表示了一点愤慨，可亚历山大没有给他继续表演的机会，而是直接告诉乌利乌做好准备。
这次出去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所以亚历山大觉得摩尔人要比修道士这种时候就可靠的多了。
所谓密道并不是什么暗室或是地道，而是一条位于城堡深处紧靠山壁的一条很狭窄的山缝。
这条山缝崎岖幽深，绝大多数地方常年照不到阳光，有些更是狭窄的即便是一个人都很难通过。
湿滑的地上更是长满了深色的葱绿苔藓，走在上面随时都会摔倒。
“这条秘道是过去修建城堡时候发现的，开始还有些人知道，时间久了就只有科森察家的人知道了。”走在前面扛着个大包裹的伯莱里说着回头看看亚历山大“我不知道小姐把这个秘密告诉你是不是错了，不过我希望你别让她失望。”
看着虽然个子高大，其实年龄却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伯莱里，亚历山大认真的说：“箬莎是你的姐姐，可你也不要忘了，她也是我的妹妹。”
伯莱里厚实的嘴唇动了动似是在忍耐，可最终他还是开口说：“箬莎小姐也是凯泽尔少爷的妹妹，可他还是想要她嫁给那个塔兰托伯爵。”
亚历山大摇摇头，他知道波伯莱里其实对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箬莎的同母异父哥哥没什么好感，不过这时候他当然不会在意这个大个子会想些什么。
山缝一直顺着山势向山崖的顶上延伸上去，因为路很难走，当他们终于看到从山顶缝隙中漏进的阳光时，那光亮已经变成了玫瑰色的余晖。
“看来我们要在山上过夜了，”穿过一个被树藤遮挡住的狭窄缝隙，终于站在山崖顶上的伯莱里望着山下说“明天一早我们就下山，从这里到山鹫崖需要走大半天时间。”
回头向山下看看，亚历山大看到了城堡隐约可见的圆形塔顶的顶尖，他知道伯莱里说的没错，深夜里下山无疑是危险又愚蠢的举动。
“夜里风很大的。”
伯莱里说着招呼乌利乌把背的包裹打开，从里面拿出过夜需要的东西，很快他就搭起了个虽然不大却能遮住夜里山风的小帐篷。
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忙活，亚历山大倒是对这个大个子稍有的细心有了个新的印象。
在山里感觉太阳落下去的很快，随着一道几乎肉眼可见的阴影沿着山坡向上蔓延，黑夜很快就笼罩了山顶。
山下城堡里已经点起了灯火，虽然知道波西米亚人不会轻易进攻城堡，但科森察人却不敢掉以轻心。
“大人，”伯莱里坐在石头上看着亚历山大“你是真的要帮小姐吗？”
“叫我亚历山大就行了，”亚历山大微微一笑“其实这也是在帮我自己，大概你不清楚箬莎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伯莱里眼中闪过道异样光芒，他认真盯着亚历山大看了一会，这才点点头说：“所以你肯帮助小姐，因为你也需要从她那得到什么好处。”
“应该是这样了。”
亚历山大并没有否认伯莱里的猜想，他很清楚伯莱里对他有着很深的戒心，对他的话更是一点不肯相信。
如果他说出于兄妹感情帮助箬莎，伯莱里是绝不会信的。
相反，他坦率的承认需要从箬莎那里得到好处，倒是让大个子认为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什么肯为箬莎冒险。
亚历山大这么想着不由暗自一笑，这个伯莱里看似笨拙，其实心思还是很多的。
他想着刚要开口继续说话，原本坐在对面的伯莱里忽然站了起来！
他健壮的身躯这时候却展现出了非凡的灵活，就在亚历山大还没来得及开口时，他已经一手按住旁边乌利乌的嘴，另一只手竖起手指对着亚历山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亚历山大的心霎时一跳，他的眼神顺着伯莱里看过去的目光望去，恰好看到山下的阴影里几条正循着山坡向上缓缓走来的身影。
“有人。”
伯莱里低声警告，迅速收拾起东西。
三个人躲到一块巨石后不久，几个人影就出现在了山顶上。
“纳山，真的是这里吗？”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第四十二章 一个名字
月光下，几条人影在山崖上晃动着，他们显然在找什么。
就着月光可以看到那个被叫做纳山的人个头不高，可却很健壮，站在山崖上，就好像块和四周融合在一起的山石。
如果修道士在这里，他一定会很惊讶，因为这个人就是之前在科森察城堡外他见到的那个波西米亚的“波西米亚人”。
这些人的突然出现，让躲在巨石后的亚历山大他们暗吃一惊，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可想想这山崖上的秘密，就很难相信他们是因为其他什么巧合的原因才找到这的。
亚历山大感觉到伯莱里的身子在不住颤抖，他显然为秘道的安全，或者说是为箬莎的安全担心，看着他眼里露出的凶光，亚历山大知道他已经起了要杀掉这些人灭口的心思。
只是既然这些人已经发现了秘道，就不能保证别的人不知道。
就在亚历山大琢磨着是不是放弃去山鹫崖探听消息，立刻回城堡调动人手把秘道封死时，那个叫纳山的人开口说话了。
“就是这儿，”这人的声调有些奇怪，听不出是哪里的口音，不过他的声音很低沉也很有力，就和他的外表似的，好像蕴藏着巨大的力量“那个贵族少爷说的就是这里。”
“哦，那个贵族少爷啊，他可是在你手里吃了不少苦，”另一个个头略高的人走过来，月光照在他身上，他腰里的武器发出放光，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向另一个人问“老爷，是不是你们贵族都那么自以为是？”
被问的人头上戴着顶有着很宽帽檐的圆顶帽，他的脸完全遮在帽子下面，当他抬起头时，可以看到脸上还戴着副只有医生和收殓师才戴的鹰嘴面具。
这人面具上两片镜片后的双眼默默的看着那个高个子，然后并不理他的低头在山崖上寻找着。
高个子似乎对面具人的这种冷漠不以为意，他又对那个纳山问：“如果找到了那条暗道怎么办，我们只有这么几个人，难道就这么冲进去？”
虽然知道这些人来意不善，可当确定他们的确是来找秘道的时候，伯莱里还是因为激动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亚历山大用手按住伯莱里微微颤抖的肩膀，向他摇摇头，示意他冷静下来，同时他注视着那几个人。
“我们人太少，不过外面有鲍夫卡，城堡里的人肯定都被他吸引住了。”纳山冷静的说“所以我们只要进了城堡之后引起骚乱就足够了，接下来鲍夫卡知道该怎么做。”
“鲍夫卡那个笨蛋只会在人面前妆模作样，如果不是你先抓住了那个贵族，也许我们就只能如他们说的那样在那个山鹫崖等着那些科森察人了。”
说到这的时候，高个子向另一边的鹰嘴面具人的方向示意了下，同时刻意压低了声音。
“不过那个贵族小子还真是厉害，如果不是你亲自动手，鲍夫卡那个笨蛋根本拿不下来啊，亏他平时还吹嘘自己的马刀玩的多厉害，”高个子嘲笑着。
这两个人的对话让亚历山大心头一动，似乎同样有所感觉，他看到伯莱里眼中也露出了紧张和不安。
很厉害的贵族少爷，又是知道这条通往山下城堡的秘道，亚历山大可以肯定他们说的就是刚刚离开的凯泽尔！
想到凯泽尔落在了这些人手里，亚历山大心里不由飞快转着念头。
如果凯泽尔因为落在敌人手里不幸遇害，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想法让亚历山大心里的念头转的更快了，只是这个时候还顾不上这些。
如果不能解决眼前这些人，科森察的大麻烦就要来了。
只是听那高个子的话，似乎凯泽尔就是被这个叫纳山的人抓住的，那么这个人肯定要比凯泽尔还要厉害，再想想凯泽尔那据说连威尼斯剑派的大师都颇为尊重的身手，亚历山大觉得可真有些进退两难了。
就在亚历山大琢磨该怎么办时，那个鹰嘴面具人忽然在黑夜中发出声低呼：“在这儿了。”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那几个人立刻闻声聚拢过去，他们围在一片被葱密的树藤遮挡住的秘道入口前，小心的剥开遮挡的藤蔓。
“通往科森察城堡的暗道，”面具人的声音在夜里听着很古怪，倒像是刻意改变了声调“从这里可以直接进到城堡的后面。”
说到这，他面具上的两个镜片望着纳山，刻意加重语气“说好的，城堡里的东西随便你们拿，箬莎&#183;科森察归我。”
“放心，我们只对黄金珠宝感兴趣，对加杰女人没兴趣。”纳山不以为意的回答，他向黑暗深邃的秘道看了看，然后开始低声分派人手。
伯莱里的身子微微颤抖，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特别是在听到那个面具人的话之后，他已经再也控制不住的要冲出去。
亚历山大紧紧压住伯莱里的肩头，他知道如果让这些人进了科森察肯定会酿成一出惨剧，可是以自己三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和比自己多出一倍的人战斗的，更何况这些人当中明显有好几个看上去就颇为厉害的敌人。
“等他们进了秘道再说，”亚历山大心头盘算，他忽然想起了在西西里染血之夜那个夜晚，自己也曾经遇到过这种情景，虽然当时因为带着波鸿的佣兵要比现在形势好的多，可巴勒莫地下的隧道显然没有科森察的险峻。在这里即便敌人人数比自己多，但只要进入秘道，狭窄的地势显然对自己一方更有利。
亚历山大这么想着，正要低声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伯莱里，却忽然听到站在秘道前的面具人对一个手下吩咐着：“告诉山下我们的人，留下几个其余的人叫上来。”
“遵命大人。”一个手下应了声，转身向亚历山大他们藏身的巨石走来。
亚历山大压在伯莱里肩上的手霎时放松。
很显然，如果这个时候再不阻止，一旦他们的人上了山，那么就再也挡不住他们了。
原本试图挣脱亚历山大的伯莱里因为肩上失去力量猛然站了起来！随着声大喊，他猛的从石头后扑了出去，就在那个准备报信的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时，他的刀已经倾斜着砍进了那人的脖颈！
骤然变故让山崖上的人大吃一惊，因为太过突然，当那人倒在地上时，他们甚至看着伯莱里又挥刀砍下第二刀，才有人惊呼出声，拔出剑向伯莱里冲去。
就在伯莱里跳出去砍杀那人的时候，已经想好该怎么做的亚历山大招呼着乌利乌几步冲到山崖边。
“乌利乌，和我一起推！”
亚历山大边喊边奋力把一块石头向山下推去。
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乌利乌只有跟着主人用力推动石头，当另外几个人里终于有人发现他们时，一块大石已经被他们推得摇晃着在地上滚动起来。
一声低沉咒骂从那个叫纳山的吉普赛人嘴里迸出，他健壮的身体忽然闪动起来，即便在嶙峋的石头间也异常灵活的跳跃，当他出现在伯莱里面前时，伯莱里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纳山手里的一把刀身并不很长的弯刀已经挑开他刺过去的刀尖，同时顺着他的刀身向上一甩，伯莱里的武器已经飞上了半空。
纳山手里的刀再次灵活的反甩，随着刀柄上沉重的配重头向下狠砸，伯莱里高大的个子在他面前就像个空空的稻草人似的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别杀这个人！”
纳山一边低喊阻止面具人的手下，一边脚下不停的向亚历山大他们冲去。
纳山眼里泛着怒火，和伯莱里上来就杀了个人相比，如果不是伯莱里挡了他的路，他更想先解决这个给他造成了大麻烦的家伙。
看到纳山迅速冲来，亚历山大甚至没有动上一点要迎击的心思，只要想想这个人连凯泽尔都能活捉，亚历山大就知道即便自己跟着波鸿再练几年也不可能是这个吉普赛人的对手。
“快跑！”
亚历山大向乌利乌喊了一声就又用力向前一推，借着石头砸响地面的沉闷大响向着山下滚去引起的震动带来的骚乱，亚历山大沿着山崖向远处跑去。
被推动的石头向着山下翻滚而去，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响彻整个山顶。
随着石头不住滚落，越来越多的碎石被震落下来，顺着山崖“哗啦啦”的滑落下去。
“哦天哪！”
看到冲过来的纳山，乌利乌吓得一声惊叫转身就跑，摩尔人灵活的奔跑天性在这时候得到了畅快淋漓的发挥，他那比山羚都不逊色的敏捷让追在后面的纳山不由意外的“咦”了一声。
亚历山大这时却很狼狈，原本山崖上崎岖复杂的地形就根本不适于奔跑，漆黑的夜晚更是平添危机。
他甚至觉得自己居然跑出这么久还没有被乱石绊倒摔断脖子简直是个奇迹，不过这个奇迹很快就到了头。
随着脚下突然一空，亚历山大觉得整个身子好像被人推了一把似的向前栽去。
在空中的时候，他本能的双手抱头身子蜷起，可就这样当他的后背摔在乱石堆上时，锋利的石头还是把他身上的衣服划得稀烂，后背更是被扎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可是还不等他因为疼痛呻吟出声，纳山已经从一块石头上跳下，借着在乱石间的跳跃稳住身子，然后立刻向亚历山大冲来。
刚刚站起的亚历山大立刻被脚下的乱石绊得向后仰倒，因为疼痛完全使不上力气的身体撞在身后的石头上，随着一道凉风，吉普赛人的弯刀从他头顶一闪而过。
“走运的家伙，”纳山嘟囔一句，他原本很有把握的一刀却因为亚历山大的摔倒被躲了过去，不过他觉得这个加杰人的好运气也到头了。
纳山心里涌动着怒气，虽然不想杀人，可这个加杰人找的麻烦让他忍不住要用杀人泄愤。
这次偷袭显然已经失败。
那么多的落石势必已经引起科森察人的警惕。
如果那个科森察贵族没说谎，那么这条秘道显然易守难攻，只要城堡里的人有所警惕，那么就算有再多人也不可能经由秘道攻陷城堡。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看上去狼狈不堪的年轻加杰人造成的。
纳山面露杀机的向亚历山大逼去，弯刀在他手里划起两道弧光，刀柄上沉重的配重头让他的刀舞动起来更趋于沉稳有力，一旦挥舞起来，纳山有把握只需要一刀就能砍断这个可恶加杰人的头。
会被杀了！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时，亚历山大一刹那几乎就要发狂！
对危险的恐惧让他的身体迸发出了超出平时更大的力量，他的动作比平时更加灵敏，甚至当纳山第二次挥起弯刀时，他灵活的躲避开吉普赛人可怕的进攻，同时抓起地上的石头向敌人用力砸去。
“你真惹火我了，”纳山用刀尖挑开亚历山大投过来的石头，虽然那石头因为力量很大依旧从他胸前飞过，几乎砸中他，可纳山脚下不停，依旧向前一步同时举起刀来“耽误太久了，加杰人。”
乌利乌跑的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喊上主人就已经冲在前面。
当他终于想到亚历山大还在后面时，虽然害怕的要命，摩尔人还是不由回头向后看去。
恰好在这时，就着头顶月光，摩尔人看到了让他胆战心惊的一幕！
一把在月光下反射着可怕亮光的弯刀高高举起，随着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乌利乌似乎听到了刀刃割破空气发出的呼啸。
而弯刀的目标，就是他那已经倒在地上无处可逃的可怜主人的脖子。
乌利乌猛的闭上了眼睛，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主人的头颅飞上天空，就如同他以前那可怜的大维齐尔主人一样，喷着血浆的无头尸体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倒下。
可接下来摩尔人并没有听到他想象中亚历山大的身体栽倒发出的声响，当他茫然的睁开眼睛时，他看到那个吉普赛人的弯刀正架在依旧倒在地上的亚历山大脖子上。
但是让乌利乌意外的是，月光下吉普赛人的脸色这时却是一片焦急甚至紧张。
“你刚才说什么？”纳山的刀紧紧压着亚历山大喉咙，只要轻轻向前一推他就可以毫不费力的杀掉这个加杰青年，可这时候手却在微微颤抖，甚至连发出的声音都因为过于就激动而有些走调“告诉我你知道什么？”
亚历山大抬头眼前吉普赛人脖子上围着一条头巾，那是他投出的石头划破吉普赛人胸口衣服时露出来的。
头巾的花纹很熟悉，或者说是太熟悉了，亚历山大知道只有一个人身边才会有这么条同样的头巾。
“索菲娅。”
亚历山大急促的说，他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就靠这个名字了。

第四十三章 痛苦
“索菲娅。”亚历山大再次说出这个名字。
索菲娅的手里曾经有这么一块头巾，而这个吉普赛人也有一块，这个人的年龄又应该与索菲娅的父亲近似，更何况索菲娅曾经不止一次比着手势告诉他，这头巾是她的母亲为他父亲织的，这就意味着这种花纹并不常见。
最重要的是，他记得刚刚有人曾经叫这个吉普赛人“纳山”。
当看到吉普赛人胸前露出的头巾时，他没经思考就喊出了索菲娅的名字，生死存亡的瞬间迸发出的机智让他甚至没来得及去想这是不是有用，直到纳山的刀停在咽喉前时，他才确定自己真的猜对了。
“索菲娅，她是我妻子，”亚历山大急促的说“她的父亲叫纳山，你认识她吗？”
“索菲娅，索菲娅。”
纳山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当然认识她，甚至当妻子死后，她的存在成了他唯一能够感到快乐的根源，哪怕即便是被驱逐出了部落成了个真正的流浪汉，纳山也从没有感到沮丧，因为他用自己的磨难换取来了女儿的生命。
纳山不知道部落后来去了哪里，他更不知道女儿在部落里过的怎么样，这让他无时无刻不为索菲娅担心，可现在这个倒在自己刀前的加杰人突然说是索菲娅的丈夫，这让纳山意外之余更是愤怒。
“你对她做了什么？！”纳山的刀微微一倾，厚实的刀背就狠狠砸在亚历山大肩膀上，然后他不等亚历山大出声就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我的索菲娅在哪，你要是敢碰她一下我就让你变成苏丹宫里的太监！”
说着他好像忽然才想起亚历山大说的话，然后他更加愤怒的不住摇晃眼前的加杰小子：“你碰过她了是吗，你说她是你妻子，你这个混蛋我现在就宰了你！”
“她是我按部落习俗娶的老婆，”亚历山大只能大声喊，纳山的愤怒已经不可遏制，他知道如果不能尽量让纳山的怒火平息下来，也许不等他说出索菲娅已经失踪，他已经被愤怒的父亲砍成了碎块“她是我妻子，是和我进行血脉融合仪式的妻子！”
纳山摇晃的手顿住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愕然，虽然心底里告诉自己这个看上去就很狡猾的加杰人的话一句都不能相信，可他又实在不能否认这个加杰人说的依旧打动了他。
“纳山，怎么还不杀了这个人。”一个波西米亚人已经冲了过来，他手里提着把样式古怪的长刀，前宽后窄的刀身看上去很沉重，如果是个有经验的士兵，就会知道当面对使用这样一把刀的骑兵是件多么可怕的事。
“这个人，”纳山抓着亚历山大的肩膀喘了口气，似乎这样才能接受刚刚听到的消息带给他的意外“我要留着他有用。”
“你什么时候这么拖拖拉拉的了，还有那个大个子你也不让杀了他，”波西米亚人不满的唠叨着“这几个家伙给我们添了太多麻烦了，也许城堡里的人这时候已经有了准备。”
“我知道，”纳山向略微倾斜的山崖边看看，虽然看不到下面的情景，可他能猜到因为那些被亚历山大他们推下去的巨石，山下的城堡很可能已经警惕起来，可以说这次的偷袭已经完全失败了“我们离开这儿吧，留下来已经没用了。”
“让我宰了这个家伙，”波西米亚人愤怒的晃晃手里的砍刀“他坏了我们的事。”
“我说过他还有用！”纳山狠狠盯着波西米亚人“去告诉鲍夫卡，我们的偷袭失败了，让他别那么傻傻的还在城堡外面耗着立刻回到树林里去。我们现在只能等科森察人出城了。”
波西米亚人有些不甘的舔舔嘴唇，不过还是点点头：“好吧你是头儿，可我们就这么走了，连秘道都不进去看看吗，也许科森察人根本想不到他们的秘密已经被发现了。”
纳山有些不耐烦的摇摇头说：“好吧如果你不死心就去看看，不过我劝你小心点，也许科森察人已经在秘道里设下了埋伏，在这种地方往往送了命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纳山的话让波西米亚人有些进退两难，他向山崖上望了一眼，最后说了句：“我会小心的。”
然后他招呼着个同伴向秘道走去。
“波西米亚人，你在干什么。”
一个古怪声调响起，那个戴着鸟嘴面具的男人慢慢走了过来，他面具上的两块玻璃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反光，鸟嘴的空洞中发出隐隐发出的呼吸声听上去沉闷而又怪异。
当看清亚历山大的脸时，这个男人脚下微微一停，然后他沉闷的说：“杀了这个人。”
“不，”纳山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具男人“我要他活着，这个人对我很重要。”
由于戴着面具无法看出脸上的神情，可从那人忽然变得僵硬的姿势依旧可以感觉到那人似乎已经十分愤怒，他的手慢慢按在了剑柄上，跟在他身后的两个手下也慢慢围了上来。
“你们要打吗？”纳山丝毫不惧的缓缓晃了晃手里的弯刀“你们三个未必是我一个人的对手，而且我们这儿，”纳山说着用弯刀向旁边晃了晃“似乎比你们人多。”
随着他的话，山坡的阴影里忽然闪出了几条人影，其中一个直接就出现在离乌利乌不远的一棵树后，这让刚要转身逃跑的摩尔人吓得立刻停了下来。
“你背着我们还带着其他人？”面具人愤怒的说“你要干什么？”
“只是不想空手而回，原本以为如果能攻进城堡也许就能大捞一笔了，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纳山侧耳听了听“科森察人果然已经有了准备，希望希瓦那两个小子运气不会那么坏。”
“把这个人杀了，我多给你50佛罗林。”面具人忽然开口，他这话也让刚刚围上来的几个波西米亚人一阵骚动。
亚历山大紧盯着面具人，这时候他已经不那么紧张，纳山显然十分关系关于索菲娅的事情，虽然当他听说索菲娅失踪后很可能就要爆发出更可怕的怒火，但至少这个时候暂时没有危险。
而且他也不再担心科森察人还没有发现秘道已经被发现的危险。
如果之前他们几个人没从秘道里出去，虽然山石落下可能会引起注意，但倒也未必会有人猜想到是秘道出了问题，可现在他们刚刚离开秘道山崖上就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亚历山大不相信箬莎会连这其中的关系都猜想不到。
正如纳山说的，以那条秘道的险要只要科森察人没有被打个措手不及，那么甚至只需要几个人都可以把那条路守得严严实实的。
所以亚历山大一边在心里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应付纳山的追问，一边紧密观察着四周，当面具人坚持要杀死他时，亚历山大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而当面具人居然说要用50个佛罗林换他的命时，亚历山大已经确定，这个人是认识他的！
而且，自己也很可能认识这个人！
“50个佛罗林，”一个波西米亚人咽了口口水走过来“纳山，把这小子杀了吧，整整50个佛罗林啊。”
“闭嘴，你是要告诉我该怎么做吗？”纳山狠狠瞪了眼波西米亚人“我说这小子对我有用。”
让压力山大有些意外的是，这些波西米亚人似乎很怕纳山，虽然有些不满，可几个人还是闭上了嘴，而且他们的目光随着纳山向面具人看去，双方一时间僵持在山崖上。
面具人的肩膀轻轻起伏很显然十分生气，可显然因为有着某种顾忌，虽然愤怒却始终不能发作。
“你会为你的决定后悔的。”面具人玻璃镜片后的双眼死死盯着纳山，又在亚历山大的身上晃过，然后他带着手下从纳山身边穿过向着山坡下走去。
“纳山，这家伙究竟有什么用，居然比50个佛罗林还值钱。”一个波西米亚人好奇的走过来“难道他也是贵族，就像那个被我们抓住的科森察的少爷？”
纳山没理会同伴好奇的询问，他抓着亚历山大的肩膀向前推搡着向山下走，同时吩咐着旁边的人：“把他那两个同伴都带过来，这几个人现在是我们的俘虏了，也许他们还挺值钱的。”
听到这话，波西米亚人立刻兴奋起来，他们把被打昏刚刚醒过来的伯莱里和根本没敢逃跑的乌利乌捆在一起，然后押着他们向山下走去。
到了这时候，亚历山大已经可以肯定纳山应该在这些波西米亚人当中地位不低，特别是在听了他和面具人的交谈后，他甚至隐隐觉得也许这些波西米亚雇佣兵都可能听他的。
果然，当顺一边的山坡走下山崖后，看着迎着他们走来，又纷纷和纳山打招呼的几个波西米亚人，亚历山大已经可以确定，纳山就是这些波西米亚雇佣兵的真正头领。
一个看上去年龄不大波西米亚人急匆匆的跑过来，用一种亚历山大听不懂的语言迅速的纳山说着什么，也许是他说的太快，纳山不得不反复问了几句之后，就扭过头盯着亚历山大：“他们说你们的人抓住了希瓦。”
亚历山大不由点点头，他知道箬莎果然有了准备。
只是那个年轻的波西米亚人立刻露出了敌意，他从腰里拔出短刀向亚历山大扑去！
纳山几乎是脚下不动的只一甩手就把那个波西米亚人摔倒在地，趁他还来不及站起来一只脚踩在他的后背上，同时对他呵斥着。
“把这小子带走，”纳山对旁边的人吩咐着，然后揪着亚历山大的衣领走到一棵树下“现在听着，把你知道的都给我说出来。”纳山说完又抬手阻止住要开口说话的亚历山大“我提醒你想好了再说，我不是加杰人，对你们来说也许女儿不算什么，可索菲娅就是我的生命。”
亚历山大额头上的冷汗流了下来，即便是之前面前可怕的弯刀也没有这么感到这么的恐怖，毕竟与敌人对峙时的兴奋往往能令人暂时忘记惧怕，可面对一个愤怒的父亲，亚历山大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告诉我索菲娅在哪？”纳山继续问。
亚历山大沉吟了一下，他知道接下来的回答可能就会决定自己的命运，可这时候看着这个尽量压抑着感情，当说到女儿名字时都会颤抖的男人，他忽然觉得任何欺骗敷衍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索菲娅是他妻子，不论这有多么荒唐却是事实。
那么，面对索菲娅的父亲，他应该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亚历山大终于开口，话一出口就看到纳山的脸变得异常愤怒，但是他还是继续说“我们在从西西里来那不勒斯的路上失散了，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你说什么！你不知道？”纳山几乎是一字一句的问，他的眼中闪着可怕的光，那种如受伤野兽般绝望的眼神似乎就要立刻把亚历山大撕成碎片“你说她是你的妻子，可你不知道她的下落？”
“对不起纳山，如果骗你能活命我肯定会骗你的，可现在我不想这么做，”亚历山大慢慢的说“我们在路上失散了，我一直在找她，可到现在还没有她的消息。”
“可你现在在科森察干什么，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纳山用听上去似乎并不是很愤怒的声调问，可越是这样显得越是危险，因为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异常冰冷，看着亚历山大的目光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告诉我，我女儿遭遇到了什么，在我杀掉你之前都说出来，那样也许我会慈悲点让你死的不那么痛苦。”
看着纳山，亚历山大忽然奇怪的露出了微笑，他摊开双手把身子完全对着这位父亲：“来吧杀掉我吧，我没有保护好她可她保护了我，她不但救过我的命，而且愿意为我挨老古尔佳的鞭子。如果她不跟着我一起离开部落就不会遇到危险，可我现在连她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来杀掉我！杀了害了你女儿的人！”
亚历山大越说越激动，他忽然觉得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自从索菲娅失踪之后他一直压抑着自己不去想那各种想想都让他痛苦的可能，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住告诉他，他总会找到索菲娅，那不勒斯的时候，除了派出乌利乌不住的一次次去港口打听关于索菲娅所在的那条船的下落，他就是在瞭望哨里向那些经常来来往往的酒客探听各种消息。
但是每次打听换回的却都只有失望，一次次的失望，无数次的失望，那个让他坚持下去的声音虽然从没消失，但他心底里却明白那只是他在欺骗自己。
某个念头他不敢有，更不想去有，他只能不住的告诉自己，他的小妻子总会回到他身边，哪怕她经历了多么可怕的事情，可只要她回到他的身边，就一切都好了。
他会让她忘记那些可怕的事，会用一生去安慰她的身和心。
但是现在，当面对纳山时，亚历山大才忽然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在不停的自我欺骗。
索菲娅不见了，索菲娅可能再也回不到他身边了！
“来杀了我，”亚历山大终于流下了自与索菲娅失散后的第一次泪水，可他的脸上却又挂着似乎放下一切的轻松微笑“这样你就可以为女儿报仇了。”
纳山眼露杀机，粗壮有力的手臂过于用力筋骨硬邦邦的涨起。
“杀了你，不。”纳山的声音也是硬邦邦的，随着他紧攥的拳头狠砸过去，亚历山大立刻痛得捂住肚子弯下腰去！
一拳，又一拳，纳山的拳头不住的狠狠打在亚历山大身上，血水顺着亚历山大的嘴流出来，他的鼻子已经被打破，眼睛被打得高高肿起，当纳山紧攥在一起的双拳砸落在他后背时，亚历山大的脸直接埋进了树根旁的水洼里。
“站起来！”
纳山揪着亚历山大的头发把他拽起来，又是一阵狠狠的拳头。
“呵呵，你怎么不杀了我，”亚历山大快站不住了，他身子歪歪扭扭的靠在树上，在纳山一拳又一拳的打击下发出奇怪笑声“杀了我才最解恨呢，来呀，难道你不爱你的女儿？”
“闭嘴！”纳山粗声吼着，这一顿狠揍让他都觉得有些喘息，看着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的亚历山大，他捡起扔在地上的弯刀“我说过不会让你死的太舒服的，我要你为索菲娅的死付出代价。”
“是呀，我的确该付出代价，”压力山大想睁开眼，却因为眼睛红肿根本做不到，他只好让自己尽量站得直些，然后他抬起头，用因为充血完全模糊不清的目光看着头顶上的树冠“我早就该受到惩罚了，你还在等什么？”
纳山的刀抵在了亚历山大脖子上，划破肌肤的刺痛却让他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索菲娅，我来了。”亚历山大心中自语。
“不，这太便宜你了。”然后他听到纳山在他耳边如诅咒般的声音。
“你死就解脱了，然后只有我一个人为我女儿痛苦，我不会这么便宜你的，”纳山的声音里透着无穷的愤怒和憎恨“我要让你活着，我看得出来你的痛苦有多深，所以让你时时刻刻活在痛苦里。你别想就这么算了，除非找到我的女儿，否则你永远别想解脱。”
说完，纳山松开亚历山大转身就走。
他离开很久，树林里迸发出一声充满悲愤与压抑的呐喊：“索菲娅！”

第四十四章 求援
一个骑兵驾驭着马匹在乱石丛生的低谷中前进着，尽管骑术精湛，但是因为地势复杂，这个人依旧小心的控制着速度，防止坐骑稍不留神撞在那些突出来的嶙峋石壁上。
在他还没有来到山谷中心最狭窄的地段时，山谷一侧放哨的人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当他来到的波西米亚人聚集的地方时，立刻有两个人迎了上去。
“带来什么消息了，看你这样子像是科森察人已经要进攻了。”走在前面的纳山对报信的人问“鲍夫卡那边怎么样？”
“纳山，那些科森察人可能真的要来了，”报信的波西米亚人伏在马上不住喘着粗气“鲍夫卡让我通知你最好准备，他那里不可能挡得住科森察人，一切都看你这里了。”
“当然看我这里，鲍夫卡那个家伙最多也就是装装样子吓唬人，”纳山不以为意的说“回去告诉鲍夫卡，我这里都准备好了，他只要不让科森察人觉得从他手里冲过去太容易起了疑心就可以。”
看着报信的人气喘吁吁的调头而去，纳山沉吟了一下对身边的同伴说：“去把我们的那个俘虏带来，我有话要问他。”
“那小子是谁？”波西米亚人有些好奇的问“你以前从不这么麻烦的，如果想要知道什么只要用刀子和烧红的烙铁就能知道。”
“去把他带来吧，”纳山没有回答同伴的话只是催促，看到同伴疑惑的样子他又说“我们要从他那知道些事，如果他不肯说实话我会用刀子和烙铁的。”
亚历山大并没有和伯莱里两人关在一起，而是独自一人坐在那棵树下发呆，虽然没有人看管，他却始终坐在不动，直到波西米亚人来找他。
“你是谁？”波西米亚人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亚历山大，见他虽然抬起头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就无所谓的耸耸肩“没关系你不说也没什么，纳山有的是办法让你说话。”
“他要见我了吗？”亚历山大站起来，他已经坐在树下很长时间，看着远处的天际已经泛起浅白，再想想纳山这个时候要见他，亚历山大已经大约猜到是什么事。
看着眼睛通红的亚历山大走来，纳山把手里的马鞭在大腿外侧打得啪啪的响，看到他这动作，熟悉他习惯的波西米亚人微微吹了个口哨。
“纳山如果他真值那么多钱，可别要了他的小命。”波西米亚人走到纳山身边低声说。
“我只是要从他那知道点事。”纳山向亚历山大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跟自己过去，然后独自转身山谷里走去。
亚历山大默默跟在后面，当他们来到崎岖的谷底时，纳山用马鞭向两边的陡坡指了指：“你认为如果在这里准备袭击科森察人会不会成功？”
亚历山大向两边看看点了点头，接着就摇头说到：“你不会成功的，科森察人已经知道了你们会在这里社下埋伏，他们不可能上当。”
纳山不置可否“嗯”了声，然后打量着亚历山大：“我知道，他们应该不会那么蠢，否则也不用等我们来早就被别人干掉了，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科森察人派来这里查看是不是有伏兵的对吗？”
亚历山大没有否认，他在等着纳山下面的话。
从承认自己是索菲娅的丈夫那时候起，亚历山大就在琢磨纳山他们究竟要干什么，现在见纳山一点都不为自己几个人在山顶上的出现感到意外，他就知道纳山应该已经猜到他们的目的。
也就是说对于科森察人已经识破他们要在山鹫崖埋伏的打算，纳山并不觉得意外。
“听着我可以让你走，”纳山看着亚历山大“当然这不是因为我对你慈悲，而是就如我说的那样我要让你和我一起承受失去我女儿的痛苦。现在我要你告诉我科森察人会排出多少人突破鲍夫卡的封锁。”
亚历山大看着纳山，开始他的确有些不明白纳山要干什么，现在听他这么询问，亚历山大忽然意识到不论是自己还是科森察的其他人，似乎都犯了个很重要的错误。
对科森察人来说，守护作为储粮地的阿格里河平原的确是很重要的事，但是如果对某些人来说，能够拿下科森察城堡本身就已经足以能抵消对阿格里河沿岸平原的作用了呢？
自始至终他们他们都只想到这些来自波西米亚人的佣兵对科森察的威胁，哪怕是后来猜想到这些人是受到那不勒斯某些人的指使，也依旧认为是以这些波西米亚佣兵为对手，却偏偏没有去想如果那不勒斯有人直接参与进来会怎么样？
“那个人，那个戴面具的人！”亚历山大忽然想起来了，虽然知道那个人应该是认识才要坚持杀掉他，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人的出现应该不只是简单的只是被派来看着波西米亚人如何袭击科森察的“告诉我是谁要趁机拿下科森察？”
“你没必要知道这些，”纳山不耐烦的说“我留下你的性命不是为了让你和我讨价还价的。”
“纳山告诉我！”亚历山大有些急了，他发现自己居然犯了个很大的错误，也许正是因为这个错误，不论是科森察还是箬莎都即将陷入危险之中，而他的一切计划也许还不等开始实施就要彻底失败“我要去找索菲娅，我需要科森察人的帮助。”
“闭嘴，”纳山脸上露出了狰狞“不要总把我女儿挂在嘴边，你是个加杰人，也许你的确为我女儿感到痛苦，可如果以为我不明白你们那种狡猾就错了。”
“科森察伯爵夫人是那不勒斯的莫迪洛伯爵的妹妹，如果我现在帮了科森察就能得到伯爵的帮助，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全力去找索菲娅，”亚历山大这时候也只能用这个理由打动纳山，他不知道索菲娅的父亲怎么会以一个吉普赛人的身份成为这一大批波西米亚雇佣兵的首领，可现在很显然这些波西米亚人是莫迪洛的敌人找来的。
“公爵？”
想到莫迪洛的敌人，亚历山大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召来这些波西米亚雇佣兵的应该就是腓特烈公爵，只是腓特烈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的波西米亚人，已经不是他能想到的了。
“是腓特烈公爵吗，是他派你们来袭击科森察的，”亚历山大焦急的自语，接着他忽然微微张开嘴像是想到了什么“等一下，他让你们把科森察的守卫队伍城堡里引诱出来，然后不论是不是能成功都要在山鹫崖围堵埋伏，然后在这个时候他自己的人就可以趁机拿下科森察。”
纳山眼中闪过丝异样，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加杰人居然这么快就猜到了个大概，虽然事情未必完全如他说的那样，可总的来说却相差不远。
“你很聪明，不过这些已经和你无关了，现在我要知道科森察有多少人，然后只要能把他们留在这里就可以了。”纳山看着焦急的亚历山大不为所动“还有我劝你最好现在还不要乱跑，有人想要你的命，虽然我也恨不得就杀了你，可也不想你死在别人手里。”
“没错，公爵的手下。”亚历山大低声低估一声，他不住的来回走动心里焦急的盘算着，他知道纳山是不会听他这么说下去的，这个吉普赛人不但要比想象的顽固得多，而且更要狡猾，否则他也不能聚集起这么一只看上去实力不凡的佣兵队伍了。
想到这里，亚历山大忽然心头一动，他回头看着纳山说：“纳山，如果我保证能让你和你的人得到更多的报酬呢，也就是不论你从公爵那得到多少，都可以有份其他报酬，你能不能帮我？”
纳山冷冷的看着亚历山大，过了一会才开口说：“你很聪明，应该差不多已经知道你的对手是谁，那么你怎么还能有这种信心说能付给我一份报酬，科森察已经完了。”
“不，还没有！”亚历山大用发狠的声调说“雇佣你们的那个人我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的野心，可我也知道他所不知道的事。也许他现在能得逞，可我能够阻止他。即便我不能，那不勒斯的国王也能阻止。”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纳山不以为意的说“那是那不勒斯人的事，对我们来说只要有足够的佛罗林就足够了。”
“我能让你得到更多的佛罗林，”亚历山大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别忘了那个人毕竟只是个公爵，而他的敌人可不只是一个莫迪洛，还有就是那不勒斯的国王。这两个人都很富有，真正的富有，你同样可以从他们那里得到报酬。”
“等一下，你是说那不勒斯的国王？费迪南？”纳山的神色有些变了，他脸上似乎出现了些许错愕，然后有些茫然的摇摇头“可这说不通，要知道那可是王后的侄子……”
亚历山大额头上这时已经冒出汗水，他不知道纳山怎么会突然变得有些魂不守舍起来。
在他急得要开口打断纳山的胡思乱想时，纳山忽然说：“加杰人，你告诉我说，腓特烈公爵和国王关系是不是不好？”
“当然不好，他和他儿子整天想着的都是怎么当国王，”亚历山大无奈的解释着“所以帮助科森察能得到的回报要比你想的还要多，科森察，莫迪洛还有国王都会愿意看到腓特烈的失败。”
纳山点点点头，好像已经得到了答案。
“我不能让我的佣兵帮助你，”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亚历山大立刻陷入了失望“我的人不只是接受了他佛罗林才听他的命令，这其中有些事很复杂。”
一阵难掩的失望从亚历山大心头浮起，他没想到说了这么多却依旧毫无用处，甚至哪怕是许以重金也无法打动这个固执的吉普赛人。
“不过，就因为这里面有些复杂，所以我要你把你知道的事都说清楚。”纳山忽然继续说，他的脸上挂着丝古怪神色，似乎显得有些急躁“说说公爵要干什么，如果我肯帮他是不是真的能得到国王的报酬。”
亚历山大感到的很意外，原本已经彻底失望却似乎一下子又有了机会，虽然他不知道纳山怎么就突然想通了，不过这时候他却实在没时间却想那么多。
“国王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人们都知道他可能活不了多久，不过国王自己可不这么认为，而且莫迪洛伯爵也不希望看到腓特烈成为国王。如果能挫败公爵，能从他们那里得到的回报一定比你想的还要多。”亚历山大简要的说完，就紧盯着纳山。
他知道能否成功就在次一举。
纳山认真的看着亚历山大，他手里的马鞭不住的轻轻拍打身侧，然后他摇摇头：“我的人不能帮你，”在亚历山大脸上刚刚露出难掩的失望，他接着说“我的人不只是佣兵，他们还是属于波西米亚国王的王家卫队，而他们效忠的王后，就是现在的那不勒斯国王费迪南父亲的姑姑。”
“什么？”亚历山大意外的看着纳山“你是说波西米亚国王的王后，是费迪南父亲阿方索二世和腓特烈公爵的姐妹？”
“大概是你说这个人的姐妹吧，所以我的波西米亚士兵不可能帮助你。不过，”纳山说到这顿了下“我的人不一样，他们是我的族人，虽然也同样是国王的士兵但是却更愿意听我的话。”
“等一等，你说的是你的人，”亚历山大隐约明白过来的了，纳山说的显然并非那些波西米亚士兵，而是他自己的那些吉普赛人。
“但是他们人并不多，这对你也没什么用处，”纳山提醒着“如果这时候科森察人真的已经出城，城堡了应该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你还能干什么？”
“我不需要保护城堡，”亚历山大轻声说“我只要能保护一个人就可以了。”
“那好吧，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纳山深深看了眼亚历山大，从腰间的皮袋子里拿出个木哨吹了起来。
随着夜莺般的哨声，很快一个与纳山相同打扮的波西米亚人跑了过来：“头人你叫我吗？”
“叫上我们的人，听这个人的命令去做。”纳山简单的吩咐。
吉普赛人稍显疑惑的看了眼亚历山大，立刻转身迅速消失在乱石丛中。
“我这次相信你，这里面的事很复杂，你也别指望知道的太多，”纳山盯着亚历山大的眼睛“不过我要提醒你别欺骗我，还有你答应过要去找我的女儿，如果我发现你欺骗了我，否则哪怕将来索菲娅会怨恨我，我也不会饶了你。”
“我知道。”亚历山大转身准备离开。
“加杰人！”纳山忽然在背后叫住他“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亚历山大，亚历山大&#183;朱里安特&#183;贡布雷。”

第四十五章 箬莎的蜕变
利乌提心吊胆的坐在树下，虽然身子蜷着好像因为害怕已经不知所措，可一双灵活的眼睛却始终偷偷的看着四周。
他不能不担心，即便不知道这些波西米亚人的底细，可他也知道自己几个人处境不好。
自小就会察言观色的摩尔人很清楚成为俘虏或是囚徒的下场，他亲眼见过的这种事已经太多，至于他自己曾经亲身经历过的，更是让他对将来感到绝望。
大维齐尔老爷被砍下来戳在削尖木桩上血粼粼的人头又开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这是他以前最可怕的梦魇，现在这一切似乎又要发生了。
向不远处的伯莱里看了看，乌利乌打消了招呼他的念头。
这个大个子不论与那位伯爵小姐是主仆还是姐弟，他对她都是很忠心的，可忠心这时候帮不上什么忙，甚至反而会坏事。
乌利乌决定想办法逃跑，亚历山大在哪他不知道，大概这时候已经被人砍下了脑袋，就和大维齐尔老爷一样，这让摩尔人有些伤心，不过却也只是有些而已，他觉得自己已经尽了本分，既然主人已经死了那么他也就自由了。
乌利乌这么一边观察着周围随时伺机逃跑，一边胡思乱想。
当一阵脚步声走近，他立刻低下头装着害怕的样子，事实上他也的确很害怕，因为他发现那脚步正向着他们走来。
一双熟悉的靴子出现在眼前，乌利乌不用仔细看也知道那正是自己每天打理过的，他立刻抬起头看到了正低头看着他的亚历山大。
“主人！”乌利乌意外的叫着，他注意到亚历山大没有被捆起来，虽然看上去被折磨的不清，可似乎精神还不错，另外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亚历山大身后虽然跟着两个波西米亚人，可看神情却不像是押解他的样子。
“已经准备逃跑了吗，乌利乌？”
亚历山大的话让摩尔人吓了一跳，他心惊胆战的看看亚历山大身后那两个波西米亚人，果然那两人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愤怒和杀机。
“主人，我只是想……”
“你不用解释，这也没什么，”亚历山大不以为意的说“你只是为了感恩才成为我的仆人，对我并没有太多的义务，任何时候都可以离开的。”
乌利乌黑亮的脸上有些发红，他不知道亚历山大这么说是不是生气了，其实他始终搞不明白这位新主人的脾气，也弄不懂刚才还是俘虏的亚历山大怎么会看上去和波西米亚人走到了一起，既然搞不明白他干脆一咬牙说了实话：“主人，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所以就想逃走，对不起主人。”
“现在为我做件事，”亚历山大不想听乌利乌说太多的话，而且他也没有这个时间，这时候他心里的焦急是旁人想象不到的“从这里出去，就是这个山谷出去，不论多少路走的越远越好，必须拦下科森察的守卫队让他们立刻回头。”
“就只有我一个人？”乌利乌有些意外的问，他原本以为看透了他心思的亚历山大要么会狠狠惩罚他，要么会让人给他戴上奴隶的脚镣，可现在这个命令让他意外。
“就你一个人，虽然你不熟悉这一带，好在也只有一条路，”亚历山大说着从地上拽起乌利乌用刀割断捆着他的绳子，同时对他低声说“别再逃跑了，你认为你这么永远不停的逃跑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你想永远这么流浪下去吗？”
“主人你，你知道了什么？”乌利乌眼中露出不安神色“请你听我解释主人，我不是那种背着以前主人逃出来的奴隶，我没做过坏事。”
“好了乌利乌，如果你能改改夜里总说梦话的毛病，就是个完美仆人了。”亚历山大摆摆手打断乌利乌“现在听我说，一定要拦下守卫队然他们回头，告诉他们这是他们队长的命令，去吧！”
乌利乌愣愣的看看亚历山大，在确定他的确是这么命令自己后，点点头转身就跑。
“这个摩尔人，你信得过吗？”一个吉普赛人皱着眉问“我看到他手里攥着块石头。”
“大概是要来磨断绳子逃跑，”亚历山大不在意的说“他是个摩尔人，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什么地方可去的，而且他当初跟随我也是出于自愿，如果他要离开我也不会阻止。”
“可是你不是说让他去拦下那些科森察人吗，如果他逃跑了呢？”
“如果那样只能说是我倒霉，”亚历山大说着走过去帮已经站起来的伯莱里松开绳子“现在什么都别打听，我们立刻离开这。”
“去哪，这些波西米亚人是怎么回事？”伯莱里愕然的问，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去救箬莎，”亚历山大对伯莱里说“如果我没猜错，她现在很危险。”
箬莎坐在一张很宽的椅子里看着远处半敞的房门微微发怔，她这是在她父亲的房间里，在她旁边的床上，科森察伯爵正香甜的做着梦。
一直以来伯爵睡觉的时间都越来越长，相反他的酒量却越来越小，到了最近两年哪怕只是喝上两杯城堡里自酿的葡萄酒都会立刻昏头转向的认不出人来。
睡梦中伯爵发出一阵模糊呓语，他不老实的扭了扭身子，似乎因为向动动手脚可没了手臂不够尽兴，就用力蹬了蹬双腿，然后这才安静下来。
箬莎默默的看着父亲，她知道父亲已经很老了，也许过不了几年就会死去，这是城堡里所有人都知道的，所以很多人这几年已经把逢迎都转向了凯泽尔，毕竟伯爵一死，作为长子的凯泽尔就会成为伯爵。
箬莎不知道父亲究竟有多爱母亲，或者从来没爱过，毕竟当初母亲是直接从修道院里被接进的城堡，这让很多人从一开始就暗中揣测究竟发生过什么，让这位堂堂的莫迪洛伯爵的妹妹要躲到修道院里好几年。
现在看来，那个猜测的理由已经很清楚了。
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虽然知道母亲这些年来放浪不羁的生活，可箬莎却还没做好接受一个同母兄弟的准备。
她的兄弟已经够多了，除了父亲前妻生的那些孩子，还有和她一起长大的伯莱里，不论这些人和她关系好坏，他们才是她的兄弟，至于那个忽然冒出来的亚历山大，她到现在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一个身影出现在半敞的门外，轻轻敲门后房门被缓缓推开。
看到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马西莫，箬莎微微皱了下眉。
她不喜欢亚历山大的这个跟班，感觉他一点都不像个修道士，更像个到处招摇卖艺的，这让她甚至有点怀疑亚历山大的身份，虽然他没有揭发她要逃跑的事，而且还因为阻止她离开让她避免了被城外敌人抓获的危险，可她还是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哥哥不信任。
不过这是母亲的事，箬莎相信只要母亲回来，应该就能辨出真伪了。
“小姐，波西米亚人果然没有拦住我们的守卫队，”马西莫小心的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位伯爵小姐面前他总是觉得不自在，也许是因为她那双虽然好看却总是让他有种在被审视似的眼神“还有按照您的命令，我们已经把那条秘道封起来了。”
“那个波西米亚人呢？”箬莎站了起来，当她走动时，身上的盔甲发出声音。
没错，箬莎没有穿裙子，甚至没有穿稍微方便些的衣服，而是穿上了一身样式独特的盔甲。
这是套特意定做的盔甲，镶嵌珐琅和金丝花饰的繁琐华丽的纹理和完全与主人的身形相配的大小，让这套盔甲穿在箬莎身上迸发出了异乎寻常的奇特魅力。
马西莫还记得当第一次看到箬莎穿着这身盔甲出现时，即便是很多科森察人都目不转睛，有些更是因为意外和惊艳险些手忙脚乱。
而且虽然已经看过几次，可马西莫还是觉得眼前这位伯爵小姐简直就是副动人的画作，而不是个真人。
“波西米亚人？对，”从遐想里清醒过来的马西莫赶紧说“在外面大厅，那人挺幸运，在我们用石头堵死秘道前让我们抓住了，他那个同伴就糟糕多了，那血流得看着就吓人。”
箬莎没理马西莫的喋喋不休，她走出父亲的房间穿过塔楼和走廊，当她出现在大厅里时，听到了一阵低语。
箬莎不去管那些随着她的脚步移动的目光，而是走到被锁在一根柱子上的波西米亚人面前。
“回答我的问题，或者受苦，”箬莎开口问着“你们怎么会知道秘道的，还有之前出去的那些人他们在哪？”
“小妞，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贵族小姐，”波西米亚人露出桀骜不驯的神色，虽然看上去有些惨，可他还是故意用充满欲望的眼神看着箬莎“你这个样子太诱人了，也许我们可以……”
箬莎挥起手腕毫不犹豫的一鞭子抽在了波西米亚人的脸上，一阵剧痛霎时把他的话都打了回去。
“让他开口，我就在这里等着直到他肯说实话。”看到波西米亚人因为疼痛和意外扭曲的脸，箬莎冷冷的说“不要把我当成其他那些贵族小姐，我是科森察家的人，科森察的祖先是猎人，你们就是我的猎物。”
一个刽子手走过来，先犹豫的看了眼箬莎，然后举起皮鞭开始向波西米亚人身上抽去。
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让旁边的人胆战心惊，而波西米亚人那一声声的惨叫更是让大厅外面的人听了都暗暗心惊。
箬莎却始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虽然她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但目光却没有移开，当波西米亚人因为痛苦开始不住咒骂时，她拒绝了身边人请她暂时回避的建议，而是下令“多抽他几鞭子”。
波西米亚人不住喘息着，他觉得全身好像要着火了似的疼痛。当刽子手扯破他的上衣时，与被抽破的皮肤一起扯动的疼痛让他发出了凄厉的惨嚎。
“我的祖先曾经教育他们的后代，受伤的猎物总是变得更凶残危险，”箬莎慢慢走到波西米亚人身前看着用憎恨目光瞪着她的这个人“可他们也告诉子孙，这个时候的猎物其实也是最脆弱的，因为只要再稍微加上一把劲它们就是你的。”
箬莎说着举起鞭子：“如果你现在说出来我可以保证不再打你，否则当我离开的时候，你就要受更大的罪了。”
“我，我叫马库什，”波西米亚人有些慌乱了，他哆嗦着盯着箬莎手里的鞭子，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人，哪怕是在波西米亚他也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女人，现在这个奇特盔甲，看上去俏丽得令人心醉的女孩在他眼里已经成了个可怕的魔鬼，只是想到另一个令他更加害怕的人，他又犹豫不决起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探路的。”
箬莎仔细看着这个人的眼睛，然后她把鞭子递给了旁边满头大汗的刽子手。
“我出去一下，你知道该怎么做。”
箬莎说着转身向大厅外走去。
后面传来了马库什急促的喘息，随着刽子手招呼人搬来个烧的通红的火盆，波西米亚人的喘息终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哀嚎。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不能这么做，快把火盆拿开！小姐求求你回来，我什么都告诉你，快让他们停下来！我的天啊，救救我！”
身后的凄厉惨叫和哀求丝毫没有打动箬莎，她走出大厅，看着那些用恐怖不安的眼神望着她的人们，箬莎发出个无声冷哼。
也许很快人们就要用各种新的词汇来形容她了，那应该是绝对和各种美好的东西都不沾边。
人们会宣扬她多么恐怖而残忍，甚至会说在她美丽的外表下不止藏着的是冷酷无情，甚至可能会把她形容成拥有一颗魔鬼般的心。
但是箬莎却并不在乎这些，当山顶落下石头时，她就已经紧张得快要窒息了。
她担心她兄弟，或者说她担心伯莱里。
至于亚历山大，她到现在依旧怀疑他的身份，而且即便最后证明他的确是她的同母异父兄弟，箬莎也不认为自己会对那个人有多少感情。
可是伯莱里却是她的弟弟。
在秘道口防守的时候，哪怕是听到有人出现的最后一刻，箬莎依旧奢望是伯莱里回来了，可在看到那两个潜入进来的波西米亚人时，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快冻僵了。
就在那个时候，箬莎知道不止伯莱里出事了，很可能凯泽尔也发生了意外。
波西米亚人不可能那么凑巧的偏偏出现在秘道另一边，这只能说明他们是从知道底细的人那里听到了消息。
而会落在波西米亚人手里的科森察家的人，除了离开科森察没多久的凯泽尔就没有其他人了。
而现在波西米亚人能进入秘道，那就只能说明伯莱里他们同样已经落在了敌人手里。
那一刻，箬莎陷入了旁人永远不会明白的彻底的恐惧和绝望之中。
也许正是这让她完全的绝望，当箬莎从这绝望中清醒过来时，她穿上了当初凯泽尔纯粹出于宠爱而为她重金制造的铠甲。
当铠甲的一颗颗钉栓锁紧时，箬莎觉得她内心里的恐惧也被封闭在了华丽而坚固的铠甲里。
同时，一颗被隐藏在当初青春美丽的贵族小姐外表下的野心，却随着穿上铠甲掩显出来。
当她站在大厅台阶上，她父亲空着的宝座前时，看着下面那些用奇怪眼神望着她的骑士和科森察贵族时，箬莎忽然发现，似乎这才是她一直真正向往的。
科森察伯爵已经难以成了个笑话，而作为继承人的凯泽尔又下落不明，那么现在能真正统治科森察的只有一个人。
“作为科森察的合法监护人，我命令你们所有人听从我的命令！”
这是箬莎穿上铠甲后站在所有人面前说的第一句话！
“小姐，那个波西米亚人说了。”一个骑士略显紧张的报告着。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女面前紧张得心跳不已，而这心跳完全与任何充满浪漫色彩的东西无关。
其中有的，是隐约的畏惧。
“他说了什么？”
箬莎尽力让声音听上去显得平静冷淡，她知道任何情绪上的起伏都可能暴露她其实是多么紧张不安。
这是从莫迪洛舅舅那里学来的，莫迪洛总是孜孜不倦的教授她各种以前总认为毫无用处的东西，可现在箬莎却衷心的感激着伯爵。
“他们抓住了凯泽尔少爷，”骑士有些不知所措的说“这真是太糟糕了不是吗小姐，他们抓住了……”
“他们会要赎金吗？”箬莎不耐烦的打断了骑士的话。
难道还会有人比她更关心家人的安危？箬莎暗暗冷笑。
“那个人没说，不过他说他们还抓住了那位贡布雷大人和伯莱里。”
“他们都被抓住了？”
尽管已经想到了最糟的结果，可亲耳听到这些坏消息时，箬莎还是觉得眼前有些眩晕。
凯泽尔，伯莱里，甚至还有那个亚历山大，这些人都是和她有着不同血缘的人，而他们现在都落在了波西米亚人手里。
“守卫队走了多久？”箬莎深吸口气问。
“城堡外的波西米亚人虽然看上去勇猛，可几乎没阻拦他们，”骑士略感奇怪的回答“所以如果顺利也许很快他们就到山鹫崖了。”
“是吗。”箬莎暗暗叹息一声。
当听说凯泽尔被抓时，箬莎已经知道城堡外的波西米亚人只是个陷阱，甚至这时候她已经对守卫队能否回来不再抱着希望。
我的梦想原来只是这么短暂的一瞬。
就在箬莎心里自嘲时，一个士兵忽然跑来。
“小姐，外面来人了，是腓特烈公爵的军队！”

第四十六章 箬莎的决断
说是一支军队，不如说只是一小队骑兵。
大约也就二十多个人的骑兵队在树林里稀稀疏疏的排成一排，偶尔会有人在他们当中穿插奔跑，似是在传递着什么消息。
在守卫队离开城堡向波西米亚人发起进攻时，城堡外的波西米亚雇佣兵就立刻开始撤退，虽然这原本在亚历山大和箬莎的猜测之中，但波西米亚人撤退的那么坚决，却让箬莎有种之前上当了的气愤。
很显然城外波西米亚人的人数其实比他们想象的要少得多，之前他们完全被这些雇佣兵给欺骗了。
这固然是因为他们突然出现，又是在深夜，让人根本摸不着他们的底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不论是亚历山大还是箬莎，都对如何打仗没有经验。
亚历山大是根本不清楚这个时代一支佣兵队伍究竟有多少实力，还有雇佣兵究竟有多大的胆量敢于进攻一座有着守卫部队的贵族领地的城堡，而箬莎作为一个贵族小姐，对她来说也许只有欣赏漂亮的服饰和鉴别宝石的优劣才是她应该擅长的。
可现在却是箬莎被迫不得不穿上了她原本只作为装饰才穿的盔甲，然后需要她站在城堡上判断城外那些忽然出现的公爵军队的意图。
一个身穿黑色骑装的骑士来到距城墙下很近的地方，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箬莎能很清楚的看到这个人的长相。
这人看上去让她觉得有些眼熟，稍微琢磨一下，她想起来这个人就是之前在火山隘口与阿尔弗雷德一起拦截她车队的那个公爵的手下亲信。
那人走的更近些的地方停下来，然后抬起头向城墙上寻找着，很显然他并没有立刻认出箬莎。
“我是依托万骑士，是腓特烈公爵殿下的随从，”那个人向城墙上大声喊着“我在奉命巡视与科森察领地交界的边界时候听说了有人要袭击伯爵的领地所以赶来支援，现在我希望见到伯爵或是任何科森察领地的一位主人，好确定他们领地和科森察家的人还是安全的。”
“小姐，您不出声和他打个招呼？”箬莎身边一个上了年纪的骑士小声问“这是公爵的手下，他们人数虽然很少却可以帮助我们。”
箬莎默默看着下面那个一身黑色衣服，看上去好像个报丧使者似的骑士。
其实那个人虽然清瘦却也还算英俊，如果仔细看甚至要比阿尔弗雷德那个有些过于喜欢显摆的花花公子更顺眼，可箬莎不知道为什么却无法对她有任何好感。
或者是之前这个人曾经拦截过她的车队，或者是因为突然发生事情太多，让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城堡外那个人因为得不到回答，就再次开口大声宣布自己的来历和来意，同时他招呼后面树林里那些骑兵聚拢过来跟在他的身后。
“我们没有任何恶意，”依托万大声喊“作为公爵的手下，我们有义务保护任何受到威胁的那不勒斯贵族，现在请让科森察的主人出来，哪怕是伯爵小姐，请证明科森察家依旧是安全的，否则我只能认为他们已经遭遇危险，我会请求伯爵立刻发动军队的。”
听着这已经隐约带着威胁的呐喊，箬莎头盔面具下的眉梢凝得更紧了，她虽然不肯定这些人是有恶意的，心里那阵隐约不安却越来越浓。
“外面还有波西米亚人吗？”一个得了她授意的士兵大声问“他们围攻了城堡，人数好像很多。”
“我不知道什么波西米亚人，”依托万挥挥手“我没看到任何人，树林里只有因为我们过来吓得到处乱飞的野山鸡，如果你们说的波西米亚是它们，那我们可是消灭了一大群。”
依托万的俏皮话引起他身后骑兵们的一阵哄笑，有人还顺手从身侧马鞍上摘下挂着的山鸡摇晃炫耀。
“看来波西米亚人真的撤退了，”箬莎身边的老骑士松了口气，接着小心的说“那是不是让他们进来，他们可是公爵的手下。”
箬莎依旧不出声，可她身上的盔甲却发出轻轻声响，这是因为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自己上当了，现在想想也许守卫队已经被到了山鹫崖遭到了波西米亚人的伏击，箬莎懊恼的几乎要发出绝望的呐喊。
那支守卫队是科森察领地唯一的力量，如果他们遭遇不测，科森察就变成了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因为莫迪洛的原因，科森察在法国人入侵时安然无恙，当时看来这是幸运，可到了现在这就成了罪行，虽然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公开指责科森察犯有背叛那不勒斯的罪行，但那只是因为不敢轻举妄动，可如今他们不需要有什么顾忌了。
箬莎觉得身上盔甲重得快要承受不住了，但她却依旧直挺挺站着，因为如果这时候她倒下去，那么也就意味着科森察家跟着她一起倒下了。
旁边的老骑士依旧在问她该怎么办，而且渐渐开始不耐烦起来。
箬莎抬起手，慢慢摘下头盔，当她那头金黄色的长发随着晨风吹起时，不论城上城下，所有目光这一刻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华丽得只能用艺术品形容的米兰铠甲偏偏与一个美丽得让人心颤的少女结合起来，这种奢侈到了极点的靓丽就如一副大师笔下的精美油画突然活了过来。
依托万抬头看着城墙上的那个佳人，心里忽然升起一股难言的嫉妒，他知道自己是干什么来的，但一想到自己做这些只是为了能让公爵得到这片土地，进而得到眼前这个惊人美丽的上帝的杰作，他就忽然对这次任务不满起来。
“依托万骑士，”箬莎开口了，她的声音略显焦急却并不惊慌“请你帮助科森察，我们守卫队正追赶波西米亚人，但是我担心他们可能会有意外，所以请你的人去立刻支援他们。”
“抱歉伯爵小姐，之前不知道您已经在这里了，”依托万觉得戏演的也差不多了，虽然箬莎奇特的装扮有些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可随后他就清醒过来“很抱歉小姐我的人太少了帮不上什么忙，而且如果按您说的那样，现在科森察几乎没有人守卫这太危险，请您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我会派人向公爵和莫迪洛伯爵大人求援，相信以科森察守卫队的勇敢不会轻易失败的。”
依托万的话引起了城墙上很多人的响应，事实上当守卫队离开城堡时他们是提心吊胆的，可科森察人作为阿格里河平原储粮地的守卫部队，这是不能回避的责任。
波西米亚人的突然出现和消失，让即便没有想得太多的人也隐约猜到事情不简单，守卫队一旦离开城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没人知道，正因为这种担心，留下来的人就更是忐忑不安。
现在看到忽然来了一支公爵队伍，虽然人数不多，但已经足以让他们感到安心了不少。
“请下令吧小姐，让公爵的队伍进来，”见箬莎迟迟不回答，老骑士也有些着急的催促着“这样是很不礼貌的，要知道。”
“让腓特烈的军队进来就是礼貌的吗？”箬莎愕然的看着身边的老骑士，原来在他们心目中自己是这么无足轻重，只是一个公爵的手下就能让他们觉得比自己更重要也更可靠。
箬莎到了这时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凯泽尔坚决反对她与阿尔弗雷德的婚事，而是坚持要把她嫁给那个足够当她父亲的塔兰托伯爵了。
如果真的成为阿尔弗雷德的妻子，也许科森察很快就会成为腓特烈的附庸，这不止莫迪洛伯爵绝对不能容忍的，更是科森察家的人都不能接受的。
和任何家族一样，一个女儿幸福与否与家族的兴衰是无法相比的，这一刻连箬莎自己都开始深深的理解这一点了。
“不许开门。”箬莎的声音变得坚决起来，她不理会旁边一脸愕然的老骑士，只是紧紧盯着下面那个人，她忽然开始觉得这个人的出现未免有些太凑巧，就和凯泽尔刚刚离开波西米亚人就来围攻一样，一切看上去都太巧合了，这让她觉得不安起来。
“骑士，我们的人完全可以守住城堡，如果你能立刻派人给我的舅舅莫迪洛伯爵报信，我会感谢你的。”
这种时候箬莎并不想得罪腓特烈的人，所有人都知道费迪南二世的情况越来越糟，他那看似健康甚至精神十足的样子在别人眼里就像个已经快要烧光的火把，随时都可能会熄灭，这时候得罪未来的国王是很不明智的。
依托万意外的看着城墙上的箬莎，他没想到这个贵族小姐会这么难对付，之前波西米亚人抓住凯泽尔的时候他并不在，所以他不知道波西米亚人都是怎么让那个傲慢的科森察家继承人说了实话的，可现在他居然连个姑娘都对付不了，这让依托万恼火起来。
他不想让波西米亚人嘲笑，更不想因为任务失败令公爵生气。
看着城墙上的箬莎，依托万的脸色阴沉下来，不过他知道以自己这些人是不可能攻下这座城堡的，不过他有足够让对方低头的筹码。
“伯爵小姐，也许我应该告诉你，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个人。”依托万的口气变了，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可他知道这位伯爵小姐应该已经对他们有了戒心，既然这样他也就没有必要再遮掩。
当看到被两个骑兵夹在中间从树林里出来的凯泽尔时，城墙上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
尽管所有人都已经明白这些公爵的士兵来意不善，可看着身上血迹斑斑，整个人都好像昏沉沉的凯泽尔时，人们还是变得惊慌失措起来。
“那是凯泽尔，他们抓住了凯泽尔！”
“上帝，我们怎么办？”
“打开城门吧，让公爵的军队进来。”
“对，打开城门。”
这个时候，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箬莎，他们想到的只有怎么救回凯泽尔。
“打开大门！”老骑士甚至不等箬莎说话就大声吩咐。
箬莎全身冰冷，她任由人们从身边跑过去，却没有任何反应。
当老骑士带着人跑下堡墙去开门时，一直躲在墙角角落处怕中了流矢的马希莫忽然从暗处跑出来，他提着袍子忙乱的爬上堡墙，先叫了一声，见箬莎没有反应，他就嘴里嘟囔了声“抱歉”，然后一把拉起箬莎，转身沿着城墙向与山脚连接一起的塔楼跑去。
“放开我！”
箬莎到了这时才清醒过来，她愤怒的试图甩开马希莫，却没想到反而被修道士抓得更紧。
当城墙下传来一阵呼喊时，箬莎边跑边回头向下看去，这时她正看到第一个从已经敞开的门洞里冲进来的骑兵！
“小姐快和我走！”
马希莫气急败坏的喊，他甚至有点后悔一时冲动给自己找了这么个麻烦，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腓特烈公爵的人会忽然进攻城堡，但是他知道如果被抓住，他的下场肯定不会比那个波西米亚人好多少。
糟糕的是这位伯爵小姐似乎还搞不清楚她的处境，这让修道士甚至有想要狠抽她一个耳光的冲动。
当他们终于冲进塔楼，奋力把镶着铁条的木门关死后，箬莎的身子不住摇晃好像随时会摔倒。
这对她来说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身上盔甲的重量比她想象的更要重得多不说，突如其来的打击也让她刚刚出现的希望荡然无存。
科森察人就那么毫不犹豫的背叛了她，让她甚至连稍微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产生。
“为什么？！”
终于忍受不住的箬莎发出充满愤怒的喊声，她无助的慢慢瘫坐在地上，这个时候身上的铠甲带给她的不是荣耀和勇气，而是难以承受的沉重。
外面城墙上由远及近传来的隆隆脚步和呼喊声，马希莫透过门上的缝隙看着外面正沿着堡墙快步走来的几个人，他也很快认出了领头的那人，这让修道士觉得事情真是糟透了。
“小姐，如果你不想逃跑我不会拦着你的，不过我的主人肯定不希望你落在外面那些人的手里，”马希莫不顾一切的拉起箬莎，可她身上的铠甲却咯得他的胸口发痛“快和我走，找个地方把这身鬼东西脱下来。”
马希莫用力扯着箬莎向塔楼通往山崖里的甬道跑去，可没走出多远，他就停下来愣愣的看着眼前分别通向不同方向的两条岔道。
“咱们怎么走，我不认识路。”
“跟我来。”
箬莎忽然加快脚步，虽然身穿着铠甲，但因为这原本就是当初凯泽尔为了让她高兴特意定制的装饰甲胄，很多地方不但做的很薄，甚至还用了更多的丝绸蕾丝作为陪衬，所以尽管累得不轻，可她还是咬牙坚持着向前走。
她似乎已经从刚刚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当她快步先前走去时，金色的长发不住飘扬，湖蓝色的眼中闪着坚决的光芒。
“我不会被他们抓住的。”
箬莎毫不犹豫的扔掉了装饰着宝石的头盔，当她扭头看向马希莫时，修道士觉得她的目光甚至比之前还要明亮锐利。
“可我们现在怎么办？”马希莫不安的问“那些人肯定正在到处找你，如果让他们找到可就糟糕了。”
“我知道，我不会被他们抓住的。”箬莎这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她相信没有人能懂得之前那几乎把她彻底击垮的打击对她意味着什么，甚至箬莎自己都觉得奇怪，在经过了最初几尽崩溃的迷茫之后，她忽然觉得有种彻底放开的轻松。
箬莎带着马希莫沿着在山壁上凿出的甬道向高处走着，时不时的有些岔道里会有人影闪动，箬莎就依仗着对城堡的熟悉机警的选择躲避的地方，而随着越往高处走，马希莫的心却越是跳得厉害。
“他们在找你，城堡里的人都在找你。”听着那些经过人大声喧哗的喊叫声，马希莫愕然的看着箬莎。
“他们肯定是奉了凯泽尔的命令，”箬莎轻轻叹口气“除了奥多涅那种外来的人，本地人对我们家族都很忠心，虽然他们放腓特烈的人进了城堡，可如果没有凯泽尔的命令他们不会听话的。”
“那可太糟糕了。”马希莫沮丧的嘟囔着，这时候他已经后悔为什么要救这位伯爵小姐了。
“不论是自愿还是被迫，我的哥哥，我们现在是敌人了。”箬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小声说了句，然后她头前带路向着甬道顶上一间房子走去。
“我的上帝，你不会是要把里面那几个人放出来吧，”马希莫难以置信的看着箬莎“别忘了就是你把他们关进去的。”
站在门口，箬莎回头看了看修道士：“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说完，她拿出随身带着的钥匙，打开了那扇房门。
当看到站在门口只带着一个人的箬莎时，正在房子里来回走动的奥多涅有些发愣。
他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喧闹，所以也知道城堡里发生了意外，这个时候他正在琢磨怎么趁机逃出去。
“看看谁来了，我的伯爵小姐。”
虽然惊讶与箬莎的出现，奥多涅却不敢轻举妄动，他忘不了那几支火枪带给他的震撼，甚至他在怀疑这是不是箬莎给他设下的圈套。
“城堡被腓特烈公爵的人侵占了，”箬莎毫不隐瞒的说“他们正在找我，我需要有人能保护我离开，我也会报答你。”
奥多涅奇怪的看着箬莎，他一时间无法猜出这是不是真话，当他仔细倾听外面时起时伏的声音终于确定箬莎说的是真话时，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戏谑：“小姐，如果我把你交给公爵的人，难道不是能得到更多的好处吗？”
“我母亲给我的领地，”面对威胁箬莎毫不惊慌“帮助我离开，你能得到我母亲给我将来作为嫁妆的领地。”
奥多涅满是讥讽笑容的脸霎时一僵，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箬莎，不知道她这话究竟是真是假。
“我会写下证据，科森察家的人言出必行！”箬莎骄傲的说。
稍微一愣，奥多涅点了点头：“成交！”

第四十七章 洞穴之间
凯泽尔站在城堡院子里的台阶上，看着聚集在下面的人们。
这些人他每一个人都认识，而且其中很多都能叫出他们的名字。
以前每次站在这个台阶上时，他都觉得很自豪，因为他是科森察家的人，更是科森察领地的继承人，这让他相信总有一天这里的一切都将归他所有。
可现在凯泽尔却一脸沮丧，甚至觉得站在这里更是种难言的屈辱。
在他旁边，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正慢悠悠的转悠着，虽然看上去这个人显得并不凶残，而且还很有教养，但凯泽尔却很清楚这个人的可怕。
“我注意到您的人似乎并不欢迎我们，”那个黑衣男人在凯泽尔耳边低声说“我想这是因为你毕竟还不是科森察的领主，所以我也许我应该让人把伯爵大人请出来。”
“不要打扰我父亲，”凯泽尔愤怒的低吼，当他看到那人毫无表情的眼神时，凯泽尔顿了顿终于用带着哀求的声调无力的说“求你，放过他吧，他已经老了。”
“可他还是科森察伯爵，”黑衣男人压低声音重重的说“如果不想我去打扰你父亲，就让他们把你妹妹交出来，我知道她一定还在城堡里。”
“我不知道箬莎在哪，”凯泽尔喘着粗气，他看看下面那些看着他的人们摇着头“我妹妹很聪明的，你们抓不住她，而且你们现在已经有了我。”
“还不够我的少爷，”黑衣男人笑了笑“大概你还没明白你现在的处境，你们的城堡是被波西米亚人围攻的，而我们是来帮助你的，可是如果科森察的领主和它的继承人被发现已经死了会怎么样，你认为国王或是任何人会因为你们的死去费心的寻找凶手吗？”
“你疯了，你的人并不多，如果你敢这么干肯定逃不出科森察，还有科森察的守卫队一旦回来你们就逃不了了。”凯泽尔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男人，他不相信腓特烈的人真的敢杀他们父子，可想想他们连派出波西米亚人都做得出来，他却又不敢肯定了。
“波西米亚人会对付你们的守卫队，”男人笑了笑“至于你和你父亲，如果你们不能满足我的要求，我并不介意会使用最激烈的办法。”
凯泽尔屏住呼吸紧盯着黑衣男人的脸，他想要从他脸上看出这人是不是在虚张声势，因为他实在不相信腓特烈敢做出这种事。
可他却失望了，黑衣男人脸上始终挂着微笑，那样子完全看不出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但正因为这样凯泽尔反而心里没了底。
“我忘了告诉你，你们在阿格里河平原上的储粮地现在应该已经被波西米亚人占领了，”黑衣男人才想起来似的说“这个时候即便是莫迪洛伯爵也救不了你们，而且你们认为失去了储粮地，还会有谁再帮助你们吗？塔兰托伯爵？你认为他会了你们而得罪公爵吗？”
凯泽尔觉得胸口有些发重，他喘了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这没有用，那种沉重压得他越来越难受。
他知道黑衣男人说的并没有错，尽管是那不勒斯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但科森察家的荣耀却早在这许多年的动荡中悄然殆尽，现在科森察家剩下的就只有对多年前那些光荣的追忆。
如果这时候再失去对阿格里河储粮地的掌握，那么即便他的家族真的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也的确不会有人真的关心。
毕竟在这个时代，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各种可怕事情太多了，一个科森察家的灭亡，根本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
“你为什么还要找箬莎，你已经抓住了我，”凯泽尔最后一次试图为箬莎做些努力“你还想要什么。”
“我只要你的妹妹，”黑衣男人说到这的时候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你难道真的没有考虑过和公爵联姻吗？”
“你是说让箬莎嫁给阿尔弗雷德？”凯泽尔问。
“也许还有更合适的人选，”黑衣男人说完用手拍了拍凯泽尔的肩膀，然后这才转身看着下面的人群“科森察人，我要你们立刻把箬莎&#183;科森察交出来，这不是我的命令，而是你们的领主，科森察伯爵继承人的命令。”
说完，他向前轻轻推了推凯泽尔。
看着下面的人，凯泽尔舔着发干的嘴唇，他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真的成了对所有人的命令，而在这么多人的搜捕下，箬莎是不可能逃得掉的。
“想想你父亲，想想你的领地。”黑衣男人在他身后低声说。
凯泽尔的心头一跳，男人的话让他下了决心。
“找到箬莎，”凯泽尔的话一出口，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哄闹“都听着找到我妹妹，不过不要伤害她，把她带回来见我。”
“如果箬莎小姐反抗呢，”人群里有人大声问“小姐经常去打猎，她甚至还穿了件铠甲，如果她不肯回来怎么办？”
“不许伤害我妹妹！”凯泽尔愤怒的吼叫着“如果你们当中有谁敢伤她一下，我发誓不论他逃到什么地方我都会找他。”
说完，凯泽尔扭过头狠狠的盯着黑衣男人，似是在告诉他这些话就是对他说的。
“我也不希望看到箬莎小姐受伤，”黑衣男人向前两步看着下面的人“不过你们不能把她找出来，我保证你们所有人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的。”
看着一哄而散的人群，黑衣男人向凯泽尔摆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去看望一下你的父亲伯爵大人了。”
凯泽尔脸上露出了苦涩，他知道自己现在就只是这个人手里的傀儡，只等他们再找到箬莎，也许科森察家的命运就真正的彻底决定了。
箬莎沿着山壁上突出的一块石楞侧着身子先前走着，在她脚下不到半步的地方就是一片陡峭的斜坡，如果从这里掉下去，最好的结果就是后半生一直躺在床上等死了。
“科森察还有这种地方，这可真是让人想不到，”跟在后面的奥多涅小心沿着山壁走着说到“一条通往外面的秘道，不过我们为什么不从城堡里面进去？”
箬莎回头看了看奥多涅：“因为现在不但有上百个人在到处找我们，而且秘道也已经被我封死了，所以我们需要从这边的山坡爬上去，然后再进去。”
说到这，箬莎又看了眼用略带玩味的眼神打量她的奥多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认为也许从一开始科森察家就没有真正信任过你，否则也不会不告诉你有这条秘道，但这是科森察家延续多少年的秘密，也是靠着这个科森察家才躲过了好几次灾难。”
奥多涅撇了撇下巴：“放心吧小姐，我只关心你是不是会遵守诺言把许给我的领地交给我，至于这条秘道现在看来已经一钱不值了。”
“可你还得庆幸它能帮你得到一块领地，特别是庆幸它不是在地下。”
奥多涅要再说什么，稍微靠后一些的马希莫忽然说：“小姐，那个波西米亚人！”
“什么，波西米亚人怎么了？”
“他们会找到那个波西米亚人的，然后他们会把秘道完全打通，如果那样我们就会被堵在秘道里。”
马希莫的话让箬莎的脚步不由一顿，她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如果不是旁边的奥多涅手疾眼快，甚至有些危险了。
“如果是那样，就只能算我倒霉了。”箬莎用很低的声音自语。
如同箬莎说的那样，科森察的秘道是由城堡后面的山势自然形成，这的确是件足以值得庆幸的事。
这是因为虽然异常险峻，可隐藏在两片峭壁之间的山缝并非完全封闭上山缝当中的。
而科森察家祖先早年间也因为想到了秘道两边的出口可能会因为意外而被封闭起来，所以在一段与山体相连的堡墙外檐，悄悄建造了一条不为人知，可以通向峭壁上最近一条山缝不为人知的捷径。
这条捷径也许是几块突出在城墙外的不起眼的城砖，也许是看上去摇摇欲坠可踩上去却异常坚固的廊顶边檐，只是这条路的确是太危险了，以至当走上上面时，马希莫不止一次的暗暗发誓，只要能让他活着离开这个地方，他一定当个真正的虔诚修道士。
箬莎对这条路是否真的能连接到山缝上的出口也完全没有把握，她既没有走过，甚至在没有找到这条路的入口时，连这条按科森察家的祖先的吩咐，只有在最危急时刻才能使用的捷径是不是真的存在都有些担心。
现在她走在最前面，只能不停摸索着先前走，时不时从她们头顶或是脚下的走廊甬道里经过的人群会迫使他们停下来，直到那些人走远才能继续前进。
“也许该把你交给公爵的人，”奥多涅忽然伸手抓住要向前迈步踏上一条长长檩木的箬莎的手臂“公爵应该不会吝啬的，毕竟连凯泽尔都出卖了你。”
箬莎看着脚尖下狭窄的檩木，只要稍微走偏一点就有可能会掉下去，然后她慢慢转头看着奥多涅：“可公爵不会给你一块领地，而且你认为只要我活着，我会放过出卖我的人吗？”
奥多涅看着箬莎认真的神情慢慢放开了手，他望着小心的沿着檩木向前走的箬莎的背影，玩味的一笑：“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放过出卖你的人。”
山壁就在眼前，脚下也变得渐渐好走起来，箬莎知道最艰难的一段路已经过去，当她的手抚摸到山缝中堵着的一片凹凸不平的碎石时，她暗暗长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把这些石头挪开。”箬莎吩咐着后面的人，然后趁着奥多涅招呼他的手下，箬莎飞快的把手上戴着的一个戒指塞到了马希莫手里。
马希莫嘴唇稍一动就赶紧闭上，他一边装着忙活一边悄悄看了眼箬莎。
箬莎没有出声，她知道就如她并不信任奥多涅一样，这个前任骑士队长对她也并不放心。
“从这里进去，然后尽快上到山顶，”箬莎叮嘱着前面正不停清理碎石的几个人“我们要是能赶在下面的人追上来之前离开最好。”
“可如果按这个人说的山顶上已经被波西米亚人封住就一切都完了，”奥多涅忽然认真对箬莎说“小姐我要先说清楚，从你让人用火枪对着我的那一刻起，我已经没有任何义务保护你了，所以如果另一边的出口真的已经被波西米亚人占领了，我会把你交给他们。”
“就是这样了。”箬莎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如果是那样我不会对你有任何怨言。”
“希望如此。”奥多涅嘟囔一声，然后吩咐他的手下走在前面“不过至少现在我会保护你的，我的人走在前面，如果有危险他们就会及时通知我们。”
箬莎略微点头算是表示一份感谢，可等奥多涅刚在前面稍微走远，她就低声对要跟在旁边的马希莫说：“你不要跟得太近，如果他们真的把我交给波西米亚人，你就从原路回去想办法躲起来，然后拿着我给你的戒指去找我的舅舅莫迪洛伯爵。”
说完她想了想，忽然一时冲动似的继续说：“还有把你的主人是我母亲私生子这件事也对他说，告诉他乔迩&#183;莫迪洛也落在那些波西米亚人或者是腓特烈公爵的手里了。”
看着箬莎脸上似乎有些阴晴不定的神色，马希莫咽了口口水点点头，他隐约猜到箬莎这个吩咐的目的，只是他却并不敢肯定莫迪洛伯爵听到这个消息后就会来救他们。
“不论你是叫亚历山大&#183;朱里安特&#183;贡布雷，还是叫乔迩&#183;莫迪洛，你是不是如你自己说的那样是个重要人物，就看莫迪洛舅舅会不会来救你了。”
箬莎低声自语，跟在奥多涅后面向着漆黑的山缝里走去。
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马希莫心里忽然有种难言的莫名心悸。
亚历山大举着火把先前走着，他身后的几个吉普赛人警惕的盯着他的后背。
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纳山不但放了这个加杰人，甚至还吩咐自己要听从他的吩咐。
现在他又把他们带进了这条看上去显得很阴森的山缝里，四周狭窄的空间让他们不安，这对不习惯这种环境的吉普赛人来说实在不舒服。
希望还来得及，亚历山大心里暗自祈祷，虽然并不知道腓特烈的人已经去了科森察，可他知道事情应该是很不妙了。
前面的黑暗中传来响动，亚历山大本能拔出剑来，然后他就听到对面那些人当中有个异常熟悉的声音在喊：“上帝，我们被包围了！”

第四十八章 难遇良机
马希莫觉得自己太倒霉了。
按箬莎的命令，原本远远跟在后面的他是想找个机会再回到秘道外面去的。
虽然站在那块山壁上并不安全，但他担心如果秘道真的被波西米亚人占领了，也许来不及逃掉。
可就在他准备趁着前面那些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掉时，奥多涅却忽然让人把他找了去。
边走边回头的马希莫在箬莎眼里多少有点像条可怜的小狗，可为了不引起奥多涅的怀疑，她却没办法阻止。
奥多涅把马希莫叫上来并非起了疑心，而是有些担心如果与亚历山大他们遭遇而发生意外。
奥多涅忘不了伯莱里手里冒烟的火枪，更忘不了自己的同伴被火枪打掉后的惨相，所以他决定把修道士带在身边，或者干脆让他走在自己前面，这么一来至少安全了些。
不敢反驳的马希莫只好提心吊胆的在秘道里先前摸索，前面黑洞洞的洞穴里传来声响时，他刚刚爬上一块石头。
露出半个脑袋的修道士几乎不等对方有什么反应，就先大叫起来，他的叫声霎时让秘道两边的人都大吃一惊！
不过也是他的叫声，让亚历山大立刻听出了他那透着夸张的声调。
“马希莫！是你吗？”
亚历山大的询问换来的先是一小会的沉默，接着秘道另一端就响起一声掺杂着惊讶，兴奋，还有不知道是喜悦还是意外的叫声：“大人，亚历山大大人！真的是您吗？！”
“当然是我马希莫，你怎么会在这？”亚历山大又喊了一声，可他却依旧躲着没动，同时他回头向旁边的伯莱里暗暗示意。
可伯莱里已经忍耐不住，他从亚历山大身边挤过去，向着黑暗中喊着：“箬莎小姐在哪？她还好吗？”
“小姐和我们在一起，她没事。”
马希莫喊了一声却忽然没了声息，这让伯莱里心头一紧，他不顾亚历山大的阻拦向前挤过去，当就着若隐若现的暗淡光线看到几个晃动人影时，他立刻问：“小姐你在那吗，回答我。”
“伯莱里。”
一个让伯莱里身子一颤的声音传来，就着光亮，他看到奥多涅站在前面一处略宽的角落前，他的旁边正站着箬莎。
“小姐。”
伯莱里喊了声，再要往前走却被奥多涅抬手拦住。
“别再过来了，”奥多涅用手里的一把匕首顶在箬莎的脖子上“说起来我不是你们的敌人，不过咱们最好先把事情说清楚。”
“你要干什么？”伯莱里愤怒的问。
“闭嘴，”奥多涅不耐烦的说，然后看着箬莎“小姐你的承诺现在能兑现吗？”
“你是要我现在就写下一份转让领地的证书吗？”箬莎看着奥多涅。
“如果可以那样更好，”奥多涅仔细看着箬莎，这也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当他的手压在箬莎露在肩衣外的光滑肩膀时，感觉着她如丝般柔滑的肌肤，奥多涅的呼吸忽然变得炙热起来“不过如果能这样也可以！”
说完，他忽然扳过箬莎的身子，低头用力向她唇上吻了下去！
伯莱里立刻发出声愤怒喊叫，整个秘道都被他这喊声震得嗡嗡直响，当看到奥多涅身子一颤忽然抬起头用力躲开箬莎的嘴唇后，他大声的问：“小姐你怎么样，没事吗？”
“你可真是个桀骜不驯的女人，”奥多涅擦着被咬得鲜血淋漓的嘴唇，慢慢放开了箬莎“小姐我相信你一定会遵守诺言的，因为你是科森察家的人。”
“那你更应该知道得罪了科森察家的人会是什么后果，”箬莎盯着奥多涅“我会兑现承诺，不过也会记住今天的事。”
“等到你要报复我的时候，我也许已经可以向你求婚了。”
奥多涅眼神火热的看着向前走的箬莎。
他这时想起了斯福尔扎，那个家族的崛起几乎是个奇迹，也是所有有野心的佣兵视为目标的代表。
想到也许有一天自己真的能如刚才说的那样不但有了一块领地，甚至还能向如箬莎这样的贵族小姐求婚，奥多涅眼中的火热就更多了些。
这时候箬莎已经和伯莱里会和，当她伸出手用力拥抱比她高出将近一头的伯莱里时，伯莱里只能如哄孩子似的小心的轻拍她的后背。
“那一口肯定很疼。”
亚历山大低声笑了笑，对这个‘妹妹’他有了新的印象，当初刚刚见面时那种认为她很乖巧的错觉，现在想来多少有些错的离谱。
“那你应该感谢我，因为你亲我的时候可没被咬。”箬莎狠狠瞪了眼亚历山大，她忘不了之前那次为了迷惑奥多涅的手下迫不得已与亚历山大接吻时的情景，想到他居然趁机去碰触她的舌尖，她就越发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是她的同母兄弟。
“马库什在哪？”
黑暗中忽然传来个古怪声音，到这时箬莎才注意到亚历山大他们后面跟着的居然是些吉普赛人。
她立刻警惕起来，在向后退开两步时还不忘紧紧拉着伯莱里。
“不用担心，他们现在是自己人了。”
亚历山大说这句话时多少有些心虚，想想吉普赛人那下一刻就会从朋友变成仇人的性格，他就觉得和索菲娅这些族人打交道真是件头疼的事。
“马库什在哪？”
那个吉普赛人又问了一句，而且这时候脸色已经阴沉下来。
“那个吉普赛人吗，他还留在城堡里。”马希莫忽然开口“不过很不幸，你们知道他是我们的俘虏，不过小姐因为原本想要和你们谈判所以没把他怎么样，你们很快就能见到他了，他没事完好无损。”
说到这，马希莫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至少看上去是完好无损。”
“那你们可真是够心软的，”那个吉普赛人好像不太满意的哼了声“如果是落在我们手里，我们会先用铁钳拧掉他所有的牙齿，然后用烧红的刀子一点点的扎进他的脚心，看着他的脚掌被烫焦烧烂才会放过他。”
马希莫哆嗦了一下，他偷偷看了眼箬莎，忽然开始觉得也许伯爵小姐和这个吉普赛人应该很能说得到一起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和这些比希米亚人在一起，还有我已经知道是谁指使他们的了，是腓特烈的人，我见到那个人了就是在隘口坚持搜查我车队的那个人。”箬莎急急的说，她有太多的疑问要问，可现在她最关心的是科森察，所以她干脆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至于波西米亚怎么会变成自己这边的，她忽然不想打听了，她也并不担心亚历山大会在这件事上欺骗她，毕竟事情已经糟糕到了这种地步，想想她也实在没有什么可骗的了。
“原来是那个人。”亚历山大脑海里闪过那个面具男人，虽然之前已经猜到那个人应该是自己认识，或者至少是认识自己的，现在听了箬莎的话，他已经大致可以猜测到腓特烈的目的了。
不论那不勒斯可能会出现的饥荒是否是有人刻意造成，现在看至少有很多人是在利用这件事推波助澜。
想想自己刚到那不勒斯时还以为那不勒斯的贵族们都因为过于愚蠢对即将到来的灾难视而不见，亚历山大就觉得其实真正愚蠢的反而是他自己。
不论是莫迪洛还是腓特烈，他们不但对可能爆发的饥荒一清二楚，更是可能乐见其成，大概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们才能趁着混乱浑水摸鱼。
很明显莫迪洛是准备等到饥荒真正开始之后，利用阿格里河平原上的粮食作为他扭转如今不利局面的有力武器，不过现在看，似乎腓特烈占了上风。
原本作为手里一张好牌的科森察的储粮地一旦落在腓特烈的手里，对莫迪洛来说就意味着灾难，而突然出现的波西米亚人不但彻底打乱了他的好盘算，甚至可能会逼的他连最后的本钱就会输个干净。
作为那不勒斯贵族，莫迪洛不可能与腓特烈真正的彻底决裂，特别是在如今这种时候，腓特烈随时都可能成为那不勒斯国王，莫迪洛就更不能冒着可能会被驱逐甚至会被指控为叛乱的风险公开与腓特烈发生冲突。
而腓特烈也恰恰就是利用了莫迪洛的这个顾忌，才敢于对科森察下手。
“腓特烈要得到的是阿格里平原上的种粮地，”箬莎焦急的说“他们抓住了凯泽尔，一定会逼他签署让渡那些土地的保护权，如果那样科森察家就真的要面临灭亡了。”
亚历山大暗暗点头，他知道箬莎说的没错，科森察家能多年来还没有完全湮灭在半岛的历次动乱之中，完全是因为多年来作为南方最大的产粮区的守卫家族，等到了其他城邦势力的认可。
一旦失去这个优势，单凭科森察家并没有太大实力，却又偏偏占据着通往阿格里河上游最富饶土地咽喉要道位置这一点，就无法在这样的乱世里存活太久。
“如果我能帮你夺回产粮地呢，”亚历山大忽然问，他的眼中闪动着股难掩的悸动，那如看到猎物的猎手般的锐利眼神，让箬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如果我帮你夺回储粮地，那么你愿意帮助我吗？”
箬莎其实已经知道亚历山大要提出什么，但她还是问：“你要我怎么帮你？”
“让我成为你的哥哥，”亚历山大凑近箬莎的耳边低声说“作为回报，为我和母亲还有莫迪洛伯爵之间建立友谊。”
在暗淡光亮下，箬莎寻找亚历山大脸上的痕迹，可她没有看出什么，然后她低声说：
“如果你能帮我，我就会帮你。”
亚历山大点点头，对后面的吉普赛人吩咐：“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如果那个马库什或者干脆是凯泽尔把秘道告诉公爵的人，那就更糟了。”
“凯泽尔是我哥哥，他不会这么做的。”箬莎依旧不由为凯泽尔辩解。
“别忘了我也是你哥哥，”亚历山大回头对箬莎说“而且你现在相信我更可靠，因为我的确也需要你的帮助。”
虽然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刺耳，可箬莎却不能不承认亚历山大说的没错。
奥多涅肯在这个时候帮助她，那是因为她许诺了奥多涅无法拒绝的回报。
现在对她来说也许是个艰难的时刻，而对亚历山大却可能是个难得的机会。
“听他的，”一旦想通这些，箬莎立刻变得果断起来，她对奥多涅说“如果你们能帮我的家族夺回阿格里河平原的储粮地，我会付给你们一大笔酬金。”
奥多涅眼睛微微眯起，作为科森察曾经的骑士队长，他当然比其他人更清楚阿格里河平原对科森察家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也就更明白箬莎所说的一大笔酬金的含义。
奥多涅的呼吸变得急促沉重起来，他知道一个一生都难得遇到的机会就在面前了。
“我的人全都听从您的吩咐大人。”
哪怕曾经刀兵相见，可现在奥多涅却毫不犹豫的宣布听从亚历山大的命令。
只是对于亚历山大是不是如他说的那样能夺回阿格里河平原，奥多涅却并不很放心。
“先离开这里。”
亚历山大向城堡方向的秘道深处看了看，他不知道那个面具人为什么要那么执着的要捉到箬莎，说起来俘获凯泽尔才是他最大的收获。
难道捉拿一位逃跑的伯爵小姐，比俘虏一位领地的继承人更重要吗？
虽然这位伯爵小姐的确容貌美得惊人，可他还是觉得那个人的举动未免太奇怪了。
也许这是阿尔弗雷德的命令？
这个念头只稍微一晃就被亚历山大抹去，从火山隘口的冲突就可以看出来，阿尔弗雷德只是个空有外表的纨绔浪荡子，虽然有个堪称厉害的权臣父亲，可在关乎一个领地争夺这种事上，这位花花公子根本不足为虑。
那么是谁指使那个人一定要捉到箬莎？
亚历山大觉得答案其实早已经摆在眼前，只是想到其中某些让人难受的东西，他就不愿意再琢磨了。
山顶的秘道入口糟已经在亚历山大他们再次进去时清理干净，只是当他们出来时，看着山下的波西米亚人，箬莎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亚历山大他们的回头引起了波西米亚人的骚动，特别是看到奥多涅的人，波西米亚人立刻警惕起来。
他们沿着山坡包围上来，在更远的一处台地上，一小队波西米亚骑兵迅速向侧面奔去，很显然这些人是准备迂回和切断他们的退路。
远远的，亚历山大在波西米亚人当中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不等他开口，马希莫已经叫了起来：“那个摩尔人，他果然背叛了！”
而这时摩尔人也显然看清了亚历山大他们，他立刻大声喊着跑过来，同时还不忘回头大声阻止身后的波西米亚人。
纳山的身影从波西米亚人中出现，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所有人，然后对压力山大做了个手势。
“都留在这儿等我的消息。”亚历山大低声吩咐完向前走了几步，接着却停了下来转身对箬莎说“你跟我来。”
虽然有些意外，箬莎还是跟在亚历山大身后向纳山走去。
她的目光先是在纳山身上停留一下，然后就看向那些彪悍的波西米亚骑兵，看着他们驾驭着战马敏捷的来回奔跑，箬莎的脸上不由浮起一丝说不出的昏红。
“你在干什么，她是谁？”纳山脸色阴沉的看着亚历山大。
“这是科森察的箬莎伯爵小姐，”看到纳山的脸色更加难看，亚历山大立刻说“其实她是我妹妹，我们有同一个母亲。”
纳山有些意外的看看亚历山大，然后他点点头，好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亚历山大一定要救援科森察。
“你给我惹了不小的麻烦，小子，”纳山粗暴的抓住亚历山大的衣领“你让你的仆人阻止了科森察的守卫队，他们现在已经转头回城堡去了，可你知道你这么干惹了多大的祸吗？”
“知道，也许这时候公爵的人已经有些焦头烂额了。”
亚历山大满意点点头。
按照箬莎说的，占领城堡的腓特烈的人其实并不多，他们依仗的不过是俘虏了凯泽尔。
可科森察的守卫队一旦回到城堡，对公爵的人来说就无疑是个大麻烦了。
这也是他敢于说要为箬莎夺回阿格里河平原的原因。
“把你的波西米亚骑兵借给我。”亚历山大忽然说。
纳山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亚历山大，似乎觉得他有些发疯了。
“你是要我把我的骑兵借给你吗？”纳山觉得也许是自己听错了。
“对，你的王室卫队骑兵，”亚历山大很认真的说“我要用他们帮助科森察家收复阿格里河平原的储粮地。”
“你要我派骑兵帮你和腓特烈公爵的人作战？”
“如果顺利并不需要作战，”亚历山大不管纳山看疯子似的眼神认真的说“我知道你们其实是波西米亚王后派来援助那不勒斯的，可现在你不觉得腓特烈是在利用你们为他自己打算吗？”
“可你的建议也太荒诞了，你难道忘了王后师腓特烈的姐妹？”
“这个我没忘。”亚历山大看着纳山“不过我也没忘了王后同样是费迪南国王的姑姑，还有我是西西里的费迪南国王的使者，我想你也不会忘了西西里与那不勒斯的关系。”
“你要怎么做？”纳山压低了声音。
“借给我那些波西米亚骑兵，我会让你看到真正的奇迹！”

第四十九章 进军阿格里！
凯泽尔站在床前，看着斜靠在床头不停的催促着旁边的仆人剥着坚果壳，然后把掰碎的果实囫囵的往他嘴里塞的父亲，他轻轻发出声叹息。
凯泽尔手里拿着份文件，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东西，不过因为文件落款一片空白，所以只要没有签字，这份文件就毫无意义。
“对不起父亲，”凯泽尔从父亲嘴里拿下一颗果实，看着伯爵似乎有些恼火的眼神，他把已经准备好的笔塞到父亲手里“请把这个签了。”
伯爵生气的看着儿子，似乎一开始没有认出来，然后他好像才醒过来似的“哦”了一声：“凯泽尔，你到哪去了，我觉得你好像离开好久了似的。”
“我出了趟远门父亲，现在把这个签了，这需要用你到的印章。”
“这是什么？”伯爵有些愣愣的看着文件，然后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来回寻找着，当他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人时，就怒气冲冲的喊了起来“箬莎在哪，我要见我的女儿，如果她不在我不会签任何东西。”
凯泽尔用力扳住伯爵晃来晃去的肩膀，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父亲，箬莎一会就会来的，你先把这个文件签了，然后让箬莎给读书或者是唱歌都可以。”
“不，我要见我的女儿！”伯爵愤怒的喊“我知道有人在算计我，你们这些人都在算计我，凯泽尔你一直盼着我早点死是不是，还有乔治安妮那个贱女人，我知道她嫁给我之前就是个破烂货，她不配有箬莎那样的女儿，我死了也不会给她一个子儿。”
伯爵喊叫着，他开始来回晃动身子，可因为失去了手臂，所以他的上半身不住摆来摆去，就像口细长的大钟。
凯泽尔有些恼火的看着伯爵，他没想到父亲这么防着他，之前还有些愧疚的心里这时只有愤恨。
而且这一切还让身边的那个黑衣男人看到了，这让凯泽尔担心他会因为怀疑自己是否能如答应的那样掌握住科森察的领地而变卦，毕竟伯爵还有其他的孩子。
“你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黑衣男人在他身后低声说“别忘了可能你妹妹现在正给我们找麻烦。”
黑衣男人紧皱着眉头，如果不是不能代替凯泽尔，他早就强迫伯爵给文件盖上徽章了。
原本认为肯定会落入手中的箬莎居然逃跑了，这不但完全出乎黑衣男人的意料，更是让他觉得好像被人狠狠嘲笑了。
虽然那个叫马库什的波西米亚人被救下来后带人找到了被封锁的秘道入口，可不等他们追进去，却忽然听到了科森察的守卫队已经返回的消息。
尽管掌握着凯泽尔和伯爵，可这个突然的变故还是让黑衣男人一时间有些慌乱。
他只能让凯泽尔走上城堡给守卫队下令听从命令，直到守卫队终于安静下来，而且如他们所说的暂时留在城外后，黑衣男人才让凯泽尔要伯爵签署那份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文件。
“把阿格里河平原的守卫权让渡给公爵殿下，同时宣布一个联姻有效，”黑衣男人这么告诉凯泽尔的同时，也没忘安抚这位伯爵继承人“作为回报，公爵不但承认你作为合法的新的科森察伯爵，而且殿下还愿意成为你的领地的保护人。”
这么说之后，黑衣男人还不忘强调了一下：“别忘了国王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糟了，即便他的身体不垮掉，可你认为那不勒斯人会容忍一个越来越疯狂的国王多久的时间。可如果你同意公爵殿下的建议，只要公爵继承了王位，你的妹妹就是那不勒斯的王后了。”
听到这话时，凯泽尔原本还因为被迫无奈愤懑的心已经动了。
黑衣男人没有说错，如果科森察和腓特烈联姻，等到公爵继承王位，箬莎就会直接成为王后而不是王太子妃。
这是因为要和箬莎结婚的，不是腓特烈的儿子阿尔弗雷德，而是腓特烈本人。
这也是为什么黑衣男人要多此一举的一定让凯泽尔要伯爵自愿签署文件的原因，不论伯爵是否真的清楚这些文件的含义，他必须确保凯泽尔是愿意和他合作的。
“你们所有人都是卑鄙的小人，你们盯着我每个佛罗林，还盯着我的城堡，只有箬莎是真心爱我，我要见我的女儿。”
伯爵的喊声听在凯泽尔耳朵里异常刺耳，他脸色阴沉的看着伯爵，忽然伸手抓住伯爵的衣领用力一扯露出了他挂在脖子上用金链穿着的一个硕大的厚实指环。
“对不起父亲。”凯泽尔不顾伯爵的挣扎，从他脖子上拽下指环，看着围绕指环刻着的一圈手写字迹的签名，他在旁边的印鉴泥上抹了一下。
当要按下去时，凯泽尔抬头看看在仆人搀扶下似是要从床上挣扎的爬起来的伯爵，嘴里含糊的念叨了一声，然后把指环用力狠狠的按了下去！
黑衣男人长长的吐出口气，到了这时他才觉得之前所做的一切终于有了回报，想到虽然中间多少遇到了些麻烦，可终于完成了公爵的命令，他不由抬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上帝保佑，你的决定太正确了，”黑衣男人从凯泽尔手指下慢慢的抽动文件，感觉到凯泽尔似乎依旧不甘的压着文件，他低声说“我想伯爵已经太老了，他应该到修道院里去聆听上帝教诲和静养，所以大人请允许我祝贺你成为科森察的伯爵。”
凯泽尔的手微微一颤，然后黑衣男人很轻松的从他压着的指尖下抽走了文件。
“大人，现在要做的就只有尽快找到伯爵小姐，因为她现在是公爵大人的未婚妻和未来的王后了，”黑衣男人向凯泽尔微微躬身“请原谅我之前对您的无礼，等你的妹妹嫁给公爵，我希望能得到您原谅的同时也得到您的友谊。”
凯泽尔慢慢点头，他知道事情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从他抢过那个印章时候起，他不但已经背叛了他的父亲，更背叛了他的领主。
现在只有把科森察伯爵的冠冕牢牢戴在自己的头上，他才能避免成为一个被人称为弑君者的叛徒。
尽管，他并没有杀了他的父亲。
“我必须向您告辞了大人，”黑衣男人忽然说“请允许我再次为之前的失礼道歉，您知道那些波西米亚人都很野蛮的。”
凯泽尔脸上浮起一丝怒火，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忍住低声问：“告诉我那个波西米人的名字，我要知道他是谁，又能在哪找到他。”
“相信我，如果我是您肯定会放弃复仇的念头，”黑衣男人不以为然的摇摇头“那些波西米亚人都是最野蛮的，而您是科森察的领主。这对您来说不值得，而且我必须提醒您那个波西米亚人很厉害。”
凯泽尔脸上一红，他当然知道对方说的不错，那个波西米亚人娴熟的用刀技巧和狠辣的搏杀手段让他现在想起来还暗暗心惊，只是出于颜面他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怕了那个人。
“大人，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会告诉你的。”黑衣男人又是一笑“他叫纳山，是个流浪的波西米亚人，不过现在他应该是在波西米亚王后的宫里效力。”
凯泽尔点点头，他只是要知道那个人的名字，至于是不是要去找那个人复仇，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那么我告辞了大人们。”黑衣男人略微鞠躬转身向门外走去。
“那么你又是谁？”凯泽尔忽然问“我知道你是公爵手下的收税官，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男人转过身先看看床上还在不住挣扎吵闹的老伯爵，然后摘下帽子付在胸前又鞠了躬：“大人，如您所知，您只要知道我是个收税官就可以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门。
一阵徒劳针扎后的伯爵已经疲惫的瘫在床上，他歪着身子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口水沿着嘴角滴在床上湿了一片。
“我父亲发疯了，魔鬼缠住了他的灵魂，”凯泽尔看着闻讯而来站在门口神色惊慌的几个人，这些人都是科森察的封臣，有些几乎和科森察家一样久远“我想只有修道院才能让他安静下来，上帝的福音会会帮助他摆脱那些可怕的东西。”
“您是要把伯爵大人送到修道院里去吗？”一个老人愕然问，他就是之前下令打开城门的那个老骑士，他现在样子看上去就好像个被吓坏的小姑娘，完全被凯泽尔的话吓住了。
“这是最让我伤心的决定，可必须这么做。”凯泽尔转身跪在床前，他按住因为惊吓不住挣扎的伯爵的肩膀，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原谅我父亲，你不该对箬莎那么好的。原本我依然可以拒绝那个人，可就因为你对她太好了，是你逼得我不得不这么做。”
伯爵这时似乎渐渐清醒了些，呆滞涣散目光终于慢慢集中在凯泽尔脸上，他依旧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只是他被按住的肩膀已经不再挣扎。
过了好一阵，伯爵嘴里吐出了句虽不清楚，却依旧能听懂的话：“你真蠢啊儿子。”
“真蠢啊。”
在城堡外的一处高坡上，看着正进入城堡的守卫队，自称收税官的男人自语了一句，他从身边的皮包里拿出那份让渡文件看了看，又小心的收好。
“科森察的伯爵，最终是要由箬莎继承的。”男人摇摇头，然后又摘下帽子向着空中微微一挥“向您致意，未来的那不勒斯王后陛下。”
说完，他调转马头对身边的人大声命令：“我们走，去阿格里平原！”
阿格里河在亚平宁半岛上并不算多么有名，既不能和作为整个半岛与大陆分界线的波河相比，更不能和著名的孕育了罗马城的台伯河并论，甚至如果不是有另一条和它差不多成直角的河流恰好流经这片土地，然后经由两条河流的冲击而逐渐形成了一片很大的平原，也许很多人可能一生都不知道阿格里河这个名字。
不过现在的阿格里河平原却成为了半岛南方最大的产量地，相较于北方伦巴第地区那大片肥沃富饶的土地，南方的崇山峻岭虽然为很多领主提供了众多易守难攻的要隘，但是贫瘠缺产也让无数人饱受重重苦难。
这么一来，阿格里河平原那虽然不算很大却颇为丰产的连片耕地就成了众多南方领主眼中的肥肉。
那不勒斯人来了，塔兰托人来了，更多的领主们也来了。
为了争夺这片土地，南方的君主们往往不惜代价的试图把别人赶走，然后在上面插上自己的旗帜。
这样的结果就是许多年来阿格里河平原被无数次的占领又无数次的失守。
亚历山大骑在马上感觉着山路的颠簸，他从来没骑马走过这么长的路，他感觉两条腿重得好像充满了水般的发涨，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在向下走。
从离开科森察到现在虽然并不很远，但他们却已经走了两天。
因为长时间骑马全身疼痛的痛苦，让他再一次知道了这个时代出门旅行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而和他比起来，前面显得颇为轻松的箬莎，又让亚历山大不得不承认自己实在有些没用。
胯下的坐骑发出声略显欢快的响鼻，原本因为一直向山上走着的脚步明显变得欢快了些。
亚历山大如有所感的抬起头，看到了在上面不远处已经可以清晰可见的峰顶。
这里是贯穿整个半岛的亚平宁山脉的一处支脉，虽然山势已经不是很高，可一路走来依旧让人觉得好像总也登不到山顶似的。
“越过这座山就到了，”箬莎回头对后面的人说，看到亚历山大摇摇晃晃的样子，她就露出了个笑容“看来你并不如自己说的那么了不起嘛，你还说过要让我看到奇迹呢。”
“我那是对纳山说的。”
亚历山大有气无力的回应着，其实这时候他更希望少说话，因为每次摇晃他都觉得好像吃下去的东西会吐出来。
箬莎拉住坐骑等着亚历山大跟上来和他并排走着：“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说着，她扭头看了看前后队伍跟随的波西米亚骑兵。
在亚历山大向纳山许下了“看到奇迹”的诺言和箬莎答应的大笔酬金后，这些原来波西米亚的王室卫队摘下徽章和旗帜，变成了一支真正的佣兵。
“先不要谢我了，我只希望阿格里平原的产量区不让我太失望就行了。”因为不住摇晃，亚历山大说话都有些气无力。
事实上对于阿格里河平原，他并没有太大印象。
这是因为在他记忆里，亚平宁半岛只有北方才有大片的肥沃土地，而南方是很难找出这种地方来的。
“相信我，你不会失望的。”
箬莎催马向前，当亚历山大终于攀上峰顶，已经等着的箬莎指着山下用骄傲的语气说：“欢迎来到阿格里平原。”
闻声，亚历山大顺着箬莎的手势向下看去。
霎时，一片广袤土地从山脚下向前蔓延！
绿意葱葱，姹紫嫣红。
这里是阿格里平原！
这里有丰茂的良田！

第五十章 居然是亲戚
广袤的平原，无尽的绿意，一直连接到远方起伏隐约可见的山峦下的成片麦田，还有麦田间一些稍显隆起的点点丘陵上那些散落的村庄间纵横的乡间道路与河渠。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亚历山大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会一直起而不胜的争夺这片土地，也明白了为什么腓特烈煞费苦心的要从科森察人手里夺取这块地方的控制权。
作为罗马时代就是狩猎官身份的科森察家，这个身份给他们的只有早已经成为历史的虚无荣誉，可作为阿格里河平原产粮地的守护人，科森察家就足以证明他们的身份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了。
“这里有多少土地？”
亚历山大轻声问，当他们登上峰顶的时候，恰好正是刚刚黄昏，渐渐变成玫瑰般金色的阳光把山顶和下面的整片平原笼罩在一片温暖金黄之中，这安详而又宁静的瞬间似乎让这里一下子摆脱了喧嚣的世间纷争，似乎在这一刻这里与这个世界上正在发生的纷乱争斗都还无关系。
这种宁静也感染了亚历山大，以至他的声音也不由放低，似是怕打扰了这短暂而又不真实的平静。
“不知道，”箬莎不在意摇摇头“大概有10万或是15万邦尼尔吧，也许更多点。”
看着箬莎随口而出的话，亚历山大只能沉默，他知道对箬莎来说这些东西其实并不主要，她只要知道这片土地对科森察家有多重要就行了，至于究竟有多少土地，能种出多少粮食，又都能种些什么，这就不是她这种贵族小姐该关心的了。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变故，她这时候应该和其他的贵族小姐们一样，正在那不勒斯或是科森察的家里享受她的美好生活，或者是正和一些同样年轻的贵族们谈情说爱，而不骑着马，甚至还带上柄其实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剑，在这田间乡村奔跑。
不过即便是这样，箬莎说出的这个数字还是让亚历山大多少有点震撼。
他知道邦尼尔是由使用的法国人的一种计量土地的方式，至于一个邦尼尔究竟有多大面积他已经记不大清楚了，但是10万或是15万邦尼尔这个猜测的数字依旧让亚历山大感觉到了其中分量。
关键是整个亚平宁半岛的南部地区，究竟有多少这种成片的平原和适合耕种的肥沃土地。
这样一片土地，又怎么会不被无数人窥伺。
顺着下山的路向前走，亚历山大知道路还很长，他注意到箬莎情绪的波动，当看着下面的田地时，箬莎眼中迸发出了同样的激动和波澜。
“腓特烈，野心不小啊。”亚历山大轻声自语。
虽然还并不知道凯泽尔签署的那份文件已经决定让箬莎和腓特烈联姻，但是亚历山大还是感觉到了腓特烈的勃勃野心。
虽然看上去并不远，可当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时，他们才走到山脚附近的一处略显平缓的台地上。
来到这里，已经可以见到随处种植的一些水果和草莓园，虽然还不能与远处大片大片的农田相比，但当他们走进这连片的水果园子时，依旧感觉到如同走进了海洋之中。
四周到处都是黑乎乎的果树，即便是骑着高大战马的波西米亚骑兵，一旦走进那些果树间的阴影，也好像被无声的吞噬了一般。
虽然山脚下的夜晚有些阴凉可并不冷，但箬莎还是不由微微抱了下身子。
感觉到箬莎的隐约不安，亚历山大和她并肩走到一起。
马匹离得近了，他的腿不由轻轻摩擦箬莎的小腿，感觉着传来的温度，亚历山大的心在这个仲夏之夜不禁微微有点骚动。
似乎察觉到亚历山大的奇怪，箬莎的身子略微一僵，扭头看了看他，夜色中箬莎眼中的光微微闪烁。
“那个波西米亚人的女儿是你妻子？”
箬莎开口问，之前在路上她已经听说了为什么波西米亚人会忽然站到他们一边的原因，当听说那个吉普赛人的女儿居然是亚历山大的妻子时，箬莎感到说不出的好奇。
“一个波西米亚人妻子，这可真是奇怪，你还有什么让人意外的地方吗，都告诉我好了。对了还有你又是什么，就是那个西西里人给你的称号？”
“灯塔守护者。”亚历山大说，在说出这个称号时，他才忽然意识到离开那座岛还不到两个月。
可却觉得似乎离开西西里很久，甚至久得很多时候他都快忘了在那里经历过的很多事。
“你要成为一个灯塔守护者？”箬莎似是有点好笑的打量着亚历山大“这可不是个简单的差事，我觉得你未必能胜任呢。”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他承认箬莎说的不错，对两个西西里来说灯塔的意味实在是太深远了，不要说是他，对很多人来说，能当之无愧的拥有这个称号的，在整个西西里都没有几个。
“那么，你妻子她漂亮吗？”箬莎又问。
四周太静了，除了队伍走动时马蹄踏在泥土里发出的沉沉闷声响，就只有夏蝉时起时息的嗡鸣，虽然走在队伍中间，可她还是觉的说说话，才能驱走深夜和黑暗给她带来的不安。
“她很可爱。”
亚历山大只能这么回答，说一个只有12岁的女孩漂亮，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混蛋。
“那么她在……”箬莎刚要继续问，忽然想起了隐约曾经听说亚历山大的妻子似乎已经失踪，她立刻停下来。
“我会找到她的。”
感觉到箬莎探究的眼神，亚历山大微微催动坐骑超过她向前走去，之前那点因为夏天的躁动而泛起的涟漪这时已经荡然无存，早已压下去却有浮起的寂寞让他对和箬莎说话也忽然没了兴趣。
箬莎在后面看着已经渐渐快要消失在黑暗中的亚历山大的背影，略微想了想还是催马向前追了过去。
追上去的箬莎刚要开口，前面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鸦鸣。
亚历山大立刻伸出手指挡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同时前面已经传来前哨骑兵的轻语。
波西米亚人是真正的战士，在这个动荡时代战士就意味着必须随时与敌人战斗。
这些敌人可能是延续几代的宿敌，也可能是昨天还把酒言欢的好友。
和欧洲其他国家比较起来，波西米亚不但更显动荡，也更加残酷。
所以警惕成了波西米亚人的本能，哪怕是在如此一个能让引起人们无限遐思的仲夏夜里。
前哨骑兵的马蹄上包裹着软布，所以当他们回到距队伍不远的地方时才被发现。
前哨有两个人，两人的马鞍前都横着一大坨东西，看样子应该是两个人。
“抓到了俘虏。”一个波西米亚人兴奋的用力拍了下横在马鞍上那人的屁股，立刻就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吟。
“女人？”亚历山大奇怪的问，在这种荒郊野外的深夜里会遇到个女人，这让他觉得很意外。
“是对幽会的小情人。”另一个哨兵用力把不住挣扎却只能同样发出“呜呜”低叫的俘虏扔下马去，看着摔在地上却因为手脚被捆住站不起来的那人，哨兵低声笑了起来“当时他们正热乎着呢，我们都到了他们身边都没看到。”
说着的时候，女人也已经被扔下了马，不过她只是被捆住的双手，所以她立刻挣扎的站起来试图跑向她的情人，却又被哨兵伸出马刀挡了下来。
当光滑锋利的刀刃贴在她脸上时，就着月光亚历山大看到了女人脸上惊恐万状的表情。
“够了。”亚历山大低声呵斥，尽管这个时代这种事情很平常，可他还是不希望在自己面前出现。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箬莎对波西米亚人的举动却不以为意，不过她关心的是这两个人的来历“他们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幽会？”
“也许附近有村庄，”亚历山大向远处看看，可惜茂密的成片果林和漆黑的夜晚让他什么都看不清“问问他们是从哪来的。”
原本因为亚历山大的阻止，已经躲开波西米亚人马刀跑到情人身边的女人忽然抬起头，她先是仔细看看，然后战战兢兢的问：“您是箬莎小姐吗，科森察的箬莎伯爵小姐？”
箬莎有些意外的看看这个女人，虽然是夜里看不清楚，可她还是能肯定这个女人年纪应该不大，也许和她差不多。
只是她虽然曾经几次来过阿格里平原，却完全不记得认识这个女人了。
“是我，你是谁？”
“哦，伯爵小姐请您救救我，救救我们。”女人立刻跪在箬莎的马前哀求着，不过她的声音并不高，似是知道这些人并不想引起多大的动静，这倒是让亚历山大对这女人的机灵有点意外。
“小姐，我们都是前面村子的，您以前来过这儿，我见过您，而且我被村长老爷派到农庄里伺候过您，您还记得吗？”
箬莎皱着眉看了看女人，她显然已经不记得这些了，不过她之前也的确曾跟着凯泽尔还有其他人一起来过几次这里的农庄，这倒是让她对这个女人的话有了点印象。
“你们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干什么？”箬莎打量着这个身穿粗布裙子，一身典型乡下村姑似的年轻女人问了句，可看看旁边的青年男人，她就明白了“你们是附近村子里的？”
“是的小姐，我是村子里的，不过他不是，”年轻女人看看男青年，月光下双眼闪着光“他是从塔兰托来的，是到这里来收地税的。”
“塔兰托人，”箬莎原本稍显和蔼的脸上立刻浮起一层冷淡，她看着那个青年男人皱起了眉“塔兰托人什么时候可以随便到科森察的土地上来收地税了？”
青年男人似乎刚刚从惊吓中清醒了些，他抬着头仔细看着箬莎，当看清她在月光映衬下的容貌时，青年很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才鞠了个躬：“向您致敬小姐，我是塔兰托伯爵大人手下的收税官，我奉命来这里为伯爵收今年下季的地税，不过请您不要误会，我不是到您的土地上来收税的。”
“那么说你是个奸细了？”箬莎脸色更难看了“也许我该让人现在就砍掉你的脑袋。”
“他只是来见我的小姐，请您一定要原谅他。”年轻村姑赶紧为情人求情，她拉着那青年要他向伯爵小姐道歉，同时自己跪倒在箬莎的坐骑前紧紧抱住箬莎的小腿“小姐请你看在我伺候过您的份上饶了他吧。”
“这个人。”亚历山大低声说。
“你又要做好人了吗？”箬莎看了眼亚历山大“作为塔兰托的收税官，他却进入了受到我家保护的土地，这就是挑衅。”
“不，我不是要阻止你，”亚历山大轻声说“我是提醒你，这个人似乎并不像他自己说的是个普通的收税官。”
“什么？”箬莎奇怪的看看那个人。
“告诉我，塔兰托的收税官为什么要宁可在地上打滚也要藏起什么东西来，”亚历山大说着指了指地上“我的士兵虽然粗暴可对你还算客气，在你摔下马的时候已经把捆绑你的绳子割断了，可你还是故意在地上滚了好几下，我就觉得奇怪，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为了这个。”
瑞莎顺着亚历山大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月光下，黑乎乎的土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隐约闪亮。
“那是什么？”
哨兵立刻跳下马弯腰捡起那个东西，随着他的手晃了晃，那个东西立刻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
“软乎乎的，这是什么？”
箬莎接过士兵递过来的那个东西，入手稍微一捻，不由发出声意外的轻“咦”。
“这是丝绸。”箬莎颇为意外的看向亚历山大。
“是丝绸？”亚历山大有些奇怪的问，他原本以为这个人故意在地上打滚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是为了隐藏什么秘密，可听说是丝绸，他就不禁又觉得有些失望。
可是和亚历山大的失望截然相反，箬莎看着那个青年的眼神却变得好奇起来。
“你究竟是谁，怎么会有丝绸手帕？”箬莎冷冷的问“不要对我撒谎，我是科森察伯爵的女儿，不论是谁，我都有权处置任何侵犯到我家族领地的人。”
青年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年轻女人则因为箬莎的话意外不解的看着身边的男人。
过了一会，青年抬起头，他迎着箬莎的目光看了下，然后微微鞠躬说道：“请原谅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不过这只是为了方便没有任何其他目的。”
说完，他站直身子以一种天生具有的骄傲神态说：“小姐，我是塔兰托霍森伯爵的儿子埃利奥特，说起来我还是你的继子呢。”
青年人话一出口，箬莎不由面露愕然，而亚历山大险些从马上掉下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多了个这么大的外甥啊。

第五十一章 有趣的“外甥”
阿格里河平原的西北较宽，而东南则逐渐变得狭长，进而形成了个巨大的三角形。
这个三角形的顶端，是由阿格里河与另外一条河流交汇形成的三角洲。
蔓延的亚平宁山脉挡住了大部分来自第勒尼安海的海风，这让阿格里河平原的气候变得常年温暖却并不干燥。
这样的地方似乎天生就是为了给世间的生灵提供丰富食粮的乐园，甚至就是阿格里平原上的一些野兽，好像也因为不愁吃喝显得有生机的多。
队伍到村子里的时候，引起了一阵骚动。
村长是个中年人，看上去很圆滑，当刚一发现有军队靠近时他就已经跑到了村子外等着。
很显然在这里生活的农民们已经学会了各种生存的技巧，和其他地方的人不同，阿格里人不会因为睡上一觉就换了领主有什么意见，他们只会很愉快的接受换了个新领主这种事，而不是在意换的是谁。
所以那个村长看到波西米亚人时就远远的大喊欢迎征服者的到来，只是当他看到队伍后面的箬莎，并且很快认出她时，村长脸上立刻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他不但立刻招呼这支军队进村，而且还告诉旁边的人，让他们去把村子里的人都叫出来，特别是让女人们把已经准备好的食物拿出来好让伯爵小姐的军队“吃的饱饱的”。
“这儿的人生活的一定很轻松。”看着这一幕亚历山大轻轻一笑。
这让箬莎觉得很尴尬，她狠狠瞪了眼小心翼翼跟在后面的村长，看着已经亮起了灯光的村子，冷冷的说：“给我们准备吃的和水就可以了，我们很快就离开。”
“小姐，您是要去农庄吗？”
村长小心的问，对他们来说虽然被领主小姐觉得自己似乎随时准备向任何一个征服者献媚的确很尴尬，可他显然不是很在意这个，或者说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
“去农庄，那边应该有人照顾吧。”说完，箬莎回头向队伍里看看“还有去看看我后面那个女人，看看她是谁家的女儿。”
村长有些诧异的向后面漆黑夜色中的队伍看去，之前他都只注意伯爵小姐了。
当他看到坐在一个骑兵马前的那个村姑时，村长发出诧异的惊咦，随着他大声向着村子里叫喊，很快一对中年夫妻从村子里跑了出来。
一时间男人的咒骂和女人的嚎哭响彻整个村子，而那个自称埃利奥特的青年人，也险些被那对愤怒的父母追打得落荒而逃。
直到箬莎冷冷的阻止了他们，这场闹剧才戛然而止。
看着狼狈不堪的青年人，亚历山大多少有点好奇，想想这个人冒着风险从塔兰托来到科森察人的地盘，为的就是和个乡土味道十足的村姑半夜幽会，他觉得如果这个自称塔兰托伯爵独生子的家伙不是个与马希莫一样的骗子，就是个十足的花花公子。
“我这个样子很狼狈吗？”捋了捋被女人扯乱的头发，青年人坐在亚历山大对面，也很认真的打量着他，然后微微撇了下嘴巴“你看上去还可以，这至少不让我父亲太尴尬。”
“你说什么？”亚历山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作为我未来继母的情人，你的外表还算不错，这说明她很有眼光，至少在这一点上同样说明我父亲也很有眼光。”
亚历山大动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虽然这个时代公开拥有情人实在不算什么，可如这位这样居然为父亲的未婚妻有个体面情人感到大有面子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我不是你未来的继母，”箬莎走过来看着这个比她还大的青年“我也没有答应这门亲事。”
“这可能由不得你，”埃利奥特不以为然的晃晃脑袋“你哥哥凯泽尔已经同意了这门婚事，说起来他说过很快就要到塔兰托和我父亲亲自讨论一下关于你们的婚事。”
“我可以保证这个会晤不会有了，”箬莎的冷冷的说“而且我要你说实话，你究竟到阿格里来干什么，别说你只是为了和那个女人幽会。”
“的确不是为了和那个女人幽会，”埃利奥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看了看对面因为他这话露出关注神情的两个人，忽然一笑说到：“事实上我是来和一群女人幽会的。”
说完，他开始放肆的哈哈大笑起来。
箬莎的眼睛微微眯起，如果埃利奥特熟悉她，就会知道这个自称猎人后裔的女孩真的生气了，她这时看着奥利奥特的眼神就好像个盯着猎物的女猎人。
“不论你是否会成为我的继母，不过现在我真的很累了，你知道在有些事上男人其实是很脆弱的，”埃利奥特向亚历山大眨眨眼，一副‘你懂得’的神情“所以我得去休息一下，如果你们要带我走，明天出发前叫醒我就是了。”
说完，他不等箬莎开口阻止就转身离开，当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对站在门外的乌利乌吩咐：“给我准备张好床，草甸子要铺得厚实些，别那么蠢站着赶紧去干活。”
箬莎愕然的看着埃利奥特的背影，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他消失在门外，箬莎似乎才清醒过来，她愤怒的站起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时间她的脸颊因为愤怒在灯光下被映得通红。
“我喜欢这个人，很有意思，”亚历山大失口轻笑，不过看到箬莎瞪过来的眼神，他就抬起双手做投降状的向后退了一步“别这么看着我，这个人可是你的继子。”
“你尽管嘲笑吧，”箬莎愤怒的瞪着亚历山大“难道你真的不奇怪他为什么要来阿格里吗？”
“我当然奇怪，”亚历山大收起笑容，抬手指着外面“不过我知道就在咱们的门外，有97个波西米亚人，他们每个人都是最好的佣兵，既然这样你还担心什么？”
亚历山大的话让箬莎稍微放下了心，想想自己是带着一队波西米亚骑兵来的，她开始觉得之前的担忧的确有些多余了。
“如果塔兰托伯爵想要打阿格里平原的主意，我会让他知道科森察家的人不是好对付的。”
箬莎拿起桌上的面包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她就有些诧异的立刻把面包从嘴里拿出来仔细看着。
“这是什么？”她有些奇怪的撕开面包的外皮，看着里面有些黑乎乎的一团“好像是肉。”
亚历山大撕开一块面包闻了闻点点头：“的确是肉，里面填进了肉馅还有点其他什么东西。”
“我以前来都没吃过这种东西，虽然有点怪，可味道不错。”箬莎又好奇的轻咬了一口，然后满意的点点头开始大口吃了起。
看着箬莎吃的很香的样子，亚历山大慢慢咬着咸里略带着丝甜味的肉面包，心里不由对阿格里河平原又有了个新的认识。
这里，还真是个富庶得让人眼馋的好地方。
科森察家的农庄比亚历山大想象的还要远一些，而且如果认真说起来，那些农庄远远看去更象座小小的驻垒。
一道顺着高低起伏的地势建起来的石头围墙，从远处看就好像道波浪似的横在田野上。
每隔一段很远的距离都会有座木头搭建的瞭望台矗立在围墙后面，不过这时候瞭望台上是没有人的。
“我们家的农庄里有最好的熏肉和自家酿的葡萄酒，”箬莎略显骄傲的说“酒的味道一点不比那些修道院里的差。”
“那味的确不错。”
箬莎没听到跟在后面的埃利奥特的低声嘀咕，她这时候有些兴奋，或者说有点紧张。
箬莎会有这种情绪自然是有原因的。
作为阿格里产粮地保护人的其实是整个科森察家族，或者说是历代的科森察伯爵。
而身为长子的凯泽尔如果不出意外势必会继承伯爵爵位，然后他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阿格里的保护人。
但是现在，箬莎所做的其实是抛开作为未来领主的凯泽尔，独自宣布对阿格里所拥有的权力。
这其中的意味，可以说是不言而明！
按照以前的人生轨迹，箬莎知道当有一天结婚的时候，她可以从母亲那里继承一小块应该属于她的领地，还有得到父亲根据宠爱的亲厚赠与的一笔称得上丰厚的嫁妆。
然后她就带着这些东西进入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如果不出意外会和自己的丈夫一起度过今后很漫长的时光。
这种理所当然的想法甚至就在一个月前还是那么根深蒂固。
可现在，箬莎回头看看身后那些看上去粗犷甚至野蛮的波西米亚人，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被完全打碎破坏了。
但是她却不能不承认现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经历，让她在不安之余又难以置信的喜欢。
成为阿格里的领主，这个想法不要说箬莎从没有过，即便是科森察家族历代祖先，也始终只能把这个念头埋在心里而不敢轻易吐露。
整个南方最富庶的产粮地，毕竟这样的地方太引人关注。
可是现在这个愿望似乎并非不能实现了。
首先是宣布作为阿格里地区的保护人，然后是对这片土地的统治，现在看来这并不遥远。
这一切改变都是谁带来的？
箬莎想到这里就看看旁边的亚历山大。
她依旧不相信他是自己的同母哥哥，这不是因为简单的怀疑，还有些东西让她无法释怀。
或许是那种眼神，或许是那些不经意间的动作，箬莎能感觉到某种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悸动，而这种悸动绝不是兄妹该有的。
箬莎可以感觉出那种情绪是如何的不同，不要说她那些并不亲近的兄妹，哪怕是如伯莱里一样亲密，箬莎也能感觉到那是与亚历山大看她的眼神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感情。
那是真正有着亲缘联系的亲人之间的感情，不论是冷淡还是亲密，却都不会有那样的情绪隔在中间。
他是对我有兴趣。
箬莎觉得自己已经看懂了这个年轻人的内心。
可这个想法并没有让她能把事情理清，相反箬莎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个难以自拔的陷阱。
就在不久前还是个天真贵族小姐的她，现在不得不用盔甲和顽强武装自己，甚至还要为争夺权力主动开启战端，这让她感觉之前的自己一下子变得快让人认不出了。
这一切也许并不是由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亚历山大&#183;朱里安特&#183;贡布雷造成的，可却是自从他出现之后才发生的。从那不勒斯到科森察，从科森察到阿格里平原，箬莎觉得自己就像个被用绳子勒住不停旋转的陀螺，正越转越快，也离她原来的生活越来越远。
但是看着逐渐接近的农庄，箬莎又为自己心底里隐约的阵阵激动惊诧不已。
这座农庄不只是科森察家在阿格里的产业，更是他们作为这片土地监护人的证明。
离围墙还很远，几个人从宽大的木头栅栏里走了出来。从他们的衣着可以看出这些人应该是农庄里的人，为首的一个年纪已经很大了。
看到箬莎，那个老人远远的站住躬身行礼。
“这是农庄总管，不过我已经忘了他叫什么。”箬莎低声对亚历山大说。
“伯爵小姐，没想到居然是您来了，”当箬莎的坐骑在他面前停下时，老人再次行礼然后略微有些疑惑的问“小姐，现在还没到平时巡视时候，我记得您和您的哥哥凯泽尔大人总要在更晚些时候来的。”
“是吗？”箬莎打量着老人“我想如果我来得再晚些，也许这座农庄就不再属于科森察家了。”
老人错愕的抬起头，似是不知道箬莎在说什么，他刚要开口却已经被箬莎阻止。
“你认识这个人吗？”箬莎指着身后。
农庄总管疑惑的向箬莎身后的队伍里看了看，当看到那个埃利奥特时，总管先是一愣，接着突然跳脚得大叫起来：“抓住这个小偷！”
几个后面的农夫这时也看到了埃利奥特，他们立刻和总管一样一脸怒气的向他扑去，甚至有个人因为着急直接抓着挡在身前的波西米亚人坐骑的缰绳，要把战马推到一边。
这引起了波西米亚人的不满，那个士兵毫不客气的弯腰照着农夫的脸上狠狠打了一拳。
“在干什么，那个人是个小偷，他差不多把农庄里的酒都偷走了，而且他还勾搭农庄上的姑娘，没有哪个女人能逃出他的手心的，这个花花公子，这个浪荡小子差不多把附近的女孩子都睡遍了！”
看到居然有人护着那个小偷，总管的脸就哭丧下来，他开始向箬莎不住诉苦，随着他的控诉，不但箬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其他人看着那个埃利奥特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起来。
不过这其中也有些例外，马希莫用看知己的眼神不住打量这个自称是塔兰托领地继承人的家伙，同时在心里琢磨他可能是哪条道上的同行。
而亚历山大也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人。
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这个人的身份有假，这是因为他藏那条手帕的时候的确很隐秘，如果不是他所在的位置恰好能看到这个人的动作，也就不会被发现他的动作。
很显然，这个人的确是想隐藏他的身份。
另外关于箬莎可能和塔兰托伯爵的婚事，这还只是凯泽尔与那位霍森伯爵之间的私下打算，而这个人能知道凯泽尔要和霍森伯爵会面，这也说明了他的身份。
不过总管的话倒是让亚历山大对这个埃利奥特有了很大的兴趣。
“我只是对农庄里酿的酒有好感，”埃利奥特看着脸色发黑的箬莎“塔兰托没有真正好的葡萄，更没有会酿酒的人，所以我希望您将来能把这里的酿酒秘方和带上几个好的酿酒农民作为您的嫁妆，继母大人。”
看到农庄总管和他身后那些农民听到这话之后，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箬莎气得手腕抖动，几乎就要用马鞭狠狠教训一下这个讨厌的家伙。
“我喜欢这个外甥。”亚历山大轻笑着说。

第五十二章 启发
科森察家的农庄无疑是阿格里河西岸最大的一个，围绕农庄的整片田地沿着围墙向远处延伸出去，大片大片的木架上攀爬的枝蔓上垂下的果实让人见了垂涎欲滴，而地上种的那些莴苣，荠菜，豌豆，还有一些足以引起人们食欲的其他蔬菜更是让人见了眼红不已。
几间马厩和猪舍都在稍远的地方，当稍微走近时可以闻到些并不很好的气味，可这些气味却意味着农庄里繁殖着足够多的牲畜。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让人觉得科森察家富裕的，是他们在农庄后面那一排低矮的半地下储藏室里存放的大批兽皮，蜂蜜，和足够多的调味品。
特别是那些调味品，当马希莫看到几个装满了黑白胡椒的陶瓷罐子就那么随意放在靠墙的木架子上时，修道士的眼睛已经开始发蓝了。
“我和你一样伙计，”埃利奥特不知道什么凑到了马希莫身边，和他站在一起盯着那几个陶瓷罐子“我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想，一定要让我家老子娶了这位伯爵小姐不可，哪怕是冲着这些胡椒也不能放过这门亲事。”
埃利奥特的话让马希莫有些眼睛发直，如果不是实在搞不清楚这家伙的来历，他真想问上一句：“兄弟你在哪儿混的。”
马希莫是怎么也不相信这个和他一样喜欢到处骗吃骗喝顺带骗财骗色的小子是个贵族，而且还是个大贵族，可他倒也不敢过于放肆，因为这个人似乎对很多关于科森察家的事都很清楚，很显然这个人如果不是个很厉害的骗子，那就一定如他自己说的真是个贵族了。
其实对科森察农庄的富裕感到惊讶不只是马希莫，亚历山大同样觉得有些意外。
和马希莫只看到那些堆积累累的东西不同，亚历山大看到的是这片土地的富饶和巨大潜力。
众多的牛羊马匹说明这里有足够多的牧场，成堆的兽皮是因为这里有可以供养大量野兽动物的丛林，而蜂蜜则说明这里有着能使土地变得异常肥沃的水源和丰茂的湿地。
这一切都让亚历山大对这片土地的价值有着一次又一次的新的估量，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超出他之前的猜想。
这里真不愧是整个亚平宁半岛南方最富饶的宝地，亚历山大心里暗暗叹息，同时他也意识到，其实低估了这片土地的不止是他，即便是那些整天垂涎这片土地的贵族们，其实也并没有真正明白阿格里河平原究竟意味着什么。
很多人看到的始终只是这块土地能够出产的粮食和一些能供他们挥霍享用的东西，但是他们却没有看到这块土地能给他们带来的更多财富。
不过即便如此，阿格里河平原已经足以引起很多人的窥伺，想想腓特烈，再想想正在储藏室里和马希莫对着那整排木架感叹的埃利奥特，亚历山大能猜想到这些背后意味什么。
“看来你那位继子似乎很喜欢这个地方，”亚历山大随手拿起桌上一瓶葡萄酒，拔出木塞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他不得不承认农庄总管没有吹牛，至少闻起来味道和西西里那些修道院里酿出来的没什么区别“你说他会不会向他父亲提出让你用这处农庄作为嫁妆？”
箬莎的金色眉毛皱了起来，发亮的眉稍甚至微微向中间一凝，亚历山大立刻意识到他这个“妹妹”可能是真的生气了。
果然，沉默的箬莎用挑衅的目光看着他，然后忽然问：“你真的希望我嫁给那个能当我父亲的霍森伯爵，然后任由他象母亲的那些情人那样对待我？”
亚历山大的嘴不由张开，他没想到箬莎问的这么直接。
箬莎毫不顾忌的形容让他的脑海里不由出现了乔治安妮和她的情人幽会时的那些情景，再接着想象一个老得足够当他们两个爹的老家伙对着箬莎做那些事，亚历山大忽然就觉得说不出来的腻味。
“或者伯爵的年龄并不很大，据说你父亲不到20岁就生下了凯泽尔。”亚历山大有点没底气的说。
“那我宁可嫁给阿尔弗雷德，那样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成为那不勒斯的王后了，那不是比当一位伯爵夫人更好。”箬莎微微撅了下嘴唇。
“不要嫁给阿尔弗雷德，”亚历山大脱口而出，而且语气里还有些着急，看着箬莎饶有兴趣的模样，亚历山大压低声音说“据说，当然也只是据说，阿尔弗雷德似乎在以前一次比武的时候负过伤，所以他其实已经是个宦官了。”
“宦官？”箬莎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你是说奥斯曼人宫殿里的那种……”
“应该是的，不过这消息也只是传说，要知道我只是从伯莱里那里听说的，而伯莱里又是有一次跟着你哥哥出门时候听其他人说的，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伯莱里也知道？”箬莎有些难以置信的问“男人们都知道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就因为这个凯泽尔才阻止我和阿尔弗雷德来往吗？”
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摇摇头，他当然知道凯泽尔不可能只因为这件事就反对妹妹和腓特烈的儿子联姻，不过在这件事上他没有推波助澜，多少还是有着些当哥哥的觉悟。
而且他认为箬莎的抱怨也没什么道理，大概不论是凯泽尔还是伯莱里，都想象不到他们心目中天真无邪得如同白纸般的小姐妹，会偷偷的去看自己母亲和情人幽会亲热这种事。
“看来我真是什么人都不能相信了，”箬莎似乎抱怨得坐下来，开始翻看农庄总管刚刚拿来的一大摞账簿田册“科森察家的农庄很大的，而且这里虽然是阿格里河西岸最大的，可却不是唯一的。”
箬莎略显骄傲的抬头看了眼亚历山大，然后把其中一个厚厚的账簿推到他面前：“看看这个，这是河东岸的农庄送过来的，不过因为那边的土地和牲畜都没有这边多，所以他们不需要专门派人看管，只要农庄总管有时间过去照看就可以了。”
“是吗。”
亚历山大随口问着，他虽然对这片土地很有兴趣，但却对这些厚实的账本田册兴趣不大，至少在他看来，除非是如今威尼斯人那种已经颇具水平的记账方式，否则与其把时间浪费在看一大堆根本看不出什么东西的账本上，不如自己眼前去看看更可靠。
而且真正让亚历山大在意的，是现在他们已经进入阿格里平原很久，但是却始终没有见到腓特烈的人，这和他之前猜想的完全不同。
腓特烈甚至不惜与莫迪洛正面冲突，也要对科森察动手的决心，让亚历山大觉不相信他会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后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消息，这不但和传说中腓特烈的性格不同，哪怕只是想想动用波西米亚人所要付出的代价，腓特烈就不会这么说悄无声息善罢甘休。
只是为什么腓特烈的人现在却始终没有出现呢？
亚历山大暗暗着急，在向纳山借兵的时候，他给纳山的许诺是会让他看到一个奇迹。
这个奇迹其实不只是对纳山的许诺，更是亚历山大自己希望看到的。
腓特烈对科森察的野心造成的影响，也许说连腓特烈自己都想象不到的，至少在这忽然的变故中，亚历山大看到了个难得的机会。
掌握阿格里河平原，就可以拥有一块为将来做任何事都能提供保障的根据地。
只是亚历山大很清楚，要掌握这块土地是多么困难。
除了需要能在这里站住脚跟的实力，他还缺少哪怕是插手这一地区事务的名义。
他唯一的机会，就只有趁着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种种纠纷借机而动，这么一来，其实现在真正希望这片土地多生是非的，反而是他自己。
只是现在一切看上去却那么平静，似乎科森察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有影响到阿格里河平原，这让亚历山大有种准备妥当，却忽然漫无目标的茫然了。
“我想起来了，南岸的那些农庄边界似乎和塔兰托伯爵的一块领地接壤，”箬莎忽然抬头看着亚历山大，她没再说什么，不过亚历山大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很显然，箬莎并不如她外表看上去那么不在意塔兰托伯爵，不论出于对联姻的反感还是因为双方在阿格里河平原上的交集，箬莎对塔兰托人的到来始终是很敏感的。
“那个埃利奥特，看上去很有趣，”亚历山大笑了笑，虽然已经明白箬莎话里的意思，不过他却依旧更关心腓特烈的动向，只是看着箬莎不肯放松的眼神，他还是决定先满足一下‘妹妹’的愿望“我去和他聊几句。”
见亚历山大终于妥协，箬莎两道漂亮的眉毛弯了起来，一双湖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个样子让亚历山大的心莫名的多跳了两下。
找到的埃利奥特的时候，亚历山大看到他正和马希莫隔着张桌子对脸坐着，桌子上已经放了三四个空酒瓶，而马希莫的脸已经红扑扑的像个可爱的瓷娃娃。
“来吧，尊敬的灯塔守护者，和我说说西西里的事。”埃利奥特向亚历山大举起杯子“我可是已经听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迹了。”
亚历山大暗暗瞪了眼马希莫，不知道这个一直喜欢骗人的家伙这次是怎么就让别人给骗了个通透，估计这几瓶酒下来，自己这边的底细都已经让这个埃利奥特摸的差不多了。
不过他还是坐到了埃利奥特对面，同时推了推已经有点东倒西歪的修道士：“好了，去帮乌利乌做点事吧，估计现在他正在骂你呢。”
“遵命我的大人，”马希莫打了个嗝站起来，先是扭着脑袋向左右看看，然后才找到门在哪边，然后他又弯腰在亚历山大耳边用整个屋子都差不多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放心吧大人，我什么都没对那小子说，还有你当心点，我觉得他根本就不是什么伯爵的儿子。”
“好吧，去做事吧，”亚历山大这时候很想说自己不认识这个家伙，看着摇晃着走出门去的修道士，亚历山大不由暗暗感叹果然所有人都有弱点，然后他转过头望向桌对面笑着看着这一幕的埃利奥特“现在说说你的来意吧。”
埃利奥特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即便亚历山大神色严肃的看着他，这个年轻人依旧微笑如初。
“我说过了我只是随便到处玩玩的，”看到亚历山大的眉毛皱了起来，他无奈的摊摊手“如果你们不信我也没有办法，说起来我只是很好奇你们的农庄，”说到这他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应该说是科森察家的农庄，当然如果科森察小姐和我父亲结婚，我会建议他要求科森察家把阿格里河南岸的农庄作为她的嫁妆，放心，我还没贪心到无知的要这座农庄。”
这些话并没有让亚历山大略微阴沉的表情有所缓和，他并不是因为埃利奥特说的那些话不快，而是觉得这个人没有说实话。
埃利奥特说他对阿格里河南岸的农庄感兴趣，这个亚历山大是相信的，事实上真正的关键并非是一座农庄，大概塔兰托人真正想得到的是阿格里平原东南端那片产粮区的监护权。
当然，要想让科森察家在这桩婚事上付出这个代价，塔兰托人肯定也要给出相应的回报，至于回报是什么亚历山大没兴趣去打听，可现在塔兰托人的出现明显打乱了他的计划，原本只是要对付一个腓特烈就已经很烦恼的局面，居然又冒出来个塔兰托人，这让亚历山大觉得他真有些不走运。
看来这个妹妹还真是会给他找麻烦，亚历山大脑海里闪过箬莎那令人陶醉的美貌面孔。
不能不承认，哪怕只凭容貌箬莎已经足以能引起很多人的兴趣，如果再能带来一笔丰厚得令人流口水的嫁妆，即便是罗马教皇也不会对这么个女继承人置若罔闻的。
事实上，如今那位臭名昭著的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正筹划他的宝贝女儿的另一次婚姻，而这次婚姻在亚历山大印象里，似乎还真是和那不勒斯有些关系。
就在亚历山大的心思被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占据时，埃利阿特忽然略显一正说到：“塔兰托的领地与阿格里平原有些地方是相连的，这就象两户毗邻相处的邻居，既然这样我们有时候就不能不关心篱笆另一边发生了什么，至少我们希望如果邻居家着火了不要烧到篱笆这边来。”
埃利奥特的话让亚历山大心头一动，他知道这个人不会随便说些毫无根据的话，听着他话里的暗示，亚历山大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
“阿格里河南岸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我不清楚，这毕竟是科森察家自己的事，”埃利奥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只是担心如果闹出什么乱子不要连累到塔兰托。”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对你们难道不是个很好的机会吗？”
“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机会，”埃利奥特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塔兰托自己的麻烦已经不少了，所以我们不希望身边的邻居给我们带来更大的麻烦。”
亚历山大审视着对面的埃利奥特，这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显然和他外表的玩世不恭完全不同。甚至亚历山大有种预感，也许这个人才是以后一个很大的麻烦。
“阿格里河南岸，”亚历山大心头迅速转着念头，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酒杯向埃利奥特微微致意“谢谢您的提醒，大人。”
“好说。”斜靠在椅子上的埃利奥特微微一笑，举杯回敬。
亚历山大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可刚一走出屋子，他立刻加快脚步，当他来到箬莎的房间门口时，甚至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一声尖叫霎时从房间里响起，正双手高举着件内裙的女仆惊愕的看着闯进来的亚历山大，而就在她身后，全身裸露箬莎那光洁白皙的后背在亚历山大面前正如一朵盛开的娇艳白玫瑰般，展现出那醉人的容姿。
第一声尖叫过后，女仆再次张开嘴，可不等她发出更高的喊声，箬莎已经转身一把按住她的嘴巴，同时她从女仆的手里夺过内裙挡在自己身前。
“即便是哥哥，难道你不觉得这么看着没有穿衣服的妹妹也是很不合适的吗？”箬莎用讥讽的口气问着。
“对不起，不过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亚历山大决定来个虚张声势“事情很紧急。”
“发生了什么？”箬莎果然被亚历山大的紧张情绪感染了。
“我知道公爵的人在那了，”亚历山大说“他们在河对岸！”

第五十三章 危机
沿着农庄的围墙向东北方向走，爬上一片山坡，就可以看到阿格里河。
这也让很多波西米亚骑兵对科森察家的富裕有了个很深的印象，至少这道一直延伸到河畔的围墙，让他们很是惊讶了一阵。
不过这时候的箬莎显然没有心情让客人们欣赏她的庄园，亚历山大的话引起了她的不安，更糟的是，到了现在她才想起来，似乎所有科森察家的人都对河南岸的农庄并不熟悉，或者说没有人真正关心过那些农庄。
所以会出这种事，是因为北岸的农庄不但是最大也是距科森察最近的，而南岸的农庄却有些太远了，而且箬莎也不能不承认，他们更在意的，是能不能过得更舒服些。
很显然，南岸的农庄不但路途遥远，只是还要过到阿格里河对岸就让科森察人失去了兴趣，所以他们总是要那边提前把账本田册送过来，最多也就是派几个收税官过去清点造册，这已经让科森察人觉得很麻烦了。
“科森察家的人都是猎人，我们更愿意拿把长矛或是硬弩到树林里去打猎，而不是和这些田地还有各种蔬菜打交道。”箬莎尽量让自己的口气显得不在意，可不住催动坐骑的动作却出卖了她，很显然这时候的伯爵小姐并不像她外表看上去那么漫不经心。
“要找船过河，或者这附近有渡口吗？”历山大看着远处已经隐约可见的阿格里河微微皱起眉，他其实很明白科森察家人的心思，在这种时代出远门总是让人觉得是有让人担心甚至有些畏惧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人们对那些愿意远赴异域的人总是满怀崇敬，那是因为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只要听听一些地方的名字，就足以被吓到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了。
箬莎同样拧着眉梢，原本以为可以在亚历山大面前炫耀一番的心情这时已经荡然无存，她甚至有些懊恼为什么一开始下山的时候不直接穿过平原到河对岸去，现在看着阿格里河，她只能恼火的摇摇头：“附近应该有船可都太小，这里全是田地，平时是没有多少人会到河对岸去的，如果要过河就得绕到下游的村子，那里有座桥，”说到这箬莎吐出口气“可那要绕很长一段路，会耽误将近两天的时间。”
看着箬莎沉沉的脸色，亚历山大也能猜到她这时的心情。
如果埃利奥特没有说谎，那么这段时间来腓特烈的人可能已经提前到了河对岸，只是一直以来他们应该还没有作出什么太过分的事，只是在波西米亚人围堵科森察之后他们才开始有所举动。
这就意味着只要能尽快赶过去，应该还能控制住局面，可如果真的耽误了两天的时间，等他们赶到，也许事情已经发生了什么变化。
可即便有渡口也无济于事，他们不可能扔下身后队伍独自渡河，虽然不清楚河南岸的农庄如今情况如何，可只要想想腓特烈的人很可能就在那里，他们就不能冒险单独过河。
唯一的办法依旧只有绕远从河下游的桥上经过。
“我想也许我可以为你们想办法，”跟在后面的埃利奥特忽然凑过来，他看着箬莎却对亚历山大说“如果我没听错，你们只是希望能阻止某些人夺取你们的农庄，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不委托我作为你们南岸农庄的管家呢，相信我我一定能很好的照顾好那片田产和附近的地，要知道我毕竟是塔兰托领地的继承人，我相信即便是那不勒斯的国王也不能轻易对我无理。”
“然后你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把农庄和土地都归在自己名下了。”箬莎冷冷的回答，她这时已经肯定这个塔兰托人没安好心，而且让她更恼火的是虽然埃利奥特说的她完全不能接受，但是很显然如果腓特烈的人真的已经占据了河对岸的农庄，要想拖延时间等到他们的队伍赶过去，埃利奥特提出的建议却是唯一的办法。
“伯爵小姐，您对我的不信任让我很无奈，而且我觉得这也是个侮辱，”埃利奥特说的有点严厉，可他的眼神里却只有嬉戏“如果您不放心可以派个人和我一起去，在我宣布我是农庄总管的时候，您的人可以同时宣布科森察家对农庄的所有权。”
埃利奥特的这个建议让箬莎心头微动，想想队伍绕道下游过桥要耽误将近两天的时间，这就让箬莎不由暗暗担心在这两天当中可能会发生的种种事情。
感觉到箬莎的犹豫，埃利奥特向亚历山大眨眨眼，然后他看着箬莎等着她的回答。
亚历山大心里暗骂一声，他知道箬莎其实已经被埃利奥特说动了心，只是现在她唯一犹豫的是不知道该让谁和埃利奥特一起单独过河。
而且让无语的是，虽然没有开口，可他已经能感觉到箬莎向他撇过来的那微微眼神。
甚至就是埃利奥特看他那一眼，也让亚历山大觉得其实他已经猜到了结果。
“不用犹豫了，还是我去吧。”亚历山大干脆主动开口，他知道其实即便箬莎不说，他也必须接下这个差事。
对科森察家来说阿格里河平原固然重要，而对他来说这里更重要。
能够在莫迪洛面前站住脚跟，甚至在随后接下来能否让那位野心勃勃的伯爵成为他真正支持他的靠山，这次阿格里河平原的争夺绝对是至关重要的。
即便莫迪洛并不希望他手里的棋子多么聪明，可一个彻底的笨蛋也绝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亚历山大现在要做的，就是既不能表现得太过引人注意，却又不能让接下来可能很快就要正式面对的伯爵认为是个一无是处毫无价值的废物，这就让不论做出什么决定，都既不能过分又必须恰到好处。
“腓特烈的人应该不算多，”箬莎似似是在安慰亚历山大，又像在为自己找借口，然后她稍微沉吟下扭头看向伯莱里“你可以带着伯莱里一起去，他也许可以照顾你。”
听了箬莎的话，伯莱里来到了队伍前面，他看看埃利奥特又打量下亚历山大，然后才对箬莎说：“如果你要我去我就去，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有事的。”
“你自己也不许有事，”箬莎探过身子用力抱了抱伯莱里，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如果遇到危险就赶紧一个人跑，我不能失去你。”
伯莱里点点头，然后又扭头看看亚历山大，眼中露出丝得意的笑意。
“你对他说什么了？”在和箬莎告别时，亚历山大低声问。
“我告诉他如果有危险就赶紧跑，谁都不要管，”箬莎想都没想的回答，看到亚历山大微微沉下的脸，她就双手平伸按在他的肩上“现在我也要对你这么说，我不希望失去你们当中任何一个。”
亚历山大望着箬莎看了一会，然后无声的调转马头，向着已经向河边走去的几个人追去。
跟随亚历山大的除了埃利奥特，还有两个人，除了伯莱里还有乌利乌。
自从跟着亚历山大离开西西里，乌利乌还没有离开过他的主人，哪怕是几次颇为危险的经历也都始终跟在他的身边，这让亚历山大对摩尔人已经很放心。
至于马希莫，想想他以前干过的那些事，亚历山大觉得在这种时候还是让他远离自己更好些。
即便如此，能找到的渡船依旧用了几个来回才把他们的人和马送到河对岸，看着对面隐约只能看到的几个活动的黑点，箬莎焦急的沿着河滩来回走着。
“也许我应该和他们一起去。”箬莎低声嘀咕着，直到一个波西米亚人走到她面前。
“小姐，我们是要绕道过河吗？”波西米亚人问着，同时上下打量她。
箬莎忽然心里一跳，她有些后悔让伯莱里跟着一起离开了，现在整个队伍里除了她其他人都是波西米亚人。
“是的，”箬莎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些，她知道这时候不能露出慌乱的样子，她的父亲曾经不止一次的给她讲过那些战场上的佣兵们是多么野蛮，哪怕是他们自己的首领，只要稍微暴露出一点胆怯，都可能会被这些野兽似的家伙瞬间撕成碎片“从这里向下游走，经过两个村子就可以赶到那座渡桥，不过对岸的路会不太好走，因为我们沿着另一条河的河岸绕过去才能到达那边的农庄。”
“哦，那路可是够难走的，”佣兵看着箬莎“小姐，我们不知道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我们也不想知道接下来要和谁打仗，我们只想知道您答应的酬劳能什么时候给我们。”
佣兵的话让箬莎心里又是猛然一跳，她知道连续几天的奔波让这些佣兵已经有些心浮气躁，甚至就是她自己也因为焦躁不安显得有些茫然。
马希莫脸色发青的看着这一幕，他这时候真后悔没跟着亚历山大一起过河，想到一会可能这些流氓有可能会发生暴动，他觉得手脚已经冰凉了。
“你们的酬劳，”箬莎迎着那个佣兵紧盯她的眼神坚定的说“不在我的手里。”
她的话一出口，四周立刻响起一阵喧闹，波西米亚人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善，而马希莫几乎就要吓晕过去。
“它们在那儿，”箬莎扭身指向河对岸“我答应你们，只要你们能帮我赶走那些侵占我农庄的人，我会把整个农庄所有的东西完全拿出来作为你们的报酬。”
箬莎的话再次引起了一阵叫声，不过这次却是充满了兴奋和喜悦。
“小姐你能做主吗，农庄不应该属于你家族里你的父亲或哥哥什么人的吗？”为首的波西米亚人将信将疑的看着箬莎，之前虽然是因为巨大的报酬才愿意跟着他们这么翻山越岭的长途跋涉，可现在听说了会有这么丰厚的报酬，他反而不相信了，特别是答应他们的又是个女人，这让一向看不起女人的波西米亚人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相信我吧，”箬莎原本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她知道虽然这些波西米亚还大肯相信她，那只是因为她是个女人而已，一旦她证明自己真的能让他们发财，这些人未必不会在将来为她提供更大的帮助“只要你们肯跟着我，我保证你们能得到的只会更多，别忘了我不只是科森察的伯爵小姐，我现在还是阿格里河储粮地的监护人。”
渡过阿格里河的亚历山大在埃利奥特的带领下沿着河南岸向平原深处的南方一路前进。
随着往南走，地势逐渐变得向下倾斜起来，似乎随时随地都在不停的走着下坡路。
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似乎只要循着这个方向一直向南，应该就会进入一片颇为低洼的盆地。
只是这片盆地究竟有多大，他却已经想不起来。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想象到这么一片肥沃土地意味着什么。
“我们到了农庄一切都由我来决定，”埃利奥特骑在马上迎着风对亚历山大喊着，在走出大半天后，虽然太阳已经逐渐下沉，可四周依旧热烘烘的，更重要的是他们始终都一直在田间的小路上前进“看看这片土地有多好，如果能成为这里的领主一定是上帝的恩赐。”
听着埃利奥特毫不在意的袒露出野心，亚历山大不禁对这个人有了个更深印象。
远处田间尽头已经出现了村庄的影子，随着离得越来越近，也可以看到有人影正在麦田与村庄间缓慢的移动着。
“走快点也许还能赶上有点东西吃。”埃利奥特喊了声，然后他催动坐骑向前奔去。
“这个人发疯了。”伯莱里低低的吼了声“他居然敢把阿格里当成自己的。”
“我们需要他，”亚历山大低声劝阻“我说过会替箬莎夺回阿格里平原，所以这里只能属于她。”
伯莱里似乎觉得亚历山大的话哪里有些不对，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最后他只能说：“阿格里是小姐的，小姐是科森察家族的伯爵小姐。”
亚历山大回头瞥了眼伯莱里没有纠正他的话，但在心里亚历山大已经下了决心，阿格里也许应该是箬莎的，可科森察家族就是另一回事了。
埃利奥特似是对阿格里河南岸的地形很熟悉，而且他似乎比别人都更加焦急，所以在村子里他甚至只让人帮他给马喂了些水和一点碎麦壳之后就催着赶紧上路，至于他们自己，埃利奥特干脆就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么一路狂奔的结果，就是在第二天的凌晨他们已经远远看到了矗立在金黄色麦田尽头一处山坡顶上的石堡。
“就是那，戈旺达，阿格里河南岸最大的农庄。”埃利奥特指着前方大声说，他的话音刚落，一队骑兵忽然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看着隐约可见的旗帜，伯莱里发出声惊呼：：“公爵的人！”

第五十四章 巧夺
突然出现的小队伍在远处的山坡上缓缓停下，队伍前面一个身穿黑色短袍的骑士手里擎着面由黑白两匹战马护卫着一扇城门图案的旗帜，在旗帜下，那个人被浓密胡须包裹的脸上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紧紧盯着下面的几个人。
“那是公爵的旗帜，我能认出来，”伯莱里低声说，他的手握住身边的刀柄，双眼在那个人的脸上打量着“他们占领了农庄。”
亚历山大低声吩咐几个人不要乱动，他看向旁边的埃利奥特，见这位少爷脸上始终挂着不经意的微笑，他心里又不由多了一丝心思。
“奉腓特烈公爵殿下的命令，说出你们的来历和来意。”
那个骑士大声喊着，他带动战马慢慢先前走了几步就停下来，然后他把手里的旗帜向前微微倾斜，隐约用旗帜指着山坡下“这里受到公爵殿下的保护。”
“这里是属于科森察家的领地！”骑士的话显然刺激了伯莱里，他愤怒的催动战马冲到前面，向那人大声喊“如果你们是真正的骑士就不要撒谎。”
“你是什么人？”那个骑士抬起手，随着这个动作，伴随一阵兵器摩擦声，他身后的骑兵纷纷抽出武器。
“伯莱里，科森察伯爵是我的主人！”伯莱里大声喊着，他张开两臂露出粗壮的身体，用毫不畏惧的目光迎着那些随时都可能冲下来的腓特烈的士兵“我以我主人的名义宣布这里是属于科森察伯爵的领地，科森察家族对这里拥有不可辩驳的所有权利！”
骑士浓重的两道眉毛微微碰在一起，他手里如长矛一般的旗帜更加倾斜，同时他身后的骑兵开始向前缓缓移动。
“我建议你们不要乱动，”埃利奥特终于开口了，他来到与伯莱里并排的地方停下来，抬头看着那几个骑兵“我是塔兰托伯爵的儿子埃利奥特，如果你们当中有人经常出入腓特烈公爵大人的宫殿，也许曾经见到过我。”
那个骑士有些意外的看着埃利奥特，他的确是个骑士，但是如果说经常出入公爵的宫殿，那就有些奢望了。
事实上作为一个小骑士，他最大的成就只是为那些著名的骑士们以及公爵的下封贵族们手下打杂，而这次能够跟随公爵的收税官一起来阿格里，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个颇为重要的任务了。
“对不起大人赎我冒昧，不过我不知道您是谁，”那个骑士脸色涨红的说“我只是奉命来守住这片农庄的，没有公爵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接近这里。”
“难道我也不行？”埃利奥特人用诧异的口气问“难道你不知道即便是公爵也不会拒绝我的要求吗？”
“是这样的吗？”骑士脸上露出了犹豫，他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听这个人的话，他甚至像是在征求意见似的回头看看身后的那些手下。
“当然是这样，”埃利奥特用理所当然的口气教训着这个看上去似乎有些被他说得发蒙的骑士“难道你不知道忠于公爵就应该同样忠于他的朋友和那些比你刚高等的贵族吗？”
“我当然知道，可你们……”
“我们是公爵的朋友，所以我们是比你更加高贵的贵族，而我甚至是一位伯爵继承人，所以你应该无条件的听从我的命令。”
“这人是个笨蛋，”一直在后面看着的乌利乌忽然在亚历山大耳边低声说“看来那个少爷只要再说几句就能骗得他给我们放行了。”
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点点头，他也没想到占领农庄的会是这么个看上去似乎脑筋不那么灵光的人。
而埃利奥特已经笑呵呵的带动缰绳准备向前走了。
“不行！”
突然，那个人转过身大喊了一声，随着他这声高得出奇的大喊，他的坐骑立刻向前一窜，硕大的马头甚至直接杵到了埃利奥特的胸前。
“公爵的命令是任何没有得到允许的人都不能进入农庄，虽然你们是公爵的朋友，但是你们并没有得到公爵的命令，所以我不能让你们进去！”
那个骑士像终于想通了个大难题般得意的看着埃利奥特，他的眼神里透着紧张和兴奋，就像个在等着夸奖的孩子。
埃利奥特错愕的看着这个骑士，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脑子有些毛病的家伙居然会这么认死理。
更糟的是虽然他到现在才弄明白这简单的道理，可这个人却已经下令让那些骑兵向他们包围了过来。
埃利奥特吃惊之余立刻调转马头，他显然没想过和这个明显头脑笨拙的骑士正面冲突，更没想过要面对他身后那几个已经准备发起冲锋的骑兵。
“来啊！”伯莱里大喊一声，他双手紧握厚重的长剑，一双眼睛盯着对面正靠近的骑兵。
“该死，”亚历山大暗暗骂了一声，他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脑瓜并不灵光的家伙居然这么难缠，看着那些骑兵已经把伯莱里包围在中间，他只有催马向前同样大声呐喊：“住手！”
那个原本已经把旗帜像根长矛似得戳指着伯莱里的骑士一愣，他有些恼火的看着药力山大：“你又是谁，为什么要阻止我？”
“我是谁？”压力山大看着那人莫名笑了，他回头看看埃利奥特，故意用玩笑的口气说“他居然问我是谁。”
说完，亚历山大忽然转过头脸上露出严肃的神色：“你不知道我是谁吗，难道你从没听王子说起过我？”
“王子？”那个骑士大吃一惊“哪个王子，阿尔弗雷德王子？”
“当然是的，你认为那不勒斯还会有谁被称为王子吗？”
亚历山大的话让骑士脸上露出了疑惑，他疑惑的自语着：“斐迪南国王应该不算是王子了，因为他已经是国王，而且他还没有儿子当然也就没有王子，那么真的就只有阿尔弗雷德王子了。”
听着他这好像经过了周密推演般得出的结论，伯莱里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骑士，他这时候已经完全肯定对面这个人实在是脑筋不太灵光，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人却阻止了他们进入农庄。
“我曾经和王子决斗，”亚历山大说，看到那骑士脸上立刻露出敌意，他赶紧继续说“不过这都是些小事，为了美丽女士的决斗应该是高贵而又雅致的，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我与王子之间的友谊。”
“是这样吗？”那个骑士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我觉得只有和敌人的决斗才是真正勇敢高贵的，这是我的父亲富查的乔万尼当初告诉我的，而我是他的儿子小乔万尼。”
“你的父亲是，”亚历山大说到这儿停下来，然后用有些诧异的口气问“富查的乔万尼，不会是那个乔万尼吧？”
“当然，你怎么会知道的？”叫小乔万尼的骑士有些发愣的问。
“我当然知道，”亚历山大说着向前催马来到那个看上去比他高出差不多一个头的骑士身前“我曾经听人提起过你父亲的名字，不过是谁就不要问了，你最好不要知道。”
“是谁？”小乔万尼大喊起来“听你的口气应该是我父亲的敌人，那他一定是侮辱我的父亲，我要知道他是谁，然后和他决斗！”
亚历山大摇摇头，用很坚定的口气说：“我不会告诉你的，哪怕你要和我决斗也不会告诉你，因为那就等于是害你，虽然你不允许我们进入农庄，可我不会因为这个就害你丢了性命。”
“你在说什么？”骑士怒气冲冲的喊“难道你要我知道有人在侮辱我的父亲我却不能维护他的荣誉吗，我不是个懦夫，告诉我他是谁，我一定杀掉那个人，哪怕他是教宗！”
骑士的话一出口，四周霎时一静，原本见他和这些不速之客纠缠不清正感到不耐烦的骑兵们错愕的看着他，而这个看上去愣头愣脑的骑士，这时也好像想明白了自己在说什么脸上露出了异常惶恐的神色。
特别是当他看到眼前的亚历山大正对着他无言的微微摇头，他原本因为天气炎热就已经淌满汗水的脸上，这时已经快要流成了小河。
埃利奥特好奇的看着亚历山大，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他原本以为亚历山大应该是个很严肃，或者说有些过于呆板的人。
甚至在他看来，就是那个叫马西莫的跟班都要比亚历山大有趣的多。
可他却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个这么有意思的人，看着脸色发青嘴唇颤抖的那个骑士，埃利奥特甚至有点可怜他了。
“你在说什么呀，”亚历山大似乎很无奈的摇摇头，见那个骑士要开口说话，就打断他继续说“我不告诉你这个人是谁，是因为对你来说这个人太强大也太可怕，而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这真是让人意想不到。要知道据我所知，教宗的女儿似乎和那不勒斯的王室是有婚姻的。”
“请不要再说了，”骑士紧张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忍住回头看身后那些手下的冲动，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我只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说我父亲的坏话，如果你肯告诉我，我会感谢你的，你们现在已经在这座农庄的界限里，如果按照公爵的命令我应该把你们全都抓起来，现在我不抓你，只希望你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压力山大略感意外的看看这个骑士，他倒是没想到这个人还有这种能要挟他一下的小机灵，不过这点小小的灵光显然丝毫不能弥补他那太过好笑的愚蠢。
“好吧，看在你对你父亲尊严的崇敬上我可以告诉你，”亚历山大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的几个人。
四个人，亚历山大心里暗暗叹息一声。
他再转过头，看着对面的骑兵。
包括这个叫小乔万尼的，有七个人。
亚历山大有些无奈的吐出口气，让紧张的情绪略微放松。
不要着急，不要失手，亚历山大这么不停的暗暗叮嘱自己。
看到亚历山大向前倾出身子，那个小乔万尼也本能的把身体向亚历山大探过来。
“那个人……”亚历山大差不多在他耳边低声说“就是我。”
小乔万尼前倾的身子瞬间一僵，他虽然清楚的听到却一时间没明白，可当他终于想通是怎么回事时，随着他眼角掠过的一道光亮忽闪而过，剧烈的刺痛突然从他脖颈上传来！
亚历山大藏在宽大的蓬松袖笼里的锋利短刀狠狠的刺穿了小乔万尼的脖子，他的力量是那么大，甚至感觉到刀身刺入脖子后继续向前猛钻，然后狠狠的戳在颈骨上传来的震动！
小乔万尼一头从马上栽了下去，他已经被刺断颈骨的脑袋歪扭着如同面团似的撞在地上！
突然发生的变故让小乔万尼身后的那些骑兵甚至来不及发出喊叫，而埃利奥特他们早在亚历山大靠近到小乔万尼身边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震耳的火枪声伴着腾起的烟雾在山坡上还没有回荡起来，伯莱里已经呐喊着挥起了他那炳明显比普通的弯刀要重得多的马刀！
在一个骑兵惊慌恐惧的叫声中，马刀直接从那人的胸口划过，霎时被砍破的胸甲如张开的饥饿大嘴翻了起来！
伴着痛苦喊叫，这个还没有摔下马的骑兵立刻就被伯莱里狠狠挥出的左拳砸在脸上，翻身滚下战马。
而这时，被乌利乌的火枪击中的另一个士兵才刚刚摔在地上，双手捂着被打中后血流如注的头发出大声惨叫。
而当埃利奥特向离他最近的一个骑兵拔出剑来时，那个士兵已经因为惧怕吓得调回马头转身逃跑。
四个人对付七个人！
“冲进去！”亚历山大甚至来不及去看倒在地上的小乔万尼是不是死了，他用力夹动双腿，尖利的马刺戳进坐骑柔软的腹部，疼痛使得它在发出嘶鸣的同时发疯的向山坡上的农庄冲去！
远远的就可以看到敞开的农庄木栅门，两个因为惊慌失措而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士兵就站在门前！
亚历山大猛踹马镫，在两个士兵茫然无措的呆滞中，风驰电掣的冲进农庄。
用力拉住缰绳，亚历山大向着四周的人大声呐喊：“以两西西里王国国王的名义，我命令你们服从我的命令！”

第五十五章 土地之主
庄园里的人用惊恐不安的眼神看着突然出现的亚历山大，对他们来说，之前那些人的突然出现已经让他们因为畏惧而无所适从，特别是当他们看到几个试图反抗那些人的村民遭到的残酷折磨后，村民们就只能逆来顺受的听从他们的命令。
可现在却忽然又来了个人宣布对农庄的权利，而听着农庄外的动静，村民们知道应该是已经发生了战斗。
虽然在如今这个时代这种事太过平常，可突然爆发的战斗还是吓住了村民们，看着冲进农庄院子拉着战马大声呐喊的亚历山大，人们不安的向四下里散开。
“怎么回事！”一个士兵从农庄里跑出来，他手里提着柄尖头上横出根锋利分枝的长矛，看到亚历山大他先吃了一惊，然后他就忽然一声喊叫举着长矛向亚历山大冲了过去！
“这可是你自找的。”亚历山大心里嘀咕一声，他的左手依旧紧拽着缰绳，右手抬起，手里俨然已经多了把火枪。
那个士兵脸上露出了呆滞的神色，可因为用力过猛他已经收不住力量，就在他一边举着长矛向前猛冲，一边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恐惧的发出惊叫时，亚历山大扣动了扳机。
“啪！”
燧石撞在铁片上的声音清脆有力，但枪却没有如想象的那样发出轰响！
哑火了！亚历山大脑海里迅速闪过这个念头时，那个士兵也已经清醒过来，他原本慌乱的脸上露出了兴奋，手里的长矛再次举起向马上的亚历山大用力狠刺！
已经来不及拔出佩剑的亚历山大只能拼命用手里的火枪向着长矛砸下去，伴着好像被扯起来的力量，火枪立刻被长矛矛尖上的分枝挑开。
亚历山大的身子在马上摇晃，他甚至能感觉到长矛擦着身边掠过时带起的冷风。
在刺空后那个士兵并没有收回长矛，而是手臂高高举起，霎时如一柄利斧般锋利的矛刃狠狠的向亚历山大肩膀上砍了下去。
亚历山大已经没有招架的机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里刚刚那一下似乎就已经被砸散架的火枪用力向上一挡，然后整个人翻滚着从马上摔了下去。
那个士兵吼叫着再次高举长矛，这时候他已经来不及一下下的戳刺，而是如同拿着把长柄大刀般挥动起来，用矛尖上如刀的短刃不停的砍向亚历山大。
“你死定了！”
当亚历山大翻滚着躲开斩在地上的一击却再也躲闪不了时，他听到了那个士兵的喊叫！
“呯！”
这一次响起的枪声震耳欲聋，而那个士兵却并没有应声倒地，他只是因为这巨大的声响被吓得不有一愣，然后本能的向发出声响的地方望去。
然后他看到个硕大身影忽然穿破随着枪声冒起的浓烟，在他还来不及发出惊叫时，他已经被猛冲而来的一匹马撞飞。
“主人您怎么样！”乌利乌的声音响起，他手里提着正冒着烟的火枪跑过来，看到慢慢爬起来的亚历山大，乌利乌不住的问“您有什么受伤，这太危险了，您不敢冒险的。”
“是我太相信这些火枪了，”亚历山大揉着肩膀勉强站稳，刚才落马时他的肩膀撞在了地上，之前因为紧张慌乱没有察觉到的疼痛，这时候才开始发作起来“看来外面你们已经解决了。”
“是呀，否则你已经被砍死了，”带马回来的伯莱里看了看模样狼狈的亚历山大，有看看扔在地上已经不成样子的火枪“我还以为你会吓得尿裤子呢。”
听着伯莱里这不知是讽刺还是赞许的话，亚历山大只能苦笑，他很想告诉伯莱里，其实他并不勇敢，甚至到了现在他还为刚才的事心有余悸。
埃利奥特这时也已经进了农庄，他手里的剑上还不住滴着血水，看到灰头土脸的亚历山大，埃利奥特颇为娴熟的把手里的剑耍了个花招。
“看来你已经成功的宣布了对这座农庄的占有权，是吗？”埃利奥特问。
“这里是属于科森察家的，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宣布占有。”伯莱里恼火的打断埃利奥特的话“我们要等箬莎小姐到来，然后把这里的一切都交给她。”
对伯莱里的话，埃利奥特不置可否，他只是看着亚历山大。
“伯莱里说的对，这里的一切只能由箬莎决定。”亚历山大让乌利乌扶着他走到院子中间，看着远远站在空地边缘的那些村民，他推开乌利乌喘口气大声说：“我，是奉西西里王国的派遣来到那不勒斯的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我以西西里国王斐迪南陛下的名义告诉你们，我会保护属于科森察家的箬莎&#183;科森察的所有权利，包括她对这座农庄的拥有权，所以我要你们从现在开始听从我的命令，直到箬莎&#183;科森察伯爵小姐到来。”
村民们茫然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们其实根本搞不懂这一长串头衔和宣称权利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可他们知道现在这座农庄已经从之前那些人的手里又转到了眼前这几个人的手里，至于接下来科森察家的小姐是不是会来再接受，就不是他们能知道的了。
埃利奥特在默不作声看着亚历山大的宣布，他察觉的出来那个伯莱里正紧盯着他，这让他一点都不怀疑如果自己有什么异动，这个人肯定会毫不留情的对他动手。
之前在农庄外，埃利奥特看到了伯莱里惊人的力量，特别是看到他居然用刀砍破了那个骑兵胸甲时，埃利阿特的确是大吃一惊！
现在看着这个似乎明显对他带着敌意的大块头，埃利奥特虽然表面轻松，可也暗暗戒备起来。
“我要你们现在听从我们的命令守住这座农庄，直到箬莎&#183;科森察小姐到来，”亚历山大对几个看起来像是农庄里管事的人吩咐着，看到其中一个人脸色苍白的样子，他微微皱眉问到：“你怎么了？”
这是个个头偏矮的中年男人，虽然有些意外眼中也露出犹豫，可这人还是向前走了两步说：“老爷我是农庄里的猎人，之前被那些家伙用枷铐锁了我两天。”说完他顿了下才继续说“是因为我不肯按他们说的，给他们提供蜂蜜和鹿肉，因为我之前已经向科森察家交过打猎税了，这不该是我再承担的责任。”
“哦，看来你很清楚自己的权利，”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个头不大，却很结实的男人“那么说如果我现在要你向我提供蜂蜜和鹿肉你也不愿意，是吗？”
那个男人露出了犹豫，他的目光不由向空地一角看去，亚历山大顺着他眼神望去，看到了个固定在地上的矮木桩，上面还有一串铁链。
那个人似乎对那个木桩有些畏惧，他舔了舔显然因为之前受到的刑罚被太阳晒得干裂的嘴唇，想了想之后才闷闷的说：“老爷，如果你们要什么东西可以向我买，我愿意为你们去打猎和掏蜂蜜，可如果你们也像那些人一样让我继续缴税，我宁可再被锁在那个桩子上晒两天。”
“卡罗，你疯了！”一个女人惊恐的喊起来，然后她就从人群里跑出来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不住摇晃“快说你不是这么想的，说你会缴税的。”说着这个女人转过头恐惧的看着亚历山大“老爷求你放过他这一次，他没想冲撞您，您想要什么他都会给您拿来的，求您放过他吧。”
“你别管！”男人粗暴的甩开女人“我就是这么想的，如果一定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就是最多我可以少收些钱，可如果让我继续缴那个狩猎税可不行。”
那个男人强硬的态度引起了乌利乌的警惕，他慢慢端起火枪，同时向亚历山大看去。
“那好，我们可以向你付钱，”亚历山大点点头，在那个村民略感意外的喘口气时，亚历山大又说“那么说你是个猎人，如果我现在付钱要你现在帮我守这座农庄，你愿意吗？”
“付钱？”村民有些意外“以前领主大人也召集过我们去打仗，不过从没付过钱，你要付给我钱吗？”
“在伯爵小姐到来之前，我要保护这片土地。”亚历山大看向其他人“你们听着，我付给你们报酬，而你们帮我守住这里，这是个公平交易。”
“让我们当佣兵吗？”
“可我们什么都不会，我没打过仗。”
“我不需要你们走出去，”亚历山大大声说“我只要你们守住自己的这个家，然后你们就可以得到一笔酬金，所以你们只要向上帝祈祷伯爵小姐来之前一切平安，就能白得一笔钱。”
亚历山大的话让村民们大感意外，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外乡人会这么大方，可这听上去却又实在没有什么让他们担心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那个猎户，很显然这个人在农庄里有着很高的声望。
“我们不用跟着你出去打仗？”
“不用。”
“小姐来了就给钱？”
“来了就给。”
猎户琢磨了下，然后就点点头：“别人我不知道，我答应你了。”
那个猎户话一说出，四周其他很多村民就跟着喊了起来。
“我们也答应了！”
“算我一份。”
看着这些村民，亚历山大终于长长的吐出口气，他之前担心那个面具男人会突然出现在阿格里南岸，现在看来只要守在这里等到箬莎到来，一切就都好办了。
“你是这里的猎户，我要你把这里的一切说清楚点，”亚历山大说着示意伯莱里跟着自己，他知道伯莱里固然对埃利阿特有着很深的戒心，对他实际上更是疑虑重重“伯莱里，这几个人我交给你了，你知道该怎么办的。”
伯莱里有些诧异的看看亚历山大，然后才招呼着那个叫卡罗的猎户带着几个村民向农庄门口走去。
“你们几个过来，那些公爵的人有的还没死呢，”伯莱里对村民们喊着“其他人也过来，把那些没死都绑起来，不过他们身上的东西不归你们，要想发财得自己去打。”
看着一群村民叫喊着跟着伯莱里离开，埃利奥特奇怪的看着亚历山大。
“你要在这座农庄里召集一批佣兵吗？”埃利奥特若有所思的问“可这完全没有必要，你的那些波西米亚人很快不是就要来了吗。”
亚历山大没有理会埃利奥特，他随意的在农庄里走着，查看着一栋栋的房子。
果然如箬莎说的那样，亚历山大很快就发现与阿格里河北岸的农庄比起来，这里不但规模要小上很多，而且也许是因为附近毗邻山林，农庄里储存更多的是兽皮和大罐大罐的蜂蜜和各种坚果果实。
“你究竟想得到什么，”在走进一间储藏室后，埃利奥特忽然快走两步挡在亚历山大面前，他脸上挂着笑容同时压低声音“告诉你要什么代价，我觉得塔兰托还付得起足够的钱，帮助我对你有好处。”
见亚历山大并没有立刻拒绝，埃利奥特立刻走到门口向外看看，然后回来低声说：“听着，我知道你和那位伯爵小姐关系很密切，虽然这对我父亲也许不公平可我不在乎这个，我只要你能帮我说服那位小姐，让她把这个农庄当成她结婚时候的嫁妆，为这个你可以说个数儿。”
“你认为她一定会嫁给你父亲？”
“那还能怎么样，”埃利奥特笑着说“科森察家不可能和腓特烈联姻，因为这绝对不是莫迪洛伯爵希望看到的，而我的父亲可以成为伯爵在那不勒斯之外有力的朋友，毕竟据我所知伯爵现在的日子似乎不太好过。”
埃利奥特的话让亚历山大心中微怔，之前他只想到了选择塔兰托伯爵联姻只是凯泽尔的想法，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亚历山大不由觉得这桩婚事里未必没有莫迪洛的影子。
毕竟与腓特烈公爵的矛盾与敌意，让莫迪洛不可能接受腓特烈的儿子成为箬莎丈夫，而那不勒斯国王斐迪南没有子裔和他自己糟糕的身体，让公爵正离王位越来越近。
也许对莫迪洛来说，最糟糕局面就是总有一天要面对头戴王冠的腓特烈，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亚历山大怀疑莫迪洛可能会选择流亡，如果走投无路，他甚至可能会跑到佛罗伦萨去投靠萨伏那洛拉。
亚历山大觉得他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办了。
如果说之前这些事还和他没有关系，那么现在就不同了。
当翻过峰顶看到阿格里河平原一刹那，亚历山大就知道看到的不只是一片土地，还有一个巨大的机会！
所以现在当听埃利奥特说到箬莎的婚事时，赝本对他的话漫不经心的亚历山大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箬莎如果嫁给阿尔弗雷德，那么这个阿格里河平原都可能会被腓特烈吞并。
而如果她嫁给塔兰托伯爵，也许科森察家还可以暴露下大部分土地，那么他还有机会。
而且正如埃利奥特说的那样，这会让他从塔兰托伯爵那里得到的一笔不菲的报酬。
看起来很好选，亚历山大心里寻思。
只是，我偏偏都不选！

第五十六章 夜战（上）
夜色已经逐渐笼罩了大地，又是一个夜晚的到来让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大战斗的农庄变得宁静起来，亚历山大站在农庄敞开的大门外，看着远处漆黑的田野。
因为农庄的地势很高，可以把四周看的很清楚。
在月光下，整个天地好像都镀了层银色，从脚下向前延伸，到远处的田地，再到更远的地平线上，似乎所有东西都隐藏在这道银色下的黑暗之中。
这种样子看上去似乎有些奇怪，就好像原本明亮的银器都被附上了层黑色的诅咒，让人望着这情景就不禁有种莫名的紧张。
埃利奥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他和亚历山大并肩站在一起看着远处的田野，点点头说：“这里的夜晚很美不是吗。”
亚历山大没有开口，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依旧望着远处。
对亚历山大刻意的冷漠埃利奥特丝毫没有介意，他干脆直接坐在地上，还很舒服的把两腿完全伸开，双手向后支撑着身子。
“你应该接受我的建议，这样我就可以帮你们了，”埃利奥特继续说“来自塔兰托的支持对科森察家是很重要的，就是莫迪洛伯爵也不会这么不在意。”
亚历山大看看埃利奥特：“或者你说的不错，不过这难道不应该是对科森察家的人说嘛，我并不是这家人。”
“不要骗我朋友，更别把我当傻瓜，”埃利奥特摇摇头，好像有点不高兴似的说“我看得出来你对伯爵小姐的影响不小，而且那些波西米亚人应该都是你的人，所以我才会和你说这些。”
看着埃利奥特像是猜中了什么似的那种眼神，亚历山大心里暗自警惕起来。
果然，埃利奥特略微放低声音说：“之前我猜错了，以为你是伯爵小姐的情人，不过现在我知道你应该是她的哥哥，同母异父的哥哥。”
亚历山大心里暗暗咒骂一声，他觉得真该把那些人的嘴都堵起来，不论是马希莫还是乌利乌。
“你可不要怪你的仆人，”埃利奥特笑着说“这其实是那个伯莱里说的，他似乎对你也并不怎么友好。”
“伯莱里，”亚历山大揉揉脑门，他当然知道伯莱里对他有些反感，而且现在看来这反感似乎还不小“那么就因为这个你认为我可以为你说话？”
“当然，这是个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埃利奥特站起来看着亚历山大“想想我们两个可以做什么吧，你帮我说服伯爵小姐，而我可以帮助你得到你希望得到的东西，或许还能让你得到的更多。”
“得到的更多？”亚历山大问。
“当然，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的遭遇并不公平，虽然我不知道你父亲是谁，可只要想想你看着自己同母异父的姐妹的生活就能想到你现在的心情，”埃利奥特低声说“你觉得不公平，觉得该属于你的东西被别人夺走了，可你又没有办法，而我可以帮你把这些都夺回来，只要我们两个合作。”
这可真是个会揣摩人心的家伙，亚历山大心里说，如果自己真是乔治安妮的私生子，也许已经被他这些话打动了吧。
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这个埃利奥特和刚见到他时真是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他只是个似乎和马希莫一样到处骗吃骗喝的家伙，可现在看来这个人却绝不简单。
“让我考虑一下，”亚历山大说“我要提出的条件可是不低。”
埃利奥特不以为意的一笑：“我遇到过更贪心的人，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亚历山大刚要再说什么，远处夜色中隐约传来的一阵急促蹄声打断了他。
两个人向远处看去，只见在夜色中一个人骑在马上飞快的向农庄方向奔来。
“来了。”亚历山大轻声自语，他向旁边的埃利奥特望去，看到他正微微舔着嘴唇。
“是那个叫卡罗的猎人，”埃利奥特捏了捏剑柄“说实话自从和你们在一起，我这几天用剑的次数比以前一年都要多。”
“伯爵的儿子怎么能不用剑呢，”亚历山大仔细看着越跑越近的猎人，感觉得出来他很紧张，因为他甚至没有顾得上绕上小路，直接就从田地里冲了过来“看来这次你又要有机会用剑了。”
马蹄声显然也惊动了农庄里的人，乌利乌已经提着火枪跑了出来。
之前因为哑火险些送掉性命的危险让亚历山大不得不重新把另一支还完好的火枪好好修理了一翻，在重新装上燧石的同时，他把火枪上的帽片磨得更加平整，以便保证每次燧石撞击上时都能够冲起火花。
只是在这种地方他却找不到能替换可能会因为多次扳射而变形的铁钩，这让亚历山大不由琢磨着，等过了这次麻烦之后，一定要想办法制造出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燧发枪来。
因为只剩下一支枪，亚历山大也不得不承认似乎摩尔人用起来比他要灵活得多，所以这唯一一支火枪就成了乌利乌专用的武器。
“我是卡罗！”那个叫卡罗的猎人显然很警惕怕引起误会，所以在距离还很远的地方就叫了起来。
“过来吧，你看到什么了？”亚历山大招呼着。
“我不知道是谁，”卡罗跳下马接过从农庄里跑出来的另一个村民递过来的水罐喝了一大口“有很多人，他们从东边过来的。”
“是伯爵小姐？”埃利奥特刚一开口就摇摇头“不会是他们，他们要绕到下游过河就不会这么快赶到。”
“是公爵的人，”压力山大点着头“他们没去阿格里北岸的农庄，而是过了山口之后直接就到这里来了，所以他们才会从东边过来。”
说着他又问：“他们还有多久会到这。”
“应该不会太久，”卡罗指指身后“他们对这里不熟而且又是夜里，不过我想也不会太长时间的。”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向那些村民看了看，他原本并不指望这些人能帮着他守住这个农庄，他这么作为的只是能趁机在阿格里河的这片土地上有一个站住脚跟的机会。
不过现在看来这些人似乎还是有些用的。
“都回到农庄里去，”亚历山大吩咐“会使用武器的守住庄子的几个出口，女人们都回到屋里去。”
“老爷，我们真得要在这里守着吗？”卡罗有点犹豫的问“也许等伯爵小姐来了事情就好办了。”
看着卡罗望着自己老婆背影的担忧样子，亚历山大想了想说：“如果你怕了可以离开，不过你要想好之前那些人是怎么对待你的，这次来的人是他们的头领，那个人要比那些当兵的更残忍。所以你现在回家去有机会能等到伯爵小姐来了之后再解救你们，可也有可能根本等不到她们来了就已经被锁在那个木桩子上晒死了，除非你愿意继续给他们交比之前还多的税。”
卡罗重重的喘着粗气，他好像在权衡是冒险跟着这个年轻人守住农庄还是碰运气的赌那些人会讲理些。
“快点，我们的时间不多。”亚历山大看似漫不经心，其实他的心里同样紧张，他知道这个卡罗的选择将决定其他村民的态度，所以他继续说“别忘了我答应过你，伯爵小姐来了你就可以得到一大笔报酬。”
“小姐来了就给？”卡罗又一次这么问。
“来了就给。”亚历山大同样如此回答。
卡罗好像给自己鼓劲似的，捏紧拳头在胸前晃了晃，然后点头闷声说：“好，我们听你的。”
亚历山大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一场险些出现的叛乱暂时平息了，只是如果箬莎不能及时赶到，也许危险还会发生。
农庄的木栅门已经关上，一辆平时运货的马车挡在了门里，几个和卡罗一样的农庄猎人分别被安排在不同的出口，而卡罗则被亚历山大安排和他一起守着大门。
“为什么不让那个猎人到房顶上去？”看到乌利乌攀着梯子爬上房顶，然后找了个地方四下张望，伯莱里有些奇怪的问“那个摩尔人未必能比这些猎人打得更准。”
亚历山大摇摇头，他向卡罗的方向看看低声说：“也许卡罗能打的更准，可我觉得他不会这么干，你认为他们会和我们一样肯和腓特烈的人进行殊死战斗吗？”
“难道不就是这样吗，我们把那些人挡在外面就可以了，等到小姐来了公爵的人肯定就要得离开了，既然这样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和公爵的人彻底开战。”
伯莱里不解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似乎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却又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看着伯莱里困惑的样子，亚历山大心里闪过“果然如此”的念头。
在这个时代，除非是真正关乎灭国绝嗣的死仇，否则很少有人会真的把别人视为生死之敌。
几乎没有人愿意为了一点点的小事和别人结下解不开的仇恨，甚至即便是国家之间的战争，也往往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生死相搏。
所以伯莱里会这么想很正常，甚至即便是卡罗那些村民也不会认为真的发生多么残酷战斗，否则他们也许就不会答应守着农庄了。
像奥尔良公爵那种人，应该算是这个时代的异类了吧。
亚历山大心头闪过那位法国公爵的身影，像他那样敢于深入敌国的人固然不多，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还能策划一场导致西西里险些陷入内乱的暴动。
“盯着点这里，我去其他地方看看。”亚历山大没有回答伯莱里的话，而是找了个借口爬上了乌利乌站的那间房子的木梯。
“主人？”正小心检查火枪的乌利乌看到亚历山大立刻凑过来。
“听着乌利乌，我交代你件事。”亚历山大低声对摩尔人说。
随着他的话，乌利乌先有些疑惑，然后很麻利的点点头：“我都听您的吩咐主人。”
夜更沉了，可农庄里没有人能睡着，不论男女都紧张的听着外面田野里的动静，这时候哪怕只是一丝风声都能引起一阵不安。
忽然，由远及近隐约传来了响动，先是短暂急促，然后就是越来越重，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传到农庄里，所有人都立刻紧张起来！
“我们的木栅门挡不住那些人的，”一个猎人紧张的喊着，他手里握着的长矛矛尖不住抖动，证明着他这时是多么紧张不安“这可不是打猎，那些人会杀了我们的。”
“不要慌！”亚历山大从围墙后站了起来，他看着已经能看得很清楚的那些向农庄奔来的黑影，就着夜色他甚至能看到那些人身边不住摆动的武器的反光。
“我们只要逼退他们，伯爵小姐就要到了。”亚历山大对村民们大声喊着，同时他不由回头向身后房顶上看了眼。
那些人越来越近，当他们来到距农庄不远放慢速度时，亚历山大差不多看清了他们的人数。
“大约……20到30个人。”亚历山大微微皱眉，他想从这些人当中寻找那个面具男人，只是因为距离还有些远看不清他们的面目。
对方似乎已经察觉到农庄的气氛有异，所以原本前后一队的骑士速度更见放慢，而且后面的人开始加速向两边展开，整个队伍渐渐变成了一排。
“打开大门，公爵大人的队伍来了！”队伍中间的一个人大声喊着，可是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以那不勒斯的亲王，腓特烈公爵殿下的名义，”那个骑士微微带马向前大声喊“我命令你们打……”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霎时盖住了那个骑士的喊声，随着一团漆黑的农庄里半空中闪起的一团火星，那个离木栅门最近骑士在一声惨叫声中已经应枪倒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农庄内外的人一片大乱！
战马因为受惊不住盘旋嘶鸣，而那些骑士则手忙脚乱的带动缰绳转身向远处逃去！
“怎么回事？”伯莱里惊怒的喊着，他粗壮的两臂因为愤怒暴涨开来，当他回头看到站在房顶上正忙乎着用通条捣着枪管里残渣的乌利乌时，他立刻愤怒的吼了一声向房子前冲去！
亚历山大迅速挡在他面前。
伯莱里吼叫着：“是你，是你让那个摩尔人开枪打人的？”
“别傻了伯莱里，”亚历山大同样大声喊着“你以为你不伤害他们，他们就会放过你吗！”
“可这会害死整个科森察家的！”伯莱里手里的弯刀在亚历山大面前抖动着“你是因为恨科森察家吗，还是因为恨夫人才这么做的？你要让所有科森察都倒霉吗？”
“不论为什么，现在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亚历山大抬手指着外面“你要告诉他们你不想和他们打吗，还是你忘了他们是怎么对待科森察家的人，我们已经和公爵开战了！你现在是要跟着我一起战斗还是向外面那些人告饶。”
伯莱里不住喘息着，他这时已经从开始的惊慌意外中清醒了不少，看着亚历山大他慢慢摇着头“你会害死这里所有人的，也包括你自己。”
“不会的，”亚历山大扭头看向外面的田野“至少腓特烈的人不行！”

第五十七章 夜战（中）
乌利乌突然的一枪，打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农庄外的人没想到会被人骤然袭击，而里面很多原本还抱着只是想要逼退对方心思的人，也被这一枪打得彻底没了退路。
即便是埃利奥特也因为这突然的变化大吃一惊，他原本始终挂着轻松惬意的脸上这时已经完全僵住，看着亚历山大的表情就好像忽然发现自己吞下了一只壁虎那么难看。
“这个人疯了。”埃利奥特脑子里首先闪过的就是这个念头，多年形成的习惯和让他和伯莱里一样根深蒂固的认为，除非是与异教徒之间的战争，否则那种完全以死相搏的战斗实在是愚蠢，贵族之间的战争应该是适当而有节制的，甚至如果谁对敌人过于残忍都可能会遭到其他人的谴责。
所以埃利奥特所知道的，与其说是战争，不如说是一种双方展示实力的表演，他们用各种严整的队形，雄壮的旗帜还有为士兵们提供的鲜艳漂亮的服装向对手宣誓自己的决心和勇气，而他们取胜的标准则是谁最后因为失去了勇气选择脱却，而不是直接被杀死在战场上。
至少大多数战争是这样的，而且所有人似乎也都愿意服从这种游戏般的战争规则。
甚至当一场战斗结束，而另一场战斗还没开始时，原本对峙的双方贵族有可能抽空找个地方聚在一起喝上两杯，或是讨论一下当下在威尼斯米兰或是博洛尼亚那些大城市里正在风行的某种时髦艺术，这才是意大利人的战争，优雅而又有节制。
可现在，一个如从丛林里出来的野兽般的家伙却突然破坏了这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埃利奥特有种错觉，似乎刚刚打响的那一枪，可能就会从此彻底打破以前那种虽然优雅节制，却也充满了温吞与拖沓似的战争，一个对某些人来说属于“黄金时代”的好日子，也许要一去不复返了。
埃利奥特的这些想法只在他脑子里迅速一闪，他立刻向外面看去。
那个被打中的倒霉鬼并没有死，显然是脸上负了伤，他双手捧着脸倒在地上不住翻滚，凄厉的惨叫声让两边的人都不由暗暗心惊。
已经逃出很远的那些人终于停下来，然后有两个人又掉头回来，他们先是远远的就下了马，然后高举着双手慢慢向那人走过去。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向亚历山大看去，然后又都回头看看房顶上已经重新装好火枪的乌利乌。
摩尔人把火枪架在肩膀上，其实第一次的袭击对他来说也是十分侥幸的，他甚至没有指望能真的击中那些人当中的哪一个，现在看着那两个慢慢靠近的敌人，乌利乌也有些紧张的舔舔嘴唇，然后尽量把枪端得更平稳些。
对乌利乌来说，从小经历过的那些可怕的经历让他对仁慈这个词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而对敌人更是不知道什么叫仁慈。
“你不会让那个摩尔人开枪打那两个人吧，这太残忍也太卑鄙了！”埃利奥特忍耐不住对亚历山大说“这不是贵族能做出来的，或者也许你根本就不配当个贵族。”
亚历山大看也不看埃利奥特，他的眼睛只是盯着外面空地上正提心吊胆半弯着腰向那个负伤的家伙靠近的人，然后他抬起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向身后的房顶摆了摆。
“至少这次你是做对了。”埃利奥特吐出口气，不知为什么那一枪打过之后，他再看这个年轻人，却是怎么也不能那么不在意了。
“我不让射击，是因为要照顾受伤的人，他们至少得派出两个人，这么一来他们的人手就减少了三个。”亚历山大看了眼埃利奥特，然后抓起身边的剑“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困难的时候，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决心，接下来就看他们为了这个农庄能付出多大的代价了。”
正如亚历山大所说，“收税官”面临着一个很苦难的选择。
之前在科森察虽然有些地方并不尽人意，可大致还算顺利的收税官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小小的农庄遭到意外，更没想到这个意外是莫名其妙的迎头一击！
没有宣称，没有交涉，甚至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自己这边已经有人被打得血流满面的负了重伤，这让收税官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和一帮野蛮人交战。
冒险被抢回来的那个手下情况也不太好，看着他被打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脸，着如随时可能爆发的风暴般的暴虐在收税官脸上时隐时现。
“准备进攻。”他终于下了命令，这时他已经明白农庄不但已经被敌人占据，而且对方用开枪告诉他根本就不存在妥协和谈判。
这让收税官觉得不舒服，可已经没有退路，公爵对阿格里河平原的垂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他也更明白一旦失败对他自己意味着什么。
黑夜中，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开始分散，这些之前意气风发的骑兵不得不下马徒步，而且他们有些人为了方便灵活还脱掉了半身铠甲，手里的长矛和利剑在月色下闪着寒光，虽然知道对方出乎意料拥有火器，但这些士兵还是有条不紊的向前慢慢靠近。
“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少本事，”收税官低声自语，他不知道农庄里有多少人，但是想来应该不会太多，这个想法让他安心了些“进攻！”
一声呐喊响起，收税官的手下如同忽然受惊兔子猛然向前狂奔，即便是如舞会般的战争里也会有残酷的杀戮和死伤，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更是知道什么才是他们最恐怖的。
火枪！只有火枪才是他们最大的威胁，而只要能冲到对方面前，他们相信那些临时武装起来的村民就会扔掉武器转身逃跑。
收税官的猜测不错，当第一声进攻的喊声响起时，已经有村民吓得扔掉了手里草叉扭头就跑，这立刻引起了一连串的反应，原本就惊慌失措的村民们看到有人逃跑立刻纷纷扔掉武器向村子里逃去！
“不要跑！”卡罗发出大喊，他抓住一个人吼着把他拖回去，同时用另一只手上的硬弩毫无目的向外面射了一箭“这时候还能逃跑吗？！守住村子！”
“射击！”亚历山大的喊声也在这一刻响起。
火枪的轰鸣声就在第一个敌人攀上栅栏的时候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没有人倒下也没有人惨叫，乌利乌这一枪打空了！
但是已经足够值得，第一个攀上栅栏的那个人因为这一枪不由吓得身子一僵，他本能的认为火枪是向他射击的，只是当他察觉没有受伤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弯刀几乎是突然就出现在那个人眼前，以致还没感觉到疼痛，那个人已经被一刀从栅栏上砍翻下去。
这出乎意料的一刀来自伯莱里，在砍倒敌人后他并没有停留，而是吼叫着继续向另一个试图越过栅栏的敌人冲去。
卡罗惊恐的看着眼前一幕，他经常打猎，而且也接受领主的征召上过战场，但这么血腥他是第一次见到。
没有任何哪怕对峙的机会，只有直接而且毫不留情的屠杀！
然后他就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已经没有退路了！
卡罗举起手里的硬弩，对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敌人射出一箭，然后他根本不管是不是射中就喊叫着拔出刀冲了上去。
刀是他狩猎时候用来自卫的，猎人对付野兽更多的是使用他们的弩或是陷阱，卡罗甚至记得老猎人告诉过他，如果一个猎人要用他的刀对付猎物，那就意味着他已经失败了。
可现在卡罗却必须挥起手里的刀，以致当并不锋利刀刃砍在敌人的身上时，那种割开肉与骨头的感觉，忽然让他觉得和杀死垂死猎物时没什么区别。
喷溅出来的血浆没有让卡罗逃避，反而激起了他更大的疯狂，在把一个敌人从栅栏上砍下去后，他就挥舞着手里沾满血水的砍刀向另一个敌人冲去，他的样子那么可怖，以致对手因为惊慌不得不又从已经爬上的栅栏上跳了下去。
埃利奥特知道自己上当了。
他明白这一切都是这个西西里人的阴谋，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要么战斗要么逃跑。
战斗他并不愿意，可是逃跑……
看着已经翻过栅栏向他冲来的敌人，埃利奥特无奈的举起剑，在这种地方一个没有公开宣布自己身份的贵族被杀掉也并不稀奇，特别是现在双方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杀死对方已经变成了唯一自保的办法。
虽然有人逃跑，可战斗还是瞬间就在栅栏前爆发了。
亚历山大站在木栅门前的马车后面，当第一个敌人跳上马车高耸的草垛时，他只是本能的向后微微退了一步，然后他就看着那个人一脚踩空直接掉下去，接着一连串的惨叫声就从马车高高的车帮里传来。
他能猜想到落在里面的人的惨相，那应该是被几把树立起来的草叉直接穿透身体才会发出那种可怕的叫喊。
亚历山大并不太懂怎么使用他的剑，但是他却知道该如何利用他手头能用的一切。
又是一声枪响，这一次乌利乌没有让人失望，一个已经撞开木栅栏的敌人应枪倒地，只是他身后洞开的缺口却也因为这一枪被被所有人看到了！
“冲进去！”
“堵住那里！”
收税官和伯莱里几乎同时在栅栏两边发出吼叫，双方的人也不由自主的向缺口涌去，但是收税官的人显然更训练有素，他们当中几个手持长矛的人迅速把长矛平端，在村民们要冲过来之前，长矛锋利的刀刃已经堵住了缺口。
“完了。”埃利奥特透着绝望的声音脱口而出，他知道这时候这些人的成败也关系到他自己的命运甚至生命，所以看到缺口被夺，他的心也跟着向下沉去。
面对虽然稀疏，可却已经形成的矛墙，只靠勇气支撑的村民们瞬间胆战心惊，手足无措。
“投降吧，你们输了！”收税官站在队伍后面大声宣布，说起来这场战斗虽然时间并不长，可对他来说已经拖得太久。
虽然不清楚科森察的伯爵小姐究竟去了哪里，但是他却有种感觉，就是那位伯爵小姐不会那么轻易放弃，毕竟只要想想在火山隘口上那位小姐的表现就能猜到她和其他那些贵族小姐是不一样的。
所以他必须尽快解决阿格里河这些农庄的问题，可现在他却被这么一群愚蠢的农夫挡在外面，这让恼火之余又有些担心，所以他决定尽快解决这些让他意想不到的变故。
“还没有。”
一个听上去因为音调特别而让收税官印象深刻的声音忽然从那些农夫身后传来，就在收税官试图循着声音找到那人时，一个燃烧的火把突然越过所有人，扔到了双方对峙的空地上。
收税官只来得及跟着光亮的轨迹看到火把落在地上泛着难闻兽油味道的干草堆上，然后一条长长的火墙就瞬间在他们之间树了起来！
最前面的士兵顷刻被突然冒出的火焰包裹，他们扔掉长矛惊恐的向后退去，然后不顾一切的滚到在地，不住翻滚。
“后退！回村里去！”亚历山大对村民们命令着，看到望着火墙还在发愣的埃利奥特，就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我们退回去。”
“你早有准备是吗？”埃利奥特边跑边问“你就是要和腓特烈的人作对是吗？”
“是他们要和我作对。”亚历山大跟着跳下房顶的乌利乌一起退到一间不大的屋子里，这里是他早就想好的退路，最关键的是这里是这个农庄上的小祈祷堂。
伯莱里在进祈祷堂的时候有些犹豫，可回头看看身后的火光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我们在这里守着，”亚历山大先吩咐乌利乌占据窗口后才对其他人说，看到那些人紧张无措更多是惊慌恐怖的眼神，他走过去用力按按卡罗的肩膀“你们干的不错，我答应你们的报酬现要加倍，我答应你们只要坚持到伯爵小姐到来，你们每个人都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你们不再是农庄上的农工，你们可以自己做土地的主人。”
土地！
所有人的眼睛都变得发亮起来！。
成为拥有自己土地的自耕农，这是这些农庄佣农渴望一生却都很难实现的愿望，现在有这么个机会就在眼前！
“你怎么有权说这种话。”伯莱里愤怒的说，可他接下来的话被亚历山大打断了。
“箬莎许诺过只要守住农庄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亚历山大看着伯莱里“别忘了你的姐姐同样也姓科森察。”
伯莱里脸色涨红，他刚要再说什么，一直盯着外面的乌利乌忽然喊道：“他们来了！”
所有人不由心头一震动，他们纷纷涌到墙边，有的人透过门缝和窗户紧张的看着外面。
在冲鼻的臭味和浓烟中，收税官带着他的人慢慢走了出来，他们在距离祈祷堂不太远却又足够安全的地方停下来。
“看来这一夜还要很久呢。”看着外面的敌人，亚历山大低声自语。

第五十八章 夜战（下）
看着祈祷堂，收税官已经可以肯定这些人绝不是农庄里的那些村民。
农庄里的猎人们虽然会设置陷阱，或者也会使用火枪，但收税官不相信他们有敢与贵族的军队对抗的勇气，更不用说毫不犹豫的主动出手。
当农民们背井离乡在陌生地方时，他们也许不但勇敢甚至残忍，但在他们自己的家门口和土地上，就会变成一群听话的羊羔，收税官知道现在这些村民也不会是例外。
那么究竟是什么让他们敢于和那不勒斯公爵的军队抗衡？
“是谁？”税务官对着祈祷堂大声喊“我知道你在里面，站出来和我说话，否则我会让人烧掉整个农庄。”
“他会这么干的，这个人肯定会这么干。”埃利奥特小声说“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干，或者把女人们都抓起来当人质，这办法虽然卑鄙可肯定有效。”
“我知道，”亚历山大点头同意，虽然无数的书上曾经描述所谓骑士精神，但他宁愿相信那些东西都是渴望这些东西的人编出来聊以自慰的“他会用女人和孩子当人质，或者干脆让人一把火烧了整个房子。”
说到这，亚历山大向埃利奥特一笑：“所以现在是需要您出头的时候了，大人。”
埃利奥特刚一愣神，亚历山大已经忽然打开房门，用力一推把他从门口推了出去。
“有人！”对面的敌人立刻骚动起来，有人已经举起长矛作势要戳向埃利奥特。
“住手，我是塔兰托的埃利奥特，霍森伯爵的儿子，塔兰托领地的继承人！”埃利奥特赶紧大声喊，他知道只要稍微慢一些就可能会被这些流氓捅成蜂窝。
收税官的脸色并不比有些惊慌的埃利奥特好多少，塔兰托人的突然出现显然彻底打乱了之前的计划，这个意外让他觉得难以忍受，更糟的是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难道塔兰托伯爵已经决定和那不勒斯，或者说就是和公爵为敌了？
这个想法让收税官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
“怎么证明你的身份。”收税官想要最后努力一次，如果能证明这个人只是冒充那么一切就都好办了。
“我没法证明我自己，”埃利奥特无所谓的摊摊手“不过如果你用这个借口就要杀我，那就要冒着承受我父亲疯狂报复的风险，另外提醒你一下，我是他的独生子。”
收税官脸上微微颤抖一下，他很想下令把这个讨厌的家伙剁碎，可他知道这个人没有说错，他不敢冒那个险。
毕竟塔兰托不但有着强横的步兵，还有着一支比威尼斯人也并不逊色多少的海军，他们差不多与威尼斯人一起形成了整个亚德里亚海南北两端海上分治的局面，借由强大的海军，塔兰托人甚至敢和如今所向睥睨的奥斯曼帝国抗衡。
杀死这么一个地方的继承人，这是谁都不敢承担的风险，哪怕这个人的身份到现在还无法证实。
收税官忽然觉得头有些发大，他甚至有些憎恨自己身边这些手下怎么会这么无能，如果在刚才混战中就杀掉这个人，事情也不会变得这么难以收拾。
“那么你来这里干什么？”收税官盯着埃利奥特，他希望从这个人脸上找出破绽然后戳穿他是个骗子的事实，然后他甚至可以利用这个借口对那些躲在祈祷堂里的人大肆杀戮而不用担心背上骂名。
可是埃利奥特显然不想让他如愿，或者说已经猜到了收税官的心思，所以他毫不畏惧的迎着对方的眼睛，甚至还向前走出几步：“虽然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可你现在已经侵入了属于我未来继母的领地，所以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来意，我是为了保护属于我未来继母，或者说是属于塔兰托的领地才到这来的。”
“等等你说什么，你未来继母的领地，”收税官意外的看着埃利奥特，然后只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收税官脸上霎时露出了笑容，他觉得已经找到了打破眼前僵局的机会“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的少爷，科森察的箬莎&#183;科森察伯爵小姐已经和我的主人，那不勒斯的斐迪南公爵订婚了，现在她是那不勒斯未来的公爵夫人，当然如果可能也许还会是未来的王后。”
“这不可能，”埃利奥特大感意外“我的父亲已经和科森察的凯泽尔商量好了婚事，他不可能答应答应把妹妹嫁给腓特烈的儿子。”
“您可能误会了，”也许是因为埃利奥特说出了旁人无法轻易知道事情证明了他的身份，收税官的口气变得客气了不少“不是嫁给阿尔弗雷德王子，是嫁给公爵殿下本人。而这个婚约已经得到了科森察伯爵大人的同意，我想这个时候整个那不勒斯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你说什么？”这一次埃利奥特真的彻底懵了，他要说什么却发现居然找不到合适的词，因为意外他甚至不由回头看向身后的祈祷堂，似乎是想看看亚历山大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表情。
亚历山大也的确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变化，他不由望向旁边的伯莱里，看到是伯莱里同样投向他的茫然目光。
“大人，我想您现在可以离开了，我会让人为您准备一匹马，或者您还有时间为您的父亲重新选择一位新娘，这样您就可以继续到其他地方去宣传您拥有的权利了。”
收税官貌似恭敬实为讥讽的说，虽然他不敢贸然对一位伯爵继承人动手，但是却可以用无理的言语讽刺他，特别是在他已经占了上风之后。
埃利奥特不甘的盯着收税官，他同样是想找出对方在说谎的破绽，可他看到的只有带着讥讽的微笑，而这种微笑就在刚刚还挂在他的脸上。
“接下来我们要解决这些暴动的农夫，把他们全都给我赶出来！”收税官不再理会有些不知所措的埃利奥特，对他来说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贵族少爷已经不是威胁。
公爵的士兵们霎时发出呐喊，他们举起武器对着大门，而回答他们的，是又一声火枪的轰鸣！
所有人都纷纷躲闪，虽然这一枪并没有造成任何威胁，但原本即将开始的进攻却因此立时为之一挫。
“该死的。”收税官不由低声咒骂，他虽然已经听出对方似乎始终只有一支火枪在射击，但是之前的种种挫折却让他担心这又是对方的陷阱，而不敢轻易冒险进攻。
“我说，”埃利奥特慢悠悠的走过来，他远远看了眼祈祷堂，然后抬手指了指乌利乌所在的窗口“看到那了吗，他们只有那么一个人有火枪，是个摩尔人，你只要让你的人避开那个窗户就可以了。”
收税官看看埃利奥特，再看看那个窗口，然后微微躬身：“谢谢您大人，我会把您的好意转达给公爵殿下，希望能在公爵的婚礼上再次见到您。”
“这也是我的荣幸。”埃利奥特微笑着说完，不紧不慢的转身向农庄外走去。
在他身后，传来收税官的冷酷的命令：“冲进去，我要看到为首的被吊死在大门口，准备进攻！”
埃利奥特一直走出已经破烂不堪的木栅门才停下来，他回头看看，然后露出个失望的神色。
“真是可惜，阿格里平原，归腓特烈了。”
收税官的手下是真正的士兵，也就是说在这个动荡年代，他们是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
开始的猝不及防和对手层出不穷的陷阱的确让他们遭受到了意外打击，这甚至还让他们多少产生了些恐惧，可一旦缓过劲来，这些挫败反而激发起了经历过血火战斗之后的残忍和愤怒。
他们按照收税官的指挥先是沿着墙边死角向门口靠近，在得到命令后立刻奋力冲击大门，祈祷堂简陋的木门根本经受不住这些人的冲撞，随着一声大响，木门被猛然撞开！
然后几根早有准备的长矛立刻向着门里疯狂的一通戳刺，同时在长矛的掩护下，两个士兵挥着剑冲进屋里迅速占据了门两边的位置。
“找到那个摩尔人，我要扒了他的皮！”之前第一个被子弹射中脸的士兵满脸血污的冲进祈祷堂，他的整个脸一团漆黑，左半边脸更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可是当他杀气腾腾的冲进祈祷堂后，却看到让他愕然的一幕。
一群村民打扮的家伙温顺或者说是恐慌的跪在地上，他们面前散乱的扔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武器，看他们聚在一起的样子，显然是在士兵们还没闯进来时就已经跪在那里等着了。
而让这个破了相的士兵愤怒的是，这些人里显然没有那个埃利奥特说的摩尔人。
因为受伤变得暴躁的士兵冲上去用沉重的剑柄狠砸那些跪在地上的农民，同时大声质问着他们摩尔人在哪。
“够了。”
收税官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沉声何止，他不是个宽容的人，但这时候这么做没有意义。
这时一个士兵走到他身边：“大人，后面有个窗户，他们应该是从那逃走了。”
“逃走了？几个人？”收税官回头问那些村民“如果你们不想让未来的领主给你们加上一辈子都缴不完的税，就回答我的话。”
“四个！”一个村民忽然站起来说“除了出去那个人，他们还有三个人，原本那几个人听了你们说话有些慌了，是卡罗，卡罗带着他们从后面的窗子逃出去了。”
说完，这个村民对旁边看着他的其他人说：“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是他们扔下我们自己逃跑了，再说卡罗也是领头的，这事都怪他。”
收税官神色阴沉，他并不在意那些人是谁，而是因为这些人的突然出现让他察觉到了某种隐约的危险。
“给我说说那些人都什么样。”
“一个摩尔人，”那个村民赶紧说“还有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大个子好像是科森察家的，另一个长得很漂亮，不过看上去像个外乡人。”
村民的话让收税官心里忽然一动。
一个摩尔人，还有个看上去很漂亮的年轻外乡人，还有个大个子的科森察家的人，这让他立刻想到个不可能的事情。
怎么会是他们？纳山都干了些什么？
收税官心里不住琢磨，他不清楚这几个人究竟是怎么从纳山那里逃出来的，可现在的情况是这些人正在坏他的好事。
“还有什么吗，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收税官不耐烦的追问。
“他们说小姐要来了，”那个村民忽然想起来“之前他们对我们说科森察小姐会带军队到这里来，还说都是些波西米亚人，我听他们这么说的。”
“波西米亚人？”
这一次收税官再也沉不住气了，他转身快步走出祈祷堂，心里乱哄哄的一时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说箬莎会带其他的军队来这里，他最多认为这是这些人为了给村民们打气在编谎话，可他们却偏偏说是波西米亚人。
再想想那几个被纳山抓住原本应该早已经死了的家伙却突然都毫发无伤的出现在阿格里平原，收税官已经可以肯定，一定是纳山那里出了问题。
伯爵小姐真的会带着波西米亚人来吗？
收税官不住寻思，他太清楚公爵对阿格里河平原的渴望了，这渴望甚至让他不惜决定抢走儿子喜欢的女人，更何况还要面对个如何与他现在的合法妻子离婚的难题。
没错，腓特烈公爵有妻子。
虽然很多人在背后说那场婚姻只是王室为了确保公爵夫人家的领地不被某个贪婪的冒险家夺走的手段，可作为三块领地的领主，腓特烈的妻子伊莎贝拉巴尔索却并不是个可有可无的女人。
相反，在这个女人虽然可以放荡不羁，却在正事上往往无所适从的时代，那位来自韦诺萨的公爵夫人却展现出了非凡的手段。
她如今甚至正一个人在她的领地上镇压突然爆发的叛乱。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收税官就更清楚阿格里平原对公爵是多么重要。
“那个西西里人，”收税官暗暗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他再坏事了。”
在农庄外，几个人影在田野里不住奔跑着，没有马匹只能靠双脚，哪怕是凉爽的深夜，也让人觉得身体好像要被包围着全身的火焰吞噬一般的难受。
农庄已经被甩在身后很远的地方，可几个人还是不停的奔跑。
这里是毫无遮拦的平原，只要目力好，站在高处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即便是在深夜里，如果有骑兵追赶也很快就会被发现。
“我们去哪？”伯莱里一边跑一边不住喘息着，他的大身块并没有给他在奔跑上增加什么优势，相反更多大块头意味着要使出更多的力气才能追上别人。
“到丛林里去，我之前已经让我老婆先躲到林子里了，”卡罗边跑边说。
“你干嘛和我们一起跑出来，留下就是了，”乌利乌倒是跑得很轻松，他一个跳跃蹦过条水沟“他们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
“我不知道，”卡罗不住喘着粗气，这一通奔跑让他也快耗尽了力气“我已经反抗过他们一次，这是第二次，我可不想靠指望新领主发慈悲碰运气。”
亚历山大默不作声的跑着，突然听到的消息让他觉得心头有些乱，如果说收税官觉得他们的出现阻碍了腓特烈的计划，那么科森察伯爵答应公爵婚事的决定，对亚历山大来说则是完全破坏了他的打算。
“我们快到了，”卡罗喘着气指着前面一片黑乎乎的山坡影子“翻过那片坡地就是了。”
忽然，一个身影从山坡上站起。
“真没想到你们居然逃出来了！”埃利奥特远远大声喊着，他知道那个摩尔人的火枪使得有点神出鬼没，因为怕被莫名其妙的打死，就先发出声音。
“你出卖了我们！”伯莱里愤怒的喊着向坡上冲去。
“别那么生气我的朋友，”埃利奥特向后一退“我想我们大家都不愿意看到那么一桩婚事吧，所以如果我说我能帮你们呢？”
亚历山大拦住伯莱里：“你要什么？”
“我只是不想看到那个腓特烈得意样子，”埃利奥特微微一笑“放心，他想娶伯爵小姐并不容易，至少他得先离婚。”

第五十九章 夺还之前
卡罗用力拽了拽手里的弓，感觉弓弦有些松，就把顶端的绞木又旋了两扣，感觉着合适了，他就伸出舌头弦先轻轻舔了下箭尾让羽毛更顺一些，然后把箭搭在弦上。
一阵很轻的沙沙声从树丛后面传来，虽然已经是凌晨，可天还没有完全亮，就着稀疏泛白的星光，卡罗看到一头野猪正慢悠悠的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
这头野猪显然一夜都在外面晃荡，也许已经吃饱了肚子，正准备回到窝里睡个好觉。
所以它这时候看上去似乎有些魂不守舍，一颗满是鬃毛的丑陋脑袋晃悠着来回甩动，倒像是个因为宿醉夜不归宿的酒鬼。
卡罗手上微微用力，轻微的弓弦扯动声在寂静的早晨显得异常的响。
野猪似乎一下子察觉到了危险，它忽然停下来向四周打量，然后它好像听到什么古怪的声音，耳朵突的一扇。
“噗~”一声闷响从野猪脖颈侧边响起，随着这如戳破皮革般的响声，野猪似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然击中，整个身子突的向侧面掀起，四条粗壮的蹄子霎时在空中不住颤抖蹬踹起来！
“打中了！”躲在树后的伯莱里喊了一声，他跟着卡罗向正在翻滚挣扎的野猪跑过去，然后看着猎人抓个机会猛骑在野猪身上，然后用匕首狠狠一割就撕开了它的脖子。
随着发出最后一声尖利嘶鸣，野猪不住抖动的四蹄慢慢停了下来，在身子又微微抖动了两下后，终于没了声息。
“你看起来挺厉害，”伯莱里有点意外的打量卡罗“是个好猎人。”
“我靠这个吃饭，”卡罗低声嘀咕着，他看了眼伯莱里，用腰间的绳子把野猪的四蹄捆起来，然后用一根早准备好的棍子穿起来“我们把它带回去，可以让我们大家至少五天不挨饿。”
“不用五天，小姐的军队随时都会来的，”伯莱里向山下看看，这时候太阳已经露出了头，一层轻柔的粉色柔光正慢慢从起伏不定的地平线下倾泻而出，整个阿格里平原正慢慢醒来“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小姐会收回属于科森察家的一切的，谁也别想拿走一点，如果走运那些强盗也许还没把储藏室里的那些盐和调料都偷走，我们就可以在村子里吃烤猪肉了。”
卡罗没接伯莱里的话茬，他只是担着木棍走在前面。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伯莱里忽然停下脚步，这么一来卡罗也只好停下来，他放下肩头的木棍转过身看着伯莱里。
“那位贡布雷老爷说过，会让我们当自耕农，”卡罗终于开口“我愿意冒险就是因为这个，可现在听你的意思那位贡布雷老爷的话好像不算数了是吗？”
“你在说什么，那些田庄，土地牲畜，还有庄子里的一切当然都是科森察家的，那个贡布雷有什么权力安排，”伯莱里好笑的看着卡罗“他以为他是谁，你又以为他是谁，他和科森察家没有任何关系。”
卡罗的脸上慢慢黑了下来，他原本就因为常年在外被风吹得显得满是皱纹的脸上这时的神色更难看了。
“那么说，我做的一切都没用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可你还告诉我我做的这一切根本什么都换不来是吗？”卡罗愤怒抓住腰间刚才用来隔断野猪喉咙的匕首，双眼紧盯着伯莱里“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伯莱里也沉下了脸，他看看卡罗握刀的手，慢慢向旁边跨出两步。
“怎么，你觉得这不公平是吗？”伯莱里抓住身边一棵树伸出的树杈用力一掰，随着“咔吧”一声，树杈应声掰断，伯莱里又用力一扯，把连着的树皮和嫩筋一下扯断“让我告诉你你会得到什么，小姐会赏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和你老婆过上阵好日子了，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去当兵，那样挣的也更多些，也就这样了别指望其他的。”
“这不公平，”卡罗低喊了声，他拽出匕首在眼前晃了晃“看到这个了吗，我要先教训教训你，然后去找那个贡布雷，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那就来试试！”伯莱里吼了一声，手里的树杈在空中划出道闷响“我也要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霎时，两个人都捏紧手里的家伙，双眼怒睁，爆发出不惜打一架的气势。
就在这时，在宁静的晨光中，一个微微晃动的黑点带起的影子忽然从远处跳过。
然后又是一个，接着晃动的黑点越来越多，因为遮住了远处地平线上的阳光，于是在地上拉出一条条不住抖动的长影，这长影从地平线上一直映在山坡上不住变化，看上去就好像某些古老仪式中的那些光与影。
“怎么了？”卡罗先发现了异样，他收起匕首向平原尽头看去，当看到平原上闪动的那些影子时，他向伯莱里伸手示意“看到了吗，那边有人。”
伯莱里扔到树杈，他跳上块更高些的石头仔细看着，渐渐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直到最后他发出了声兴奋的大喊：“是小姐！小姐来了！”
伯莱里喊着跳下石头，他再也不顾旁边的卡罗，而是向着山坡下飞奔而去。
同时他的嘴里还不住的发出“呦吼”“呦吼”的大叫，那叫声甚至连在山坡上的亚历山大和埃利奥特都听得清清楚楚。
埃利奥特脸色微微一变，他有些担心可能是腓特烈的人来了。
之前在农庄他能被放走是因为有太多的人看到，所以腓特烈的人不吭对他下手。
可在这种荒郊野外，如果腓特烈的人要悄悄杀死他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这是伯莱里，听上去他有点兴奋，”亚历山大站起来先仔细听着又向远处看了看，这才轻声说“箬莎来了。”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埃利奥特先跟着松口气，然后他放低声音对亚历山大说：“那么一切都如我们昨天晚上说的那样吗？”
亚历山大看看埃利奥特，不着边际的微微点头。
昨天晚上在这个山坡上，他和埃利奥特刚刚达成个私下协议。
一个现在对他来说也许毫无意义，可在将来却未可知的协议。
伯莱里是太过兴奋了，可当他跑下山坡后才发现，那些看似很近的队伍其实还有很远，甚至如果他就这么站在农田里等着，也许就会错过。
于是他又立刻转身向山坡上跑去，试图站在高处引起箬莎他们的注意。
亚历山大这时已经站在向着平原的一块凸出的石头上，他看着远处晨光中不住晃动的队伍影子，在略微沉思之后向乌利乌低声吩咐了两句。
乌利乌转身向宿营的地方跑去，当他跑回来时手里提着火枪和一小盒火药。
埃利奥特的眼神似乎不经意的撇过乌利乌手里的火枪。
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给他最大震撼的不是虽然短暂却颇为血腥的杀戮，而是这个摩尔人手里这支古怪火器。
那种比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火绳枪都要快得多的射击速度，真的把埃利奥特吓住了，这也是他离开后又冒险留下不远处暗中观察，同时希望这些人能逃出来的原因之一。
只是他知道这个时候冒失的要求对方让他看那种火器是很不明智的举动，也许亚历山大就会因此而对他产生戒心，而他又的确不甘心于就这么放弃阿格里河的这片土地。
“再等等，不要着急。”埃利奥特这么告诉自己，他觉得要弄到这支火器的制造方法并不难，他这时甚至已经在想着该怎么和那个看上去和他有那么几分相像的修道士套近乎了。
远处的光影越来越短，也越来越缓，不过他们的距离却已经越来越近。
亚历山大看着手法已经颇为娴熟的乌利乌装填好火枪后就退开两步，他真的很不习惯火药那种呛人的气味。
当枪声在空旷的田野里响起时，亚历山大看看旁边的埃利奥特，注意到他脸上飞快闪过的一丝兴奋，亚历山大心里也大体有了数。
“我会很快让人把腓特烈的打算传到韦诺萨的公爵夫人那里去，”就在昨天夜里，埃利奥特这样提出了建议“腓特烈的妻子，阿尔弗雷德的母亲韦诺萨的伊莎贝拉可不是个好对付的女人，相信她要是听说了这个消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位韦诺萨的伊莎贝拉很厉害吗？”亚历山大还记得当他有点好奇的问出这句话时，埃利奥特脸上那略带夸张的表情和他说的那些话。
“哦，那个女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不但有自己的一大块领地，而且还有一支很不错的军队，最重要的是她的家族掌握的领地对那不勒斯来说都太要紧了，要紧到当初腓特烈的父亲不得不让儿子娶她为妻，这才防止那些领地被别人夺走。”
“要是这么说，那不就意味着腓特烈要娶箬莎是不可能的吗？”亚历山大多少松了口气，说起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因为腓特烈无法如愿吞并阿格里平原，还是这是因为他无法娶到箬莎。
可埃利奥特却显然不想让亚历山大这口气完全松下来，接下来他就话锋一转：“不过这对腓特烈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太苦难的事，只看他究竟更看重哪桩婚姻给他带来的好处了，要知道那不勒斯王室与教廷关系是融洽的，而且他们与教宗还是姻亲。所以如果腓特烈铁了心的要和妻子离婚然后迎娶科森察小姐，似乎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听到这个，原本刚松一口气的亚历山大又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么让我们达成个协议如何？”正是在这种时候，埃利奥特提出了这么个建议“我来想办法破坏腓特烈联姻的计划。”
“那么你想得到什么？”亚历山大问到，他当然知道这个人不可能会那么好心的出手帮忙“不会是要我帮你完成箬莎与你父亲的联姻吧。”
“我不会那么蠢的找你来做这种事，”埃利奥特微微一笑“我只希望将来如果可能，你可以成为科森察与塔兰托之间的一位朋友。”
回忆一下埃利奥特那满脸诚挚的表情，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当时都有点想要相信他了。
火枪声依旧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远处原本正在迅速前进的队伍似乎有些停滞，然后就有几个骑兵脱离大队向山坡方向奔来。
他们显得很谨慎，在很远的地方就停下来观察，当他们终于确定看到的是什么人后，其中有人立刻吹响了带着的号角。
整个队伍向山坡下奔来，战马踏在地面上的声音震人心肺，看着那支队伍，亚历山大第一次感觉到了心底里某种实实在在的欲望。
掌握这么一支军队！
只有自己手里掌握这样的力量，才能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
那就从这里开始，亚历山大心里暗自定下决心。
箬莎是跟在队伍中间的，虽然是清晨，可刚一出来的太阳已经足以让人难以忍受，当看到把头脸都包裹在面纱里的箬莎来到身前时，亚历山大甚至能听到她因为闷热发出的重重呼吸声，和察觉到了她虽然坚持却已经摇摇欲坠的样子。
伯莱里向箬莎跑过来，但是亚历山大却伸出手，在伯莱里的怒视下，他揽住箬莎的腰双手用力，把她从马上轻轻抱了下来。
“大人，小姐累坏了，我们一路跑始终没停下来，路上吃饭都是在马上。”从后面跑上来的马希莫不停的说着，不过他的样子也好不了多少，满头大汗和哆嗦的双腿让他看上去倒像刚被人捉奸追了两天似的，说完那句话后他甚至不等乌利乌过来搀扶就已经软绵绵的从马上掉了下去。
“我知道，我都知道，”感觉着被他抱着，无力的靠在怀里的箬莎身上的热气，亚历山大低下头在她被湿漉漉的汗水覆盖住的小耳朵边轻声说“你已经完成你的使命了，接下来的事都交给我好了。”
怀中箬莎的身子忽然微微一僵，似乎要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可接着就又无力的软了下去。
“你答应过我的，”箬莎的声音低而无力“你答应过我绝不让阿格里被别人抢走。”
“是，我答应过你，所以现在该是我遵守诺言的时候了，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好好睡一会儿。”亚历山大说完小心的抱着箬莎向山坡上一块大石头后走去。
在把箬莎放在阴凉的地上后，看着累得双眼已经睁不开，完全昏昏浩浩的箬莎，亚历山大稍一停顿，然后还是低下头，在她潮湿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好好睡一觉，等着我回来我的小妹妹。”
当亚历山大从石头后走出来时，看到坡下所有人用古怪目光看着他，特别是伯莱里眼神古怪得让他别扭，他才意识到自己在石头后面的时间似乎略微有点长。
不过他现在顾不上这些，走到坡下，看着那些波西米亚人，到了这时亚历山大才发现虽然经过连续几天的奔波，可波西米亚人却都依旧精神十足，似乎之前的疲于奔命没有给他们造成太大的影响。
亚历山大相信这些波西米亚人至少在吃苦上给了他很深的影响。
接下来就是看看他们在真正的战场上表现如何了。
“我要拿下那边的农庄。”亚历山大说“拿下农庄，你们就可以得到足够多的报酬！”
“缪~”
波西米亚人霎时杀气腾腾~

第六十章 夺回！
收税官是在吃早饭的时候被人打断用餐的，事实上不等手下跑来报告，他已经从地面的震动中感觉到了异样。
不过他还是有条不紊的喝了口罐子里热牛奶，然后稍微收拾了一下才慢慢走出屋子。
农庄空地上已经聚集起了一排士兵，他们的长矛向前斜指，长矛上锋利的斧叉相互碰撞，时不时的发出“叮当”声响，而且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那声响也越来越密。
收税官无奈的摇摇头，他觉得这次带出来这些人真是令人失望，这让他不由想起之前曾经带过一些士兵，那些兵不但英勇善战，其中很多人还参加过诸如抵抗法国人的战斗，那些磨炼让他们成为了很精锐的军队。
可惜那些士兵有些已经随着战争结束回了家，更多的则留在了公爵身边，毕竟现在对腓特烈来说是个很关键的时刻，只要那个半疯不傻的斐迪南一天没有后代，腓特烈就有着随时可以继承王位的机会，这种时候公爵当然不会让那些精锐军队远离他的身边。。
听到密集的马蹄声已经冲进农庄，胡思乱想的收税官收拾了下心思，他需要集中精神对付即将发生事。
地面被敲击得烟尘四起，当一队骑兵的身影出现在空地前方时，收税官从门口的台阶上下来，走到自己队伍的后面。
昨天晚上那个摩尔人的那几枪给了他太深的印象，这让收税官意识到，站得太明显并非什么好事。
然后他透过前面晃动的人影缝隙，看到了骑在马上的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并没有看到收税官，看到空地上排列密集的队伍，他就抬手示意骑兵停止前进，同时他也暗暗有些奇怪。
原本认为可能会发生的一场农庄争夺战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发生，甚至当波西米亚人冲进农庄大门时，他还以为会发生如之前夜里那样的伏击，尽管是白天，可亚历山大也做好了要面对偷袭的准备。
但是他们却很顺利的冲进了农庄不说，甚至一直到他们来到空地上，都没有遭遇到任何阻击。
直到看到前面严阵以待的腓特烈的士兵们。
“波西米亚人。”尽管不愿意承认，可看着陆续从农庄四周向空地上包围过来的那些人数远胜他们的骑兵，收税官还是无奈的选择接受事实。
很显然尽管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波西米亚王后派来的军队却的确投到了科森察人那边。
而且似乎这些波西米亚骑兵还听那个叫亚历山大的西西里人的指挥。
“停下来！”收税官在队伍后向着对面大喊“你们现在进入了腓特烈公爵的领地，我是公爵的收税官，我以公爵的名义命令你们停下，否则将会被视为是对公爵权威的挑战。”
亚历山大慢慢从队伍里走出来，一路狂奔让他有些气喘吁吁，炙热的空气吸进嘴里，闻着其中隐约的血腥味，亚历山大也强迫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
科森察家是那不勒斯的封臣，这就约束了科森察人的举动，与腓特烈的收税官对抗，也就意味着和那不勒斯的王室为敌。
科森察家不能不顾忌腓特烈，可亚历山大却没有必要在乎这些。
在看到波西米亚人停下来，就迈步准备穿过队伍的收税官刚刚抬起脚，忽然听到了对方队伍里一个熟悉而又随意的声音：“而我，是西西里的使者，我以斐迪南国王的名义接受你的挑战。”
说完，亚历山大已经放松的双腿突然用力，随着脚跟狠狠踹在马腹，战马因为疼痛发出的嘶鸣霎时在空地上空响起！
收税官本能的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穿过前面的人影缝隙向前看去，当看到亚历山大的战马脖子向下突然一低时，一个念头飞快的闪过他的脑海！
“准备战斗！”收税官根本没有察觉他的声调已经有些走调，在他转身奋力从两个士兵中间的空档中挤过去时，他听到其中一个人喉咙里冒出的惊恐的叫声。
然后，原本已经停下来的波西米亚人突然纷纷举起手里的马刀，向着围在空地上的士兵们发起了进攻！
亚历山大甚至不用刻意拉住缰绳，只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有好几个波西米亚骑兵越过了他，在马刀如风般的挥舞中，冲在最前面的波西米亚人已经砍开了挡在他面前的长矛，连人带马直接撞进了腓特烈的士兵当中！
接着后面的骑兵立刻如一团突然涌上礁石的浪头般，一拥而上瞬间淹没了那些腓特烈的手下。
不到三十个人面对近百的波西米亚骑兵，亚历山大并不觉得如果取得胜利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而且很显然对方从一开始就放弃了依仗农庄负隅顽抗的准备。
事实上当他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冲进农庄时，亚历山大已经猜到了那个收税官的意图。
很显然，那个人并不是因为愚蠢才会放弃原本应该对他有利的防御办法，而是他很清楚这么做是没有用的。
和之前夜里收税官的人是在完全是在毫无准备之下遭到偷袭不同，没有人会相信那么点人能守住这处完全无险可守的农庄，甚至就是亚历山大自己也承认，这样的战斗对收税官来说并不公平。
所以收税官最后能指望的只有科森察人对腓特烈作为那不勒斯王室，甚至可能是未来国王的顾忌。
可惜，他面对的不是科森察家的人。
箬莎并不在队伍当中，而伯莱里被亚历山大安排留下按照他的姐姐。
这个队伍里没有科森察家的人，自然也就没有任何顾忌！
腓特烈的士兵几乎在刚刚交战的瞬间就崩溃了，他们这些人已经太久没有闻过血腥，甚至在头天夜里只是一群农夫就狠狠的教训了他们。
现在面对以凶猛和残忍著称，即便是在与异教徒的战争中都毫不畏惧的波西米亚人，当第一个人被可怕的弯刀砍翻倒地时，这些那不勒斯士兵就彻底失去了战斗的勇气。
没有人知道谁是第一个转身逃跑的，甚至当收税官被人撞倒刚刚开始在地上打滚时，他的手下就已经大部分跑得不见了踪影。
感谢农庄周围原本就不坚固的那些栅栏，那不勒斯人甚至不需要攀爬，只靠着逃命的本能就让他们不顾栅栏上安着的一些防范野兽的木枝倒刺，直接用身体撞开栅栏，然后没命的向着农庄山坡下的田野里跑去。
可惜追赶他们的是一群骑兵，而且这些骑兵的人数更是远远超过他们，以致几乎每个人身后都会有两三个，甚至更多的骑兵如驱赶野兔的猎人般一路追击下去。
收税官终于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这才发现亚历山大的战马已经停在距他不远的地方，看着这个他已经见过不止一次的年轻人，收税官没有露出惊恐不安，而是好像已经完成了职责似的微微吐口气，然后他掸掉胸前衣服上的尘土，抬起头和正看着他的亚历山大对视着。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不是吗，使者大人？”收税官尽量让自己站的直一些，他身边时不时的有波西米亚骑兵绕着他打转，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大袋金币，这让原本想要尽量维持尊严的收税官有些难受的动了动身子“使者，我不能不说你已经给自己惹下大麻烦了。”
亚历山大从马上下来，双腿着地时的踏实感让他松口气，他实在不太习惯骑马，想想连箬莎都在骑术上能嘲讽他一番，亚历山大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找机会好好学一下马术。
“收税官，不需要你提醒我也知道自己惹了多大麻烦，又招惹了谁，”亚历山大说着走到收税官面前“难道你们真的认为用一批波西米亚佣兵就能夺走科森察吗？”
收税官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看看旁边，尽量用压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调说：“听着，我不知道你怎么说动那个波西米娅佬的，不过你的确惹了不该惹的人，你认为西西里人会因为你得罪公爵吗，哪怕你现在就逃回西西里，只要公爵愿意西西里人也会把你交出去的，何况公爵很快就当上国王，到那时候你要想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流浪逃亡了。”
亚历山大看着收税官，他不能不承认收税官说的的确没错，按照常识。没有人会为了个小人物去得罪个位高权重的公爵，更何况这个公爵很快就会是国王，而他自己也偏偏的确是个小人物。
不过有些特殊的时候，事情就未必会这样了。
“大人，我们抓住了俘虏，”一个波西米亚人的头领走了过来，他一手提着马刀，另一只手上还拽着个沉甸甸的布袋，从他一走路袋子里就发出稀里哗啦声响来看，应该是刚从厨房或是储藏室之类地方出来“除了几个不走运的倒霉蛋，我们抓住了几乎所有人。”
说着那个波西米亚人把手里布袋往地上一放，立刻一堆大大小小的铜盆铜盘还有些陶瓷罐子从袋口露了出来。
“按照规矩，您可以随便挑自己那份。”波西米亚人笑呵呵说“那些俘虏也能换一笔赎金了。”
“这是都是你们的，”亚历山大没有看地上的东西，而是依旧打量着收税官“我在想不知道公爵收税官会值多少赎金。”
“你疯了，”收税官的声音霎时紧张起来“你要把这事都捅出去吗，如果你这么干，就算我完了，你也肯定完了。而这个根本对公爵不会有任何伤害，上帝对某些人是偏袒的，可惜不包括你！”
“不过还是会有些影响，”亚历山大对收税官的话不以为意的一笑“我在想，想想要是莫迪洛伯爵知道了一切会怎么做？忘了他刚刚决绝了佛罗伦萨的萨伏那洛拉的示好。”
“他当然会知道，不过他不会像你这么蠢，”收税官讥讽的说“伯爵知道这是权贵们玩的游戏，所以他也不会破坏规矩，所以你别指望会得到莫迪洛的支持。”
收税官嘲讽的看着亚历山大，虽然他早知道自己会败，可他却认为不会输得一无所有，甚至如果可能还会让这个西西里人因为他的胜利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
“也许伯爵会像你说的那样，但是如果腓特烈公爵试图吞并科森察的领地还有阿格里河平原的消息让所有南方贵族都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亚历山大看着听到他这话脸色开始变化的收税官“你认为一旦所有人都知道公爵试图夺取科森察之后，莫迪洛伯爵还能漠视不管吗，到了那时候不论是为了科森察还是伯爵自己的荣誉，你认为他会怎么做？”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收税官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你不知道你这么威胁一位未来的国王有多蠢吗，甚至就是阿拉贡国王也不会饶了你的，因为你威胁的同时是和他一样的阿拉贡王室后裔。”
“那就不需要你费心了，”亚历山大毫不在意的越过收税官，任由那个人在身后不住的大喊大叫，最后被波西米亚人用刀柄狠狠砸倒在地上。
“大人，那个人说的，也许没错。”
跟在后面走进地窖的乌利乌小声说，看亚历山大并没有露出不快，他就继续说：“我听说公爵和您的国王是一个祖父或者曾祖父的，而您是西西里的使臣。”
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看看乌利乌，他倒是没想到这个摩尔人对这些欧洲王室错综复杂的关系颇为熟悉，说起来有时候亚历山大都会被这些王室盘根错节甚至是乱七八糟的关系搞得昏头转向。
“你说的没错乌利乌，不过相信我，这次我也没错。”亚历山大安慰着乌利乌，看着摩尔人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亚历山大只能无奈的摇摇头，继续去看那些已经一夜之间先后被两次洗劫的那些储藏室。
这时候的亚历山大当然无法告诉乌利乌，他之所以敢于面对腓特烈的愤怒，那是因为他知道那位与腓特烈同为阿拉贡王室后裔的西西里国王斐迪南，早就对那不勒斯垂涎欲滴。
这只阿拉贡从派兵帮助那不勒斯赶走法国人时，阿拉贡的将军找借口趁机剥夺了那不勒斯国王斐迪南的指挥权，而他那位远在阿拉贡的同宗却根本没有对自己的将军有任何惩罚就可以看出，在阿拉贡人眼里，那不勒斯的王室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尊严可言了。
脚下碰到了个滚翻的罐子，看看里面流在地上的蜂蜜，亚历山大抬头迈过去。
“我们等着，”亚历山大找了个舒适点的地方坐下来闭上眼，之前一夜的疲劳在这一刻慢慢袭上身上，然后他似乎知道乌利乌在疑惑的看着他，就含糊的解释了一句“等箬莎来。”
说完，他就慢慢睡去。
箬莎是在傍晚的时候才来到农庄的，陪着她的伯莱里刚一进农庄就到处奔跑查看，可他的脸色越越来越难看。
当他看到早已经空空如也的最后一个储藏室后，他压抑的愤怒终于彻底爆发！
伯莱里怒吼着打倒了个恰好正在往怀里塞奶酪的波西米亚人，然后在一群波西米亚人包围下，抓起张桌子狠狠挥动了起来！
箬莎赶到喝止的时候，伯莱里刚刚一拳又打翻个波西米亚人，看着眼睛通红的伯莱里，还有四周闻讯赶来围过来的波西米亚人，箬莎沉默之后开口说：“我曾经许诺过，夺回农庄给你们报酬，既然你们实现了自己的承诺，那么现在我也实现我的承诺。”
箬莎又看了眼亚历山大说道：“从现在开始，农庄的一切都是你们的了！”

第六十一章 是哥哥吗？
一张很大的桌子上，堆积着一大堆的账簿，名册，还有各种各样多年来农庄里稽留下来的文书。
箬莎坐在桌子旁一份份的看着那些文件，有时候她会拿起其他文件相互对比一下，有时候又会对一些数字重新算算。
桌边已经点上了蜡烛，摇曳的灯光把箬莎的身影投在墙上，身影随着窗外吹进来的晚风微微轻摆，起伏妙美的曲线如河边柔嫩的细柳引人遐思。
这是个虽然并不很热但依旧会令人心头搅动的仲夏夜，微熏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却也会因为风中的温热而焦躁。
亚历山大走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那么一副美景。
一个身穿着农家女的麻布长裙却无比美丽的少女，脑后两个辫子绑在一起从发根上把浓密的金头完全束住，散落的长发一直向下垂下去盖住整个后背，她的左肘支撑在桌子上，左手抵着下巴，似乎在苦死什么难题，右手里一支羽毛笔则在纸上不停的写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灯光照在她的侧脸，半明半暗的光影衬托得她脸上的轮廓更加清晰鲜明，当她因为某个难题微皱眉梢时，似乎整个房间都随着她的坏心情变得暗淡了，当她终于解决了那个难题，她就嘴角略扬，露出个令人陶醉的微笑，一时间似乎一切就都变得美好起来。
亚历山大靠着门框仔细看着这幅如画卷般的美景，他相信如果这时的情景被如今那些了不起的画家巨匠们见到，一定会把这个美丽的瞬间定格在他们的画卷上，在这个时代也许会缺少食物，但是却绝不缺少愿意挖掘灵感和描述美丽的艺术大师。
他们可以让箬莎的形象从此流传于世，甚至可以在将来许多年后成为令无数人为之陶醉的偶像，就如同那位享誉后世的丽莎&#183;乔宫多一样，索然那位夫人本人的事迹几乎早已被人忘却，但是经由达&#183;芬奇那双神奇的巨手在画布上描绘出的形象，却成为无数收藏家心目中最有价值，也是最令人难以追求的“女性”。
只是想到这个，亚历山大又忽然觉得不该有这么一幅画像，他并不希望和别人分享箬莎这一刻的美丽，更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这份美丽，他只希望如今这样的箬莎属于他自己的“私藏”。
“看来我得自己去学画画了。”亚历山大自嘲的低声自语。
他的轻微响动引起了箬莎的注意，原本正沉浸在工作中的少女因为被打扰不快抬起头，看到是亚历山大，她原本皱起的眉梢慢慢疏开：“我还以为是伯莱里或是女仆。”
农庄里给箬莎安排了个女仆伺候她，凑巧的是这个女仆正农庄上那个猎人卡罗的老婆。
“伯莱里应该还在巡视农庄。”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摇摇头，之前白天伯莱里与波西米亚人发生的冲突虽然已经平息，可双方的敌意却丝毫没有减少，尽管箬莎借着这件事立刻宣布付给波西米亚人酬劳安抚住了那些佣兵，但是事情并没有就这么平息下去。
伯莱里似乎对箬莎的决定有些不满，他借口去巡视农庄拒绝了一起在农庄里吃第一顿晚餐的邀请，而是带着两个上了年纪的村民开始到处转悠起来。
原本这种事卡罗应该是最擅长的，作为一个猎人卡罗几乎对附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只是当箬莎宣布卡罗可以得到一片亚历山大之前许诺给他的田地之后，伯莱里就连卡罗的那张脸都不愿意看到了。
其实不止是卡罗，之前参加过保卫农庄的村民们都得到了许诺的田地，虽然他们在被抓住后很是吃了不小的苦头，甚至有两个人还被收税官下令吊死在了农庄门口的框梁上，可他们的家人还是得到的了之前许诺的田产，甚至箬莎还让那两个可怜人的老婆和孩子亲吻了她的手以表示感谢。
这一切让箬莎很快就得到了农庄上所有人的拥护，甚至有村民已经在高呼“伯爵小姐万岁”，而这种欢呼显然和之前旁人称呼她“科森察伯爵小姐”的含义是不一样的。
即便是波西米亚人，也都认为这位小姐的确是个慷慨大方的人，而这次他们长途跋涉所得到的丰厚报酬，也让他们满意得骑着马，绕着农庄不停的欢呼奔跑。
亚历山大走到桌边，看着桌子上都是写满了各种字迹的文件，他歪头看看箬莎。
很凑巧，这时箬莎也正抬起头看着他，在灯光下她挺直的鼻梁在另一边的脸颊上映出些许阴影，看上去显得五官更加生动清晰。
“我成穷人了。”箬莎说“我没有钱了，除了你答应的给那些村民的田产，还有整个庄子上存的所有东西都已经给了波西米亚人，阿格里河平原上虽然有那么多的田地可并不是我们家的，科森察家只是这片平原的监护人，我们只能从当中得到一份赋税，现在我手里连一个佛洛林都没有了，我破产了。”
说完她认真看着亚历山大，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东西。
“破产了呀，这可的确是太糟糕了，”亚历山大摇摇头，他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只是当初为了能夺取阿格里，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看来如果你要再把这处农庄当嫁妆，应该不会有哪个贵族或是伯爵什么的愿意娶你了吧。”
“除非他们是白痴，”箬莎拿起桌上的一沓厚厚的文件对着亚历山大晃了晃“如果他们看到这上面签署的人名或是画的那些圈，他们就会知道属于我们家自己的田产几乎都已经分给了那些村民，除了能得到一点可怜的田租，我已经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娶这样的我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个好买卖。”
说着，箬莎还略微调皮的眨巴了下眼睛。
“那就不结婚了？”亚历山大慢慢坐下来，地上铺着的草甸有些粗糙，他的腿动了动，无意中碰到了箬莎的脚。
箬莎的脚先向后一缩，然后忽然向前用力踩了下亚历山大的腿，然后她就从椅子里站起来，和亚历山大并排靠着桌子坐在地上。
“一个没有钱又没有地位的女孩子谁会娶呢，虽然我觉得自己长相还不错算是漂亮吧，可对贵族来说漂亮是最没有用处的。”
说到这，箬莎忽然想起什么用肩膀轻碰了下亚历山大：“那个埃利奥特去哪了，我怎么一天都没见到他的人？”
感觉着从箬莎身上传来的微温，亚历山大轻轻闭上眼睛，这几天他的确是太累了，甚至仔细想想自从离开那不勒斯后他就没有真正好好休息过。
“那个人啊，他现在应该正和马希莫在一起。”亚历山大轻轻一笑，他能猜出这时候埃利阿特一定正施展他那娴熟的口舌，一边灌酒一边从修道士那打听各种消息，特别是关于那两两只燧发枪的事。
埃利奥特对那两只火枪的兴趣并没有逃过亚历山大的眼睛，事实上只要不是太蠢的人，就一定会注意到那两只火枪因为惊人的射速产生的巨大威力。
尽管在亚历山大看来那实在不能算是真正的燧发枪，可不能不承认，在这个时代那两只枪是有着近乎划时代变化的产物。
不过虽然如此，可亚历山大并不在意那两只枪的秘密会泄露出去。
虽然从火绳枪的崛起到燧发枪的出现经过了很长时间，而且也的确由此对战争形势产生了很大影响，但是这个技术上的变革其实并非是什么太难的问题，而且亚历山大也知道就因为这不是什么太大难题，即便想尽办法秘密也保守不了太长时间。
除非他永远只做这么两只火枪自己用来玩，否则只要大量生产，那么用不了多久这种简单的技术就会被别人掌握。
既然如此不如借着这时候燧发枪的设计还堪称天才之作，想办法用这个为自己换取一部分好处。
这个想法甚至是在科森察城堡那个房间鼓捣这两只火枪时就已经有了，而且亚历山大相信亲眼见过这两只枪的威力的埃利奥特应该是他的第一批“潜在顾客”。
至于说埃利奥特可能会从马希莫打听到火枪的做法，然后直接自己鼓捣出来，亚历山大并不担心这个，因为他已经决定暂时不离开阿格里河平原农庄，而他也有信心在这段时间里造出足以让埃利阿特更感兴趣的玩意。
只是现在唯一的难题，却是身边的箬莎。
亚历山大问：“你已经决定了吗，亲自为那些村民授予土地？”
看着亚历山大的眼睛，箬莎轻轻一笑说：“当然，这里是科森察家的土地，现在又是我的土地，这是我的权力也是我的义务。”
“现在还不是你的土地呢，”亚历山大低声提醒“别忘了你还得听从你哥哥凯泽尔的，按照那个公爵收税官的说法，他现在已经是科森察伯爵了。”
“伯爵是我父亲，”箬莎气呼呼的反驳，然后她的摇身挺得更直用力向后面的桌子靠了靠“我不会让凯泽尔成功的，他从父亲那里夺走了科森察，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去找伯爵，”亚历山大在箬莎耳边说，当他离得过近时，他的嘴唇几乎碰到了箬莎近乎透明的柔软耳垂“让他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伯爵会告诉你该怎么办的。”
“然后呢？”
看着箬莎询问的眼神，亚历山大的声音更低，嘴唇离箬莎的耳唇也越来越近，似乎随时能碰触到她的耳朵“然后你就留在那不勒斯，我想很快就要发生很重要的事情了，那时候伯爵应该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到时候你也许可以帮得上他。”
箬莎眼中探询的气息更浓了，她略带怀疑的看着亚历山大，用怀疑的口气闻到：“你究竟知道些什么，还有你究竟是谁？”
亚历山大顿了下，略微沉吟然后才说：“我知道的事其实并不难猜到，只是大家谁都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发生罢了，其实你也知道我在说什么。至于我自己，当然是你的哥哥。”
“你是我的哥哥吗？”箬莎的声音透着迷惑。
“当然，同母异父的哥哥。”亚历山大微微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
“可你现在这样子可不像个哥哥该做的。”
箬莎怀疑的看着亚历山大，因为离得近，她说话时微启的唇瓣就若有若无的掠过亚历山大的脸颊，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在两人之间扫过。
亚历山大用自己都觉得有些生硬的声调轻轻问：“那哥哥该做什么？”
一个哥哥该做什么，亚历山大的确不知道，因为不论是前生还是今世，他都没有个兄弟或是姐妹。
不过作为箬莎真正的哥哥，凯泽尔&#183;科森察却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腓特烈的收税官虽然只走了几天，但是这些日子对凯泽尔来说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收税官遵守了诺言，他带走了所有自己的人，把城堡完全交给了凯泽尔。
这对凯泽尔来说原本应该是件很高兴的事，但他却不能享受到哪怕一点点的乐趣。
整个城堡里的人好像都开始惧怕他，哪怕是那些平时奉承他的人，似乎也开始悄悄躲着他了。
这让凯泽尔感到愤怒却又无奈。
从决定流放他的父亲那一刻起，凯泽尔就知道最终会是这个样的。
不过他并不后悔做出的选择，这不止是因为当时他正面临生命威胁，更重要的是他的确担心他的父亲会把领地还有爵位传给箬莎。
所以当他刚刚从收税官手里接管了城堡，就下令堵死了那条通向山顶的秘道，同时他命令加强了警戒，虽然他并不认为箬莎能从收税官那里逃掉，更不相信在有波西米亚佣兵的追击下，箬莎还能做出什么。
也许该是给莫迪洛伯爵去封信告诉他自己决定的时候了。
到了第五天，凯泽尔开始琢磨起来。
他知道莫迪洛对箬莎抱着很大希望，或者说对箬莎将来的婚姻能给他带来多大的利益抱着希望。
但是现在凯泽尔的决定显然与莫迪洛的意愿产生了巨大矛盾，凯泽尔不相信莫迪洛会就此善罢甘休。
但是这一次凯泽尔却并不畏惧那位伯爵了。
收税官之前对他说过的一段话始终萦绕凯泽尔的心头，那也是促使他最终决定宁可流放他的父亲，也要冒险夺取伯爵之位的原因。
“那不勒斯人将面临一场饥荒，哪怕是最富有的人面对饥饿也会弯下他的膝盖，为了一块烤得流油的上好羊肉阿谀奉承或许是件无耻的事，但为了一块能够糊口的面包跪下乞求却并不丢人。而能施舍面包的人，就是天使。”
收税官的这些话让凯泽尔的喉咙发烫，他觉得自己似乎终于抓住了个机会。
即便能继承科森察的爵位，可依旧只是依附于莫迪洛，而如果能像收税官说的那样，他就有可能成为那不勒斯人的英雄！
这样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制不下去，以致当他从父亲脖子上夺过印章时，那股罪恶感只稍微在他心头一闪就再无踪影。
凯泽尔走到桌边拿起笔，在揣摩酝酿了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始落笔：
“尊敬的那不勒斯的圣嘉尔与伊斯基亚伯爵大人……”
这就是凯泽尔这封信的开头，也是全部。
然后他就听到了从城堡外传来的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侍从慌张的撞开房门冲了进来！
“大人，是小姐，小姐回来了！”
“谁，箬莎？”凯泽尔想了下才明白过来，然后他愤怒的呵斥“这有什么慌张的，她是和那个收税官一起回来的吗？”
“不是的大人，”侍从脸色苍白的说“她是和那些波西米亚人一起回来的，不，不对，”侍从用力摇下脑袋，好像让自己清醒一下之后才大声说“是小姐带着那些波西米亚人回来的，他们现在已经到城堡外了！”
“什么？”凯泽尔猛然站起来，当他冲出房间时，都没有注意被他打翻墨水已经染黑了整个前胸。

第六十二章 那不勒斯的转折点
凯泽尔从没觉得像现在这样绝望过。
他不愿意承认那实际是害怕，更不愿承认是在畏惧自己的妹妹。
凯泽尔想到过可能会有人利用他的父亲，所以他派人很秘密的把老科森察送到了个很远的修道院，在付了一笔钱后，修道院里多了个因为得了疯病不得不送到这里忏悔的老头子。
凯泽尔觉得一切办的都很妥帖，唯一知道老科森察下落的只有他身边两个亲信。
不，还有一个人，腓特烈的收税官！
可这三个人都不会说出去的，凯泽尔相信肯定是这样，所以老科森察的下落应该是很隐秘的。
但是当他看到城堡外队伍里放在两匹马拉着的马车里的老科森察时，凯泽尔几乎彻底崩溃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老科森察，城墙上的，城墙下的，人们都看着这个可怜的老头，看着他因为失去双手，只能来回晃动身体却什么都做不了的可怜相。
箬莎下了马走到父亲的车前，弯腰在他唇边听着，然后又小声对他说了几句。
没人知道这对父女都说了什么，然后箬莎重新上马，来到队伍前面。
城墙上的凯泽尔脸色铁青的看着他的妹妹，在他记忆中，箬莎的确是聪明的，但这聪明也只是比那些自以为是的贵族小姐们略微高明一点，但是现在看着城墙下的箬莎，他才发觉之前从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妹妹。
“凯泽尔，你用卑鄙的手段囚禁了父亲，还出卖了科森察家的权利，你不配作为科森察家的子孙。”箬莎的声音不大，甚至稍远些的人都听不到，但是她相信只要能让凯泽尔听到就可以了“所以我以科森察伯爵，我们的父亲所授予的领地监护人的身份宣布，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拥有任何权利，鉴于你的恶劣行为，科森察伯爵宣布剥夺你的荣誉和特权，你将不再拥有贵族的身份。”说到这，箬莎的声音忽然放低，虽然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调轻声说“凯泽尔，你完了。”
“不！”凯泽尔发出吼叫，他身子探在城墙外对着下面大吼“箬莎你听着，不管你带谁来，哪怕是教皇，也别想从我的手里夺走科森察，也别想从我头上抢走科森察伯爵的冠冕，我现在就站在城墙上，要想夺走这一切就得攻陷我的城堡，你听到没有，来吧让我看看你用出卖姿色诱惑的那些波西米亚人究竟有多厉害，来进攻……”
“大人。”
一个声音从凯泽尔旁边传来，凯泽尔怒气冲冲的扭头看向打断他的那个亲信：“干什么！”
“大人，您看看四周。”亲信低声说，他看着凯泽尔的目光透着怜悯，甚至有点轻视，这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对这位主人有过的目光。
“什么？”凯泽尔向左右看了看，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边空荡荡的，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离他远远的，一双双望过来的眼睛里似乎都有着如这个亲信一般的神色。
“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波西米亚人就要进攻了，”凯泽尔愤怒的呵斥着士兵们，可这些平时对他恭敬畏惧的士兵却没有一个人动上一动，相反人们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渐渐冷淡下去“你们要干什么，我是科森察伯爵，我命令你们听从的命令！”
凯泽尔转着身子对两边的人大声吼叫，可城墙上除了他自己歇斯底里的吼声，再也没有任何人发出一点声音。
“凯泽尔，完了。”
一个站得远远的骑士微微摇头，正是这个人当初违抗箬莎的命令，下令打开城门放收税官的人进入城堡，可是现在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了。
而这个后悔和所谓良知无关，就和当初他其实只是希望能从箬莎与凯泽尔这对正统与更正统的兄妹之间选择能从谁那里得到更多好处一样，现在他也悄无声息的退到了后面，任由凯泽尔一个人面对那些正缓缓向他逼去的士兵。
当看到城墙上凯泽尔的旗帜黯然倒下时，箬莎轻轻叹口气，她仰起头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比平时更加端庄高贵，她知道这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
然后她回头向马车里的父亲看了一眼，接着对陪在马车旁边的伯莱里低声说：“伯莱里，我们回家了。”
伯莱里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迎着箬莎的目光，他咬着嘴唇缓缓点头：“回家了小姐，我们回家了。”
1496年8月，在那不勒斯的科森察领地，发生了一场由科森察伯爵的儿子凯泽尔发动的试图推翻他父亲，篡夺伯爵权力的叛乱，这场没有持续多久的叛乱很快就被平息下去，原本作为继承人的凯泽尔成了囚徒，等待他的是即将被剥夺所有权利，而后囚禁一生的命运。
和凯泽尔的命运相反，他的妹妹科森察的箬莎在这场突然爆发的叛乱中成了最后的胜利者和受益人，当匆匆赶来的科森察教区主教宣布箬莎&#183;科森察将作为科森察领地的合法监护人后，很多人的目光开始投向这个之前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的小女孩。
只是不论是凯泽尔的叛乱，还是箬莎成为领地监护人，这些在如今纷乱迭起，到处都是漫天战火的亚平宁半岛上实在不算什么大事，甚至就是在那不勒斯，这件事也只是略微引起波澜，然后很快就被忘却。
进入9月的那不勒斯，真正令人担忧甚至不安的话题，是饥荒！
那不勒斯人已经不记得上一次闹饥荒是什么时候了，慷慨的地中海为那不勒斯提供了足够的各种海鲜美味，而且四通八达的道路也让他们总是能很快从其他城市得到足够的粮食，所以饥饿对那不勒斯人来说已经很久之前的事，特别是对贵族们来说，饥荒永远只是停留在书本上和讲演家们的煽情故事当中的东西。
但是，突然之间，饥荒就降临到了那不勒斯！
没有任何征兆，市面上的酒忽然变得比平时贵了很多，然后是蔬菜和水果也变得越来越难买，如果说这些都还没有太大的引起注意，当原本平时只值十分之一个银基尼的大木板拌肉面包居然要用四分之一个基尼才能买下来时，人们终于开始恐慌了。
食物是任何时代都不能或缺的东西，人们也许可以忍耐因为遭遇冰雹葡萄欠收，葡萄酒变得比平时贵几倍，也可以忍受因为海上遇到风暴吃不上鲜活的鱼，可当面包的价格开始向上不停攀升时，恐慌就不可抑止的在人们当中蔓延开来。
而这个从一开始就来势汹汹的饥荒潮，甚至不等很多人做出反应，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就又跟着接踵而来。
通向北方的道路被还在与联军作战的法国军队截断了，这就让原本还指望能从富饶的伦巴第地区尽快获得粮食的人们陷入了失望，接下来就又有更糟糕的消息传来，由于奥斯曼人似乎忽然有了动作，整个地中海上变得一片紧张兮兮，一些岛屿已经开始禁航，而从海上唯一能够为那不勒斯提供大量粮食的西西里，也因为这紧迫的局面似乎完全断了音讯。
奥斯曼人打来了，马耳他被攻陷了，西西里的主要港口正面临奥斯曼舰队的围攻。
各种各样的谣言开始在那不勒斯流传起来，对局势的担忧和对饥饿的恐慌成了造成更大骚乱的帮凶。
终于，在一天早晨，一个刚刚开门的面包铺因为挂出的价码高得离谱引起了众怒，民众愤怒的冲进了铺子，抢走了里面所有的面包，面粉，肉松还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当店主试图阻拦时立刻遭到了殴打，在慌乱的人群中，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刺出的一刀狠狠扎在了店主的后背上，那个倒霉的人晃悠着倒下，身下的石头地上立刻涌起了一片血水。
猩红的鲜血并没有让已经变得狂躁的人群冷静下来，相反更加激起了他们的暴虐之心。
人们开始在街上洗劫所有还在开门的店铺，不论是不是卖吃的，都成了他们发泄怒火的目标。
原本热闹的街道霎时陷入混乱和疯狂。
直到闻讯赶来的卫兵们平息了暴虐的民众，一场可能会引起更大灾难的动乱才被及时压制下去。
但是，恐慌已经在那不勒斯人当中蔓延开来，没有人再敢大吃大喝，而是尽量节省下家里的粮食准备迎接随时可能会爆发的大饥荒，而一些人已经打算拖家带口的逃离城市。
更糟糕的是，就在这时，一个看似和普通平民无关，可在这个时候却偏偏又把每个人都牵扯进去的消息在城里传开了！
那不勒斯国王斐迪南二世，病重了！
从很早开始人们就知道斐迪南有着很严重的精神疾病，如果是平民，这样的病症早已经会被视为被魔鬼附了身，虽然如今这个时代火烧刀砍已经不再流行，可也一定会被送进某个修道院里永远监禁起来。
但是作为王室和王位继承人，斐迪南自小就得到了很细致的照顾，以致他的病情也渐渐有所好转，这让很多人都多少又抱着希望。
但也许是法国人的入侵，和他父亲突然把王位传给他这一连串意想不到的刺激，斐迪南的病症一下子加剧了。
如果说刚刚回到那不勒斯时他的情况还不算太糟，接下来几个月的放纵却成了导致国王的精神彻底崩溃的帮凶。
而突然出现的饥荒又更是深深的刺激了斐迪南原本就已经混乱脆弱的神经，直到有一天早晨当仆人发现他口吐白沫的斜倒在床下时，那不勒斯的国王已经完全陷入了不省人事的昏迷之中。
尽管大贵族们决定严令封锁消息，但国王病危的噩耗还是迅速传遍了全城。
在这一刻，人们真正感觉到了恐慌。
面临饥荒，王位易主，还有随时都可能出现的来自地中海另一边异教徒的威胁。
那不勒斯王国似乎一下子陷入了风雨飘摇之中，当初赶走法国人收复失地的喜悦似乎一夜之间不见踪影，剩下的只有对未来的迷茫和忐忑不安。
人们开始把希望寄托在王室身上，可随着国王病重的消息传来，很多人明白到王室现在正面临一场动荡，于是民众又期盼贵族们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履行他们义务。
可是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个希望也落空了。
没有哪个贵族真正关心大街上那间面包铺子又被洗劫，也没人去打听今天又有多少人不得不举家离开那不勒斯跑到乡下去躲避即将蔓延的饥饿。
很显然对那不勒斯的贵族们来说，没有任何事比王冠异主更重要了。
每天都有各种消息从宫里传出来，尽管封锁消息的命令一条比一条严厉，但是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探究。
国王已经整整病倒三天。
国王短暂的有过好转，可病情接着就又变得严重了。
国王已经出现完全神志不清的现象，据说他甚至想要去咬给他洗身子的王后。
国王已经完全无法进食，他呕吐出的东西恶臭连连，以至除了御医人们不得不离他的房间远远的。
各种各样的消息在街头巷尾传播，分不清真假的民众只能靠揣摩猜测发生了什么。
终于，在斐迪南传出病情的第六天，一个确凿消息在城里开始传开：
国王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那不勒斯大主教在国王卧室隔壁的房间等候，随时准备迎接那个时刻的到来。
民众开始向王宫聚集，越来越多的人来到王宫外开始为国王祈祷。
虽然斐迪南匆匆登基，虽然在收复失地的过程中他几乎没有任何建树，甚至随后因为穷奢极欲的挥霍令人失望，但是当他弥留之际，那不勒斯人还是为他们的国王祈祷。
民众希望国王能挺过去，这除了长久以来对王室的依赖，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因为斐迪南没有子裔，人们开始担心一旦王位悬空，接下来那不勒斯可能就会爆发争夺王冠的内乱。
但是上帝这一次显然没有眷顾他们的国王，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从宫里传出来。
人们看到那不勒斯各个教区的主教已经闻讯赶来，甚至有人看到几个那不勒斯城里有名的雕刻家和木匠进了宫。
人们知道那些人是被叫来为国王准备后事的。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斐迪南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而城里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紧张。
当斐迪南发病的时候，腓特烈公爵就下令对城里加强了戒备，虽然他依旧只能调动属于他自己的那些军队，但是有些贵族在这个时候选择靠向他的一边。
腓特烈由此迅速掌握了那不勒斯城防军的大部分，虽然由于那不勒斯的正规军的指挥权早已经被阿拉贡王国派来的贡萨洛夺走，所以这支城防军被称为民兵更合适，但腓特烈还是由此迅速掌握了那不勒斯的大部分实权。
然后当腓特烈认为一切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后，他开始向他的宿敌展开了激烈的报复。
腓特烈先是指使他的人在贵族院的会议上弹劾莫迪洛，接着他公开指责那不勒斯之所以面临饥荒的威胁，完全是因为当初法国人撤退的时候搬空了那不勒斯粮仓里的所有存粮。
而当时协助法国人的，正是莫迪洛！
这个指控立刻引起了所有贵族的共鸣，甚至就是一些平时和莫迪洛关系莫逆的人也不得不用沉默来回避这个可怕的攻击。
而贵族院里发生的事很快就被人传到了外面，一时间要求处死卖国贼莫迪洛的呼声，从王宫门口一直传到城外的桑塔露西亚港。
贵族院终于抵抗不住内外压力，不过这些油滑的贵族们也谁知道莫迪洛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所以他们要求莫迪洛出面接受来自贵族院的质询。
而对他质询的，正是以腓特烈为首组成的一个法庭。
1496年9月7日凌晨，那不勒斯伯爵萨伦&#183;莫迪洛起的很早，他先是在自家的小教堂里做了祈祷，然后吃了顿还算不错的早餐，由仆人伺候着穿戴整齐，然后带着两个随从离开了杜依兰宫。
街上很静，这倒不是因为人们还没有起床，而是因为腓特烈在两天前宣布了宵禁。
以担心饥荒造成恐慌和骚乱为由，腓特烈的宵禁令推行的很顺利，在严惩了几个公然抗命的平民之后，夜晚的那不勒斯几乎已经成为了腓特烈的王国。
莫迪洛到达贵族院的时候，贵族们已经提前到了不少。
看到莫迪洛，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怪异神色。
很多人是幸灾乐祸的，可更多的人有的是担忧。
毫无疑问，莫迪洛家族在那不勒斯悠久传承的地位依旧有着很深的影响，这种影响甚至要追溯到阿拉贡王室入主那不勒斯之前。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腓特烈才不惜与莫迪洛彻底翻脸，也要借着这次饥荒把他打倒！
“伯爵，你承认曾经帮助过法国人吗？”
“伯爵，造成如今那不勒斯面临饥饿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当初法国人劫掠走了所有存粮，而你曾经在这件事上帮助过他们？”
“伯爵，作为阿拉贡的西西王室的封臣，你承认自己曾经做过违反身为一名属臣应尽义务的事情吗？”
一个个的问题向莫迪洛投去，就如同一柄柄抹了剧毒的标枪，毫不犹豫的刺向莫迪洛的要害。
“我承认这些都是我做过的。”
出乎所有人意料，原本以为会激烈辩解，甚至可能会做出什么过激行动的莫迪洛，居然毫不抵抗的就承认了这一切指控！
腓特烈有那么一阵几乎高兴的站起来，可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个敌人不可能会这么简单就甘于雌伏。
果然，认罪之后的莫迪洛大声说：“当时如果不答应法国人，那不勒斯就会面临更大的浩劫，而当你们抛弃那不勒斯和它的人民逃亡的时候，是我保住了这座城市，当你们以胜利者自诩回到这座城市时，看到的是一个完好无损的那不勒斯，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你们抱怨。”
“可你让这座城市面临饥饿！”腓特烈大声呐喊“这就是你的罪行，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是吗？”看着腓特烈，莫迪洛露出了个奇怪的微笑“我的大人，也许你很快就会知道你面前的这个罪人为那不勒斯做了什么。”
莫迪洛出乎意料的自信，让腓特烈心头闪过一丝不安，就在他刚要继续开口时，外面街上一阵由远及近的喧闹声忽然袭进了贵族院的大厅。
“粮食！粮食！”
人们的喊叫声甚至在房间里都能听到。
“发生了什么？”
有人闻声跑出去，可不久就急匆匆的闯进来。
“粮食，全是粮食！”那个人激动的大声喊着“是一个叫亚历山大的人，他给我们带来了粮食！”

第六十三章 成名
粮食，那不勒斯人如今最关心的就是粮食！
当一车车的粮食出现在那不勒斯的大街上时，闻讯赶来民众发出了欢呼声！
马车，驴车，牛车，甚至还有羊车，大大小小的车辆在街上行进，车上堆得高高的箩筐不住摇晃，从箩筐缝里露出的金黄色的小麦麦粒好像黄金般在阳光下刺激人们的眼睛，赶车的人趾高气昂，时不时还会向街道边的民众打个手势，有个则对那些漂亮女人吹起呼哨，可没有人生气，相反民众会对着那些赶车的波西米亚人大声欢呼，有些女人甚至还从窗口向下扔出头巾，帕子或是首饰！
那不勒斯的人疯狂了，人们追着车队向前走，听到消息赶来的人也越来越多，车队所到之处就如同一个有着吸引力的巨大旋涡，那不勒斯人就好像被这个旋涡吸进去的鱼群般跟着运粮队向城中心的方向前进。
饥饿让很多人已经眼睛发蓝，如果不是那些押车的波西米亚人看上去很不好惹，早就有人要冲上去抢夺车上的麦子了。
车队穿过罗马时期的旧城，远处的新宫已经历历在目，而随着街道变宽，车队却越来越难以前进，因为更多人已经闻讯赶来，终于街道被完全堵住，人们如朝圣般围拢着运粮的车队不住欢呼！
不停的有人大声问这些人从哪里来，他们又运来了多少粮食。
“从阿格里来，不过我们可不是种地的，”队伍前面一个波西米亚人骄傲的对围着他的那不勒斯人说“干农活可不是我们不行，我们是战士，玩马刀比耍草叉更在行。”
“你们送来了多少粮食？”
“足够多了，如果不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车辆，还能送更多的粮食过来，”波西米亚人傲慢的用大拇指向后指了指“看看吧，这些粮食都是我们从科森察送来的，后面还会有更多呢。”
“究竟有多少，够不够全城的人吃上面包？”
人们急切的追问，最后连车队的前进的道路都堵上了。
“让我们过去，快点，”波西米亚人开始变得不耐烦了“那个人说我们必须在今天把粮食送到，否则会给我们好看的，如果你想要知道更多的事去问后面那个家伙吧，他一定愿意告诉你们更多的事，现在赶快给我让开。”
波西米亚人的威胁没起什么作用，相反当听说还会有更多粮食运来时，人群当中立刻爆发出了更大的欢呼声。
“阿格里的粮食！是科森察伯爵的人送来粮食了！”有人激动的喊起来。
“是阿格里的粮食，不过给你们送来这些粮食的可不是科森察的伯爵，而是我的主人！”
一个身穿修道袍，却张口闭口喊着自己有个主人的年轻修道士，站在一辆马车的成垛的粮食上向下面的民众大声喊着“当我的主人听说那不勒斯人正面临一场饥饿，他就开始为这一天做准备，他甚至不惜花大价钱让那些波西米亚人答应用他们的战马充当辕马，为的就是能把更多的粮食送到那不勒斯来。”
“你的主人是谁？阿格里不是科森察伯爵家的领地吗？”有人疑惑的追问。
“你呀，听谁说的这些？”修道士用质问的口气居高临下的对那个人喊“阿格里平原的田地现在是由我的主人看守，为了能保护这片田地，他带领我们和敌人战斗，还雇佣了勇敢的波西米亚人当战士。”
“这些粮食都是你们送来的吗？”又有人高声喊着“你的主人他是谁？为什么还要战斗，难道异教徒已经打到阿格里了吗？”
“异教徒在哪我不知道，不过的确有人想要夺走阿格里的粮食，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能让你们不再挨饿的粮食！”看到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颇有些人来疯性子的马希莫一下跳上马车最高的地方向着四周大声喊着“这个敌人是谁我也无法告诉你们，但是我的主人，灯塔另一边的西西里王国的使者，有着灯塔守护者之称的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大人保住了阿格里的田地，他命令我们给那不勒斯人送来了宝贵的粮食，也送来了他对那不勒斯人的友谊。”
“这个亚历山大是谁？”
“西西里的使者？那这个人不是那不勒斯人了？他怎么会在阿格里？”
“阿格里的粮食真的够整个那不勒斯人吃的吗？”
更多的疑问从四面八方向马希莫涌来，看着下面人头涌动的壮观情景，马希莫立刻觉得全身颤栗，不过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他站在粮垛上好像个十字架似的伸开两臂缓缓转着身子，好让街道上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我的主人是位高尚的大人，他对那不勒斯人没有任何要求，他只希望能成为让灯塔两边的兄弟之国更加的使者。”
“告诉我们粮食究竟有多少？”有人急不可耐的大声追问，并且立刻得到了无数人的相应“告诉我们，阿格里还会送更多的粮食来吗？”
马希莫抬手用力指了指人群当中发出那个追问声的方向：“问的好，我可以把我的主人对我说的转告给你们，他对我说‘告诉那不勒斯的人民，阿格里平原上的粮食足够让他们每一顿都能吃得饱饱的，如果不怕撑破他们的大肚皮’。”
马希莫的话立刻引起一片欢呼，人们大声呐喊着一个名字：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这位来自西西里岛的使者，这位给那不勒斯人送来粮食，更送来希望的恩人的名字！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问到：“修道士，你说的那个敌人是谁？是莫迪洛吗，是不是他要饿死我们所有人？”
人群霎时一静，接着如忽然爆发出的巨浪，很多人都跟着喊叫起来：“说的对，是莫迪洛，那个可耻的卖国贼，他要饿死我们所有人，让国王判他的死刑，把他吊死在城门上！”
人们不停吼叫着都看向站在粮车上的马希莫，只等着他说一句“是”，他们就会冲向贵族院，逼着那些贵族立刻处决那个已经让全城的人都恨到骨子里的人。
“你们在说什么？！”可修道士给他们的答案却是满脸愕然中夹杂着气愤“你们怎么可能这么说你们的恩人，那不勒斯人难道因为饥饿连最起码的善恶都分不清了吗？”
马希莫先是这么质问，然后用尽全力对下面的人喊着：“你们知道莫迪洛伯爵为你们做了什么吗，你们知道是谁宁可担负着骂名也要为那不勒斯人寻找粮食吗，你们知道又是谁一次次的向我的主人求援，这才让我的主人了解到那不勒斯面临的危难吗？”
“难道是伯爵？”不远处有人疑惑的问。
“当然是他，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大人！”马希莫奋力一挥拳头“我的主人正是从伯爵那里听说了那不勒斯正在发生的饥荒，也是伯爵提出他愿意用自己的钱支付粮价，只为了能在这个时候让每个那不勒斯人不饿肚子。”
马希莫的话让车队四周的民众霎时陷入迷惑，他们愕然的相互对望，一时间不知道该听信谁的才对。
毕竟就在刚刚人们还在呐喊着要吊死那个可恶的叛徒，可现在这个修道士却告诉他们，他们憎恨的那个人其实是拯救整座城市的英雄，这实在是让他们无法接受。
“看看这些粮食！”莫迪洛跺着脚下厚实的粮垛“作为上帝的仆人我不会说谎，这些粮食更不会说谎，难道吃下这些粮食做成面包之后你们还会认为我在说谎吗？”
“对，粮食不会撒谎！”
有人大声应和，同时人们的目光变得越来越炙热。
站在车上，马希莫指向远处：“让我们过去到王宫里见国王，然后这些粮食就是你们的了。那不勒斯人，我以主人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大人的名义向你们保证，你们很快就不会挨饿了！”
喜悦的呼声再次响彻街道上空，人们好像保卫着圣物般簇拥着车队开始向王宫方向前进。
虽然知道斐迪南已经病危，但这个时候人们还是希望国王能听到这个好消息，也许奇迹就会就此产生。
抱着这种心态，如从不同支流汇集起来的民众从大街小巷里涌出来，他们簇拥着车队缓慢却又如不可阻挡的洪流般向王宫方向移动，以致当一小队城防军的骑兵出现在王宫前的街道上试图阻止他们时，却很快就因为惧怕放弃了责任转身就跑。
“去给国王报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马希莫大声对下面民众喊，听着人们附和着高呼发出的叠叠声浪，修道士霎时觉得整个人都要膨胀起来了。
又一队更大的骑兵来到队伍前，他们不安的看着向前走来的人群，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声号角响起，一个身穿华丽铠甲的骑士越过队伍来到前面，当他看到马希莫时，年轻骑士因为觉得眼熟不由露出困惑的神色。
“向您致敬，尊敬的王子，”马希莫却是一眼就认出了阿尔弗雷德“我代我的主人，贡布雷大人向您致敬。”
马希莫的话立刻引起四周又一阵欢呼，但是阿尔弗雷德的脸却变得难看了。
“那个贡布雷，他要干什么？”
“我的主人只是为那不勒斯人送来了粮食，”马希莫因为站得很高，所以当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阿尔弗雷德时，居然没有任何紧张不安，或许还因为四周有无数人的目光正注视着他，霎时间人来疯的冲动让他继续大声的喊“殿下请你不要阻止我们的队伍，那不勒斯人正在挨饿。”
马希莫的话再次引起民众们的一阵附和，阿尔弗雷德脸色阴沉，虽然亚历山大派人送来了粮食，但是当他听说亚历山大的人在大街上公开为莫迪洛辩护时，哪怕并没有他父亲的才智，可阿尔弗雷德也意识到事情要糟了！
他派出了骑兵试图阻止运粮的车队，但是那些骑兵很快就逃了回来，阿尔弗雷德不得不亲自出马，他知道这时候贵族院里正在对莫迪洛进行质询，这支突然出现的粮队很可能会破坏他父亲的计划。
阿尔弗雷德自认很爱箬莎，但他更惧怕他的父亲。
“任何人都不能过去！贵族院正在召开重要的会议，”阿尔弗雷德大声命令，他向身后的骑兵挥手示意命令他们向前组成人墙“任何试图过去的人都被视为叛乱！”
人群中霎时爆发出一片不满的喊声，人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粮队会被拦下，他们更不知道为什么那位王子要对给他们送来粮食的人有那么深的敌意。
人群不住向前涌动，可城防军锋利的长矛让他们不敢向前，人群中出现抱怨，然后这抱怨声变得越来越高，有人跳上旁边低矮的建筑对着远处的人不住的喊着，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这就引来更大的不满！
阿尔弗雷德头上已经一片汗水，不是因为炎热而是因为紧张，他严令身边的骑兵站稳阵脚，同时命令人迅速把这里发生的事情报告给他的父亲，他相信只要父亲过来，以那不勒斯公爵和未来王位继承人的身份，一定能平息这些眼看就要发生暴动的民众。
但是一切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派出的人刚刚离开，阿尔弗雷德忽然看到从对方的粮队当中本奔出一个衣着古怪的骑兵！
那个骑兵的马很快，整个人几乎完全贴在马上，双方之间短暂的距离甚至不等阿尔弗雷德发出警告，那个骑兵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手臂高举，阿尔弗雷德只来得及看到那人脸上浓黑的胡须在眼前一闪，随着雪亮刀光在眼前落下，伴着胯下战马发出一声凄惨嘶鸣，穿着沉重盔甲的阿尔弗雷德已经从被一刀砍下马头，还在狂喷鲜血的无头马尸上栽了下去！
几乎就在阿尔弗雷德栽下战马的同时，一群原本作为马夫的波西米亚人已经呼啸着向惊恐不安的城防军冲去！
连那不勒斯的正规军都不算的城防军的队形，只在一瞬间就溃不成军，被彪悍的波西米亚人完全冲散！
在波西米亚人如疯子般的冲击下，城防军混乱的挤在一起，可接下来就被从四周冲过来的波西米亚雇佣兵冲击得四分五裂。
虽然波西米亚人并没有下杀手，可被沉重刀背砸中或是直接被人从马上掀翻的城防军还是一片惨嚎，而和他们在波西米亚如旋风般的摧残下的狼狈不堪相对的，是那不勒斯民众发出的震天欢呼！
因为有盔甲的保护，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受伤，可他的心却有些发凉，当他明白了民众是在为波西米亚人打败了那不勒斯自己的军队欢呼时，即便他并没有完全明白这欢呼背后有多么可怕，可也知道事情真的糟糕了。
当一刀砍掉了马头的波西米亚人回到他身边时，阿尔弗雷尔才发现只这短短一会儿，他的城防军已经“全军覆没”，不敢乱动或是因为不走运掉下马时摔断了骨头不住呻吟的士兵躺得满地都是，而这时运粮队在那个可恶的修道士的大声命令下，开始如滚滚洪流向王宫进发！
“以我的主人贡布雷大人的名义，我愿意为刚才发生的一切负责，”马希莫对人群高喊“不过就算要治我的罪，我也要履行主人赋予我的使命，这些粮食是属于那不勒斯民众的，去王宫见国王！”
“去王宫！见国王！！”
无数的人大喊着融入队伍，这时候对那不勒斯人来说这支粮队已经不知是给他们带来粮食和面包，而是一种谁也说不清楚究竟包含什么的精神支柱，饥饿已经让他们有太长时间不能宣泄，而腓特烈对暴乱民众一次次的镇压也让他们觉得无比压抑。
所以当他们看到波西米亚人狠狠教训了城防军时，他们不但没有愤怒反而发出了欢呼声，一时间这支从阿格里来的运粮队不但成了让他们摆脱饥饿的希望，更成了最可靠的盟友。
没有人再去看被几个随从狼狈的拖到路边躲避的阿尔弗雷德，人们呐喊着从这位王子身边走过。
就在这时，阿尔弗雷德意外的发现修道士从一个布袋子里拽出了两面旗帜，一面上有着他很熟悉的莫迪洛家族纹章，而另一面却是个很陌生的旗帜。
两面旗帜都被高高的插在了最高的粮垛上，一时间所有围绕着这辆粮车的人似乎都臣服在这两面旗帜之下，而随着跟随车队后面的人群向后蔓延，人们的注意力开始被那辆不停前进的粮车上的旗帜吸引。
贵族院里贵族们就是在这个时候听到那阵阵声浪的，他们开始变得不安起来，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寻找从哪里能够逃跑的后门。
这是因为随着那声浪越来越近，他们已经能清楚的听到人们在呐喊什么：去王宫！见国王！
这些并不是让贵族们感到恐慌的原因，真正让他们不安的，还有民众们不停呐喊的：贡布雷！莫迪洛！还有真相！
贡布雷是谁？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不过从今天开始，这个人的名字在那不勒斯肯定会是家喻户晓，甚至比很多贵族还要响亮。
莫迪洛呢，这位号称比王室还要悠久家族的伯爵这时候正面临他们的质询或者叫审判！
这让贵族们彻底慌了。
他们很明白，民众也许并不是真的需要真相，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莫迪洛是否被冤枉，他们要的只是因为饥饿和长久以来被压制的发泄。
但是他们现在却偏偏在审判一个那不勒斯最古老的贵族和可能会成为民众心目中英雄似的人。
腓特烈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水，他很清楚狂暴的民众有多么可怕，而且他更明白在这个时候如果不能安抚下那不勒斯人的情绪，对他将来继承王位又会是什么样的灾难。
他的目光看向站在对面的莫迪洛。
从消息传来之后，那个原本正在慷慨陈词的人反而沉默了，他现在甚至闭上了眼睛，双手捻着据说是从罗马带回来，其中有着几颗圣骨的念珠养起了精神。
“伯爵，你不觉得该为现在发生的一切做个解释吗？”
腓特烈已经顾不上其他，他知道自己输了。
虽然他并不知道收税官在科森察是怎么做的，可当凯泽尔试图推翻他父亲却惨遭失败的消息传来时，腓特烈就知道收税官应该是已经失手了。
但是他那时候还不认为莫迪洛已经获得了胜利，而是依旧认为至少这么一来科森察会内乱好一阵，那么那不勒斯的饥荒依旧会无法阻止的爆发。
那么他就依旧有机会向摸底楼下手。
可事情完全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发展，他甚至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莫迪洛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英雄。
腓特烈心中疑惑，可他知道现在更重要的是必须与莫迪洛妥协。
公爵走到莫迪洛，用很低的声音说：“告诉我你要提出什么条件才肯让这一切过去？”
莫迪洛终于睁开了眼，他向腓特烈恭敬的行礼：“大人，如果我说什么都不要您肯定不会相信，那么现在我就提出我的要求吧。”
腓特烈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做好了任凭莫迪洛咬上一口的准备。
和王冠相比，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可是当听到莫迪洛的条件后，他的脸上却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腓特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莫迪洛，好像在猜测他这个条件的真正用意，不过外面越来越响的声浪已经不给他时间。
“现在让我们大家一起去见那不勒斯人吧。”
莫迪洛轻轻捋平袍子上的褶皱，然后在所有贵神色各异的表情中领头走出了大厅。
贵族院位于王宫对面，车队要想进入王宫必须经过贵族院前的街道。
当队伍来到贵族院前时，守卫贵族院的卫队紧张得几乎崩溃。
他们已经听说了阿尔弗雷德和他的骑兵们的遭遇，看到那些彪悍凶猛，完全如野蛮人般可怕的波西米亚人向他们走来时，胆小的卫队士兵已经吓得向贵族院的楼里退去。
就在这时，贵族院的大门打开了！
当莫迪洛和腓特烈一起从大门里走出来时，原本喧闹的人群不由微微一静。
王室的威严与最古老贵族的影响，让民众在这一刻感到了压迫。
可这沉寂只有一瞬，当马希莫从人群里走出来登上贵族院的台阶时，人潮开始向前涌去。
“大人，按照我的主人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大人命令，我奉命为那不勒斯人送来了阿格里平原的小麦，现在我请求允许我去王宫向国王禀报这件事。”
马希莫的话让人们一下屏住呼吸，他们在等着，他们要知道究竟由谁来承认这一切。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腓特烈向前走了一步。
人群中霎时又是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旁边的莫迪洛。
但是伯爵神色平静，没有一丝异样。
“我，那不勒斯的腓特烈，接受你的主人为那不勒斯带来的珍贵的小麦，”腓特烈对同样一脸惊讶，正不住看向伯爵的马希莫说“同时我也以王室的名义感谢我的朋友那不勒斯的莫迪洛伯爵，是他的慷慨无私帮助了我们所有人。”
腓特烈的话令人群中霎时爆发出一阵喧嚣，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莫迪洛。
毫无疑问，腓特烈是在宣布莫迪洛的清白。
就在这时，腓特烈微微扭头看向莫迪洛，当看到他明确的微微点头后，腓特烈用略显古怪的眼神看着马希莫说到：“为了表示对你的主人的感激之情，我要在这里再次公开宣布，感谢阿格里的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所做的一切。”
有那么一小会，马希莫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事实上他还沉浸在为什么是公爵而不是伯爵宣布接收粮队的猜测当中，直到旁边的贵族们发出轻呼，他才忽然意识到腓特烈的话的含义。
阿格里的贡布雷！
马希莫一下张开了嘴，而不等他说什么，莫迪洛已经开口：“现在你可以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他是谁了。”
听着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的马希莫刚要开口，忽然，一阵钟声从王宫方向传来！
人群霎时一静，接着如潮的喊声骤然响起！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不勒斯国王斐迪南二世，驾崩了。

第六十四章 阿格里的贡布雷
灯塔两边的两西西里王国之一，那不勒斯的斐迪南二世死了。
这个消息传开时，除了意外很多人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件事会带来什么样的深远影响。
斐迪南从匆匆继位到狼狈的弃国逃亡，再到轻而易举重返那不勒斯，然后最终蒙主召唤去了天堂，前后不过一年多点的时间。
这么短暂的统治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施展才华的机会，除了那不勒斯人，在绝大多数其他城邦人的眼里，斐迪南完全就像个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什么印象的过客，更远些的地方甚至有些人还不知道那不勒斯已经换了位国王。
不过尽管如此，那不勒斯人依旧为失去了他们的国王而悲痛，听到消息的人们蜂拥着从四面八方向城里涌去，到处都是沉重的黑色，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悲痛与伤心的表情，特别是当想到就在不久前国王回到那不勒斯，收复被法国人侵占的失地时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很多人不由失声痛哭，泪流满面。
贵族们则因为斐迪南的死感觉到了面临的危机，对于菲特烈能否顺利接掌王位，随着亚历山大送来解救那不勒斯饥荒的粮食，和莫迪洛那莫名暧昧的态度，贵族们开始揣摩不定了。
原本按照莫迪洛的命令应该返回阿格里的马希莫也受到了影响，作为亚历山大在那不勒斯的代表，他不得不留下来。
在另外派人把这个消息给亚历山大送去后，马希莫被贵族院召见了。
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召见，马希莫因为过于激动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去，又是怎么出来的。
他唯一记得的，是似乎对着一群那不勒斯的贵族老爷们口沫横飞慷慨陈词，至于究竟说了什么，他事后完全不记得了。
马希莫在那不勒斯还是有很多朋友的。
所以他决定抽空回一趟瞭望哨酒馆，只是这次他用不着偷偷摸摸了。
当马希莫出现在酒馆门口时候，酒馆老板第一眼看到他就冲上去把他抱起来在空中打转，在四周一阵疯狂的叫喊和欢呼声中，马希莫被酒馆老板拖着进了“瞭望哨”。
现在的马希莫成了英雄，至少是跟随在英雄身边的大人物了。
虽然国王的死冲淡了不少喜悦气氛，不过那点悲伤很快就被天生乐观的马希莫的到来冲淡了。
每个人都急不可待的想要知道马希莫这段时间的经历，更有些之前曾经见过亚历山大的人不住的向旁边的人吹嘘自己与那位大人一起喝过酒吹过牛。
酒馆老板的妹妹从人群里挤过去给马希莫倒酒，这又引起了人们一阵起哄般的调笑。
马希莫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淡得快和清水媲美的麦芽酒之后，站起来高举杯子大声祝福：“愿上帝保佑我的主人，仁慈的阿格里的贡布雷大人！”
“上帝保佑！”人们跟着高呼，而且声音要比马希莫更大。
他们这么卖力除了因为这位贡布雷大人为他们送来了解决饥荒的小麦，更大的原因是马希莫随手扔在桌子上为酒馆里所有人付了酒钱。
马希莫发财了，马希莫修士成了大人物，马希莫神甫老爷甚至还和公爵还有莫迪洛伯爵谈笑风生，一个比一个玄乎的消息让人们再也不敢用骗子马希莫或是癞蛤蟆马希莫之类的名字，人们眼中闪着敬畏的光，有些人更是想办法靠的更近好能找机会和这位大人物说上几句话。
马希莫的人生似乎在这一刻圆满了，他志得意满的环视四周，然后又意气风发的从袍子里拿出几个佛洛林，在人们两眼发光几如膜拜的崇敬注视中，随手把佛洛林扔在了桌子上：“这些是我以前欠的酒钱和利息，多余出来的就存在柜上，以后我会经常来喝酒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马希莫向着酒馆老板的妹妹眨了眨眼。
因为这个动作太明显，酒馆里立刻响起一阵调侃的嘘声。
然后马希莫这才站起来收拾了一下修道袍，在人们的簇拥下走出“瞭望哨”。
不过在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转身对跟在后面的酒馆老板认真的说：“我说的是真的巴尔，我以后会经常来这里的。”
说完，他就在酒馆老板有些疑惑的目送下沿着陡峭阶梯走下去，慢慢消失在斜街的街口。
只是没有人知道，当转过街口别人都看不到时，原本意气风发的马希莫的肩膀一下塌了下去，他把袍子口袋翻过来看着空荡荡的口袋唉声叹气了一阵。
这些钱是离开阿格里之前亚历山大给他的，当时他高兴的几乎要把亚历山大当做圣徒，可接下来听到的话就打破了他所有的美梦。
亚历山大告诉他，这些钱必须一次都在瞭望哨花完，哪怕是最后他需要继续去骗吃骗喝，也必须全都花出去。
马希莫实在不知道亚历山大要干什么，可他却知道这位主人的命令是不能违背的。
至少在见到了他怎么对付那些波西米亚人之后，马希莫再也不敢把他和胆小，软弱之类的词联系起来了。
亚历山大对波西米亚人无疑是很慷慨的，在给予了他们应得的报酬后，亚历山大再次向他们提出了一个根本无法回绝的建议：他会雇佣这些波西米亚人作为长期的佣兵，除非波西米亚国王召回他们，否则这支波西米亚骑兵就留在阿格里，而他们的报酬并不是金币，而是阿格里平原一小部分田地粮税的抽成。
对绝大多数佣兵来说，给雇主打仗然后获得金币或是战利品都始终是最直接的方法，而只有最精锐或是有着足够背景势力的佣兵才能拥有选择金钱还是从所在领地抽税的资格。
很早之前，能这么干的只有米兰的斯福尔扎家族，而当斯福尔扎家族最终夺取了米兰的统治权后，再也没有一个领主敢尝试这种很容易自找麻烦引狼入室的办法了。
亚历山大似乎并不在乎这个，他向波西米亚人提出的这个建议让那些佣兵甚至来不及多想就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但是接下来亚历山大做的事就有些出乎人们的意料。
他先是把波西米亚人分成了几个不同的小队，然后拿出张不知道从哪鼓捣出来的地图，随便在上面画了几个圈子，然后就宣布这些地方的粮税分别归那些不同的小队所有。
波西米亚人很惊讶，他们不知道这是怎么个分法，难道不是所有人一起得到那份粮税吗？
对波西米亚人的疑惑，亚历山大的回答很简单：“平时这份土地粮税归你们小队所有，然后我会视你们在战斗中的勇敢和责任而定，如果有人做出超出他职责的勇敢行为我会奖赏他，而奖赏就从其他并不尽职的人那里抽取。”
波西米亚人立刻露出了不满，他们觉得自己每个人都是最勇敢的，更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是个懦夫。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勇敢和忠诚吧。”亚历山大这么回应波西米亚人的质疑。
一场对抗开始了。
马希莫不会忘了接下来发生的那些事，他不知道亚历山大是怎么会想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办法的。
他让阿格里河两岸的农夫们放下农具拿起弓箭和草叉，但是他并不是要组织这些还没看到骑兵的影子，只听到马蹄声就转身逃跑的泥腿子和波西米亚人对抗，而是让他们钻进丛林，躲进麦田，或是藏在水沟河岔里，而农夫们的任务就只有骚扰，不停的骚扰，甚至哪怕是在远远地方吆喝几声，让那些正在吃饭的波西米亚人不得不放下吃的跳上马背去胡乱转悠一圈，也要让波西米亚人不能消停。
而当波西米亚人终于真正面对敌人时，他们面对的，是奥多涅留下的那些骑士。
奥多涅离开科森察时带走的人并不多，在城堡里依旧有很多人留了下来，但是先是凯泽尔对他们的不信任，然后是箬莎对之前还没来得及对付的领地内异己的清洗，当他们意识到那位伯爵小姐一点都不比她的哥哥仁慈时，这些人面临着箬莎给出的两个选择：要么离开科森察的领地，要么去阿格里平原作为科森察家族的储量地守卫。
这些人中的大多数最终选择了后者。
一支从科森察各地聚集聚集起来不足百人的队伍来到了阿格里平原，等待这些忐忑不安的流放者的，是亚历山大同样毫不客气的条件：为我战斗，换取报酬。
没有封地，没有税金，这些被剥夺了所有权利，只有一个骑士头衔的被流放者面临着新的选择。
最终除了一小部分人选择离开，其他人还是留在了阿格里。
可这些留下的人很快他们就被告知，他们将用和波西米亚人的一场对抗来决定他们究竟能得到多少酬劳。
重新拿起武器的时候这些人是很有自信的，他们相信自己并不比波西米亚人差多少，但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种想法有些太乐观了。
尽管经受了农夫们的不停骚扰，可波西米亚人还是很完美的狠狠教训了一下这些来自科森察的老爷兵。
当一个波西米亚骑兵骄傲的挥舞着从由二十多个人组成的第一队科森察人步兵手里夺取的旗帜时，他听到了声沉重的闷响！
那个波西米亚人闻声回头时，恰好看到一大团白蒙蒙的东西扑面而来，然后他就觉得脸上像被打了一拳似的有些疼痛，而随后他听到的就是身后的伙伴们发出的哄笑声。
第二队科森察守卫队出现的时候，波西米亚人看到了个奇怪的东西。
一队虽然稍显凌乱，可还算能集结成队形的守卫队紧密的扎在一起，他们当中前排的人握着用树枝做成的长矛，而稍后的人则手握硬箭，其中还隐约有几杆看上去颇像火枪似的东西。
波西米亚人有些犹豫了，他们不知道这些守卫队要干什么，虽然勇敢却并不鲁莽的波西米亚人在这个时候选择了谨慎小心。
他们开始绕着这个古怪的阵型迅速跑动，当他们的战马逐渐靠近敌人时，守卫队先是有些惊慌，然后就在一两声忽然响起的火枪声中渐渐稳定下来。
这是因为他们发现虽然火枪未必能真的击中“敌人”，但是波西米亚人依旧还是因为这种在这个时代过于奇怪的武器造成的威力胁迫下变得谨慎起来。
不过战斗的结果是波西米亚人还是获得了胜利，他们在不厌其烦的移动中找到了这个队伍当中的一个破绽，然后只用了一次威胁式的冲锋就把这些守卫队冲得乱了阵脚。
这个胜利让波西米亚人得意的大笑，可他们并不知道在远处看着这一切的亚历山大也露出了微笑。
波西米亚人还是得到了他们期待的粮税，不过正如亚历山大说的那样，他们也意识到了的确并非所有人都是那么勇敢。
这并不是说他们当中有懦夫，而是面对莫名其妙的敌人，的确有些波西米亚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勇敢战斗获得胜利的人应该得到更多的奖赏，而不应该为失利的人承担责任，”亚历山大这样对他们说“所以你们会被分成不同的小队，你们能否为自己赚取足够多的报酬和战利品，完全由自己而不是其他人决定。”
波西米亚人已经习惯了一起战斗一起分享报酬，现在却这样安排，这让很多人不能接受，可却又想不出不能接受的理由。
而对那些可能会成为队长的波西米亚人来说，这样的决定又有着完全不同的含义。
同样的战斗同样的报酬，与同样的战斗可以获得更多的报酬，这样的比较让这些波西米亚人跃跃欲试。
最终，亚历山大的提议得到了波西米亚人的同意，当他们当中最有声望的一个用力在合约上按下手印时，也许是被秋天午后的阳光晒的，站在亚历山大身后的马希莫看着前面的主人忽然有种莫名的眩晕感。
而让马希莫真正头晕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
并非所有波西米亚人都赞成这样一个多少有些残酷的合约，所以当抱怨凝聚在一起时，其中几个人发动了哗变。
那是场并不成功的哗变，当那几个喝多了波西米亚人拿着马刀摇晃着大喊大叫时，亚历山大却突然下达了格杀的命令！
这些人中除了两个侥幸的家伙，瞬间就被早有准备的守卫队刺成了蜂窝。
接着亚历山大宣布了对活下来的两个人的审判，没有宽恕和赦免，抗命哗变的佣兵历来只有一个下场：被活活绞死！
所有波西米亚人都看到了这场行刑，在马希莫祈祷之后，两个哗变士兵被套上绳索，随着一声呐喊，木墩踢倒，两个人的身体开始在空中不住抖动抽搐，直到最后没了声息。
“我给予你们财富和荣誉，而你们回报给我忠诚，跟随我能得到你们从没想过的东西，违抗我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这是亚历山大站在刑场上对波西米亚人说的话。
他毫不动摇的站在那里与那些波西米亚人对峙，终于，在让马希莫几乎快要发疯的沉默，骚动和紧张中，以几个队长为首，波西米亚人纷纷向着亚历山大低下了头。
丰厚的报酬打动了波西米亚人的心，同样冷酷的惩罚也让他们见识了这位年轻领主的绝不妥协。
“真是一位让人看不透的主人啊。”
马希莫摸着空空的口袋一边走一边心里琢磨着。
亚历山大做的很多事让他觉得不可理解，至少他不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要他把科森察伯爵小姐派人送来的那些佛洛林全都花掉，而且还说一定要花在“瞭望哨”这种地方。
不过这个差事修道士倒真的很喜欢。
马希莫和他的运粮队被安排在距王宫不算很远的一座建筑里，这原本是那不勒斯一位贵族的宅邸，但是在多年前他的家族绝嗣之后，这座宅邸成为了那不勒斯的一所教区学校。
现在这所学校已经被腾空，波西米亚人很不客气的从房间里把那些名贵的家具桌椅放在院子里，然后架起火堆烤起了肉干。
马希莫走进院子的时候，一阵阵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他有些诧异的是，在波西米亚人当中他还看到了几个衣着艳丽的女人，从她们的举止上，马希莫很快就知道这些女人应该不是什么正经来历。
波西米亚人放浪形骸的举动多少引起了修道士的不满，不过他还来不及把那些女人赶走，就被告知有一个信使已经在里面等了他很久。
信使是个看上去很机灵的男仆，这让马希莫想起了乌利乌。
当知道那个摩尔人成了亚历山大身边的管家时，修道士很不高兴，甚至觉得自己被无视了。
可如今马希莫已经不再把摩尔人放在心上，看着那个男仆恭敬的送上某位贵族的来信，修道士的心里就说不出的舒坦。
事实上这样的信件马希莫已经收到了好几封，虽然迄今为止还没有什么大贵族向他做出邀请，但是这已经足以让修道士心满意足了。
马希莫很清楚如今这个时候对那不勒斯人意味着什么，而能在这个时候依旧邀请他做客，由此已经可见那不勒斯的贵族们对他，或者应该说是对阿格里的贡布雷是多么的重视。
事实上随着那不勒斯城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传言消息也变得层出不穷。
从突然爆发的饥荒到斐迪南的驾崩，从腓特烈的专权到莫迪洛的污名，人们好像在一个又一个谣言的旋涡中转来转去。
斐迪南的死同样引起了其他城邦国家的关注。
毕竟法国人入侵时的借口就是对那不勒斯王位的要求，而斐迪南没有子嗣这一点，让很多城邦闻讯不由怦然心动的同时，又不禁暗暗担心这是否会成为法国国王查理六世新的借口。
各种各样的猜测与谣言变得多了起来，而在这一切谣言当中，有个名字被不停的提起——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亚历山大曾经得到过国王的召见。
亚历山大曾痛斥过佛罗伦萨使者。
亚历山大为科森察伯爵小姐阿尔弗雷德儿子发生过决斗。
亚历山大接受莫迪洛伯爵的请求为那不勒斯送来了粮食！
这所有的传言在民众间传播，在贵族中传播，又在那不勒斯的大街小巷里成为议论的话题。
特别是当一些人言之凿凿的说，亲眼看到过亚历山大的使者，一个原本贫穷的修道士大方的随手扔出一堆弗洛林为他之前那些穷朋友们付酒钱时，人们对那位来自西西里的年轻人的好心，已经到了难以抑制的地步。
正是在这种所有人沉浸在国王的驾崩，却又被一个个稀奇古怪的传言搅得寝食难安的古怪气氛中，亚历山大带着他的波西米亚骑兵，乌利乌，还有更多的粮食，进入了这座一时间最受关注的城市。
这一天是1496年9月15日，一个平凡的日子。

第六十五章 亚历山大的到来
选择9月15日这一天进入那不勒斯，是马希莫的提议。
按照传说，9月15日是当初使徒彼得离开圣地渡过地中海在欧洲登陆的日子，登陆的地点就是那不勒斯。
虽然这个传说的真实性究竟有多少早已经无法证明，但是9月15日作为一个重大的纪念日，已经在那不勒斯流传了很久。
正因为这样，甚至有人提议，是不是把斐迪南驾崩的日子改在这一天，以此来彰显作为国王的斐迪南的确是受耶稣基督的眷顾。
但是这个建议受到了来自那不勒斯大主教的强烈反对。
尽管提出这个建议的，是教廷派驻在那不勒斯的一位执事司铎。
亚历山大的车队是在15日的中午进入那不勒斯的。
这时候的太阳已经不算很热，坐在马上稍微快跑就能感到丝丝令人惬意的凉爽。
这个时候的那不勒斯也是最美丽的，循着山势如少女张开得的手臂般环抱的桑塔露西亚港里碧波粼粼，岸上陡峭的山崖上到处都被一片片姹紫嫣红覆盖，再向前望去，那不勒斯城已经近在眼前。
还没有进城，运粮队到来的消息已经蔓延出去，在道路两边聚集起来的那不勒斯人欣喜若狂的发出欢呼，即便是在国丧期间，也掩饰不住民众的激情，特别是当看到满载粮食似乎看不到尽头车队出现时，原本因为国王驾崩笼罩在一片悲哀中的城市瞬间热闹起来。
而且这种热闹很快就向四面八方的传染过去，悲哀的外衣被剥开后，是那不勒斯人因为看到粮食压抑不住的喜悦，虽然上一次运粮队的到来已经震撼过他们一次，但对饥荒的恐惧其实始终压在他们心头。
民众害怕那是唯一一次送来粮食，接下来他们就要继续面对饿肚子的困境。
而因为斐迪南的死忽然涌向那不勒斯的人却又骤然增加，看着那些操着不同口音的外乡人，那不勒斯人变得更加恐慌，他们担心连现在的粮食都可能要是够吃了，如果那样饥荒就会立刻再次降临。
这种恐慌和国王驾崩的噩耗混在一起，成了压在那不勒斯人心头的巨石，人们在压抑和不安中度过一天天的日子，随着市面上面包的价格又开始涨价，这种惊恐不安就愈演愈烈。
虽然贵族院已经宣布那不勒斯不会再出现粮荒，但是直到亚历山大的车队出现时，人们才彻底松了口气。
漫长的车队里每辆车上都是装得满满的金黄色的小麦，在车队旁边，一队比之前那些押运的士兵更加趾高气扬的波西米亚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他们看上去个个都彪悍凶猛，颇有些异族风格的胡须让他们显得更加桀骜不驯，款式古怪却颇为结实的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上去令人胆寒的弯刀随着他们的前进不住拍打粗壮的大腿。
那不勒斯人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队要比他们的军队强得多的佣兵，至少在外观上他们想不出哪个那不勒斯士兵能胜过这些几乎和野蛮人一样的家伙。
不过让那不勒斯人惊讶的是，虽然波西米亚人如此的桀骜不驯令人胆寒，但是他们却都乖乖的跟在那个年轻人的身后，甚至除了几个看上去身份高些的，其他人似乎惧怕似的离那个年轻人远远的，哪怕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对他说，都会立刻收敛起那凶恶的表情，然后用尽量谦卑的态度向他报告，然后一等他示意可以离开，那些波西米亚人就立刻掉转马头，像是有魔鬼从后面追着似的转身就跑。
这个有趣的情景引起了很多那不勒斯人的好奇，他们纷纷向那个衣着简朴的年轻人看去。
一件裁剪得样式简单，没有任何花哨修饰的白色衬衫，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那衬衫的袖子似乎要比任何一款如今流行的衬衫都要肥大得多，一条完全为了旅行方便而设计的骑马裤，唯一略显奢侈的就是脚上那双看上去做工，靴筒一直覆盖到小腿上的皮靴。
这么一身行头虽然不能说是寒酸，但和任何一位贵族比起来最多只能说是过得去，不过这个年轻人真正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容貌。
这是张颇为漂亮的脸，棱角分明轮廓突出，特别是他那那头红色的头发，在9月的秋风中随风飘扬，在人们充满兴奋，疑惑与各种各样的目光中，如一团烈火般掠过那不勒斯的街道，向着这座城市进发。
那不勒斯惊讶与这个年轻人漂亮的外表，但是他们却实在看不出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会让波西米亚人那么畏惧。
但是接下来越来越多的粮车最终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亚历山大看到马希莫的时候，修道士正站在城门下宽大的道路一旁，这时候的修道士已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修道袍，他的样子显得比以前精神百倍，已经颇有一副教会神职人员的影子。
在马希莫身边，一群那不勒斯的贵族和教士同样已经恭迎很久。
看到车队，马希莫走出人群来到道路中间，在路边和城墙上无数人的注视下，他先是在空中画了个十字，然后就伸开双手弯腰躬身，在引起的四周一阵低声议论声中，以世俗礼仪向策马站在粮队前面的亚历山大鞠躬行礼：“欢迎您我的主人，愿圣彼得的荣耀指引您进入那不勒斯的道路。”
马希莫的话又引起了一阵议论，人们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如果不是国王驾崩，今天原本应该举行重大的庆典，特别是因为这是从法国人手里收复国家之后的第一个圣彼得莅临纪念日，就更应该庆祝。
但是饥荒和国丧完全打乱了一切，眼看着圣彼得莅临纪念日就要在一片悲哀与不安中度过。
而这个时候，一个带着能赶走饥荒的粮食和彪悍士兵的年轻人在这一天突然出现在了那不勒斯城门前。
教士们开始祈祷，他们这时候看向亚历山大的目光是奇怪的。
贵族们则在低声议论，他们望向那些波西米亚人的目光更是古怪。
“站好吧我的朋友，”亚历山大向马希莫露出了微笑“你现在是那不勒斯的英雄了。”
“不，我的主人您才是那不勒斯的英雄，”马希莫说着转身向那些贵族和教士说“各位大人，请允许我介绍我的主人，来自灯塔另一边西西里王国的灯塔守护者，西西里的使者，阿格里的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大人。”
说到这儿，马希莫高举双手对着四周所有人大声呐喊：“我的主人，他为那不勒斯送来了小麦！”
“小麦！”
原本还算肃静的城门前霎时爆发起了如涨潮般的呐喊，前面的人在喊，后面的人也在喊，甚至城门里面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人们也因为如同被瘟疫传染般的呐喊起来！
所有人似乎都疯狂了，人们向车队涌去，他们不顾波西米亚人的呵斥和威胁把车队包围在中间，看到前面有人翻上马车，后面就发出阵阵欢呼，甚至不用辕马，那不勒斯人已经推着沉重的粮车向城里进发。
小麦！贡布雷！
贡布雷！小麦！
所有经过的人都只议论这两个词汇，也只知道这两个词汇，每当这个奇怪的队伍经过一处地方时，这些“护送”粮队的民众就会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其他高喊着这两个词，以至当如滚滚洪流的队伍终于涌动着来到距王宫不远的贵族院时，人们的呐喊声已经变成了“贡布雷的小麦”。
之前那些迎接粮队的贵族和教士们是被民众裹挟着进的城，而且他们很快就被冲得四分五散，当他们终于费尽力气穿过人群来到贵族院的台阶上和其他人会合时，回头看着下面呼喊的人群，这些人的脸色已经一片青白。
贡布雷送来了小麦，与“贡布雷的小麦”，这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最多能让他成为赶走那不勒斯饥荒的英雄，可后者会是什么？！
贵族们举措不安的看着下面的民众，同时盼望着贵族院里那些大贵族们能尽快出来解决这忽然出现的意外一幕。
“那个马希莫，”一个年龄偏大教士看着站在亚历山大身边的马希莫低声说“他是个修道士吗？”
“那似乎是个流浪修道士，我听他说过自称来自罗马，”另一个矮个子教士说。
“罗马？”其他人露出了愕然神色“那不会是……上帝！”
“你们在说什么，”矮个子教士先有些奇怪，接着脸上就露出了同样的神色“你们是说他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来的？”
“有可能。”
“上帝，这必须尽快向大主教报告。”
就在贵族和教士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在贵族院的一扇大窗子后，莫迪洛正看着外面从人群当中走出来，缓缓走上台阶的亚历山大。
“尊敬的那不勒斯贵族院，请接受我对那不勒斯国王陛下驾崩的哀悼，”亚历山大先向当前一位看上去年龄最大的贵族微微鞠躬，然后他转身指着后面的车队“我为那不勒斯送来了粮食，相信这些粮食正是那不勒斯现在最需要的。”
看着神色和缓，但双眼紧盯着他的亚历山大，老贵族脸上的赘肉微颤了下，他听得出这句话里的意思。
施舍，这是在施舍！
老贵族咳嗽一声，试图说些能让自己觉得依旧保持着尊严的话，但是看着下面庞大车队和车上那堆得满满的金黄色的小麦，他的嗓子变得干硬了起来。
而真正让他感到压力的，是聚集在下面的人潮。
所有人都用渴望甚而是有些暴躁的目光看着他们，这让贵族们感觉到了从没有过的压迫。
“感谢您的慷慨和为那不勒斯所做的一切，大人，”老贵族终于开口了“请允许我向贵族院通报您的到来。”
说着，老贵族立刻转身，就如同那些波西米亚骑兵似的，远远的从亚历山大身边逃开。
老贵族进入贵族院没有多久，少顷之后，贵族院两扇沉重的青铜大门缓缓敞开。
随着沉重的声响，人们的心也跟着骤然紧张起来。
那不勒斯贵族院的大门是轻易不会打开的，除了迎接身份最高贵的王室或是贵族，也只有在重大庆典时才会打开。
现在，那两扇大门正向着站在台阶上向上凝望的亚历山大敞开。
莫迪洛出现在贵族院门口，黑色的袍子罩在身上，令他原本还算结实的身形显得消瘦了许多。
他虽然洗脱了被指控的罪名，但是却陷入了另一个桎梏。
这位伯爵现在每天在贵族院的时间要比在家里都要长，甚至有几次还因为过于繁忙没有赶上吃晚饭。
这对莫迪洛来说已经是很严重了，因为以往不论遇到多么重大的事情，他总是会用一顿丰富的晚餐招待自己。
不过在以往，他也没遇到过现在这种事。
莫迪洛在亚历山大面前停下来时，恰好比他站得高了一级台阶。
莫迪洛知道就是这个年轻人，不但帮助他摆脱了来自腓特烈的纠缠和指控，甚至还帮他捞了个好名声。
这让莫迪洛很意外，他之前从没想过这个在他看来落魄得只剩下一个西西里使者虚名的年轻人，却成了他的“恩人”。
而且他也没有想到，这个之前虽然一直浪迹那不勒斯，但从没有人真正把他放在眼里的外乡青年，如今是整个那不勒斯的英雄。
看看那些激动的民众和依旧在不停加入进来的人流吧，他们在不停的喊着“贡布雷的小麦”，这喊声甚至让那些一向看不起那些乌合之众的腓特烈的脸上也变了颜色。
一个领主并不可怕，一个英雄也并不足惧，但是一个有着英雄称号的领主就不同的，莫迪洛能察觉到腓特烈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领主的忌惮，因为他自己也是如此。
但是这些都并不重要。
对莫迪洛来说，真正震动了他心灵的，是箬莎之前给他写的那封信。
“我最尊敬的萨伦舅舅，我有个也许能让你自愿放弃佳肴美食的消息要告诉你，我的母亲除了我之外似乎还有一个孩子。
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不过这个自称来自西西里的圣赛巴隆修道院的年轻人坚持说自己是乔治安妮&#183;莫迪洛的儿子。
而且这个年轻人你也认识，他就是这个可以帮助你的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不过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还有另一个名字，乔迩&#183;莫迪洛。”
当看到箬莎派人秘密送来的那封信时，莫迪洛的确如箬莎说的那样放弃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他立刻走进一间密室，揭开一个尘封许久从没打开过的结实木箱。
箱子里只有一张很薄的纸，因为年头有些久了，上面的墨迹有些模糊不清。
但是莫迪洛还是认出了纸上写的一行字。
西西里，卡里波，圣赛巴隆修道院，乔迩&#183;莫迪洛。
只有莫迪洛知道，这些词汇意味着什么。
现在，站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伯爵嘴唇微微蠕动。
这一刻，莫迪洛很想开口问他：“你，真的是那个孩子吗？”

第六十六章 真与假，虚与实
“你，真的是我一直在等待的那个孩子吗？”
这句话，莫迪洛最终没有问出来，即便是当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伯爵也尽量忍住没有做过多试探。
这是因为这个自称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年轻人，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如果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被人从修道院里带出来直接送到他的面前，莫迪洛会有更多的办法证明自己心中的疑惑，甚至可能会因为产生了怀疑对他使用一些可怕的手段。
但是现在他却不能这么做，这个年轻人是以这么出乎他意料的方式站在了他的面前，这让为这一刻的见面酝酿了多年的莫迪洛完全变得措手不及，甚至担心起来。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作为他棋子的傀儡，但这个年轻人的表现却明白的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那么，不论这个“乔迩&#183;莫迪洛”是不是那个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便他是，难道就会甘心听从他的摆布和控制？
莫迪洛这一刻有种深深的挫败感，他知道不论这个年轻人的身份真假，他花费了无数心血，隐忍多年安排设计的那个计划都已经彻底失败了。
如果他是真的，那么他不可能会被自己控制，如果他是假的……
想到这，莫迪洛的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那将意味着什么。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知道他究竟是谁？
可现在是这个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却实实在在的成为了为他带来福音的那个人。
当他面临腓特烈的攻击时，是这个亚历山大帮助他摆脱了困境，当他趁机笼络贵族院的贵族们时，这个亚历山大在那不勒斯民众面前让他成为了与自己一样拯救那不勒斯危机的英雄。
莫迪洛实在太清楚这种时候能得到民众支持是多么重要了，这让他觉得即便是自己妹妹的儿子，也不会做的比这个年轻人更好了。
那么还有什么让他不满意呢，莫迪洛微微瞥了眼和他一起坐在马车上的年轻人，然后他觉得找到了答案。
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究竟在想什么，这让莫迪洛不舒服，或者说是不安。
许多年来莫迪洛已经习惯掌握一切，他甚至在二十多年前就开始设计一个宏伟的计划，那个计划让他不惜用自己的妹妹作为诱饵，当乔治安妮生下一个孩子时，他更是安排人把那个孩子送到了即便是他，也是在后来才知道的地方秘密抚养起来。
但是现在，他这个庞大计划中最关键的那颗筹码出现的时候，他却发现局面和他之前设想的挖完全不同，他不但不能随心所欲的控制这个孩子，连他是真是假都不能去证明。
这让莫迪洛心里那股挫败感逐渐变成了一种如毒药般侵蚀着他内心的痛苦。
他知道这种痛苦会随着时间越来越难以忍受，每当看到这个亚历山大，他都似乎听到有人在无情的嘲笑他。
或者说那个嘲笑的人正是伯爵自己，他在嘲讽自己花费这么多心血所做的一切，最终却是这么个结果。
“告诉我，你想见我的妹妹吗？”莫迪洛忽然开口问，他嘴角挂着丝古怪的笑意，似乎在无的讽刺大家现在的这种关系。
“当然，我一直想要见她，”亚历山大点点头“我上次去您的杜依兰宫就是为了见她。”
“只是为了见她吗？”
莫迪洛注意着亚历山大的神色，他还是希望能发现点什么，也许这样才可以把局面略微扭转一点。莫迪洛心里这时候已经在想，即便这个年轻人的确就是那个孩子，可他和自己希望的实在太不一样，这让他不得不认真考虑他的计划是不是还能继续下去。
亚历山大认真的看着莫迪洛，然后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当然，因为她是我母亲。”
说到这，亚历山大盯着莫迪洛的双眼慢悠悠的继续说：“而您伯爵，您不但让我从小失去了母亲，而且还把我关在一座偏僻的修道院里。如果不是上帝的眷顾和我的运气，也许不等有人把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我已经死在那座修道院的地窖里了。”
亚历山大的话让莫迪洛一阵迷惑，他能从这个年轻人的神色和语气中察觉到某种憎恨，这应该正是那个孩子知道了某些真相之后应有的反应，这让莫迪洛的怀疑微微有些动摇，他知道如果他自己就是那个孩子，当知道真相时也会愤怒，憎恨让他遭遇这一切的那个人，特别是如果他还曾经经历过某些糟糕的事。
而让伯爵更注意到的，是亚历山大显然知道当初被送到修道院是出于他的主意，这让伯爵心里的疑惑更浓。
至少他想知道，如果这个年轻人真是那个孩子，那么究竟是谁告诉他的这一切，或者说是谁把他从修道院里带出来的？
莫迪洛心中揣摩着，疑惑始终萦绕他心头不去，不过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继续探究。
黑色的旗帜从王宫大门上方的门楼一直覆盖下来，把那不勒斯王国的徽章完全遮住，在任何时候往往都预示着灾难与不幸的黑色在这一刻似乎完全隆重了整个王宫。
所有的旗帜都在这由黑色覆盖的门楼前向前垂下，以表示对驾崩国王的哀悼。
亚历山大跟在莫迪洛身边，当经过王宫城墙的大门时，他稍微停下脚步略微抬头向上看去。
在初秋清风吹拂下，被黑色丧旗掩盖的王徽随着丧旗旗角的不住飘摆时隐时现，王徽上的蓝色与金色跳跃着亚历山大的映入眼帘。
上一次进入这个王宫时，他还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甚至只能被人带着从旁边的小门进去，而当时的国王还是那个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斐迪南。
现在，他已经站在这座王宫的正门下，而那个年轻的疯癫国王却已经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孤零零的躺在虽然奢华对他却已经毫无意义的棺材里。
他的王冠已经被摘走放在一边，相信除了他的妻子，在这个国家里几乎没有几个人真正为他的死伤心。
甚至就在他还没有咽气的时候，人们就早已经不再关心他的死活，而是开始去操心究竟由谁接替他带上王冠。
这一刻，亚历山大不禁对那个只见过一面，而且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好印象的斐迪南浮起一丝怜悯。
“国王，不是只有戴着王冠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莫迪洛似乎能感觉到亚历山大这一刻的心情，他也略微抬头看着门顶上的王徽“王冠永远只有在那些真正王者的头上才会发光闪耀，而有些人即便从降生那一刻起就注定将来会戴上王冠，但是如果他不能履行作为国王的职责，也有可能会被别人从头上打落。”
亚历山大心中轻动，他不知道莫迪洛这话是在暗示还是有感而发，毕竟就有一个人恰恰正是他这些话的活证据。
卡斯蒂利亚的国王恩里克。
恩里克刚愎自用而又盲目无知，作为卡斯蒂利亚的国王，他一次又一次的犯下种种错误却又不肯改正，哪怕曾经有人愿意帮助他，可他每一次都因为昏招频出而渐渐失去了作为国王的权威和尊严，甚至最后连自己妻子的名誉都无法保住，任由别人肆无忌惮的指摘他的女儿是王后与别人私生的孽种，最终正是经由这种充满恶意的指责和诋毁，恩里克居然被他的同父异母的妹妹斥为失德而被罢黜以致失去了卡斯蒂利亚的王冠！
这么个人的确是很符合莫迪洛所说的那些话，只是有一点让亚历山大有点在意的是，这位倒霉的恩里克国王，恰恰正是作为乔迩&#183;莫迪洛的他名义上的父亲。
亚历山大的心头飞快转着念头，他摸不清楚莫迪洛忽然对他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是真的有感而发还是暗示或依旧是试探？
对自己是否该承认已经知道“父亲”身份这件事，亚历山大始终拿捏不准。
亚历山大知道，如果他真是乔迩&#183;莫迪洛那个胖子，那么他就不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从当初他被坤托从圣赛巴隆带出来的情景看，亚历山大能猜到乔迩&#183;莫迪洛是完全不清楚他自己究竟是谁的。
甚至也许连坤托也并不知道他在找的这个人究竟有多么重要，否则他和修道院长也不会因为乔迩忽然发病就决定找个人冒名顶替。
也许他们只知道这个人是什么大人物的私生子，但绝不会知道他会是卡斯蒂利亚前国王恩里克的儿子。
那么自己是不是应该装作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呢？
亚历山大之前曾经认为自己应该这么想，而且这也是他虽然对箬莎透露了“真实身份”，却始终对身世含糊不清原因。
但是现在看着莫迪洛，亚历山大的心中忽然闪过个念头。
难道他不应该是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世的吗？
至少在现在这种时候，作为那不勒斯的英雄甚至是拯救者，他已经可以面对莫迪洛。
让亚历山大决定彻底撕破这层伪装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他想起了奥斯本，那个巴勒莫的裁缝。
亚历山大一直到现在依旧奇怪奥斯本是怎么会知道那么隐秘的事情，不过他从没怀疑过奥斯本对他说谎，除非关于“他”的身世，连那个裁缝自己也被骗了。
这是因为他当初在面临危险不得不把秘密告诉奥斯本时，那个裁缝的确是担着天大的干系把他保下来的。
是什么能让那个油滑世故的裁缝不惜冒险也要帮自己？
亚历山大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获得一位国王的私生子的友谊更大的诱惑了，除非是一位国王。
正是因为这个，让亚历山大做出和迪洛摊牌的决定。
这一切思绪在瞬间掠过亚历山大脑海，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会带来什么后果，不过想来即便再糟糕莫迪洛也不会愚蠢到对他轻举妄动，这从伯爵虽然明显心存疑惑，可却始终谨慎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
因为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到那不勒斯穷困潦倒的亚历山大了。
“我不会成为那样的人，”亚历山大没有明说，同时他仔细注意着莫迪洛的神色，看到莫迪洛明显露出了意外神情，亚历山大干脆继续说“我知道有人夺走了一顶本不属于她的王冠，而我发誓永远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我的身上。”
莫迪洛愕然望着亚历山大，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甚至因为心中的激动，莫迪洛在匆匆穿过大门刚一拐弯走进个偏僻的走廊就不顾一切的用力抓住了亚历山大的手臂。
他的目光死死的固定在亚历山大脸上，好像要找出哪怕一点点可疑的蛛丝马迹。
“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还要多，”亚历山大和伯爵对视着“我不知道那个把我从修道院里带出来的人是不是你派的，但是那个人为保护我死掉了，而当时他正准备去见那个杀他的人。”
莫迪洛更加疑惑了，他觉得如果亚历山大没有说谎，那么肯定是自己身边出了什么问题，而他这时候甚至有些相信亚历山大的话了。
这是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解释为什么一直被隐藏在那座连他都不知道的修道院里的这个男孩，怎么就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了。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在说出那个名字时，莫迪洛沉吟了一下，他清楚一旦承认与那个人的关系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即便是一向自诩果断的伯爵也变得犹豫了，然后他说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恩里克是你的父亲？”
“我不知道。”亚历山大随意的摇摇头，见莫迪洛脸上浮起的怒意，他继续说“是一个人告诉我的，我甚至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是谁，那个人是谁？”莫迪洛能发觉自己的声音有在颤抖，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是真是假，也许很快就能揭晓了。
“奥斯本，一个巴勒莫的裁缝。”亚历山大完全一副实话实说的样子。
事实上他已经决定，除了自己是个冒牌货这件事，只要莫迪洛继续追问下去，其他的只要知道的他会全都说出来。
“奥斯本？”莫迪洛先是愕然，随即就露出了像是突然吞了颗苍蝇的恶心样子，望向亚历山大的目光也变得古怪起来，过了好一会才说“这些事我们回头再说，现在去为国王做送葬祈祷。”
说到这，伯爵又忽然叮嘱了一句：“关于奥斯本的事，不要对乔治安妮说。”
听着这话，亚历山大眼皮微微一跳。
想想伯爵看他的眼神，再想想他这颇为让人玩味的吩咐，亚历山大不由暗暗摇头。
看来自己这位“老妈”的故事，还真是不少啊。

第六十七章 低头还是不屈
两面那不勒斯的旗帜如门户般倾斜交叉，遮掩在黑色的方形华盖下，雕刻精美的棺饰在头顶巨大吊灯上百根蜡烛的璀璨火光中闪现着奢侈的金光，棺囊是打开的，这是为了让所有人能最后一次瞻仰国王的容颜，不过一层涂抹得近乎惨白的厚粉让躺在棺材里的斐迪南看上去并不那么好看，甚至即便是闭着眼睛躺在那里，样子也多少透着点狰狞。
亚历山大早已经听到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说国王在最后蒙召的时刻其实早已经没了意识，以致大主教不得不让人代替他念出最后乞求宽恕的应祈祷词，否则他可能就会因为没有完成临终祈祷而堕入地狱。
可即便是这样，人们依旧议论纷纷，似是在为斐迪南死后灵魂究竟会去哪里担心不已。
亚历山大却知道这样的议论其实纯粹都是闲扯，人们现在真正关心的根本不是费迪南会不会变成孤魂野鬼，而是那顶已经被放在棺材旁边，包着黑色丝绒衬凳上的王冠，最终会戴在谁的头上。
亚历山大站的地方有些远，他和一群小贵族们站在一起，看着前面人头耸动的情景，听着旁边各种似是而非的谣言，他觉得自己不像是在参加一场国王的葬礼，倒像是走进了一个很大的菜市场。
“我说朋友，你是从哪来的，我是从上安泰诺来的，你呢？”一个脸上长满了麻子，鬓角还有个陷下去的深坑的男人向亚历山大裂开嘴笑了笑，虽然他的衣着很讲究，即便是穿着黑色的丧服，脖子上挂的一串扁金胸饰依旧所值不菲，但因为他的形象实在有点吓人，四周的人都离他远远的。
“我吗？”亚历山大有点意外的看看这个人，他看的出这个应该是因为得了天花才毁了容貌，而且从他额头上那个深坑看，这个人当时显然处境危险，能活下来还真是个奇迹“从阿格里来。”
“阿格里？”那人诧异的打量亚历山大“那可是够远的，要知道我听到国王病危的消息从上安泰诺到那不勒斯，可是用了整整5天的时间。”
“5天？”亚历山大奇怪的看了眼这个人，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自己长了张看上去就好骗的脸，可这个人一张嘴就骗人，让他觉得很不高兴“那么说你是走了条别人都不知道的捷径喽？”
“我就知道你们都会这么说，”那个人脸上立刻露出恼火的样子，似是早已经受到过这种讽刺“你们所有人都以为用两天的时间不能从上安泰诺赶到那不勒斯吗，那是因为你们都没有一匹好马。”
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他倒是开始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了，看得出来这个人似乎因为经常被人排斥多少有点神经质，以致别人稍微质疑就会触动他过于敏感的神经，譬如现在，为了证明他的确能从那个叫上安泰诺的地方用5天时间赶到那不勒斯，他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在解释自己是怎么能用那么短的时间赶来的时候，这个人手舞足蹈连说带比，他的声音显得很大，以致旁边的人都面露厌恶，更多的人则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似乎在为又有个倒霉鬼被这个人盯上感到好笑。
亚历山大对这个人如此的热情感到的诧异，虽然知道他并不很清楚从上意大利的安泰诺到那不勒斯究竟要用多久，而且早就有条条大道通罗马这种谚语，不过只要想想这个时代糟糕的道路状况，也能想到这个人十之八九是在吹牛。
可这个人似乎过于执着，他试图说服别人的欲望是那么强烈，以致已经引起了卫兵的注意。
“也许你可以看看我的那些马，”这个人最后暴露了他的目的“不会让你浪费太久的时间，你就一定会相信我的话了，那都是些真正的好马，绝对值得你掏腰包。”
原来是个搞推销的？
亚历山大愕然的看着这个长相有点恶心的家伙，他真是难以想象怎么会在一场葬礼，而且还是一位国王的葬礼上遇到了个推销员，这让亚历山大都有些怀疑那不勒斯的卫兵是不是都已经让自己那些波西米亚人打杀了，居然让个推销员大摇大摆混进了王宫。
“放心，我只卖最好的马，”那个人依旧喋喋不休，甚至没有看到已经有两个卫兵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了“相信我，等你见了那些小宝贝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话了，而且我也不是傻子，不会以为欺骗了你这种大贵族还能有好果子吃，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偏偏找上我的，”看着已经走过来的卫兵，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问“为什么不找别人推销你的马？”
“这个你算问着了朋友，”那人得意的一笑“好眼光是我家族的传统，我们家的人都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当你和莫迪洛伯爵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你了。”
亚历山大露出了个笑容，他抬手微微向那人身后指了指：“那么你的好眼光有没有告诉你，就在刚才你就该早早离开了？”
那个人有些呆滞的转过头，当他看到就站在他身边的两个卫兵时，原本就丑陋的脸上霎时闪过一丝不安：“哦，我说朋友们听我解释，我是正经进来为国王陛下祈祷的，我知道自己声音有点大，这是个不好的习惯，你们不要误会。”
卫兵嫌恶的看着那张丑陋的脸，只是在这么肃穆的地方他们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只能忍着恶心两个人伸手架起那个“推销员”的胳膊，准备把他悄悄带出大厅。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那个人突然大声喊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些下贱的家伙！”那个的声音在原本肃静的礼拜堂的上空盘旋，甚至连原本栖息在房顶上的几只麻雀都惊得四下乱飞！
唱诗班的孩子们哑巴了，诵经的牧师们目瞪口呆，而最前排正在低声细语的那些大贵族们，不由微微回头向后看去。
一时间整个祈祷堂里，几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投去！
于是在两个卫兵夹持下双脚乱蹬不住挣扎的“推销员”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同时他们也看到了站得很近，正一脸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一幕的亚历山大。
“放开我你们这些蠢猪，你们知道自己是在侵犯谁吗，不要以为你们的脏手随便什么人都能碰，”那人因为双脚离地使不上力气，不得不不停扭动身子，当他那张被天花腐蚀过的脸蹭到卫兵的脸上时，卫兵因为恶心只能扭过身去，这么一来倒是给了他纠缠的时间，可即便这样他也已经被架到了门口“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知道是得罪了谁，告诉你们，哥伦布家的人不是好惹的！”
什么东西？
亚历山大忽然回头，看着那个只剩下一片衣角还留在门里的影子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他刚才说自己姓什么来着？”亚历山大扭头问离他最近的一个人。
“好像，说是姓哥伦布。”那个贵族也有点莫名其妙的说，然后他的脸色忽然一变，但他的眼神却是看向亚历山大身后，那样子倒和刚刚亚历山大看那个“哥伦布”时一模一样。
亚历山大也感觉到了身后的某种异样，或者说他听到了身后附近原本有些乱哄哄的人们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他慢慢转身，看到了站在面前不远处的那不勒斯公爵腓特烈。
或者，应该说是那不勒斯亲王。
按照斐迪南的“意愿”，当他弥留之际，那不勒斯的贵族院为他拟好了一份遗诏，遗诏上宣布一旦国王驾崩，腓特烈将作为那不勒斯摄政晋封亲王，直到那不勒斯由一位新国王继位。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遗诏其实完全是按腓特烈的命令拟就，但是现在他的确是名正言顺的成为了那不勒斯亲王，而他距离那顶放在衬凳上的王冠，已经又近了一步。
这是亚历山大第二次见到腓特烈，可不论是哪一次都说不上愉快。
“来自西西里的年轻人，”腓特烈的声调平和，丝毫听不出任何敌意，但亚历山大才不相信亲王一点都不知道科森察发生的事和他多少是有那么点关系的“又是阿格里的年轻领主，没想到你会这么谦虚的躲在后面，要知道就在刚才我们大家还在议论你为那不勒斯带来的那些粮食。”
“殿下，能为伟大的两西西里王国做事一直是我的夙愿。”亚历山大微微躬身刚要站直，却看到腓特烈向他伸出了手。
四周立刻传来阵微微低语。
吻手礼，在很多时候，这种体现着深刻等级意识的礼仪预示着强烈的贵贱尊卑，许多年来，有些人在为能博取一个亲吻上位者手背的权利拼搏不已，甚至还曾经因此爆发过几次战争。
为了能亲吻主教，国王，或是教宗的袍角，手背甚至常年不洗的脚丫子，无数人前仆后继甚至不惜刀兵相向，但是亚历山大显然不在这些人当中。
而且在有着那不勒斯大主教在场的地方，腓特烈却向他伸出自己的手，这也是令四周的人不禁窃窃私语的原因。
很显然，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所有人都在看着亚历山大，等着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别干蠢事小伙子，别干蠢事。”莫迪洛远远的看着相互对峙的两个人，他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低语，当感觉到手被人用力的攥住时，他扭头看了看身边妹妹“别动乔治安妮，不要动。”
“那是，那真的是……”乔治安妮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曾经匆匆见过两面的西西里青年竟然会是“那个孩子”，当看到女儿的来信时，乔治安妮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可现在当看到亚历山大独自面对腓特烈时，她却紧张得几乎失去理智。
“亲吻我的手，然后从这里滚出去。”腓特烈的声音不高，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那样我可以宽恕你犯下的那些罪，不过你应该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着两个人，甚至连那不勒斯大主教都放弃了原本矜持，他和那些司铎执事们皱着眉望着已经让出一片的空地上的那两个人，同时大主教的眼神微微瞥向跪在棺材前，全身都披在黑纱中的可怜的王后。
这时候没有人再去注意那位年轻的王后，因为没有为费迪拿身下后代，这位年轻王后将不得不把她的后冠拱手让人，大概这对她来说比死去丈夫更加残忍。
亚历山大再次躬下身，他感觉到了人们看他时的讥讽嘲笑，也看到了腓特烈因为他不得不低头露出的讽刺笑容。
然后，他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
“请接受我的道歉殿下，”亚历山大鞠躬行礼“我只希望没有因为我手下那些人的鲁莽给您的儿子，尊贵的阿尔弗雷德殿下造成太大的伤害，不过我还是要表示对阿尔弗雷德殿下的敬意，毕竟他是为了遵守您要阻止我为那不勒斯人送来粮食的任务，奋勇的冲在了最前面才被我的波西米亚人打翻在地的。”
腓特烈脸上有一刹露出了杀机，他的手猛然收回同时用力攥紧腰带，那里是挂剑的地方，接着他立刻松手放开，同时深深的吸了口气。
“你很勇敢，但是不够聪明，”腓特烈的胸口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四周投过来的那些异样目光，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个外乡来的混小子当众顶撞了，可偏偏他又不能因为亚历山大刚才说的那些话发火，因为阿尔弗雷德的确阻止了阿格里的送粮队，更是在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打下了马“告诉那些波西米亚人，我会让他们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的。”
“遵照您的命令，大人。”
亚历山大再次微微鞠躬，不过这一次没有人认为他这是在向腓特烈低头，相反，这个躬怎么看怎么透着深深的讽刺和轻慢。
当亚历山大漫步走出祈祷堂时，他能感觉到连那些卫兵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同了，除了好奇，探究之外，有些人的眼中还隐隐透出了兴奋，任何对权威的挑战都是足以让人为之兴奋的，更何况那是一位未来的国王。
不过亚历山大自己知道，这一次算是真正把腓特烈惹恼了。
“我的好舅舅，这次可是真要看你的了。”亚历山大边走边暗自琢磨“但愿你这么多年的安排不要只是空有雄心壮志，否则我们大家的麻烦可真的就大了。”
亚历山大心事重重的回到波西米亚人的住所，不过当他刚进门，就看到乌利乌正和一个人僵持对峙。
虽然那个人背对着他，可当他喋喋不休的喊着“相信我吧，哥伦布家的人绝对不会骗你的”时候，亚历山大已经认出了他。
“你说你叫什么来着？”亚历山大问了一句。
“我的朋友，真的是你！”看到亚历山大，那个麻子立刻兴奋了起来“杰姆斯，我叫杰姆斯&#183;哥伦布，愿意为您效劳，大人。”

第六十八章 哥伦布日记
两个金弗洛林在桌子上转来转去，一脸麻子的男人眼球也随着弗洛林的旋转不停转动。
终于，金币盘旋晃荡着停在桌子上，看上金币上两个相反的图案，男人慢慢抬起头看着桌子对面的亚历山大。
“你需要钱是吗？”亚历山大问。
虽然这个人的穿着讲究，可如果仔细看还是能从他的举止里看出些和他的衣着颇为矛盾的地方，譬如他会很小心的提起袍角，同时会时不时的抚摸一下胸前那个扁金挂饰，似乎他随时都在意着自己这身行头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人人都需要钱，”那个‘哥伦布’不经意的摇摇头，像是在否认或是掩饰什么，不过紧接着像是怕亚历山大就这么把他赶出去似的，赶紧继续说“我只是比其他人手头更紧一点，就一点点。”说着，他伸出两个手指捏着比划了一下。
“你有马？”亚历山大继续问。
听到说到马，那个‘哥伦布’一下子精神了起来，他向前凑合了一下靠更近些，然后用夸张的语气说：“你不会相信的，我敢说你从没见过那样的马，甚至就是你外面的那些波西米亚人的马也没有我的那些好，我这绝不是自夸，如果你见了就会我说的都是实话。”
亚历山大略感意外，他倒是没想到哥伦布家的人居然还兼职做卖马生意，虽然对他的马究竟如何还不知道，但看这个人的情景，似乎过的并不是那么如意。
“哥伦布？”亚历山大终于没有忍住开口问到“你能告诉我，你和一个叫克里斯托弗的人是什么关系吗？”
麻子脸上突然僵住了，他看着亚历山大，过了一会才嘟囔着问：“难道你认识克里斯托弗吗。”然后他自嘲似的哼了一声“当然了，谁不认识他，只要是知道这个姓的，总是问我我‘那个克里斯托弗在哪，为什么没见到他’。”麻子脸说着撇撇嘴，然后有点垂头丧气“所有人都在问克里斯托弗在哪，他们根本不知道哥伦布家还有其他人。”
看着那人脸上的麻点不住抖动，乌利乌有些嫌弃的向旁边躲了躲，他真不明白为什么主人要这么款待这个家伙，即便他真的有几匹不错的马，可主人对他似乎也太客气了点。
他不但让这个看上去恶心的家伙住进了波西米亚人的营地，而且还破例让他有一个自己的房间。
而且让乌利乌感到奇怪的是，亚历山大在回来没多久就被莫迪洛派人叫去，然后直到很晚才回来。
尽管不清楚亚历山大去做什么了，可从伯爵派了几个武装卫兵把他护送回来就可以猜到，亚历山大在那不勒斯的地位虽然凸显出来，可他的处境也忽然变得有些危险了。
可即便这样，在回来之后亚历山大就立刻去见那个叫杰姆斯&#183;哥伦布的家伙，然后就是听他没完没了的说起了他的马。
“那些马是我从奥斯曼人那里买来的，”刚刚情绪还很不好的杰姆斯&#183;哥伦布一提起他的马就又来了精神，他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亚历山大“我是用一大笔钱才买来的那些马，然后我用自己手里最好的马和那些奥斯曼人的种马交配，相信我这绝对是值得的，我相信新的马种比任何你见过的都要好。”
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听着，他其实也不是为了听这个看上去好像有些过于执着的人谈他的马经，他真正关心的是关于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的消息。
1496年的欧洲，距离哥伦布首次发现新大陆已经过去了4年。
虽然即便是到了4年后的今天，又有人延寻着哥伦布的航迹从遥远大陆上开始运回来价比黄金的香料和各种奇珍异宝，但是在这个时代，人们对那个过于遥远的地方的印象依旧是含糊不清，甚至连那个地方究竟属于哪里都依旧没有个定论。
首先是作为那片新天地的发现者的哥伦布本人，即便是已经过了4年，可他依旧坚持自己是到了印度，而且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他会带着这种固执的想法走进坟墓。
而更多的人虽然对那片土地上的财富充满兴趣，可即便是对于那些对大海和天地尽头有着无穷梦想的人来说，那片大陆也实在太遥远了。
如今的人们关注的，依旧是如何摆脱来自奥斯曼人的威胁，从大西洋找到新的通向东方的航道，而且随着奥斯曼人对海上交通的威胁，越来越多的商人对各个国家不能保护他们的利益产生了浓重的不满。
从北方汉萨同盟冰冷的北海和更深远的陆地上运来的大批货物无法输入东方，而来自东方的那些珍贵的手工艺品和精美的织物与价值不菲的珠宝也无法顺利的运达欧洲大陆。
这样的窘境让商人们无奈之余把怒火投向了他们自己的领主，国王甚至是皇帝。
当下的神圣罗马的皇帝马克西米安就曾经面对一大群因为不满而公开叫嚣着不再向他献金的大商人，虽然他最终使尽手段稳住了那些贪婪的商人，但是皇帝也深深知道如果继续任由奥斯曼人截断连接东西的交通，那么商人们的怒火很可能会演变成一场针对他的阴谋。
为此这位皇帝不得不写信给他所知道的所有拥有强大海军的国家的君主，和他们商量关于如何能够打破奥斯曼人的封锁，从而打通通向东方的航道。
而远在罗马的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在这个时候也没有闲着，虽然本土的勾心斗角已经足够他劳心费力，但是对来自东方的奢侈品的渴求和对更多财富与权利的贪婪，让那位教皇甚至颁布了教皇子午线这个古怪的教皇敕令。
但不论是马克西米安对打通东西方的交通的渴求，还是亚历山大六世那虽然颇具野心，但对他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实际价值的教皇子午线的划分，在他们的心目中，依旧把一切归于能与东方取得联系这个目的上。
对围绕着地中海的这些欧洲权贵们来说，位于大西洋西方深处的那片广袤的土地实在是太遥远了，遥远到是不是值得冒险都要好好考虑，至于说那个叫哥伦布的人从那片土地上带回来的成船的财富，虽然也的确让听到消息的欧洲人怦然心动，但那毕竟是远在伊比利亚半岛的事，很多人还并有真正感受到那片土地上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震撼。
“我的马是最好的，”杰姆斯&#183;哥伦布依旧在吹嘘他的马，丝毫没有注意到主人一直在沉思“克里斯托弗总是看不起我，说我鼓捣马匹是在浪费生命，但是他把一辈子都扔在海上又换来什么了？他给家里的人带来的那些钱还不够偿还债务的，而且他自己还因为有些麻烦要解决，这都是他自找的。”
“怎么，你的哥哥遇到麻烦了？”听说提到哥伦布，亚历山大从沉思中醒来，他微微摇头把心里一些胡思乱想抛开，就如现在欧洲人觉得那片神秘的还不知道究竟有多大的大陆太遥远一样，亚历山大也觉得自己还没有必要去想那些还不着边际的事，毕竟现在他面临的麻烦已经不小。
不过听说到关于哥伦布的事，他还是不免有些好奇。
“克里斯托弗太贪心，他希望能成为所有被他找到的土地的总督，”杰姆斯不以为然的摇着头“那些国王怎么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现在他自己也遇到麻烦了，虽然他的确从海上带回来了大笔的财富，可他很快就把那些钱都花光了。然后他现在又开始去试图说服那些国王和女王，想让他们为他再次出海掏腰包，不过这次他就不那么走运了，虽然卡斯蒂利亚的女王挺信任他，可据说那个阿拉贡国王很讨厌他，甚至还打算收回对他的任命，如果那样他可就要糟糕了，要知道为了他的所谓事业他已经把所有钱全都扔进了大西洋，而且他之前借了太多的钱，如果没有人愿意继续资助他，很快他就要连能买个船位的钱都没有了。”
听着杰姆斯的话，亚历山大颇为意外，虽然早知道哥伦布的成功与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的赏识离不开，但他却没想到哥伦布和伊莎贝拉的丈夫斐迪南的关系却好像有些糟糕的样子。
“克里斯托弗太傲慢也太贪婪了，这甚至不需要见他本人，而是从他的那些日记里就能看出来。”似乎对自己的兄弟有着说不出怨念的杰姆斯不停的絮叨着“我发誓他一定不想让别人看到那些他留在家里的日记，那里面的口气让人看了不会对他有什么好印象，特别是他对待船员们的态度让他树敌无数，那些人当中有一些现在就在阿拉贡国王的身边，这已经够他受的了。”
“日记？”亚历山大放低声音问“你是说你有一本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的日记？”
“是有一本，原本是他随身携带的，他带着它来热那亚的家里，不过因为听说阿拉贡人似乎准备另外派人找新的航道而不准备再让他去，他当时愤怒得随便乱扔东西，然后又赶紧离开返回卡斯蒂利亚，等他离开之后我们才发现那本日记被他忘记带走了。”
说到这的杰姆斯狡猾的看着亚历山大说：“我可以给你看看那日记，其中有些东西还是很有趣的，至少那能让你发现他和人们传说的很不一样。”
看着杰姆斯狡猾的眼神，亚历山大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了他的目的。
没错，当听说有一本关于哥伦布的日记时，亚历山大的确是动心了。
在这个时代，新大陆究竟意味着什么还没有人真正清楚。
除了黄金珠宝和贵重香料，在欧洲人的心目中，那片土地剩下的大概只有野蛮和危险。
但是那片刚刚被掀起一角面纱的土地让亚历山大怦然心动，虽然知道那个地方还是那么遥远，但他依旧无法抑制内心中对那片原始而又蕴藏着无尽魅力土地的渴望。
而哥伦布家的人也的确都不简单，这个杰姆斯显然也已经明白了亚历山大的想法。
“你要什么价钱？”亚历山大看着杰姆斯“先说好我没有多少钱，不过我想如果你要指望卖马解决你眼前麻烦可能也并不容易。”
“我的麻烦不是很大，”杰姆斯很嘴硬的否认，当他看到亚历山大站起来作势要走时，他忍了忍还是开口阻拦“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是遇到麻烦了。”
亚历山大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眼前的马贩子，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好像是只看着猎物的猫。
杰姆斯好像放弃了，他用手抚摸着桌子上的两个弗洛林，无奈的不住摇头。
“克里斯托弗带回来了无数的财富，这足够他奢侈的过一辈子好日子了，”杰姆斯的声调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嫉妒“说起来你他对我们并不吝啬，他当初离开热那亚的时候家里借了很多钱，他回来之后不但把这些债务都还清了，而且还给我们留下来很大一笔钱。”
说到这，杰姆斯露出个懊恼的神色，他用力在桌子上拍了一下：“但是他的慷慨也就只有这么多了，他一心想着继续他的航行，所以他把所有钱都重新扔进大海，而我愚蠢得不但把他给我的钱都买了那些马，甚至连家里的田产都抵押给了高利贷商人。”
“然后……”
“然后法国人来了，”杰姆斯挥挥手懊恼的抓住了头发“你能想象一个人从一夜之间拥有一切到一无所有是什么样子吗？就在头天，人人都还在羡慕我，可第二天我就成了热那亚最大的笑柄，我买的那些马被法国人半路上截走了，有几匹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给它们起名字。”
亚历山大想要同情的拍拍杰姆斯的肩膀，可看看他那张满是麻子的脸，稍微犹豫之后还是缩回了手：“好吧，你的故事的确够精彩，现在告诉我为了这个故事我得付给你多少钱。”
“你知道那……”
“你的价钱，”亚历山大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你知道那东西在别人眼里一钱不值，所以如果你想讹我现在就可以离开了，说起来我对你的那些种马的兴趣都要比那本日记大，所以我会为自己的好奇心花钱，可绝不会花冤枉钱。”
“我知道，那只是一本日记而已，”原本刚要开口的杰姆斯又闭上了嘴巴，他看看亚历山大，再向门口望了望，想了一会他终于开口：“也许……”
“也许我可以给你个合理的价钱。”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亚历山大闻声回头，恰好看到了正慢慢走进房门的莫迪洛伯爵，伯爵身后，是正用火热得让亚历山大有些难受的目光望着他的乔治安妮。

第六十九章 赔本生意
对乔治安妮，亚历山大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对曾经有过一个美满家庭的他来说，既没有因为自小缺少母爱而渴望获得亲人与家庭认同的希求，也没有某种稀奇古怪的俄狄浦斯情结，而以他的年龄更是根本对一个陌生女人产生不了如同对母亲一样的感情。
最重要的是，自从亲眼看到过乔治安妮那放荡不羁的生活之后，要让他对这个女人产生同情，都实在有些困难。
所以当看到乔治安妮用那种过于热切的目光望着他时，亚历山大心里的别扭是无法形容的。
好在伯爵似乎也不想让一幕母子相认的劣质悲喜剧浪费他们太多的时间，所以当乔治安妮走过去托起亚历山大的下巴仔细打量他时，莫迪洛却饶有兴趣的和那个杰姆斯聊了起来。
对莫迪洛，杰姆斯显然就要拘束的多，他虽然依旧不停的吹嘘他那些马，可当莫迪洛问到关于哥伦布的日记时，杰姆斯立刻乖乖的换了话题，开始小心翼翼的回答伯爵的问题。
“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我听说过这个人，”莫迪洛微微点着头“我知道他曾经去过威尼斯找过那个巴巴瑞格，还有热那亚和很多其他地方，希望得到那些人的赞助帮他支付庞大的费用，我甚至听说他曾经想来那不勒斯游说，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他没有成行，而是最终去了卡斯蒂利亚。”
“事实上大人，他先去的是葡萄牙，”杰姆斯小心的纠正“不过他在葡萄牙的曼努埃尔国王那里没得到任何好处，所以就去了卡斯蒂利亚。”
“哦，”莫迪洛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然后他回头看看那对没完没了还在哭诉衷肠的‘母子’，抬手示意亚历山大过去“好吧让我们聊聊价钱吧，我的外甥似乎对你手里的某个小东西很感兴趣。”
亚历山大暗暗松口气，他觉得对付乔治安妮甚至比对付那些老奸巨猾的贵族们更困难，至少那些贵族不需要稍微激动就要对他又搂又抱而且哭个不停，而且他也实在难以分辨乔治安妮的那些泪水究竟有多少是货真价实的，毕竟每当她伸出手抚摸他的脸时，亚历山大就不由自主的想起她与情人幽会时，那种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女儿都和她的小情人差不多大这种事实。
“大人如果您能帮我偿还掉现在所有的债务，这本珍贵的日记就是您的了。”杰姆斯小心的说，他看得出来这位伯爵和亚历山大完全不同，或者说亚历山大还是愿意和他谈生意的，而这位伯爵显然并没有什么太大兴趣。
“这样怎么样，我也和你做笔生意。”莫迪洛压低声音，然后伸出手毫不嫌弃的搭着杰姆斯的肩膀走向角落，同时他还回头向亚历山大略显调皮的眨眨眼睛。
没人知道他们在远处说了什么，但是杰姆斯显然被莫迪洛提出的建议惊到了，他露出愕然意外的神色，先是不住摇头，然后却随着伯爵低声叮咛，他的脸上露出了犹豫不决的神色。
“相信我，这会让你发大财的。”
伯爵的声音忽然提高，杰姆斯则好像被这句话完全击中了要害，他想了想终于点点头。
看着走过来的伯爵，亚历山大刚要开口，莫迪洛已经抬手在他肩上轻拍了拍，在擦肩而过时他听到伯爵低声嘀咕：“每个人都有个价码，只看你能用什么办法打动他。”
亚历山大好奇的扭头看向杰姆斯，而这位哥伦布似乎还沉浸在与伯爵的那番谈话里没有醒过来。
最终杰姆斯拿来了一份让亚历山大颇为意外的合同，按照合同内容，亚历山大要为他提供5万舍非尔，相当于75万升的小麦，而这位哥伦布则把他手里所有剩余的马全部卖给了亚历山大。
至于那本对他来说真正有意义的哥伦布日记，则只是这笔怎么看亚历山大都有些亏本买卖的添头。
亚历山大对莫迪洛这种慷他人之慨的做法很不满，毕竟5万舍非尔的小麦对他来说也并不轻松。
随着为那不勒斯不停的输送小麦，阿格里河平原上的储粮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寻思下降，甚至一些地方的粮仓已经出现不得不用刚刚新打下的粮食填补那不勒斯这座如填不满的怪兽般的城市。
即便拥有波西米亚骑兵，可亚历山大知道他如今毕竟实力单薄，阿格里独特的位置虽然为这片土地带来了充沛的水源和富有营养的土壤，但这也是块几乎无险可依的土地。
之前科森察家能成为这块土地的监护人，只是因为没有人能真正占有阿格里，但是现在亚历山大的出现打破了这多年来微妙的平衡。
也许作为赶走饥荒的英雄，他在那不勒斯有着旁人无法触动的身份，但是对其他领主来说，他在那不勒斯获得的荣誉越高，越是会让他们更加觊觎阿格里的土地。
所以亚历山大已经打算好，在从伯爵手里拿到贩卖小麦的款项后，第一件事就是要为波西米亚人提供如今他们急需的火枪。
虽然还不够详细，或者说还没有个影子，但亚历山大已经在心里开始为波西米亚人构思一个训练计划，而且他相信虽然在当下这种训练也许有些过于仓促，可应该已经足够对付可能会随时出现的小的危机。
但是莫迪洛却一下子打乱了他的计划，一想到要为那个杰姆斯付出足可以装备一队波西米亚人的粮食，亚历山大很想问问那个便宜舅舅是不是准备把他当冤大头。
不过当他听说杰姆斯正忙着到处雇佣大批人手把这些粮食往上意大利的北方送去时，亚历山大先是愕然，然后愤怒，接着他心里忽然闪过了个似乎不太可能，但仔细想想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莫迪洛非要做这么笔赔本买卖的原因了。
所以当他来到杜伊兰宫莫迪洛那处四面环水，脚下同样流水潺潺的木头小屋时，看到早已经等着他的伯爵，亚历山大想了想才决定问出心中的疑惑。
“大人，请问您为什么要坚持让那个哥伦布把粮食运到北方去卖呢，您知道以伦巴第地区的富饶，在那种每年完全靠四圃轮耕的地方收获的粮食多得足够喂饱所有人，所以他不会给您带回来任何好处的。”
亚历山大的询问让莫迪洛略感惊讶，他好奇的看着亚历山大：“你真是让我意外，连那种事情都知道，难道你不是一直在一个偏僻得连我都不知道究竟是哪里的修道院里长大的吗？”
亚历山大没有避开莫迪洛探究的目光，他能从其中看到浓浓的怀疑，可他知道如今的莫迪洛其实更多的是在犹豫。
对莫迪洛来说，只要多年的图谋不会轻易放弃，那么对他身份真假的猜忌就一时间不会有个最终的结果。
除非，他找到了真正的乔迩&#183;莫迪洛。
但是亚历山大却不认为他能那么容易就找到那个人，或者即便找到，他倒是很想看看当莫迪洛看到那个修道院地窖里满嘴吐着白沫的人时，会是什么表情。
“大人，我发现您让我付给那个杰姆斯的5万舍非尔的粮食并不是现在就能拿到回报，不论是他的马还是其他东西，他都需要在把所有粮食卖出之后才能付账，这开始让我有些怀疑，然后等到我发现他正在大量的召集运粮的工人和沿途的守卫之后，我忽然有个想法，”虽然知道四周不会有人听到，可亚历山大还是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大人，能不能请您告诉我这5万舍非尔的小麦您准备卖给谁？”
莫迪洛默不作声，他望着亚历山大的眼神当中透出一丝锐利，似是要在这一刻刺穿他的内心。
可他迎来的只有同样锐利的目光。
终于，莫迪洛慢慢从椅子里站起来，他走到亚历山大身边轻拍他的肩膀：“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做些违心的事，即便这些事做了之后并不让人舒服，不过这都是有必要的。”
“所以您为法国人送去小麦？”亚历山大扭头看着莫迪洛。
当听说杰姆斯要把粮食送往北方时，从开始的疑惑不解甚至是满心怒火，到后来的恍然大悟，亚历山大虽然没有用太久的时间，可他也的确很是费了一番脑筋。
这是因为虽然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但是他依旧记得这个时代的上意大利，已经是足以能被称为亚平宁半岛的粮仓的富饶之地了。
哪怕是罗马时代，上意大利人都是远远要比群山环绕，土地贫瘠的下意大利日子好过得多，除了受到所谓蛮族的威胁，上意大利富饶的土地几乎养活了它所能喂养的所有人。
甚至就是在2个世纪前那可怕的黑死病横行的时代，上意大利也只是因为瘟疫才会导致大量死亡，而饥荒的出现也并非因为气候和土地，纯粹因为死的人太多，田里没了足够的劳力以致田地荒芜。
这也是让下意大利的人始终嫉妒不已的，哪怕是阿格里，和伦巴第地区比起来也根本不值一提，而杰姆斯居然要把那5万舍非尔小麦劳师动众的送到北方去，这让亚历山大觉得如果不是这个哥伦布家的败家子脑子发昏，那就一定有什么他还不知道的缘故。
果然，这么一想之后，很快唯一一个答案就出现在了他的心里。
伦巴第地区的确富饶，但是对如今正与联军苦战的法国人来说，这块肥沃的土地不但不是天堂，反而是他们的地狱！
和法国人刚刚进入意大利时不同，现在整个意大利都在反对他们。
很多之前不论是自愿还是被迫不得不依附查理意大利贵族们纷纷脱离那位法兰西灾星的阵营之后，法国人在意大利的处境就变得越来越艰难。
虽然还有如萨伏那洛拉那样始终视法国人为救星和精神血亲的人，但越来越多的人却已经开始和法国人划清界限，甚至一些之前宣誓效忠查理的贵族，已经公开站到了联军一边，和他们之前的主子作对。
这种时候，法国人在意大利的每一天都变成了煎熬，特别是在查理为了解决他那越来越显窘迫的后勤，不得不宣布放弃罗马，向上意大利撤退之后，法国军队的处境不但没有有所好转，反而愈见糟糕。
早先在南方的战役，虽然法国人面临补给线被经常切断的困境，可联军的日子也未必好过多少。
同样经常要忍受吃了上顿没下顿，甚至有时候因为一场大雨就可能要被迫饿上两天的联军，同样也要饱受南意大利糟糕之极的后勤困境。
而随着法国军队向上意大利撤退，对联军来说进入富饶的伦巴第地区就是真正步入了天堂。
法国人在上意大利只能通过摊派甚至强征才能得到补给，而且还要随时忍受来自各地小贵族和一些对法国人没有好感的当地商会派出的佣兵的骚扰。
查理曾经试图派出军队打击这种给他带来极大干扰的举动大，但是很显然收效甚微，甚至到了后来如果派出的人数少了，就有可能会被消灭。
而且让查理最恼火的，是其中闹得最欢的，恰恰是当初那些主动依附他的北方意大利贵族们。
这些人当初看到法国人的强大就争先恐后的投向查理，可是当发现他这条大船触礁，可能随时都会沉没时，他们立刻如预感到灾难的老鼠般纷纷逃离。
而且为了向即将到来的胜利者表明心迹，这些人比其他人更加凶猛的反过嘴来狠狠的在查理这条已经千疮百孔的船身上，狠狠咬出更多的破洞。
而联军在进入伦巴第地区后就变得轻松多了。
他们不但很快得到了足够多的给养补充，而且还得到了当地人的支持，经过了几场大大小小的战斗后，联军不但不见减少，反而随着深入上意大利得当了更多的兵员。
现在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让自己的军队在田间陇上悠闲的行军，据说那位颇有帅才的贡萨洛甚至命令军队放慢了前进的速度。
在这个时候，莫迪洛却突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决定给处于困境下的查理提供粮食，这不能不让亚历山大感到莫名的意外。
“大人，您认为这么做明智吗？”亚历山大有些疑惑的问。
他的确想不透莫迪洛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知道就在两个多月前，萨伏那洛拉派那个贝鲁尼来游说他的时候，查理的处境还没有那么糟糕，当时他甚至还在连续两次战斗中狠狠教训了一下因为胜利有些骄傲轻敌的贡萨洛。
可即便是在那种时候，莫迪洛都没有露出要继续和法国人打交道的意思，可偏偏在两个月之后，查理已经陷入窘境时，他却忽然决定为法国人送去粮食。
这让亚历山大对莫迪洛究竟想干什么，感到实在有些难以捉摸。
莫迪洛看着亚历山大，用好笑的口气问着：“你认为我疯了是吗？”
“您这么做可能会招来很大麻烦，”亚历山大挑了挑了眉梢“腓特烈不会那么轻易松口，特别是在他快要成为国王的时候。”
“你现在开始为我担心了？”莫迪洛露出饱含深意的笑容“当然，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就太糟糕了，不过放心我不会那么傻的给腓特烈落下把柄。”
说着他稍微停顿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向亚历山大招招手示意他到桌边来。
他从个秘格里拿出封已经拆开的信递给亚历山大。
“事情就是这样，有人并不想让这场战争尽快结束，所以就需要能在这种时候帮查理一把。”
看到亚历山大露出诧异神色，莫迪洛心里浮起丝隐约得意。他相信这封信足以能让这个年轻人明白他正面对的都是些什么样老奸巨猾的人物，这至少能让这个看上去不太听话的小子变得老实点。
可惜伯爵不知道，亚历山大这时候却正在心里大骂：“老子根本不认识上面写的是什么！”

第七十章 花花公子
亚历山大很后悔自己怎么没选修拉丁，希伯莱，或是诸如此类的什么古典语言，否则也不会看着满纸曲里拐弯的字母却只能睁眼瞎蒙。
显然写信者也很谨慎，他没看到信上有落款签名，更没看到当下最为流行的盖有家族徽章的印鉴，相信这么一封信即便落在旁人手里，就算明明能猜测出写信者的身份，应该也不会对其本人造成什么麻烦。
至于说如果落在像亚历山大这样的人手里，那就更不用担心泄密了。
不过莫迪洛的话已经足够让亚历山大浮想联翩。
虽然能与伯爵通信的人还是很多的，但是只要琢磨一下谁如信中说的那样更希望法国人继续留在意大利，或者说谁能在其中得到好处，这个写信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在那一串并不很长的名单上，有一个人的名字在亚历山大心头晃过。
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二世。
与其他人始终只有猜测不同，亚历山大比任何人都清楚斐迪南二世对那不勒斯的野心。
作为同为阿拉贡王室的后裔，斐迪南二世对那不勒斯的垂涎要旁人猜测的更深，所以当法国人入侵那不勒斯时，他立刻回应了那不勒斯的求援，派出了他老婆的爱将，在收复失地战争中大放异彩的贡萨洛，让他带足了军队和钱前往那不勒斯。
而贡萨洛也不负斐迪南所望，在与法国人战斗的同时，也狠狠的敲打着那不勒斯已经摇摇欲坠的统治，他甚至以军队需要统一指挥和对方太过愚蠢的名义，毫不留情的剥夺了当时还是那不勒斯国王的阿方索二世的军权，以致当倒霉的疯子斐迪南继承他父亲的王位后，除了身边充门面的王室卫队，几乎无一兵可用。
而贡萨洛这种狂妄举动的结果，不过是受到斐迪南一通无关痛痒的申斥而已。
甚至在那之后，斐迪南还默许了这种近乎叛乱的行为。
不过让亚历山大知道斐迪南对那不勒斯真正野心的，是几年之后这位与那不勒斯同宗同祖的阿拉贡国王会忍耐不住他的贪婪，最终干脆和当时的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彻底翻脸，直接吞并了那不勒斯。
腓特烈能当几年的那不勒斯国王？
4年还是5年？
到那时候自己又在哪里？
亚历山大在心里算了算，然后微微摇头，他知道这次赔本生意看来是做定了。
5万舍非尔的小麦，还有一大批燕麦和其他谷物将会由杰姆斯带往北方，而他作为报酬的那些种马和亚历山大颇为在意的哥伦布日记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手。
莫迪洛似乎看出了亚历山大的不快，这让伯爵有些高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看到这个年轻人受挫伯爵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他相信只要再多来这么几次，这个年轻人就会乖乖的听从他的安排了。
现在想想，一个还算机灵而且听话的年轻人似乎也很不错，至少比个蠢家伙好得多。
看着亚历山大因为郁闷憋起眉梢隐隐露出忧郁神态的英俊侧脸，莫迪洛的心里忽然闪过个以前从没有过的念头，虽然这念头只是匆匆一掠，但他没有放过立刻抓牢，随即就决定试一试。
“修道院的生活让你变得有些枯燥乏味了，”莫迪洛伸手揽着亚历山大的肩膀，同时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拍打“你应该多学习一些更能享受生活的东西，譬如参加更多的宴会，还有要学会穿着打扮，我不是说你现在的衣服不好，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了那个奥斯本，他居然就让你这个样子来了那不勒斯，这可有些奇怪。”说到奥斯本时，莫迪洛神态有些奇怪，不过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还算自然，然后他从桌子另一个暗格里拿出个鼓鼓的钱袋“别皱着眉了，要知道你从我这赚的已经够多，为了喂饱那些那不勒斯人，我这次可是大出血啊。”
“不过这个不算我买小麦的报酬，”莫迪洛在把钱袋塞到亚历山大手里时说“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感谢你对我的帮助，我必须承认在这件事上欠了你一份人情，所以去城里好好玩玩吧，我会安排个人陪着你，那个家伙不会让你失望的，至少在你寻欢作乐的时候可以躲开那些染病的暗娼。”
亚历山大莫名其妙的看着莫迪洛，他不知道这位伯爵怎么忽然对他的个人生活这么有兴趣了，而且听那口气，完全是一副要把他培养成个花花公子的架势。
果然，见亚历山大还有些迟疑，伯爵干脆吩咐仆人去叫来了个看上去就很油滑的家伙，在吩咐了一通后，他拍着亚历山大的肩膀哈哈笑着说：“去花钱吧小伙子，把那些钱都花光，这才是莫迪洛家的人该做的事。”
看着莫迪洛那笑呵呵的样子，亚历山大忽然有种错觉，似乎自己还真成了他的便宜外甥。
被莫迪洛吩咐来当亚历山大跟班的这个人叫马里奥，一个不但普通，而且不论身材个头都让亚历山大因为想起某个特定人物，所以觉得很好记的名字。
马里奥是个本地通，或者说是个风俗通，虽然亚历山大很快就发现他精通的那些地方大多品味不高，可也的确让他见识到了那不勒斯更加特别的另一面。
马里奥知道几乎所有那不勒斯名媛们的家在哪里，更清楚她们的作息时间，所以在亚历山大以为他会带着自己穿街过巷的进入某位名妓的客厅时，马里奥却带着他进了一家看上去略显偏僻，客厅也有些阴暗的房子。
一个肥胖的男人晃着身子从里面走出来，看得出他在闹饥荒的那些日子应该过得不错，不过当他听说亚历山大的名字后，这个满脸肥肉留着把大胡子的男人立刻发出了尖利的叫声。
“我的上帝，这就是那位贵人，阿格里的贡布雷大人吗，那不勒斯的英雄和那不勒斯人的拯救者？”胖子夸张的叫着，可在围着亚历山大转了一圈之后就垮下了脸“这位大人的名声很好，可他的打扮让我太失望了，要知道我原本以为他应该是更……”胖子抬手做了个不知所谓的动作，然后摇摇头“这可不行我的大人，简朴可不是那不勒斯人的风格，这里不是佛罗伦萨，这只会让人对你轻视。”
“所以我才把他带到你这来了，”马里奥脸上挂着笑容“我向我的主人保证过，一定要把他这位外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什么？”胖子诧异的又看了眼亚历山大“这位贡布雷大人是伯爵的外甥？”
“最亲的那种，”马里奥故意放低声音，可那嗓门估计连大门外都听得到“他的母亲就是伯爵的妹妹，科森察的乔治安妮伯爵夫人，至于他的父亲我不能告诉你他是哪位大人。”
“哦~哦~~”
胖子捂着嘴发出一声声的惊呼，然后他的态度变得更加热情，就在亚历山大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时，他已经被带到了一间看上去不只是琳琅满目，甚至是完全能让人眼花缭乱的房间。
各式各样的外套，衬衫，长裤，靴子，帽子，花边，衬里，绸带，还有没多少人知道究竟是干什么用的各种饰物堆满了房间，五颜六色已经不足以形容，一些被窗外投进来的阳光照得令人刺眼的饰品不住幻化着各种各样的色彩。
“女人的衣服其实只需要端庄就可以，而男人必须是最漂亮的才行，”胖子如在巡视自己领地里的国王般骄傲的宣布着“大人，我们这里有最好的衣服还有各种饰物，只要让我来替您打扮，一定会迷倒所有女人的。”
亚历山大不由自主的点头，他的确被这满屋子的东西吓了一跳，然后他想起个以前曾经听说过的有趣故事：完全颠覆人们认为女人才需要漂亮衣服的印象，似乎这个时代男人服装的款式要比女人更加丰富多彩。
“大人，我个人坚持认为您应该配上这件外套，”胖子炫耀似的把一个衣架搬到亚历山大面前“看看这个，真正来自东方的绸缎和北方丝绒搭配起来的绝妙珍品，还有这些足以能让您对任何人炫耀的漂亮胸扣，这可都是让最好的雕刻工人做出来的，还有这条裤子，相信和您一定也很般配，这顶帽子像是专门为您定做的，我的上帝，这靴子已经在我这里呆了很久，一定是在等着您这位真正的主人出现……”
当终于从那个胖子的房子里走出来时，回头看看那两扇大门，再看看差不多瘪下去将近一半的钱袋，亚历山大摇了摇头，于是宽檐帽上插着的一簇珍贵的孔雀羽毛也跟着一阵甩动。
“接下来大人，我要带您去见识真正的那不勒斯了，”马里奥对着亚历山大微微眨了眨眼睛“不过在那之前，主人要我先带您去另一个地方。”
所谓另一个地方，是所学校。
随着打破几近千年的宗教桎梏，以对追求艺术为名的探究变得越来越广泛。
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把追求美好的东西变成了一种证明自己是否落伍的潮流，而随着这种风尚，一些原本只讲授圣经和修辞学的学校也渐渐引入了能够吸引更多学生的学科。
“伯爵希望您能在这里学习，”马里奥很小心的说，似乎是怕触怒眼前的年轻人，他尽量用不太刺激亚历山大的字眼说“伯爵认为您在修道院里呆的时间太久了，您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说到这，他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自认还不算很糟糕的话“至少您得学会讲究。”
也就是说我被人家当成土包子了。亚历山大这么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讲究这种东西有时候没什么用，可有时候却往往又是衡量一个人出身地位或是血统高贵与否的标志。
亚历山大不知道在莫迪洛眼里他是不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乡巴佬，不过很显然伯爵认为有必要让自己的外甥在那不勒斯的贵族们面前露把脸。
所以当马里奥为亚历山大在那所学校里预定下包括礼仪，修辞，希腊文学与哲学，以及古典拉丁文与军学等十数门学科的课程，以致亚历山大不由怀疑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令人深恶痛绝的学生时代的时候，经由马里奥在胖裁缝家有意无意的宣传，只用了一个下午，差不多所有那不勒斯的贵族就都已经知道，如今正在那不勒斯名声鹊起的阿格里的贡布雷，正是莫迪洛伯爵的外甥。
所以，当亚历山大随着马里奥来到某位名媛的香闺时，还没进门，他就发现很多人正向他行着神色各异的注目礼。
亚历山大并没有在意那些人的目光，他虽然不太明白莫迪洛打什么主意，进入那不勒斯的贵族圈子却正是亚历山大希望的，而且现在看来这对他也并没有什么坏处。
正如莫迪洛说的，马里奥果然是个不会让人失望的人，至少他的眼光很独到。
所以当走进一座虽然不大，却装饰得颇为赏心悦目的街角小楼时，看着镶嵌在墙壁饰台上的那些大理石浮雕，和林林总总虽然风格各异，却颇为赏心悦目的装饰，亚历山大也不能不承认这座房子的主人应该是个颇有品味的女性。
不论任何时代，艳名远播的美丽女人总是会被一群男人包围宠爱，他们会在那些女人面前奋力展示自己，以期能得到她们的青睐，就如同一些公兽总要在母兽面前要么引颈高歌，要么拼命摆弄它们漂亮的皮毛一样。
而更直接的办法的就是干脆用一场决斗来获得雌性的青眼有加。
所以当亚历山大刚刚走进那位名媛的院子时，就恰好看到这么一场为了博得美人倾慕而引发的流血事件。
一个身披短斗篷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院子里，他手里握着两柄剑刃很宽的短剑，随着他微微喘息，其中一柄短剑下垂的剑尖上正顺着边缘滴下点点血珠。
鲜血落在光滑的石板上，溅成朵朵殷红的花瓣。
而他对面，正有个男人半坐在地上，从肋下流出的同样殷红的血水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
“我用自己的勇气证明了我才是最配得上奥尔迦拉夫人的那个人，”青年喘息着对看着这场决斗的人们大声宣布，他的口音略显奇怪，显然并不是那不勒斯本地人“如果你们当中有谁认为有资格向我挑战，那就过来吧。”
青年环视四周，脸上是骄傲与鄙视混杂的古怪笑容，当他目光扫过人们纷纷避开他的眼神不敢对视。
也就在这时，亚历山大一脚迈进院子。
这原本没什么，可真正糟糕的，是那个马里奥恰好用很大声音向着院子里大声说：“奥尔迦拉夫人，遵照您的意愿，我的主人来赴您的约会了。”
这声喊，恰好是在那个年轻人环视四周一圈转过身来的那一刻。
这原本巧合的一瞬，就这样被莫名其妙的赋予了某种异乎寻常的讽刺！
院子里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马里奥还正摆着要继续吆喝的姿势，但他已经发不出声来，看着那个紧盯着他们的年轻人，马里奥喉咙里只有咕噜咕噜的响个不停。
“你要挑战我？”年轻人的目光在马里奥脸上顿了下随后移开，然后他紧盯亚历山大，双手抚摸腰间短剑，一双黑色的眼睛如狼般闪过兴奋的光“那么说出你的名字来吧。”
亚历山大奇怪的看向马里奥，而那个拉皮条的这时候却还保持着张着嘴巴的姿势不知所措。
那个年轻人这时却不耐烦了，他抽出两柄短剑对亚历山大说：“我是来找乐子的，不过我觉得那不勒斯的男人都不配的得到奥尔迦拉夫人的青睐，所以如果你不想受伤或者被我杀死就赶紧走来，否则就让我们快点结束这一切吧。”
接着他大声说：“我是阿拉贡的梅尔&#183;德&#183;科尔多瓦，现在像你发出挑战！”

第七十一章 争风吃醋与意外之间
亚历山大警惕的看着对面的青年人，他已经注意到正无力的歪倒在一旁的那个受伤的人，从他身上正流着血的样子和那青年娴熟的握着短剑的手法上，他确定这是个很擅于用刀，或者说很擅于打架斗殴的家伙。
只是亚历山大脑子多少有点懵，在妓院里为了女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甚至致人死命，这怎么看都是纨绔小混混们才会玩的戏码，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的也混成了这个样子了，而且是第一次逛妓院就遇到这种事。
也许是这才醒过味来，旁边的马里奥突然跳到两人中间，向着那个青年大声的喊：“住手，你知道自己是在和谁说话吗，难道你不知道你面前站着的是阿格里的贡布雷大人。”
说这话时，马里奥的语气里透出的那种盛气凌人让亚历山大开始有点怀疑这个拉皮条的是在故意挑事了。
果然，听了他这话的青年不但没有收敛，相反眼中露出了愤怒，他这时显然已经不是因为受到了挑衅而恼火，马里奥的话完全让事情变得有些难以收拾了。
“我不知道你是谁，”青年人的回答让亚历山大多少有点奇怪，虽然他还没自大到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可在这种往往消息传得最快的地方却没听说过他，要么这个人是在撒谎，要么他真的是个刚刚来那不勒斯。
果然，年轻人接下来的话应验了亚历山大的猜测。
“……我是今天刚到那不勒斯的，我是来看看这座被我叔叔解救出来的城市是什么样子，”自称梅尔&#183;德&#183;科尔多瓦的青年用他那奇怪的口音骄傲的看了看四周“这的确是个美丽的地方，只是说那不勒斯人都是些孬种，”说到这，他的眼睛斜眦马里奥身后的亚历山大“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我觉得你也是个孬种，你们面对法国人时候的那点勇气一点不比面对女人时候强多少，现在让我看看你会不会逃跑。”
亚历山大刚刚进门时候，是听到这个青年人那番自报门户的挑衅的，只是当时他并没有去注意他说了什么。
不过现在，听他说这座城市是被他叔叔解救下来，压力山大却不能不认真起来了。
据他所知，能说解救了一座城市甚至一个国家的人毕竟是少数，而在现在这个时候有资格对着那不勒斯人这么说的，只有一位。
那就是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的爱将，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是个传奇，如果说世界上真有那么个浪子回头成就大事的例子，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完全有资格成为这么个励志故事的主角。
虽然很多妒忌他的人说他之所以能功成名就，只是因为他与女王沾亲带故才有了晋身的机会，但是即便是对他抱着最大恶意的人，也不能不承认贡萨洛创造的那些功绩是旁人很难企及的。
从一个桀骜不驯到处惹是生非的坏小子，到成为收复失地战争中的英雄，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把一个浪荡纨绔变成国家栋梁的传奇故事演绎得淋漓尽致，而在得到了如许名声之后，贡萨洛依旧并不满足。
似乎正是看出了这一点，伊莎贝拉的丈夫，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王国共主之一的斐迪南恰到好处的为贡萨洛找到了个更新的挑战，他把贡萨洛派到了意大利，帮助那不勒斯人对抗法国国王查理八世。
贡萨洛显然对这个差事很满意，而他的表现甚至远远超出了斐迪南对他的期许。
在到达那不勒斯后不久，共萨拉就发现那不勒斯人涣散的军队和毫无斗志的将领们完全就是一群累赘，如果让他们和他的军队一起作战，很可能不等查理打过来自己就先被拖垮了，这让贡萨洛下定决心要好好整治一下这些那不勒斯人。
而他一旦认真或者说疯狂起来就会变得毫无顾忌。
贡萨洛做了件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事，他强行剥夺了那不勒斯人的军权！
然后他就带着自己那支经历过收复失地战争洗礼的强大军团和被迫听命的那不勒斯军队，向查理发起了进攻！
一番苦战，贡萨洛用征服者的姿态走进了那不勒斯，当那不勒斯的民众为国王的归来欢欣雀跃时，却没有一个人能否认，斐迪南二世这个毛头小子能有机会重返王位，完全是因为那个让他们又敬又恨的阿拉贡人的功劳。
现在，眼前这个人自称是他的叔叔解救了这座城市，而他又好像姓科尔多瓦这么明显带着伊比利亚半岛风格的姓，亚历山大差不多已经可以确定，如果这个看上去桀骜不逊的家伙不是个和马希莫一样的骗子，那他就的确是贡萨洛的什么亲戚了。
得罪了那不勒斯的解放者，或者干脆说是太上皇的家人会是什么结果？
亚历山大看到似乎也醒过味来的马里奥脸色这时是一片惨白，他的嘴巴张开的更大了，只是这时候连咕噜咕噜的声音都已经发不出来。
自称梅尔&#183;德&#183;科尔多瓦年轻人目中的轻蔑更浓了，他甚至已经开始用手慢慢耍弄起了手里的两把短剑，之前因为不知道他姓名和他决斗受伤的那个人，这时已经在同伴的搀扶下挣扎着向角落爬去，只是原本憎恨的表情已经变成了忌惮和逃避，科尔多瓦这个姓就如一个怪物般的压在了所有人心头。
“科尔多瓦？贡萨洛的侄子？”就在这时，亚历山大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然后在年轻人刚刚露出得意的神色点头回应时，他忽然推开挡在身前的马里奥，抬手举起了柄虽然不大，但在这个距离足够打死一个不穿盔甲的倒霉蛋的火枪！
随着一声炸雷般的枪响在不大的院子里回荡，硝烟弥漫，梅尔&#183;德&#183;科尔多瓦眼前骤然一片漆黑！
即便再差的准头，可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打不中，这个念头让他惊恐的弯下腰试图躲避那可怕的一击，就在这时，一道雪亮的刀光突然破开还没有散开的硝烟，接着锋利的剑刃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对不起，年轻的科尔多瓦，你现在是我的俘虏了。”亚历山大对目瞪口呆的年轻人微微一笑，然后他忽然打了个喷嚏。
那种黑火药的刺鼻味道，他始终受不来。
突然的变化，让所有人和那个科尔多瓦一样，目瞪口呆。
奥尔迦拉夫人的香闺，是那不勒斯最好的销金窟之一。
而奥尔迦拉夫人也不是那种肤浅的纯粹靠出卖身体为生的女人，她很有名而且很有才华，在这个不论是任何地方女人都不能轻易抛头露面的时代，奥尔迦拉夫人却可以很自由的与那些那不勒斯城里著名的雕刻师或是画家们讨论他们引以为豪的杰作，至于那些贵族，更是愿意和奥尔迦拉夫人一起度过一个又一个浪漫美好的夜晚，哪怕其实他们并没有从她身上得到希望的那种快乐。
但是让奥尔迦拉夫人真正出名的，是据说法王查理在占领那不勒斯期间曾经是她这座甜蜜香闺的常客，甚至有传言说查理之所以在征服那不勒斯后就再无进取之心，很大原因是因为他沉溺在了这位美丽夫人的温柔当中。
不管这种传言有多少是真的，在斐迪南重返王位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奥尔迦拉夫人是那不勒斯最有名最值得认识的名媛，几乎所有那不勒斯的贵族都以能得到这位夫人的青睐为荣，甚至据说她的芳名已经传到了罗马，以致有传言说连教皇亚历山大六世都在私下里询问过有关这位夫人的那些轶事。
这么一个名声远播而又迷人的女人当然是梅尔&#183;德&#183;科尔多瓦这种喜欢追求浪漫与爱情的年轻人趋之若鸿的美丽目标，只是如今这位年轻的阿拉贡人却完全没了想要与那位夫人来一次甜蜜邂逅的好心情。
他甚至在用多少带着点哀求的眼神，向坐在对面正从盘子里拿起个葡萄珠看来看去的亚历山大示意，想求他不要让自己在那位夫人面前丢人。
亚历山大没有伤害这个年轻人，事实上他也没那个胆子。
这个梅尔&#183;德&#183;科尔多瓦和贡萨洛关系是否亲厚他虽然不清楚，但他至少知道如果自己真的伤了科尔多瓦家的人，那麻烦可就真的大了。
毕竟贡萨洛那个老家伙，可是连国王的兵权都敢夺的，如果这个科尔多瓦真的是他喜欢的一个侄子，搞不好那个贡萨洛就可能会再次发个疯。
到了那时，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莫迪洛会保他，别说还是假外甥，就是亲儿子，到了那时候为了自保，莫迪洛也会毫不犹豫的亲手打包把亚历山大送到贡萨洛的面前任他处置。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亚历山大就不能整治一下这位虽然有点本事，可明显是被宠坏了的大少爷。
那不勒斯的太上皇又如何？
亚历山大手里拿着葡珠放在唇边一边轻轻转动，一边看着坐在对面充满萨拉森异族风格的软塌上的年轻人。
他在琢磨怎么把事闹大。
没错，亚历山大决定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让那不勒斯人认识一下他。
很显然，莫迪洛似乎有了某种打算，要把他推到那不勒斯人的面前。
不论是衣着打扮，还是要让他去学习那些繁重的课程，甚至是让马里奥把他介绍给奥尔迦拉夫人，这一切都和他那个盘算有关。
还有什么比得到一位美人青睐更能引起人们关注的呢，莫迪洛似乎正迫不及待的要让他变成那不勒斯贵族与富人们眼里的宠儿。
莫迪洛在想什么呢，亚历山大多少有些迷惑。
不过亚历山大并不反对莫迪洛这么做，甚至还多少有些正中他的下怀。
亚历山大很清楚要想让自己乔迩&#183;莫迪洛这个身份变得安全，就必须要让别人对他有所顾忌。
很显然他的名声越大，这种顾忌也会越多。
不过他倒也并不认为这个科尔多瓦的出现是莫迪洛在给他下套，毕竟这件事怎么看怎么都太凑巧了些。
虽然因为贡萨洛的原因他不能把这个花花公子怎么样，但是亚历山大也并不介意利用这位科尔多瓦家的少爷好好为自己扬一下名。
奥尔迦拉夫人显然是个很讲究享受生活的人，她会客总是在下午稍晚些的时候，在那之前一整天的时间她会用来睡觉，化妆，看书作画，或者做自己喜欢的其它事情。
当听说在自己家的院子里连续发生了两次斗殴之后，奥尔迦拉夫人多少有些不高兴。
她早已经不是那种要靠卖弄风情吸引客人，或者故意对几个仰慕者假以颜色，用挑起他们的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证明自己魅力的小角色。
她现在的名声足以让她可以自由的挑选任何她有兴趣的男人，同样也能让她拒绝那些讨厌的男人。
所以当听说有人居然在她的院子里上演了一处骑士决斗般的闹剧，奥尔迦拉夫人立刻毫不犹豫的命令仆人把那几个人请出她的家。
“男人是最无聊的一种动物，”奥尔迦拉夫人对坐在她对面的一个女孩说“记住，永远不要宠着他们，要让他们觉得你是个可以被捕获的猎物，可实际上他离你永远有那么段距离，这样男人们才会象猎狗一样追着你跑个不停。”
奥尔迦拉夫人说完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她觉得自己真是聪明，就是那些那不勒斯城里著名的学者也未必能说出她这么有道理的话。
可是她的笑声还没停下来，那个奉命赶人的仆人就又匆匆的跑了回来。
奥尔迦拉夫人脸上露出了意外神色，她知道自己这个仆人是很聪明的，甚至如今的很多应酬已经不需要她自己出面，这个仆人就总是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
所以难得看到仆人脸上那古怪的神色，奥尔迦拉夫人不由低声嘀咕：“难道还会比查理更难对付吗？”
听到夫人说出这句话，仆人脸上霎时涨得通红，随着奥尔迦拉夫人的艳名远播，她已经越来越不需要用和法国国王那段短暂的露水姻缘充门面了。
可现在面对外面那两个古怪的客人，他却实在拿不定主意。
一张显然刚写的奇怪字据上，有着一个花纹繁琐的古怪印鉴。
印鉴是来自卡斯蒂利亚的科尔多瓦家族，而那张字据上则很清楚的写着一千舍非尔小麦，这个惊人的数字！
看着那张字据，奥尔迦拉夫人原本轻松的脸上慢慢严肃了起来。
科尔多瓦家族的徽章意味着贡萨洛的赫赫权威，而一千舍非尔小麦则是更加毫不掩饰的诱惑。
权力与金钱，这对自古以来在任何地方都无往而不利的绝配组合，在这一刻向奥尔迦拉夫人发起了挑战。
奥尔迦拉夫人的抵抗只坚持了短暂的几个呼吸，就彻底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去请那位……”
“是贡布雷老爷，夫人，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老爷。”仆人小声提醒。
“对，请那位贡布雷老爷到我二楼的房间来，至于那个科尔多瓦，”奥尔迦拉夫人嫌恶的微微哼了一声“给他准备足够的食物和上好的酒，相信那些阿拉贡的土包子们只要有好酒就知足了。”
看着仆人离开的背影，奥尔迦拉夫人又微微哼了一声，同时脸上隐约发热。
她觉得自己丢了人，特别是一想到还是当着客人的面，她就更心中恼火。
只是她很清楚，对方在拿出了科尔多瓦家的徽章后，依旧写了一张价值一千舍非尔小麦的酬资，这背后隐藏的东西足以让她不得不让步。
粮食在那不勒斯意味着什么，奥尔迦拉夫人是很清楚的。
而价值一千舍非尔的小麦又意味着什么？
奥尔迦拉夫人知道，这笔看似是飞来横财的钱不但不好赚，甚至可能会烫到手。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奥尔迦拉夫人心里倒是对肯拿出这么一笔不菲酬资的人有了些好奇。
当仆人邀请亚历山大上楼时，坐在对面的梅尔&#183;德&#183;科尔多瓦脸上好像刚吃了什么脏东西般，说不出的难看。
他怎么也想不到，亚历山大居然会以他如今是俘虏的名义，逼迫着他在那张字据上盖上了科尔多瓦家的印鉴。
现在看着亚历山大神色轻松的跟着那个仆人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小科尔多瓦一时间羞愤交加，嘴里的酒也变得完全没了味道。
亚历山大跟着仆人走进一个看上去充满温馨气息的房间。
弥漫着一丝淡淡香气的空气夹杂着少许奇怪的气息，亚历山大知道那是来自东方水烟的味道，不过这并不奇怪，很多那不勒斯贵族和有钱人都喜欢那种带着异国风味的东西。
一道婀娜的身影亭亭玉立在半掩的薄纱后，只是让亚历山大略感以外的是，他没想到奥尔迦拉夫人的个头似乎并不高。
不过他也并不在乎这个，毕竟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借着这个女人打开名气。
亚历山大走到幕前，随手挑开纱帘。
可他还没看清眼前这位夫人的容貌，一股力量突然从他手腕上传来！
随着手臂猛扭背后，接下来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好像腾云驾雾似的被人直接摔了出去！
“砰”的一声，亚历山大重重砸在地上！
这突然的力量，这厉害的摔法，还有这熟悉的疼痛，亚历山大愣了一会，忽然发出了一声响彻整个小楼的大喊：“索菲娅！”

第七十二章 索菲娅
傍晚的夕阳从窗子里照进来，正好投射在躺在地板上亚历山大脸上。
也许是因为阳光，或者纯粹是被摔出去时震到了脑袋，亚历山大觉得头有些昏沉沉的。
所以当一个身影挡住窗外的夕阳，在他头顶投下一片阴影时，抬头看着那个四周被后面的光亮衬托得好像镀了一层金边似的身影，亚历山大先微微眯起眼睛，然后突然奋力挣扎，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一袭绣着金丝花纹衬边的深蓝色长裙穿在索菲娅虽然不高，却明显都比同龄人发育好的多的身上，腰间一条很宽的墨色如同把她原本饱满的身体在中间忽然截开，这么一来显得异常凸出的上下半身就好像两道正巧汹涌到最高处的波浪夹住了一条深深凹谷，显得那么凹凸有致，甚至只看着这个身材就足以能让人浮现连篇。
而且事实上也真的只有看着这个身材亚历山大才会产生作为一个男人应有的反应，因为当他抬头看到那张虽然有着一双机灵的大眼和挺拔鼻梁的脸时，他就觉得对这个有着张透着明显稚气的娃娃脸的女孩会有那种反应，真是个禽兽了。
到了这时，亚历山大才真正确定，站在面前的，就是索菲娅！
“索菲娅，我的索菲娅！”亚历山大有些颤抖的伸出手，当抚摸到透着微温的光滑肌肤时，他知道不是产生了幻觉，也知道这的确是索菲娅。
因为虽然那不勒斯的女人们看上去要显得风情万种，但她们显然是和索菲娅不同的，特别是感觉到那肌肤忽然绷紧充满青春力量的弹力，还有那张脸上已经泛起的怒意，亚历山大立刻就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果然，索菲娅的肩膀微微一动，然后就在亚历山大来不及收回手臂时，分别抓住了他的手腕的小肘，只稍微用力的灵巧一拧，亚历山大的胳膊已经被扭到了背后，随着他发出一声痛苦惨叫，吉普赛女孩那对超重的山峰以充满压迫感的气势直接挤到了他的后背上！
痛并快乐着，亚历山大这时候终于多少有点体会到，这句透着一股子腐败文青气味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但是关节上的疼痛却不能掩饰内心的激动，在这一刻，他甚至有种想要感谢一切神灵的冲动。
终于，他找到索菲娅了。
当然，准确点说是索菲娅找到了他。
“啊~”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同时伴随着这声透着愤怒不满的还有扭到背后的手臂一紧之后的疼痛。
“索菲娅，你放开我，我想你是误会了，听我解释。”亚历山大不由自主的用上了在这种地方被撞破时最常用的经典台词，虽然这他马上就明白自己完全是说了句废话，可被扭着的手腕却意外的松开了，就在他放下手臂准备转过身时，索菲娅紧贴在他背后的身子忽然又是向前用力一挤，接着一双手就从后面环在他的腰上，紧紧的，似是要让他窒息似的箍住了他。
接着，低低的哭泣声从他的背后响起。
亚历山大正要转过去的身子微微僵住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小心的轻轻抚摸着环在他小腹前，似是怕他消失般十指紧扣的那双手，当他的手慢慢抚摸那十根时，索菲娅缠绕在一起的手微微放松，可随后就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二十根手指紧紧的，紧紧的缠绕在了一起。
房间里是那么安静，门外隐隐约约的声音也已经听不到，似乎除了房间里的对方，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亚历山大慢慢转身，虽然索菲娅似乎不愿意的又是用力抱紧，可接着她还是轻轻松开了两臂。
这次亚历山大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女孩。
还是那健康得如深象牙般颜色的光滑肌肤，依旧是那张似乎被那双异常灵活的硕大眼睛衬托得很小的椭圆小脸，还有就是那从侧面可以映出阴影的挺拔鼻梁，和充满野性的厚实嘴唇。
这张依旧没有摆脱稚气的脸上，泪水正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动。
亚历山大认真的看着这张脸，当看到索菲娅眼中的委屈时，他附下头轻轻亲吻在索菲娅的额头上。
索菲娅的额头热而湿润，当亚历山大的嘴唇触到她的肌肤时，她微微向上抬起脑袋，这么一来亚历山大就亲在了她俏挺的鼻尖上。
“真的是你，你回到我身边了，”亚历山大低声轻语，他好像怕碰触到某个无形伤口似的小心翼翼，当他感觉到索菲娅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惊慌失措时，他的嘴唇慢慢下移，缓缓的轻触那两片柔软炙热的唇瓣“不论发生了什么，你都回到我身边了，这才是最重要的，我的小妻子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
亚历山大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清楚。
在失散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索菲娅又怎么会出现在奥尔迦拉的房子里，如果说这些疑问没有紧紧压迫在亚历山大心头是不可能的，内心深处的他甚至不敢去想之前在索菲娅的身上都发生过什么。
亚历山大心里明白，他内心中的那些猜忌不可能不被原本就很敏感的索菲娅察觉，也许这也会触动她内心中的那些不能碰触的痛苦，但现在他不愿意去想那么多。
他现在只想用力抱紧怀里的女孩，就如他对她说的那样，再也不放她离开，也再也不让她遭受任何的痛苦与磨难。
“啊~”
和压力山大紧紧搂着的索菲娅忽然用力放开他，然后用力推他的胸口向后挣扎着，当亚历山大愕然看去，他才发现索菲娅正用一种很严肃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
“怎么了，索菲娅？”亚历山大小心的问，他不知道这时候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触动了她的话，只能谨慎的轻轻环着她的身体，然后温柔的说“放心，现在你在我身边了，所以不用再担心，而且我们两个以后也不会再分开了。”
索菲娅的神情没有因为亚历山大的话好转，她那双一旦用力睁开就显得有些大得出奇的眼睛在亚历山大脸上不停扫视，然后她的双眼忽然一眯，就在亚历山大刚觉得不对劲时，她已经猛然用力在亚历山大的肩膀上一推，穿着裙子的双脚异常灵活的在亚历山大脚跟边轻轻一绊。
亚历山大瞬间觉得天晕地转，他的后背再次在铺着厚实地毯的地板上撞出“嗵”的一声闷响，而索菲娅则趁势一下骑在了他的肚子上！
然后，就在亚历山大被撞得还没来得及叫疼时，索菲娅已经开始发疯似的撕扯起了他的衣服。
亚历山大手忙脚乱的阻止着，可他因为怕伤到索菲娅却又不敢太过用力，甚至当他刚刚穿上没有半天的一件漂亮华丽的外套被索菲娅直接把领口扯出了条大口子，那些被胖裁缝吹嘘过的挂饰四下乱飞时，他也只能一边抵挡一边试图低声安慰，想要让突然变得情绪激动的索菲娅冷静下来。
“不要这样索菲娅，我们不用这样，”亚历山大终于紧紧抓住了索菲娅的手腕，他把她的双手固定在自己已经被扯得快要袒胸露腹的胸口上，然后紧盯着索菲娅的眼睛：“你还记得我们在你的部落里举行的婚礼吗，你还记得为我挨得鞭子吗，我们是有过融合鲜血仪式的，那时候我发誓说你是我的妻子那就永远是我的妻子。”
索菲娅停止了挣扎，她愣愣的看着亚历山大，她的眼神是那么认真又挑剔，似乎要在他脸上找出哪怕是一点点不真实来，然后她的手微微从亚历山大放松的双手里挣脱出来，放在了亚历山大的脑袋两侧。
索菲娅弯下腰，上半身前倾悬在亚历山大的身上，亚历山大能感觉到随着她的动作那对饱满的山峰再次挤压下来的力量，当他因为这挤压不由呼吸略重时，索菲娅的上半身忽然轻轻向下一压，同时她的嘴唇已经覆盖在了亚历山大的唇上。
“啊，”一声很短促的轻轻低吟从索菲娅的嘴里发出，然后她侧过头，把脸帖是亚历山大的胸口上。
两个人谁也没有动，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亚历山大听到了从索菲娅鼻子里发出的轻轻鼾声。
索菲娅居然就这么趴在他的胸口上睡着了，这让亚历山大意外之余又不禁涌起一阵怜惜。
他的心中涌动着安慰和渐渐平静下来的温馨，轻轻揽着已经蜷缩在一起，像是抱着个大玩具般沉沉睡去的女孩，嘴里轻轻哼着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轻缓调子，同时闭上眼睛渐渐沉浸在这重逢的宁静之中。
同时睡熟的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房间侧面的一扇小门悄悄打开，一个美貌的女人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当她看到被亚历山大拥在怀里沉沉睡去的索菲娅时，女人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奥尔迦拉夫人实在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么一幕。
她怎么也忘不了这个女孩刚被送来时的情景，那种充满警惕，戒备，似乎随时都会如同一头凶猛的猞猁般扑上去撕开敌人喉咙的可怕眼神。
她防备着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哪怕是那个把她送来的人，也无法轻易靠近她。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吉普赛女孩有着一手令人叹为观止的投掷本领，以致只要是她认为是危险的人，就根本无法贴近她的身边，更夸张的是她居然还随着带着把用条结实皮带绑在手腕上的火枪。
如果不是这个女孩是个了可怜的哑巴，而把她送来的那个人实在是她不希望得罪的，奥尔迦拉当时真想把她从自己家里赶出去。
想到火枪，奥尔迦拉又好奇的看看那个叫贡布雷的年轻人。
这个人也随身带着把火枪，而且还是来拜访自己香闺的时候，奥尔迦拉夫人微微皱了皱眉。
看这两个人的样子，再想想之前这女孩强迫着非要代替自己见这个贡布雷的情景，她能想到这俩人不但认识，而且肯定有着不简单的关系。
只是这让奥尔迦拉觉得有些为难了，因为她想起了送索菲娅来的那个人。
那可是个不能得罪的人啊。
奥尔迦拉觉得嘴里有些泛苦，她顺手拿起旁边桌上盘子里一块盐卤蜜饯放到嘴里，不过这小小的动作发出的声响却惊醒了看似沉睡的索菲娅！
女孩猛然从亚历山大身上跳起来的索菲娅，本能的抬起手来，当发觉一向随身不离的火枪不在手里时，索菲娅想都没想身子一转就顺手从旁边桌子上抓起了一把切水果的刀子！
几乎是在索菲娅跳起来同时，奥尔迦拉已经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大叫，她这么做完全是出于经验，因为她知道如果出声晚了，接下来就天知道要面临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果然，叫声救了奥尔迦拉一命，看着索菲娅已经举起来的刀子，抱着头不住喊叫的那不勒斯名妓的尖叫声更大了。
亚历山大在索菲娅跳起来时也已经醒来，他立刻翻身站起，同时警惕的看像四周。
别说楼下还有个刚刚和他结了梁子小卡尔多瓦，即便没有发生冲突，亚历山大对这种随时可能会引来是非的地方也不放心。
只是看着举着刀子的索菲娅，再看看站在不远处抱着头正不住尖声大叫的那个女人，亚历山大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不过还不等他开口，外面房门已经被擂得大响，随着几声杂乱叫喊，房门被从外面狠狠撞开！
一群男人蜂拥着冲进了房间，为首的正是奥尔迦拉的那个仆人，不过紧跟在他身后的马里奥和小科尔多瓦让亚历山大有点意外。
而房间里的情景也让这群冲进来的人疑惑不解。
艳名远播的奥尔迦拉夫人狼狈得抱着头不住大叫，那个走远的贡布雷袒胸露腹半身赤裸的站在一旁，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还有个身材异常火爆的美丽少女手里举着把明晃晃的刀子，这情景瞬间让一群人原本想要英雄救美的男人们呆愣木然，瞠目结舌。
“大人，这个，这是……”马里奥结结巴巴的问，他完全有些傻眼了。
原本以为只是陪着伯爵大人的乡巴佬外甥出来花天酒地，而且因为得了伯爵的暗示，他也做好了只要这位少爷别太过分就随他折腾的准备，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少爷居然这么会玩，不但用火枪威胁贡萨洛的侄子，现在似乎还玩起了双雌争雄的戏码，这让一向自认最懂行的马里奥也有些吃不消了。
看着那一大群虽然神色迥异，可一个个两眼放光，就等着看好戏的观众，压力山大知道莫迪洛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估计用不了多久，整个那不勒斯城都会知道今天傍晚在奥尔迦拉夫人的房间里发生的事，而且他相信很快事情就会被传的面目全非。
“我们离开这。”
亚历山大没有理那些人，他从已经放下手臂的索菲娅手里拿过刀子放在桌上，然后拉着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向门外走去。
“夫人您怎么样，受伤了吗。”直到亚历山大他们离开，那个仆人才赶紧走到奥尔迦拉夫人身边小心问。
奥尔迦拉夫人脸色阴沉的看着门口，虽然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实在恼火，可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立刻让人给老爷送信，”奥尔迦拉低声吩咐“告诉他，他带回来的那个吉普赛女孩被一个叫贡布雷的人带走了。”奥尔迦拉夫人接着补充了一句“就是那个阿格里的贡布雷。”
而在这时，已经来到街上的亚历山大，正紧紧拉着索菲娅向着杜伊兰宫走去。

第七十三章 “见家长”
一小块沾了蜂蜜的桃仁塞过来，然后又是一块舔得腻人的点心，压力山大脸上挂着笑容，可肚子里却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杜伊兰宫的范围不小，房间也很多，亚历山大如今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乔治安妮坚持让他住进杜伊兰宫，而且还是离她自己的房间很近的地方。
糟糕的是乔治安妮这些天总是不停的频频“骚扰”，虽然知道这原本是个多年失去儿子的母亲应有的反应，可每次不论白天夜晚都会突然上门，然后就是看着亚历山大的脸莫名其妙的哭起来，这让亚历山大从开始的少许感动，渐渐变成了一听敲门声就头疼。
而且不知道乔治安妮是怎么想的，亚历山大以前生活被她自己想象成了这么多年来没吃没喝，饥寒交迫，甚至可能连甜食是什么味道都不清楚的苦难之旅。
于是她就让人给亚历山大的房间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面食点心，水果布丁，鱼和看着就已经让腻得吃不下去的各种牛肉，猪肉，羊肉，鹌鹑，野兔，甚至还有半只烤熟的孔雀。
至于酒，乔治安妮坚持让亚历山大喝一种味道独特得几乎没有多少人喜欢的黑藤汁酒，因为这是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说来的，喝了可以让人神清气爽的好东西。
尽管亚历山大在第一次喝了之后就知道，这玩意肯定就是某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致幻剂。
总之当索菲娅走进亚历山大房间时，是着实被屋子里的情景吓了一跳。
可随后她就高兴的叫了起来。
大概女孩子对甜食的诱惑都是无法抗拒的，吃下第一口蜜饯葡萄沾时，索菲娅就兴奋得揽着亚历山大的脖子不住摇动，然后她一只手抓着亚历山大的衣角另一只手开始在桌子上，盘子里，还有她能够到的任何容器中不停的拿出那些吃的往自己嘴里塞，然后又往亚历山大的嘴里塞，最后她突发奇想的用嘴唇叼着一块很大的栗子送到亚历山大嘴边，这个动作引来的后果，是栗子被两个人慢慢分食，而两人的嘴唇碰触到一起后久久没有分开。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索菲娅的手始终是紧紧抓着亚历山大的，似乎是怕他就这么跑掉消失，那种衣服被拽得紧紧的感觉让亚历山大心中微微发痛。
他知道虽然索菲娅看上去似乎恢复了过去的活泼，但她显然始终处于紧张之中，这从她在奥尔迦拉夫人家那过于敏感的举动可以看出来，他不知道索菲娅究竟都经历了什么，但他告诉自己，今后不论用什么办法，都一定要慢慢抹平她心中那块伤痕，再也不让她遭受苦难。
在给亚历山大喂了颗栗子得到个长吻之后，索菲娅似乎迷上了这种游戏，她开始不停的把各种食物送到亚历山大嘴里，然后换回来一个亲吻，随着她乐此不疲的玩起这种游戏，亚历山大的肚子终于忍受不住的发出了涨鸣。
索菲娅调皮的弯下腰想要听听亚历山大的肚子，就在这时，房门敲响了。
索菲娅习惯的动了动右手，这才想起自己的宝贝没在身边，而亚历山大看着她右手腕上挂着的空空的皮带扣，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愧疚。
当初从西西里离开时，他曾经许诺给索菲娅幸福，但是他却把她扔下独自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强盗，他甚至不敢去想她之后面临的什么样的东西。
亚历山大用手揽住索菲娅的腰，只是因为她的个子要矮一截，他的手揽的地方就变成了那对山峦下面鼓起的斜坡上，那样子倒像是他在袭胸。
房门打来，乔治安妮夫人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个捧了一大堆衣服的女仆。
见到索菲娅，乔治安妮略微有点诧异的样子，大概她没想到传闻中儿子带回来的，居然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子。不过她很快也就释然了，想想其他那些贵族们各种各样的怪癖，她倒是觉得亚历山大显得正常的多，至少他带回来的是个女孩。
“乔迩，我听说你带回来位客人，”虽然对这个看上去似乎有些野气的丫头不是很喜欢，乔治安妮还是决定以让儿子高兴为首要大事，她示意女仆把衣服都拿过来，看着索菲娅身上那件虽然也算整齐，可款式太过普通的衣服，伯爵夫人微微皱起了眉“让她换上这件衣服，要知道莫迪洛家可不能让人说是小气。”
从乔治安妮进门时，索菲娅就警惕了起来，虽然这个女人年纪要比她或是亚历山大都要大得多，可依旧很漂亮，这就让索菲娅有了种危机感，她想起了之前奥尔迦拉对她说的那些话，特别是再听这女人一副和亚历山大丝毫不见外的口气，索菲娅的喉咙里开始发出如野猫般的咕噜声。
亚历山大的手上立刻用劲把她揽住，同时赶紧开口：“谢谢您母亲，我来介绍，这是索菲娅。”
索菲娅愕然的抬头看看亚历山大，显然为他对这个女人的称呼感到意外。
“索菲娅，这是我的母亲，”虽然每次说到母亲时心里总是怪怪的，亚历山大还是尽量让自己投入些“科森察的乔治安妮伯爵夫人。”
说到这，他心里一动，低头对索菲娅用能让乔治安妮听到的“小声”说：“还记得我们在西西里被关进地牢时候的事吗，当时我就是对那个人说出了我的名字和姓，那个姓就是我母亲之前娘家的。”
“啊~”索菲娅立刻点头，她显然对那段经历记忆犹新，甚至在发出声音时都微微颤抖了一下，同时她揪着亚历山大衣角的手跟紧了。
“抱歉母亲，索菲娅她……不能说话。”亚历山大说出这句话时，正要开口的乔治安妮夫人脸上的诧异变得能浓了，可接下来当听到他说“索菲娅是个波西米亚人”时，伯爵夫人的神色已经怪异起来。
她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对，开始觉得之前还认为儿子的兴趣还算正常的想法有些错了。
一个波西米亚女人，不，准确的说是个波西米亚女孩，而且还不能开始开口说话，伯爵夫人这时已经觉得有些应接不暇，而且有点后悔来的有些贸然了。
她看索菲娅的眼神略微变得有些轻慢，随手让女仆放下那些衣服后就不再理她。
很显然，在伯爵夫人心目中，她已经把索菲娅当成到了亚历山大收集来的某种“玩具”，而她不但对儿子这个举动没有丝毫不满，相反还颇为高兴，因为只要想想其他贵族们荒诞不经到了极点的放浪生活，伯爵夫人就觉得儿子终于算是回归主流了。
“你舅舅要见你，”乔治安妮说“他已经听说了你在外面干的那些事，现在他正在‘水房’里等你。”
伯爵夫人说着微微晃了下脑袋，露出个不以为意的样子，然后她走过去揽着‘儿子’的手臂正要离开，却诧异的发现那个女孩正死死拽着亚历山大的衣角。
伯爵夫人奇怪的问：“她这是干什么？”
“母亲，稍等一下，”亚历山大转身轻轻拍拍索菲娅的头顶，他以前是不会这么做的，虽然因为年龄还小他没有对索菲娅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但他也没有把她当成过个纯粹的孩子。可现在也许是终于和他重聚之后不再那么紧张，索菲娅的举动看上去倒有点像个孩子“在这个房间里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索菲娅没有发出声音，却默默摇头，同时用力向下一拽他的衣角，那种大得出奇的力气差点把亚历山大拽趴下。
还要再说什么，可当看到索菲娅已经开始微微眯起的大眼睛，亚历山大立刻明智的闭上了嘴。
“我带她一起去见伯爵。”
伯爵夫人有点奇怪这两人之间奇怪的举动，不过她这时没心情去管这些，她只是点了下头就拉着亚历山大向门外走去，同时有些焦急的问：“你刚才说你们在西西里被人关进过地牢，上帝啊，你是不是吃了很大的苦挨打了吗，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那都已经过去了，不用再担心了母亲，”亚历山大想要安慰的拍拍乔治安妮的手臂，可很快发现两条胳膊都被占着，他只能无奈的耸耸肩“我想在倒是想知道伯爵会不会为我之前干的那些事生气。”
“生气，很生气！”
水房中间的莫迪洛来回走着，他时不时停下来远远的瞥一眼站在门外木桥上的那个女孩，因为离得远，除了一副傲视群雌的好身材他倒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来，不过想想刚听马里奥报告的那些事，他就觉得有些头疼。
“你打了贡萨洛的侄子？”
“只是惩罚了他一下。”
“让奥尔迦拉夫人丢了人？”
“那位夫人和我没缘。”
“还带回来这么个女人？”
“她是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莫迪洛眼睛霎时睁大，他走上两步紧盯着亚历山大压低声音说“年轻人你听好了，如果你想成为一个莫迪洛，那就得按我说的去做，你的婚姻不是你自己能做主的，那要看是不是符合我的目的和利益。”
说着他慢慢后退，目光从亚历山大肩头掠过看向门外正远远盯着他的索菲娅，不知道怎么，他总感觉那女孩看他的样子有些奇怪，就好像是他见过的那些在捕捉老鼠之前做准备的猫。
“她这段时间可以住在这，”见亚历山大没有出声反对，莫迪洛略感满意，这至少说明眼前的年轻人还没有想要反抗他“不过你最好找处房子安置她。”
说到这，伯爵又稍微压低声音：“听我的一个劝告，如果你想让她在你身边呆的时间长些，就把她关在家里不要让她抛头露面。要知道很多事情都是坏在女人身上，特别是那些得宠的女人，她们除了会花你的钱，就是会给你找麻烦，所以听我的，一直到你腻了她的那天，都看好她。”
伯爵说完又瞥了眼索菲娅，不知怎么的，他觉得那女人好像对他带着股说不的敌意，这感觉让伯爵觉得有些荒诞好笑。
然后他看着亚历山大沉声说：“还有就是你打了小科尔多瓦那件事。”
说到这，伯爵有些苦恼的用手指揉了揉紧锁的眉梢。
“很麻烦吗？”
“你难道不知道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在那不勒斯意味着什么吗？”伯爵无奈的看着亚历山大“我听说你不但用刀子对着他，还放了枪。我真不明白你上妓院怎么还带着把枪！难道你不知道那个贡萨洛是个什么样的人吗，那我告诉你，他甚至敢对国王无理，如果他知道自己的侄子受到这么大的侮辱，你认为他会怎么对付你？”
莫迪洛一边说一边气呼呼的来回转着圈子，当他停下来时，看着亚历山大又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亚历山大原本要开口分辩，可忽然心中微顿。
贡萨洛的确是如那不勒斯太上皇般的人物，可难道莫迪洛会真的怕了这个人？
虽然他对莫迪洛了解的不多，可这个人绝对是个有心计的家伙，只从他多年前就布局搭线的做准备就可以看出来心思是多么深沉。
而且再想想之前他见过的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和他猜想写信者很有可能就是阿拉贡的斐迪南，亚历山大就觉得一个能和斐迪南安通款曲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自己外甥教训贡萨洛的侄子就担忧至此呢？
更何况除了丢了面子，那个小科尔多瓦并没有受到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
那么莫迪洛这么说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要自己去向那个小科尔多瓦赔礼道歉？
或者，他只是想让别人看到贡萨洛在那不勒斯的赫赫权威与霸道举动？
亚历山大为自己忽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感到奇怪，可却又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别的可能。
嚣张的小科尔多瓦和他更加霸道的叔叔贡萨洛，只要听听传言再想想之前他做过的那些事，就能让人联想到各种飞扬跋扈和嚣张专权。
这样的将领也许在战争时候会因为他们的非凡才华受到青睐，可一旦战争结束，这种人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亚历山大奇怪的看着莫迪洛，他觉得这个人还真是够厉害，居然在这种时候就开始为贡萨洛下套挖坑。
然后他又略微想了想那位如今虽然还不是很出名，可将来注定会留名史册被称为“伟大的贡萨洛”的将军最后的结局。
亚历山大就不能不告诉自己，一定要更加小心，绝不能因为现在看上去似乎已经得到莫迪洛的信任而粗心大意。
否则将来很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莫迪洛并不知道亚历山大在想什么，看他默不作声，以为他正在闹脾气的伯爵愤怒的哼了一声说：“不要以为这是对你的不公平，更不要以为以你现在在那不勒斯的名气就能和那个人对抗，你还不明白对那不勒斯来说，贡萨洛这个人意味着什么。”
“那他意味着什么？”亚历山大顺势问，他很想知道在莫迪洛心目中贡萨洛，或者干脆说是现在的阿拉贡王国究竟有多大影响，毕竟他在多年前安排乔治安妮与恩里克那段孽缘的时候，恩里克的妹妹卡斯蒂利亚的伊莎贝拉还没有和斐迪南结婚。
所以他也就根本不会想到，将来他这一步很刁钻的落子，完全随着那对夫妻逼迫恩里克让位给伊莎贝拉，几乎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步废棋。
现在，作为伊莎贝拉女王身边大将的贡萨洛，更是成了那不勒斯的太上皇般的人物，亚历山大倒是很想知道莫迪洛要怎么面对这种局面。
不过至少现在看来，伯爵似乎还不打算认输。
这从他对亚历山大的安排就能看出来。
“贡萨洛，是阿拉贡的斐迪南在那不勒斯的代理者，就如同罗马教宗作为耶稣基督在世间的使者，”莫迪洛微微一笑，他这时看上去似乎已经不再生气，而且心情也好了些“一定要记住，在那不勒斯贡萨洛要比国王或是公爵都更有权势。”
“我是西西里的斐迪南在那不勒斯的使者，”亚历山大耸耸肩“我不认为我应该向那个人或者他的侄子低头。”
莫迪洛打量着亚历山大，似乎在想他这话有多少是玩笑，然后他点点头说：“既然你这么认为我不会阻止你，不过记住，永远不要做自己力不能及的事。”
说着伯爵走到桌边，从一个盒子里拿出柄折叠起来的短弩。
看到那短弩，亚历山大的眼角一跳，他的目光落在伯爵脸上，仔细注意着他的神色。
而门外的索菲娅已经发出“啊”的一声轻叫。
伯爵却似乎并不知道这把短弩的来历，他好奇的摆弄着短弩，在扳下机括听到弓弦发出轻微的嗡鸣后，他把短弩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奥尔迦拉夫人让马里奥送来的，”伯爵似笑非笑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们说这是你那个女人的东西。”
说着伯爵向门外看了看，他对这个女孩有了点好奇。
“记住我刚刚对你说的话，你的婚姻必须得到我的允许，就和你现在是不是能成为一个莫迪洛一样，这一切都由我来决定。”
说完伯爵在亚历山大肩头轻轻一拍，迈步向门外走去。
不过当他和站在木桥上的索菲娅错身而过时，伯爵似乎想起什么转过身对亚历山大说：
“我忘了告诉你，箬莎可能要来了。”
亚历山大两腿一软，险些摔倒。

第七十四章 妹妹，老婆，与修罗场
尽管还是“国丧”期间，但那不勒斯人似乎并没有太多该减少娱乐活动的自觉。
除了王宫和贵族院升起了弥漫着肃穆悲伧的丧旗，其他地方依旧是灯红酒歌舞升平。
也许是被法国人占领的时候日子过的太压抑了，那不勒斯人抓紧一切时间让自己快乐起来，或者也许是害怕这种快乐消失的太快，每个人都尽可能的投入到那似乎是要释放一切的宣泄当中。
马希莫这段时间的日子过的很惬意，他现在也已经算是个小小的名人，特别是在教会当中，一些之前连面都见不着，或者干脆因为怕露馅根本不敢见的牧师司铎们，如今已经能和他们谈笑风生，而且凭借着临时翻了翻那些枯燥的圣经和他还算机灵的脑子，当他和一些教士们讨论某个教义时，居然有时候还能让别人感叹于他的知识水平，然后人们就更要议论一下他那位如今在那不勒斯名声显赫的保护人。
当然，名声显赫往往也意味着麻烦，至少所有人都知道腓特烈并不喜欢那个贡布雷，而且他这个名声显赫里，多少和一些不那么正经的东西有关。
在一位名媛的家里和人大打出手，而且打的还是那不勒斯的解救者贡萨洛的侄子，就只这一点很多人就开始琢磨，不知道那个贡布雷还能在那不勒斯混多久，大概很快他就得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回他的阿格里，只是如果真的触怒了那个贡萨洛，大概阿格里他也保不住多久了。
这种种议论谣言在那不勒斯城里到处都是，自然如瞭望哨这种专门靠流传各种小道消息作为调剂解闷的地方，更是不会放过。
所以当马希莫走进瞭望哨时，没有得到往常那样如迎接凯旋英雄般的欢呼，而是看到了一片满是疑惑和幸灾乐祸的目光。
之前马希莫很喜欢来瞭望哨的，除了酒馆老板妹妹的特别服务，他在这里简直就如同国王一样受到崇拜和敬仰，虽然为了这种小小的虚荣口袋里的钱流水似的往外掏，可他是很满足的。
但今天这气氛让马希莫不高兴，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眼神了，这几天他都在遭遇白眼，甚至那些平时和他处的不错的几位教士，也开始躲着他了。
“势力的人。”马希莫暗自嘟囔一句，他现在倒也学得不是那么太张扬了，所以没有立刻大喊大叫，只是在坐到一张桌子边时，看到同桌的几个人纷纷借故离开，马希莫的脸就沉了下来。
好在酒馆老板一家对他的态度还算不错，特别是老板妹妹，似乎感觉到马希莫的情绪有些低落，干脆连酒都不让他喝，直接拽着他上了二楼。
在经过一番任由他发泄的征挞之后，马希莫靠在床上一边喝着酒馆老板刚拿上来的酒，一边对坐在对面凳子上的大块头说：“巴尔，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有什么犹豫的？难道你就抱着这么个破酒馆过一辈子？”
“瞭望哨是我家祖业，不是破酒馆，”酒馆老板不满的嘟囔一句，然后咕咚一声喝下口酒“我不能离开这地方，连当初法国人来了我都没离开。”
说着酒馆老板看看和马希莫比肩坐在床上，只用一条毯子盖住大半个身子的妹妹，恼火的指了指马希莫：“倒是你，我妹妹以后怎么办，万一那个贡布雷真的让贡萨洛给干掉了，你还要去当你的假教士到处招摇撞骗吗，那我妹妹怎么办？”
“你在胡说什么，你这可是一下子诅咒了两位那不勒斯的解救者，”马希莫故意用不解的口气说“为什么你们都要听信谣言呢，谁告诉你那两位大人会成为敌人的，不要随便听信那些谣言，更不要总想着造个大谣言，这是要……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在教训了一顿大舅子，终于发泄了之前受的那些气之后，马希莫继续言归正传：“我说巴尔你好好想想，就算你一辈子当酒馆老板，甚至成了那不勒斯最大的酒馆老板那又有什么意思，还是你认为你有美蒂奇家的人那么大的本事能成为那不勒斯的美蒂奇？”
酒馆老板让马希莫说的有点答不上来了，他当然知道马希莫的话也不错，可瞭望哨是他的祖业总是难以割舍，更何况就算想干点别的，也不该去投奔那位贡布雷吧。
现在他可是遇上大麻烦了。
“马希莫你听劝一句吧，”酒馆老板对自己的便宜妹夫说“早点离开那个贡布雷，他现在麻烦太大，等贡萨洛回来他就要倒霉了，你要是跟着他也倒了霉，我可不想看到我妹妹伤心。”
马希莫有点恼火的摇摇头，他知道酒馆老板是个犟种，而且他以前还就靠着了解这人的这个习性占了他不少便宜，可现在他却发现太固执的人真的有些讨厌。
“放心吧，我的主人不会那么简单就让贡萨洛给打趴下的，别忘了他是阿格里的贡布雷。”马希莫没好气的说，只是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当说到贡萨洛的名字时，他在毯子下正抚摸女人大腿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遇上大麻烦的亚历山大这时候正带着索菲娅走在那不勒斯的山城小路上。
金秋的那不勒斯是美丽的，到处都是璀璨绚丽的花与树，似乎整座城市都被五彩缤纷包围着。
这个时代很少有人会刻意去培植花木，但是这似乎并不影响这座城市渲染上秋天的灿烂，地中海边的这座城市如许美丽，而远处维苏威火山已经披上的金黄色的秋装，更是让这美景变得令人陶醉。
索菲娅的脚尖在石头路面上不住跳跃，她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上，然后扭过头去看后面一直看着她微笑的亚历山大。
几天的时间，索菲娅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如今的生活，至少她不再总是拽着亚历山大的衣角不肯松手，而且她的笑容也越来越多，甚至就是今天，亚历山大因为要给她换上件长裙，不得不连哄带骗的让她把短弩从手臂上解下来，虽然遇到了点麻烦，可索菲娅还是听话的解下了绑在手臂上的皮带。
只是当亚历山大要把短弩留在家里时，却受到了索菲娅的强烈反对，她坚持一定要带着短弩才肯出门，而且她要求一定要亚历山大自己，而不是仆人为她拿着短弩。
没有办法的亚历山大只好在外罩上又添了条短披风，以用来掩盖挂在身后腰带上的短弩，加上从不离身的火枪，亚历山大觉得自己不是和爱人出门郊游，而是在武装巡视。
当然亚历山大还没狂妄到认为整座那不勒斯城是他有权巡视的领地，特别是沿途遇到那些之前还找他刻意攀谈，如今都尽量躲开他的贵族们，这让亚历山大觉得这座看似美丽的城市，其实有着更加冷酷无情的一面。
那不勒斯人其实都是很现实的，至少它的贵族大多如此，这从法国人是那么容易就征服了这座城市，然后那不勒斯王室又是那么轻易就又重新获得了尊重就能看出来，如果在意大利要找一座这样的城市还真不是很容易，哪怕是以充满铜臭味道著称的威尼斯，那些商人也会纯粹为了追求金钱迸发出难以想象的热情与执着。
“索菲娅，”看到索菲娅站在一处矮墙边，望着下面港口出神，怕她想起什么不好东西的亚历山大走过去轻轻揽了下她的肩膀“这里风太大，咱们到别的地方去吧。”
“啊~”索菲娅张开两臂尽量把胳膊向两边展开，然后又指了指下面，接着继续那个动作。
亚历山大愣了下，然后才明白她的意思。
“没错，这个码头很大的，”发现索菲娅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亚历山大轻轻松口气“不过索菲娅，我们到山上去玩不是更好吗，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些事情。”
亚历山大决定把见到纳山的事告诉索菲娅，之前没有说是因为担心太多的意外可能会刺激到情绪始终不稳的索菲娅，现在看到她似乎已经慢慢恢复过来，亚历山大觉得该是告诉她的时候了。
而且据那些波西米亚人说，纳山很可能最近就会来那不勒斯，至于之前他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就没人知道了。
可索菲娅似乎对爬山不是很感兴趣，她一直兴趣盎然的看着下面繁忙的码头，忽然她指着远处一条通向码头的路上发出颇为惊讶的感叹。
亚历山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支颇为庞大的车队正缓缓而来。
因为走得近了，坐在最前面马车上一个人略显熟悉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稍微辨认，亚历山大认出是那个杰姆斯&#183;哥伦布。
从阿格里来的运粮队到了。
与杰姆斯&#183;哥伦布达成交易的5万舍非尔小麦并不包括在亚历山大为那不勒斯运送的粮食里，所以杰姆斯只能拿着亚历山大的手令自己去阿格里提货。
对于用5万舍非尔换几匹种马和一本真假难辨的哥伦布日记这笔买卖，亚历山大就当是为了建立与莫迪洛的相互信任做了感情投资。
倒是莫迪洛打算对法国人来个曲线解救的意图，让亚历山大上了心。
经过福迪诺战役后的法国军队，在意大利半岛上差不多已经是强弩之末，甚至连查理本人也是把军队扔给他的几个将军，然后抽身回国不想继续在这个烂泥塘里挣扎了。
就是最悲观的人也知道法国人被赶回老家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远了。
这种时候即便资助了法国人，他们也不可能再翻起什么大的浪头，所以亚历山大知道他这么做只是因为那封来自“某人”的请求。
不过亚历山大也不认为莫迪洛是那种什么事都会听从别人摆布的人，所以他如此积极的参与支持法国人，未必没有他自己的什么目的在里面。
“啊~”
索菲娅指着车队又发出一声欢快的喊声，已经逐渐明白她那总是高低不同包含各种情绪的“啊”声含义的亚历山大，于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车队当中几辆似是装满各种货物的杂货马车。
因为旅途的不平静，杂货商人们总是愿意和大宗有保护的车队一起旅行，而且这种杂货车也是很受欢迎的，即便是在那不勒斯这种地方，来自异国他乡带着各种古怪商品的杂货商，也是受人欢迎的客人。
“是杂货商。”亚历山大微微一笑，看着索菲娅跃跃欲试的样子，他忽然升起股挑逗的冲动，他故意装作不在意的看看那几辆杂货马车，然后转过身做出准备离开的样子。
索菲娅变得急躁起来了，她用力抓住亚历山大短斗篷的一角，同时眼睛紧紧盯着正缓缓行进的杂货车，似乎怕他们一下就消失似的。
“你要去看那些东西？”亚历山大问，看到索菲娅立刻不住点头，他先皱皱眉，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索菲娅立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可亚历山大显然不满意，然后就是第二下，第三下……
脸颊，额头，鼻尖，最后是嘴唇，两个人渐渐忘了为什么才要这么做，而是沉溺在了那轻轻碰触之后继续索取和继续给予的游戏当中。
不知什么时候，亚历山大已经把索菲娅的身子微微抱离地面，看着怀里同样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的女孩，亚历山大心里不由弥漫起浓浓的温暖。
“索菲娅，如果可以我愿意给你买下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能像现在这样天天都快乐。”亚历山大在索菲娅耳边低声说“还记得吗，离开西西里的时候我对你说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以更加荣耀的身份回去，那时候西西里人必定要拜服在你面前。索菲娅，我会实现这个诺言的，总会有那么一天。”
索菲娅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亚历山大，她并不多很懂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只要能和亚历山大在一起已经足够让她高兴了。
杰姆斯早已经看到了亚历山大，不过他很聪明的没有打扰那两个人。
所以他也就没来得及告诉亚历山大一件事。
运粮的队伍缓慢不断的经过，那几辆杂货车也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依旧沉浸在乐此不疲的游戏当中的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其中一辆马车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也许是始终紧张警惕，或者纯粹出于女人的敏感，首先感觉到异样的是索菲娅。
她扭转头，看到不远处一辆马车上坐着的一个少女。
耀眼闪亮的金发在阳光下泛着光亮，湖蓝色的眸子清澈而又敏锐，即便只是坐着，索菲娅也能察觉到少女被薄薄的裙子包裹的那双长腿的魅力。
而这恰恰是索菲娅没有的。
虽然按照部落里女人们的说法，索菲娅有一副不但能养育健康的孩子，还能让男人也满意的大胸部，这让她很自傲，但是看着那个正望着他们的少女，索菲娅心中却感到一丝莫名的危险。
就好像林间的小兽对来自天敌的警惕，索菲娅不由双手用力把亚历山大紧紧抱住。
亚历山大感觉到索菲娅的变化，他立刻扭过头，然后看到了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们的箬莎。
“看来你还是很知道上进的，”箬莎对着亚历山大露出个笑容，湖蓝色的眸子在俩人身上转来转去“至少这么快就学会了养情妇。”
“啊？”
索菲娅的神色变了，她的目光迅速的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
看看神态骄傲的妹妹，再瞧瞧正在身上找飞刀的老婆，亚历山大忽然有种预感。
以前那种让人关关大牢，捅捅刀子，顺便追杀一下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第七十五章 平民，贵族，与王后
亚历山大很快就发现莫迪洛忠告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一山不容二虎，杜伊兰宫虽然大，却容不下一个老婆和一个妹妹。
每当亚历山大去见箬莎，索菲娅总是会紧紧跟在他的身边，然后像防贼似的死盯着箬莎那明显挺拔俏丽的身影，她走到哪她跟到哪，她说什么她就仔细听着，虽然大多数时候索菲娅其实听不懂箬莎说的都是什么，但是却还是固执的站在亚历山大一边，严防死守绝不含糊。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箬莎的报复。
亚历山大很怀疑自己身边的女仆都已经被箬莎收买了，或者谈不上收买，她们原本就是莫迪洛家的仆人。
总之只要他找借口支走其他人想和索菲娅单独在一起，过不了多久房门就一定会被敲响，然后箬莎就笑容满面的出现在门口，至于拜访的理由有很多种，从关心哥哥的生活起居到了解他的学习进度，从科森察的近况到阿格里的未来，总之是不会让刚刚想稍微亲热一下的两个人消停。
这种明争暗斗的结果就是亚历山大不厌其烦的被夹在中间，而且还必须经常为她们排解各种因为鸡毛蒜皮都可能会爆发的冲突。
而以对这两个人了解，亚历山大并不以为一旦真的冲突起来会是什么小事，至少索菲娅已经又把她的短弩装备上，一想到她可能会因为一时恼火就不管不顾的用上那玩意，亚历山大还真是不敢掉以轻心。
而箬莎也并不让他省心，借着如今那不勒斯忽然时兴起来的一股略微带着点中性风尚穿着打扮的风潮，箬莎换上了更加简便大方的裙装，她抛弃了那些看上去华而不实的各种裙边丝衬，更是用一种当下流行的古希腊风般的方式用一条珍珠环把满头金发紧紧束在了头顶，不过这些倒没什么，可看到她又拿出轻弓开始练习，亚历山大就觉得有些不妙了。
对这种两个人之间完全是没事找事的胡闹，亚历山大开始还能忍着，可时间一长他终于忍不下去，最后不得不向莫迪洛提出要在外面找一处房子的想法。
对索菲娅原本就不是很喜欢的乔治安妮认为是这个吉普赛女人在怂恿儿子搬出去单过，而且这个女人似乎还对自己的女儿有敌意，这让伯爵夫人就更讨厌索菲娅。
莫迪洛却不太在意，他只是告诉亚历山大他在桑塔露西亚海湾的山顶上有一处小别墅，是夏天避暑用的，虽然现在已经进入了秋天，不过那里的风景还不错。如果他喜欢就可以搬进去，至于住多久都没有关系。
亚历山大没有拒绝伯爵的慷慨，他知道如今正是他与伯爵之间的蜜月期，俩人之间看似不错的关系暂时还是很稳定的。
杰姆斯的粮队已经走了快一个星期，同时各种各样关于战争的消息也从北方传来，大多都是些好消息，联军又攻克了那座被法国人防守盘踞的堡垒，或是又有哪个法国将领不得不放弃抵抗，向联军投降。
这些消息让那不勒斯人欢欣雀跃，虽然是国丧，可人们还是走上街头庆祝了一番，以表示对法国佬的憎恨和联军的敬意。
而这些消息中，每一次都会或多或杀的提到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的名字。
联军的好消息却未必是莫迪洛喜欢的，亚历山大看得出来，听到这些捷报伯爵的情绪不是很高，很显然他对没有能够阻止法国人的溃败很是不快。
亚历山大的日子也有点不好过，因为担心他与贡萨洛之间可能会产生的矛盾，原本决定由贵族院为他进行的领地纹章认可仪式被取消了，他只能单独一个人在纹章官见证下由那不勒斯贵族院一个次等小官办理各种手续，当他把一个与其他大多数家族的盾形外衬截然不同的三角形外衬图案拿出来时，那个小官不由一愣，然后有些茫然的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纹章官。
纹章官是个已经须发皆白的老人，他因为高度的近而不得不随时用手里拿着的一面放大镜对着四周照来照去，所以当亚历山大把要备案的纹章图案放在桌上时，这位纹章官立刻以审视军事地图般的姿态掏出放大镜看了起来。
一个等边三角形，上端尖利的锐角十分夺目，三角形中是一个正喷发这扭曲蒸腾的火焰的太阳。
三角形的三个边角中都是空空如也，这多少显得有点寒酸，不过这也是一些新晋贵族们不得不面对的尴尬现实，虽然这个时候还没有“三代出一贵族”这句话，但是没有底蕴和时间沉淀的新贵们总是被人毫无差别的视为暴发户，却是任何时代都不可避免的。
纹章官虽然很奇怪为什么亚历山大要把自己的家族徽章标新立异的设计成三角形不是最常见的盾形，但是他在询问了一些最普通的问题后，又例行公事般的翻阅了一下那不勒斯王国历代纹章官编撰的纹章鉴本，然后就宣布这个纹章是可以得到允许的。
小官很快就办好了各种如注册商标般的手续，当亚历山大在这份作为那不勒斯官方备案的图样上按下整个手印时，阿格里的贡布雷家族就在这个房间里无声无息的诞生了。
到了这时，至少在法律上，阿格里才算是真正成为了亚历山大的领地。
而对于如此一个本应激动人心的时刻，亚历山大在走出贵族院时却没有任何反应，看着那些早就等在外面迫不及待的手下们，他只是随意招招手示意他们上马，然后带着他们向瞭望哨前进。
酒馆老板早已经接到了消息，所以他今天没有招待其他客人，看到亚历山大一行人到来，他就走过去稍微弯了弯腰算是行了个礼，然后就招呼着老婆给所有人上酒。
“巴尔，我上次说的事你想的怎么样了，”马希莫喝了第一口酒之后就开始迫不及待的追问起来“你可是认识不少人，那些人整天在你的酒馆里打架斗殴破坏东西还不给你酒钱，难道这个你能忍吗？”
“说的好像你给过我酒钱，”酒馆老板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他在围裙上擦擦手坐了下来“大人，我知道你让马希莫找我干什么，不过说句实话，现在可没人敢跟着你。”
“哦，”亚历山大不以为意的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原因，教训了贡萨洛的侄子就是这种结果“也就是说如果我能过了这一关，你们还是愿意跟着我的，是吗？”
“当然，有钱赚总是好事，”酒馆老板点点头，不过他的眼神里却满是不信，而且还有点疑惑“不过我不太明白，你手下不是已经有一批波西米亚人了吗，为什么还要找这帮人。”
他习惯的看看四周，虽然今天没有其他客人，可他也忘不了那些常客都是些什么德行。
“我需要这些熟悉那不勒斯的人，”亚历山大没有细说，事实上他的确是在招手人手，而且是很有针对性的专门找如在瞭望哨这种地方整天厮混的当地人“马希莫说的对，与其让他们无所事事的在你的酒馆里胡混，不如让他们为我干活。至于你，我听说你在接这个酒馆前当过那不勒斯的巡逻队长？”
“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酒馆老板瞪了眼马希莫，似乎为他多嘴多舌有些不快，可语气当中那丝骄傲还是被亚历山大捕捉到了。
“我现在已经有了领地，”亚历山大继续说“所以如果你们给我干，我同样可以给你们土地，将来你照旧可以继续开酒馆，同时还可以当你的地主。”
“当地主，”酒馆老板满是疙瘩的脸上微微颤抖了一下“大人你是说我可以每年有自己的收成？”
“只要你按时向我交税就行，”亚历山大点点头“如果你表现的好，我也可以考虑让你的后代继承土地，而不是等你死了土地就收回到贡布雷家。”
“这样啊。”酒馆老板的脸抖得更厉害了，他已经有些坐不住，在含糊的招呼一声后就匆匆跑到角落里和老婆商量起来。
“大人，你要让他的孩子也继承土地？”马希莫诧异的看着亚历山大。
“放心我给的起，”亚历山大轻轻擦着手上还残留的墨迹“难道你认为阿格里就是我们的一切了吗？”
马希莫略微张嘴，这是他第一次听亚历山大这么明白的流露出对未来的野心。
“马希莫，我也曾经对你许诺过，而现在你已经是那些那不勒斯教会里的大人们的客人，”亚历山大打量着这个他熟悉的酒馆“当初我和乌利乌刚到那不勒斯的时候穷困潦倒，除了身上的衣服连几个铜币都没有，可如今我是阿格里的领主，你认为这一切我是怎么创造的？”
修道士愣了愣，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只是现在亚历山大自己提出来，他才忽然意识到这的确是个太奇怪的事了！
一个除了个仆人和身上衣服几乎一无所有的人，却在短短的时间里成为了那不勒斯尽皆知的大人物，人人都说这个人有用不完的好运气，但是只要回头想想就会发现，这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运气好？
直到走出瞭望哨，马希莫都在一直琢磨这个看似简单，却越想越让他平静不下来的问题。
9月22日，就在那不勒斯国王斐迪南驾崩停灵那不勒斯主教大教堂的15天之后，按照教规，国王的棺枢被抬上马车，在那不勒斯大主教团的引导，和所有贵族的护灵下，由王室卫队的保护着绕大教堂一周，然后安置在已经准备好的大教堂后的石制棺龛中。
随着沉重的石门关闭，短暂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回味的斐迪南时代结束了。
现在人们终于可以公开的讨论关于未来国王的问题了，很多已经迫不及待的贵族甚至等不及可怜的前王后坐进马车，就纷纷把她扔在一边赶着去向腓特烈表起了忠心。
而年轻的寡妇只能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去巴结她死去丈夫的叔叔。
“陛下，”一个随从小声说“有位贵族希望能觐见您，不知道您是否允许。”
从悲伤中清醒过来的王后诧异的看看随从，然后向他身后远处望去，见到了远远被几名仆人挡在路边的一个年轻人。
这是个很陌生的年轻贵族，虽然他那头红色的头发和颇有棱角的脸型看上去很吸引人，但王后还是对他没有什么印象。
王后有些奇怪，对自己如今的处境她不是没有预感。
其实早在斐迪南病重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如今这种可能，不过现在她还来不及考虑是不是该趁着腓特烈还没登基时候，就离开那不勒斯这块伤心地，也免得让别人看着她心烦。
所以见到这个忽然出现的年轻贵族，王后有些因为不知道他的目的而拿不定主意。
年轻的前王后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很尴尬，从被人尊崇的王后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寡妇，因为没有诞下子嗣，她甚至连继续留在那不勒斯都不太可能。
虽然还没有人公然说出来，或者连个暗示都没有，但王后已经能察觉到王宫里那些侍从仆人们态度的微妙变化。
甚至连以前显得最为忠心的宫廷总管，都用婉转的方式向她表示，她要求在葬礼上穿戴的某件首饰，因为是“属于王室的珍贵财产，而且过于艳丽，所以不便于在这种时候拿出来使用”为理由，而拒绝了她的要求。
这样的羞辱让王后几乎崩溃，但多年来养成的骄傲却又令她不甘。
只是接下来的窘迫再次打击了她。
在斐迪南死后她才发现，她的丈夫生前很不擅于理财。
即便逃亡期间依旧穷奢极欲的享受，让斐迪南的钱袋子很快相形见绌，即便是回到那不勒斯之后有所好转，可他的手里依旧并不宽裕。
可就是这样，斐迪南也没有稍微节省一点。
所以当王后打理她的丈夫留下来的财产时才发现，除了注定不归她所有的后冠和王宫，斐迪南自己几乎都是靠举债过日子，以致他死之后，除了一个债台高筑的烂摊子，几乎什么都没留下。
这让这位王后不得不想办法为日后做打算，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变卖一部分东西，好作为离开那不勒斯的路费。
所以对王后来说，一个贵族这个时候不是去逢迎腓特烈，而是要求觐见她，这未免有点太过奇怪，甚至她怀疑这是不是菲特烈设下的什么圈套。
不过她却不能不回应，她知道现在腓特烈一定正在想办法找她的茬，如果因为猜忌而拒绝这个人，很可能就会被按上个傲慢无礼，有失身为王后体统的罪名。
“他说他是谁？”王后低声问。
“他说自己是阿格里的贡布雷，陛下。”侍从小声回了句后，又加了上一句“陛下请允许我向您禀报一声，他就是那个为那不勒斯送来粮食的贡布雷。”
“哦，是吗？”王后的声音略微有些变化，同时她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掠过侍从的脸。
虽然不知道这个侍从从那个贡布雷那里得到了多少好处，才会这么为那个人尽力举荐，不过王后倒的确想起来了这个年轻人。
不过她想到的可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而是这个人曾经在她丈夫的葬礼上与腓特烈之间的龌龊。
这倒是让王后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点好奇。
“那就让他过来，”王后对侍从吩咐，然后略微一顿接着又说“告诉他，不需要报上自己的阶级了。”
侍从略微有些诧异，不过立刻躬身而去。
而听到这个命令的亚历山大，也多少有点意外。
作为新晋贵族，亚历山大曾经从那不勒斯的掌仪官那里学习过一些必须遵循的宫廷礼仪。
作为阿拉贡王室分支，虽然这个时候的那不勒斯王室还没有出现后来西班牙皇室那种近乎繁琐得变态的礼仪规则，但也已经有了一套较之其他国家王室都要正规得多的礼仪规范。
而自报阶级就是其中的一种。
不同的阶级就要依从不同的约束规则，甚至连距离王后身前的远近都各种不同，而他这个阿格里的领主虽然名声很大，颗认真说起来只能算是贵族里的末流。
王后又这样的吩咐，可以说正是为了体贴他这个尴尬的身份。
亚历山大的心不由微微提了起来。
他决定拜访这位王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之前的冲突让亚历山大知道与腓特烈注定无法妥协。
而腓特烈很快就会成为那不勒斯的国王，这也已经是注定的事情。
这些天他遭受的冷遇与其说是因为与贡萨洛的原因，不如说是因为腓特烈，只是之前人们毕竟还要掩饰一下，可随着斐迪南下葬，这一切也就真正暴露出来了。
得罪了未来的国王会是什么下场，这个不需要想也能猜到。
亚历山大并没有想要借助莫迪洛的力量，他知道如果开口莫迪洛不会拒绝他的求援，但那样从此他也会越来越难以摆脱莫迪洛的控制，于是他决定另辟捷径。
就这样，斐迪南的妻子，出身高贵如今却身份尴尬的前王后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任何时候雪中送炭都比锦上添花更能让人难以忘记。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位王后表现的同样并不简单。
直到站到那不勒斯前王后的身前时，亚历山大才略感意外的发现，这位新晋寡妇，比他想象的年轻的多。

第七十六章 献金
那不勒斯前王后乔安娜个头不高，长相也很普通，其实论起来她和死去的斐迪南还有着血缘上的关系，作为斐迪南的远方姑姑，嫁给侄子不到一年就当了寡妇，亚历山大觉得这个女人也的确够倒霉的。
虽然穿着一身透着压抑肃穆的黑色丧服，而且头发也特意用木撑支得高高的，但这位王后看上去依旧显得没什么气势，她的脸色苍白，一双眼睛透着疲惫，甚至在开口说话时希望保持尊严的语气也不够坚定。
不过亚历山大并不会因此就小瞧了这位王后，他知道她现在也许处境窘迫，但是同样作为阿拉贡王室后裔，这个女人未必就如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
“陛下，请允许我向您表示能得到您的召见的感激之情，”亚历山大躬身行礼，他的动作很规范，说起来高昂的学费也不是白缴的，至少在学校里这几天他多少还是学到点东西的“斐迪南陛下生前曾经也召见过我，虽然我有幸能觐见他的时间并不长，但是那依然是值得我最荣耀的事情之一。”。
乔安娜点点头，按规矩她在刚刚觐见的问候之后就没有必要再多说话，甚至这种觐见往往开始也就意味着结束，作为君主她需要做的只是站在那里听臣子说上两句无关痛痒的赞美之词，然后就要鞠躬退下。
可现在乔安妮对这个年轻人因为有些好奇，就想要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觐见自己。
而且她会有这想法，也是因为多少清楚亚历山大与腓特烈之间的矛盾，对这位前王后来说，因为际遇的变化而产生的不甘于愤懑，让她隐隐有种只要是腓特烈的敌人，就是她朋友的冲动的想法。
“那么，就是你为那不勒斯带来了粮食？”乔安娜问了句很没意义的话，不过这种时候也只能说这些，她不能轻易表露任何对腓特烈的不满，更何况这是个陌生人。
“这是同样值得我感到荣耀的事情，”亚历山大再次行礼，虽然这频频弯腰直起让他觉得厌烦，可他的动作却是一丝不苟，因为他知道王后这时候应该正仔细观察着他，对如今这么敏感的女人来说，哪怕一点点的怠慢都可能会引起她的不满，他可不希望好不容易制造的机会就这么跑了“当时我认为这样就可以为斐迪南陛下尽一份力量，也可以得到陛下的赏识，可我没有想到会是如今这样的结果。”
亚历山大的话让乔安娜的眼角微动。
“这样的结果也是可以的，亲王同样会赏识你，也会酬劳你为那不勒斯做出的贡献。”王后依旧谨慎的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猜对了，可这个年轻贵族对腓特烈的不满的确是溢于言表的。
亚历山大觉得有点厌烦了，他对这种绕来绕去说了半天却都是废话感到讨厌，而且他相信乔安娜也应该能猜到他是个什么态度了，所以他决定干脆把话挑明：“陛下，之前我希望能得到斐迪南国王的赏识，这种想法现在依旧没有改变，而且到了现在我更希望能为您做些事，这也是我向先王表示敬意。”
乔安娜诧异的看着亚历山大，她没想到这个年轻贵族会如此大胆的直接说出这些话。
这虽然不是宣誓效忠可也是很大胆的行为，毕竟放弃未来的国王而向一位过气王后示好，这怎么看不是很明智。
“那么你准备为我做什么？”乔安娜依旧不动声色，告诉自己必须小心，哪怕这个人如此明显的表示了对腓特烈的恶感。
“陛下，请原谅我的失礼，我希望能向您献上一份微薄的仪金，作为我对先王和您无比崇敬的表示。”
乔安娜先一愣，接着脸上一下红了。
当发现斐迪南糟糕的经济状况时，这位王后差点疯掉，她怎么也没想到丈夫如今不但一无所有甚至债台高筑欠下一屁股账，那些数额巨大的借据副本让她当时昏厥过去，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成为第一个因为无法偿还债务被人扫地出门的那不勒斯王后，乔安娜几乎差点和丈夫一样疯了。
但是作为王后的骄傲却又让她必须支撑起场面，哪怕她知道也许很快她就要因为连仆人的薪水都付不起而不得不遣散大批人手，可她还是尽量维持排场，因为不论是骄傲还是身份，都不允许她退缩。
只是这个窘迫处境被人点破时，因为羞耻和屈辱造成的打击，立刻让她满面通红，甚至看亚历山大的目光都变得犀利起来。
难道这个人是来羞辱我的？乔安娜心里愤懑的想，可看着对面说完之后就主动低下头没有看她窘迫样子的年轻人，她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从臣子那里拿献金，这哪怕是想想都让乔安娜有种恨不得立刻从这座城市里逃出去的冲动。
这让她觉得甚至要比丈夫欠债过日子还要丢人。
旁边的侍从也大吃一惊，他从亚历山大那里的确得到了点好处。
与莫迪洛的交易让亚历山大的钱袋子鼓了起来，现在的他不但不再是之前那个刚到那不勒斯穷困潦倒的西西里人，相反因为掌握着对那不勒斯人来说至关重要的粮食资源，已经可以用富足来形容了。
所以他给那个传话的侍从塞了个很大的钱袋，只是即便这样，侍从还是被他的话吓到了。
“这太失礼了，请注意你的言行。”侍从走过来向乔安娜匆忙鞠躬，同时挡在亚历山大面前，他已经决定立刻把这个人赶走，哪怕忍痛把钱袋还给他，也再也不能和这个人有什么牵扯，否则可能这份差事都要丢了。
亚历山大没有理会侍从，而是抬起头看向依旧脸上涨红的乔安娜，他说：“陛下，请您不要误会，这只是我对先王的崇敬表示，没有任何无理的意思。”说到这他的声调略微加重“而且我认为您有义务收下这笔钱，因为作为那不勒斯的王后您需要承担的责任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这笔钱对您来说绝不是享受而是更大的责任和负担。”
乔安娜通红的脸上略微好看了些，她当然知道这人说的这些话纯粹是扯淡，但是不论是蹩脚的借口还是他所说的承担别人无法比拟责任的这些理由，在乔安娜听来至少都顺耳的多。
王后犹豫了一下，终于示意侍从退下，然后她第一次向前主动迈出一步，略微抬手示意亚历山大不必再鞠躬。
“你说的义乌和……责任，都是指什么？”乔安娜问。
亚历山大暗暗吐了口气，虽然有把握能说服这个正面临困境的新晋寡妇，不过一时间他也猜测不到这位王后究竟会骄傲和固执到什么地步，现在看来事情已经有了进展。
“陛下，斐迪南国王是解放那不勒斯的解放者，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那不勒斯人永远记住他了，”亚历山大觉得违心话说得似乎越来越顺手了，这多少让他有点鄙视自己“而您作为他的妻子继续为那不勒斯尽力这也一定是国王的夙愿。所以我冒昧的向您献上这笔钱绝不是由您个人享受，只是希望能为您在为那不勒斯尽职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后顾之忧。”
乔安娜眼中闪过丝兴奋，自从丈夫死后她每天听到的都是坏消息，围绕在她身边的人也都是一副令人沮丧的样子，可这个年轻人却忽然告诉她，她并非就这么完了而是还能做很多事，这让乔安娜原本已经冷下去的心不由又活跃起来。
“而你愿意在这些事情上帮助我吗？”王后很巧妙的表示了对亚历山大这些话的认同，同时也迅速给出了自己的回报。
谁也不会愚蠢的认为别人会无缘无故的帮助自己，乔安娜知道该是自己有所表示的时候了。
亚历山大再次微微鞠躬，然后说：“陛下，这只是我的一番心意，如果在将来您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为您尽力，现在请允许我向您告退。”
乔安娜稍感诧异，然后就释然的点点头。
会在这个时候在她身上下注的人，又怎么可能只在乎眼前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回报，更何况如今的她也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作为筹码。
看着已经走远的亚历山大的背影，乔安娜手里紧攥着一份封好的文件。
这是亚历山大临走时给她的，虽然没有看，可她知道那应该是那不勒斯一家很古老的银行里的兑票。
早在12世纪中叶，银行就已经在意大利半岛的很多地方出现，威尼斯和热那亚这对老冤家是玩弄这种金钱游戏工具的行家，而佛罗伦萨则出现了一个以放高利贷起家，最终却成为了当时最成功的银行家的美蒂奇家族。
这个时代的银行家依靠是当家人或整个家族在当地的信誉招揽顾客，虽然难免有些人会做出些坑人的举动，但大多数银行家还是能保持一个足以让人尊重的好名声的，因为名声对他们来说就是能不能让家族事业继续下去的保证。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这个时代的人不太信任外乡人开的银行，他们更愿意去那些知根知底的本地商人的银行里存钱，或者是干脆把钱交给自己参与生意的行会，这样不但在行会里能拥有一席之地，更能每年到期从行会里抽取红利。
莫迪洛这个人并不吝啬，至少在购买粮食这件事上他很慷慨，或者说他觉得花上一笔钱为自己能重新在那不勒斯人心目中塑造一个拯救者的好名声很划算，所以当初从箬莎那里得到消息，知道亚历山大控制了阿格里，然后可以为他提供足够多的粮食时，他只是略微算了算需要付出多少佛洛林之后，就慷慨的答应了下来。
莫迪洛的这笔买卖做的的确很划算，他不但挽救了自己的名誉，而且还成功逆袭成为了贵族院的领军人物，至于那不勒斯人需要的粮食，他当然也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掏钱，事实上除了第一批粮食他破费了一大笔之外，后来的粮食都是由那不勒斯人自己掏钱买的。
而他借着这机会，很快就在那不勒斯的粮商行会里找到了几个很不错的代理人，然后就干起了暗中操纵粮价的勾当。
这笔买卖做的实在划算，这也是莫迪洛对亚历山大虽然心有疑惑，却又始终迟迟难以下结论的原因之一。
如此贴心趁手的年轻人，不要说是外甥，就是儿子也未必这么让他满意了。
当然对莫迪洛来说，垄断那不勒斯的粮食市场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他更在意的是如何能实现心中那伟大的计划。
另外，他那些让人们又恨又怕的银行家们，有着某种本能的警惕。
莫迪洛始终相信那些银行家除了金钱应该还有着更大的目的，哪怕是他们当中最没有志气的那些人，最终也不会只满足于数他们的钱。
所以他对他们充满了谨慎与戒备，当听说亚历山大把很大一部分钱存进了银行时，伯爵还曾经好意的提醒亚历山大不要太粗心大意。
亚历山大不知道伯爵是怎么看那些“放高利贷的”，不过他倒是知道如今意大利半岛上的银行业已经很完整，特别是如威尼斯那种似乎天生就是出商人的地方，更是发展迅速。
甚至其中很多定下来的各种规则，即便是过了几个世纪，也依旧是被银行业视为典范的行业准则。
不过亚历山大会把大笔的金钱存在银行，却不是纯粹为了方便，而是考虑到更多的东西。
与贡萨洛的冲突并没有让亚历山大有太多顾忌，因为贡萨洛毕竟是阿拉贡人。
但是腓特烈即将继位这件事却引起了他的警惕。
亚历山大不觉得腓特烈会是个宽宏大量的人，所以他必须为可能会出现的危机做准备。
亚历山大相信如果腓特烈不是个疯子，就不会愚蠢干出公开吞并阿格里这种傻事。
因为虽然由那不勒斯册封，但亚历山大领有阿格里，与完全被那不勒斯吞并依然是不同的。
甚至整个南意大利的各方势力，都不会允许那不勒斯独自占有阿格里平原。
事实上如今亚历山大领由阿格里，与当初科森察作为阿格里的守卫者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亚历山大对阿格里的统治要比科森察更加直接有效。
所以亚历山大不相信腓特烈会做出那么笨的事来，除非他已经准备好，要冒着与包括塔兰托在内的南意大利各个城邦发生直接冲突的危险。
但是不动阿格里并不意味着腓特烈没有其他办法。
至少如果他甘冒受人诟病的风险决定没收亚历山大的财产，只这一个办法就足以把亚历山大打回原形。
波西米亚人，科森察人，还有那不勒斯人，正是藉由那些钱，亚历山大才能在维持着现有这些手下的同时，迅速从阿格里那个偏远地方向那不勒斯渗透。
而当他让马希莫在当初带领粮队刚刚进城，毫不吝惜的在瞭望哨大把大把撒钱的时候，他口袋里除了从科森察借来的一笔不多款子外，几乎已经一无所有！
亚历山大的冒险成功了，他在那不勒斯面临饥荒的时候，用小麦换来了足够让任何人眼红的财富。
不过他也知道，正是因为这个，他也已经成为某些人眼中的钉子和肥肉。
至少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腓特烈是肯定愿意咬他一口的。
正是出于这种种考虑，亚历山大决定把他的大部分钱都存进一家看上去还算信誉不错的银行。
王宫中，乔安娜王后看似轻松，可实际心中暗暗紧张的坐在一扇半敞的窗户边，她的目光时不时的瞥向院子里，每当看到有人经过就立刻露出注意的神情，但接着却又略显失望的微微塌下肩膀。
从王宫回来之后她就命令人去兑现那笔钱，虽然那笔钱的数目并不是很多，可已经足够暂时解决她眼下的燃眉之急了。
她需要用这笔钱为她的丈夫偿还债务，哪怕不能一次还清也没什么，因为乔安娜相信如果那个贡布雷不傻，就应该明白不可能用这么笔钱就能得到她的信任。
只是派出去的人已经走了很久却依旧没有回来，这让乔安娜有些心里忐忑起来。
她相信她的人不会携款逃跑，那么就一定是那个债主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终于，她派出的人匆匆出现在了院子里，当那个人来到已经露出焦急神色的王后面前时候，他略显神色古怪的拿出了那张兑票。
“发生了什么？”乔安娜惊讶的问。
“陛下，那个人不肯接这钱，”手下奇怪的回答“而且他还提出个要求。”
“他要干什么？”
“他说要见这张兑票的主人。”

第七十七章 逆鳞
亚历山大颇为意外的看着站在面前的王后贴身随从。
当他听说王后派人来见自己时，他多少有些奇怪，虽然在如今这种时候向王后献出献金这种事也许恰好博得了王后的好感，可如此迫不及待的就派人来和自己联系，未免显得有些太不矜持了些。
这让亚历山大甚至以为是对方吃上了甜头，准备得寸进尺了。
不过当听那个随从说完来意后，亚历山大的诧异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重。
而且这个诧异中还包含了一股愤怒。
这是因为那个随从给他带来了某个他从不认识的人的口信，而这个口信里居然提到了索菲娅！
虽然随从没有明说，但亚历山大已经知道那个人应该就是令乔安娜陷入颇为窘境地步，斐迪南生前欠下大笔债务的那个债主。
当乔安娜派人用亚历山大给她的那张兑票还债时，对方却很意外的拒绝了这笔钱，而且十分大方的宣布那些钱作为向王后表示敬意的小小礼物，然后就当着那个随从的面一把火烧掉了一大堆斐迪南当初签下的借据。
这种慷慨的举动当时就打动了那个随从，所以接下来双方在相谈甚欢之后，那个债主很轻易的就打听出了王后身边多了一位同样慷慨大方的资助人。
然后对方忽然提出了一个古怪要求，就是希望能经由王后介绍，认识一下阿格里的贡布雷大人。
乔安娜虽然更加奇怪那个人的举动和目的，但对方烧掉借据的举动也实在是深深打动了她，或者说是因为能省下那么多钱而高兴，所以在听到随从带回来的这个要求后，她只略微就同意下来，然后派随从去找亚历山大，她希望这件事能尽快解决，然后才能让她一心一意为将来做打算。
只是让乔安娜略微有些奇怪的是，据随从转述，那个债主在提出希望见到亚历山大的同时，还提出了个多少有些荒诞或者说显然是十分失礼的理由，那就是希望两人见面时，亚历山大能带着一个叫索菲娅的女人。
乔安娜立刻嗅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不过这时候她却顾不上什么了，虽然这么干让她觉得多少有损身份，她还是吩咐随从把这个消息带给亚历山大。
而亚历山大在听到随从带来的口信后，果然愤怒了！
他对那个随从的态度瞬间冷淡下去，毫不掩饰的怒气让随从既气愤又无奈，以致在尴尬中告辞离开时，他没有听到亚历山大再吐出一个字。
这让随从略感失望的觉得，也许王后从这位资助人那里再也不会得到一点好处了。
亚历山大的确有些后悔为乔安娜掏了那么一笔钱，他原本的意思自然是希望能趁着这位王后落魄的时候成为她的恩人，这对他将来一旦与腓特烈的冲突就会埋下一个棋子，也许在关键时刻这颗棋子能发挥出乎意料的威力。
但现在看，这个乔安娜和她的丈夫一样是个目光短浅的女人，这从她一听说对方烧掉借据就不惜屈尊降贵的成了为别人传口信的就能看出来，很显然，这个女人对金钱的过分看重，让亚历山大觉得注定不会有什么大的作用。
而真正引起他愤怒的，还是那个人提出的要求。
让他带着索菲娅，这是要干什么！
对亚历山大来说，索菲娅是他在这个时代的安慰，同样更是与他一起度过那段苦难日子的伴侣。
每每想到两人失散的日子，亚历山大都是愧疚的，虽然索菲娅现在看上去快乐，但是他能想象当自己不在她的身边时她的那种彷徨不安，这从即便到了现在她依旧会经常毫无意识的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似乎怕他会凭空消失的小动作上就能看出来。
亚历山大始终没有询问过她在失散期间都遭遇过什么，是怕触动她内心那可能会导致她崩溃的伤痕。
索菲娅是亚历山大不能碰触的禁忌，但是现在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却突然毫无顾忌的碰触了这个禁忌，甚至还提出了那种令他愤怒的要求。
亚历山大不记得王后随从离开时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了，因为为了这件事他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对乔安娜看来也要另有一旦估计了。
房门轻轻打开，索菲娅如狸猫般悄悄走到亚历山大身后，只是她没注意她的身影已经完全暴露在旁边一面很大的镜子里，所以当她正准备伸手蒙住亚历山大的眼睛时，亚历山大已经忽然转身，在索菲娅因为受惊发出尖叫时，双手一拖就把她举了起来！
索菲娅的双脚立刻在空中一阵蹬踹，脚上的软布鞋尖不停的踢在亚历山大的小腹上，同时她双手紧紧按着亚历山大的肩膀，嘴里发出略显沙哑的不断笑声。
亚历山大轻轻托举着索菲娅，抬头看着她笑嘻嘻的样子，然后慢慢把她放下来，却让她的脚踩在自己的脚背上，然后又微微用力让她踮起脚尖和自己近乎相同一般的高。
“索菲娅，我们将来会走得很远很远，去那些我们都从没到过的地方，你会看到更多的东西和人，”亚历山大捧着索薇娅的脸颊仔细看着她的大眼睛“你记住，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我曾经失去过你一次，可我不会让自己失去你第二次。”
原本笑眯眯的索菲娅慢慢收起了笑容，她很认真的点点头，然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懂的方式发出一连串的单音，看着亚历山大时不时的点头，憋眉，或是不同意似的先摇头，然后在她轻轻亲吻他一下后就又点头同意的样子，索菲娅发出欢快的笑声。
直到索菲娅玩腻了，她才蜷着身子倚靠在亚历山大怀里慢慢睡去。
而亚历山大则揽着女孩柔软的身子坐在面向海湾的长椅里，让她尽量躺得舒服些，同时望着栏杆外淡蓝的海湾默默出神。
这是桑塔露西亚海湾山顶上的别墅，因为之前是用来避暑的，所以整座别墅建造得很是通透，譬如现在这个房间，整整一面墙都只是由几根罗马柱支撑的全空设计，柱子间薄薄的白纱把房间与外面的露台隔开，而和房间一样宽大的露台直接从二楼探出很远，在下面由几根更加粗壮的大理石罗马柱支撑起来。
这座莫迪洛送给他的别墅并不很大，而亚历山大却十分喜欢，因为在这里他可以不受打扰的和索菲娅度过每一天的悠闲时光，这是因为他知道很快就要有事让他做了。
贡萨洛领导联军早已经越过曾一度受到法国人威胁的罗马城，进入了上意大利十分深远的地方，法国人的局面变得越来越糟，莫迪洛的计划似乎并没有起什么成效，这从伯爵变得越来越难看的脸上可以看出来。
莫迪洛已经向他提出要他再准备一批粮食运往北方想法，而且在话里隐约透露出希望这次由他亲自带队押送。
很显然，那个杰姆斯&#183;哥伦布让莫迪洛很失望，根据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的消息，杰姆斯的运粮队一路上都很不顺利，大部分粮食都因为种种原因丢失了，而最终因为“遇到不走运的抢劫”落在法国人手中的那一部分，根本不够帮正陷入困境法军渡过难关。
这让莫迪洛很恼火，可却又没有办法，他不能派出自己人帮那个哥伦布，更不能轻易离开那不勒斯，随着腓特烈距离加冕越来越近，莫迪洛必须为自己的处境着想。
这么一来能完成这件事的，似乎只有亚历山大了。
亚历山大不但有粮食，而且还有一支虽然人数不多，但足以能应对各种危险的波西米亚人军队，而且莫迪洛也知道他正大把大把的花钱招揽人手，更重要的是亚历山大即便离开那不勒斯也不会引起太大关注，毕竟他现在还只是个小地方的小领主。
亚历山大原本是不准备带着索菲娅去北方的，但是乔安娜带来的消息让他改变了主意。
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女孩，亚历山大低头在她光滑如丝的发鬓上轻轻吻了一下，索菲娅就立刻像头小猫似的拱了拱脑袋，然后双腿微微一收，向亚历山大怀里挤了两下继续睡去。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轻轻把索菲娅放在长椅上，然后他的脸上慢慢挂起一层冰冷。
他穿过走廊推开尽头一扇木门走进房间。
这间屋子背向港湾，因为太阳照不到，即便是白天也略显阴暗。
亚历山大走到靠墙的一排木架前，从架子上拿起一支火枪。
轻轻一扣，撞锤敲击发出的清脆响声在房间里响起。
火枪制造的很特别，和当下几乎是完全平直的握柄不同的略微下弯的手柄看上去就像烤熟的兔子腿，为了保持平衡而在握柄尾部镶装的一个原形铜制配重头闪着黄色光泽，而半埋在挖出了一道深浅正好的凹槽里的枪管，看上去更是和下面的托木似是融为一体，而不显得那么突兀。
不过真正重要的，是枪尾端原本只是简单用铁钩弯曲弹出的简陋击锤已经变成了一套看上去颇为复杂的机括装置。
舌形咬口的尾锤代替了之前简陋的铁钩，一小块燧石就紧紧夹在尾锤的舌缝里。
撞锤前段一片铁片像个小小的砧板磨得很平整，以保证燧石撞击上时，能顺利的击打出足以能点燃药槽中药料的火花。
这是一件经过了改造的火器，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过这种东西。
一件制造得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杀人工具！
亚历山大觉得叫它“燧发枪”应该是不会有人抗议的。
再次扳动枪机，感觉着舌形撞铁扣紧时略显用力的劲道，亚历山大忽然平端火枪对准前方。
从决定把燧发枪带入这个时代开始，他虽然曾经已经几次使用这个武器，但是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想要杀掉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那个自称来自尼德兰的人是干什么的，但是那人无疑已经彻底激怒了他。
亚历山大从架子旁的布袋里拿出几个小包，那是为燧发枪配制的弹药。
还是在阿格里的时候，他就开始利用不多的资源制造这种能供波西米亚人使用的燧发枪，尽管造出的数量实在是有些可怜，但是亚历山大并不气馁。
把枪和弹药收拾好，亚历山大披上了件深色的披风，好在因为正是国丧期间，整个城市都像罩上了丧服，大街上到处都是一片黑色，所以他这个打扮丝毫不会引起注意，而且可以隐藏得很好。
回到之前的房间，看着依旧还在沉睡的索菲娅，亚历山大走过去轻轻亲吻了下她的脸颊。
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决定由自己解决这件事，而不让索菲娅卷进来。
亚历山大从后门悄悄离开了房子，从山顶别墅到那人和他约定的地方还有很远。
他并不在意乔安娜知道自己去找那个人这件事，因为不论是他的献金还是那个尼德兰人的债务，对乔安娜来说都是很不光彩的事。
以她现在处境，如果不是太愚蠢就不可能会主动让别人发现她和即将发生的谋杀有关。
没错，亚历山大决定杀死那个人！
“尼德兰来的客人，”这是乔安娜的随从告诉他的关于那个人的情况“是有着大笔金钱和一个庞大船队的富人。”
亚历山大并不在意那个人是不是有钱，他愤怒的是那个人给他带来的消息里明显暗示与索菲娅之前的经历有关，这就让亚历山大动了杀机。
那个人定的见面地点并不令人意外，就是那位奥尔迦拉夫人的宅子，之前亚历山大在那位夫人家中干的事早已经在整个那不勒斯传开，这也让奥尔迦拉夫人的名声显得更大了。
亚历山大的披风里挂着个他让人特意定做的枪套，枪套的开口是倾斜向下的，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弹丸从枪膛里掉出来，或是因为夯得不够结实松动漏火。
他并没有想过要刻意隐藏行踪，而且他知道既然对方把地点定在奥尔迦拉夫人的家里，那么就肯定会有人知道这次会面。
亚历山大只想制造一个能让他理所当然的开枪，而又不会让别人抓住把柄的机会。
至于那个人为什么要见他，他并不打算深究。
奥尔迦拉夫人的家里依旧宾客如云，只是如今人们在这里谈论最多的已经不是风流韵事，而是即将到来的加冕礼。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个谣言莫名其妙的在坊间人群中传开了，那就是腓特烈似乎怀疑他的妻子对他不忠，因为这个，这位未来的国王似乎正有意另谋一桩美满姻缘。
这个谣言来得颇为突然，让很多人在意外之余又不禁浮想联翩。
而亚历山大在刚刚听到这个谣言时，想到的第一个可能散布这个谣言的人，就是那个塔兰托的埃利奥特。
毕竟当初腓特烈试图迎娶箬莎的想法只有那么几个人知道，而埃利奥特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更凑巧是，他也是反对者中的一个。
现在看来，埃利奥特想要破坏腓特烈这个打算的手段倒是颇为新颖，至少这个谣言要是让腓特烈的老婆，如今正在自己领地上平叛的亲王夫人听到，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是很值得猜测一番的。
不过亚历山大现在关心的并非这些，他在仆人的带领下顺着侧面的楼梯走上二楼，当走到之前他到过的奥尔迦拉夫人卧室门前时，他看到那位原本风情万种的名媛，正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等着他。
“大人，您请进去，”奥尔迦拉夫人向旁边挪了挪低声说“我的主人正在里面等您。”
奥尔迦拉的这句话让亚历山大的心抽动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没有带索菲娅来是对的。
他不愿想象索菲娅在那个人身边时是什么情景，更不想让索菲娅见到他后想起那些可能不堪回首的事情。
亚历山大暗暗抚摸了下披风下的火枪，同时他另一只手触到了剑柄。
在这种混乱的时代，很多人为了防身会在衣服里面穿上细密的内甲，而火枪对付这种内甲未必就完全有效，这个时候就要靠锋利的刀剑来解决问题了。
房间里很安静，那种他曾经闻到过的奥斯曼水烟的独特味道依旧飘荡在其中。
亚历山大让自己的心尽量平静下来，他之前不是没杀过人，不过这一次要杀的可能更重要些。
一个人影出现在幕布后面，随着幕布掀起，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个看上去长得很精神的中年人，或者还多少称得上英俊，而让亚历山大注意的，是他那看上去和大多数当地人都略显不同，更加白皙的皮肤。
“见到您真是很高兴，贡布雷大人，”那个人声调略微有些奇特，当他站在面前时，亚历山大才发现他的肩膀似乎又一边略微塌下去“希望你不是来杀我的。”

第七十八章 格罗根宁
披风微抖，亚历山大的手瞬间握住了披风下的火枪枪柄。
“嘿，我建议我们大家都小心点，”那个人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向亚历山大摊开了双手“请相信我对你没有恶意。”
在这人说话时，亚历山大仔细打量着他，然后他发现这人的腿似乎也有点问题，当他向后退开时，原本就向一边倾斜的肩膀会随着右腿迈动更加剧烈的晃上几下，这让他站稳之后为了保持平衡会尽力向另一边动一下身子，那样子看上去很吃力。
不过尽管身有残疾，但是这个人长得却颇为英俊，白皙的皮肤配上略显淡色的眼睛，一副显然经过精心修饰，而且抹过上好精油的胡须在灯光下油光发亮，这让他看上去很精神，而他现在正面露微笑的看着亚历山大。
“你是谁？”亚历山大并没有因为这个人身上的残疾放松警惕，当听到这人揭穿他的心思时，他已经迅速向房间四周看去，但是除了他们两个人，却没有发现还有其他人的踪影。
“我想你肯定有什么误会，”那个人并没有急着通风报信，而是用奇怪的神色打量着亚历山大，他目光中透出少许诧异，好像虽然猜到了亚历山大的心思却依旧觉得很意外似的“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对索菲娅是没有做出……”
亚历山大从披风里拔出了火枪，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怒火说明了心中更加可怕的愤怒：“闭嘴，不许你叫她的名字。”
“你疯了？”男人愕然的看着压力山大，如果是刚才他还带着些轻松调侃，可现在他的确是感到意外了“你就这么对待一个帮你照顾了女人的朋友？要知道这简直就是忘恩负义，即便是异教徒也不会比做的更卑鄙了。”
“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比这个更卑鄙的举动。”
“咔~”
随着机簧搬动，亚历山大把枪口对准了这个人。
“我不会让你成为索菲娅的噩梦。”
“等等！等等！”男人大喝着，他伸出双手挡在身前“我没对那个女孩做过什么，难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没做过什么？”亚历山大不由反问，他心里当然希望猜测的那些东西不是真的，即便知道这个人是为了阻止他开枪还是不由略微一顿。
“你当然知道，只要你不太蠢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个，”男人原本轻松惬意的脸上这时多少有些狼狈，这和他之前想象的完全不同，特别是当看到亚历山大拿出火枪时，他的确是被吓住了。
不过，接着他的神色就显出一丝古怪，他似乎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多少有点无奈，然后他才好像恍然大悟似的盯着亚历山大。
“请原谅，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还没和那个女孩……”他说着伸出右手摇了摇手指“我想你明白我要说什么，不过这实在让我没想到，可你难道看不出来她还是个处女吗？”
“啊？”亚历山大知道自己的嘴一定张开了，因为他看到了对方那脸上明显透着嘲讽的笑容。
“上帝，你以为我对那女孩子干了什么？”那人歪着肩膀动了动，也许是感觉有些累，干脆就坐了下来“好吧，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让奥尔迦拉进来和你说，要知道直到你走进门来之前，我可是都想到你会真的要杀了我。”
那人说着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下亚历山大手里的火枪，那眼神倒是和塔兰托的埃利奥特很像。
亚历山大在这一刻为难了。
他知道他应该毫不犹豫的开枪，如果这个人没有被打死，他就应该再狠狠给他一刀，然后按照之前计划的那样趁着外面的人还没进来，用早已准备好的第二柄短刀刺伤自己！
但是现在，他却犹豫了。
他想知道索菲娅经历了什么，哪怕那些经历再不堪也想知道，他必须知道怎么样才能抹平她心中的创伤，怎么样才能让她从那场噩梦中摆脱出来，哪怕在知道那些事情后会让他感到痛苦。
但是他却不能去问索菲娅，他甚至不能悄悄的来这里问奥尔迦拉夫人，因为他怕索菲娅知道之后触动她内心的伤痛。
所以当这个人提出要见他时，他决定来见这个人。
现在一个知道那些过去的机会就在眼前，但是如果让奥尔迦拉进来，就意味着杀掉这个人的机会也会消失。
“你不想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吗？”那人这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从桌上慢慢拿起一个装饰精美葫芦般的东西，把长长的吸嘴放在嘴里吸了一下，于是那个“葫芦”就发出低低咕噜声“还是你怕知道什么？”
亚历山大盯着这人的脸，他承认这人的确很会把握人心，尽管他担心的并非这个。
“让那位夫人进来吧，”亚历山大也坐下来，把火枪轻轻摆在面前的桌子上，然后用披风盖住“如果你不想冒险，就不要乱动。”
“放心我是很珍惜生命的，”那人微微一笑，然后又优雅的端起杯子轻轻喝了口酒“其实我是准备和你好好喝一杯的，不过这也没关系，只要等我们的误会消除之后，我们可以好好喝一杯。”说完，他向亚历山大示意了一下“那么……”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看着这个人扭身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拉动一根拉绳，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知道我也要小心点的，”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亚历山大神情间的变化“毕竟来这里的客人并非都带着善意。”
说完，他向亚历山大古怪的微微一笑。
这时房门轻轻敲响了，亚历山大的目光迅速瞥向门口，看到单独一人走进来的奥尔迦拉夫人，他的身子向旁边挪动了一下，但手却始终按在盖在斗篷下的火枪上。
“夫人，请你来是因为有些事情需要问你，”那人向亚历山大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我想还是由这位大人询问更合适。”
亚历山大暗暗皱了皱眉，虽然这话题多少有些让人尴尬，但是他却必须知道。
“索菲娅，她到这里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亚历山大低声问。
奥尔迦拉夫人有些奇怪的看看亚历山大，又看看那个人，在那人微微点头示意后她琢磨了下说到：“很倔强，说起来我还没见过这么倔强的女孩，我觉得她干不了我们这行儿，请原谅大人，我不是说她是个哑巴，相反她很漂亮，如果愿意也许不用几年就能成为让男人着迷的美人，不过……”
“我是问，她的心情怎么样，还有她的身体，”亚历山大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年轻女人的话，虽然他并不会轻视这个女人，但是听她把索菲娅与她的行当联系起来，就本能的产生了反感“她受到伤害了吗，或者说，她是不是受到过侵犯？”
当终于问出这句话时，亚历山大的目光迅速从那男人的脸上掠过，他发誓只要这个人神色间有一点暗示或是异样，都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你是说她是不是被男人，对吗？”奥尔迦拉夫人脸上霎时露出了和那人之前一样的神色，她问这句话时甚至还瞥了眼亚历山大两腿之间“大人，难道你到现在还没发现她是个处女，要知道当她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说到这儿，奥尔迦拉夫人忽然用饶有兴趣的腔调问了句“那么这些天你们两个都干什么了？不会是到了晚上给她唱儿歌哄她睡觉吧。”
亚历山大知道自己脸红了，或者干脆说有点恼羞成怒。
特别是当他听到旁边那个男人憋不住发出的咳嗽声，他就觉得也许对着这个女人来一枪也不错。
“奥尔迦拉，看来你得离开了，”旁边及时开口阻止了一场意外发生的男人憋着笑容摆了摆手，当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时，他笑呵呵的神色渐渐消失“贡布雷大人，我想夫人的话已经足以能消除我们之间的误会了，我得承认，对你这种保护爱人名誉的勇敢举动我是十分钦佩的。”
亚历山大无言的点点头，他慢慢收起火枪，同时仔细打量坐在对面的这个人。
不能不承认，尽管之前看似有些意外，但这个人自始至终都很镇定，即便是在面对他的火枪时，也始终能保持着他的尊严而没有惊慌失措。
这是个冷静而又会把握时机的人，和这样的人最好不要成为敌人。亚历山大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那么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休伯特&#183;范&#183;格罗宁根。”
那人有些费力的站起来，不过当他站稳时，不论是神色还是整个人似乎都有些变化，他的肩膀依旧有些不平腿也略微不稳，但他却尽量让自己站得直些，当说出自己的姓名时，他的声音是坚定而又有力的。
这一刻，亚历山大有种他身上的那些残疾都在瞬间毫无踪影的错觉。
站在面前的这个人，健康有力，充满力量。
而后，他就被这个人的姓吸引了。
亚历山大隐约记得格罗宁根这个名字，不过那应该是个地名，而且是一座很古老的城堡的名字。
如果一定要去回忆这座城堡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多少有点困难，但亚历山大知道自己没有记错，而且他还知道这座城堡后来还成为了北方低地地区一个省份的名称。
而那个地区，在后来成为了一个国家之后，有了个很有名的名字，叫尼德兰。
只是如今的尼德兰，却是一片散沙，不要说成为国家，甚至连几个不同的省份之间的联盟都是松松垮垮，时聚时散。
但格罗宁根却是不同的。
格罗宁根，是汉萨同盟的重要成员。
如果说在这个时代有一个能与整个欧洲对抗的强大敌人，那毫无疑问就是正窥伺欧罗巴大陆的奥斯曼帝国！
而要说有一个能与以地中海为中心的商业集团相互对抗的对手，那么以北方日耳曼人为主，以北海的沿海城市为中心的汉萨同盟则肯定是这个角色。
如果说地中海是连接东西方遥远商路的枢纽，而汉萨同盟所在的北方，就是这条创造了无数财富与梦想之路的顶端。
所以现在看着一个姓格罗宁根的站在自己面前，亚历山大除了意外，就是觉得除了水烟的特有味道，好像还闻到了某种可以叫做阴谋的味道。
这倒不是亚历山大喜欢胡思乱想，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说有另一群让所有意大利商人都讨厌的商人，那就肯定是汉萨同盟的那些人。
至少在当下新大陆还没有完全被世人所了解的时候，汉萨同盟的商人们是意大利商人眼中的死敌。
这么一个人忽然出现在那不勒斯，而且似乎还和奥尔迦拉这种女人关系复杂，亚历山大想不怀疑都不太可能的。
“我想我还是先解释一下那些肯定令你疑惑的事情吧，”自称格罗宁根的男人微微一笑“其实，咱们在很久之前就打过交道了，我想你大概并不知道，你当初从西西里离开时乘坐的那条船，就是属于我的。”
亚历山大不由露出诧异神色，他的确没想到还有这么回事，可接着他就皱起了眉：“那么说当时那些水手叛乱你是有责任的？”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那的确算是我的责任，”格罗宁根似乎并不想在这件事上狡辩“事实上我当时就在船上，那次叛乱让我损失了一大笔钱，当我们发现水手们的举动时已经有些晚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我向你保证，他们的叛乱立刻就被平息了。”
“但还是晚了，”亚历山大眼中闪过愤怒，他忘不了当他被乌利乌从水里拉上来时看着远去的船影时的无助，更忘不了当想到索菲娅还在船上时那瞬间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些船员呢？”
“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格罗宁根不在意的说“相信我，你的女孩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尽管我得承认当我救下她之后也曾经想过想要用她来为我做些事。”
亚历山大眉梢一跳，瞬间就明白了这个人是在暗示什么。
一个有着傲人身材，漂亮容貌的吉普赛女孩，虽然是个哑巴，可足以能成为笼络某些权贵的工具。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个人的坦诚并没有令他产生任何好感，只要一想到如果自己没有遇到索菲娅，她将面临的可怕处境，亚历山大的手就不由再次握紧了枪柄。
“看得出你又动了杀机，”格罗根宁耸耸肩“别这样朋友，要知道我是个商人，对我来说不论是货物还是人都有各自的价格，我救了那女孩所以想要她报答我也是应该的，不过我还是很高兴是你找到了她，说起来这个结果真是完美，这肯定是上帝也在怜悯你的一片痴情。”
亚历山大默不作声的听着格罗根宁的话，然后他忽然说：“现在告诉我你要什么。”
格罗根宁用饱含深意的目光认真的看着亚历山大，略微放低声音说：“我的朋友，我知道你为王后掏了一笔钱。对你这个举动我只能说很佩服，不过你大概不清楚我在她丈夫身上投了多少。”
亚历山大眼神一动，他知道说到关键地方了，这个人不可能只为向自己解释他救了索菲娅的所谓善举。
如他所说，他是个商人。
“我的要求并不高，只希望能成为你的朋友”格罗根宁笑着说“因为我相信我们有相同的目标。”

第七十九章 友谊？
格罗宁根在低地地区的北方，从北海吹来的冰冷海风令这片土地常年显得凉爽甚至略微寒冷，但这个地方的四季是很美丽的，到处都开遍各种鲜花的田野里会因为呈现出各种艳丽颜色的缤纷景象而引人注目，更有那些纵横交错的水道间的来往船只，可以把从南方带来的货物送到更遥远的北方去。
而一座早在12世纪就建造起来的同名城堡，则是这个繁荣地区的中心。
从一座城堡到一座城市，再到成为汉萨同盟一份子，以这座城堡为姓氏的格罗宁根家，可以说是低地地区最古老也是最具有影响力的家族之一。
那么，面前这个一边肩膀有些歪斜，一条腿似乎还有残疾的男人就是一个格罗宁根了？
亚历山大打量着这个人，心里琢磨着他为什么要冒着触怒自己的风险把自己邀请过来。
一个男人的愤怒会是什么样，这个人不可能不知道，特别当这其中关系到一个女人时。
也许这个人并不清楚亚历山大对索菲娅的关心到了什么地步，或者在他看来女人就只是平时调剂或是加以利用工具，就如同奥尔迦拉对他的意义？
不过亚历山大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让他明白两人之间的区别，而且这时另一个他同样关心的念头就涌上心头。
而他必须把这件事隐藏在心底不能显露出来，否则就可能会让他陷入被动。
乔尼尼，那个让这一切开始而继续的老头！
如果没有乔尼尼，也许亚历山大早已经被冻死在了海里，卡里波人捞上来的很可能只是他一具冰冷的尸体。
如果没有乔尼尼，他会和索菲娅很顺利的来到那不勒斯，那么也许很多接了下来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当然这些假设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关键是当他和索菲娅失散的时候，他看到了正带着一群叛乱水手向他们冲来的乔尼尼。
那个老混蛋是不是认出他来了呢？也许在那种慌乱的时候他不会认出自己，但当时自己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是主动和他说过话的。
这个格罗宁根说他惩罚了那些水手，那么他是怎么惩罚的？是像对付所有海上叛乱一样，砍掉他们的脑袋还是把他们都吊死在横桅上？
这其中是不是也包括乔尼尼？
亚历山大知道，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知道他最致命的秘密，那这个人就是乔尼尼！
那个真正的乔迩&#183;莫迪洛已经变成了疯子，坤托已经死了，而圣赛巴隆的修道院长为了掩饰这一切绝不会说出让自己冒名顶替这件事，那么唯一会揭穿他的只有乔尼尼。
虽然并不知道乔尼尼甚至亲眼见到过乔迩&#183;莫迪洛尸体，但他却不能忘记来自乔尼尼的威胁。
莫迪洛未必不怀疑他的来历，但局势却让伯爵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这些猜疑，但如果这些猜疑被完全证明了，那么对亚历山大的威胁就太大了。
莫迪洛会是什么反应？
亚历山大知道以他现在的力量是不可能和莫迪洛对抗的，这也是当莫迪洛要求他去北方，他不得不答应的原因。
和莫迪洛之间的所谓蜜月期总有一天会过去，而在这之前还没有能与之抗衡力量的亚历山大，唯一能做的只有想办法让这个期限尽量延长。
那么，乔尼尼的死活就成了这一切的关键。
而且眼前这个人也让他心存疑虑，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什么？否则为什么要见自己呢？亚历山大不禁被这种种猜测困扰着。
和其他国家与地区总是被权力控制与把持不同，汉萨同盟是真正“商人的同盟”。
这个由各行各业的商人组成的行会同盟，从12世纪开始逐渐形成了庞大得令人咋舌的势力，以致只要有这个同盟贸易站点的地方，即便是最自负的君主都不得不和他们签订种种条约，以换得他们的支持，或者至少是不反对。
而眼前这个人，就是这个庞大力量中颇有影响的行会家族中的一个成员。
“贡布雷大人，请相信我的诚意，”休伯特&#183;范&#183;格罗宁根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亚历山大，看到亚历山大见了文件上的内容不禁露出的诧异神色，格罗宁根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这大概可以证明我的话了。”
那是份借据，而且只要看看上面的数字，即便是旁人也会心惊肉跳，亚历山大相信乔安娜王后更不会好到哪里去。
“现在它是你的了。”
看到亚历山大露出询问的神色，范&#183;格罗宁根不在意的摆摆手，似乎那张写着几万杜卡特的借条并不是什么大事。
“这是最后的一张借条，不过你没有必要把这个告诉那位王后。”
格罗宁根露出了略显调皮的笑容。
但亚历山大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轻松的神色，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如此大方，那么接下来他又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只要想想就会让人暗暗心惊。
“请不要这个样子，你让我都跟着你一起紧张了，”格罗宁根想耸一下肩膀，却发出声略显痛苦的低声呻吟，他摸了摸明显一边下塌的左肩，苦笑着说“看来过几天就要下雨了，我的肩膀能预报未来几天的天气。”
“是老伤吗？”亚历山大似是有意无意的问。
“过去和海盗战斗时候留下的残疾，要知道海上是很不平静的，特别是那些北方的蛮子。”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他知道汉萨同盟那异乎寻常庞大的船队几乎可以称为是北海的霸王，但是即便如此，如今这个时代的海上航行依旧是充满风险的，这只要想想他从西西里到那不勒斯那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的旅行都发生了水手哗变就可以明白。
“既然我们之前误会已经不存在了，那么现在请允许我提出一点关于将来的想法，”格罗宁根笑着说“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成为很要好的朋友，而你现在恰恰需要朋友，不是吗？”
亚历山大抬头看了眼格罗宁根，他知道这人说的什么意思。
他如今的确需要朋友，或者说需要迅速的为自己打开通向那不勒斯或者任何地方贵族权力圈子的一扇门。
他不清楚莫迪洛有什么打算，但不论是学习各种知识，还是似乎默许他在妓院里的种种胡闹，这些虽然能让他在贵族们当中名声鹊起，但是距离真正的权力中心却是遥远而又无力的，这当然不是亚历山大希望看到的结果。
金钱与权力，在这个时代永远是决定和衡量一切的标准。
当一个人无法通过权力保护自己时，还可以用金钱让自己变得无所不能，这个也许在东方不会发生，但是在这里，在欧洲大陆上却不是不可能实现的。
至少眼前这个人所代表的汉萨同盟，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将近一百多年前，汉萨同盟与丹麦王国发生过一场短暂却让很多人意想不到的战争。
面对一个拥有强大权力的国王，汉萨同盟的商人们毫不畏惧，最后依靠他们庞大雄厚的无匹财力武装起来的军队，不但狠狠教训了当时的丹麦，甚至逼迫着这个王国不得不向整个同盟开放所有沿海港口和内陆城市的市场。
这就是金钱的可怕力量。
“和我做朋友似乎对你没有什么好处，你说过自己是商人，商人是不做赔本买卖的。”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说“如果你要找朋友，不是应该找腓特烈那样的人吗？”
“啊，那位亲王，”格罗宁根微张嘴唇吐出个略显古怪的感叹“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说的朋友并非是你想的那样，或者说不是那么简单。”
“那是什么样的朋友？”
“我希望首先是能成为我个人的朋友，”格罗宁根饶有兴趣的看着压力山大“就如同那张借据，我希望它能帮助你与王后建立起一份友谊，但我相信那种友谊也只存在于你们两人之间，至少和她的身份没有什么直接关系。而我希望能与你建立的就是这种友谊。”
可亚历山大觉得他已经明白了格罗宁根说的是什么意思，尽管他很想告诉这个人，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友谊是不可能和男人之间的友谊一样的。
手指轻轻在借据上敲了敲，亚历山大把折好的借据收了起来。
看到他这个动作，格罗宁根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端起酒杯微微示意，然后一口喝干。
亚历山大从奥尔迦拉夫人的房子出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夜里了。
虽然没有宵禁，但街上却已经一片黑暗，没了声息。
九月末的夜晚，已经显得很冷，走在街上，亚历山大微微仰起头，看着天空中皎洁的新月，他微微吐出口一直积在心底的郁气。
这一次与格罗宁根的见面，抹去了他心里一个始终挥之不去的阴影。
虽然他知道哪怕索菲娅真的曾经经历磨难，他也只会想办法去安抚她的伤口和帮她从噩梦中摆脱出来，但是当知道她没有遭遇那些事时，亚历山大依旧感到说不出的欣慰。
至少，索菲娅的一生不会有那样的阴影，不会在即便多年之后从梦中醒来时依旧要紧握那从不离身的短弩。
他希望索菲娅是快乐的，哪怕她的快乐只是每天为一点点小事发出的笑声或是为能吃到甜食而像猫般眯起眼睛的满足样子。
想到索菲娅，亚历山大不由轻轻摇头，嘴角露出了甜意。
只是这种甜蜜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他的神色就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那个格罗宁根到最后也没有提出什么要求，相反他好像真的只是想要结交朋友，这让亚历山大觉得这个人不但有些神秘莫测，更让人心头不安。
一个什么样的人，才会愿意与至少现在看来还只是小人物的自己结交呢？亚历山大猜测不出来，特别是当他抚摸着口袋里那张借据时，这种揣测就更深了，肯付出这么一代钱作为代价，而且还对他带走索菲娅没有露出任何不满，更没有挟恩求报的提出任何要求，这不能不让人怀疑他的目的。
很显然，格罗宁根肯定知道他这么做会引起对方的种种猜忌，但他还是这么干了。
这除了让人觉得他这个人太过我行我素，更重要的，大概是他想要清楚的让对方明白，他这么明显的给予没有任何顾忌，同样当他索求回报的时候，也一样会毫无顾忌。
而让他始终放心不下的，还有乔尼尼。
自始至终，格罗宁根都没有提到乔尼尼，但越是这样，亚历山大越是有种预感。
乔尼尼，应该还活着。
汉萨同盟的格罗宁根，亚历山大回头向已经看不到的奥尔迦拉夫人的房子方向望了望，他知道不论是否愿意，以后与这个人之间都会没完没了了。
亚历山大回到别墅的时候，索菲娅已经醒了，看着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一动不动的女孩，亚历山大停下来打量着她。
门柱上点着的火把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明亮，火光投射在索菲娅的身上，看着她抱着膝盖注视着院门外的样子，真的如同一个在等待晚归丈夫的妻子。
这一刻，所有的阴郁悄然无踪，同时他暗暗发誓，就是为了这短暂的一刻，也要不惜一切。
亚历山大从暗处走出来，看着见到他就站起身向他跑来的女孩，他张开了两臂。
用力一撞几乎把亚历山大推得后退一步的索菲娅紧紧抱住他，她的两条胳膊那么用力，甚至让亚历山大有些窒息的感觉，这也是让他觉得奇怪的地方，毕竟一个女孩子会有这种怪力实在是有点离谱，不过想想他那个更加吓人的老丈人，亚历山大也就只能感叹遗传的奇妙了。
而这种力量带给亚历山大的，除了少许的痛苦，更多的却是充斥胸怀的温馨。
只是当感觉到从索菲娅胸前传来的那异乎寻常的“压迫力量”时，亚历山大略显苦恼的低头在女孩浓密的黑发上亲吻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月光强迫自己稍微冷静点，接着有些懊恼的说：“索菲娅，你怎么还不快点长大啊。”
当第二天下午亚历山大把那张写着近乎天文数字的借条放在乔安娜王后的面前时，王后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十分丰富的。
“这是，全部？”王后最后只能用自己听着都觉得丢人的声调压低声音问，虽然已经是秋天的，但她觉得额头和鼻尖湿漉漉的。
“是的陛下，至少那个休伯特&#183;范&#183;格罗宁根是这么告诉我的，”亚历山大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尽管他自己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
原本像松了口气的王后脸上又露出了紧绷绷的样子，她咬着嘴唇看着亚历山大，过了好一会才点点头说：“阿格里的贡布雷，对你这种忠于王室的举动我感到很欣慰，愿上帝会为这种善举赐福与你。”
知道这次短暂的觐见算是结束的亚历山大立刻干净利索的鞠躬离开，其实他多一会也不想和这个目光短浅的寡妇相处。
相反，想起那个休伯特&#183;范&#183;格罗宁根，他却不得不承认那个人的确是很会揣摩人的心思。
大概王后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在忐忑不安中患得患失了，这对亚历山大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而这时，在桑塔露西亚港里一条硕大的盖伦船的甲板上，格罗宁根正悠闲的漫步，一个脸上有条新疤的老水手陪在一旁。
“那个女孩真的很厉害，”看着脸上虽然愈合却很狰狞的伤疤，格罗宁根摇摇头“如果我当时来的晚些，也许你已经让她用那把短弩杀掉了。”说着他拍拍老水手的肩膀“不过我们都要感谢她，你说是不是乔尼尼？”

第八十章 可怕的修罗场
乔治安妮有些不满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她就停下来看着房门，但让她失望的是，外面的人并没有进来，而是很快就过去了。
乔治安妮心里涌起一阵懊恼，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去打扰哥哥并不是很明智，但她稍微犹豫之后，还是推开房门向走廊走廊另一边的一个房间走去。
轻轻敲响房门之后不等里面回应，乔治安妮推门走了进去。
正由仆人帮着脱下外套的莫迪洛伯爵有些诧异的回头看看乔治安妮，然后示意仆人退下。
“发生了什么事，看你的神色不是很好啊，”莫迪洛问。。
“我听说你要让乔迩离开那不勒斯？”乔治安妮有些不满的看着哥哥“有什么事情一定只有他才能去做吗？”
“只是暂时离开一下，要知道他在那不勒斯呆的时间够长了，这对他这个年龄人来说没好处，多去见见世面才应该是他现在该做的。”
莫迪洛伯爵随口敷衍着妹妹，虽然他知道这个理由实在有点牵强，但他也找不出什么其他借口打发乔治安妮。
毕竟乔治安妮不是其他那些贵族，作为一个母亲，很多对别人来说完全合情合理的说法都是没有用处的。
靠墙的炉架里已经堆满了劈好的木头，有时候熬夜到很晚的莫迪洛就会点上几根木头取暖。
天气已经逐渐变得冷起来，只要看看玻璃窗上模糊的水雾就知道了。
进入深秋的地中海沿岸虽然不是特别冷，但那种随时让人觉得好像坠入了灌满风的小巷子般的感觉却并不舒服。
莫迪洛希望那些粮食能尽快送到法国人的手里，否则一旦冬天来临，法国人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阿格里虽然盛产小麦，但毕竟一个那不勒斯的巨大需求已经占去了很大的分量，而且与法国人之间的交易更不能透露风声。
上一次杰姆斯&#183;哥伦布送去的那批粮食并没有为法国人解决多少苦难，甚至据说因为一路上出现的各种糟糕意外，甚至还有一批成为了联军的战利品。
而重新准备一批粮食是需要时间的。
而且亚历山大也不是无偿的提供小麦。
小麦的价格随着秋收的到来已经渐渐回落，而且从断粮的恐慌中渐渐摆脱出来的那不勒斯人也已经逐渐清醒下来，他们不再盲目的总想要在家里准备一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但即便这样如果要大宗购买，而且还要送到诸如上意大利那么远的地方，依旧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毕竟除了昂贵的运费，如今动荡的局面也让人不得不付出更大价钱才能招到人手。
莫迪洛揉揉脑门，他觉得现在他遇到的难题简直比当初面对腓特烈的责难还要难以解决，毕竟与法国人之间的交易不但是个秘密，更糟糕的除了双方最上面那些人的心照不宣，没有任何能确保这种交易能顺利进行的保证。
譬如杰姆斯&#183;哥伦布带走的那些粮食其中除了因为种种原因落在联军手里的之外，即便是那些送到法国人那里的，也并不顺利，因为不论是杰姆斯还是他雇的那些人手，都并不知道真正的“买主”是谁。
结果就是法国人是真的经过一场战斗之后才“抢”走了粮食，因为这个，杰姆斯甚至还损失了一些人。
而法国人也没有能顺利的得到他们需要的东西，毕竟在战斗中抢来的东西，或多或少的会有很多损失。
这让莫迪洛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至少不能就为了让法国人得到少得可怜的粮食，就让他一次次的掏腰包。
另外他决定让亚历山大暂时离开那不勒斯，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腓特烈的加冕礼已经定下了时间，和斐迪南的仓促继位不同，腓特烈的继位即便不能说是歌舞升平的时候，可也差不了太多，毕竟法国人早已经被赶到了上意大利那么远的地方，而且他们的失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原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做准备，但腓特烈依旧坚持尽早加冕。
莫迪洛不知道腓特烈这么迫不及待要戴上王冠是不是担心会有人挑战他的地位，但他知道至少上次在斐迪南葬礼上亚历山大与他的冲突，多少影响了这位未来国王的心情。
所以伯爵觉得，让亚历山大暂时离开是很明智的决定，他不希望因为与腓特烈的冲突影响了他的计划，所以避开如今腓特烈的锋芒，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至于以后，伯爵没有去多想，毕竟那个年轻人令他产生的种种怀疑实在太多，这让他甚至觉得即便亚历山大的确是那个乔迩&#183;莫迪洛，但是如果他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莫迪洛，那也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那个年轻人在那不勒斯已经很出名了，他为那个波西米亚女人和科尔多瓦的侄子争风吃醋的事传得满城风雨，”莫迪洛有些不耐烦的说，他觉得乔治安妮有点神经质了“所以这个时候暂时离开对他有好处，你应该清楚那个贡萨洛对那不勒斯意味着什么，就是腓特烈在他面前也要很小心的。”
“他们是妒忌，对，那些人一定是妒忌，他们嫉妒我的儿子所以给他身上泼脏水，更嫉妒他现在的名声，”乔治安妮有点固执的反驳着“我希望我的儿女能一直在我身边，难道这么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吗。”
“会有那么一天的，”莫迪洛走过去拍拍乔治安妮的手臂“你儿女都会在你的身边，不过现在他们两个都多少要经受一点不如意。”
“怎么，听你的口气难道箬莎也要离开我吗？”乔治安妮愕然的看着哥哥。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呢，”感觉是个好机会的莫迪洛干脆和乔治安妮坐下来“我想你已经知道之前凯泽尔打算把箬莎嫁给塔兰托的霍森伯爵，虽然凯泽尔因为叛乱受到了惩罚，不过我倒是觉得他这个选择也不错。”
“你要我女儿嫁给那个霍森？萨伦你疯了，那个老头他甚至你还大呢。”乔治安妮夫人眼睛睁大的看着莫迪洛。
“那不是什么问题，要知道我们的母亲嫁给父亲的时候还要更小些呢，”伯爵不耐烦的打断了乔治安妮“听着，我需要塔兰托，如果能和霍森结盟，这就意味着即便不依赖威尼斯，我们也能得到更多来自海上的帮助。那些威尼斯人太贪婪了，腓特烈为了他的王位可以忍气吞声，可我做不到。最关键的是这可以让我们两个家族联合起来变成整个南方最强大家族的同盟，到那时候即便是国王也不得不向莫迪洛家低头。”
乔治安妮愣愣的看着莫迪洛，也许是被他描述的情景说动了，过了好一会她才呐呐的问：“这件事你和箬莎说过了吗？”
“还没有，等亚历山大离开之后我会和她说的，”莫迪洛歪歪头“在这之前，让她好好陪着她的哥哥度过这段快乐时光吧。”
就在莫迪洛兄妹为另一对“兄妹”筹划未来的时候，亚历山大正在自己家里那个大阳台上，看着房间里对峙的两个人发愁。
自从搬进半山别墅后，索菲娅很是为终于离开了那座压抑的杜伊兰宫高兴了几天，可没过多久她就发现即便是到了这里，也摆脱不了亚历山大那个讨厌的妹妹。
而箬莎就好像是故意气她，总是会突然就来拜访，哪怕又时候已经很晚，她也会不期而至的上门，而且只要一呆就会很长时间，因为天色太晚，以至不得不一次次的留宿下来。
每当这个时候索菲娅都会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紧盯着两人不放，虽然亚历山大已经不止一次的说箬莎是他的妹妹，但是吉普赛人近乎神奇的本能却告诉她，这对“兄妹”肯定有问题！
譬如现在，虽然天还没亮，索菲娅还是挣扎着从温暖的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走廊里，先是习惯的往两边看看，然后像头猫似的悄悄走到亚历山大的房门外。
但是当她轻轻推开房门，然后准备一路呼啸着扑倒亚历山大的床上时，她却愕然的看到了让她吃惊的一幕。
房间里烧了大半的蜡烛在吹进来冷风中晃着黄色的光晕，房间的桌子上，地板上都乱糟糟的摆满了各种文件，纸张，还有看上去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账本。
几支看上去很新的火枪交叉支在房间中间，而旁边的矮几上还有一支已经被拆卸得只剩一堆看不出是什么的零件。
不过这些并不是让索菲娅吃惊愤怒原因，关键是她看到亚历山大和箬莎两个人居然横躺在床上睡着了！
虽然两个人都还算衣裳整齐，而且身边还扔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文件，似乎是因为太过疲惫才睡了过去，但是看着枕着亚历山大的胳膊睡得正香的箬莎，索菲娅的怒火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所以当一大盆冷水直接泼下来时，床上因为瞬间变成落汤鸡惊醒过来的两个人，听到的是索菲娅用她那特有的沙哑喉咙发出的“哈哈”大笑声。
受到这种袭击的箬莎，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向房间一角支着的火枪冲去，这可吓坏了亚历山大，他立刻不顾一切的从床上跳下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同样全身湿透的箬莎。
“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波西米亚女人！”
“冷静，冷静，你该去换衣服，会感冒的，会得肺炎的，”亚历山大语无伦次的不住安慰，同时回头狠狠瞪了眼依旧笑嘻嘻的索菲娅，然后他无奈的扯开嗓子大喊：“来人啊~”
别墅里的仆人还是很勤快的，所以来的也很快，当看到眼前一幕时，两个女仆立刻一个跑上去帮着照顾，而另一个则回头跑向另一间房间去拿衣服。
这也是让索菲娅不高兴的地方，箬莎在别墅里有一个属于她的房间。
这从一开始就让索菲娅觉得自己的领地受到了侵犯，看着女仆手忙脚乱扶着被用干爽的毯子包裹着的箬莎回房换衣服，索菲娅有些恼火的坐在了地上。
亚历山大这时候很头痛，特别是看着索菲娅随手就把一张纸撕成几条扔在一边，他就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当他要抬手去摸索菲娅的头顶时，有些麻木手臂让他不由又回头看了看身后大床。
他很想向索菲娅解释解释，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毕竟这不算是“捉奸在床”，如果多说反而会有越描越黑的嫌疑。
“那大约值一万杜兰特，”亚历山大指了指地上被撕碎的那些纸屑，看到索菲娅听到他这话张嘴发呆，他知道这招应该是管用了“知道吗，你随便发个脾气，就让我们损失了一大笔钱，如果你想让我们破产就尽管继续发脾气好了。”
索菲娅立刻跳了起来，她趴在地上一通手忙脚乱的把那些纸屑捡起来试图重新拼凑好，但因为撕的时候太狠却是怎么也拼不到一起去了。
索菲娅脸上露出要哭似的沮丧神色，直到亚历山大从身后把她轻轻拉起来。
“好了，别哭别哭，我就当你知道错了。”
亚历山大准备请拍一下索菲娅的头顶，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发梢就被索菲娅忽然抓住，然后他看到索菲娅一脸怀疑的盯着他，那神色分明就是在说：险些被你骗过去了。
亚历山大无奈的叹口气，他知道原本想蒙混过关的把戏还是被索菲娅发现了，不过他并不想就此罢休。
“好吧，你听我解释，”亚历山大一把把索菲娅整个抱离地面，让她在和自己齐高的地方看着她的眼睛“我们昨天看那些文件看的太晚了，所以有些困就想在床上躺的舒服点，然后就睡着了就这样，你不许胡思乱想别忘了她是我妹妹。”
索菲娅依旧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亚历山大，然后她举起手里那些纸屑晃了晃。
“那的确值差不多一万杜兰特，”亚历山大心疼的看着那些纸屑“我们现在正在做大买卖，卖出粮食蔬菜还有动物毛皮，买进我们需要的各种东西，你大概想象不到阿格里是什么样子，这些你现在还不明白，不过等我们到了阿格里之后你就知道了。”
索菲娅有些恼火轻拍了下亚历山大脸颊，似乎为他敷衍自己有点生气。
“好吧，那就听说，”亚历山大微微托举让索菲娅坐在桌子上，然后轻笑着说“我们的阿格里有足够能让南方很多地方的人吃饱肚子的食物，而现在已经是秋天收获的季节，不论是小麦黑麦甚至是难吃的燕麦，这些粮食都成了抢手货，因为人们要为接下来的冬季储存足够多的食物，而我们除了需要钱，更多的是需要阿格里缺少的东西，铁和煤，还有那些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的手艺人，你能想象这多么重要吗索菲娅？”
索菲娅疑惑的摇摇头，她实在听不懂亚历山大在说什么，她想起来有时候当箬莎和他在一起时，两个人就是在说这些她既不感兴趣，更根本听不懂的东西。
这让索菲娅不由一阵沮丧。
看出女孩情绪不高，亚历山大轻轻抱了抱她说：“好了，别为这点事不高兴了，你很快就能看到阿格里，那里很美很大，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上那个地方的，而且也许到那时候纳山也会来，你就能见到纳山了。”
尽管亚历山大早已经告诉了她关于纳山的消息，但听到这个，索菲娅还是立刻高兴起来，她用力抱住亚历山大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又急匆匆的开始张罗让他换下身上的湿衣服，一时间倒是忘了刚刚为什么生气了。
而在另一个房间，箬莎的女仆正为她擦拭身子。
“那个波西米亚女人太可恶了，小姐你应该让亚历山大少爷好好教训一下那个野蛮人。”女仆低声抱怨着。
箬莎瞥了眼女仆没说什么，而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皱了皱眉，有些迟疑的问：“那个索菲娅比我小几岁吧？”
“好像是，”女仆愣了下然后压低声音说“亚历山大少爷似乎喜欢年龄小的女孩子。”
“可她的身材比我的好，”箬莎低声自语“真难以想象一个还不到13岁的小丫头居然有那么大。”
“可她是个笨蛋，”女仆不同意的说“更不要说还是个哑巴，真奇怪少爷怎么会那么迷一个哑巴。”
“她的确不够聪明，”箬莎这次倒是很赞同女仆的话“至少她不知道对亚历山大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她的目光看向摆放在房间一角一个精致的木箱。

第八十一章 自由贸易区
虽然亚历山大描述的很好，但索菲娅的确不知道阿格里对他意味着什么。
常年的流浪生活让索菲娅更习惯跟着部落的车队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不停迁移，她很难想象那些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的人都怎么想的，更不理解那些住在森严宫殿和看上去密不透风的石头住宅里的人怎么能忍受那种压抑。
所以当亚历山大对她说也许在阿格里可以见到纳山时，她才真正高兴起来，对阿格里这个地方有了些好感。
当然，兴高采烈的索菲娅并不知道，提到阿格里，就一定还要提到另一个叫科森察的地方。
凯泽尔的叛乱没有给科森察带来什么大的损失，除了一批跟着他叛乱的人受到了惩罚之外，唯一让科森察人难以接受的，就是失去对阿格里平原的控制了。
不过看到他们的伯爵小姐似乎对这个明显大得难以忍受的损失不以为意的样子，人们也就不再多嘴多舌。
对手下人的风言风语箬莎很清楚，可她不会向他们解释。
她更不会说虽然看上去科森察已经失去了对阿格里平原储粮区的监护权，但实际上她自己和阿格里的关系却变得更加复杂了。
箬莎发现亚历山大有比他自己说的更庞大的野心，是在他还没来那不勒斯之前的那段时间。
差不多整个八月，亚历山大都在阿格里的乡村河道间跑来跑去，他带着人从一个村庄跑到另一个村庄的去了解当地情况，同时派出他挑选出来认为可信的人到各个大小农庄去核对田地，记录产量，同时派出带着一批从各村征召来的猎户的卡罗，开始对阿格里附近的山林进行仔细的检查。
一开始箬莎以为亚历山大是在迫不及待的要知道他究竟捞到了多少好处，这让箬莎不禁有些看轻他，可随后亚历山大搞的一些东西让她渐渐明白，自己这个“哥哥”似乎并不只是满足与阿格里这一片土地，尽管只要他在这里老老实实的肯为那些城邦提供他们需要的粮食，暂时是不会有人主动招惹他的。
亚历山大把能尽量收集到的各种数字汇总起来，开始认真分析，然后他得出了个让他略微沮丧的结果。
阿格里有着丰富的粮食与畜牧资源，这从各个农庄村子里盖的牛棚羊圈和猪舍比其他地方多得多久能看出来，但是阿格里也有个很糟糕的缺陷，那就是这里缺少足够多的铜铁和煤矿这些明显十分重要的资源。
这让亚历山大不得不派人再去找那个喜欢到处和村姑们在草垛里鬼混的埃利奥特，在和他经过了一整夜的深谈之后，双方签署了一份由箬莎作证的秘密协议。
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箬莎发现了亚历山大的野心。
他绝不是个肯躲在阿格里平原上就满足的人，这是箬莎对亚历山大下的定论。
而让箬莎多少有点感动的，是当埃利奥特提出用他父亲与箬莎的婚姻保证这份协议的紧密时，亚历山大却断然拒绝了。
“要么签署一份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协议，要么我们大家只做平常的生意，我不会用牺牲妹妹的婚姻当筹码。”当时亚历山大的话让箬莎很感动，尽管连她自己也并不认为用婚姻维持一个协议是什么牺牲。
埃利奥特选择了前者，因为他知道这份协议对塔兰托来说太重要了，即便没有一个婚约，他的父亲也会很高兴的。
塔兰托是意大利在南方海岸的一座重要的城市，作为亚平宁半岛南端最重要的港口之一，塔兰托虽然没有威尼斯那种悠久的传统和由浓重的商业氛围衬托而出的富庶，但却因为是分别通往第勒尼安与亚德里亚海的关键枢纽而显得异常突出。
特别是如今，来自地中海对岸奥斯曼帝国的阴影似乎随时都会笼罩到欧洲大陆的这个时候，塔兰托就变得更加引人注目。
和作为亚德里亚海顶端的威尼斯相同，塔兰托拥有颇为强大的海军，但与威尼斯不同的，是塔兰托的海上贸易却并不是那么强大，虽然拥有庞大的港口和占据有利地势，但一直以来塔兰托依靠的依旧大多是来自陆地上的各种交通，同时因为地处亚平宁山脉最南端的丘陵地带，所以塔兰托的粮食几乎完全依靠从其他地方获得。
正因为这样，埃利奥特对与亚历山大签署一份协议充满了渴望，按照协议，亚历山大要保证为塔兰托提供足够维持当地生活的粮食，特别是在令人恼火的冬季，每年因为天气运粮船不能按时到达，而陆上又出现种种意外时，城市里的粮价都会出现不小的波动，这时候是让塔兰托的统治者们最头痛的时候，而这么一份协议却能保证塔兰托能够得到从阿格里购买粮食的优先权。
而作为回报，塔兰托要付出的，是允许阿格里在塔兰托的港口里建立一个办公室，然后允许那些阿格里人在港口里与来往的商人做生意。
一开始，不论是箬莎还是埃利奥特都不明白亚历山大的目的是什么，毕竟怎么看在这份协议中他都是吃亏的，这也是为什么当亚历山大拒绝联姻时埃利奥特也并不是很在意的原因之一，可随着时间过去和一份份关于阿格里与塔兰托的信件到来，箬莎才似乎隐隐发现了其中的一些奥妙。
早餐是在很尴尬的气氛中吃的，看着分别坐在桌子两端，哪怕说话声音小些都可能听不到的女孩，坐在长桌中间的亚历山大拿起个青色的苹果，狠狠的咬了一口。
“你还准备在那不勒斯找那些商人吗？”箬莎开口问，看到对面的索菲娅立刻竖起耳朵却又一脸茫然的样子，伯爵小姐得意的用刀子轻轻叉起一块肉卷放到嘴里“塔兰托那边你派出的人并不多，而且他们也都很笨，毕竟不论是阿格里还是科森察，真正的生意人都太少了。”
“是呀，这才是让我头疼的地方，”亚历山大无奈的说“我现在认识很多贵族，还有骑士和将军，甚至连酒馆里酒鬼都认识不少，但是我认识的商人太少了，可我现在缺的就是……”
亚历山大忽然停下来，他知道自己其实是认识商人的，而且应该还是个看上去厉害得不得了的商人，只是那样的人，真的能成为自己的生意伙伴吗？
亚历山大向索菲娅那边看看，虽然之前那个格罗宁根向他保证索菲娅没有受到过伤害，可他依旧不想当着她的面提起那个人，只是看索菲娅这样子他也知道想要把她打发走是不可能的。
“我会想办法的，”亚历山大只能这么说“我会尽量找一些合适的商人去塔兰托的办公室，至于那不勒斯这边反而好办。”
说着亚历山大不由回头看看身后窗外的港口。
虽然已经进入深秋，但是桑塔露西亚港不但不见清闲，反而更加繁忙，商人们必须赶在入冬前完成跑完这一趟，否则一旦冬季的季风期到来，很多航路就要变得艰难许多了。
那不勒斯港口上随时都会有大批的接货商人，除了那些与来往船主们有着长期交易的大囤货商，这些散商往往本小力薄，也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力量盘下大宗货物，唯一指望的就是遇到同样靠运散货赚钱的商船或是只有一两条船的小型船队，这样他们才能从其中分到些货物，然后拿到那不勒斯或是更远些的内地去卖。
亚历山大并不需要这些人有多大的本钱，事实上他只想要几个懂得做生意的人就可以，因为他在塔兰托的那间“办公室”，根本就不是在当地做生意的。
首先发现这个“秘密”的是箬莎。
当亚历山大签署用定额供应粮食换取一间塔兰托港里的办公室时，箬莎觉得这笔买卖实在是亏大了。
她甚至想过要阻止亚历山大，虽然最终不都不放弃，可在随后将近2个月的时间里，箬莎对这件事都是耿耿于怀。
骄傲让箬莎不能容忍被别人视为傻瓜，哪怕被这么看待的只是她的“哥哥”也不行。
可最近从塔伦托送来的一些信件让箬莎渐渐发现了一些端倪，这些信有些是有专门的信使送来，有些则是由托塔兰托来的商人带到的。
这些信的内容虽然各自不同，但是当中只要或多或少提到关于那间塔兰托港的办公室时，总是会说他们让人给那不勒斯“捎带”了什么货物来，或者干脆就说某些货物是从原本送往塔兰托的货物里分拣出来送往那不勒斯的。
箬莎从这些信件当中似乎察觉到了某些不同，她开始饶有兴趣的去打听一些消息，然后在一些贵族那里听说了些以前从没注意的事。
譬如，按照当今所有港口的例行办法，所有运送到港的货物，不论是其他国家或是塔兰托商人自己的船只，只要商船靠岸，就要付出一笔以这条船的吃水线为标准的靠岸税金，吃水线越深，税金付得越高。
所以很多商人为了少付些钱，往往会在即将进港的时候让人抛掉大批的压舱物。
而这还不算，当船靠岸后，任何一件从船上下来，或是运上船去的东西都会按重量或是种类抽取一份相应的赋税，同时任何要从港口里运出的货物都要再缴纳一份各自价格不同的内路税。
虽然海上贸易的利润的确高得让人咋舌，但这种种税收也的确是让很多商人头痛不已，而对那些深处内陆的城市来说，一路上的那些关卡税费更是让让原本便宜的货物变得昂贵无比，以至有人些地方出现了用同等重量的黄金换取一小瓶香料的事情。
箬莎之前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觉得那都属于那些市侩商人才关心的，可现在在发现似乎自己这个“哥哥”就在干着那些市侩商人才干的勾当后，她不禁感到好奇起来。
“那个办公室，你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箬莎忍了很久之后终于问到“他们好像在和塔兰托人抢生意。”
“那不是抢生意，”亚历山大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而且这也提醒了他，如果连自己的妹妹都认为是在抢生意，那就真得要重视起来了，毕竟他现在并不想和塔兰托人搞僵关系“我把这个叫自由贸易，毕竟那些商船并没有真正进入塔兰托的领地，我只是派人到他们的船上去，或是由我们的人和他们在港口里谈好交易，然后就直接把还堆积在港里的货物重新装船运到那不勒斯来，这样那些商人只需要给塔兰托人付一笔进港和储货的税金就可以，而不必付高昂的内路税，更不要说沿途的各种关卡费用，而有些商船甚至不用靠岸就能谈妥交易，不过这需要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才谈得好，所以我现在需要这方面的人手。”
“可这不就是抢生意吗？”箬莎奇怪的问“那些商人没有给塔兰托人纳税，更没有在他塔兰托卸下他们的货物，他们连一分利都没赚到，这当然是在抢他们的生意，你难道不担心塔兰托人因为这个撕毁和你的协议，不要忘了你卖给他们的那些粮食，有一部分是要以物易物的，这会让你有很长时间拿不到钱，如果他们撕毁协议，对你可是个大损失。”
说到这，箬莎看了眼桌子对面脸色黑黑的索菲娅，她已经听说了索菲娅一气之下撕掉了一张近万杜兰特兑票的事，这倒是更坚定了箬莎的看法。
眼前这个女孩，除了会浪费“哥哥”的钱，真是一无是处。
“当然不是，”亚历山大觉得有必要给妹妹解释一下，而且这也让他意识到需要让塔兰托人也搞明白一些事“要知道我只是为那些商人提供了一个机会，让他们不必付出比平时更高的成本就能卖出他们的货物，这种低成本能保证他们获得更多的利润，而我同样可以为塔兰托人提供这样的便利，他们同样可以从我这里拿到没有加进更多税收的便宜货，同时我甚至可以给那些农民提供一定数额的补偿，然后让他们可以用更低的价格把粮食卖给塔兰托人，我管这个叫自由贸易。”
“你疯了，”箬莎愕然的说“你要给那些农民钱，然后让他们贱卖你的粮食吗？”
“其实那不是我的，”亚历山大低声自语，然后才提高声调对箬莎说“不要只看着给农民的那点钱，要知道如果我们的粮食卖的比其他地方的粮食价格低，塔兰托人就会只买我们的，那样我们就可以拥有整个塔兰托的粮食市场，这个只要想想也足够让人兴奋了。”
“可是赚的也少了。”箬莎还是有点不满意。
“那可未必，”亚历山大摇摇头，他觉得有必要给可爱好学的妹妹上一堂简单的经济入门课“我们用低价粮食占有塔兰托的市场，同时从他们那里得到我之前说的自由贸易权，而塔兰托人也并不吃亏，他们买到了便宜粮食，然后就可以有闲钱从我们这里买到同样通过自由贸易方式得到的商品。”
亚历山大说着似乎忽然来了灵感，他干脆推开了面前的汤盘，同时吩咐站在角落随时准备伺候的乌利乌为他拿来了纸和笔。
“我得给埃利奥特写一封信，虽然那个人一直希望你能成为他的继母，不过我觉得这个人还算不错。”
亚历山大一边开玩笑一边开始在信纸上迅速写了起来。
箬莎站起来走到亚历山大身边低头看着他信上的内容，当看到他把刚刚说过的那些都进去之后，箬莎不由嘴角微微一翘，略显骄傲的瞥了眼正紧盯着眼前的盘子，好像要用眼神把盘子里鸡肉烤焦的索菲娅。
“……我希望能与您的父亲达成某种共识，既以科森察与阿格里为货主的商人能得到来自塔兰托的关于关税与物税的优惠待遇，而塔兰托商人也将在科森察与阿格里享受同等待遇。同时希望这种优惠方式最终得到那不勒斯与塔兰托的承认，相信这将会成为惠及民众的善政，而所有受惠的商人行会都会感激阁下的仁慈与智慧。”
亚历山大把写好的信轻轻读了一边，在稍作修改之后让乌利乌去叫某个正大把大把花他钱的修道士。
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马希莫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那一手漂亮的花体字就比他写的好看的多。
所以只要是那些比较正式的文件，他都会在写完之后让马希莫为他誊写一份。
“你认为塔兰托的霍森伯爵会答应你的建议吗？”看着亚历山大变得有些兴奋，箬莎迟疑的问。
“为什么不答应？”亚历山大笑着反问“要知道一旦这种相互优惠的协议达成，不论是塔兰托还是那不勒斯，双方的商人就都以比其他地方低得多的价格占有对方的市场，而其他那些地方的商人要想挤进这几个地方做生意，就只能接受这种协议方式，而接受协议的城市越多，大家做生意的市场也就越大，这是一种对领主和商人都有好处的一个建议。我相信霍森伯爵要是知道了我的这个想法一定也会表示同意的。要知道一个统治者如果不是太过愚蠢，就绝不会放弃让自己的人民和自己一起变得富足的机会，除非……”
看到亚历山大脸上露出古怪神情，箬莎不禁好奇的问了一句“除非什么？”，而一直默不作声的索菲娅也不由睁大眼睛看着亚历山大，似乎在等他说出答案。
“除非是像萨伏那洛拉那种人，他们认为只有让民众忍耐贫穷才能更好的掌握，在他们看来拥有了财富的民众会变得不听话，甚至会成为他们的威胁，所以任何号召以贫穷为美德的统治者都是虚伪的。”
听着亚历山大的话，箬莎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箬莎始终认为这个“哥哥”有些地方不对劲，可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但是这刚刚的一席话，让箬莎似乎找到了答案。
箬莎可以肯定，不论他是不是自己的哥哥，他都是个和别人完全不同的人。
“不过我得承认，这一切都是你给我的灵感，”亚历山大有些得意忘形的说“如果不是你提起来我甚至没有想到更多的东西，现在我脑子里有些乱了，要知道我已经又有了个更新的想法，我准备向塔兰托人提出在他们的港口附近建立起一个专门供那不勒斯人存放货物的地方，只要是在那个区域里存放的商品都应该享受免税待遇，而我希望能说服伯爵在那不勒斯这边也建立起相应的地区，这样根本就不需要过于繁琐的手续，就能让双方的商人很顺利的完成货物的中转，同时省下一大笔开销。”
亚历山大说着站了起来，他来回走了两步兴奋的说：“我甚至想好了这个地方的名称，就叫自由贸易区！”
不过当他刚刚抬起双手准备拥抱一下给他带来无限灵感的可爱妹妹时，一声清脆的“嘎巴”声从他身后传来。
亚历山大慢慢的扭过头，然后他就看到双手分别握着半截掰断了的木头餐勺的索菲娅，正用一种就要吃了他们两个的眼神狠狠盯着他。

第八十二章 “信使”奥尔迦拉
10月8日，天气很晴朗。
虽然因为已经是深秋，夜里冷得出现了露水，但天刚亮就有人早早走上了街头。
这一天是那不勒斯前国王斐迪南驾崩满一个月后的第一天，按照教规，从这天开始整个那不勒斯王国终于结束了长达一个月的国丧，一切生活都要恢复原样了。
虽然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生活并没有因为斐迪南的死受到什么太大影响，可国丧这个词依旧笼罩在人们心头，在这段时候，即使是最放肆的人也多少会收敛些。
当然，也有些人是例外的。
至少在那不勒斯的贵族圈子里，关于阿格里的年轻领主为了女人和人争风吃醋的传闻就很有趣，而且对很多人来说这件事实在是能为他们提供太多的话题，而且因为当事人双方都很具有议论价值，所以这个话题一度成为了那不勒斯贵族圈子里的大热门。
很多人都知道那个小科尔多瓦的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说阿拉贡的贡萨洛是个狂妄大胆得让人讨厌的家伙，相信不会有人觉得过分。
而阿格里的年轻领主似乎也并不那么简单，虽然迄今为止他似乎只是个让人羡慕眼红的地主，但是这个年轻人同样有一个如今在那不勒斯正是炙手可热的舅舅。
这让很多人好像看到了一场好戏即将上演，尽管普遍还是不太看好年轻的贡布雷，但是这倒更激起了他们想要看热闹的好奇心，因为人们很想看看那个在斐迪南的葬礼上，敢于挑战未来国王权威的年轻人，这一次又是怎么不知死活的和那不勒斯的太上皇叫板的。
甚至连腓特烈也很想看到那个可恶的贡布雷在贡萨洛面前吃瘪的样子。
腓特烈当然不是个宽容大度的人，亚历山大之前对他的无理他一天也没有忘记过，只是在即将继位前夕，腓特烈不想因为一个小人物闹出什么意外，但他心里却始终有一根刺在不停刺激着他的神经，以致只要听到关于那个贡布雷的消息，他都会因为心情不好别扭一整天。
直到听说那个贡布雷居然和贡萨洛的侄子大打出手之后，腓特烈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了。
这是因为以他对贡萨洛的了解，腓特烈知道那个骄傲狂妄的阿拉贡人是绝不会允许一个毛头小子那么随意侮辱科尔多瓦家人的，哪怕他根本就不喜欢他那个侄子。
腓特烈甚至可以想象当贡萨洛来了之后会怎么教训那个得罪了他的西西里小混蛋，虽然认真说起来这可能会让那不勒斯人都多少有点尴尬，但腓特烈还是很愿意看到这么个结果。
因为心情好了，所以腓特烈看什么也都顺眼了许多，甚至连前王后乔安娜见面也没有让他像平时那样感到厌烦不耐。
之前乔安娜要求会面时都让腓特烈很反感，因为每次那个女人都会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这让腓特烈很想对着她大喊：“醒醒吧，还以为你是那不勒斯的王后吗，你那个疯子丈夫早已经死了。”
而这一次，乔安娜虽然同样提出的要求，但是却多少让腓特烈有些诧异，甚至有些暗自欣喜。
“去觐见教皇？为斐迪南的灵魂祈求得到教皇的祝福？”腓特烈有些意外，他不知道乔安娜怎么会忽然想要离开那不勒斯了，虽然这实在是他求之不得的，可在他即将加冕的时候前王后突然离开，却又让他担心会被人诟病“为什么不能晚些时候去呢，虽然我也希望能通过教宗的祈祷让我可怜侄子的灵魂得到安宁和祝福，但是这是不是有些太突然了？”
“我相信这是我丈夫希望我这么做的。”乔安娜神色平静，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让她终于渐渐接受了事实，她的丈夫已经死了，如今的那不勒斯已经不再属于她，特别是当腓特烈加冕和他那个颇有凶名的妻子回来之后，乔安娜知道她的处境只会更尴尬。
“不过还是有点仓促啊，”腓特烈想尽量让声调显得婉转些，可只努力了一下就放弃了“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不会阻拦你，毕竟这是为斐迪南的灵魂祈求安宁，这是虔诚的也是值得赞美的。”腓特烈说了几句之后终于用试探的口气问“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呢，我想我还是能为你提供一些帮助的，毕竟作为斐迪南的叔叔，我有义务照顾你。”
听着腓特烈那种透着施舍般的慷慨口气，乔安娜尽量压住心中的愤怒和那丝悲哀，她暗暗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殿下，对您的慷慨善意我十分感谢，不过我已经得到的太多了，现在请让我只带走我丈夫生前为之付出一切的那不勒斯的一丝泥土吧，如果能得到这个恩典，我会永远感激您的，陛下。”
听到陛下这个称呼，腓特烈的脸上霎时涌起一片潮红，虽然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可他还是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他伸出手轻声说：“如果这就是你的要求，我怎么能不答应呢，愿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我相信你的虔诚也一定会感动上帝，斐迪南的灵魂一定会得到安宁。”
乔安娜慢慢跪下去，当她亲吻腓特烈的手背时，她感觉到自己冰冷的嘴唇就如碰触上了烧红的铁块，那炙热甚至让她的身子为之颤抖。
直到看着乔安娜默默的退下，腓特烈都始终保持着长者的微笑，但是当前王后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外，腓特烈再也忍耐不住，兴奋的双手用力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乔安娜阴沉着脸走出王宫，她身边的随从都不敢出声，他们看得出来王后的心情很不好，甚至用糟糕来形容都不过分。
远处一队骑兵呼啸而过，看着已经撤去前导的黑色丧旗的鲜艳旗帜在风中飘扬，乔安娜好像被那过于艳丽的颜色刺激到了眼睛，她停下来闭上眼站了一会，然后才吩咐旁边的人：“回去准备吧，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国家了。”
自从斐迪南的葬礼之后，借口不愿意再留在会引起哀思的伤心地，乔安娜从新堡里搬出来住进了之前的那不勒斯老宫，虽然这里明显不如新堡舒适，但乔安娜却觉得要比整天看着腓特烈和他那帮趾高气昂的跟班比起来，老宫要舒适多了。
既然已经有了离开的打算，乔安娜自然也提前做了些准备，只是走在院子里看着仆人们收拾那些并不丰厚的箱笼，前王后又不禁一阵心头黯然。
虽然那个叫格罗宁根的尼德兰人很慷慨的免除了大笔的债务，但是乔安娜的日子依旧不太好过，身边的人很多，作为王后的排场也还是要摆的，这些都需要钱。而且只要想想沿途的各种费用，乔安娜就有些头疼了。
前王后和她的丈夫一样并不擅于理财，而且在丈夫死后为了维持体面，乔安娜更是要花大笔的钱支撑着场面，这让她觉得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艰难。
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切，乔安娜脑海里不由闪过那个叫贡布雷的年轻人的身影。
乔安娜有些后悔了。
关于那个年轻贵族，她已经从一些旁人那里听说了关于他的一些事，其中除了他为那不勒斯带来的粮食，就是他为了一个波西米亚女人与贡萨洛的侄子发生了冲突的那些小道消息，这让乔安娜多少知道了为什么当她派人替那那个格罗宁根传话时，亚历山大会表现的那么冷漠，而随后在把那张借据拿给她时，更是显得异常的疏远。
只是她始终不明白亚历山大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特别是当她听说那个波西米亚女人其实还只是个没成年的小孩子，甚至还是个哑巴之后，乔安娜甚至有些恼火了。
她觉得亚历山大居然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而对她无理简直是不可理喻，甚至是对她作为那不勒斯王后的侮辱。
不过现在她却不能不承认多少有些开始想到那个年轻人，或者干脆说是想到了他的钱，一想到原本可以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帮助，可却只因为一个女人就没了结果，乔安娜不由为自己之前的鲁莽懊恼万分。
可她更为自己居然落到了这种地步感到愤怒，想想作为那不勒斯的王后却要看别人眼色过日子，乔安娜就有种说不出的屈辱感。
一个随从匆匆绕过地上杂乱的东西走到王后面前，他稍微犹豫一下，然后还是低声说：“陛下，有一个女人请求得到您的召见，她说她带来了那个格罗宁根的口信。”
乔安娜微微一愣，斐迪南的那个债主给她留下来的印象很深，虽然从没见过那个人，但乔安娜隐约能感觉到那个人并不简单，至少很少有人能那么大方。
只是看着随从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乔安娜知道事情可能不那么简单。
“一个女人？”
“是的陛下，”随从有些不安的说“那个女人在那不勒斯很有名，她认识很多人，那个阿格里的贡布雷就是在她的家里和小科尔多瓦发生冲突的。”
“一个娼妓？！”
乔安娜终于明白随从说的这个女人是谁了，她脸上霎时涌起怒火，巨大的屈辱感让她想要命令人立刻把那个女人从自己的宫殿里赶出去。
可最终她没有这么做，她想起了那女人是格罗宁根派来的，这就让她不得不认真对待。
“让那个女人来见我，”乔安娜觉得说这话时自己的声音都是硬硬的，她甚至不敢去看随从望向她的目光“我就在这里等着她。”
随从躬身离开，乔安娜则尽量挺直腰板，她觉得如果要在房间里见那个女人，结果一定是她会因为忍受不住那巨大的屈辱感做出什么后悔的事情来。
奥尔迦拉夫人出现在院子外时，乔安娜的神色已经完全恢复如初，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走到很远处就被随从示意止步的这个女人，在她屈膝行礼之后，王后冷冷的问：“那么说你是来为格罗宁根送信来的了？”
“是的陛下，”奥尔迦拉恭敬的低头行礼，然后说“我的主人格罗宁根的休伯特让我为他带来了对您的歉意，他为无意间为您您与阿格里贡布雷大人之间造成的误会表示道歉，为了能弥补这个错误，我的主人愿意为您做出一些补偿，以换得您的原谅。”
乔安娜有些诧异的看着奥尔迦拉，她没想到这个那不勒斯有名的名妓会是为了这件事来的，而且这也多少引起了她的好奇。
虽然她不清楚事情的经过，但是很显然从最初亚历山大的冷淡态度可以看出他对那个格罗宁根并没有什么好感，可之后亚历山大却拿出了那张借据，毫无疑问那是格罗宁根给他的。
现在格罗宁根又派这个女人来说要为自己弥补与贡布雷之间的误会，乔安娜不由暗暗琢磨，那个格罗宁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陛下，我的主人要我给您传信，”奥尔迦拉向乔安娜再次行礼，她很清楚自己在这个年轻寡妇心里是个什么样子，也许在这位前任王后的眼里，连她养的那些猫狗都比她高贵，但是奥尔迦拉并不在乎这些，她低着头的眼中闪过一丝讽刺，其实只从不得不召见她就能想到，这位看似外表光鲜的王后，如今未必就比一个娼妓更有尊严“据说贡布雷大人很快就要到北方旅行。”
“贡布雷要去北方？”乔安娜先有些奇怪，她不知道格罗宁根大费周章的派这个女人来告诉自己这些干什么，可随后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那个人的目的，她略微沉吟，然后问到“那么你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动身吗？”
“应该不会很晚，”奥尔迦拉微微一笑，作为那不勒斯最受男人们追捧的女人，对这些并不算什么大秘密的消息，她有时候甚至比她的主人知道的更早“据说莫迪洛伯爵有意让他的外甥在加冕前离开那不勒斯。”
乔安娜嘴角挂起一丝微笑，对奥尔迦拉的这些话她倒是颇为认同，或许很多人也会认为莫迪洛在这个时候把亚历山大打发出那不勒斯，的确算最聪明的一个举动了。
如果是伯爵与腓特烈发生冲突所有人还是能接受的，因为这是整个莫迪洛家族与王室之间多年恩怨的传统。
可如果换成了亚历山大，腓特烈是绝不会容忍一个莫迪洛家的后生晚辈挑战他的尊严的。
乔安娜摆摆手示意奥尔迦拉离自己近点，然后想了想说：“既然这样，你可以替我向阿格里的贡布雷表示问候，如果方便也可以告诉他，我也有可能会在近期离开那不勒斯觐见教皇。”
“愿意为您服务，我的陛下。”奥尔迦拉恭敬的弯腰行礼。
看着奥尔迦拉离开，乔安娜吐出了一口气。
尽管奥尔迦拉给她带来了好消息，可她还是不习惯和这个女人相处，现在看她走了，乔安娜的心情立刻因为好消息轻松了不少。
虽然并不清楚格罗宁根为什么要帮助她与亚历山大缓和关系，但乔安娜知道很快她的窘迫处境就会有所好转，只这一点，就让她愿意答应那个尼德兰人任何条件。
而奥尔迦拉拜访亚历山大就要简单多了，只是当她来到半山别墅时，见着正在两个健壮女仆的帮助下，费力的往身上套一件做工精细的小号铠甲的索菲娅，奥尔迦拉不由露出了莫名的微笑。
铠甲是亚历山大让人按照索菲娅的身材打造的，不过真正让他破费这笔钱的却是箬莎。
当全段时候见到索菲娅那套精细得如同艺术品的铠甲时，索菲娅的大眼睛立刻就眯了起来，她先是被箬莎炫耀的举动激怒了，然后亚历山大就觉得他的日子开始变得不好过起来。
直到他不得不答应也为索菲娅打造一套铠甲之后，他才能松了一口气。
亚历山大其实并不怎么愿意见到奥尔迦拉，或者说他不希望索菲娅见到这个女人。
不过这次奥尔迦拉给他带来的消息，他却产生了兴趣。

第八十三章 行前琐事
亚历山大对奥尔迦拉带来的消息感兴趣，并非是因为听说了乔安娜王后即将远行，而且还似乎很凑巧的和他同路。
对那个尊贵的年轻寡妇，他没有多少好感，这倒并非只是因为当初她为格罗宁根带信时牵扯到了索菲娅，而是根据亚历山大自己的观察，他发现这个女人有些过于贪婪而显得欲壑难填，这让他不能不重新考虑是不是值得在她的身上投资。
过于贪婪会让一个人难以满足，亚历山大担心能不能对乔安娜产生足够大的影响，或者说这个女人除了自己之外，会不会还有其他的“恩主”。
至少格罗宁根就这她的丈夫牵扯很深，虽然尼德兰人已经把借据还给了的王后，但很难说他们之间不会有其他的牵扯。
亚历山大真正感兴趣的，是格罗宁根让奥尔迦拉带来的另一个消息，尼德兰人希望能为他的这次北方之行提供一定的帮助，或者就是说他愿意出钱。
亚历山大当然不会拒绝这种事，只是格罗宁根提出来的建议让他多少有点意外，好像商量好了似的，格罗宁根也提出了购买大量粮食运往北方的建议，甚至为了能尽量购买更多的粮食，尼德兰人通过奥尔迦拉告诉亚历山大，他“并不在意买到的是小麦还是燕麦，甚至即便是难吃的荞麦也可以。”
另外，格罗宁根还提出如果亚历山大能购买一批棉花，那就更好了。
这个消息让亚历山大的旅行不得不再次推迟，他找到了伯爵，当听说有这么一笔买卖后，莫迪洛陷入了沉思。
“格罗宁根的休伯特。一个尼德兰人？”莫迪洛怀疑的看着亚历山大“你认为这个人要干什么，他为什么要花这么一大笔钱买这么多粮食？”
“我想他的目的和咱们一样，”亚历山大想也没想的说“看来法国人的局势已经很不妙了，如果再没有足够的粮食还有过冬的衣服，也许他们连今年冬天都熬不过去。”
亚历山大当然不会对伯爵说，按照这么发展下去，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支援，留在意大利的法国人会在转年的年初，就会最终抵抗不住贡萨洛的进攻不得不彻底投降，而如今依旧被法国人占领的罗马，也将很快落在贡萨洛的手里。
不过如果这批粮食和过冬的物资真的能送到法国人手里，也许事情就会发生变化了。
“那个尼德兰人要支援法国人，他这么做是发现了我们的计划吗？”莫迪洛有些忧心忡忡，和法国人暗中勾结这件事太严重了，一旦消息泄露，即便是莫迪洛家的人也逃避不了受到严惩的下场。
“至少现在他好像没有恶意，而且倒是对我们有些帮助，”亚历山大不以为意的说，他多少能猜到格罗宁根这么做的理由，不过这却是不能对伯爵说明的。
多年来，阿拉贡人对尼德兰地区的兴趣始终没有消减，哪怕是在当初收复失地战争的那些年当中，阿拉贡王国依旧不停的派出使者和总督加强对尼德兰的统治，不过真正把尼德兰纳入自己囊中，还是要再过些年的。
不过即便这样也一定早已引起了尼德兰人的警惕，特别是对如今已经过了最鼎盛时期的汉萨同盟来说，一直以来来自地中海黎凡特贸易圈子的威胁始终是他们最大的敌人，而今后这种威胁会越来越强大，特别是随着新大陆的发现和随之而来的新旧世界之前的频繁贸易，汉萨同盟的日子也只会越来越不好过。
当然出现这种情况还需要很多年，甚至在亚历山大记忆中，在之后整整一个世纪里汉萨同盟虽然渐渐衰落，但依旧会是以北海为中心的欧洲大陆北方贸易不可撼动的巨人，直到150多年之后，这个同盟才会彻底消亡。
所以能这么早的就意识到阿拉贡人对整个尼德兰的野心，那个格罗宁根倒是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小心，”莫迪洛有些忧心忡忡的看看亚历山大，他也不知道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亚历山大办是不是有些太鲁莽了，可现在却实在找不出第二个更适合的人，毕竟这次运送的粮食数目太大，而除了亚历山大又找不出其他能用很合理的借口在这个时候离开那不勒斯却又不会受到注意的人选“你这次准备带多少人？”
“我会留下一半波西米亚骑兵。”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说，虽然波西米亚人勇敢善战，但他的人手还是太少了，带走一半骑兵已经是他能调动的最大人力，虽然这段时间在阿格里征召了一批农名，但是要想让那些平时挥锄头的农夫变成拿着长矛的士兵，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亚历山大很清楚，没有经过严格训练和真正战火洗礼的士兵，最多是一群武装起来的乌合之众。
“这一趟不允许有任何失误，”莫迪洛皱了皱眉，显然对亚历山大的安排有些不满意“你必须带足够多的人去，别忘了除了法国人和贡萨洛，如今整个北方都已经乱了，连伦巴第的那些土地主们都已经武装起来，那个杰姆斯&#183;哥伦布就是吃了这个亏，我想他现在一定在什么地方舔他的伤口呢，我可不希望你也这么干，我们损失不起了。”
“那么您认为我应该带多少人？”
“500人，至少要500人，”莫迪洛沉吟着想了想，下定决心的拍了拍桌子“那个格罗宁根，不是也要参一脚进来吗，让他提前支付一笔报酬，这笔钱你不要留着直接去雇一批士兵，记住不要吝啬一定要挑最好的，这笔钱我们必须花。”
看着下定决心似的伯爵，亚历山大稍微鞠躬，然后告辞离开，他知道自己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对于格罗宁根究竟有什么目的，亚历山大其实并不感兴趣，尼德兰离意大利是太远了，至少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去为远处北海的那些低地人费脑筋。
倒是塔兰托，让亚历山大多少有点失望。
两天前，埃利奥特的回信随着一船货送到了。
让亚历山大略感失望的，是埃利奥特对他的建议给予了谨慎的赞同，虽然他完全以个人的口气表示了对这个建议的支持，但是当提到他的父亲霍森伯爵时，字里行间就流露出了回避，很显然那位伯爵并不看好亚历山大的这个建议。
同时埃利奥特对亚历山大在塔兰托港的那间办公室提出了异议，虽然没有直言，却可以看出塔兰托人似乎对亚历山大搞的“自由贸易”有些不满了。
很显然，塔兰托人担心亚历山大抢走他们生意，或者说担心塔兰托港一旦加入这种自由贸易，就对本地市场造成不好的影响。
毕竟减免各种关税会让外来商品以极低价格冲击本地市场，亚历山大意识到，这与其说是霍森伯爵父子的想法，不如说是塔兰托商人行会对他的一次反击。
“看来还真是缺人手啊。”亚历山大无奈的叹息一声。
他感觉得到如今自己捉襟见肘的窘迫，任何事都要亲力亲为让亚历山大根本不能去做好每件事，譬如现在他不能一边考虑着如何赶在出发前尽快回阿格里安排一切，又一边要想着怎么好好敲打敲打塔兰托那些短视贪心的商人们，而且当把招收佣兵的想法说出来后，看着马希莫那跃跃欲试的样子，虽然还没见到招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可他已经开始觉得不靠谱了。
千头万绪，让亚历山大觉得如果再不能找几个靠得住的帮手，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累趴下了。
“去找巴尔，”亚历山大这时候想起了瞭望哨的老板“告诉他这是他的机会，就如你说的，如果他不想一辈子靠那个破酒馆混日子，就来给我干。”
听了这话马希莫立刻兴高采烈起来，他先夸张的行个礼，然后就立刻消失在了门外。
巴尔曾经当过那不勒斯的巡城队长，虽然只是个小官，但至少在挑选佣兵这方面要比修道士可靠的多。
院子里传来了金属摩擦碰撞的声音，亚历山大从窗子里向外看去，见到索菲娅正穿着那件崭新的小号盔甲，双手握着柄看上去分量不轻的剑来回挥舞，只是她那动作怎么看都有些危险，至少两个伺候她的女仆已经躲得远远的了，而从地上倒着的两个当做靶子的木桩那整齐倾斜的切口上，亚历山大感觉到了某种浓浓的杀意。
“也许该给她换把没开过刃的剑，”箬莎走走过来和亚历山大并肩站着看着下面奋力挥舞大剑的女孩“我现在有点明白你为什么喜欢她了，她的确挺可爱的。”说到这箬莎把下巴从后面轻轻搭在亚历山大肩膀上“至少她现在这个样子挺可爱。”
箬莎话音刚落，随着下面院子里“砰”的一声，两人诧异的看到随着索菲娅双手用力前掷，她手中的长剑瞬间变成了一柄巨大的飞刀，随着一道闪亮轨迹，长剑直接插在剩下的最后一根木桩上，剑柄抖动，气势吓人。
“我想还是收回那句话吧，”箬莎看着下面正仰头盯着窗户里自己两人的索菲娅皱了下眉，然后又微微一笑“不过和剑比起来我更喜欢用火枪。”
亚历山大苦笑一声，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就是处不来，不过他这时也顾不上这些了，他问到：“我准备明天回阿格里，你呢？”
“我得留在那不勒斯，”箬莎拿起桌上的紫色葡萄珠放在唇边微微滑动，当看到亚历山大的眼神立刻转向一旁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狯“不过你可以为我给伯莱里带封信，他现在正代替我管理科森察。”
“好吧，”亚历山大点点头，虽然知道那个伯莱里对他没什么好感，但他倒也并不在意“不过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和我签个协议。”
说着亚历山大把早准备好的一份文件递给箬莎。
“是什么？”翻了翻文件，看着里面的内容，原本已经随手拿起旁边鹅毛笔的箬莎微微一顿“你想让人在科森察的领地里找硫磺矿？”
“维苏威火山就在那，”亚历山大随手向火山的方向指了指“科森察的领地距离火山不算很远，我想在山里应该也有足够多的硫磺。”
“用来造火枪的弹药？”箬莎用笔杆上的羽毛轻轻刷着她光滑微尖的下巴“那么我能得到什么？”
“我付给你钱，”亚历山大指了指文件“我不会占妹妹的便宜。”
“不会占妹妹的便宜？”
听到箬莎用奇怪的口气重复着这句话，亚历山大微微一怔。
“我不要你的钱，”箬莎把鹅毛笔放在桌上，然后仔细看着他“我要你为我制造那种叫做燧发枪的火器。”
“你要武装科森察吗？”
“只是为了自保，”箬莎再次拿起笔来，先是在关于支付条款上划上几条废止的横线，然后想了想开始在上面填上她自己的条款“你必须保证在制造燧发枪的时候要为科森察留出一定数量，还有我要你保证以后一旦有了新的武器，科森察有权成为第一个与你一起分享这种东西的地方。”
写完，箬莎又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没有什么再需要填进去的了，就把文件推到亚历山大面前：“好了，现在你来签字。”
“好像协议是我先提出的，”亚历山大嘟囔了一声，然后又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稍微考虑就拿过笔在上面签下了名字。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在身后，箬莎轻轻念着协议上的名字，然后又像刚才似的把下巴请放在亚历山大的肩膀上“你为什么不签乔迩&#183;莫迪洛的名字？”
“因为这是阿格里的领主与科森察伯爵小姐之间的协议，而不是哥哥与妹妹之间的协议，”亚历山大先把文件收起来，然后才对箬莎说“我明天就带索菲娅回阿格里，然后我们会直接启程去北方。”
箬莎点点头，她这时的心思已经完全落在了刚刚签下的那份协议上。
按照这份协议，科森察可以迅速的把领地内的民众武装起来，箬莎有个感觉，似乎除了那些火枪，亚历山大还会给这个时代带来某些别人想象不到的变化。
这种想法其实在很久前就有了，只是那时候她还是懵懵懂懂的，虽然能感觉到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哥哥很其他人不同，但是却始终想不明白究竟哪里不一样。
但是现在，箬莎可以肯定，哪怕就是那些看上去威力大了不少的燧发枪也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只是眼前这个“哥哥”自己。
如果能用一份协议让科森察与阿格里联系起来，箬莎不会在意这其中是不是有些地方看似吃亏，就如同她不会在意亚历山大每次看着她时，那种明显不像是一个哥哥应有的眼神。
只是这种眼神也维持不了多久，随着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索菲娅穿着她那身盔甲出现在了房门口。
箬莎甚至有种冲动想问问索菲娅她是怎么穿着这么重的玩意上楼的，虽然她有一套比索菲娅的盔甲看上去更加华丽得过分的铠甲，可箬莎很清楚那件铠甲更多的只是为了展现那华丽的外表，而且她也从没试过穿着那东西楼上楼下的跑来跑去。
“索菲娅，我们明天去阿格里，”亚历山大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对付索菲娅“纳山应该已经回来了，希望他还能认出他的女儿。”
索菲娅原本有些沉沉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她虽然有些艰难却依旧快步向前，然后伸出戴着护腕的双手紧紧抱住了亚历山大的脖子。
紧接着，箬莎似乎听到亚历山大发出的一声呻吟。
从那不勒斯到阿格里有两条路，一条需要经过科森察，而另一条则只需要沿着山脉边脊一路向北就可以直接进入阿格里平原。
只是这条路对很多人来说不但糟糕，甚至可能是噩梦。
除了难走的山路，这条路更多的危险来自那些盘踞在山里的一股股的强盗。
这些强盗大多是当地一些村子里的村民，这些人往往以一个个的家族组成人数众多的大家庭，当有领主们的收税官来的时候，他们会用恶劣和凶相吓走那些小官吏，而当有人数很少的商队或是某个落单的倒霉旅客经过时，这些村民就会立刻变成强盗洗劫那些不幸的人。
正因为这样，虽然有着这么一条更便利的道路，但是常年以往却很少有人从那条路上经过。
而今天，却有一些人打破了这条平静山路上的寂静。
这是一支人数不多的小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把自己用毯子包裹得严严实实，除了一双黑色的眼睛，什么都没有露在外面。
山路拐弯的地方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在这种山风呼啸的地方，如果不是仔细听根本就不会察觉。
但是队伍前面那个人却好像立刻就捕捉到了那个声音，他微微抬手示意后面队伍停止前进，然后自己一个人慢悠悠的催马向前独自来到那个转弯的地方。
随着毯子动了动，那个人好像扭动了下脖子，接着一只手从毯子里伸了出来。
这人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不过直到他突然挥动手臂，同时随着他这动作响起一声惨叫，躲藏在暗处的强盗们才知道不但自己的举动早就被人发现，甚至还不等他们动手，已经有一个伙伴被下面那个人打倒了！
强盗们几乎是本能的叫喊着跳了出来，他们从藏身的地方呐喊呼啸着狂奔而下，向那个一上来就干掉了他们一个伙伴的人冲去。
锄头，草叉，铡刀，还有一柄半截缺了刃口的剑，一时间各种各样的武器劈头盖脸的向那人砍了下去！
后面队伍里有几个人不由抓住了武器，可大多数人却只是看好戏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个人突然从马上的跳了下来，他身上虽然裹得严实却显得十分矫健，他一边奔跑一边甩掉身上的毯子，当他随手就用毯子把离得最近的一个强盗的头脸包裹住之后，在他另一只手里已经抽出的马刀用力一斩，那个强盗已经被他的刀柄砸得晃悠着倒在地上。
后面队伍里有人发出了哄笑，而伴着这哄笑，那些强盗这才发现他们面前站的是个皮肤黝黑，虽然个子不高，却好像头豹子般异常彪悍的男人。
这个男人耳朵上戴着个硕大的黄金耳环，而他身上衣服也显得十分怪异，最古怪的是他头上那块看上去有着奇特花纹的包头巾。
这么一个吉普赛人在任何一座城市里都不会受欢迎。
但是当这个吉普赛人手里拿着柄致命的弯刀，而每当他挥舞一次都可能会砍倒一个人时，这个吉普赛人就是可怕了。
在又一个同伴惨叫着倒下之后，那些强盗终于吓得转身就怕，他们不只是害怕那个吉普赛人，跟害怕他身后那些因为不耐烦，已经纷纷拔出武器准备冲过来的伙伴。
“不要杀人，”吉普赛人大声喊着“今天不是杀人的日子。”
“纳山，你变得仁慈了，这可是个奇迹。”一个外面穿着厚重裘皮袍子，里面却光着膀子的大汉一边随手一刀把个刚要逃掉的强盗砍翻，一边嘲笑着说。
“就当为我即将见到女儿做慈悲的事了，”纳山愉快的发出哈哈的大笑“我原本以为永远见不到我的索菲娅了。”
“是那个贡布雷派人给你送信了？”
“对，那个混小子，”纳山呵呵笑着“当初我差点一刀砍了他的脑袋，可现在我倒有点喜欢那小子了，只要他对索菲娅好就行。”
“所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来迎接他们，”大汉摇摇头“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走这条路呢。”
“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直接到关口去等他们，我真是已经等不及了。”
纳山不再理会那些强盗，跳上马准备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一声号角从远方传来，纳山立刻催马绕过那处山脚，当他看到远处队伍前那面奇特的三角旗时，纳山发出了喜悦的呐喊：“我的女儿，我的索菲娅！”

第八十四章 出发，阿格里人！
索菲娅很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身下铺得软乎乎的草垫让她不舒服，就和在那不勒斯时一样，那些软绵绵睡床让她全身难受，所以有时候她干脆会半夜里跑到地板上睡觉。
多年来已经习惯了的流浪生活让索菲娅更愿意睡硬邦邦的木板床和那些虽然不精致，吃起来却很有味道的粗糙食物，除了甜食，她对那些太过精细的东西都不是很感兴趣，甚至如果不是亚历山大坚持，她都不会去穿那些看上去就繁琐得让她头疼的衣服。
索菲娅觉得自己犯了个错误，应该在头天晚上盯着给她铺床的人，至少这样就不会垫上那么厚实的草垫，所以半夜里索菲娅被热醒过来，不得不从被窝里的爬出来找水喝。
窗外传来时高时低的冷风呼啸，阿格里平原上的深秋似乎比那不勒斯更冷，风也更大，索菲娅裹紧身上的毯子光着脚沿着走廊向前走，当她来到还闪着灯光的门厅前，听到了一阵哈哈的笑声。
索菲娅走过去，看到了正坐在地炉前手里不住晃悠着一个酒瓶的纳山，他身边还扔着几个歪倒的酒瓶，在对面，亚历山大也正的一口又一口的往嘴里灌着酒。
“你应该庆幸，如果我当初稍微改变主意，你的小命就完了，”纳山拿着酒瓶得意的向亚历山大晃着“不过你能把索菲娅给我带回来这真是不错，你大概不知道我已经打算好了，如果这次回来你还么去找索菲娅，我就会砍下你的脑袋，别以为那些波西米亚人现在听你的，要知道他们毕竟是王后的人，而我和王后……”
说到这，纳山忽然收住口，他掩饰似的喝了口酒，却不想这个举动已经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
“哦，你和王后？”亚历山大有趣的看着漆黑的脸上有些发红的纳山“那么说，你和王后是好朋友了？”
“别胡说，别胡说，”纳山摆摆手，然后把身子向后一靠叹了口气“你知道我老婆死了很久了，后来为了救索菲娅我又被赶出了部落，那时候我的日子真不好过，要知道像我们这种人一旦被赶出部落下场都是很惨的，好在我有一身还算不错的本事，而且我也不介意为加杰人干活。”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他之前就听说过纳山为了救索菲娅找一个牧师求助才被赶出部落的事，这让他知道纳山应该不是个顽固的吉普赛人，虽然不知道后来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可从他居然能带领波西米亚王后身边的骑兵就可以知道，他应该是经历了很多。
“我干过些不干净的事，也当过帮助别人的好人，”纳山往嘴里灌了口酒，深吸一口气“后来我开始给波西米亚人干，成了王后身边的一名骑兵，仗着我学过的本事想着出人头地，我一直想只要我能混出个样子就去找索菲娅，要把她从部落里接出来，然后再也不让她离开我。”
“你应该吃了不少苦，”亚历山大向他举了举手里酒瓶“放心，现在索菲娅有我了，我不会让她吃苦也不会让她再遇到任何危险。”
“你这话我信不过，”纳山冷冷的说“之前你已经把她弄丢了一次，这次你能把她找回来是个奇迹，可这种奇迹不会发生第二次，而且你还带她去北方，这个我不会同意的。”
亚历山大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他平静的看着纳山问：“那你想怎么办，你来是要带走她吗？”
“说的对，”纳山身子先前一倾，两条粗壮手臂按在膝盖上“我要把她带到波西米亚去，在那里她可以过很好的生活，也没有人敢看不起她，因为她是我的女儿，而且我可以保证王后会很照顾她的。”
听到纳山第二次提到王后，亚历山大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精壮的吉普赛人，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看上去很有一股子魅力，也许对有些女人还真是不小的诱惑。
“我是男人，”纳山看出了亚历山大在琢磨什么，无所谓的摆摆手“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在外面混，难免认识些女人，而且就在波西米亚王宫里我也有女人，而且还是王后为我张罗的。”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能明白纳山话里的意思。
和西方国家的宫廷相比，波西米亚人总是要保守些，如果纳山真的和王后有什么暧昧，为了掩饰他们之间的关系，由王后出面为自己宠爱的手下找个女人大概就是最好的掩饰方法了。
“不过你放心，我的那个女人也会对索菲娅很好的，我的女儿可以在波西米亚王宫里成为让别人羡慕贵族小姐，没有人敢小看她的出身。”纳山得意的看着亚历山大“我只要你们离开一年，然后你就去波西米亚求婚。没错，我说的是按照你们加杰人的方式正式向我的女儿求婚，到那时候你就可以正正式式的娶她了，那时候她才14岁，也不算老正好是可以给你生儿育女的年龄。”
亚历山大咳嗽了一声，他实在想不出14岁的女孩和老不老的有什么关系，至于说生儿育女，只要想想14岁的索菲娅抱着孩子的样子，亚历山大就觉得自己离禽兽似乎又近了些。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让他没想到的是，纳山这次来居然是打着要带走索菲娅的主意。
“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我是来接我女儿的？”纳山打断亚历山大的话，他变得认真起来，比索菲娅那健康的小麦色肤色更深的脸上露出了严厉“别以为我不知道索菲娅在那不勒斯过的是什么日子，那些事这些我都遇到过。你别不承认，那些加杰人根本看不起我的女儿，哪怕你多宠她也没用，在那些加杰人眼里她就是你的一个玩物，哪天腻了也就扔一边了。”
见亚历山大要开口，纳山不耐烦的伸手拦住：“不要说你永远不会抛弃她，也许你现在是这么想的，可以后谁能保证你能遵守这个诺言。而且你也不要告诉我你的婚姻是能自己做主的，你告诉我你能保证现在用你们加杰人的婚礼娶她吗？”
亚历山大微微一怔，他没想到纳山连这些都已经知道了，看来他在波西米亚人里还留下了耳目，不过想想也能猜到，一个吉普赛人能在波西米亚王宫里混得不错，只靠勇猛善战未必就能一帆风顺呢。
而且他也不能不承认，纳山的确说到了他的要害处，以现在他依旧要依靠莫迪洛家的事实看，一旦伯爵认为用他的婚姻可以做一笔不错的交易，就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甚至亚历山大自己都很清楚，他之所以这么爽快的答应这次北方之行，也是为了要暂时躲开可能会忽然发生这种事。
而要带上索菲娅，则是怕伯爵一旦真的决定给他找一门婚事，为了防止索菲娅碍手碍脚，就可能会对女孩不利。
亚历山大相信，莫迪洛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厅里一阵沉默，纳山咕嘟咕嘟的喝一口酒看一眼亚历山大，然后再喝一口，一会的功夫，大半瓶酒已经让他喝光。
纳山摇晃着站起来想要再拿一瓶酒，却看到了正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的索菲娅。
纳山张张嘴想说什么，没出声却又回头看看同样已经看到了索菲娅的亚历山大，他就摆了摆手，向自己房间走去。
在和女儿错身而过时，纳山停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索菲娅的肩膀，感觉到女儿的身子好像微微向后缩了一下，纳山无奈的吐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亚历山大向索菲娅招招手，看到女孩很听话的走过来，亚历山大轻轻就用旁边的厚实毯子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让她背对着靠在自己怀里。
火光映在索菲娅麦色肌肤的脸颊上映起一层光泽，看着她落落寡欢的样子，亚历山大在她耳边低声安慰着：“索亚菲你别乱想，虽然你爸爸还有别的女人，可他是最爱你的，而且也爱你的妈妈，因为他们有了你啊。”
索菲娅抬头看看亚历山大，挣扎的把两手从毯子里抽出来，先指指纳山离开的方向，又指了指亚历山大，眼中的怀疑神色更浓了。
亚历山大额头有点见汗，他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其他原因，不过他已经知道索菲娅很显然是对同为男人的他也怀疑上了，看看女孩那一脸猜忌的神色，再想想她拿着双手剑狂抡时的样子，亚历山大觉得这个问题必须认真回答，否则肯定后患无穷。
“你可不要把我想的和纳山一样，”亚历山大决定用出卖老丈人的方式自保“要知道你这么想其实是在怀疑你自己啊，你能选中我不就是因为你知道我不会做出背叛你的事情吗？”
也许是觉得这话很对，索菲娅的神色变得好了些，可接着她就露出了担忧的样子。
亚历山大知道，真正的难题这才到来。
纳山要带走索菲娅，虽然能理解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心情，但这个决定是亚历山大怎么也不能接受的。
在这样一个时代，任何一次分别都可能会成为永诀，亚历山大很难想象索菲娅要被带到遥远的波西米亚去，这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放心，我不会让纳山带你走了，你你好不容易才回到我的身边，我怎么可能放你走，哪怕他是你父亲也不行，”亚历山大安慰着索菲娅，他用脸颊贴着索菲娅的头顶抱着她微微摇晃，感觉到索菲娅在晃动脑袋他就略微松些，让她向自己仰起脸，然后低下头在索菲娅温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放心我不会放你走的，哪怕他只用一只手就能把我打倒。”
“噗通~”
泥水四溅，一头栽进水洼里的亚历山大晃着满头流淌的泥水再次趴了起来，不过还不等他站稳，膝盖上传来的一痛就让他再次跪倒在地，同时脖子上已经被压上了一柄沉重的马刀。
“站起来小子，别像个娘们。”纳山笑呵呵的用刀面敲了敲亚历山大的肩膀，等他站起来后，忽然手腕一甩手里的马刀向上一倒，他带着厚手套的手已经稳稳的接住了倒树的刀尖。
马刀在纳山手里来回晃着，却始终不倒，而当他看到亚历山大试图趁着他耍弄马刀向他进攻时，纳山的手忽然从刀尖下一撤，接着在半空中就准确的抓住了恰好落向地面的刀柄。
随着用力一斩，亚历山大刚捡回来的长剑立刻脱手飞出老远。
四周霎时响起一阵大笑，波西米亚人，佣兵们，甚至是看热闹的农庄村民们都发出哄堂大笑。
“我喜欢这小子，”纳山一边继续绕着圈子和亚历山大周旋，一边对旁边的同伴说“不过就因为这个我得好好教训一下他，让他知道想当我女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那就再揍狠点，让他知道为什么叫可怕的纳山。”光着膀子大汉大声喊着，他的喊声赢来了四周同伴们的一阵吆喝。
“好，那就是如各位所愿，”纳山如同平时吉普赛人演马戏似的略带夸张的鞠个躬，这又引来了一阵叫好声“来呀小伙子，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别让我失望，我可是把带来的波西米亚骑兵都交给你了，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亚历山大用力晃晃有些发昏的脑袋，他知道自己被打惨了，可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有时候明明知道纳山会怎么出手，可他就是防不住。
也许我该来上一枪，亚历山大心里甚至已经给您冒出了这么个念头。
“啊~”一声带着愤怒的叫声从人群后面传来，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人们诧异的看到索菲娅穿着她那套铠甲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她的手里提着把小号的双手剑，配上她那身独一无二的小号铠甲，就好像个活动的大娃娃般站在了亚历山大身边。
所有人都用愕然的目光看着索菲娅，而纳山原本笑嘻嘻的脸上也已经满是错愕。
“这是你让她穿的？”纳山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亚历山大，然后他用力耍了个刀花，顺手把马刀扔个了旁边的人。
“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纳山走过去揪着亚历山大的衣领指着索菲娅“难道你要让她上战场吗？”
“索菲娅喜欢这身铠甲，”亚历山大觉得有点委屈，他倒是很想告诉纳山，为了安抚索菲娅这套铠甲花了他多少钱“只要她高兴就好。”
看着亚历山大一脸无辜，而女儿炫耀似的对着自己挥舞双手剑，纳山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扭头仔细大量索菲娅，看着她那身铠甲衬托下隐约显出的别样姿韵，纳山看着亚历山大饱含深意的说了句：“你们可真会玩。”
亚历山大知道自己的脸红了，尽管他很想解释一下不是那么回事，可看看这个样子的索菲娅，他自己也有点开始怀疑当初要为她打造这套铠甲的初衷了。
不过让亚历山大没有想到的是，纳山在见了他们两人这古怪情趣后，倒是暂时不再提起关于要带索菲娅走的事了。
纳山这次带来的人并不少，除了和他先头到达阿格里的那一队波西米亚，接下来的几天里陆续有几批波西米亚人来到了阿格里。
这多少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
而纳山对陆续到来的波西米亚骑兵的解释，是这些人是早先波西米亚内战时候失败的逃亡者。
现在他把这些人召集起来，是准备等回波西米亚的时候要带上他们。
这倒是引起了亚历山大的兴趣，他立刻向纳山提出要雇佣这些波西米亚人，甚至如果这些人当中有人愿意留下来，他可以让这些人和之前那些波西米亚骑兵一样得到土地。
不过这次纳山却拒绝了他的这个要求。
“不行小伙子，不行，”纳山很坚决的摇头拒绝“你要知道现在内战已经结束了，这些人应该回到波西米亚去为国王和王后服务。”
看老丈人这么坚决，亚历山大一时倒也没有办法，不过他还是提出了要暂时雇佣他们的要求。
“让他们和我去北方吧，等回来之后你再带他们走。”
“这也不行，”纳山依旧顽固的拒绝“如果我不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这些人可不是我当初给你的那些兵，他们其实和强盗没什么区别。”
“那就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北方，”亚历山大终于说出了心里一直惦记的想法“你不是想和索菲娅多呆在一起吗，那就和我们一起去吧。”
“我当然和我女儿呆在一起，别想着带她去北方，我这就带她回波西米亚，”纳山不满的说，可看到倚靠在亚历山大旁边的索菲娅的一双耳朵立刻动了动，纳山只好无奈的略微放低声调说“不过这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出的起钱。”
“放心，这个钱我出的起。”亚历山大微微一笑。
10月中旬，一场很大的冬霜突然毫无征兆的降临，这让很多还没有准备好的人都吃了苦头。
亚历山大夜里被人叫醒了，听着外面已经准备好的士兵发出的喧闹声，他匆匆用冷水洗了把脸，在乌利乌的帮助下穿戴整齐走出了房间。
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人不由打个哆嗦，看着在昏暗的月光下忙活的队伍，亚历山大吐出口热气。
“大人我们都准备好了。”猎户卡罗骑着一匹马跑过来，他是整个运粮队伍的前哨斥候。
亚历山大翻身上马，他回头向身后的农庄看了看，在送别的人群里他看到了马希莫，修道士必须留在那不勒斯为他传递消息，还有伯莱里，虽然箬莎的这个同父弟弟并不喜欢他，可他还是来送行了。
一阵旋风袭来，亚历山大微微扭头，看到了身穿厚实的骑马装，用帽兜披风包裹严实的索菲娅，在索菲娅的旁边，纳山一脸无奈的看着兴致勃勃的女儿，而在他们的后面，一支由几百人护送的庞大粮队正等待他的命令。
“索菲娅，还记得我们离开西西里时的情景吗？”亚历山大轻声问，看到女孩点头他继续说“当初我说过再回到西西里我将会让西西里人跪拜在你脚下，现在我要告诉你，再回到那不勒斯我们会让他们顶礼膜拜。”
说完，亚历山大纵马向前，大声的发出命令：“出发，阿格里人~！”

第八十五章 行路难
亚历山大自认不是个仁慈的人，这从他对待那些波西米亚人就可以证明，当波西米亚人当中第一次有人试图哗变时，亚历山大用最快的方法平息了那场并不成功的叛乱，虽然已经承诺所有依旧效忠的人可以得到土地，但是在叛乱平息后他还是给了那些选择站在他一边的波西米亚人更多的酬劳，这其中包括让乌利乌看了肉疼得快要撞墙的弗洛林，还有从叛乱者那里得到的所有战利品。
而对背叛的人，亚历山大没有任何仁慈和宽恕，他命令把那些人吊死在了农庄前的空地上，整个过程都在波西米亚和阿格里人的观摩下进行。
这让人们第一次见识到了亚历山大铁血的一面，而他这个举动也无疑镇住了那些骄傲不逊的波西米亚人。
至少在亚历山大面前，他们再也不敢惹是生非了。
这个结果让乌利乌得意过好一阵，每当他跟在主人后面，看到那些波西米亚人恭敬中隐约带着的畏惧时，乌利乌似乎就回到了当初在大维齐尔老爷身边时的荣耀，他甚至觉得亚历山大就是大维齐尔老爷的化身，那些波西米亚人就是那些低贱的奴隶。而他则是老爷身边身份高贵，被所有人巴结奉承的总管。
只是乌利乌却很害怕纳山，也许是当初在科森察看到纳山杀人时那种果断无情的样子实在是印象太过深刻，每次见到纳山的身影，摩尔人都会吓得不由微微颤抖，哪怕纳山对他笑上一下，乌利乌那张小黑脸都会立刻变成小白脸，到了后来只要吉普赛人的声音远远传来，乌利乌就会立刻手忙脚乱的撒腿就跑。
乌利乌这么害怕的纳山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在队伍出发后的第一天，纳山就找了个理由把一个刚刚归队的波西米亚人扒得精光吊在了的马车高昂的车辕上，在那个人很快被冷风吹得嘴唇颤抖，皮肤发青时，纳山却坐在另一辆车上喝着刚刚烫热的杂果酒，直到那个人终于被放下来，他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可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事情已经过去时，纳山却不缓不慢的抽出马刀，当着几百号人的面，他狠狠的一刀刺进了那个人的胸膛。
而在整个过程中，他的手里始终拿着陶瓷酒壶不住的往嘴里灌着酒。
亚历山大是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在之前他就已经让人把索菲娅带得远远的，只是他没想到纳山会在把那个人折磨得半死之后还要了他的命。
“不要让你的人只觉得你可怕，”纳山在把滴着血水的刀递给亚历山大擦拭时沉声说“要让他们觉得你就是他们的主人。”
亚历山大接过纳山的刀用布慢慢擦拭着，他知道的纳山说的没错，在这个时代往往需要用最残酷的方式震撼敌人的同时，也要威慑自己人。
只是他知道自己不会像纳山那样干，至少做不到像他那样只因为那人多拿了一块肉就杀掉一个人。
“我是要让那些滚蛋们知道这里谁是当家的，”纳山坐在马车上看着索菲娅在他和亚历山大之间来回忙活着为他们准备喝酒的东西笑眯眯的说，这时候的吉普赛人完全是个慈祥的父亲“不要觉得我是在滥杀人，外面那些家伙每个人被吊死十次都不会赎他们罪的。”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他知道纳山说的是实情。
波西米亚人是勇敢善战的，而伴随着这种勇敢的则是他们近乎野蛮的残酷，不论是与外族的战争还是波西米亚人之间的内战，往往他们在乎的不是俘获多少俘虏而是杀死多少敌人，同时从死人的身上捞到了多少战利品。
这就让往往有波西米亚人参与的战争变得比其他任何战争都更加残酷可怕，而这种残酷的其中一种方式，就是他们每每杀死一个敌人后会把他们一条手臂砍下来带在身边向别人炫耀，所以即便是波西米亚人自己之间也相互告诫：“如果见到一个马上总是挂着几条血淋漓的手臂的家伙，那最好离他远些，否则很可能你的手臂很快就成为他的战利品了。”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虽然并不很赞成纳山的这种举动，不过却明白他这么做的确是有必要的。
果然，经过头一天的那件事后，那些波西米亚人变得老实了许多，而且当他们知道索菲娅是纳山的女儿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对着她吹口哨了。
“这其实应该由你来干，”纳山骑在马上对亚历山大说“你是索菲娅的丈夫，所以应该由你亲手宰了那小子，这样他们才知道真正应该怕的是谁。”
纳山说着微微撅起下巴点点头，好像对自己的这个结论很满意，然后他又略显嫌弃的打量一下亚历山大：“你真应该去当一阵骑兵，然后你才会知道你那种软趴趴的手段是不管用的，吊死一个犯了错的混蛋和能随意吊死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是不一样的，只有让他们觉得你能任意决定他们每个人的生死，他们才会真正的怕你。”
“你不怕他们哗变吗？”亚历山大接过纳山递过来的热杂果酒喝了一口，辛辣发酸的酒气冲上脑门，让他不由一阵咳嗽。
“只要随时能喂饱他们，他们就不会反抗你，”吉普赛人压低声音说“给狼崽子们吃的好点却不让他们吃饱，只有这样你才能随意用鞭子抽着他们往你想去的方向跑。”
亚历山大倒是没想到这个有着一身不凡本事的吉普赛人居然还有这种心机，或者说这也是多年来磨练出来的经验，不过他倒也不能不承认纳山这套话说的很是在理，至少那些波西米亚人现在是老实多了。
“你要把粮食送到哪去？”纳山忽然问，他有些好奇的向车队后面看看，当看到队伍当中那些扛着长矛和长短不一的火枪的农民和佣兵时，纳山皱皱眉“你带这些人干什么，他们只会耽误你的时间，如果完全由波西米亚人护送，一定会比现在快得多，看看走了整整一天，可我们还没有走出这条河的边上呢。”
纳山说的河，正是流经整个平原的阿格里河。
虽然阿格里河是形成这片平原的源泉，但是却很少有人会沿着这条河旅行。
这是因为阿格里河的走势太复杂了，很多时候如果要沿着河的方向向上下游走，不但会多走出很多冤枉路，而且会因为太过复杂的路况让旅行变得艰难许多。
不过亚历山大却好像并不在意这条路这么那么难走，他坚持让队伍在之前箬莎带队渡河的那座桥上过河之后，就沿着河的南岸不慌不忙的缓缓前进，所以在经过了一天的时间后，他的这支运粮队伍依旧只是从稍远些的地方遥遥的刚刚绕过那不勒斯，走上了通向北方的道路。
而实际上，如果他们当中有人能抽空跑到远处的山顶上向下一看就会发现，走了整整一天，他们还能看到那不勒斯城大教堂的塔顶。
“纳山，我们这次去北方可能会发生很多事，”亚历山大决定提前告诉纳山一些事情，虽然不能完全说出来，可想到索菲娅的安全，他决定还是提前提醒纳山“莫迪洛伯爵要我送的这些粮食名义上是要拿到北方贩卖，但是实际上会有其他人得到这批粮食，但是因为有些不能说的原因，我们这一路上肯定不会很太平，所以如果出现了什么危险，我希望你能保护好索菲娅，我相信以你的本事这点是肯定能做到的。”
坐在一旁正用力啃着一块烤肉的索菲娅手一顿停了下来，她先是有些奇怪的看看亚历山大，然后忽然生气的把手里烤肉向他砸了过去。
同时，她嘴里发出虽然单声，却饱含情绪的一连串“啊啊~”的控诉，似乎在为亚历山大居然要在危险时候弃她而去感到愤怒。
亚历山大伸出手紧紧抓住索菲娅不住扑打的双手，只是他明显感到有些吃力，这让他再次奇怪这么个小小的女孩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只是看着旁边正用满手猪油往弯翘的胡子上抹的纳山，他就觉得这还真不是个大问题了。
深秋的天黑得早，当队伍还能看到前面暗红残阳留下的最后几道光亮时，黑暗已经如铺天盖地而来的黑纱般笼罩下来。
而随着黑暗的降临，队伍前进的速度变得更加缓慢了。
“告诉那些佣兵，让他们保持队形不要掉队，”亚历山大吩咐乌利乌，他现在已经把摩尔人当成了传令兵使唤，同时他的注意力也集中在那些之前从农民当中招募的步兵身上“告诉那些步兵，如果他们不想晚上饿肚子就抓紧跟上，而且现在正是深秋，我想他们比咱们更清楚如果落单走失会是个什么结果，平原上的野兽应该会很高兴多了一份美餐的。”
乌利乌兴奋的点点头转身跳上马背，他真的很喜欢这份当传令兵的工作，所以摩尔人就用大多数早已经精疲力竭的人少有的精神头飞快的沿着队伍向后面奔去。
“你在干什么，之前走的不那么着急，现在又逼着那些农民不停的赶路，”纳山奇怪的问“虽然现在宿营有些早，可天已经黑了，就算现在开始赶路又能走多远。”
“我并不是要急着赶路。”
亚历山大看看旁边的索菲娅，也许是吃了太多的烤肉，然后又运动了一阵，索菲娅似乎有点累了，她这时正把身子蜷起来斜靠在车梆上睡得正香，哪怕车身不住摇晃，可这不但没影响到她，相反索菲娅的脸上还挂上了一丝甜笑，似乎在睡梦中又回到了她熟悉的吉普赛篷车上。
“我要让那些士兵知道他们已经不是在自己的家里，手里拿的也已经不是农具而是杀人的武器，”亚历山大的目光看向漆黑的远方“我不知道这次旅行前面会发生什么，而且我也已经没有时间训练这些士兵，所以我必须在路上用一切方法尽快把他们变成一支军队，至少看上去像一支军队。”
纳山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他先有些觉得不明白，接着他忽然想到什么，身子向上一直，向着队伍后面看去。
在一片朦胧漆黑的夜色中，整个粮队不紧不慢的前进着，糟糕的道路让队伍拖得很长，而被分配到各处的步兵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围在车队旁边缓缓前进着。
而在一片黑茫茫的田野里，隐隐的传来了一阵阵趁着夜幕出来觅食的野兽发出的嚎叫声。
“这么走肯定会有人掉队的，”纳山喃喃自语，然后他慢慢坐下来，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亚历山大“小伙子，我得说我之前对你看走眼了，我一直以为你像个娘们，现在看来你是头吃人的野狼啊。”
亚历山大又看了眼索菲娅，在确定她还睡着之后，他拿起装着杂果酒的酒壶大口喝了一口。
“我没有别的办法，”亚历山大苦笑一声“我没有时间把那些农夫训练成士兵，只有用这种方法，我必须逼着他们使出最大的力气，在这种地方如果掉队会发生什么人人都知道，而能不能跟上就看他们自己了。”
“可是你这么做有什么用呢，难道你还指望那些农民能变成有用的士兵？”纳山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就是那些你找来的佣兵我也不看好他们，即便你训练了他们，难道他们还能比波西米亚骑兵更有用？”
“这个倒也未必不可能，有时候奇迹还是会出现的。”
亚历山大回头看看后面的队伍，他知道在那些人当中肯定会有人掉队，这些人当中的大多数人会幸运的重新跟上来，或是干脆跑回家，可还是会有些人不走运，他们会遇到野兽或者也许会因为迷路掉进沼泽送掉性命。
但是亚历山大并不为此感到内疚。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有些矛盾，他不能接受纳山为了立威而随意杀死一个人，但是却用这种方式让更多的人面临危险，至少他知道经过今天一夜，这些士兵当中肯定会有人再也不会出现。
但是他的确没有别的办法。
他没有时间去按部就班的训练一支军队，更没有时间让这支军队一次次的用战斗锤炼他们的意志，他必须带着这么一群近乎乌合之众的队伍去北方，去面对或者是当地的贵族军队，或者是快要输红眼的法国军队，甚至还有可能是由贡萨洛率领的神圣同盟的联军！
而不论遇到谁，以现在这样一支队伍不但没有丝毫胜利的可能，甚至连能否稍微抵抗都是困难。
正因为这样，当莫迪洛提出要他不惜血本的雇佣更多佣兵，和带上他宝贵的波西米亚骑兵时，他没有表示反对。
既然要带着索菲娅去北方，他就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亚历山大不能接受再次失去索菲娅的打击，更不想让她遇到任何危险。
即便是纳山意外的又带来了一批波西米亚人，亚历山大依旧决定要趁着这次北上的机会，把这些刚刚放下锄头草叉拿起长矛的农民武装起来，只是和之前略微不同是，他有了新的想法。
“我要把他们训练成至少能和敌人对峙的军队，而不是刚刚见到敌人的旗帜就望风而逃，”亚历山大向纳山解释着“我相信只要他们在第一次与敌人遭遇时不立刻崩溃，接下来我就有办法渡过之后的难关。”
“但愿你到时候不会失望，”纳山不以为然的摇摇头“记住别指望我，一旦有了危险我就会先保护我的女儿。”
“这也是我希望的，只要你保护好索菲娅就行。”对纳山的话，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夜幕更深了，当队伍开始有些变得凌乱起来时，亚历山大终于下达了停下来的命令。
除了波西米亚人，几乎所有人在听到号角声后立刻就停了下来，接着就是一阵阵因为异常疲惫发出的痛苦呻吟。
“让你的人去后面接那些掉队的人吧，”亚历山大抱着还有些迷糊的索菲娅从车上下来，同时他对正嘴里衔着根干草叶慢悠悠的在营地里走着的纳山说“那些人会成为其他人的坏榜样，这已经足够吓住他们所有人了。”
“你是个坏小子。”纳山吐出草叶打了个呼哨，立刻就有几个波西米亚人跑了过来。
亚历山大抱着索菲娅向正搭建着的营地走去，看到有个火堆已经点起来他就走过去，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火堆旁正在忙活的是两个看上去年龄与索菲娅差不多大的男孩。
“老爷，您坐到这边来吧。”看到亚历山大他们，一个男孩立刻有些慌张的迎上来“让我弟弟照顾您，我得去接我爹。”
见亚历山大略微一愣，那个男孩解释着：“我爹落在后面了，我得去看看。”
男孩说着就要离开，却被亚历山大一把抓住了手臂。
“坐下，等着。”亚历山大心里有些发沉，他不想看男孩眼中露出的焦虑神色，只是抱着索菲娅让她在自己怀里躺得更舒适些。
男孩嘴唇动了动，可还是听话的坐在火堆边，一时间除了远处人群熙熙攘攘的声音，只有火堆里的木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惊动了营地里的人们，随着波西米亚人特有的呼哨，第一批掉队的士兵被带回来了。
看着两个男孩向人群跑过去，亚历山大拉着索菲娅慢慢向营地边缘的暗处走去。
时间慢慢过去，一批又一批掉队的士兵被带回来了。
可随着回来的人越来越少，营地里似乎发生了骚乱。
亚历山大把索菲娅揽在怀里，用双手轻轻掩着她的耳朵，看着女孩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的清澈目光，亚历山大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索菲娅，我希望你永远这样纯洁，哪怕你长不大我也永远无法拥有你也没关系。”亚历山大的手微微用力，隔绝了索菲娅与营地里正响起的阵阵喧嚣和隐约间可以听到的纳山透着杀意的呐喊。

第八十六章 军队，亚历山大的畅想
整整一夜，营地里都断断续续的传来隐约的喧嚣和透着可怕的呐喊与咒骂声，直到天快亮时才平静下来。
亚历山大一夜没睡，他抱着索菲娅靠在一株大树下，听着营地里的声音，他的心不住的起伏。
他并不担心因为强制行军发生的可能出现的哗变对整个运粮队造成太大损失，因为他知道只要绝大多数人能够坚持下来，就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但是他依旧不能平静，很显然纳山在严厉甚至是残酷的平息那些因为掉队或是闹事的士兵。
这些人也无疑成为了这次北上的第一批牺牲品，尽管知道这些人如今的恶劣表现，在之后可能发生的战斗中也不太可能有机会活下来，但亚历山大却不能不为自己做出的决定感到无奈。
终于，当天渐渐亮了时，营地里平静了下来，而亚历山大因为整整一夜没有睡好和始终抱着索菲娅，他已经觉得整个身子几乎已经失去了直觉般的麻木，哪怕只是稍微想动一动，那种酸胀疼痛和因为疲惫引起的头昏眼花都让他摇摇欲坠，可就在这时，纳山却忽然出现了。
虽然经过了不平静的一夜，纳山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他依旧精神十足，看到靠在树下的亚历山大，纳山走过去很不客气的从他怀里接过索菲娅，然后用另一只手抓住亚历山大的肩膀把他拽了起来。
“该去教训一下你的那些小崽子了，”纳山推了推亚历山大的后背“我相信你再见到他们会觉得这些人乖了许多。”
亚历山大用力揉了揉脸强迫自己清醒些，然后他回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纳山。
“没几个人，”纳山低声说“吊死了几个闹得最凶的，还有几个人被赶到平原上去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在那里过一夜会是什么结果，至于其他人已经都老实多了。”
亚历山大当然知道事情应该不像纳山说的那么简单，不过他也没有追问。
当决定让纳山解决这一切时，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对可能更坏情况的打算。
而牺牲是否值得，只要看看那些天还没亮却已经列队等待的士兵们就知道了。
亚历山大并不认为只有一夜时间这些士兵就会改变什么，在他眼里这些人除了多了一丝顺从和畏惧没有其他什么变化，如果一定说有，那就是这些人变得听话多了。
再次被安排迅速行军的士兵们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很显然头天晚上纳山的冷酷无情震慑了他们，现在这些人已经变成了听话的羊羔，至于是否能如纳山说的变成一群会为了食物扑向敌人的狼崽子，就看接下来的了。
在稍微调整安排了因为头天掉队的人而空缺的人手之后，亚历山大命令队伍立刻前进，而这一次他没有再耽误，而是命令整个队伍沿着阿格里河的南岸开始迅速前进。
尽管这样依旧要绕很多路，但是加快速度的队伍多少弥补了因为绕远而浪费的时间。
这一次，亚历山大是严厉的，他命令队伍必须按照之前编排的分组小队各自保护着他们分担的粮车前进，同时波西米亚人在前前后后呼啸着催促着整个队伍。
纳山夜里的严罚显然起了作用，这一次没有人因为疲惫而轻易掉队，士兵们开始学会咬着牙坚持着跟在其他人身边，因为他们知道在这种地方，一旦掉队哪怕是在白天也会很危险的，而且纳山也已经告诉他们，以后不要再指望掉队了还会有波西米亚人去接应他们。
“就是这样，也许我们真的可以训练出一支军队来，”纳山对士兵们的变化多少有些意外，这让他对亚历山大倒是有点另眼相看了“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办法，这些崽子变得老实多了，对他们来说老实点是好事，至少在战场上只要听话不会轻易丢了性命。”
亚历山大同意纳山的说法，如果说骑兵是用桀骜不驯和侵掠如火维持他们的勇猛和活力，那么步兵就必须依靠严谨的纪律才能发挥力量。
因为既没有骑兵强大的进攻力与机动性，又没有炮兵可怕火力的步兵，只有形成紧密的群体才能生存，单独的或是纪律涣散的步兵是无法在战场上存活下去的。
而严格的遵循命令是让步兵维持纪律的唯一办法。
“队伍外面是到处都是危险的平原，只有跟着队伍一直走才能摆脱这些危险，”亚历山大看着四周，他当然知道在阿格里平原上白天还是比较安全的，否则人们也就不要再想在这里种地生存了，但是正因为他故意在天快黑时下令队伍加速前进，所以才会有人在那时候掉队，而夜晚的平原上却是并不安全的“经过一夜，对这些士兵来说他们会变得更愿意和大家走在一起而不是落单掉队，”亚历山大吐出口气“这是我们迄今为止最大的成功。”
“不过你这个成功的代价也不小，”纳山仔细想了想说“你召集的农民兵好像是两百多人吧。”
“279个，大人，”乌利乌在旁边小心的接着话茬“还有后来招的70个佣兵。”
“哦，你记得倒是清楚，”纳山看了眼乌利乌，然后接着说“昨天掉队没找到和夜里处罚的总共有22个，这个数可不算少，让我算算你现在还有多少人……”
“大人，还有257个人和70个佣兵，”乌利乌小心的说“还有您带来的那一百多个巴西米亚人，我们现在有差不多五百人。”
“真不可思议。”
纳山诧异的看着乌利乌，这时恰好索菲娅正要伸手从一旁拿水罐，看着很狗腿的立刻跑过去替女儿拿杯子的摩尔人，纳山扭头对亚历山大说：“这个摩尔人居然能写会算，如你愿意，我出两匹波西米亚母马买下他。”
正在倒水的乌利乌手上微微一抖，抬起头有些紧张的看着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摇摇头，看着乌利乌轻轻一笑：“这可不行，我以后还想让他当我的总管呢。”
听亚历山大这么说，纳山无所谓的耸耸肩，他原本也只是对摩尔人有些好奇。
在纳山看来，一个能写会算的摩尔人显然是比不上一个能挥马刀的波西米亚人更有用的。
“虽然死了些人，这得让你破费一笔，不过你也并不吃亏，”纳山继续说“这些人只要能挺过第一次战斗，活下来的就可以成为很称职的士兵，虽然不能和波西米亚人相比，可对你来说算是个不错的收获。”
亚历山大的收获当然不止这些，当走了很长一段路的粮队几乎快要支撑不住时，终于隐约看到了前面的一条大路，而这时猎户卡罗带回来了个对他来说并不意外的消息。
那不勒斯王后乔安娜的队伍正在前面的路上扎营。
事实上王后在这条阿格里人必经的岔道路口已经宿营2天了。
几天前当从奥尔迦拉那里听说亚历山大即将带队北上时，王后就知道这是个和他修复关系的好机会，而且王后也的确需要有个可靠的人在路上保护她。
带着一支几百人护卫队伍的亚历山大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王后立刻命令仆人们手脚麻利起来，那些不值钱东西可以不要，哪怕是值钱的如果太过笨重也可以就地变卖。
乔安娜很清楚她的处境，如果不出意外，一旦离开那不勒斯她就很少有机会再回来了，新国王不可能会容忍前任国王的王后总是跑到他的国家里指手画脚，所以如果不是有什么太过重大的事件，这次离开很可能就是和那不勒斯永诀。
乔安娜并不伤心，自从知道斐迪南不但没有给她留下什么财产，相反留下一大堆债务和麻烦后，乔安娜就早已经厌烦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特别是她还不得不被迫从王宫里搬出来，住进了拥挤狭窄的房子，这就让她更难以忍受。
所以一旦决定离开，乔安娜的手脚倒是变得麻利了不少。
而亚历山大要在阿格里准备出足够多的粮食和棉花也给了她充足的时间，所以当她按照奥尔迦拉告诉她的时间上路之后，不但并没有显得太过匆忙，相反在出了那不勒斯城走了一段路就停下来宿营之后，等了将近两天才看到阿格里人。
觐见王后亚历山大只带着纳山，却把索菲娅留在了队伍里。
他很清楚乔安娜是那种典型的贵族女人，对索菲娅她只会表示轻蔑和无视，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相反比较起来箬莎就要好的多，虽然同样身为贵族，但是尽管和索菲娅矛盾重重，却没有表现出那种贵族小姐的颐指气使，这让亚历山大觉得自己的妹妹还是很可爱的。
王后的行营建在距离道路不太远的一片树林里，深秋的树林到处都是枯黄的落叶，而那不勒斯前王后乔安娜就坐在搭建在这如毯子般的落叶上的一个帐篷里。
因为天气已经很冷，乔安娜换上了身很厚的裘皮旅行装，看到亚历山大远远走来，王后的身子动了动，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更有威严些。
只是当看到他身边的纳山时，乔安娜略微露出丝意外。
“陛下。”亚历山大在帐篷外先停下脚步鞠躬行礼，然后才走进其实除了一个顶子，四周只用几根撑架支起来的帐篷。
“阿格里的贡布雷。”乔安娜点点头，看到一起跟着走进来的纳山，她原本略显稀疏的眉毛皱了皱，却没有说什么。
“陛下，请允许我介绍，”乔安娜的样子落在亚历山大眼里，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带索菲娅来是对的，这个女人对吉普赛人嫌恶的情绪甚至不加任何掩饰，只是如果她知道这个她看不起的吉普赛人其实是她丈夫姑妈的情人时，不知道她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亚历山大心里一边不无恶意的揣摩一边说“波西米亚王后陛下身边的卫队队长纳山。”
乔安娜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惊讶，她有些奇怪的看着纳山，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这个身份，还是因为某种女人与生俱来的特殊直觉，她看着纳山的目光略微有了些变化。
“陛下，我已经听说您要离开那不勒斯？”亚历山大不想多说废话，他当然清楚乔安娜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宿营是为什么，而且他也并不反对让她搭个顺风车，毕竟有一位王后同行至少能省却不少麻烦“如果能蒙您不弃，我希望能有幸和您的队伍一起北上旅行，毕竟现在法国人还没有完全被打败，他们甚至还占据着罗马，一起旅行会更安全，而且这也能让您的旅行变得舒适些。”
乔安娜略微矜持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小会，她就微微点头表示了允许，她原本的目的也是为了这个，除了的确考虑到路上的安全，她也希望能借着这次旅行修复与亚历山大略显僵硬的关系。
格罗宁根让乔安娜领教了财富的威力，而面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在金钱上能给予她的帮助并不比格罗宁根更多，但是出于女人的直觉，乔安娜能察觉到那个休伯特&#183;范&#183;格罗宁根似乎对亚历山大颇为重视。
否则他也不会专门派那个奥尔迦拉来给她传递消息。
这让乔安娜觉得有必要重新考虑不要和亚历山大把关系搞糟，在如今这种王国林立军阀割据的时代，谁也不会保证不会再出现第二个斯福尔扎那种趁着乱世雄霸一方的人物家族。
亚历山大当然不知道乔安娜在打什么主意，他只是希望能利用乔安娜的身份为自己这趟旅行加上个保险，虽然现在看来乔安娜连自己都未必保得住。
亚历山大下令队伍就在王后营地附近扎营，因为有王后的队伍加入，整个队伍就要重新编排，亚历山大决定当天下午不再赶路，休息半天，转天再继续前进。
让乔安娜的人感到意外的是，运粮队虽然停了下来，但是却没有如他们想象的那样立刻东倒西歪的就地休息，而是随着一声声的呼哨，波西米亚人开始沿着营地的边缘奔跑起来，而护送粮食的士兵们也在吆喝催促中拖着沉重的脚步帮着车夫农民们把粮车集中排列起来。
“还是有些慢，”亚历山大看着拖拖拉拉的队伍眉毛拧成了一团“如果这个时候有敌人袭击，所有人都早已经死透了。”
“你难道还指望这些人能挡住敌人，”纳山讽刺的笑了一声“只有这不到四百人的步兵根本对付不了大批骑兵，更何况他们当中很多人根本没见过血，我觉得你还是在浪费时间，如果你一定要把你那块小地盘武装起来，我倒是可以给你再找些波西米亚人，甚至价钱都不会很高。”
看着一副生意人样子的纳山，亚历山大有点怀疑他究竟有多少吉普赛人血统了。
不过虽然老丈人许诺可以给个优惠价，但亚历山大却知道即便再便宜，一大批波西米亚骑兵也不是如今的他能担负的起的。
更何况在他的计划里，原本就没指望靠波西米亚骑兵这种纯粹的雇佣军发展自己力量。
斯福尔扎的教训已经让整个意大利所有的君主都已经心生警惕，一个佣兵最终推翻了他的雇主自己带上了公爵的冠冕，这种事情只需要发生一次已经够了，谁也不希望成为第二个被自己手下夺走权力的倒霉蛋。
而亚历山大比那些君主更清楚一个国家完全依靠雇佣兵会是多么危险，这从如今被斯福尔扎夺取了权力的米兰，和更早时候由盛而衰的罗马帝国已经足够吸取教训。
何况他很清楚，越往后战争会变得愈加残酷，战争的规模也会越来越大，只依靠拿酬金的佣兵显然已经不足以维持，甚至随着需要的军队数量越来越多，哪怕是以富庶出名的那些君主也有一天被巨额酬金压得入不敷出。
“我要训练自己的军队。”亚历山大认真的看着正缓慢杂乱的工作着的队伍，之前对他们的严厉管束多少起了些作用，至少今天掉队的人要比头天晚上少了很多，同时只要带队的人下令，尽管疲惫可士兵们还是挣扎着去做事了。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的不是一群听话的劳力而是士兵，这就需要他能找出更多的办法让这些人变得积极起来。
“也许已经有个很好的机会了，”纳山看着不远处王后的营地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这个动作让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每次索菲娅要干什么事之前都会做出这么个动作“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打动那些狼崽子的。”
“你不会是打王后的主意吧？”亚历山大有点诧异的看着纳山。
“不行吗，你难道没主意那位王后带的东西有点多，这样一路上会很不方便的。”纳山撇撇嘴“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是你们说的波西米亚人，我们不就是靠偷窃和抢劫过日子的吗，再说这些东西足够养活很多人了，别告诉我你看着不眼红。”
“可也不能就这么抢劫王后，”亚历山大摇摇头“而且她对我还有用，这个女人是通往罗马的‘钥匙’。”
“你要去罗马干什么？”纳山奇怪的问“你不是把粮食送到北方就可以了吗，你说接货的那个人叫什么，对了杰姆斯&#183;哥伦布，什么破名字，一听就是个厄运缠身的家伙。”
亚历山大无语的看着纳山，看来纳山继承了吉普赛人强大的占卜能力，只是随便一说，倒是把命途多舛的杰姆斯的卦象说了个差不离。
“不要动王后，”亚历山大再次提醒纳山“这一路上并不安全，如果我们不想惹太多麻烦就要保证王后能顺利到达罗马，她对我们很重要。”
纳山无奈的点点头，他有时候觉得这个女婿真是有点钻牛角尖，如果不是看着他和王后之间似乎没什么暧昧，纳山已经要怀疑这小子可能起了别的什么心思。
深秋的天气总是变化的很快，中午时候还很晴朗的天空，到了下午忽然变得阴云密布。
大股冰冷的寒风从车辆缝隙间灌进来，发出阵阵尖啸的“呼呼”怪响。
亚历山大坐在帐篷里，索菲娅蜷着身子紧贴在他身边看着他在纸上不停的画着什么。
“啊~？”索菲娅先出声又指了指纸上那些古怪的图案。
“你问这是什么吗，”亚历山大笑着问，见索菲娅点头就揽着她解释着“这个叫方阵，是交战时候需要提前部署好的战斗队形，我要利用在路上的时间训练我们的步兵学习这种方阵，这样一旦发生战斗不会太被动。”
索菲娅脸上立刻露出了不安，她有些担忧的看着亚历山大，似乎他立刻就要上战场似的。
“别担心，我还不至于那么倒霉，不过这个方阵是必须尽快训练起来的，否则我们总是不太安全，”亚历山大安慰的吻了下索菲娅额角“而且这个方阵和以前罗马人的或是马其顿人的都多少有些不同，士兵们除了需要有严格的纪律和勇敢精神，还要能熟悉的与其他人合作，他们要掌握如何面对强敌时候灵活的变换队形，还要学会和他们当中的那些火枪兵配合作战。甚至在需要的时候要能够掩护火枪兵，为他们争取哪怕只有一瞬间那么短的时间。这有些困难，可只要训练成功，就可以发挥无法想象的巨大威力，”亚历山大说着的时候眼中露出兴奋光泽，他甚至已经忘了是在和索菲娅聊天，完全沉浸在对方阵的构思中。
和其他人也许会对这种设想信心不足不同，亚历山大清楚的知道他描述的这些是完全可以实现的，想到在这个时代这种方阵能创造的战争奇迹，他心头不由一阵火热“我已经决定了，既然这个方阵由阿格里人组成，那么就叫它阿格里方阵！”

第八十七章 不期而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条条大道通罗马这句谚语就流行了开来，以致许多年之后，远在东方都会经常被人拿出来说一说。
不过这句话明显是有些夸张了，至少亚历山大觉得要想到达罗马，还真不是间很容易的事。
从阿格里出发之后经过一番淘汰般的行军，亚历山大的队伍终于和乔安娜王后一行在距离那不勒斯不远的一处树林的岔道上胜利会师了。
这原本应该算是件喜事，如果马希莫在，也许还会拿出笔来在他随身带着的小本子上记录下这令人激动的一页，当然稍微略加笔墨夸张自然在所难免，甚至修道士有可能会把这次会师描述成具有伟大意义的历史事件也未可知。
只是这场会师带来的却并不只是一下子增加了多少人数，而是还有一些颇为棘手的麻烦。
王后的队伍不但人数众多，携带的大大小小的行李更是让波西米亚和阿格里来的土包子们大开眼界，眼花缭乱。
除了做工精明，雕刻着繁琐花纹的大小箱笼，还有各式各样的家具，块头太大无法装箱只能打包运走的雕塑，编制精巧的鸟笼，被女仆抱在怀里的异种猫和一大群前蹿后跳的猎犬。
至于随行人员，王后身边的贴身女仆和随从就有足足十几个，另外还有卫士，男仆，厨娘，马夫，甚至还有一个小丑。
因为没有了债务负担的王后决定不能辜负自己对艺术的热衷，所以她还带上了几个据说在博洛尼亚或是什么地方颇有名气的艺术家和游吟诗人。
总之虽然队伍规模没有亚历山大的运粮队大，但不论是人员的复杂还是带来的麻烦，都让亚历山大觉得要比对付手底下那些不听话的波西米亚人还要累。
这样一来，亚历山大要重新考虑他的北上计划了。
从那不勒斯到罗马，有两条主要的道路。
一条是沿着利里河的西岸与第勒尼安海岸之间，经由奇切奥海角，沿着海岸一路直达罗马，这条路因为地形平缓，而且沿途有很多城镇，所以要方便的多。
而另一条则是从利里河东岸一路向北，穿过狭窄的布鲁依尼山谷地，然后再转而向西到达罗马。
这条路并不好走，很多地方因为地形复杂多变，更是不适合车辆经过。
莫迪洛是希望这批粮食能尽快到达法国人手里的，所以在为亚历山大选择路线的时候，伯爵自然而然的认为从利里河西岸走是最便利快捷的。
而亚历山大原本也的确打算按伯爵的安排路线前进，只是当他看到王后那支夸张的队伍时，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路线。
因为虽然利里河西岸的道路平坦方便，但是却有个无法克服的难题让这样一支队伍无法通过。
如果从利里河西岸走，就势必要经过一个叫拉蒂纳的地方，这座城市如今正控制在法国人手里。
而罗马，也还在法国人的手中。
福迪诺战役胜利之后，联军并没有趁机全力进军罗马，而是越过罗马城，一路向北追击法国人。
这让法国国王很愤怒，查理八世认为联军是想要他的命，所以宁可放弃收复罗马的光荣也要一路追击他。
面对这种不利局面，查理选择了避让，他把军队扔给了自己的将军们，自己独自返回了法国，可是战争却并没有因为查理的离开而结束。
至少在如今，罗马和附近的一些城市还在法国人的手中，而拉蒂纳是通向罗马门户。
亚历山大并不在意在拉蒂纳就把粮食交个法国人，虽然这么一来可能倒霉的杰姆斯&#183;哥伦布要狠狠赔上一笔，但亚历山大觉得他这笔买卖做的还是有赚头的。
但是现在因为王后要跟着一起去罗马，亚历山大就不能不重新计划路程。
他需要考虑到乔安娜的安全，特别是她带着的这支队伍无疑就是个大累赘，而亚历山大更希望乔安娜能安全的到达罗马。
正如他对纳山说的那样，乔安娜是他进入罗马的钥匙。
如今的罗马再次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不论是阿拉贡的国王，神圣罗马的皇帝，威尼斯的总督还是米兰的公爵，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了那座城市上。
谁能成为光复这座上帝在世间代理者居停的城市，谁将成为这场战争中最大的胜利者。
而这也是为什么联军没有直接进军罗马的原因。
没有人愿意看到别人第一个穿过罗马凯旋门，更勿论还有可能会得到教皇的祝福。
所以当联军即将到达号称罗马大门的拉蒂纳城下时，在紧张不安的法国守军的眼皮底下，联军先是跃跃欲试，接着却又止步不前的耗了一个星期，就在法国人忍耐不住这种莫名其妙的压抑决定孤注一掷的出城一战时，联军却突然撤退了。
联军决定用另一种方法打破大家相互掣肘的僵局。
那就是干脆放弃进军罗马，全力以赴的追击法国国王本人！
甚至当查理扔下军队返回法国后，联军依旧狠狠的咬住了法国军队，因为他们知道不论是谁如果这时候掉头回去，其他人就一定会跟着立刻回头，那样躲过了全军覆灭命运的查理八世，就有可能恢复元气之后立刻卷土重来。
只是这么一来亚历山大却为难了，他要把粮食不着痕迹的交到法国人手中，而且还要把王后送到罗马，这让他不得不决定改变原定路线，选择从利里河东岸穿过布鲁依尼山谷地那条路。
一小队骑兵从远处跑来，亚历山大看到了前面的卡罗。
让亚历山大略微有些意外的，是这个他在阿格里农庄里遇到的猎人似乎是个天生的斥候，多年狩猎的经验造就了他异于常人的敏锐和警惕，整个队伍甚至在很多时候完全需要由他来探路之后才能决定是否继续前进。
事情会变成这样，也和之前不久发生的战争有关。
法国人在撤离那不勒斯的时候为了阻止联军追击，几乎破坏了所有通向北方的桥梁和很多道路，原本沿途城镇众多的河西岸还要好些，而亚历山大决定走的东岸，却因为城镇稀少道路恢复的就要缓慢的多。
“大人，前面的道路又被堵上了，”卡罗催马来到亚历山大的马车前大声说，他的嘴里吐出一股股的热气，头顶上也是汗腾腾的“是不是需要我们往更远的其他地方找一找能不能过去？”
“不，把道路清理开就行，”亚历山大摇摇头，他现在对条条大路通罗马这句话已经不抱什么希望，或者说已经很失望，而且无端的浪费这些斥候的体力也是很不明智的“带着你的人去休息，吃饭睡觉，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你们做呢。”
“好的大人。”卡罗点点头调转马头向队伍后面跑去。
“你不准备让波西米亚人接替这个人吗？”骑着马正慢悠悠的跟在马车旁边的纳山问“要说当斥候波西米亚人更适合，他们甚至不知道什么叫累。”
“不，”亚历山大很痛快的拒绝了这个建议“我必须保证斥候是最可靠的，这个卡罗可是和我一起共过患难的，所以我更相信他一点。”
亚历山大没有说的太详细，他当然不会说因为那个猎户很清楚他当初曾经抵抗腓特烈派去的收税官，所以如今除了跟着亚历山大，他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而且还有个事情是亚历山大虽然心知肚明却没有提前过的，那就是关于腓特烈的那个收税官的下落。
虽然没有任何人向他提起，但他知道收税官是被卡罗带走的。
那个猎人把死了的收税官带进了荒原，然后回来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亚历山大并不想知道卡罗最后把收税官的尸体怎么处置的，不过他知道那个猎人今后唯一的出路只有向他效忠。
因为道路堵塞，队伍不得不停止下来，这让乔安娜有些恼火。
王后在意的不是急着赶路，而是她过不惯这种在野外风餐露宿的生活。
刚刚从那不勒斯出来时的新鲜感随着糟糕颠簸的旅行很快变得索然无趣，特别是越来越冷的天气，让乔安娜觉得这趟旅行已经变成了酷刑。
而且让王后觉得无聊的是，每当停下露宿的时候，亚历山大都会命令士兵们排练一种稀奇古怪的阵型，看着那些衣衫不整的士兵们拿着用砍下来的树枝充当长矛和火枪，一次次反复演习着同一种动作，乔安娜很快就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厌烦。
可是亚历山大却似乎对这种单调的东西乐此不疲，他甚至会在夜里忽然命令号手吹响号角，然后王后就要忍耐着被惊醒好梦的愤怒，听着帐篷外面不远处阿格里人营地里一片人喊马嘶，然后就是那无休无止不断重复的“持矛”、“稳住”、“前进”、“举枪”、“开火”的命令声。
乔安娜开始还是忍下来的，可到了后来她终于忍受不了这种让她觉得如同受罪般的折磨，她让人请亚历山大到她的帐篷里，很婉转的告诉他，她需要安静而不是如同整天在兵营里一样度过每个晚上。
对王后的抱怨，亚历山大只是很平静的回答说：“很抱歉陛下，这一切都是为了您和我们所有人的安全，您大概知道法国人还没有被彻底击败，他们甚至还占据着通往罗马的很多要隘，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训练士兵，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一旦与法国人遭遇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乔安娜很想对亚历山大说，哪怕是真的遇到了法国人，她相信他们也不敢对身为那不勒斯王后的她有任何失礼的行为，只是第二天发生的一件事让她多少收敛了一些。
布鲁依尼山谷地是由一片很狭窄的低地与谷地两边连绵数十塔里的丘陵共同形成的一块很特别的地方。
谷地的地势呈由西北向东南倾斜，利里河就是从布鲁依尼山西北起源贯穿整个谷地。
卡罗带着斥候进入谷地的时候刚刚是中午，这让听说消息的王后有些不快，见原本以为可以好好吃上一顿的午饭似乎要不得不在马车上解决，王后就习惯的派随从去队伍的前面邀请亚历山大。
“看来那位王后又要有麻烦了，”纳山看着快跑而来的随从撇撇嘴“我得说和她比起来，我的王后要随和的多，难道她们真的是一个家族出身的吗？”
亚历山大有些无语的看看这位老丈人，对于他和斐迪南那位姑妈之间的事，亚历山大始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出纳山意料，乔安娜向亚历山大提出了能否等过了中午之后再继续前进的要求，在乔安娜看来，亚历山大的安排不但糟糕而且坚持有些愚蠢，她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放弃吃午饭也要在这个时候赶路。
“陛下，布鲁依尼谷地的地形复杂，如果我们错过白天，就有可能要在谷地里过夜，”亚历山大平静的回答“这是很不安全的，我们的人数虽然很多，但是在那种狭窄的地方如果遇到袭击就太糟糕了。”
“你太谨慎了，我倒是很奇怪我之前听说过的关于你的那些传言，”乔安娜的神色略微有些不快，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甚至觉得这个人似乎并没有真正把她放在眼里，这让王后觉得她的尊严受到了轻视“你难道不是曾经为了一个女人，不惜与那个科尔多瓦的侄子为敌吗？”
听到乔安娜的话，亚历山大暗暗皱眉，虽然知道她提到这个只是对他自己暗含讽刺，但是亚历山大却不能接受她这种暗示，因为这牵扯到了索菲娅。
“陛下，如果您认为我个人的争强斗狠也应该表现在这趟率旅行上，可能您多少有些误会了，”亚历山大抬头看着乔安娜“一个人的勇敢有时候是必须的，但有时候这种鲁莽的勇敢会给其他人带来危险，如果这个人再是一支队伍的统帅，那么这个人就有责任为这支队伍着想，凡是做不到这点的，即便勇敢也只是愚蠢。”
乔安娜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她当然听得出来他这话里针对她的含义，只是她没想到亚历山大会这么不客气的说出来。
“陛下，如果没有什么其他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没有等乔安娜回应，亚历山大稍一鞠躬就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乔安娜的脸上霎时盖上一层阴沉。
难道只因为收了他的钱就要忍受这个人的无理？
乔安娜心中升起一团怒火。
而这时亚历山大的心里也并不舒服。
原本以为随着与乔安娜的关系改变，可以借用这位王后力量的想法，随着旅行中的发生的一些事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很显然，乔安娜并不是个甘于被人控制的人，不管是出于她身为王室的骄傲还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这位王后即便是在接受了他的馈赠之后，依旧一次又一次的试图向他展示她的出身和权威，这即便是从沿途的种种干涉就可以看出，这位王后并不甘心就这么成为别人的附庸，哪怕只是在一些很微小的地方，她依旧试图让别人听从她的安排。
亚历山大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琢磨，格罗宁根应该很清楚这位王后的难以驾驭，那么他为什么肯在乔安娜身上花那么大的本钱？
亚历山大回到自己队伍看到卡罗已经回来，意外的是卡罗居然负了伤。
“大人，是法国人。”卡罗脸色有些苍白，他的后背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斜着从后背划过血染衣裳“我们遭到了袭击，法国人在谷地里有一支军队，我们的人和他们碰上了。”
亚历山大的心微微一沉，他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就遇到了法国人，而且更糟的是，对方显然和他预想的也许能暗中联系上的法国人不同。
自始至终，莫迪洛决定暗中支援法国的行动不但是秘密的，甚至也许连法国人自己都并不知道。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尴尬的情况，就是因为那个要莫迪洛为法国人输送粮食的人，并非是法国人。
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二世。
亚历山大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这让他觉得有些头疼。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和法国人公开见面，否则只要有任何一点风声传出去，莫迪洛都是不会伸手救他的。
更何况自己的队伍里还有位那不勒斯王后。
“命令车队原地待命，”亚历山大下达了命令，他感到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一支军队，而且还是号称曾经与英国人打过百年战争的法国军队“把所有车队聚集起来组成防御阵型。”
“你要和法国交手？”纳山饶有兴趣的问。
“对，和法国人交手。”亚历山大催马先前，看着远处的丘陵他猛的挥了下马鞭“准备战斗！”
没有人想到，战争就这样不期而至！

第八十八章 临战
号角声在队伍中间骤然响起，整个队伍先是一滞，接着不由略微变得有些混乱。
不论是对阿格里人还是对王后的人来说，这种号角声已经不算陌生了。
特别是王后的人，甚至对这号角声很有点深恶痛绝。
因为之前的训练经常是在晚上睡前或是刚刚宿营吃饭之后，紧张的号角声一次次的破坏了他们想要睡个好觉的心情，特别是那些阿格里人有时候还会忽然从他们当中列队经过，或是以他们为假想敌人，用树枝做成的长矛和火枪对着他们的方向吆喝呐喊，这让王后的手下早已经是气愤异常，现在再次听到这熟悉的号声，一些人不由从车上下来暗暗咒骂。
只是这一次和以往有些不同。
先是那些波西米亚人没有像平时那样，聚集起来按照亚历山大吩咐的那样，配合步兵们的操练，而是开始迅速在车队之间纵马奔跑起来。
而且他们当中有些人把挂在马鞍马刀的刀鞘横在身边，有些则在队伍里不住的吆喝催促有些惊慌的车夫们约束似乎受惊的马匹。
接着就是阿格里人，在听到号角声的时候虽然略有骚动，当并没有显得慌乱，可没过一会，阿格里人就忽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而且王后的人很快就发现，离他们最近的阿格里人正把马车缓缓掉头，然后赶着满载粮食的车辆向他们的队伍奔来。
王后的车队是跟在运粮车队后面的，现在看到运粮队伍掉头向他们奔来，而且一个个分明还有些气急败坏，王后的人不由有些紧张了。
“以那不勒斯乔安娜王后的名义，我命令你们站住！”一个卫兵大声呵斥着，可他的话显然没人肯听，就在他有些愤怒的大喊“你们要干什么。”的时候，运粮车队已经从他面前越过，然后在一些波西米亚骑兵催马前后吆喝催促中，沿着道路边缘从王后车队的左侧错身而过，一路向后奔去。
与此同时，另一批粮车则从王后车队的另一侧奔跑过来，他们同样不顾王后的人的呵斥阻止，沿着道路右侧向王后队伍后方奔去，甚至当有一个卫兵发现形势不对，立刻抽出佩剑时，却立刻被恰好迎面而来一个波西米亚人甩动手里的马鞭，直接抽倒在地。
“阿格里人要叛乱，那个贡布雷要对王后不利！”
一时间王后的队伍一片大乱，仆人们慌乱的跑来跑去，王后的卫队紧张守卫在王后马车四周，随从和贴身女仆们则惊慌紧靠着马车围成一个圈子。
“那个贡布雷要干什么？”乔安娜很愤怒，虽然同样有些紧张，但是身为王后的自尊和骄傲却不允许她露出一丝畏惧，她从马车里站起来，不顾身边女侍的劝阻，坚持要亲眼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情况不妙，阿格里人好像要把我们围起来，”乔安娜的卫士队长催马跑过来，他看上有些气急败坏，事实上他刚才险些和阿格里人打起来，可随后他就意识到不论是人数还是武器，如果阿格里人真的图谋不轨，他是绝对阻止不了的“现在他们的人正用从咱们队伍的两边围上来。”
“让贡布雷来见我，”乔安娜仰起头，她不能让别人看到她内心的紧张不安“如果他不肯来我就自己过去！”
“陛下这绝对不行太危险了，我去见那个贡布雷，”卫队长摇摇头，他知道这个差事是跑不了了，作为队长他不可能让王后赴险，他大声吩咐四周的卫兵“保护好陛下。”
队长调转马头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有人指着前面喊着“看，是那个贡布雷来了。”
乔安娜霎时紧张的攥了攥衣角，这时候她也已经注意到果然如她的卫队长说的那样，阿格里人正不停的赶着马车向他们这里聚集过来，不过让乔安娜略微有些疑惑的是，看他们的样子，倒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似的显得同样有些紧张慌乱。
这让乔安娜略微放心了一点，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能让那个西西里人看出自己的不安，只是当她看到亚历山大出现时，还是因为紧张不由再次攥紧了衣角。
事实上，亚历山大也很紧张。
这是第一次，要与一支军队正面交战，这对从没有过这种经验的他来说，不论是压力还是紧张都是从没经历过的。
亚历山大的确感到紧张，虽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但经历过染血之夜的他很清楚在那种到处都是混乱、惊恐和疯狂屠杀的局面下，单个的人是多么渺小无力。
现在他要面对的不是一群疯狂无序的暴徒，第一次上战场，就要和一支单独与差不多所有欧洲强国的联军对抗的军队作战，这让亚历山大想起来就不由手心冒汗。
可是他根本无法回避，从卡罗的描述上他知道了那些法国人不但在谷地高处有一处营地，而且他们似乎还不只是要扼守这里，卡罗的人是在距离营地很远的地方就和他们派出的骑兵遭遇，这说明这些人似乎正准备离开营地，而且糟糕的是，从法国骑兵前进的方向看，他们正好是要沿着谷地而下，这样一来，很快就会和运粮队迎头撞上。
当气愤的乔安娜正要用已经准备好措辞提出质问时，亚历山大抢先一句“陛下，我们遭遇了法国人”立刻把王后的话给堵了回去。
乔安娜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她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可当看阿格里人似乎同样紧张也略显慌乱，乔安娜终于意识到事情可能和自己的人臆想的完全不同，那么说真的遇到法国人了？！
王后先是有些紧张不安，然后她的脸上霎时涨红了。
乔安娜对法国人没有一丝好感，甚至很痛恨。
她始终认为如果不是法王查理的入侵，自己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丈夫在落魄中匆忙继位的时候连个像样的加冕礼都没有，而且一直以来的颠沛流离也是导致斐迪南早夭的主要原因，而她自己更是还来不及享受作为王后的一点尊贵，就不得不狼狈不堪的离开那不勒斯。
这让乔安娜对法国人的憎恨比任何人都要更深些。
而且乔安娜也迅速意识到如今她们是真的面临危险了。
如果阿格里人抵挡不住法国人，她本人甚至有可能成为俘虏，而且她很清楚，以她现在的身份只会被法国人利用，而不会得到任何尊重。
“那么我们要怎么办？”王后先想到了自己的处境，这让她绝不希望成为法国人的俘虏。
“陛下，我会尽全力保护您的安全，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亚历山大没有说多余的话，而是向后微微招手，叫过了个让乔安娜大感意外的人。
一个穿着身华丽铠甲的女孩。
乔安娜愕然的看着索菲娅，虽然身为贵族她读的书却不多，但是她还是听说过过去法国人当中曾经出现一个叫贞德的女人。
那是个英国人把她称为女巫，而法国人视为圣人般的奇特女孩。
据说这个只是个乡下村姑出身的女人，甚至一度带领法国军队打得英国人望风而逃。
不过乔安娜始终认为那是法国人在吹牛，女人怎么可能穿上盔甲拿起武器走上战场呢？
可现在她却意外的发现，她的面前就站着这么个活生生的例子。
“陛下，这是索菲娅，是我的妻子。”亚历山大并不理会乔安娜再次露出的意外神色“请放心，我会让她留在您的身边保护您。”
王后又是一阵错愕，而索菲娅也很意外，她开始并不知道亚历山大要带她去哪里，当听说他居然要让自己留在这个王后身边时，索菲娅立刻发出一连串不满的抗议声。
不管旁边人诧异的目光，亚历山大从马上探出身用力抱了下索菲娅，同时安慰她说：“听话，我和纳山要指挥军队打仗顾不上你，你就留在这，和王后在一起很安全的。”
说到这，亚历山大压低声音在索菲娅耳边急促的说：“听着，如果情况不妙你立刻逃跑不要管任何人，也别管我们，想办法逃回阿格里在那里等我和纳山，我们会回去找你，记住逃跑的时候扔掉铠甲。”看到索菲娅露出惊慌神色，亚历山大又低声安慰她“别紧张这只是预防万一，照顾好自己。”
说完，亚历山大用力摆脱索菲娅有力的两臂，调转马头向车队前面奔去。
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发痛，亚历山大原本因为紧张滚烫的内心随着这股寒冷不由一清。
“不要紧张，按照平时训练的来，你能行的。”亚历山不住低声叮嘱自己，随着慢慢冷静下来，他开始审视他的队伍。
法国人的突然出现让队伍有些慌乱，不论是马夫还是士兵，紧张如瘟疫般迅速在队伍里传播开，如果不是纳山有先见之明的先派波西米亚人围着车队不住吆喝震慑，也许在一开始听说遭遇了法国人的时候，整个队伍就可能会出现崩溃了。
“一群农夫，”纳山催马过来，他和亚历山大一起站在一块略凸起的高坡上看着现在正紧张忙碌的把辆车围拢起来的车队“只有挺过第一次战斗的人才能称为士兵，否则他们就是一群农夫。”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纳山说的没错。
让他略感欣慰的是，在经过了开始不可避免的惊恐不安后，车队渐渐从慌乱中清醒了些，在波西米亚人和那些那不勒斯佣兵的驱赶督促下，阿格里士兵开始跟着他们紧张的忙碌起来。
粮车尽量紧凑的聚集了起来，士兵们紧张的握着长矛从车辆缝隙间向外张望。
王后的车队被围在中间，而几辆因为装得多些显得略微高耸的车辆却颇有点奇怪的被赶到了两个车队之间的空隙处。
“那个摩尔人在干什么？”纳山指着那几辆略显突兀的马车，他注意到乌利乌正从一辆车上跳下来，然后又灵活的爬上另一辆车。
“那是乌利乌要这么干的，”亚历山大这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不但感觉不到紧张，相反另一种莫名的兴奋开始在他身体深处慢慢酝酿，看着虽然粗糙却也略显规模车阵，他吸了口冰冷的空气，然后用马鞭指了指远处向着北方缓缓升高的地势“可惜地形对我们不利，法国人如果有足够多的骑兵，对我们来说就是个麻烦了。”
“我们自己的骑兵并不少，”纳山不以为然的摇摇头，然后他忽然神色严肃的说“听好了我不可能随时跟在你身边，而且如果有危险我会先去找索菲娅，所以照顾好你自己，我不想让索菲娅抱怨我。”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当然知道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怕是最有把握的人也不敢保证一切都不会出错，他暗暗提醒自己绝不要大意。
太阳慢慢偏西，深秋白天短暂的黄昏刚刚把四周的一切涂上层瑰红，紧跟着四周就已经笼罩上了一层昏暗。
“天快黑了，”一个士兵看着远处说，因为紧张过于用力握着长矛的手指已经有些发麻，看到天色慢慢暗淡下来，他终于松了口气“法国人不会来了。”
“你怎么知道？”紧靠他身边的另一个人赶紧问。
“如果法国人不是傻子他们就不会在夜里进攻，”那个士兵把长矛立在旁边背靠车轮坐在地上“要知道在夜里他们连自己人都看不清楚，我们只要守在这里不出去，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
“是这样的，那太好了，”同伴也跟着坐了下来，可接着又站起来向车阵外张望“那些波西米亚人在干什么，他们怎么开始围着我们绕上圈子了。”
“谁管他们，”之前的士兵不耐烦的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块硬得能当短刀使用的肉干用牙扯住一角奋力咬下一块在嘴里嚼着“波西米亚人都是野蛮人，也许他们还想着和法国人打上一仗呢。”
这个人的话立刻得到了正向外张望的同伴的赞同，他一边看着外面一边说：“看来是啊，咱们的领主老爷也在外面，希望他可别他听那个波西米亚人的蛊惑，我觉得那个异教徒就是个魔鬼，他肯定在诱惑大人干什么不好的事。”
“谁，那个纳山？”坐在地上的士兵立刻爬起来也从缝隙间向外看着，然后他愕然说“那个异教徒要干什么，他不会真的鼓动老爷去打法国人吧。”
纳山当然没有鼓动亚历山大，虽然对和法国人交手并没有觉得多么了不得，可纳山也没有到要主动挑衅法国人的地步。
更何况还是在这根本就不熟悉的地方，如果再是夜里发起进攻，即便是胆大疯狂如吉普赛人，也不会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事实上，纳山正对亚历山大要做的事感到奇怪。
亚历山大没有让波西米亚人继续留在车队附近，而是决定让他们分成两队退到距离车队稍后的两边坡地上。
谷地西高东低的地势始终让亚历山大心中有些不安，虽然他不认为法国人真的会利用地势从谷地里直接冲下来，可看着敌人占据高处，这却是怎么也无法忍受的。
特别是当注意到连谷地两边的丘陵都是隐约呈这种西高东低的走势时，他心里的那种不安就更重了。
“让波西米亚人占领两边的丘陵，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的守住车队。”
亚历山大终于下定了决心，只是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纳山时，纳山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他。
“我没听错吧，你要把波西米亚人都派到车队两边的坡地上，”纳山有些难以置信似的看着亚历山大“你认为靠这些农夫就能挡住法国人，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只要看到法国人的影子就会吓得尿裤子。”
说着纳山又看了看那些夹杂在长矛步兵当中手持火枪的猎人：“还有你为什么要让那些人拿着火枪而不是长矛或者弩呢，这时候一支能发出很大声音的火器未必比一柄硬弩更有用。”
纳山的话让亚历山大略感无奈，他知道从一开始纳山就对他这种长矛加火枪的训练方式不以为然。
在吉普赛人看来，只有飞快的马刀和强劲的弓弩才是最可怕的武器。
但是亚历山大却知道，纳山这种千百年流传下来的思想，即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而且这个挑战失败的一方，要付出的代价将是生命。
“让波西米亚人到斜坡上去。”
亚历山大知道他在赌博，但他知道地形和慌张失措的士兵让他的处境比想象坏的多。
“纳山，如果有危险你知道应该怎么办，”亚历山大对已经跳上马背的纳山小声说“替我照顾好索菲娅。”
“这应该是你的事，小子，”纳山低头看了看亚历山大，难得叮嘱了一句“你自己小心点，我可不希望我的女儿早早当了寡妇。”
“我的命运如何就在这里了。”
看着纳山带着波西米亚人离开的背影，亚历山大站在车队前的空地上吐了口气。
一声尖利的呼哨声从远处谷地高坡上传来，一个斥候的身影在坡顶一闪，随后消失在阴影里。
“法国人来了。”亚历山大轻声自语。

第八十九章 初战（上）
当布鲁依尼山谷地东边已经被完全被笼罩在昏暗当中时，谷地西边更高处的坡顶上还残留着一抹余晖。
所以当法国人出现在最高处时，那几条骑在马上不住晃动的身影，在后面夕阳的照耀下拉得老长，看上去就好像从地狱里忽然冒出来的鬼魅般透着股怪异。
这些显然是侦查轻骑的法国人只在坡上晃悠了一小会就消失在坡后，不过即便只是这样，依旧引起了骚乱。
佣兵们还好些，虽然那种故作轻松并不能完全掩饰心里的紧张，但是与因为第一次上战场以致紧张得连长矛都拿不稳了的新兵们比起来，多少还要好些。
真正看不出紧张的是波西米亚人。
虽然离得很远，但是车队里的人们有些意外的看到远处两边丘陵坡地上的波西米亚人正催马来回奔跑，那样子倒像是人马都事先活动下筋骨似的，更让他们奇怪的是，有些波西米亚人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的玩起了花样。
他们当中有的人在马背上前后翻滚，有的则抓着马鞍从一边迅速翻向另一边，还有的则甩起了马刀，在车阵前很近的地方纵马掠过，然后在人们的惊呼中手起刀落，飞快的削断经过的一根小树。
波西米亚人的举动多少传染了那些车阵里的士兵，虽然依旧紧张得握着长矛还在轻轻发抖，但是他们还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不安的盯着西边那渐渐暗淡下去的谷地坡上。
亚历山大同样紧张，不过他知道这种情绪不能暴露在别人面前，他必须表现的胜券在握而又可靠谱稳健，哪怕其实他里面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
亚历山大强忍着不让自己回头，他知道距离他身后不远处就是乔安娜的马车，那么索菲娅也肯定是和王后在一起的，他告诉自己不能回头，因为如果回头看到索菲娅，他有可能就再也提不起坚持下去的勇气。
他也许会对能否坚守住车阵失去信心，然后只想着能带索菲娅避开迎面的法国人。
亚历山大知道，只要这种心思稍微出现就再也抹不掉。
而萌生这种想法的唯一结果，就是失败。
原本只有风声的谷地远处隐约传来阵声响，亚历山大先是仔细听着，然后他单膝着地，伸手轻轻按在一辆马车紧贴地面的车轮的木头辐条上。
一阵隐隐的震动从辐条上传来，感觉着那震动带来的辐条与掌心的摩擦，亚历山大立刻站了起来。
“阿格里人！”他发出了第一声命令“记住你们之前的训练，一切只要听从命令守住车阵你们就不会死在这里，现在听令，长矛手举矛！”
同样已经听到坡顶隐隐声响的阿格里士兵们紧张的喘息着，之前那个像个老兵似乎颇为轻松似的长矛兵，这时已经把头上半新不旧的皮盔推到了脑袋顶上，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珠，当看到第一个出现的法国人的身影时，这个士兵立刻腾出手从领口拽出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咬在嘴里。
“你不是说法国人不会在晚上进攻我们吗？”旁边的同伴因为嘴唇抖的厉害声音有些发颤“可他们现在直接就过来了呀。”
“别问我，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士兵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句，看着坡顶上出现的越来越多的法国人，他的嘴唇也同样开始颤抖起来“不行，我们得离开这，他们人太多了，我们会死在这里的。”
“可我们去哪，守在这还能多活一阵，跑出去会死得更快。”之前怕得要死的年轻士兵反而好像豁出去似的，紧抱着长矛从两辆马车之间的空隙看着远处晃动的身影“领主老爷说的对，我们只要不会死在这里的。”
说着他颤抖着举起长矛，奋力把矛尖从缝隙当中戳出去。
昏暗中，两个骑在马上的骑士从对面法国人的队伍当中慢慢出列，他们在很远的地方停下来，其中一个人催马向前几步。
“以法兰西国王的名义，”对方的骑士声音很大，喊叫时虽然口音听上去有些奇怪，但是车阵里的人还是能听得很清楚“报上你们的旗号和来历，让我们知道你们是效忠谁的。”
在那人呐喊的时候，亚历山大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而且他还有意想了想今天的日子。
1496年10月4日。
他记得有人告诉过他今天是某个圣徒的殉道纪念日，只是一千多年来殉道的圣徒们实在太多，所以他根本没有记住今天是纪念谁的。
不过亚历山大知道，这一天对他来说却注定具有非比寻常的意义。
“那不勒斯王国的王后，那不勒斯与阿拉贡太罗亚的统治者，乔安娜&#183;德&#183;阿拉贡陛下，要去罗马觐见教宗。”亚历山大同样高声呐喊，他知道正因为如今的意大利各种势力如林，而各方势力又都有着各自依附或是结盟的更大集团和同盟，所以即便是如今已经深陷困境的法国人，也不能肯定遭遇的是敌人还是已经不多见的盟友。
但是很显然他的这个回答让法国人很意外，在听到乔安娜的名号时，那两人中稍微靠后的骑士已经催马向前，同时他的右手高高举起示意没有敌意。
“我是法兰西的格罗诺布子爵，”那个法国人一边在距离车队边缘不远处的地方平行着缓缓前进，一边大声对车队里喊着“我注意到你们带了粮食，为了表示对阿拉贡家族的尊重，我可以考虑放你们过去，但是你们必须留下你们的粮食，作为交换我会命令我的军队尊重王后与她的所有随从。”
亚历山大听到了后面一阵微微骚动，他知道王后的人显然也听到了法国人的话，而且他能想象的出来，那些人这时候一定正怂恿乔安娜接受法国人的这个建议。
果然法国人的话音刚落，后面已经有一个人从王后的队伍里匆匆跑过来。
亚历山大心中暗暗摇头，不论是乔安娜的意思，还是她那些随从的想法，他这时都已经完全明白为什么那不勒斯前后两代国王会那么快先是让法国人打得屁滚尿流，到了后来干脆让贡萨洛给夺了兵权，甚至就是如今貌似有些手腕的腓特烈，亚历山大也没有看出有什么值得让人觉得眼前一亮的本事。
脚步声已经到了身后，同时身后的人也开了口：“以那不勒斯……”
“以那不勒斯的名义！”
亚历山大没有让身后的人说完已经抢先开口，同时他抬起手臂，举起了早已装满弹药的火枪对准车阵外那个法国人，随着一声轰鸣，枪口喷出火星和浓烟，与此同时那个法国人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惨嘶，接着战马奋力向前冲出两步，然后猛然向一边摔倒下去！
那个全身盔甲的法国人就像个硕大臃肿的陶俑般跟着战马一起摔在地上，他的身子被负伤挣扎的战马压在下面，车阵里的人甚至可以听到因为挤压他的盔甲发出的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准备迎战！”在开了第一枪之后，亚历山大已经拔出佩剑，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主动挑起战斗，但是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当火枪射击时的瞬间，他心里似乎有种东西也随着喷射出的弹丸爆发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王后的随从发出惊恐的尖叫，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阿格里或者说是西西里来的土包子居然胆子大到这种地步，虽然法国人被联军打得大败，但他们依旧是那么可怕，他简直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发疯到主动去挑衅法国人。
但一切已经晚了，在亚历山大一枪射倒了那位格罗诺布子爵的战马时，谁都没有想到战斗就这么出乎意料的开始了。
见到子爵坠马，之前喊话的法国人发疯似的向他冲过去，同时他们身后的法国军队中也霎时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呐喊，一群法国人推搡冲撞开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或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同伴向着坠马的子爵冲去！
“卡罗！”
亚历山大发出呐喊，他根本不理那个对着他疯狂叫喊的王后侍从，而在他发出大喊的同时，早已经等待的猎人已经突然从两辆马车之间的缝隙窜了出去。
猎人向前不住飞奔，他手里倒握着一柄锋利的短刀，刀锋随着他手臂摆动在风中带起一道道呼啸声，就在眼看要冲到那个不住挣扎试图从马身子下挣扎出来的格罗诺布子爵身边时，一道黑影忽然从侧面向着他的肩头狠狠砍下来！
卡罗甚至来不及看清是谁在袭击他，他的身子奋力向旁边一扑，双腿在干枯的草地上滑动着滚向一旁。
砍空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雪亮，那个骑士因为用力过猛，身子在马上不由一晃，可即便这样他依旧一只手紧紧抓着缰绳用力拉扯，在战马因为口笼勒紧发出嘶鸣的时候，脚下却已经跟着不住盘旋紧紧护住了地上的格罗诺布子爵。
卡罗在草地上不住打滚，他觉得后背上之前的伤口每次和地面碰撞都疼得让他直抖，但他立刻挣扎着跳起来，因为那些法国人已经冲过来了。
“举枪！”
卡罗听到了熟悉的喊声从车阵里响起，他几乎想都不想的一头向个水洼里扑去，就在他扎进水洼溅起一片泥水的同时，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车阵里响了起来。
同时一大片黑乎乎的黑影从卡罗的头顶呼啸而过。
保护着格罗诺布子爵的骑士感觉好像是教堂里的大钟在他耳朵边敲响了一般，可震耳欲聋的响声还没来得及把他震昏，他就觉得身上好像中了无数弩箭般的被打得不住摇晃，随着最后一下好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似的猛然一击，那个骑士再也在马上坐不住，他摇晃着一头从马背上栽倒下去，当结实的肩甲边缘戳进倒在地上还在不停挣扎的战马肚子时，伴随着被压在马腹下的格罗诺布子爵发出的又一声大叫，战马的四肢立刻向天上高高翘了起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法国士兵甚至来不及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击中，他们前冲的身子好像撞在无形的墙壁上似的猛然向后一倒，而其中一个最倒霉的法国人因为穿着件鲜艳的马甲无疑受到了重点照顾，他的身上瞬间多了好几个血洞，而在他倒下的时候，他的半块被子弹扯掉的耳朵直接飞到了趴在水洼里的卡罗的肩膀上。
法国人的脚下不由一滞，但只这短暂的一瞬，法国人已经冲到了倒在地上的两个人身边，几面盾牌树了起来。
同时法国人的火枪也终于发出了吼声！
空地上霎时被一片片的浓烟笼罩，呼啸的火枪声与子弹打在车身或是盾牌上发出的噼啪声此起彼伏。
卡罗在地上不住爬着，他就在离车队不远的地方，而法国人却距离他更近，甚至最近的一个人只需要向前冲出几步就可以把他砍到在地。
又是一阵杂乱的枪响，卡罗觉得至少听上去和平时训练的已经完全不同，除了第一阵射击时的整齐，接下来阿格里人的枪声再也没有任何顺序可言。
那种时而急促时而散乱的射击对法国人的威胁显然减弱，就在这时，一个法国人发现了正从水洼里向车队爬去的卡罗。
如察觉到危险的野兽，卡罗猛然回头，看到那个法国人正对他举起了手里的硬弩。
卡罗的身子一下僵住了，他认识那种弩，他当初跟着还是科森察家少爷时候的凯泽尔打猎时，见过到凯泽尔用这种可怕的武器在很近的距离只用一箭就射穿了一头野猪的肚子！
而他和那个法国人之间的距离，要比那头野猪更近，除非那个法国人是个白痴，卡罗知道自己不可能逃得掉了。
卡罗甚至好像听到了硬弩弓弦迸出时的声音，那支弩箭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掠过昏暗的空地向卡罗飞来。
“噗”的一声，卡罗听到了弩箭刺入地面发出的闷响，同时他觉得一股火辣辣的疼痛正从他的额头上传来！
射偏了？！
卡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但当他看到那个法国人正胸口正冒着什么东西向后栽倒时，卡罗才知道这幸运并非完全来自自己。
而到了这时，车阵中的阿格里士兵们这才正把长矛纷纷从缝隙中戳出去，整个车阵终于变成了个看上去有些狰狞的大刺猬。
在开了第一枪之后，亚历山大就跳上了一辆比其他粮车都高的车顶，凑巧的是，乌利乌也在这辆车上，而且他还在堆垒起来粮袋上摆放了好几支火枪。
当那个法国人站起来用硬弩对准卡罗时，亚历山大和乌利乌几乎同时抓起火枪对着那个人开了火，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救了猎户，但是看着卡罗终于连滚带爬的从一辆车下钻进了车阵，亚历山大这才略微放心。
这时那些法国人已经把格罗诺布子爵和他的随从救了起来，只是他们这时却已经没有办法返回到自己队伍里，只能躲在一片略微凸起的土丘。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亚历山大甚至不记得从他打响第一枪后都发生了什么，而就在这时，法国人的队伍里传来了一阵号角声。
远处的法国人开始移动了。
“法国人来了，做好准备！”亚历山大看着正逐渐奔跑起来的法国骑兵，他的心微微抽紧，他知道之前发生的一切不过只是序幕，真正的战斗或者说真正的考验这才开始。
“老爷，我们的人能挡住他们吗？”乌利乌舔了舔嘴唇小声问“要不要我为您和索菲娅小姐准备好马？”
“别乱动乌利乌，”亚历山大厉声阻止，然后他从马车上站了起来“阿格里人，准备！”
“是骑兵！”一个佣兵喊了起来，他手里带着倒钩的长斧奋力向车外一戳，同时用沙哑的声音对四周的人大声嚷着“别后退！谁退谁死！”
地面在马蹄的踩踏下发出隆隆声响，天色暗淡，但法国骑兵铠甲依旧闪着令人胆寒的光泽，他们从步兵两边掠过时，听到步兵们发出的高声欢呼，当他们从土丘前越过时，听到了格罗诺布子爵不住的喊着“杀死他们，杀死这些那不勒斯的坏种！”
车阵就在眼前了，但是骑兵们并不畏惧，他们要用自己锋利的长矛和强壮的披着甲胄的战马撞击开车阵，只要冲进车队，等待那些那不勒斯的只有死亡和杀戮。
亚历山大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索菲娅的这个动作，当他举起火枪时，感觉到从手臂上传来的重量，同时也感觉到内心当中那股让他不住膨胀的热血。
越来越近，夹杂在长矛群中的火枪已经伸平。
“火枪手，瞄准~”亚历山大拉长声音，然后当第一个清晰的进入他视线的法国人出现的瞬间，他发出了大声呐喊“射击！”

第九十章 初战（中）
亚历山大不记得第一声枪响之后紧接着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当抵在肩膀上的枪托传来震动的同时，似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巨大的雷鸣声。
随着那一片巨响发出的同时，瞬间硝烟弥漫。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骑兵应声摔下马背，他们穿着铠甲的身体砸在地上还向上一弹，而后面的人则已经顾不上一切的从他们还在痛苦喊叫的身上直接碾压了过去！
刺鼻的火药味道呛得亚历山大不由一阵咳嗽，同时感到脸上热辣辣的发痛，他知道那是火药残渣迸溅到脸上了，而当终于用干涸的喉咙发出“长矛手！”的呐喊时，因为吸进了浓烈的烟气火烧火燎般难受的嗓子就好像被堵上了一团烧着的棉絮般难受痛苦。
法国人丝毫没有因为有同伴坠马停下冲锋的步伐，他们的战马夹着可怕的呼啸冲破双方之间的空隙地，几乎就在阿格里人的火枪硝烟还没有散去时，最前面的骑兵已经冲到了车阵的边缘。
法国人手中的长矛高高举起，借着猛烈的马势，人和战马如一柄可怕的攻城锤般狠狠砸上了一辆马车。
那巨大的冲击甚至把马车震得剧烈摇摆起来，那个法国人却依仗着身上结实的铠甲丝毫没有受伤。
因为刚刚的猛撞，他手里的骑枪已经只剩下半截，但这个勇敢的法国人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他甚至看都没看就扔掉了手里的半截枪柄，同时他奋力从马鞍前的剑鞘里拔出重剑，在看准了一个间隔中晃动的人影时，他用力猛磕马刺，在战马嘶鸣着奋力沿着车阵边缘向一方奔跑时，长剑已经横扫着向那个刚刚冒出半个头来的身影斩杀过去。
一股暗红的血浆在法国人眼中喷涌而出，不需要去看他也知道那个敌人已经被他砍翻在地，同时截然不同的手感让他知道他的剑很可能还顺便砍断了一根连接两辆马车之间的横木。
与此同时，其他的法国人已经跟着蜂拥而至，他们如同第一个那样，在冲击车阵之后就开始一个相同的方向逆时针绕着车阵奔跑起来。
“守住空隙！”一个年纪已经不小的佣兵对旁边不知所措的阿格里人喊叫着，他刚刚从地上捡起一柄短矛，一柄锋利的骑兵枪已经从他头顶一掠而过，虽然他立刻把短矛从木板缝隙中奋力戳了出去，但是却刺了个空，他的敌人已经灵活的催马从他面前掠过，而紧接着另一个骑兵已经顺势出现在他面前，伴随着一道闪亮划过，佣兵感到手里的短矛突然向他怀里一别，接着他就被对方斩断矛杆时的巨大惯力带倒摔下了马车。
格罗诺布子爵在随从的搀扶下已经站了起来，他觉得腰上很疼，哪怕只是稍微喘口气也会有种刺痛传来，他估计可能是有骨头断了刺进了内脏，这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子爵还是坚持让人扶着他从凸坡后面站起来，看到已经开始如旋风般绕着敌人的车阵奔跑起来的骑兵，子爵不顾疼痛的大声呐喊起来：“冲进去！杀光那些臭虫！”
“大人，你不要乱动，”他手下那个骑士一边劝阻一边小声说“可是如果那不勒斯王后真的在里面怎么办，难道连王后一起杀死吗？”
格罗诺布子爵一愣，可因为喊话引起的剧痛让他立刻忘记了顾忌。
“什么王后，那不勒斯王后的荣耀是属于法兰西王后安妮陛下的，”子爵喘着粗气驳斥，他的声音很大，好像同时也是在说服自己，然后他向身边的一个随从下令“命令步兵前进，告诉那些该死的波克涅人还有朗日人别再继续看热闹了，否则他们别想分到一点战利品。”
“遵命大人。”随从喊了一声扭头准备向后面的步兵阵型跑，可刚刚直起身子，车阵中忽然响起的一阵火枪轰鸣吓得他不由停下来弯下腰寻找躲避的地方。
“胆小鬼！”格罗诺布子爵愤怒的咒骂一声，他不顾旁边人的阻止挣扎的爬上凸坡，让四周的人没有想到的是，在一声声此起彼伏的火枪轰鸣声中，子爵居然毫发无伤的站在坡上，甚至还向着对面的那不勒斯人挑衅的用左手举起了剑。
子爵异乎寻常的举动感染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后面的法国人开始呐喊着向车阵蜂拥而上，而骑兵们在这短短瞬间，已经寻找到车阵中一处看上防御单薄的地方，在付出了一个骑兵被几根长矛从马上刺翻倒地的代价后，他们开始向那处空隙猛烈冲击。
“大人，你的波西米亚人在干什么？”刚刚扔掉一支打完了的火枪的卡罗再也顾不上礼貌的大声喊着，他原本被风霜吹得粗糙的脸这时早已经被硝烟染成了铁灰色，除了一双眼睛，原来的样子已经无法看清。
“别管那么多闲事，”亚历山大一边把两只支刚装填好的火枪递给猎人一支，一边紧盯着外面说“别忘了索菲娅还和咱们在一起，纳山不会让他的宝贝女儿遇到危险的。”
“那他最好快点来，否则那位小姐可能要自己上战场了。”卡罗向亚历山大往后面示意了一下，然后端起枪再次瞄准外面正冲上来的法国人。
亚历山大闻声回头，然后就看到了穿着盔甲正向他这边走来的索菲娅，在她的身边几个王后的卫士也手持武器紧张的跟在后面，只是他们脸上的神情却显得很古怪。
“你跑到前面来干什么！”
亚历山大气愤的对索菲娅吼着，他要伸手抓索菲娅，却被女孩忽然在手臂上拍了一下，就在他的身子不由一歪时，索菲娅另一只手已经从他手里抢过了火枪，随着枪口扬起火星喷溅，一个刚冲上附近一辆粮车的法国士兵立刻一头摔了下去。
“你的女人对陛下无理，”之前传令的那个侍从几乎是贴着亚历山大的耳朵边大声喊着“她居然用一件可怕的武器威胁王后陛下，逼着陛下派我们来帮你！”
“你说什么？”亚历山大一愣，然后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对正催促着卡罗撞弹的索菲娅问“是逼着王后派人来的？”
索菲娅迅速抬了下手臂，这让亚历山大立刻明白她肯定是用短弩吓唬了乔安娜，想到那位王后面对手持短弩威胁她的索菲娅时惊恐的样子，亚历山大真有些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烦恼了。
“那你们可以在她离开王后之后抓住她，”亚历山大一边随口说一边同样迅速装弹，因为他发现法国人似乎已经发现了车阵的某个薄弱地方，一群法国骑兵已经开始调转马头，向着车阵左侧与谷地山坡平行的方向冲出“长矛准备迎击！”
一阵不知是杂乱紧张还是兴奋的喝声相应着亚历山大，阿格里人涌动着相互挤在一起把长矛在车阵边缘伸出去，他们可能看到那些正冲过来的法国人，他们有的骑马，有的奔跑，有些则在更远的地方支起火枪向着车阵射出零碎的弹丸。
当最前面一个骑兵撞开辆已经快要散架的粮车，可紧接着战马就被破碎的车身挡住，而马上的骑兵则在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子就被从三面同时刺过来的几根长矛戳得东倒西歪时，他隐约听到那个随从用愤怒的声调喊着：“她有同谋，就是你带来的那个波西米亚人……”
然后亚历山大就抓起身边早已经准备好的一条长柄斧槊，和身边的阿格里人一起向着那些向缺口冲来的法国人迎了上去！
斧槊前面锋利的斧刃向下狠斩，亚历山大感觉到了砸在重物上让虎口发麻的震动，但他看到被他砸中肩膀的法国人在马上只是稍微摇晃，接着那个骑兵高举重剑向下疾砍。
亚历山大只来得及用斧槊突出的斧刃抵挡了一下，但是长剑依旧势不可挡的砍了下来。
一道光亮从旁边闪过，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已经多了柄剑的索菲娅用剑身狠狠敲中了那个法国人的脑袋，她的力气是那么大，以致即便穿着盔甲那个法国人依旧猛烈摇晃了一下，可这次他却不再幸运，还不等他稳住，索菲娅手里拿着的短火枪的枪口已经戳在他半敞的面甲缝隙里，随着一声闷响，那个法国人的头盔立刻像个点着炭火的炉子似的喷出了大股的浓烟。
骑兵的身体向后轰然倒去，而索菲娅的身子也突然被人从栽倒的马车上拽了下去！
“你疯了！”亚历山大气急败坏的吼叫着，他一边用手紧紧抱着索菲娅，一边依旧用单手奋力挥舞长矛，而这时伴随着法国人那边传来的一阵欢呼，另一批法国骑兵已经绕过车阵，开始向缺口冲来。
“我们挡不住的，会死在这里！”卡罗发出惊慌的喊叫，即便依托车阵，他也不相信这一次能挡住法国人的进攻。
“纳山，已经开始了”在这时，同样心底狂跳的亚历山大闪过这个念头。
“那个小子，我得再想想要不要把女儿嫁给他了。”
在法国人发现缺口后第一次进攻时，正坐在乔安娜对面的纳山站了起来，他面前摆着把马刀，旁边地上戳着根火把，而另一边则躺着两个正不住呻吟的卫士，虽然纳山知道这两个人更多的是在装可怜，可他还是在临走前一人一下用刀柄把他们敲昏了。
看到纳山行凶，乔安娜吓得哆嗦了一下，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次旅行会遇到这么多糟糕的事，那个贡布雷虽然很粗俗，可是和眼前这个可怕的波西米亚人比起来，甚至都算是很讲究礼仪了。
“到时候了。”纳山仔细听着，当听到夹杂在混乱中的整齐马蹄声从车阵另一边响起时，纳山嘟囔了一声，他从地上拔出火把向王后的马车走去“请原谅陛下，我也许可以请求波西米王后陛下赔你的马车钱。”
说着，纳山手臂一挥，火把直接投进了已经泼上了松油的马车里。
“轰”的一下，炙热的火焰腾空而起，马车瞬间燃烧起来，乔安娜甚至来不及发出叫喊，只能狼狈的弯下腰去躲避那迎面而来的灼人热浪。
黑暗中的火焰霎时照亮了整个车阵。
雪亮的刀枪，闪光的铠甲，喷射的枪口，还有绕着车阵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向着车阵缺口冲来的法国骑兵与他们当中高举的旗帜。
这一切在瞬间都被以王后的马车为中心的火光笼罩在其中。
所有人在这时都不由一滞，背对火焰的阿格里人看着对面不由向他们身后看去，脸上露出诧异，或因为被火光闪得眼前发花不由挡住眼前的法国人强忍着不去回头，而站在凸坡上的格罗诺布子爵则因为这忽然发生的一幕满面愕然。
“那不勒斯人要干什么？”子爵心里莫名的浮起丝不安，虽然他立刻告诉自己这有点太好笑了，这些运送粮食的那不勒斯人完全就是一群靠着诡计手段搞突然袭击的懦夫，怎么可能是法国骑兵的对手，但是看着车阵中突然点燃的火堆，子爵心里莫名的想到了那些往往是自投罗网的飞虫。
“大人，他们不要是在发信号吧。”子爵身边的随从骑士忽然开口，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但是这个念头就突然冒了出来。
“他们还能给谁，”格罗诺布子爵反驳了一声，可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的扭头向已经完全被黑暗笼罩的一侧谷地山坡上望去，然后他看着坡顶上一片若有若无，似乎很远，却又像随时都会冲到眼前的晃动黑影喃喃的说“发信号……”
“是骑兵！”
子爵的随从发出了之前阿格里人面对他们时发出的惊呼。
而眼神明显要比负了伤的子爵好得多的他也已经清楚的看到，从坡上冲下来的，是一群手里挥舞着马刀，正向着法国骑兵后方掩杀过去的敌人。
“波西米亚人。”站在车阵中的亚历山大终于吐出口气。
法国骑兵的确是这个时代最可怕的对手，面对这样的敌人也许根本就没有取胜的希望。
但是勇敢高贵，却又莽撞傲慢的法国骑兵有个致命弱点，就是一旦奔跑起来就和野猪一样，不会拐弯。

第九十一章 初战（下）
一个法国士兵垫着脚尖向前面看着，这是个年龄不大，嘴唇上刚长出一层绒毛的孩子。
从第一次参加战斗的紧张到无所事事的茫然，这个年轻的法国人既没有经验又过于兴奋，追求荣誉的热烈心情让他恨不得挤到前面代替那些止步不前的胆小鬼，同时他想象着自己是那些骑在高大战马上，正冲向敌阵的骑兵。
所以当听到从远处侧面传来的震动地面的轰响时，他完全没有注意。
法国人的目光完全被正在燃烧的敌人车阵吸引了，这时候他似乎看到了丰富的战利品，和回到家乡那些羡慕的目光。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离这个年轻人不远的一个老兵，经验让他听出了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似乎始终没有放缓，而从声音上他听出那是冲着位于队伍后面的他们来的。
己方的骑兵正在前面，那后面这些是什么人？
而且他们正向着自己的队伍奔来，却一点都听不到放缓马速的声音。
那个老兵几乎在听到声响的瞬间就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可他只来得及拼命发出一声“有敌人！”的警告，就看到从坡上滚滚而来，在昏暗中夹着数不清的雪亮闪光的黑影向着他们的队伍冲了过来。
年轻的法国人最终没有能看到战利品，也再也没有机会享受家乡人们的羡慕眼光，在老兵发出警告后，还没有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他，只觉得从头顶突然贯下一股冷风，然后这冷风迅速掠过了他的上半身，当他扑倒在地之前，他看到了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从旁边冲过，有几滴热乎乎的东西溅在他脸上，他不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血，更不知道他的脖子已经被砍开了一条直接割断了颈骨的很长口子。
波西米亚人几乎是沿着法国步兵队伍后面的边缘向着向前奔跑的，他们当中很少有人穿着沉重的盔甲，也没有人使用代表着骑士的荣耀与勇气的长矛和骑兵剑，相反更具异教风格的马刀是他们最趁手的兵器，每当从敌人身边掠过时，甚至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借着飞奔的马速和孔武有力的粗壮手臂的挥舞，锋利的马刀都会如切开奶酪一般瞬间在可怜敌人的身上留下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而不论这一刀是否真的成功，波西米亚人都不会停下来继续纠缠，他们会把这个敌人留给后面跟上来的同伴，同时催动战马继续向前奔跑，再次挥刀砍向下一个敌人。
格罗诺布子爵看到山坡左侧冲下来的敌人时，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那边的波西米亚人吸引了。
虽然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一群骑兵究竟是什么人，但是子爵却清楚的知道，这些敌人的出现给他带来了麻烦。
他看着波西米亚人以一种如旋风般的速度迅速从后面接近法国骑兵，然后在那些骑兵即便明知道背后出现了敌人却因为冲锋已经开始，无法及时调转方向而不得不继续向前奔跑时，以极快的速度追上他们，然后开始从背后向他们发起了进攻。
子爵在这一刻的愤怒是用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的，这些敌人，不管他们是什么人，但是他们这种鞑靼和突厥人才会使用的卑劣手段触怒了他，子爵可以接受在面对面的战斗中被敌人击败，可却无法忍受这种被一群连正面交锋都不敢的盗贼似的敌人偷袭。
“冲上去，冲……上去！”子爵强忍着每次发出声音都会牵扯得肋下传来的异常疼痛不住对着远处呐喊，这让他因为过于激动没有去注意身边的随从骑士忽然变了的神色，也就更没注意距他稍远些的后面的步兵队伍突然传来的混乱。
“大人！”随从忽然抓住子爵的手臂强迫他转过身，虽然这让子爵疼得险些昏过去，但当他看到从步兵的侧旁不住掠过的那些影子时，格罗诺布子爵终于知道事情严重了。
法国人的两边山坡上都有敌人的骑兵，现在他们正分别从两侧发起进攻。
左侧的波西米亚人像追逐着一群疯狂且停不下来的野牛般的法国骑兵，而右侧的骑兵则如驱赶羊群般不停的在法国步兵队伍的背后和侧旁飞快掠过，挥刀砍杀。
“大人，我们怎么办？”随从看着两边不停的厮杀紧张的大声问，当他看到子爵茫然的来回转着脑袋时，他心底里不由浮起一丝寒意。
“让骑兵回头，对骑兵回头！”格罗诺布子爵终于大声命令，但是他很快就知道这个命令显然根本无法执行。
车阵就在眼前，但是正在不停奔跑的法国骑兵们这时却不得不尽力改变方向，而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已经停不下来的骑兵，只能随着发出疯狂的呐喊依仗着巨大的冲力猛撞进了车阵。
第一个冲进车阵的骑兵甚至来不及看清眼前的情景，战马的前腿就被已经破烂不堪的车厢绊住，随着他发出一声惨叫，这个骑兵的身子向前猛栽出去，伴着一根断裂的木梁白惨惨的裂口在他惊恐的眼中瞬间放大，惨叫声他被木梁戳穿了面甲的瞬间戛然而止。
更多的法国人的骑兵在绕着车阵继续前进，他们试图甩掉后面的波西米亚人，但是沉重的盔甲却让他们的战马无法摆脱后面的敌人，在一两个试图强行调转马头正面迎击的骑兵被迅速掠过的波西米亚马刀砍得东倒西歪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停下来。
亚历山大双手紧握长矛，在他旁边索菲娅手里分别各拿着两柄火枪，她的脸这时已经被火药熏的漆黑，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显得那么突出明亮。
但是这双眼睛这时却紧盯着前方，当她抬手一声轰鸣过后，一个骑兵的战马瞬间惨嘶倒地。
索菲娅随手扔掉火枪，而这时等在旁边的乌利乌已经立刻把另一支枪递到她的手里，随着枪声再次响起，不远处又一个法国人应枪倒地。
一阵奇特而熟悉的号角声从右边不远处的法国步兵队伍方向传来。
不等亚历山大扭头去看，纳山的大笑声从后面传来。
吉普赛人从一个倾倒的箱车上跳下来，他手里的马刀敏捷有力的画出道圆弧，刀锋准确的抹过一个冲进车阵后幸运的没有被长矛戳成刺猬的法国骑兵颈甲缝隙，在那个法国人跪倒在地，血顺着盔甲缝隙流淌下来时，纳山已经向前一跳，接着用刀柄狠砸在一匹挡在地上不住挣扎的战马的颈骨上。
那匹马的四肢抖动了一下就没了声息，而纳山已经几步冲到了亚历山大面前。
“小子，你的胆子很大，不过这可不行。”纳山说着一把把索菲娅拉到自己身后，然后他指着车阵外面“我的人已经在收获战利品了，如果你这个时候不加把劲，别怪到时候抱怨。”
“可是法国人的骑兵？”亚历山大疑惑的问。
“你见过能坚持那么久的重骑兵吗？”纳山一下跳上一辆很高的粮车，看着那些虽然依旧绕着车阵奔跑，可速度却已经明显慢下很多的法国骑兵“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如果聪明这个时候就应该撤退了，我不会让波西米亚人继续追下去的，所以如果你只在乎胜利不在乎战利品，波西米亚人会更高兴。”
亚历山大知道纳山说的不错，重骑兵的强大是令人畏惧的，但伴随着他们可怕冲击的，是难以持续的耐久力，哪怕是如今最可怕的法国重骑兵也需要不停的停顿休息，而不可能如此持续不断的奔跑。
一个装备精良，但是跑得精疲力竭的重骑兵，有时候甚至不如一个普通的轻骑兵更有用。
而且纳山的话也的确提醒了他，要保持一支军队旺盛的力量，只有胜利和荣耀是不能彻底打动人的，丰厚的战利品才是能让一个哪怕胆小的懦夫都会为之心动的诱惑。
“阿格里人，前进！”亚历山大发出了呐喊“准备夺取属于你们的胜利和战利品！”
亚历山大的话让阿格里人发出了激烈的呼声，这些开始因为紧张有些几乎都快握不住兵器的士兵，在这一刻却好像已经看到了财富在向他们招手，特别是当他们想到法国人因为到处劫掠如今富得流油，这些之前有很多还拿着锄头草叉在地里干活的士兵的眼睛里，就不由露出了贪婪热烈的光芒。
抢夺敌人的战利品，让自己变得富裕起来，这种千百年来伴随着战争而被视为发财捷径的欲望，在这一刻让阿格里人内心中充满了勇气，当亚历山大再次发出命令时，阿格里人开始从缺口向着车阵外涌去。
“保持阵型！”双眼紧盯着队伍，他清楚的知道战利品巨大诱惑固然会催发士兵们强烈的战斗欲望，但是贪婪却也会让人失去理智。
现在这些就他们作战的法国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然，对这些法国人来说，一开始根本不会想到他们要劫掠的这个运粮队会是这么难以对付的敌人，但是在没有战斗之前，谁又会知道要面对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当心，步兵！”一个走在队伍前面的佣兵大声警告，与此同时，阿格里人已经看到一群法国步兵正蜂拥着向他们冲来。
“布阵！”
亚历山大的吼声在这一刻在队伍当中响起，同时始终紧跟着他的卡罗举起牛角号第一次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阿格里！”
一片呐喊从队伍当中爆炸般的响起，听到号角声阿格里人不由自主的像平时训练那样紧紧挤在一起，他们手里的长矛虽然杂乱却很密集指向前方，同时一双双紧张的眼睛紧紧盯着对面向他们冲来的法国人。
“持矛！”
随着又一声呐喊，最前面的十几个士兵立刻把长矛向前平伸，在成排的锋利矛尖不住抖动中，他们又听到了一声早已经熟悉的命令“火枪手就位！”
阿格里步兵们额头上溢出了汗珠，很多人因为紧张握着矛柄的手因为湿滑不由攥的关节发痛。
之前的战斗因为有车阵掩护，虽然残酷但是阿格里人却依旧没有真正体会到直面敌人的紧张，现在看着迎面而来的法国人，他们开始感到了真正的紧张和恐惧。
“稳住！”
汗水同样顺着亚历山大的额角流下，凝在下巴上然后落下。
阿格里人能不能真正面对敌人？
他们能在可怕残忍的绞杀中坚持下来吗？
亚历山大这时候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可他知道总有一天都要面对这种考验。
既然无法躲避，那就只有迎面而上。
至少面前这些法国人看上去应该要好对付的多了。
亚历山大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当敌人冲到离他们很近的地方时，他看到法国人的队形不但已经变得零散，有些人甚至脚下放慢了。
法国人胆怯了！
在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亚历山大不由自主的发出命令：“射击！”
正在前进的法国人看到了对面影绰晃动的人影当中突然闪起了一片火星，几乎同时密集的轰鸣响成一片。
黑暗中立刻传来惨叫，但是也响起了欢呼声。“是火枪，冲上去！冲上去！”
没有被打中的人有人喊了起来，因为躲过被射杀的幸运和对接下来杀戮的兴奋让声音显得颤抖。
火枪缓慢的射速和繁琐的装填，让这种虽然颇具威力，但一旦发射后就无法立刻重新使用的武器，在很多时候成了一种累赘。
即便是最愿意使用新式武器的将领，也对这种很多时候只能发挥一次威力的武器满心矛盾。
而对于面对火枪的军队来说，只要能从第一轮射击中活下来，接下来就是对敌人的屠杀。
因为除了笨重的火枪，火枪兵们能够自保的武器往往只有佩剑或是短刀。
“冲啊，杀了他们！”
再无顾忌的法国人呐喊欢呼着冲向敌人，追求荣誉与财富的欲望霎时压过了同伴被敌人杀死带来的恐惧，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如羊群般被驱赶的火枪兵，和俘虏敌人为他们带来的丰厚赎金。
法国人疯狂的向敌人扑去，他们当中有些盾牌兵甚至扔掉了沉重笨拙的盾牌，只用双手挥舞着佩剑向对面似乎因为过于笨拙而无法逃跑的敌人扑了上去。
然后后面的人似乎听到了冲在最前面的同伴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可那叫声立刻随着一阵阵令人胆寒的“噗噗”声要么戛然而止，要么变成了更加凄惨的痛苦叫声！
“长矛阵！”
终于有人在被迎面而来的锋利矛尖刺中前发出了喊叫，这惊恐的叫声在后面依旧向前冲锋的法国人当中引起一片混乱。
之前为了能迅速逼近火枪兵已经彻底打乱的阵型在这一刻成了法国人的噩梦。
而阿格里人并不严密甚至更显混乱的矛墙，在这一刻却又成了法国人另一个更加可怕的梦魇。
一根根锋利的长矛胡乱的向前戳此，甚至有些阿格里人漫无目标的对着空气一边狂刺一边吼叫，好像是在恐吓一个根本看不到的敌人。
法国人试图重新聚集起来，他们一边大声喊叫一边来回奔跑，试图重新排成阵型抵抗这意想不到的矛阵。
但是夹杂在阿格里人长矛阵中的火枪却在这一刻再次让他们遭受到了可怕的打击。
因为惊慌而本能的拥挤在一起试图相互依靠法国人成了那些近在咫尺的火枪的靶子。
他们挤的是那么密集，这让阿格里人中最蹩脚的火枪手也只需要对准方向就能打中目标。
又是一片参差不齐的烟幕随着轰响在双方之间飘起，法国人当中立刻有人惨叫着向后栽倒，在阿格里人同样被敌人的长矛刺倒的时候，法国人却以比敌人快的多的速度纷纷倒地。
但是法兰西的士兵无疑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哪怕这支军队只是一支防守关口的队伍，但是他们依旧在面临着敌人可怕打击的威胁下逐渐聚集起来，然后他们开始冒着长矛与火枪的双重威胁向敌人发起了反击。
长矛穿过长矛，利剑迅速突刺，法国人用他们的勇敢向敌人证明即便是面对意想不到的打击，他们依旧是难以击败的可怕对手。
一声惨叫从亚历山大不远处传来，一个阿格里士兵肚子被直接戳穿，从后腰上贯出的矛尖上还挂着几片撕扯掉的内脏，而那个士兵不停惨叫着，双手紧紧抓着小腹下的矛杆，直到对方被一枪打中惨叫倒地，他才向后栽去，而戳在他肚子上的长矛则随着他在地上不住扭动在空中剧烈的晃着。
又是一个长矛兵被刺倒，听着那人临死前痛苦的喊叫声，阿格里人中响起了惊恐的叫喊。
虽然只是瞬间交锋，而且显然依仗着阵中火枪的威力让敌人付出了更大代价，但是阿格里人当中却已经有人经受不住这惨烈的战斗。
有人开始畏惧的扔下武器掉头逃跑，而这种举动立刻引起了更大的混乱。
“阿格里人，稳住！”亚历山大奋力吼叫，他举起长矛毫不犹豫挤向前面，同时对着四周的人大吼“逃跑只能死的更快，稳住阵型！”
原本动摇的矛阵随着亚历山大的吼声为之一振，长矛兵们一边不住和心中的恐惧挣扎，一边不顾一切的向前胡乱戳刺。
就在这时，一声呼哨突然从法国人背后传来，那种特有的调子让阿格里人发出了欢呼。
如平地上掠过的狂风，冲击法国步兵的波西米亚骑兵穿透了最后一波已经被他们冲散的法国人，终于在这一刻到了。
看着挟带着可怕刀锋如旋风般从对面法国人身后掠过，只一下子就彻底打乱了法国人阵型的波西米亚骑兵，亚历山大慢慢垂下了手里的长矛。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被大伙照耀得通红的车阵另一边，看着那些已经越来越远的影子，亚历山大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那些黑影是法国的骑兵，在被波西米亚人不停的追逐却始终无法转身迎击的不利局面下，他们终于选择退出战场。
1496年10月4日，在布鲁依尼山谷地，亚历山大迎来了他的第一次胜利。

第九十二章 俘虏，战果，与赎金
格罗诺布子爵被带到亚历山大面前时，他正蹲在坐在一块石头上的索菲娅面前，擦去她脸上的污渍。
索菲娅身上的铠甲被硝烟熏的黑乎乎，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让她可以到处炫耀的华丽漂亮。这时候她伸着双手任由亚历山大用沾了水的布给她擦拭脸和手上留下的一块块的硝烟痕迹，然后时不时的忽然拦住亚历山大的手，向前探出身子微微撅起嘴唇，等到亚历山大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后，她就满足得笑嘻嘻的，然后才让他继续给她擦脸。
格罗诺布子爵就是在这种时候被带过来的，和他一起的还有他那个随从骑士。
子爵的情况不太好，肋骨上的伤势已经开始发作，他的脸上就好像喝了酒似的有些昏红，走起路来脚下也浮飘飘的，而他的眼神则来回飘忽，这让亚历山大一开始还以为这位自始至终都没发挥一点作用的法国贵族刚刚喝多了。
“我是格罗诺布的领主，我希望知道自己是成为了哪一位的俘虏，”子爵尽量让自己站稳些，他的头上流着热汗，因为一阵阵的眩晕，所以当看到索菲娅时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上帝我看到了什么，我一定是得病了，我现在很难受看什么都乱哄哄的，我居然看到了个穿着铠甲的女人。”
子爵说着还转身对身后同样一脸错愕的随从说：“看来我是要去见上帝了，我的眼前已经出现了幻觉，富朗索瓦看在我对你还不错的份上，你去一趟格罗诺布，告诉我的侄子现在一切都归他了，让他一定要遵守约定娶我的女儿，不要把她送进女修道院。”
随从其实也正满脸错愕的看着索菲娅，只是子爵的话让他又不住摇摇头，想要安慰一下可怜的大人。
但是看到亚历山大停下手，用饶有兴趣的目光看着他们，被叫做富朗索瓦的随从立刻大声说：“我的大人因为负伤在发烧，我希望您能让他休息，我的大人是格罗诺布子爵，他可以为自己付出足以和他身份相配的赎金。”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已经看出这位子爵情况不对，看着他头上不住冒出的汗水和虚浮脚步，亚历山大确定他是感染了。
在这个时代，感染就意味着死亡。
对一个死掉的子爵他可没兴趣。
“你可以照顾他，不过我希望安排好他之后能和你谈谈。”亚历山大对这些贵族本身没有什么兴趣，虽然知道从俘虏身上赚取一笔赎金是如今通行的发财手段，不过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法国人当下在北方的处境。
和法国人在布鲁依尼谷地发生的战斗完全是个意外，如果严格说起来连遭遇战都不算。
当法国骑兵被迫退出战场时，亚历山大没有让波西米亚人继续追击，或者说他很清楚也不能追击。
当战斗结束的时候，黑夜已经完全笼罩了布鲁依尼谷地，除了已经烧成了一堆灰烬的马车，整个车阵附近只有零散的火光不住闪耀，而四周不但谷地远处已经完全看不清楚，甚至连两边隆起的丘陵都已经被罩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这种时候对任何一方来说，发动进攻需要的不是勇气，而是足够多的愚蠢，甚至即便离得很远，波西米亚人都隐约听到了前面因为怕敌人追上来而仓促退去的法国骑兵中，似乎有人因为过于匆忙慌不择路，战马在黑暗中踏入了乱石或是被树枝绊倒，随着凄惨的嘶鸣，法国人慌乱的把同伴救起来，甚至来不及去结果了可怜的坐骑，就急匆匆的继续先前跑去。
这种时候波西米亚人就只是小心的攒在法国人的后面，当他们终于追上远处谷地的坡顶后就停下来，在上面远远目送着法国人向着远处昏暗的谷地深处匆匆逃去。
然后波西米亚人才发出一阵欢呼。
一场意外却收获颇丰的胜利，至少波西米亚人是这么认为的。
而当卡罗再次带着那个安排好了子爵，叫做富朗索瓦的法国人来见亚历山大时，他看到乌利乌正站在亚历山大身边用一支笔在一个下面托着个木支架的书写板上写着什么。
卡罗其实多少有点崇拜乌利乌，虽然乌利乌是个异教徒，可每次看到摩尔人拿着笔写写算算的时候，他都有种仰望的感觉。
至于马希莫，卡罗反而有点搞不清楚该怎么形容那位修道士，因为按照那个人说的话，他应该是位博学多才又虔诚清苦的神职人员，可卡罗却又不止一次的看到马希莫和那个讨厌的埃利奥特一样，先是把农庄里藏的酒喝了个够，然后他就带着农庄里的女人在草垛里钻进钻出。
“大人，我们这场战斗损失了25个人，还有4个佣兵”乌利乌小心的说“波西米亚人那里不知道，不过我们现在还剩下235个阿格里士兵和66个佣兵。”
亚历山大皱了皱眉，他没想到一次战斗就损失了这么多人，虽然因为是初战难免会出现大量伤亡，但是他却知道实际上他面对的法国人并不多。
看到富朗索瓦，亚历山大示意他到自己面前来，然后问到：“告诉我你们有多少人。”
年轻随从眼中露出了愤怒和羞辱，他认为面前这个比他年轻得多的那不勒斯人是在故意羞辱他。
富朗索瓦已经从卡罗那里知道了他的敌人都是些什么人，当听说这些衣着杂乱，面目肮脏的士兵居然是群第一次上战场的农夫时，年轻的随从骑士几乎愣在那里。
他甚至有些庆幸格罗诺布因为发烧正在昏睡，否则如果他知道自己居然是被一群初上战场的农夫打败，随从很担心他会经受不住这个刺激。
现在听亚历山大问起，面对胜利者，年轻的法国骑士却不得不用充满羞辱的心情回答：“我们有30个重骑兵和180名步兵，还有子爵大人自己从格罗诺布带来的10几个人。”
说到这，富朗索瓦提高了嗓音，他希望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庄重而又能让他保持起码的尊严。
“虽然我们成为了俘虏，但是格罗诺布子爵大人的家族是法兰西最古老的贵族之一，希望您能尊重子爵和他家族的荣誉，我想合适的仁慈不但丝毫不会有损您的威名，而且会让您得到法国人的尊重。”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能保证对子爵的尊重，在你们眼里我就是野蛮人了？”亚历山大的看着年轻随从问，见他舔着嘴唇似乎要说什么，亚历山大继续说“我记得在1415年的阿金库尔，英国人曾经做过件很血腥的事情，是吗？”
亚历山大的话让富朗索瓦的脸上霎时一片惨白。
对法国人来说，1415年发生在阿金库尔的与英国人之间的那场战役无疑是个可怕的噩梦，但是真正让法国人把阿金库尔战役视为梦魇的，并非是英国人引以为豪的长弓手们令人畏惧的箭雨，而是英国人对被俘的法国贵族们的可怕屠杀。
几百位贵族被英国国王亨利五世下令处死，这其中甚至包括奥尔良与波旁家族的公爵与伯爵，这件事让亨利五世成了令整个欧洲都为之憎恨与畏惧的刽子手。
年轻骑士的额头上溢出了汗水，可他不是因为发烧而是恐惧。
看到对方脸上露出了不安，亚历山大微微摆手：“不用紧张骑士，要知道我不是亨利，不过如果你认为我会听从你的抱怨也是不可能的，你们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们可以为自己付赎金，”这一次随从回答的很干脆“我们也可以为被俘的所有士兵付赎金，只要您能保证让我们回到自己人那里，您可以放心的派使者去我们的要塞提出要求。”
“赎金是必须付的，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之前已经从乌利乌那里知道了大致上这次战斗的成果。
和富朗索瓦说的数字差不多，乌利乌估计法国人的步兵大约在200人左右。
乌利乌之所以能知道这个，是因为除了骑兵，法国步兵几乎没有多少能逃掉的！
在波西米亚人与法国骑兵绕着车阵兜圈子的时候，亚历山大的阿格里人方阵第一次主动迎击了迎面而来的一支由法国步兵发动的并不成功的进攻。
虽然亚历山大很快就证明了一群没上过战场的农夫，的确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对手这一事实，但是当时从山坡右侧冲下来的波西米亚人及时挽救了堪堪即将崩溃的阿格里人方阵。
而在这之前，波西米亚人已经击溃了除了这支队伍之外的所有法国人。
最后的击溃是迅速的，被波西米亚人包围的法国士兵在战场上到处乱跑，但是他们显然摆脱不了轻骑疾奔的战马。
亚历山大还记得那些发现不妙试图向黑夜里逃跑的法国人被波西米亚人追赶着一直狂奔，可最终还是无法逃掉成了俘虏的情景，这也让他亲身体会到，重骑兵的时代似乎正在逐渐远去。
正因为这样，当乌利乌告诉他，几乎所有法国步兵都被俘虏时，亚历山大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喜悦。
这场战斗中，真正发挥作用的，其实只有波西米亚骑兵。
是他们牵制甚至驱逐了法国骑兵，让敌人根本无法发挥如今这个时代最强大骑兵的威力，也是他们首先驱散了失去了骑兵支援的法国步兵使得法国人无法组织一场足够规模的进攻。
然后又是他们，在关键时刻袭击了最后一队法国人的背后，把阿格里人从崩溃的边缘拯救出来。
“路还很长啊乌利乌，”亚历山大饱含深意的对旁边的摩尔人说“看来你这次要冒险了。”
摩尔人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说：“我觉得并不危险，除非那些法国人疯了，否则如果他们杀了我，他们的那位子爵老爷可就危险了。”说到这，摩尔人有点担心的看了眼亚历山大“老爷您不会为了赎金放了那个子爵老爷吧。”
看着摩尔人有些担心的样子，亚历山大不由微微一笑说：“放心吧乌利乌，对我来说你可比什么子爵老爷重要的多，我保证如果法国人敢动你一下，我就会让他们后悔的。”
“这我就放心了，”乌利乌立刻点点头，然后他舔了舔嘴唇“那么老爷，您准备让那些法国人付出多少赎金呢？”
“付多少赎金？”乔安娜愕然的看着站在面前的亚历山大，这时候的王后多少有点惨，她那辆已经被烧成了一堆灰烬的马车还在不远处冒着浓烟，王后这时候甚至只能坐在一块断了的车厢木板上，这让乔安娜觉得自己的尊严完全被那个可恶的阿格里来的乡巴佬践踏了，现在再听到亚历山大居然问她该找法国人要多少赎金，一股怒火霎时充斥她的脑门“阿格里的贡布雷，难道你不认为问我这种问题是对那不勒斯王后的侮辱吗。或者在你心目中，我就和那些商人一样？”
“陛下，您误会我了，”亚历山大嘴上说着，心里去很想撇撇嘴反问一句，难道还有比你更在乎钱财的吗“我只是希望能尽量补偿您，毕竟法国人的出现让您的财产受到了巨大的损失。”
亚历山大说着瞥了眼附近还在不停冒烟的那堆残骸，他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乔安娜的注意，王后故作镇静的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稍一犹豫略微压低声音问：“那么，你认为我们该为自己的损失找法国人要多少赎金？嗯，一万弗洛林金币，是不是少了点……”
一刻钟后，终于从乔安娜那里带着个大家都满意的赎金数字离开时，远远看着坐在木板上的那不勒斯王后，亚历山大不禁微微摇头。
那不勒斯王后乔安娜是个守财奴，亚历山大这么想着。
乌利乌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在拿到了由富朗索瓦代替格罗诺布子爵写的一封要求为他们和被俘的那一百多人的法国士兵支付赎金的信件后，摩尔人立刻跳上马背，在一个挑出来做向导的法国人带领下向着谷地深处前进。
直到这时，亚历山大才忽然想起来，这么久了，怎么没有见到纳山？

第九十三章 狂想与理想
纳山半蹲在一个倒在地上的法国骑兵身前仔细看着，这个骑兵是在刚刚开始冲锋之前因为战马被火枪击中堕马后摔断脖子死掉的。
可怜的法国人仰躺在地上，因为身子正好撞在一块石头上，整个人看上去好像个凸起的鼓包似的显得十分古怪，他的脑袋以一个不可能的形状歪向一旁，那样子让人看了就会知道绝不是活着的人能做到的。
法国人的铠甲已经被波西米亚人剥去，甚至连里面穿的稍微好点的衬衣都被剥走了，所以他现在就那么光着上身，在火光下，他的皮肤看上去有着大片大片的淤青，那是死前撞在地上时留下的伤痕。
远处已经有人在挖墓穴，战争结束后埋葬双方战死者的尸体，这是胜利一方的义务。
当然这么做与其说是仁慈怜悯，不如说是害怕会出现瘟疫。
尽管已经过了一个多世纪，但是黑死病依旧让欧洲人闻风丧胆。
波西米亚人很勇敢也很贪恋，他们会剥走死者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甚至是哪怕一根皮带或是看上去还能穿的靴子。
这个法国人还算幸运，他的裤子保留了下来，不过这倒不是波西米亚人可怜他，而是这个人似乎得了某种很不体面的病。
法国人在占领那不勒斯期间大肆的花天酒地和胡作非为固然给那不勒斯带来了劫难，可法国人自己也为这种举动付出了代价，据说因为秽乱的生活，很多法国士兵得了性病，这给查理的军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甚至一度法国人因为缺少健康的士兵连续输掉了几个很关键的战役。
甚至就是在福迪诺战役中，法国还有一位将军因为身染隐疾居然在国王面前就那么直挺挺的摔下了马，这让当时已经精疲力竭的查理几乎气的发疯。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纳山回头看到走过来的亚历山大。
“小伙子，我应该祝贺你的胜利，”纳山对亚历山大说“这场胜利足够你吹嘘一段时间了。”
“是你的胜利，”亚历山大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我的阿格里人真正面对法国人的时候只坚持了那么一小会就差点崩溃，我到现在还在想，如果波西米亚人来得稍微晚一点，也许我可能就要死了。”
“不要这么沮丧年轻人，”纳山安慰着亚历山大“你带领只是一群农夫不是真正的士兵，而波西米亚人骑在马上的时间比你在地上走路的时间还要多，相信我，见过血之后的农夫只要不死就会变成有用的士兵，到那时候他们对你就有用了。”
亚历山大有点意外的看着纳山，他倒是没想到纳山会忽然安慰起他来，之前他可是一直在无情的讽刺阿格里人。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不是在说假话，”纳山说着眼中掠过一丝透着兴奋的光，他好像在犹豫却似有点顾忌，直到亚历山大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就等他开口，他才用掩盖不住兴奋的语气说“年轻人，你不觉得这是个机会吗？”
“机会？”
“对，机会，”纳山脸上露出兴奋的样子“我注意到那些法国人了，除了骑兵他们的步兵就是一群任人屠杀的羊羔，而且就算是他们的骑兵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说着从地上捡起根树枝，挑开那个法国士兵的裤子，看到亚历山大露出的恶心神情，吉普赛人哈哈大笑起来“看到了吗小伙子，这些法国人就和穿上了衣服的稻草人一样，看上去很威风可实际一碰就倒。”
“可就是这些一碰就倒的家伙，险些把我的人杀个精光。”亚历山大苦笑一声，之前法国士兵给阿格里人造成的威胁让他无法忘记，虽然就如纳山说的只要不死就会变成有用的士兵，但是这场战斗还是让亚历山大不由开始重新考虑法国人，或者说是当下所有正在意大利半岛上的各国军队的实力。
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会和谁成为敌人。
“这可不像你，难道就这一次就让你畏惧了？”纳山有点奇怪，他当然不清楚亚历山大心里在想什么，见亚历山大经过这次战斗自信心似乎大为动摇，纳山就摇起了头“如果你只有这点能耐我真不知道是不是该高兴，毕竟如果你肯老老实实的和索菲娅回家过日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亚历山大看着纳山，他知道这个看似耿直的吉普赛人其实比很多人都狡猾的多，虽然这种狡猾不会用在他的身上，可他还是警惕的问：“你要说什么纳山，我看得出来你一定在打什么主意。”
“不是在打主意，是想着怎么发财，小伙子你不觉得有个那么好的发财机会在等着我们吗。”纳山揽着亚历山大的肩膀往营地慢慢走，这时候除了远处负责警戒的波西米人，所有人都已经重新聚集在营地里，一阵阵痛苦的惨叫声随风飘来，这让亚历山大不由微微打了个哆嗦。
无数的战争史诗总是在不停讴歌战争的壮美和胜利者的荣耀，但却都有意无意的回避战争带来的灾难和随之而来的各种可怕后患。
死人可能引发的瘟疫，伤者因为得不到有效救治几乎无法幸免的厄运，这一切都让亚历山大深深体验到了活在这种时代面对命运时的渺小与无奈。
反而是纳山，当看到焚烧尸体的火堆时，眼中却跳跃起了阵阵兴奋，如果不是知道他应该是从这些死人身上发现了什么，亚历山大甚至可能会怀疑他是不是有些疯了。
不过接下来纳山的话，立刻让他觉得自己这个老丈人果然还是疯了。
“从这里到罗马会有多远？”纳山兴奋的问，不等亚历山大回答他就自己继续说：“只要翻过这片谷地就是了，我去过罗马，虽然走的不是这条路可我知道我们距离罗马已经不远了。”
看着亚历山大还没有明白过来似的样子，纳山干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你不觉得这是个机会吗，这些法国人是这么弱，甚至连你的这些农夫都能抵抗他们那么久，如果是面对一支军队他们肯定是一击即溃的，难道你没想过成为第一个冲进罗马城的人？”
亚历山大愕然的看着纳山，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位老丈人，会冒出这么个疯狂到了极点的念头。
进攻罗马？这也太疯狂了吧！
不说以自己手头这点兵力，要进攻由法国人守卫的城高壑深的罗马城是多么好笑的想法，只要想想莫迪洛的目的就知道，如果莫迪洛知道自己违背他的意愿进攻法国人，不说那位便宜舅舅是不是会支持他，他们之间看似亲密实际异常脆弱的关系瞬间就会彻底破裂。
而亚历山大现在还需要与莫迪洛保持如今这种虽然相互猜忌，却又能相互利用的关系。
更何况，这根本就是不现实的！
不说自己带着这么一小群连真正的士兵都还算不上的农夫去进攻经历过百年战争洗礼的法国人，甚至只要想想罗马城那令人生畏的深厚城墙，亚历山大就觉得纳山的脑子似乎出了问题。
“你是不是认为我疯了？”纳山有趣的看着亚历山大“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还没疯到以为就凭你那些人就能做成这件事，”说到这纳山看看远处黑暗中不时隐约晃过的影子眼睛微微眯起来，那样子让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索菲娅每次要做什么时都会有的那个样子“就是波西米亚人也不行，罗马城的城墙太厚了，如果没有几万人根本无法攻破那座城市。”
“所以你就不要再去想那些没有意义的事了，”亚历山大暗暗松口气，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怎么就真担心纳山的那些荒诞想法了，毕竟这比纯粹的异想天开还要好笑“我们在等着法国人送赎金来之前最好先做好准备，防止他们出尔反尔。”说着亚历山大看看纳山“如果你愿意帮我训练一些那些阿格里人我会感激不尽的，而且我可以为这个付报酬。”
“你能付给我多少报酬？”纳山有趣的看着亚历山大“我觉得你不像个加杰人的领主倒像个商人，虽然我也不喜欢那些奸诈的商人，可和贵族比起来商人好多了。”
“我的报酬肯定会让你满意。”亚历山大笑了笑，然后他压低声音对纳山说了句话。
吉普赛人总是挂着满不在乎笑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看看亚历山大，看到他再次点头确定之后，纳山突然一把抱住亚历山大不住拍打他的后背，在亚历山大被拍的脸上发紫时，吉普赛人兴奋的大声喊：“就这么说定了，我为你训练那帮农夫，你现在就去告诉索菲娅这个好消息，小伙子我现在有点喜欢你了。”
然后他又停下来，用略带点不甘的口气问：“你真不考虑去碰碰运气？罗马城里可到处都是富得流油的家伙啊。”
亚历山大用力从纳山怀里挣脱出来，他真有点不明白怎么这对父女都好像参孙附体似的。。
他坚定的摇摇头：“我觉得这不是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就如你说的，你帮我训练士兵，我去准备一场属于我和索菲娅的婚礼。”
“好吧随你，”纳山无奈的摆摆手看上去有点兴趣索然，但是当亚历山大转身离开时，吉普赛人回头向着黑暗中罗马的方向看了看，双眼再次习惯的眯了起来“不过，这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纳山低声自语着。
回到营地时，亚历山大远远的就看到索菲娅正对着支在架子上的盔甲出神。
盔甲已经重新擦拭过了，看上去漂亮华丽光泽闪耀，和四周到处都是乱糟糟一切显得很不协调，不过索菲娅却好像不太满意。
亚历山大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顺着她有些恼火的眼神看去，亚历山大却霎时冒出一身冷汗。
盔甲的紧贴胸腹的地方有一道很明显的划痕，亚历山大看不出那是被剑砍的还是长矛刺过的痕迹，不过那道划痕从胸腹部位一直划过肋下才边淡消失，一想到索菲娅竟然遭到过这么可怕的一击，亚历山大原本想要告诉她个好消息的心情一下子没有了。
他不由用力紧紧搂住索菲娅，同时在她耳边急促的说：“听着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再上战场了知道吗，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让人把你捆起来。”
索菲娅似乎有些不高兴的皱了皱眉，然后眉梢舒展，微笑着抬起头踮起脚尖，在亚历山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就对了，”亚历山大又用力揽了揽女孩的肩膀“以后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索菲娅再次抬起头，她伸出双手揽着亚历山大脖子，把嘴唇微微送上去，感觉到女孩柔软唇瓣的温柔，亚历山大不由伸手把她身子抱了起来。
可当他要再次亲吻时，索菲娅却忽然把头向后一仰，同时双手搬着他的脸，让他不得不扭头看向挂在架子上的铠甲。
“啊~”
索菲娅发出个略带甜腻的单音。
亚历山大的脸一下垮了下来。
“啊？”
她立刻再次发出更大的声音。
亚历山大坚持着摇摇头。
“啊！~”
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有点尖利，而且一双眼睛也开始危险的眯了起来。
“好吧，我让人给你修补一下，保证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亚历山大终于无奈的点点头，看到索菲娅立刻眉开眼笑的高兴起来，他不由心中苦笑。
看来娶个虽然不会说话，可只要一个音节就能表达一切的老婆更麻烦啊。
亚历山大在心里暗暗摇头。
卡罗正带着几个人兴奋的在营地里跑来跑去。
战争除了给大多数人带来毁灭和死亡，也给很多幸运者带来了机会和财富。
而每一个活下来的人，似乎都认为自己是那个会最终得到眷顾的幸运儿。
胜利带来的丰厚战利品，让阿格里人似乎看到了财富正向着他们招手，平时作为农民得到的回报和眼前的战利品比起来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何况还有波西米亚人作为榜样。
在这次与法国人发生的战斗中，波西米亚人起到了关键作用，这让他们也得到了让阿格里人羡慕眼红得更大份的战利品。
卡罗也很羡慕那些波西米亚人，不过和战利品比起来，他更羡慕波西米亚人得到的那些铠甲。
有几个法国骑兵没有能逃掉成了俘虏，波西米亚人毫不客气的把他们扒得精光，除了他们随身带的钱财，那些漂亮的铠甲成了最值得炫耀的东西。
卡罗也希望能拥有那么一身铠甲，哪怕他知道这实在是个奢望。
虽然亚历山大迄今为止除了早先的那批波西米亚人，还没有属于他自己骑兵，但卡罗知道他是没有机会穿上那么一身铠甲的。
这除了因为出身底下让他不敢奢望，更大的原因是他家里穷。
骑兵是要自己担负战马和战备的，这种自古以来就流传下来的规矩彻底断绝了一些穷人跨上战马驰骋疆场的梦想。
很难想象一个穷得要整天为吃饭发愁的人家能供养得起一匹用来作战的战马，而有些骑兵甚至需要两匹马。
卡罗羡慕的看着波西米亚人，看着他们驱赶着几匹背上驮着刚剥下来的整副盔甲的战马向自己这边走来，卡罗重重的吐了口气。
也许自己该和那些同乡们一样，老实的为领主老爷当兵，仗着运气还不错的时候多积攒些战利品，这样等回家之后就可以请求领主老爷多赊一块地给自己，那样再过些年，说不定自己也可以有一份能传给自己儿女的产业了。
卡罗这么想着，脸上露出了憧憬的微笑，他觉得这么想才没有错，至于说拥有自己的战马和铠甲，甚至成为一个令人仰慕的骑兵，这些都太不现实了吧，还是醒醒吧。
卡罗这么自嘲的提醒自己。
“卡罗？你是卡罗吗？”
那几个已经走近的波西米亚人中的一个忽然停下来问。
“我是，你们有什么事？”
卡罗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虽然和这些波西米亚人一起战斗，但是卡罗却并不信任他们，这主要还是因为波西米亚人总是喜欢惹是生非。
“阿格里河北边农庄的卡罗？”对方又问了一句，看到卡罗点头，波西米亚人就嘟囔了一句“那就是你了。”
说完，这个波西米亚人把手里牵着的战马缰绳生硬的塞进卡罗的手里。
“给你。”
“这是什么？”
卡罗愕然的看着手里的缰绳，不解的问。
“这是你的马，还有你的盔甲。哦，还有这个。”波西米亚人从马鞍上摘下柄样式古怪的剑，抽出来随手扔给卡罗。
这是把分量不轻，比一般的骑兵剑都长些，可又比双手剑短些的武器，虽然是剑，但却只有一面开刃，另一边则打造得边刃浑圆。
更奇怪的是，这柄剑的剑锋椭圆而又细长锋利，可以看出完全就是为了刺杀敌人而设计。
“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有买你们的马和盔甲，我也买不起。”卡罗警惕的看着这些波西米亚人，似乎他们摇身一变已经成了强买强卖的奸商。
“我不知道，如果你是阿格里河北边农庄的卡罗那就没错了，是纳山队长让把这些东西给你送来的，”波西米亚人不耐烦的摆摆手“好了，现在东西你已经收到，我也该回去喝酒了。”
卡罗错愕的看着转身就走的波西米亚人，一时间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在做梦。
直到战马低鸣一声动动脑袋扯得他手里的缰绳一紧，卡罗才清醒过来。
我是骑兵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卡罗就再也抑制不住兴奋发出了欢呼。
远处的亚历山大听到了卡罗的欢呼声，看着迫不及待跳上马背的猎人，亚历山大轻轻一笑。
他希望自己这笔钱没有白花，虽然价钱多少贵了点，但是他依旧决定走出这关键的一步。
刚刚一战中，骑兵给他带来的震撼始终在心中萦绕不去，不论是法国骑兵那似乎可以摧毁眼前一切的气势，还是波西米亚人如狂风掠过般的惊人破坏，都让亚历山大亲身体会到了骑兵的巨大威力。
拥有自己的骑兵，这是亚历山大现在最迫切的理想。
而这个理想，就从一个叫卡罗的阿格里农庄的猎人开始。

第九十四章 条件与诱惑
乌利乌在第二天的早晨就回到了营地，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个看上去大约50来岁的老头。
当乌利乌报告说这个人是格罗诺布子爵的管家时，亚历山大大约已经明白了这个人的来意。
果然，子爵的管家是来商量关于主人的赎金的。
乔安娜提出来的一万佛洛林金币的赎金显然是不可能的，亚历山大很清楚不论是子爵本人还是他那些士兵，都不会缴这么一笔钱的赎身。
这不是一场真正关键的战斗，而子爵也并非如他自己吹嘘的那样是什么要紧人物，即便格罗诺布家族早年间也许曾经辉煌过，可现在看他的样子，应该也不过众多被查理带来的法国贵族当中的一个。
如果真是什么大人物，这个时候要么早已经跟着查理回了法国，或者应该是在罗马，而不是在布鲁依尼谷地这种地方。
“我的主人需要得到照顾，”管家在见到子爵之后立刻提出要求“难道你们看不出来他已经得了热病吗，你们为什么还不为他放血，这是要害死他吗，如果我的主人死了你们不但得不到一个弗洛林，更是会成为整个格罗诺布家族的敌人。”
说着老管家不顾一切从腰上拔出带着用来割肉刀子就要往躺在毯子上的主人手腕上比划，如果不是亚历山大及时让人阻止，也许不等他收到赎金，这位老管家就为格罗诺布的某位继承人剩下一大笔赎金了。
亚历山大有点无语的看着气呼呼瞪着他，颇有点把他视为仇人的管家，一时间还真有点分不清楚他究竟是要救他的主人还是要借机会把他咔嚓掉了。
放血，这种自古以来就流传下来的方式，即便是在过了两个世纪之后依旧还会被人用来医治很多病症，只是究竟这种方法能救活多少人，却完全要看病人自己的运气了。
热病要放血，寒症要放血，甚至连很多明明八竿子打不着的病症都要用放血来解决，在人们眼中，似乎血液的存在就是一切疾病的来源，只有看着那殷红的液体从身体里不住流淌出来，才能驱赶走可怕的病魔。
甚至在亚历山大自己的营地里这种事也正在发生。
尽管亚历山大已经命令人烧水和把能用的布匹都找出来浸泡消毒，同时命令把所有携带的酒水都拿出来，可伤者能够得到的救治依旧微乎其微。
这让他不得不找那些波西米亚人，在答应给他们更多的一些战利品后从他们那里搜集来了所有的酒。
用烧红的刀子烧烫裂开的伤口，尽量用浸过热水的手巾擦拭满是泥污的身体，亚历山大命令必须让伤员尽量呆在还算干净的地方。
虽然他这个命令在很多人看来实在是有些不知所谓，但是却被他出乎意料的强硬征服了，以致当有一个原本很勇敢的士兵随手把一条很脏的毯子盖在受伤的同伴身上被发现后，立刻挨了一顿鞭子。
“我不要求你们能让伤员像住在城堡里一样舒服，但是如果因为肮脏和怠慢让他们送了性命，这就是我不能允许的。”
亚历山大不厌其烦的对所有人这么解释，他也知道这么做起不了什么作用，或者说在当下这种时候，也根本没有办法能帮助更多，但是他还是无法容忍那种纯粹是因为愚昧而送掉人性命的勾当。
而且对亚历山大来说，这些伤员对他并不是负担也不是累赘，而是一笔无法估量的宝藏。
在战火纷飞的时代，有经验的士兵就是一笔财富，而很多刚刚走上战场的新兵，却往往还不等成为经验丰富的老兵就已经丢了性命。
这样一来，拥有一支有着大多数作战经验士兵的军队，就成了所有君主和将领的奢望。
将军们总是希望能有一支勇敢而且不会因为恐慌轻易崩溃的军队，而很多战斗的胜利，与其说是在战场上一次杀掉了多少敌人，不如说是在击溃对手之后的追击当中逐渐实现的。
而是否能尽快击溃对手，往往就要看双方士兵在面对敌人时哪一方跟能坚持下去。
亚历山大是不相信所谓年轻冲动的勇敢的，从阿格里人初次战斗的表现他就更明白自己这种想法没有错。
最开始的血性勇气往往在见到可怕杀戮的一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越是极度渴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人，当看到自己只是这场杀戮中微不足道，随时可能都被人杀死的棋子时，那种幻想的破灭越会导致他们的崩溃。
正是所谓只有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会赞美战争。
所以亚历山大决定尽量保住那些伤员的性命，对这些已经经历过血与火的士兵来说，虽然他们依旧还说不上是老兵，但是至少这些人已经知道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子。
“不要吝啬钱，”亚历山大这么吩咐一边休息一边吃东西的乌利乌“找王后的随从，从他们那里买更多的布匹和绸缎然后放在热水里蒸煮，要保证每个人都用干净的布包裹伤口，还有能吃上干净的食物和水。”
“这个您放心大人，”摩尔人喝了口汤之后就扔下盘子站起来“我这就去办，不过您准备怎么处置那位子爵呢？”
“我还是决定放了他，而且我也不会找他要太多的赎金。”
亚历山大的话让摩尔人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主人会在那个法国人身上狠狠敲上一笔的，可现在看来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了。
亚历山大来到给格罗诺布子爵搭建的临时帐篷时，正看到他那个管家正坐在主人身边不住说着什么，虽然他们说的是法语，可从他时不时的说出“贡布雷”这名字时，亚历山大也能猜到他是在抱怨自己。
子爵脸色依旧不好，每每呼吸的时候他都会因为疼痛发出呻吟，他脸上的汗水依旧很多，晕红没有消去，在管家说个不停的时候，他甚至一度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只是当听到声响后，他又睁开了眼，看到亚历山大，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虽然子爵情况不好，亚历山大并不可怜这位俘虏，不说这场战斗原本就是他带来的，最主要的是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吃亏了不少。
他的方阵甚至还只是雏形，阿格里人更是连成为一名士兵的过程都没有体会到，就要面对忽然而至的法国人，这让亚历山大现在回想，甚至有些奇怪自己是怎么幸运的活下来的。
如果卡罗回来报信的时间再晚点，如果波西米亚人的支援稍微迟缓，或者是那些面对法国人步兵的阿格里人崩溃得再彻底些，也许躺在这块毯子上的就是亚历山大自己了。
或者干脆会更糟糕些，他的第二次生命就断送在这片谷地里了。
“你要为自己付出赎金，”亚历山大不想浪费时间，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不过我因为需要继续赶路，所以不可能带着你直到你在格罗诺布的家人给你送来赎金再释放你，所以我现在提出其他条件。”
子爵抬头看着亚历山大，因为发炎他有些昏昏沉沉的，可他还是尽量点点头：“你说吧，我会遵守作为贵族尊严的信用。”
“让你在布鲁依尼谷地的军队给我们让出道路，同时要用你们的战马和装备作为对我们的补偿。”
“你要解除我的骑兵的武装吗？”子爵忽然变得激动起来，他想从毯子上爬起来却没有力气“这不可能，我不能接受。”
“如果那样我就只能让波西米亚人向你的营地发起进攻了，”亚历山大面无表情的说“也许你认为波西米亚人不能攻下你的营地，但是他们可以不断的骚扰，而且能截断你们的出路，我已经知道你们会从营地里出来就是因为你们的粮食已经不多，我相信只要我不住的骚扰，你们总会有断粮的一天，而我有的是粮食完全可以等到你的人坚持不下去。”
格罗诺布子爵喘着粗气看着冷漠的低头望着他的亚历山大，除了不停的喘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子爵知道亚历山大的确抓住了他的弱点，甚至是卡住了他的死处。
联军虽然没有进攻罗马城，而是咬着查理的主力不顾一切的冲进了北意大利，甚至那种气势颇有点要继续一路向西，直接越过皮埃蒙特打进法国本土的意思，但是对罗马附近的法国人他们也并没有放松丝毫。
为了防止罗马法军从背后袭击，联军留下了一支数量颇为可观的军队监视着罗马方面的法国军队。
而让法国人最为恼火的，是罗马人似乎也变得不那么老实了。
当查理一举进军米兰，随后挥军直指佛罗伦萨时，整个亚平宁半岛上的所有君主都被法国人的可怕吓到了，那时候几乎所有城邦的领主都是老老实实的。
当查理进入罗马，从忍气吞声的亚历山大六世手中接过那不勒斯王冠时，几乎没有人相信还能战胜这个可怕的敌人。
但是查理最终还是败了，他被由众多国家组成的联军打得一路败退，最后不得不抛弃他的军队独自逃回了法国，这么一来那些被他扔下来的军队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没有人愿意再为法国人提供补给，甚至连原本很多与法国人关系很好的贵族也变得态度暧昧起来。
当然法国人并没有饿肚子，但是如果遭到了围攻就是另一回事了。
特别是如格罗诺布子爵那种守卫罗马外围的法国军队，如果他们的营地遭到围攻，很快就要面临断粮的危险。
特别是在见了波西米亚骑兵的威力后，子爵很难想象即便营地里派出骑兵又该怎么对付。
波西米亚人完全可以用不断的骚扰拖垮法国骑兵，然后在他们精疲力竭的时候杀回来。
而如果自己的军队直接进攻这些那不勒斯人的车队呢？
这个念头只在子爵头脑中闪过一下就消失不见，不说如今自己不在，营地里是否还能派出军队这么做，只要想想自己还在对方手里，子爵就暗暗祈盼自己那些手下，千万别干出这种蠢事来。
“你还能提出其他条件吗，这个我无法接受，我愿意为我和我的士兵付更多点的钱。”子爵压低声音问，他觉得胸口有点堵，这不只是因为伤势，还因为亚历山大提出的条件。
如果只是要求赎金，虽然有些屈辱但是子爵还能接受。
但是亚历山大要所有法国骑兵的战马装备，这就让子爵感到了巨大的羞辱。
而且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答应了这个条件，即便被释放也已经颜面尽失，这是他怎么也不能接受的。
亚历山大轻轻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个条件的确有些太过苛责，但是他依然提出来是有原因的。
法国骑兵的勇猛给了他很深的印象，虽然被波西米亚人驱逐，但是却并不意味着法国骑兵就不行。
相反，只要想想一百多人的波西米亚骑兵也只是把20多个法国骑兵赶出了战场，而没有能做到重创，更不用说是歼灭，就可见法国骑兵是如何的强悍。
可以说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多少军队能和法国骑兵正面对抗。
这不但让亚历山大对组建骑兵产生了浓厚兴趣，同时也开始有了某些想法。
而要建立一支骑兵所需要的花销固然惊人，要筹集起足够的战马装备就更是要费时费力，而亚历山大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只这一件事。
现在有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出现在面前，亚历山大觉得不能轻易放弃。
利用法国人的装备组建属于自己的骑兵，这怎么看都是很划算的。
另外亚历山大很清楚他带领的这个车队看似壮大，可实际上却是空有外表。
自己如果想进入罗马，就必须要经过布鲁依尼谷地法国人的营地，如果这个时候法国人突然发动袭击，那么等待他的就是一场灾难。
而一支被解除了骑兵武装的法国军队，威胁就会少得多。
“我的条件就是这些，”亚历山大低声说“如果你觉得无法的接受，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足以保住尊严的机会。”
“你说什么？”子爵的眼睛睁大，虽然不认为这个那不勒斯人会提出什么好建议，但他还是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哪怕这样让他又感到一阵疼痛。
“你们不是缺少粮食吗，”压力山大的声音很低，听上去倒像是在发出诱惑的魔鬼“我可以为你的人提供足够多的粮食，但是这需要你们用钱买。”

第九十五章 去罗马
格罗诺布子爵站在堡垒前的空地上，看着逐渐远去的运粮队，在他身边，一群士兵正用小木车往堡垒里运着一车车的小麦，一阵寒风吹来，子爵不由发出轻轻的咳嗽。
旁边的随从骑士要想扶他，却被子爵拒绝了。
回头看看身后并不高大的堡垒，这里是查理国王命令去年命令临时建造起来的，是罗马守军外围警戒的一部分。
可现在看，子爵觉得这就是个讽刺，一群明显是刚上战场的农夫却打赢了法国的军队，这让他觉得似乎法国人的光荣正在慢慢褪去。
再透过敞开的大门看看里面一群正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他的人，子爵开始觉得这个冬天要不好过了。
“也许我做错了，”格罗诺布子爵像是自语又像是问旁边的人“现在我的荣誉没有了，格罗诺布家族要在我手里彻底衰落了。”
“可至少您让我们有了吃的，”随从安慰着子爵“据说罗马的军队并不比我们好过，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子爵点点头，他也早已经听说了关于罗马那边发生的一些事，这也是之前他带人离开堡垒的原因，除了巡逻谷地，他当时还希望找到能供堡垒里的人生活的粮食。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粮食会是用这种方式得到的。
不到三十匹战马和一大批装备，换取了他的自由和身边这批看上去够他们吃上一段时间的粮食。
“也许不需要这么多，”子爵忽然自嘲的一笑“大概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既然这样我们还可以少付出些马和装备。”
随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同样看向远处已经快消失不见的队伍。
在队伍的后面，隐约可以看到波西米亚骑兵在两次警惕的断后护卫着，这也是为了防备堡垒里的法国人趁机袭击。
随从忽然有些莫名悲伤，他并不是为那些战马和装备感到惋惜，甚至也不全是为身边看上去糟糕到家的子爵，不知怎么，随从有种感觉，似乎属于伟大的骑士时代随着那些战马的离去，也正慢慢远离他们的身边。
清脆的马嘶从远处响起，亚历山大看到卡罗正纵马从队伍侧面奔过，然后很快消失在了前面的丛林里。
再回头看看，亚历山大露出了个微笑。
身后的粮食的确少了点，但是那些马车上却堆起了其他的东西。
布鲁依尼谷地的这些法国人其实是“很穷”的，当亚历山大提出要他们用2000杜兰特买下他们需要的粮食时，不论是子爵还是他的随从或是那个看上去很油滑的总管都露出了吃惊的样子。
很显然法国人认为2000杜兰特是一笔大得让他们无法承受的数目，然后在双方一阵讨价还价后，亚历山大也不得不做了些让步，最终双方以1400杜兰特的价格成交，这要比亚历山大要的价低了不少，而且让亚历山大有些郁闷的是，即便这样法国人还没有现金。
法国人用来支付的是羊皮，绒毯，首饰，一批餐具，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劫掠来的画作和大理石雕像。
阿格里人把车上的粮食搬下来好腾空马车，然后看着这些东西装了满满几车之后才算完事。
整个过程时间不短，而波西米亚人始终警惕的监视着堡垒里的法国人。
为了让那不勒斯人安心，骑兵们的战马是提前就交出来的，这让法国人那边似乎还引起了一阵骚乱的，虽然不知道他们最终是怎么解决的，但是亚历山大能看出这件事对子爵来说应该影响不小。
只是这并不能动摇亚历山大的决定。
解除布鲁依尼谷地法国骑兵的武装，这是他在离开你这个地方前，保证自己的人不会再遭受袭击的唯一办法。
看着身后那些马车里的战利品，亚历山大知道很多的眼睛已经红了，而他也并不是个吝啬的人，更知道要想让一支军队保持旺盛的士气应该需要什么。
亚历山大有点感叹，不论是在几百年前或是几百年后，要想调动起军队的士气都并不困难。
两百多年前，乌尔班教皇只用一通慷慨陈词的讲演，就让欧洲人自备武器，自带干粮的红着眼的发动了大大小小十几次对萨拉森人的圣战。
而将来，随着民族国家的兴起，只要扯出爱国主义的大旗肯定就会有无数人自愿走上战场。
但是现在却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的。
雇佣兵的兴起让战争变得充满了商业味道的铜臭味，每场战争的背后都是雇主与佣兵之间斤斤计较锱铢必较的讨价还价，而这种完全用钱“买”来的战争，其结果往往就可想而知了。
佣兵们自然不会为了一个暂时的雇主拼命，那些佣兵的队长更不会甘心把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队伍为了某个人赔个精光。
所以至少在佣兵盛行的亚平宁半岛上，战争往往变成了一种儿戏般的东西，经常出现花高价雇来佣兵却在战场上和敌人的佣兵见了面后忽然聊起闲天的事情，哪怕是那些较为敬业的佣兵队伍，也往往为了保存实力不肯真的卖力气干活。
还是要组织属于自己的军队啊，亚历山大这么琢磨着。
亚历山大知道自己不会走依靠佣兵的路子，就如同虽然波西米亚人用的很顺手，但是除了当初愿意留在阿格里定居的那些波西米亚人，他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纳山的那些波西米亚骑兵一样。
当然，亚历山大也没想过要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法国骑兵。
这不止是因为他知道以他的财力根本就养不起这么一支军队，甚至即便是整个欧洲任何一个国王也不可能供养那么一支骑兵。
法国骑兵的强大和规模的是来源于他们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骑士阶层，这些自备战马装备的骑士们整天除了打仗什么都不做，而这么一大群不是生产却每天都要消耗大批粮食鱼肉的家伙，是靠着他们各自大大小小的领地，而不是他们的君主养活的。
亚历山大显然是拿不出这么多地的，他可以用较为廉价的土地供养一批波西米亚人，这就已经是他的极限，如果要他供养一支法国骑兵，亚历山大相信的不需要别人算计，他自己的人很快就会把他吃垮的。
不过除了财力不允许，更重要的是，亚历山大清楚的知道，辉煌了几个世界，曾经横行欧洲的骑士时代即将结束了！
武器的变化，战争的发展，一切都在预示着骑士时代终结的序幕已经拉开，甚至早在将近一百年前的阿金库尔，英国人就已经用由乡下农夫组成的长弓手的密集箭雨证明了在经过严密组织的军队面前，法国贵族老爷们的长矛重甲就是个悲剧的事实。
而火器的出现，让即便是最保守的将军也明白了即便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兵，也有可能在远处就轻易杀死一个出身高贵，全身披挂的勇猛骑士。
这是个正在发生着巨大变革的时代。
不论是军事还是艺术，也不论是诠释信仰释还是创造财富，甚至是整个旧世界的版图都在被不停颠覆，又在不停的创新当中迸发出崭新的火花。
亚历山大拿过带在身边本子开始写起来，他需要把这些想法和记忆中某些可能实现的东西都记录下来，也许现在看来没有用，但是将来呢……
卡罗一次次的出现在队伍前，而且他也开始带着那些之前的阿格里猎人，这让亚历山大觉得这个猎人还是很明白该怎么做的。
被分配安排成几个梯次的斥候游骑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队伍四周的警惕，亚历山大没有派出波西米亚骑兵，除了是为了借机训练卡罗他们作为斥候，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每个波西米亚人都随时保持良好的状态，一旦发生战斗，他现在还指望不上阿格里的火枪兵们。
乔安娜的随从出现在马车旁边，他很小心恭敬的对亚历山大说陛下“请大人过去一下”。
布鲁依尼谷地的战斗产生的影响很多，其中之一就是乔安娜对亚历山大态度的改变。
乔安娜并不在意亚历山大把粮食卖给法国人这件事，事实上一边交战一边有生意往来并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特别是如亚历山大这种虽然拥有了阿格里的领地，但是严格说起来却是个西西里人的身份来说，他的行为在很多人看来，并没有让人觉得有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
当然，如果亚历山大把运往北方的所有粮食都卖给法国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至于现在，乔安娜甚至觉得这个西西里来的乡巴佬还不是那么蠢。
“也许我可以把一些事情安排给这个人。”乔安娜是这么打算的。
乔安娜所谓的一些事情，是她希望在进入罗马之后不会受到法国人的骚扰。
说起来这有些奇怪，乔安娜要进入的罗马，如今正被曾经占领并且夺取了那不勒斯王冠的法国人占领，这让虽然已经不是那不勒斯王后的乔安娜的处境多少变得有些微妙。
乔安娜并不担心法国人会把她拒绝在罗马城外，但是进入被敌人占领的城市，毕竟是危险的，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她希望亚历山大的军队能保护她。
至于会为此付出的代价，乔安娜并不担心。
只要这次罗马之行顺利，那位从尼德兰低地来的汉萨商人自然会她支付账单。
乔安娜摸了摸随身带着的一个不起眼的手袋，那里面有一封格罗宁根让那个叫奥尔迦拉的女人带来，要由她转交给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密信。
乔安娜这次旅行的真正目的，可以说完全是为了这封密信。
不论对那个叫奥尔迦拉的女人如何鄙视，但是她知道这个那个女人是格罗宁根在那不勒斯的耳目，也许那个人还有其他没有露面的手下，但是那个女人能作为低地人的使者，就不能不认真对待。
所以乔安娜很认真的听取了奥尔迦拉，或者说是格罗宁根希望她在教宗面前的进言，至于那封密信，乔安娜猜想那里面除了格罗宁根的要求，一定还有某些足以打动亚历山大六世的其他东西。
正因为这个，奥尔迦拉才会向她透露亚历山大即将有北方之行的消息。
只是乔安娜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原本以为应该很顺利的旅行，却遭遇了这么多的变故。
乔安娜知道布鲁依尼谷地发生的战斗很快就会传开，她还不知道如果法国人听说了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不过亚历山大却的确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一个比那些那不勒斯贵族勇敢，而且更加大胆的西西里人。
这就是乔安娜的印象。
正是这种印象，让乔安娜希望这个西西里人能继续跟着她走下去。
听到随从报告说亚历山大已经到了，乔安娜稍微坐的直挺一些，她认真的看着马车外面，看到亚历山大出现在车门口，她就微微点点头，仔细打量着他，然后才慢慢开口问到：
“我们还有多久到达罗马？”
“陛下，我想还有两天的时间。”
亚历山大想了想，虽然翻过布鲁依尼谷地其实已经算是进入罗马的辖区，只是经过了一场战斗之后，他相信不论是法国人还是附近的联军，都应该已经注意上了自己这支队伍。
所以他就需要更加谨慎。
还有杰姆斯&#183;哥伦布如果还在附近应该已经听说了自己的到来，那么亚历山大就要为了和他会合，队伍的速度势必放慢些。
乔安娜琢磨了一下，终于开口：“如果我要求你保护我去罗马，我应该付出什么价钱？”
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抬起头，他没想到乔安娜会提出这么个要求。
这让他觉得原本以为可能并不容易的难题，却忽然发现原来早就自己解决了。
在亚历山大眼中，乔安娜是他进入罗马这座城市的“向导”，而他正在琢磨，该如何说服乔安娜，让她能够同意让自己一起同行。
现在，乔安娜自己却提出了这个要求，亚历山大在意外之余，却又觉得似乎正有一个无形的大手在牵引着他前进的道路。
就如同当初他在西西里最终走上了通往巴勒莫的道路一样，不论是否自愿，冥冥中依旧有一条线在牵扯着他，走向某个方向。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亚历山大骑在马上轻轻鞠躬“我想两天之后我们就可以进入了罗马城了。”
“那就太好了，”乔安娜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丝笑容“那么我们接下来就要听从你的安排了，队长。”
王后把队长的称呼刻意加重。
亚历山大再次鞠躬，然后他不由微微扭头看向西方。
穿过布鲁依尼谷地将会进入平原，而那里一条叫台伯河的左岸，一座山上正矗立着一座恢弘的城市。
那座城市无疑是这个时代欧洲的中心，更是欧洲未来文明的新的发源地。
那里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发生的一切都在这个世界产生着巨大的影响。
那座城市，叫罗马。
……
就在亚历山大面向西方浮想联翩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在地中海的一条巨大的盖伦船上，一个拖着条残腿的男人也正看着相同的方向。
“算算时间，那位王后应该已经进入罗马了吧，”格罗宁根低声自语“但愿她不要让我失望，我可是在她身上下了大本钱。”
第三卷 罗马，罗马

第一章 罗马郊外之遇
罗马，曾经是台伯河边一座不起眼的小部落，一切都是在这座和其他村庄没什么区别的部落村庄的出现开始的。
从最初依河而建的小小村庄，逐渐变成令人生畏的巨大部落，再渐渐发展成一个庞大可怖的帝国，以这个地方命名的城市和国家既是跌宕历史的参与者，也是这历史的见证者。
无数人在这座城市里功成名就，可更多的人却最终湮灭在这座城市巨大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在这座用巨石堆砌起来的建筑当中，既曾经出现过凯撒与奥古斯都这样的雄才大略的历史巨人，也出现过圣彼得这种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得无法想象的影响的传奇人物。
这座城市里曾经出现的英雄人物太多了，但是这里出现的腐朽与堕落却更多。
千百年来，罗马城几乎每条街道都曾经被因为各种原因而流淌的鲜血洗刷过，不论是贵族的阴谋之血，还是奴隶的抗争之血，整座罗马城可以说就是在用猩红的血浆一次次的粉饰着它的辉煌。
罗马人兴旺了，罗马人衰败了，蛮族来了，蛮族败了，罗马城的厚重石墙冷漠的看着在自己周围发生的一切，而那句“人啊，你往何处去”的诘问，却仍旧让无数人如痴如狂的涌向这座可以找到一切机会的城市。
当罗马最终成为整个上帝在人间的首都时，整个基督世界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聚集在这里，人们渴望得到上帝的启示和救赎，于是他在人间的代理者就成了所有人的希望。
罗马主教成了所有天主教徒们心目中在人间至高无上的教宗，他的话被视为上帝借其口而布的道，随着时间流逝，教宗的权利越来越大，当其声望权威达到顶峰时，即便是那些拥有庞大领土和众多军队的贵族甚至君王都不得不向着罗马的教宗冠冕低下他们高傲的头。
但是尽管如此，这座城市依旧摆脱不了被征服的命运。
千百年来，征服者来了又去，渐渐的很多人把能进军罗马视为证明自己权威地位的象征，从上帝之鞭的阿提拉到所有蛮族，从最终消灭了有着无数荣耀的哥特人到红胡子腓特烈，似乎所有人都把罗马视为炫耀自己武功的最好点缀，以致这座城市不得不一次次的扮演者被征服者的命运。
最近一次征服这座城市的，是法兰西的查理八世。
当1494年查理突然进入意大利的时候，整座亚平宁半岛一片哗然，人们完全被法国国王的强大军队吓住了，从米兰到博洛尼亚，查理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就迅速推进到了下伦巴第地区，然后在望风而逃的美蒂奇家的狼狈衬托下，查理以征服者的姿态进入了佛罗伦萨，然后终于有一天，他昂首阔步的穿过凯旋门，进入了罗马这座欧洲最古老的城市。
在那一刻，查理的确是被这座城市迷住了，和这座堪称欧洲城市之母的宏伟都市相比，巴黎完全就是个不入眼的穷乡僻壤，哪怕有人告诉他其实如今的罗马早已经不符千年前古罗马时代那种辉煌和璀璨，查理依旧完全沉浸在其中了。
而且就在这里，不论是威逼还是利诱，查理强迫亚历山大六世教皇承认他为那不勒斯国王，在那一刻，法兰西人的国王不但志得意满，甚至有种“天下英雄虽众多，却不知何人是其对手”的感叹。
可是这种得意维持了不到一年，查理就被联军打得节节败退，甚至不得不扔下军队孤身返回法国。
在查理看来，在意大利暂时是没有什么机会了，可即便这样他依旧不肯放弃罗马，那座城市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甚至连米兰和那不勒斯加起来都不会让他那么执着。
所以当局势不妙时，他毫不犹豫的放弃了那不勒斯，米兰，佛罗伦萨，但是他却依旧坚持派人死守罗马。
查理希望当他卷土重来的时候，这座城市的上空依旧飘扬着瓦卢瓦的旗帜，而他看重这座城市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只要罗马在他的手里，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就不敢轻易宣布废除他那不勒斯国王的头衔，只要有这顶王冠在头上，查理就有足够多的理由继续宣称自己的权利。
尽管那不勒斯王室已经复国，而且也公开宣布拒绝承认查理对那不勒斯的宣称权，但法国国王依旧信心十足，他认为自己在意大利的挫折只是暂时的，只要回到法国稍做准备，他就可以重新组织起一支更加强大的军队，然后重新席卷整个亚平宁半岛。
而这一点，甚至连那不勒斯的贵族们也并不觉得意外。
没有人认为查理会就这么心甘情愿的认输，特别是在他的军队依旧占据罗马时，就更没有人相信他会就这么灰溜溜的跑回法国再也不回来的了。
唯一的分歧是，他会什么时候重新杀回来。
大多数人认为会是1498年的春末夏初，因为眼看着冬季就要到来，查理既要准备充足就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
到了那时，也许法国人会重新如之前那样穿越阿尔卑斯山，然后迅速侵入富饶的伦巴第地区。
这场战争还没有完，只要稍微明白这一点的，就知道1494年的战争也许只是个开始。
但是这个时候不会有人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的时间是那么久，以致经常出现一个家庭两代人甚至三代人都是在这场战争当中出生，然后到死也没有见到这场战争结束。
至于说查理，也不会有人想到这位挑起一场旷日持久战争的年轻国王，一旦离开，就再也没有机会重新回到意大利来了。
“看来，了解未来果然是最好的作弊器。”
看着远处的罗马城，骑在马上的亚历山大站在丘顶心里不无得意的琢磨着。
10月8日，经过十几天的旅行，亚历山大的运粮队终于来到了罗马郊外。
按照之前和杰姆斯&#183;哥伦布的约定，亚历山大把队伍的营地扎在了距戴安娜女神庙不太远的罗卡迪帕斯的山顶上。
这座小山是从东面通向罗马城的一条要道，从山上看下去，远处的月亮女神戴安娜的神庙隐约可见，听当地人说如果天气好，甚至就是在晚上都可以看到月光照在神庙那几根露天的大理石柱上的反光。
不过亚历山大之所以把队伍留在停在这座小山上，除了要和杰姆斯&#183;哥伦布见面，还有个不得已的原因。
前面的道路被堵住了。
罗马城有著名的七丘和台伯河，但是罗卡迪帕斯山却距离罗马城的中心很远。
戴安娜神庙就位于离这座不高的小山不太远的地方，虽然看上去有些偏僻，但这里无疑是罗马城东面一处很险要的所在。
说起来条条大道通罗马这句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作为古代帝国的发源地，罗马四通八达的通衢大道是引为骄傲的标志。
虽然随着哥特人征服罗马，原本恢弘的罗马帝国堕入了黑暗时代的深渊，但是古罗马留下来的宝贵财富，即便是跃迁千年，也依旧恩泽着这座承载了太多东西的城市。
罗卡迪帕斯山距离罗马城还有很长一段路，从山上不但可以看到戴安娜神庙，还可以看到经由神庙前面不远处一条呈不规则的十字形的道路。
这条路罗卡迪帕斯山一直延伸下去，从神庙前的斜坡上与另一条路交汇，形成了从东南方通向罗马城的一个交通要道。
十字形的道路纵向的通向罗马城，而横向的则顺着神庙的下坡，分别通向西面的海湾，和东北方向的丘陵丛林的深处。
而在斜坡稍微靠近罗卡迪帕斯山的一边，一道由柳条篱笆加固起来的胸墙正顺着山势斜卸的向罗卡迪帕斯山一边延伸过来。
在这道胸墙的对面将近三百多法码之外，另一道近乎平行的胸墙也倚山而建，堵截在十字路口的另一端。
瓦卢瓦的金黄色鸢尾花王旗与颜色迥异花纹众多的联军旗帜，隔着胸墙相互对峙，而在两军之间横贯东西的道路上，来来往往的商人小贩则正匆匆忙忙的穿过两支对峙的军队。
这一幕看上去多少显得有点诡异，但是法军与为反对查理八世而组成的神圣联盟之间的确正在发生战争，而法国人已经被封锁在罗马城里大约三个多月了。
戴安娜神庙前的法国人，是法军在罗马城东南最前线的驻守部队。
在山坡上，虽然看不清楚，但是影影绰绰，亚历山大可以看到远处胸墙后来回巡视的法国军队。
联军没有对罗马的法国人发动进攻，只是随着进入秋天，法国人的局面变得越来越糟糕。
经过几次战斗，通向西面海岸的道路已经完全被联军切断，与北方已经进入上意大利伦巴第地区的法军主力之间的联系也时断时续，这已经足有让法国人不安，更糟糕的是，就在几天前，与远在罗马城东南方布鲁依尼谷地的法国守军也失去了联系。
这种时候失去联系意味着什么，都是很清楚的。
罗马城的法国守将不得不向布鲁依尼谷地派出军队，虽然他们并不认为联军会真的完全包围罗马城，但是他们依旧需要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让法国人没想到的是，他们的军队刚刚离开罗马城就遇到了联军的阻挠，更没想到的是，一道虽然是临时修建，但却显然是试图用来阻截他们的胸墙突然出现在了通往罗卡迪帕斯山丘的道路上。
面对这堵突然出现的胸墙，法国人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筑起一道与之对峙的胸墙，以防止联军可能会从城东发起进攻。
“罗马被包围了。”
亚历山大站在山坡顶上略感意外的看着下面，他之前听说的消息里可没提到联军对罗马城展开了围攻，相反，贡萨洛似乎完全没打算对这座城市采取强攻。
在贡萨洛看来，只要击败法国人在伦巴第的主力，拒守罗马的法国守军自然就会不战自溃。
这也是亚历山大又把握能不那么引人注意的，让这批粮食悄悄落在法国人手里。
可现在的一切却完全变了，看着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却已经筑起的封锁了通向罗马道路的胸墙，亚历山大觉得似乎哪里出了问题。
一支骑兵从罗卡迪帕斯山北面的平原上驰来，早已经警惕的波西米亚人迅速向两边展开。
亚历山大向身后看了看，车队还在稍微远些的地方。
因为知道即将临近罗马，为了防止意外，队伍的行进速度比平时要慢上许多，而且按照亚历山大的命令，车队已经做了适当的防守准备。
跟随亚历山大一起登上罗卡迪帕斯山的，除了卡罗还有一队波西米骑兵，这时候看到那支从北边出现的骑兵，波西米亚人立刻一边迅速登上了山顶，在控制了高地的同时监视着西边双方对峙的军队，另一部分则开始沿着斜坡向东南方向拉开距离。
“法国人！”
看到对方那湛蓝底纹下的徽章，卡罗立刻紧张起来。
虽然他也已经穿上了亚历山大为他从波西米亚人那里换来的铠甲，但是当看到对面逐渐靠近，身上的甲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骑士时，猎人依旧不由一阵紧张。
不过对方似乎也因为发现了波西米亚的举动变得警惕起来，他们在略微放慢前进速度的同时开始迅速改变行进队列，随着后面的队伍加速向两翼展开，对方很快形成了前后两列的队形。
而当他们渐渐靠近时，亚历山大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不是法国人。”在仔细打量了一阵那支逐渐接近的军队后，他微微摇头。
“他们打着法国人的旗帜，大人。”卡罗赶紧提醒。
“虽然是蓝色底纹，可盾徽当中的是金橡树和十字架，不是法国人的鸢尾花，”亚历山大若有所思“难道他是……”

第二章 哎呦，熟人
对面的骑兵警惕的向前缓缓前进，卡罗注意到了对方两排骑兵之间的空隙开始逐渐拉开，这是即将进攻的前奏，是为了防止冲锋时前后距离太小造成混乱。
“他们要进攻了。”
卡罗立刻催马向前，他抽出那柄造型古怪的长剑，这时候他已经从纳山那里知道这是一种从几百年前就流传下来的骑兵重剑，原本是用来对付马上的重甲骑士的，只是现在这种重剑使用的已经渐渐少了。
亚历山大再次回头看看远处山坡下的车队，当确定队伍没有危险后，他慢慢带马向前来到波西米亚人排列队伍中间。
任何时代骑兵冲锋都充满了无限的激情和浪漫，哪怕在将来火器大行其道之后，面对枪林弹雨，骑兵挺起胸膛迎着敌人勇敢飞奔的英姿依旧会震撼无数人的灵魂。
但是亚历山大却并不想在罗马郊外来这么一次虽然浪漫，却多少有些莫名其妙的骑兵大战。
因为他有种感觉，似乎对方也完全没有想到会忽然遇到个突然出现的敌人，而且虽然按卡罗说的，对方已经做好冲锋的准备，可看着那两排明显两翼向后弯去，倒似乎是在保护着身后什么重要东西的敌人，亚历山大觉得也许事情并不像看上去那样。
“不要发动进攻，”亚历山大向正在来回奔跑的卡罗命令着“我们在山上，如果他们要进攻这对他们不利。”
说着亚历山大从队伍里出来慢慢带马向前，不过他没有走出几步就停下，而且心里默算着，这个距离上应该还没有哪种投射武器能威胁到他。
看到亚历山大的举动，对方似乎随时都会冲锋的队伍略微停下来，随后就有一个人快马从队伍当中奔出。
对方显然要比亚历山大胆子大多了，甚至一路不停的来到了两军的中线才停下来。
亚历山大仔细看，注意到那个人穿着件黑色的衣服，没有穿戴盔甲，虽然腰间挎剑，但是样子却并不至于让人觉得有什么威胁。
亚历山大这才慢悠悠的从罗卡迪帕斯山上下来，他不在乎别人可能认为他这是胆怯，而且他也完全没有必要向其他人证明什么，虽然当走近时看到对方的脸上似乎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但是他也只是回了同样的微笑。
当走近时亚历山大才发现，这是个很典型的意大利人，也就是他有着黑色的卷发，黑色的眸子，还有颌下并不浓密的连鬓胡须，这是个年龄并不大的青年，不会超过30岁，从他眼神中流露出的神色可以看出这是个傲慢而且多少有些自负的人，对这种往往出身高贵，家世显赫青年来说，展示力量并不是鲁莽，或者说完全是体现身份的一种表现。
“愿上帝保佑，”对方的青年伸手在空中划个十字，他的动作很自然，似乎是长年累月的反应，当他划十字的时候，亚历山大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缠着一挂念珠和上面镶嵌着红宝石的十字架随着他的手不住摇晃“我是热那亚的克莱蒙&#183;德拉&#183;罗维雷，我想知道自己是在和哪位说话。”
听着这个人的名字，亚历山大挑了挑眉梢，对这个名字和姓氏，他隐约有些印象却而又一时间想不起究竟在哪里听说过，不过从对方的做派上他可以看出某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特别是在说出自己的姓氏时，那种显赫贵族因为家族的荣耀而常见的傲慢，就自然而然的透露了出来。
德拉&#183;罗维雷？
亚历山大忽然想起来了这个姓氏的来历。
几年前去世的罗马教廷西克斯图斯四世教宗的世俗姓氏就是这个，德拉&#183;罗维雷。
这个家族是热那亚有名的豪门，更在教廷里有着举足轻重的重要的地位，在这个家族的操纵影响下产生的罗马教皇就有好几个，可以说在教廷里，罗维雷家族的影响丝毫不逊于波吉亚家族，而在整个意大利，即便是美蒂奇与斯福尔扎这样的一方豪强，在与罗维雷家族相处时也要谨慎对待，不敢有丝毫马虎。
难怪会这么耳熟，亚历山大心里嘀咕着。
“我是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来自西西里，也是那不勒斯的阿格里领主，”亚历山大平静的回答，然后他在青年人傲慢的眼神中微微一笑“热那亚的罗维雷家族吗？”
“没错，”青年似乎点点头，似乎对亚历山大的反应还算满意“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表现出敌意，我注意到你的军队对我们很不友好。”
“可你的军队正展开进攻队形，”亚历山大针锋相对的指了指的罗维雷身后那些骑兵“而且如果我没有看错，那些人应该是法国人。”
青年脸上原本隐隐露出的傲慢笑容慢慢消失了，他冷冷的看着亚历山大，过了一会开口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让你的军队让出一条道路，我保证不会有任何敌意，我只想让我的人顺利的进入罗马城。”
青年的话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他不由向远处那支队伍看了看，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在如半圆形的队伍后面，似乎有几辆马车。
“看来是我误会了，不过我们刚刚和法国人打了一仗，”亚历山大点点头，他注意到马车间似乎有几个人影走来走去，虽然看不清楚但那应该是些女人“只是我提醒一下，前面的道路已经被封死了，同盟军队正在和法国人对峙。”
听了亚历山大的话，青年脸上又露出了傲慢的笑容，他一边调转马头一边对亚历山大笑着说：“这个不必担心，罗马的大门永远是向着罗维雷家族敞开的。”
说完，他催马向自己的队伍奔去。
“罗马的大门永远向罗维雷家族敞开。”亚历山大轻声重复着这句充满霸气的话，他知道这个克莱蒙&#183;德拉&#183;罗维雷只是重复别人的话，只是不知道说这句话的那个人，会不会就在后面那几辆马车上。
罗马教皇西克斯图斯四世是众多罗马教皇中的一个，亚历山大已经不记得这个教皇究竟有过什么特别值得令人嘱目的事迹，甚至虽然是他让罗维雷这个家族成为了当下意大利最具有影响的家族之一，可这依旧没有让亚历山大有太深的印象。
随着西克斯图斯四世的死和后来亚历山大六世的登基，罗维雷家族更是不但被逐出了教廷，甚至被赶出了意大利。
所以，要在罗马教廷众多的教皇中记住这位西克斯图斯四世，还得很困难的。
真正让亚历山大记住这个家族名声的，是这个家族中的另一个人。
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前任西克斯图斯四世的侄子，未来的罗马教皇尤里乌斯二世。
只是亚历山大记得，如果他没有搞错，这个人现在应该在法国人的军队里。
亚历山大六世是个很贪婪的人，而且糟糕的是他似乎和很多人合不来。
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就是其中一个。
在西克斯图斯四世在位期间，和其他教皇一样，这位教皇同样没少为他的家族谋取利益，对自己最喜欢的侄子，教皇尤其慷慨。
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很早的时候就身居高位，他领辖下的教区不但普遍富庶，而且数量庞大，特别是由于罗维雷家族与法国的渊源，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更是领有属于法兰西的数个教区，这就让他在很早时候就和法国人关系密切。
随着权柄越来越大，罗维雷不可避免的与来自西班牙，同样在教廷里有着很深根基的波吉亚家发生了冲突和矛盾。
因为叔叔西克斯图斯四世年事已高，随时都有可能去见上帝，而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资本角逐教皇宝座，所以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希望能扶持一个符合罗维雷家利益的教皇，这就和时任枢机主教，对罗马主教冠冕早就垂涎许久的波吉亚产生了巨大矛盾。
所以当西克斯图斯四世死后，成为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波吉亚，就准备铲除这位罗维雷家的新任当家人。
而早已经察觉不妙的朱利安诺&#183;罗维雷闻讯后立刻逃离了罗马，而且干脆马不停蹄，一直逃到了法国。
而之后在法国的几年发生了什么就很少有人知道，哪怕是从法国回来的人，也只是说朱利安诺很尽心的照顾他在法国的那些教区，似乎已经放弃了重返教廷的打算。
可是当罗马几乎几乎已经忘了这家人时，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却突然随着查理入侵亚平宁的法国军队，重新回到了他阔别几年的意大利。
现在看到这个刚刚见到的这个青年自称姓罗维雷，亚历山大立刻可以确定，这支队伍，应该就是那位未来的尤里乌斯二世教皇，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家的人了。
对面的队伍渐渐收拢，但是有一小队士兵却依旧警惕的盯着亚历山大这边。
看到波西米亚人让开道路他们却脱离队伍向前跑出一段，然后在距离波西米亚人更近些的地方停下来。
亚历山大心头一动。
显然他们是为了防止队伍接近经过时会遭到波西米亚人的袭击，可如果波西米亚人真的发动袭击，这些士兵能起的作用不过是稍加阻拦，然后就会被砍成碎片。
这种显而易见的危险那些士兵不可能看不到，但是他们却没有丝毫犹豫，看到这一幕，亚历山大不由向队伍当中那几辆马车看了看。
能让这些士兵如此悍不畏死的保护的，会是谁？
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本人会不会就在那几辆马车里？
队伍缓慢而又警惕的沿着罗卡迪帕斯山的一侧前进，蓝底金橡树盾徽旗帜在风中飘扬。
不知什么时候纳山来到了亚历山大身边，看着那支队伍，纳山眼中隐约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看来是家并不比王后逊色的富人啊，”纳山大量着那几辆马车“我可以用一匹好马打赌，那车上装的肯定是黄金。”
“你真应该去当强盗，”亚历山大摇摇头“不过我倒是并不反对你对这些人动心思。”
“哦？”纳山有些奇怪的看了眼亚历山大。
一路上纳山始终监视着那些波西米亚人，防止着他们对乔安娜的财产下手，甚至为此还不惜处决了一个胆大妄为的家伙。
可现在，就在罗马城边，他却忽然同意甚至还隐约纵容波西米亚人抢劫这个忽然出现的队伍，这让纳山多了丝戒备。
“告诉我你想干什么，”纳山仔细看着那些马车“虽然看上去是块肥肉，不过我得先弄清楚你的心思，小伙子告诉我你的打算。”
“我只是想知道那车里都是谁。”
亚历山大说了个吉普赛人怎么也不会相信的理由，尽管他说的是实话。
“还有就是如果这几辆马车里真有你说的那么多的钱，我可不希望它们被送到法国人的手里。”
亚历山大又说了一句。
“你认为这些钱是送给法国人的？”纳山问了一句，然后就伸手捻了捻唇上上卷的须稍“既然这样那就不能让它们顺利的过去了，要知道王后陛下因为她的娘家人，是很痛恨法国人的。”
亚历山大知道，纳山说的王后并非乔安娜，而是波西米亚王国的王后。
纳山的手伸向鞍边，那里挂着他的马刀。
就在这是，坡下队伍当中的一辆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随着这辆马车停下，整个队伍也跟着立刻停止了前进。
“怎么回事。”纳山低声嘀咕着。
亚历山大之前见过的那个叫克莱蒙的青年立刻纵马来到那辆马车前，他低下头对着马车里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克莱蒙无奈的向旁边让了让。
车门开启，一个老人从车上下来，然后他抬头看向坡上。
看到那个老人，亚历山大稍感意外，他没想到在罗马城外会遇到奥尔良公爵身边的那位叫菲歇的老人。

第三章 麻烦初显
看到老人，亚历山大是有些意外的。
在巴勒莫的菲歇，是以奥尔良公爵身边的良师益友的身份出现的。
这位饱读诗书的大师得到了当时巴勒莫司铎阿方索的极力推崇，他那睿智的外表让很多人为之倾倒。
这一切一直维持到染血之夜的那个夜晚。
染血之夜后，化名伪装的奥尔良公爵就和菲歇消失无踪，亚历山大猜测他们应该是连夜乘船离开了西西里，毕竟对他们来说想做的已经都做了，虽然染血之夜因为亚历山大的出现并没有达到他们令整个西西里陷入混乱的目的，但是西西里宫戈麦斯在骚乱中被杀，这应该也算个不错的结果。
想起染血职之夜，亚历山大似乎觉得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再次看到菲歇，甚至有种好像过了一个世界般那么遥远的感觉。
那时候亚历山大如初临宝地般的孤独，甚至连身边的索菲娅都保护不了，以致任由她被戈麦斯扣为人质，这也是虽然看到宫相戈麦斯被杀，可他并没有真的想要为西西里人捉拿凶手的原因。
那个时候对他来说，不论是戈麦斯还是奥尔良，依旧是那么如梦似幻，毫不真实。
如果不是被他们威胁，他甚至这只想看着他们的那场闹剧。
但是染血之夜却让他第一次真正看到了这个时代可怕的残酷和动荡，之前连和坤托一起被人追杀都发生的那么突然，以至显得模糊而虚幻。
菲歇，这位来自巴黎大学的法兰西学者，如今却又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而且是和罗维雷家的人在一起。
亚历山大嘴角不由噙上一丝微笑，看来这位大师总是喜欢出现在一些能够引来动荡的地方。
亚历山大带马向前，他知道菲歇应该已经认出了他，想想也是，毕竟曾经被自己用剑架在脖子上用来威胁奥尔良公爵，这样的经历换成任何人都不会轻易忘记。
纳山跟在亚历山大身后，他精明的眼睛迅速在那些队伍当中的士兵身上掠过，虽然不知道亚历山大为什么要忽然冒险迎上去，不过想到这倒是难得好好观察一下那些马车的机会。
纳山坚信自己不会看错，这些马车里应该装着不少好东西。
在距菲歇不远地方，亚历山大停了下来。
说起来菲歇也算是知道他‘身世’的那些人当中的一个，当初在阿方索的司铎宫，他曾经向这个老人说过自己的经历。
所以这个人应该算是个威胁吧。亚历山大在心里暗暗琢磨。
他很想就这么冲过去一刀把这个人砍倒，哪怕是成为就此断送了将来为巴黎大学揭开新的篇章的历史罪人也在所不惜。
只是他知道也就只能这么想想，他能感觉到四周卫兵警惕的眼神，特别是之前那些人数虽少却敢于面对波西米亚骑兵那些古怪的步兵，从这些人的脸上他看到了坚毅的目光和那种近乎狂热的激情。
他也注意到这些人不但各个佩戴十字架，有些还在身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圣物和赎罪符，这些士兵大多穿着如无袖马甲般的半身铠甲，头上扣着顶看上去就如同翻卷的卷檐帽的头盔，这身打扮多少有些滑稽，可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的却是坚韧和勇敢。
“大师，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亚历山大笑了笑“巴勒莫分手之后，已经很久没听到关于您的消息了。”
“哦，巴勒莫啊，”菲歇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不在意的向前走了几步，然后随意摆摆手“请原谅年轻人，要知道自从那天夜里之后我的腿多少有点受伤，而且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好呢。”
亚历山大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他当然不会忘记那天夜晚为了威胁奥尔良，索菲娅可没对这个老人客气。
“你的那个小女伴呢，还和你在一起吗？”菲歇说着看了看亚历山大旁边吉普赛人那特有打扮的纳山“看来还在一起啊，我可没忘了她。”
“我也没忘了您大师，”亚历山大看看纳山身后的马车“看来您这次是单独出门，否则我倒是愿意再次见见您的那位学生。”
提到奥尔良公爵，菲歇满身皱纹的脸上露出丝奇异的神色，他看着亚历山大略带感慨的摇摇头：“在这里见到你还真是个奇迹，我们似乎总是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碰到。”
“我却并不很意外，”亚历山大向远处山坡下的罗马城看了看“您出现在这并不奇怪，就和西西里一样，哪里有法国人哪里就有麻烦。”
菲歇露出笑容，似乎丝毫没有为亚历山大的话生气。
“说起来我还没向你祝贺呢年轻人，我已经听说已经被西西里人授予了灯塔守护者的称号，我想这对你来说一定是个了不起的荣誉。”
菲歇说着又笑了一声。
“不过我也听说你后来离开了巴勒莫，而且在那天之后你并没有得到任何回报，这不能不说不论对你还是对我们大家都是个很大的讽刺。”
对菲歇知道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亚历山大没有感到意外，他知道法国人肯定在西西里岛还有大批的眼线，甚至就是阿方索虽然好像是被法国人利用了，可只要需要，那位如今的西西里主教一定不会介意之前那点芥蒂，依旧会和法国人合作的。
“不过，您这次的同伴似乎身份也很高贵，如果有幸我希望能见上一面。”亚历山大不想再兜圈子，虽然他并不是为了罗维雷家的人才过来，不过既然已经搭话，他倒是并不介意认识一下某个罗维雷，毕竟不论是当下还是未来很长时间，罗维雷都会是和波吉亚一样，是罗马最炙手可热的家族之一“我想和我们同行的那不勒斯的乔安娜王后，应该也是愿意得到来自罗马的主教大人的祝福。”
战神教皇的名声，可不是空有其表的。亚历山大心头闪过这个念头。
如今的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在他成为教皇之前就已经是一个令人生畏的军事统帅。
这位像个战士更甚于像个神职人员的主教曾经亲自领军远征，即便是在成为教皇之后，也在不断的考虑如何扩充教廷的地盘。
以至将来有一天他登上教皇宝座后，人们会送给他一个战神教皇的绰号。
只是现在，这位未来的教皇应该还是被教廷通缉的罪犯。
听到亚历山大的要求原本面带微笑的菲歇略微露出了一丝意外，他认真的注视亚历山大，然后看了看后面远处的波西米亚人。
“那不勒斯的乔安娜？”菲歇略微琢磨，然后知道了亚历山大说的是谁，他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似乎在想这个年轻人怎么会和那不勒斯王室牵扯上关系。
“如您所知，我现在为那不勒斯的王室服务。”亚历山大继续说。
“哦，这可真是个新鲜消息，”老人露出了笑容“我还记得你在蒙雷阿莱大教堂的司铎宫里担任司库时的样子，年轻人我得说那时候的你其实要比后来让人喜欢。”
听出菲歇话中含义，亚历山大嘴角不由挂起了微笑，他知道这位老人应该还没忘记在染血之夜发生的那些事。
或者说，对他的出现导致奥尔良公爵的计划半途而废，还心有不甘。
“不过这次你可能要失望了，”菲歇微微摇头，他向身后的马车看了看“马车里的人虽然的确是罗纳雷家的人，但是并非你想的那位主教大人。”
说到这菲歇向坡顶上看了看，他已经注意到出现在坡上的一面旗帜，那的确是那不勒斯的徽章，这让老人已经灰白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虽然我们大家的处境都有点尴尬，不过我想你还不会对罗纳雷家的亲人动手吧。”
亚历山大注意到，当菲歇说出这话时，附近的那些罗纳雷家的骑士立刻变得紧张起来，而那些步兵也开始慢慢向马车附近靠拢。
因为亚历山大六世与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纳雷之间的矛盾，这时候的罗纳雷家是完全站在作为侵略者的法国人一边，而查理八世更是曾经侵占了整个那不勒斯。
正如菲歇所说，乔安娜如果和罗纳雷家的人见面，的确是很尴尬甚至有些讽刺的。
不过这在所有人都会认为的确不可能的会面，对亚历山大来说却并非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是因为在所有人眼中，被视为带路党的热那亚大主教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纳雷后来干了什么，亚历山大比任何人都清楚。
战神教皇，亚历山大脑海中再次闪过这个名字。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几年之后，与法国有着密切关系的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纳雷就会和法国决裂。
不但如此，这位经常以战士自居的教皇，还会成为法国最强烈的反对者。
想到这，亚历山大看着菲歇的眼神不由有点奇怪。
大概奥尔良公爵身边的这位智者，怎么也不会想到如今正和他一起旅行的罗纳雷家的人，只是几年之后就会成为让他的国王最头疼的敌人之一。
而且也是这个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纳雷，将来会在很长时间里成为让很多人头疼的人物。
只是现在，这个人还要和法国人勾勾搭搭才行。
这些念头在亚历山大心头迅速晃过。
“大师，您认为我是要对罗纳雷家的人不利吗？”亚历山大摇摇头，他慢慢把马带到一旁示意他们可以继续前进“我只是想要表示对对热那亚主教大人的尊重，而且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菲歇原本始终平静微笑的脸上略微露出丝疑惑，亚历山大的话让有些摸不清头绪。
虽然四周自己队伍很严密的保卫着身后的马车，但是菲歇却从山坡上隐约可见来回驰骋的骑兵身影上，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劣势。
“以那不勒斯王后乔安娜的名义，祝你们一路顺利。”亚历山大向菲歇微微抬起手，他的手在空中微微划个十字。
“我应该说以法兰西与那不勒斯国王的查理陛下感谢你的祝福吗？”菲歇向亚历山大微笑着用略带玩笑的口吻问，然后他接着就微微抬手致意“如果你们要进入罗马城，也许我们真的很快就再见面的，但愿那时候我们不会再次出现如巴勒莫那样的不愉快。”
说完，菲歇略显深意的仔细又看了眼亚历山大，转身向身后的马车走去。
亚历山大注视着菲歇的背影，他注意到当菲歇在那个罗纳雷家的青年人帮助下登上马车时，一双很纤细的手从车厢里探出来，把老人扶上了马车。
女人。
亚历山大心头念头闪过，她可以肯定那应该是属于一个年轻女性的手，只是会被罗纳雷家的这些骑士如此严密保护的女人，会是谁？
特别是在这种时候，就在联军已经封锁了法国守军去路的时候，罗纳雷家的人反而进入罗马城，这也有些太奇怪了。
看着缓缓移动的队伍，一直在旁边没有出声的纳山忽然说：“看来这笔生意可能不太好做。”
“什么？”
亚历山大先一愣，随后就知道了纳山在指什么，只听着老丈人像个强盗似的大谈如何做没本钱的买卖，心里总是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
“你知道那些步兵是什么人吗？”纳山看着罗纳雷家队伍当中夹杂着的那些步兵，眼睛和他的女儿一样微微眯了起来。
“看起来像是佣兵。”
亚历山大的神色也微微凝重，他明白纳山的意思。
那些士兵表现出的坚毅和刚强让他印象深刻，虽然没有交手，但是他有种预感，这些士兵好像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生存的。
“所以才说这笔生意不好做，”纳山微微摇头“那是些瑞士人。”
亚历山大略显愕然看看纳山，又不由扭头看向那些开始就引起了他注意的士兵。
瑞士人，这个时代最大名鼎鼎的雇佣军人！

第四章 杰姆斯的苦恼
距罗马城东南不远的郊外，有一座叫涅拉科的小镇。
镇子不大，从头走到尾也用不了一会的工夫。
不过这座小镇却很有名，这是因为整座镇子是以一座早年间很恢弘的皇家园林为依托逐渐形成的。
这座皇家园林，就是古代罗马帝国皇帝哈德良在罗马城外的一座别墅。
在众多的古罗马皇帝中，哈德良是个颇为独特的人，他对艺术与建筑的爱好如此痴迷，以致有人说他更应该当一个建筑大师而不是当皇帝。
涅拉科小镇上的园林就是这位皇帝最为喜欢的杰作之一，只是这座当初堪称宏伟和奢华的园林经过千百年的风雨，留给后人的除了一些仅供凭吊的残垣断壁，早已经不见当年的恢弘壮观。
不过涅拉科小镇却依靠着这座早年建成的皇家园林逐渐变成了罗马城外最重要，也是保留下来最古老的驿站之一，甚至即便是后来罗马帝国覆亡，这座小镇也依旧担负着罗马城通向南方的驿站这一重要使命，而且多少年下来，涅拉科也渐渐变成了约定俗成的罗马城的边界，似乎只有穿过那座被风霜侵蚀得快要看不出样子的石头拱门，才算真正踏上了罗马的土地。
涅拉科小镇上有一座规模不大的酒店，石头砌成的墙壁看上去厚重而又充满压迫感，整座房子看上去就像座小城堡。
只是因为年代太久，酒店的门框和窗户看上去斑驳陈旧，有时候让人担心可能稍微用力一推都会倒掉似的。
亚历山大这时候正坐在酒店的一个角落，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门口。
在戴安娜神庙与菲歇的短暂巧遇之后，亚历山大看到了颇为有趣的一幕。
作为最大“带路党”的罗纳雷家的车队，很顺利的通过了联军建起的封锁线，然后在对面法国人的恭迎下，车队堂而皇之的踏上通往罗马城的道路。
这一幕让亚历山大觉得匪夷所思，不过他知道如果希望自己的运粮队也能这么过关，就未免有点好笑了。
让他觉得有些意外的是，原本以为会和罗纳雷家一样就这么穿过双方战线进入罗马城的乔安娜，却意外的命令她的队伍和运粮队一起留了下来，而且她居然还和亚历山大一起来到了涅拉科小镇。
乔安娜似乎是要在小镇住下来，或者同样是要等什么消息，所以她在镇子上让人找了栋很大的房子住下来。
亚历山大则是要在镇子上等一个人。
这个人显然并没有让他等很久，当看到走进酒店的胖子时，亚历山大不由微微一笑。
刚刚进门的杰姆斯&#183;哥伦布站在空地上先四下看了看，然后就立刻走到亚历山大的桌前，他先是站在那里看了看，然后微微躬身行礼。
“看来我的守护天使这一次并没有保佑我的，”杰姆斯&#183;哥伦布在桌子的一边坐下，他先看看坐在两边的纳山和卡罗，然后才摇着头嘟囔了一句“我要先说好，如果您找我追究之前的损失，我没有任何办法赔偿您。”
亚历山大有点无语的看着对面的胖子，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大名鼎鼎的哥伦布还会有这么个如同无赖似的兄弟，不过只要想想哥伦布在发迹前为了能得到大贵族们的支持到处游说许愿，而之后又为了争夺新大陆的权利不惜与之前对他颇为赏识的卡斯蒂利亚的宫廷大打官司，也就明白抛去各种光环之后，这家人也就是一群敢于冒险的生意人。
任何时代胆子大的人总是比其他人都更有机会，而哥伦布家的人无疑都有这方面的特质，譬如对面这个同样叫哥伦布的胖子，虽然他似乎遭遇到了挫折，可他的胆量还是让人佩服的。
至少现在没有人敢和法国人做生意。
“我的车队一路上都不顺利你，还在半路上的时候就遇到了很多麻烦，”杰姆斯恼火的说“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发现了什么，因为总是有人打我的粮食的主意，原本我已经决定为了安全尽快赶路，即便有人跟着我，但是只要进入法国人的地盘就没有事了，要知道我出来的时候法国人还没有被完全赶进城呢，”杰姆斯向前费力探着身子，把肉墩墩的胸口挤在桌沿上小声说“可是我还是没能从那些人的手里逃出来，就在距离罗马城不远的地方，我的车队遭到了最大的一次袭击，而且那些人甚至敢在距离法国人很近的地方进攻我车队。”
“所以你怀疑那些人不是强盗？”
“当然不是，”杰姆斯很肯定的点点头“也许你以为我是在推卸责任，不过如果你见见我那些手下听他们怎么说就知道，要知道到现在那些佣兵还在抱怨我当初没有对他们说路上会遇到那么多麻烦，可我怎么会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听着杰姆斯&#183;哥伦布的抱怨，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
谁也不会想到当初只为了哥伦布的一个日记本，接下来会引出这么多的事情，虽然即便没有那个日记本，莫迪洛肯定还是会找人给北方送粮，但是却未必就会找上这个哥伦布了。
现在看着这个人沮丧的样子，亚历山大倒是觉得他现在这个窘境，还真是被自己连累的。
“和我说说你都遇到什么了。”亚历山大低声问“你认为是有人泄露了你的消息？”
“当然是这样，”杰姆斯肯定的点点头“那些人好像从开始就知道我要去哪里，所以他们只是在路上不停的骚扰我，而且他们即便不跟着也总是能经过一些岔路之后找到我，而不用担心我会走上其他的路。”杰姆斯说着细小的眼睛慢慢眯起来，声音也变得小了很多，似乎就在这个时候就有人在监视着他“我琢磨着，也许在我还没有离开那不勒斯的时候消息就已经走露了，要知道之前我们说要把粮食运往北方的时候，可并不知道你们希望接到这批粮食的那些人会在什么地方接到货啊。”
看着胖子谨慎的模样，亚历山大知道他说的并没有错。
当初为了保守秘密，即便是杰姆斯也并不知道究竟那些粮食会在什么地方成为法国人的“战利品”，而他会愿意做这么一笔堪称危险的生意，还是因为丰厚的回报。
用几匹谁也没见过的种马和一本不知道究竟写了些什么的日记作为交换，却能得到一笔买卖粮食的生意，哪怕这里面牵扯到法国人，这么一笔生意也都是完全做得过的。
只是现在，杰姆斯的处境遭遇，却实在不怎么好了。
“法国人现在已经不敢在城外呆了，”杰姆斯小声说“有人说联军也许不会过冬就要发起进攻，现在法国人在罗马城里的日子很不好过，很多贵族已经拒绝向他们提供粮食，而且好像城里已经有罗马人开始在反对他们。”
说到这，杰姆斯回头向四周看看，然后扭过头来又先前探探身子“所以我想你们带来这些粮食如果卖给联军也可以，虽然他们出的价钱可能要比法国人低一些，不过如果真的很快就要进攻，他们肯定会需要大批粮食的。”
杰姆斯说着就眼神热切的看着亚历山大，希望能从他的脸上得到答案。
亚历山大听了却只能心中苦笑。
他知道在这个胖子看来，他们不惜冒险与法国人做生意自然是为了趁机赚上一票，这个时候的法国人只要有人愿意卖给他们粮食，肯定不会吝啬的掏钱。
只是先是消息泄露导致杰姆斯的粮队被劫，接着法国人不得不完全退守罗马城，以致即便亚历山大再次送来了粮食，可却已经无法顺利送进城去。
而法国人的主力，这个时候早已经被贡萨洛带领的联军赶到了远离罗马的上意大利地区，甚至连他们与罗马城之间的联系都已经被联军截断。
这么一来，唯一解决这么大笔粮食的办法，似乎真的只有卖给联军这么一条路了。
可是，卖给联军？
亚历山大想到这个就觉得不但荒诞，甚至有些讽刺。
“法国人难道没有试图突围吗？”亚历山大依旧在想着办法“或者联军有没有并没有完全封锁的道路？”
亚历山大依旧试图想出办法，像罗马这种城市，所谓的包围其实是不太现实的，除了与这座城市庞大的规模完全不相衬的包围兵力，罗马那四通八达的通衢大道也让这种包围变得十分困难，特别是罗马城又是横跨台伯河的两岸，如果要彻底包围这座城市，就未免太困难了。
杰姆斯有些奇怪的看着亚历山大，他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亚历山大要坚持一定要把粮食卖给法国人，虽然看着那一辆辆堆得满满的马车，想着可能换来的丰厚回报，再想想他的倒霉遭遇就觉得沮丧得让他想要大哭，可太过危险的顾虑却让他觉得这个钱真的不太好赚。
“联军当然没有完全封锁罗马车，不过他们经常派出巡逻队，”杰姆斯无奈的说，虽然失去了车队，但是不得不留在罗马城外的这段时间，却让他不但亲眼看到了法国人退守城内的整个过程，更是见到了联军如何逐渐加强了对罗马城的封锁“他们开始似乎并不打算进攻，而且还给法国人留下了通往罗马城北的道路，好像法国人的军队原本是在那边的，不过现在他们去了哪就不清楚了。”
我大概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亚历山大心中暗想。
查理在经受惨败之后也许是心灰意冷，也许就是吓破了胆，他扔下军队返回法国时甚至没有给他的将军们留下一个明确的命令，这让那些将军甚至不知道究竟该如何面对紧咬不放的联军。
作为联军将领的贡萨洛却好像一定要和法国人见个真章似的，紧紧咬着法军一路追杀不肯停手，甚至为了这个不惜放弃了解放罗马这么巨大的荣耀。
但是亚历山大却知道贡萨洛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要尽快击败法国人的主力，这么一来将来回师罗马的时候就不会遭到来自背后法军主力的威胁。
所以这个时候的法国人，应该已经逃到了距离皮埃蒙特不远的地方，因为在亚历山大的记忆里，贡萨洛即将在皮埃蒙特附近再次重创法军。
而且那次战斗，也将彻底打碎查理这次远征意大利的最后希望，逼迫得他不得不老老实实的回到巴黎，去重新策划他那永远不会实现的第二次远征。
“法国人现在已经不敢出城了，”杰姆斯懊恼的说“之前他们曾经想要从西边渡过台伯河，可是联军狠狠揍了他们一顿，听说死了不少人，从那之后他们就再也不敢乱动了。”
“哦？”
杰姆斯的话让亚历山大心中微动。
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头绪，可一时间又没有理清。
“也许我们真的该把这些粮食都卖给联军，”杰姆斯试图再努力一次，可看到亚历山大淡漠的神色，他只有深深叹口气嘟囔着“也许我该去找克里斯托弗，听说他又打算出海，或者我该和他一起走。”
亚历山大没有理会嘟嘟囔囔的胖子，他倒是知道哥伦布这个时候正准备他的下一次远航，而且这一次他会走得更远。
不过现在这些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他要考虑的是如何把那些粮食送到法国人的手里。
一阵喧闹从酒店门口传来，随着身影晃动，几个身穿黑色丝绒外套的士兵忽然出现在酒店的门口。
看到这些士兵，人们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以主教大人的名义，”一个士兵对着酒店里的人大声喊着“谁告诉我来自那不勒斯的乔安娜王后在哪里？”
看着这几个士兵，亚历山大的眼睛忽然一亮。
在纳山和卡罗略显错愕的注视下，亚历山大站了起来。
“如果您要找乔安娜陛下，我想我可以为主教大人效劳。”

第五章 谋与动
乔安娜在镇子上住的并不舒服，特别是在她派出人去罗马之后，随着时间过去，王后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不好，甚至连她身边一个很得宠的侍女也被她狠狠呵斥。
这倒也不能怪乔安娜，对这次旅行，王后是抱着很大希望的。
可是一路上担惊受怕的折磨让乔安娜很是受了些罪，而且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在布鲁依尼谷地中遇到的那些法国人，根本不在乎她作为那不勒斯王后的身份和尊严，对她所在的车队予以的疯狂进攻。
那场战斗不但吓到了乔安娜，也彻底打碎了她最后的那点体面，这让乔安娜不由对接下来的旅行多少有些没了信心，她难以想象如果连一群普通的法国小贵族都敢不把她放在眼里，那么她又如何去说服那些红衣主教，更何况是那个以贪婪和野心著称的亚历山大六世。
乔安娜是很不甘心的，虽然在别人看来她似乎已经放弃了一切，而且还离开了那不勒斯，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深夜无人的时候，她是如何愤怒的诅咒腓特烈和那些抛弃了她的那不勒斯贵族，她诅咒他们死后都下地狱，更诅咒他们活着的时候就要经受地狱般的痛苦。
只是这些诅咒没有任何用处，她毕竟已经丢掉了王后的冠冕，而且几乎是被人家扫地出门的从原本属于她的国家赶了出去。
“这些人都应该受到惩罚，应该让他们经受西克斯图斯式的折磨。”
这是在知道遇到了罗纳雷家的人之后，这些天她经常在暗中说一句话。
所谓西克斯图斯式的折磨，指的是多年前西克斯图斯二世教皇恩准在卡斯蒂利亚建立的宗教审判所里的刑罚。
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的虔诚众所周知，而她对异教徒和异端的憎恨更是所有人都熟悉的，正是因为这个，多年前女王向教廷请求建立了专门用来审判“上帝和耶稣基督敌人”的宗教审判所。
很快，关于宗教审判所里的那些可怕酷刑就成了传说在欧洲到处流传，西克斯图斯二世教皇也因此被人记住。
特别是随着派出去的人一直没有消息，王后的焦躁不安越来越重，她担心她要求见的那个人不肯见她，更担心那个人会不会干脆出卖她。
越这么想，乔安娜的心里越是不安，如果不是还在罗马城外，她也许早已经逃得远远的了。
就在这种胡思乱想的时候，侍从报告说阿格里的贡布雷要求觐见。
乔安娜其实不是很想见到亚历山大，她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是那个亚历山大似乎并不尊重她，尽管他的礼数周到，但是她能感觉得出来，那个人似乎并不把她王后的身份放在眼里，那种感觉甚至比那些法国人对她的公然藐视还让她厌恶。
亚历山大见到乔安娜时，看到她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冷漠，心中不由暗暗一笑。
他当然知道乔安娜不太喜欢他，或者干脆就是讨厌他，不过想想自己做的那些事，他也就觉得即便被人家怨恨似乎也并不冤枉。
这已经是之前与杰姆斯见面后的第二天。
那几个奉命来找乔安娜的士兵在跟着亚历山大他们离开酒馆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在这种混乱时代，而且还是两军对峙的地方，两三个士兵的失踪真是无足轻重，而且那些人还没有人见过。
而且那个被乔安娜派进罗马城的侍从被留在了城里，这么一来事情就变得更好办了。
亚历山大其实并不关心粮食能否送到法国人手里，或者说即便是莫迪洛伯爵也并不在乎法国人冬天会不会饿肚子，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办法让法国人不至于那么快的在意大利惨败。
这除了是伯爵和他背后那些人的愿望，甚至也是亚历山大希望看到的。
能成为阿格里的领主这似乎是个很幸运的事，但亚历山大很清楚整个南方对阿格里平原的觊觎，不论是那不勒斯还是塔兰托，或者还有科森察，对那不勒斯的垂涎和对他的嫉恨应该是一样多的。
只是如今这些意大利的君主们还没有空隙腾出手来对付他，来自法国人的威胁让他们不得不收起贪婪的爪子，所以至少在没赶走法国人之前，他的阿格里是安全的。
可如果法国人被赶走了呢？
亚历山大可以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至少腓特烈就不会乖乖的忍受他盘子里面包的多少，掌握在一个他痛恨的人手中。
所以对亚历山大来说，这个时候的查理和他的军队，要比那些曾经向他表示敬意和感激之情的那不勒斯贵族更有用。
“陛下，我给您带来个消息，”亚历山大向乔安娜鞠躬的时候，看到她放在身边的一只手似乎微微攥了一下，他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在乔安娜眼里，觉得他即便是行礼也有着说不出的敷衍意味“镇上传说有人见到几个来自罗马城的人正在找您。”
“来自罗马吗？”乔安娜的眼睛一亮，虽然给她带来这个消息的是亚历山大，可她还是高兴得立刻露出了笑容“那些人在哪，我现在就要见到他们。”
“陛下，这是昨天的事情，”亚历山大摇摇头“听到这个消息的是纳山，您一定还记得他，波西米亚王后身边的卫士队长。”
“哦，我想我还记得那个人，”虽然听到纳山的名字让她感到厌恶，可乔安娜还是心不在焉的敷衍着，然后她就又有些迫不及待的继续问“那些来自罗马的使者在哪？”
“陛下，我正是来告诉您这个不幸消息的，”看着乔安娜脸上的神色慢慢变了，亚历山大无奈的说“有人发现他们被人杀死在了距镇子不太远的地方，是一片荒地，三个人都被杀了。”
在开始的时候乔安娜似乎没有听懂，可当她看到亚历山大向她微微点时，她好像才忽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乔安娜的眼睛霎时睁的老大，看着亚历山大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她忽然喊了起来。
“阴谋！这里面有阴谋！”
乔安娜立刻喊了起来，她从椅子里站起来局促不安的来回走动，当她停下来时，看着亚历山大的眼中不时闪着怀疑的光“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那些人死在距离我的粮队营地不远的地方，而昨天我的人曾经看到他们打听关于陛下的消息。”
乔安娜又开始来回走动起来，她嘴里轻轻嘀咕着什么，然后有些犹豫的问：“那些人里，有你认识的人吗，我是说你有没有见到我的一个随从，你见过的。”
见亚历山大摇头，乔安娜先是肩头一塌似是松口气，接着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腰板一直，双眼炯炯的看着亚历山大。
“我要去罗马，就是现在，我必须见到蒙泰罗主教，”王后略显激动的说，看到亚历山大露出迷惑神色，她补充了一句“蒙泰罗主教是枢机主教团的成员。”
亚历山大略微点头，表示明白。
枢机主教团，教廷最具有权势的一群人，历任教皇都会从枢机主教中产生，更要由枢机主教选举。
可以说，枢机主教才是这个世界上代替上帝行使权力的那些人。
而教皇，只是其中权力最大的一个而已。
现在听到乔安娜说要见的是一位枢机主教，虽然不知道她的真正目的，不过亚历山大相信自己之前灵机一动劫杀那些士兵的做法虽然冒险，但也许恰恰找到了一个帮助他进入罗马的机会。
“联军已经封锁了罗马，而且城都是法国人，”亚历山大在乔安娜眼神烁烁的注视下说“如果您的安全得不到保证，进入罗马对您来说未免是个很大的危险。”
乔安娜微微哼了一声，她当然知道之前罗维雷家的车队很顺利的进入了罗马城，这原本就让她觉得自尊受到了伤害，现在再听到亚历山大这些话，王后的脸色不由变得更加难看了。
“我是那不勒斯的王后，”乔安娜认为有必要重新树立自己的威严，可看着亚历山大淡然的目光，她又不禁有些气馁“好吧，就如我刚刚说的，我必须尽快进入罗马城，所以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他等着的就是这句话。
当知道那些士兵是来找乔安娜时，忽然灵机一动的心思让亚历山大决定冒险。
虽然不知道乔安娜派人进城要和谁联系，但是他知道那应该是个能保证她安全的进入罗马的人。
想通这些，亚历山大才决定抓住这次机会。
只是即便在把那些士兵引到僻静处突然袭击杀掉他们时，他也依旧不知道这些人其实是来自一位枢机主教的身边。
“陛下，如果您需要让我陪您进入罗马，那我必须带上足够多的人，”亚历山大似是犹豫的说“您知道这虽然并没有什么用，毕竟城里全是法国人，但是至少这能让我稍微安心。”
乔安娜不耐烦的摆摆手，她这时候的心情显然不太好。
“好吧，我可以答应你，只要那些法国人能让你的人进城，”乔安娜说着开始来回走动，亚历山大已经主要到，这位王后似乎只要情绪不佳，就会来回走个没完“不过我想知道是谁杀了主教派来的人，要知道现在的我没有妨碍他们任何人。”
亚历山大知道乔安娜所说的任何人是指谁。
因为之前法国人来势汹汹，被彻底吓坏了的城邦君主们终于不得不放弃相互多年的成见，然后在神圣罗马，阿拉贡，与远道而来同样想着掺和一下的英国人的支持下建立起了一个反对法国人的联盟。
可这么一个联盟内部自然是矛盾重重，不论是威尼斯与热那亚这种世代结怨的老冤家，还是米兰与博洛尼亚这种矛盾重重的新对手，联盟内部的相互倾轧多少让法国人在经历了几场惨败后喘了口气。
甚至对被查理一度吞并的那不勒斯，联军当中也并非完全支持阿拉贡王室王储。
当现在的乔安娜却已经丢了王后的冠冕，虽然依旧有着那不勒斯王后的空衔，但是她也的确对其他人没有了什么威胁。
“你去准备，我明天就要进城，”乔安娜又来回走动几步忽然站住，她双手绞在一起互相拧着，然后才问“你会保护我的对吗，我会付给你足够多的报酬，而且一旦你保护我顺利的见到我想见的人，你也许可以得到更多。”
看着乔安娜不安的神色，亚历山大用微微鞠躬作为回应。
只是直到他告辞离开，乔安娜的那些话都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虽然接触不多，但亚历山大知道乔安娜是个颇为吝啬的人，或者说也许是因为之前斐迪南给她留下的债务太多，实在吓坏了她，这位王后对金钱要比其他人更敏锐。
所以当乔安娜说会付报酬时，他并没有想得太多，但当她说也许可以得到更多时，却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
很显然乔安娜这么说是希望亚历山大能尽职的保护自己，但是她在提到要见的人时，却没有说蒙泰罗枢机主教，而是说她想见到的人。
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暗暗琢磨，在罗马城里，除了枢机主教还有谁是能让她宁可花费更大价钱也要保证见到的。
只是这么猜想，一个名字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亚历山大回到自己营地的时候，正看到一些联军从营地方向走过，从他们背着的那大大小小的口袋上，可以看出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老爷，我们不用继续走了，留在这就可以，”远远的乌利乌笑呵呵迎了上来“他们会把粮食都买光的，现在已经有很多联军士兵来买粮食，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来。”
亚历山大无奈的看着心满意足的摩尔人，扭头看向远处那座城市。
罗马，终于要来了。

第六章 那不勒斯王国万岁
当亚历山大骑上马之后，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不由回头向后面看了看。
在身后的山坡上，索菲娅正站在高处向下望着，和他的目光一碰，索菲娅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希冀的神色，可随后就又露出了失望。
亚历山大最终没有同意索菲娅跟随他一起进入罗马城的要求。
既然已经决定要借着进城之后做些事情，亚历山大自然就不能让索菲娅跟着自己冒险，而且在城外的粮队也需要有人主持，这让他甚至连是否要带上乌利乌都考虑了许久。
如果不是因为乌利乌摩尔人的身份，亚历山大更希望留下的不是卡罗而是他。
除了摩尔人，纳山决定跟着亚历山大一起进城，这终于让索菲娅略微放心，对于父亲，索菲娅有着盲目的信心，她相信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能比纳山更厉害。
不过这倒也并非是索菲娅对自己的父亲太过自信，事实上即便是亚历山大也没有见过一个比那纳山更厉害的。
在路上他不止一次的见到过纳山和别人比试，似乎波西米亚人总是喜欢挑衅那些比自己强壮的对手，然后用战胜强敌树立自己的威信，这一点上他们和吉普赛人倒是颇为相似。
纳山无疑就是他们挑战的目标，那些波西米亚人一直挑衅他的权威，但是结果往往是被打得头破血流，惨不忍睹。
当有时候见到纳山干净利落的收拾了那些向他挑衅的波西米亚人后，亚历山大就想，这是不是纳山故意的挑起来的，因为他似乎每次都为能挥着马刀把一个个的对手打翻在地为乐趣。
除了乌利乌和纳山，亚历山大从波西米亚人中挑选了十几个人，同时又从阿格里火枪兵中挑选领地一批人。
这些人有个共同的特点，除了有着一手高超的刀术，同时还都能很灵活的使用火器。
被挑选出来的波西米亚人每个人配备了两只短火枪和一支长燧发枪，虽然因为更高明的工艺手段还没有来得及在这些燧发枪上使用，但是亚历山大相信，依仗罗马城里街头巷尾的复杂地形，以火枪兵那一刹那密集射击的威力，即便是对付比他们多得多的敌人，也是不会轻易被击败的。
而只要不是被敌人包围得走投无路，亚历山大觉得以纳山的本事和乌利乌的机灵，即便遭遇危险，他们也是总能想办法脱离险境的。
更何况，就如他之前说的，乔安娜就是他们进入罗马城的钥匙。
虽然查理以半强迫的方式逼迫着亚历山大六世把那不勒斯的王冠戴在了他的头上，可等查理一走，亚历山大六世立刻就开始召集所能召集起来的所有人反对法王。
只是因为教宗独特的地位，虽然对亚历山大六世的阴奉阳违早有耳闻，但是查理也只能不闻不问，暗中想办法对付那个两面三刀的教皇。
所以当乔安娜命令人打出那不勒斯的王旗时，她的队伍刚刚从涅拉科小镇上出发，就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这种关注以一位原本在罗马城西驻扎的那不勒斯将军闻讯赶来进入了高潮，当他看到王旗立刻带领手下高声发出“王后万岁”的呼声时，乔安娜立刻激动得命令队伍停下来，然后召见了那位将领，而他们从营地里出发，才不过走了不到两法里。
对于乔安娜队伍的出现，法国人同样大感惊讶，不知道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这位那不勒斯前王后到来，还是完全装模作样，当队伍在那个挺着胸膛的那不勒斯将领带着士兵保护下来到法国人作为阵地的胸墙前时，胸墙上立刻架起了众多的长弓，硬弩，还有稀稀疏疏样式迥异的火器。
看着那些隐约可见，外观迥然不同的火枪，亚历山大知道，这个时代的火枪还真是用杂乱这个字眼不足以概括。
那位那不勒斯将领很勇敢，或者说在亚历山大看来多少有些难以置信，这位正在与法国人作战的那不勒斯人军人举着那不勒斯王旗，几乎是贴着胸墙壁对里面的人大声为乔安娜报出她的称号，然后他用力把旗帜插进土里，就在法国人的阵地前停住不动，专心等着对方的回应。
然后亚历山大就看到从法国人那边同样走出来个将领，双方就在各种强弓硬弩和火器枪口下开始争吵了起来。
在争吵中亚历山大才知道对方是个皮埃蒙特人，虽然并非真正法国人，但是那个皮埃蒙特将军却在这场争吵中显得很积极，他不停的纠正那不勒斯人的说法，坚持现在查理才是那不勒斯国王，而乔安娜是没有权力自称那不勒斯王后的。
同时他还不无得意的大声宣布，这是“教宗大人的意志”。
这让乔安娜异常愤怒，即便是离她有些远的亚历山大也可以看到坐在马车里的寡居王后脸上说不出的难看，如果不是因为要估计身份，或者说担心墙头上那些火枪忽然劈头盖脸射来一片弹丸，乔安娜也许早已经暴跳如雷。
亚历山大只觉得这多少有些奇怪。
交战双方原本应该见面就拔刀相向的军官，却为了其中一方的王后能否进入被敌人占领城市大吵大闹，看着那两个争执得面红耳赤的对手，亚历山大忽然眼前这场战争，有些荒唐得令人感到可笑。
“如果进城，就必须降下那不勒斯的旗帜，否则这是对继承了那不勒斯王位的法兰西人的国王的侮辱和蔑视……”
“乔安娜陛下是自古以来统治那不勒斯的尊贵的阿拉贡王室后裔，任何否认这一事实的行为都是不得人心的，希望阁下能立刻悬崖勒马，不要继续发表这种伤害双方王室友谊的言论，否则一切后果由你方承担……”
看着两个颇有外交天赋的军官引经据典，据理力争，亚历山大不由抬头看了看头顶，天空中的阳光在这深秋的中午的看上去懒洋洋的，似乎只要再过一会就会忍不住瞌睡咕咚一下从西面摔下去了。
“我们要进城，”亚历山大终于忍耐不住从队伍里走出来，当他开口喊出第一句话时，就听到了对面胸墙后面传来的一片兵器碰撞响声，他能想象也许这时候正又几十副弓弩火器正对准自己“同时我们要向蒙泰罗枢机主教大人报告一件不幸的消息，他派出的使者在城外遭到了谋杀。”
“你说什么？”
两个吵闹的正凶的军官大吃一惊，他们同时看向亚历山大，似乎都被他这个消息吓了一跳。
在一个战场上，居然会有人为几个的人死如此惊讶。亚历山大尽量压下心头那种对这种反应感到诡异的念头，而是紧盯着对面的皮埃蒙特军官。
“枢机主教大人也许会认为是因为有人不希望王后陛下进城才会派人暗杀了他的手下，”亚历山大对那个皮埃蒙特人说“也许你知道什么，或者这正是你的杰作？”
“你在侮辱我吗？”皮埃蒙特人愤怒的向前迈出一步，却被正站在他对面的那不勒斯人用手掌按住胸口“你在指控什么我是谋杀的凶手？”
“或者你至少是希望出现这种事，”对皮埃蒙特的愤怒视而不见的亚历山大继续先前走，直到来到那个皮埃蒙特人身前才停下脚步“这当然不是你自己的意思，不过也许你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譬如某位尊贵的大人，他不希望王后与枢机主教见面，所以就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阻止她，而你只是其中的参与者。”
“你认为我会参与谋杀玷污我的家族荣誉？”皮埃蒙特军官握住了剑“这虽然是战场，但是我还是要和你决斗。”
难道不是应该和平的时候决斗才不正常吗，亚历山大低声嘀咕，看着那个手握剑柄的皮埃蒙特，他正在考虑是该拔出火枪时，他身后传来了大声吆喝：“如果要决斗那就让我来看看你的剑究竟是不是锋利吧。”
纳山大踏步的走上来，他头上帽子边沿的流苏和耳朵上的金环就随着他的走动晃来晃去，当他有左手摆弄腰间马刀的刀柄时，宽大的腰带穗子就跟着也晃动起来，那样子看上去多少显得有点焦躁。
“一个波西米亚人，你要让个波西米亚人代替你进行这场荣誉之战吗？”皮埃蒙特军官诧异的看着亚历山大，似乎实在理解不了这个人究竟要干什么“如果我把他杀了，你是不是要承认对我的侮辱，然后接受我对你的惩罚？”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他这时候已经有点觉得厌烦了。
所以当皮埃蒙特人骄傲的一边报出自己的家族称号，一边拔出剑来准备教训这个令人讨厌的波西米亚人时，看着纳山忽然脚下加快步伐，亚历山大不禁微微摇头。
皮埃蒙特人的剑只来得及举到了一半高度，一直反手握着刀柄的纳山已经突然向他冲过去，然后就在皮埃蒙特人发出的惊恐叫喊中，纳山倒握刀柄的手迅速向外一拽，随着一道寒光从脖颈前闪过，皮埃蒙特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咕隆声，随着从脖子上传来的剧痛，他身子发软，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这一幕让胸墙后的法国人霎时一片混乱，直到纳山顺势用出鞘的马刀挑起跪在地上的皮埃蒙特的下巴，法国人才察觉那个人并没有被杀掉。
“这真是简单，”纳山根本不在乎那些对准他的武器，他微微弯腰看着已经吓得脸色苍白，又因为喉咙被刀柄砸中痛得已经发不出声音的皮埃蒙特人：“我原本以为你可以多坚持一会呢。”
皮埃蒙特人不停的指着自己的喉咙，可一时间只能发出各种古怪的沙哑声音。
“如果你不想就这样样子，用些橄榄油对你有好处，少吃点肉和松饼什么的，”纳山很好心的叮嘱了一句，然后才问“那么我们现在可以过去了吗？”
皮埃蒙特人不住摆动手臂，看着他那不知道究竟要表示的痛苦样子，亚历山大走到他的面前。
“乔安娜陛下要以那不勒斯王后的名义进入罗马，这是上帝赐予她的权利，这就和我同样有权掌握着对你惩罚的权利一样，你现在是我的俘虏。”
“也许我们该小心那些墙后面的加杰人，”纳山一边说一边不住打量四周，很显然他并不像看上去那么轻松“小伙子，如果我们这一次没有被打死，我一定会重新考虑是不是把女儿嫁给你，我现在已经开始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了。”
“放心，我们不会在这里被杀的，”亚历山大慢慢向胸墙壁前走去“你认为为了一副旗帜而不是敌我才阻止我们的这些人，他们敢对一位王后开枪吗。”
亚历山大说着慢慢走到之前插在地上的王旗前，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地上拔起王旗。
“跟着我，”亚历山大压低声音向后面的人说“告诉我们的人，把武器收起来但是不要害怕。”
说完，他开始沿着胸墙向前走。
那不勒斯的车队开始缓缓前进，乔安娜脸色苍白的看着越来越近的胸墙，尽管她并不认为有哪个法国人敢公然进攻她的马车，但是看着那些越来越清楚的武器，她不由紧张得全身颤抖。
真的要就这么进入罗马？
这是勇敢还是鲁莽，或者干脆就是屈辱？
那不勒斯的王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虽然前面阿拉贡的徽旗似乎正引导着整个队伍，但是她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一点点的荣耀了。
乔安娜不由攥紧了手里紧握的袋子，虽然早就知道里面那封信的重要，但是现在她抓着装着那封信的袋子，好像是在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当车队从胸墙之间的道路穿过去后，亚历山大转身跳上了战马。
“以阿拉贡的乔安娜的名义，”他手持旗帜纵马向前“那不勒斯王国万岁！”

第七章 浪漫骑士
从城外的方向远远望去，罗马的大城门是看不到的。
这并非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视线，而是因为这座城门实在是太“大”了。
或者说干脆就是一片被人直接凿掉了整片城墙的一个巨大的缺口。
除了城墙两端象征性的矗立着的根本相互看不到的罗马式立柱，整片城墙完全不见的这个缺口，怎么看都显得有些古怪。
之所以有这么个奇怪的城门，是因为历史上这段罗马帝国时期的城墙，的确是被人为拆除。
哥特人的兴起是罗马人的噩梦，当哥特人从开始的一点点蚕食到最后终结了这个古代欧洲最辉煌的帝国期间，哥特人对罗马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战争。
大城门就是这些战争当中，又一次罗马的惨败之后，被哥特人强令拆除的。
不过罗马人始终是骄傲的，这种骄傲从古代一直延续到当今，从不论是罗马人还是后来作为征服者的哥特人，他们都会对别人用充满自傲的口气宣称自己是“罗马人”。
这并不稀奇，在这个不论是伦敦还是巴黎都还和穷乡僻壤没什么区别的时代，罗马作为欧洲最伟大也是最恢弘的城市，罗马承载着的，除了久得令人仰望的历史，还有整个基督世界在欧洲的灵魂。
只是那不勒斯王后乔安娜显然感受不到这些让人发出无数感叹的东西，或者她根本就顾不上对着一座用石头堆砌起来的城市发表什么感想，在进入法国人占领的地区后，她始终是局促不安，甚至提心吊胆的。
乔安娜的不安并非是担心那些法国人对她不利，她很清楚一旦过了两军对峙的那片的地方，她虽然置身法国人的占领区，但她却反而安全了很多，毕竟法国人是不敢公然对她这位那不勒斯王后不利的。
她担心的是暗杀了蒙泰罗枢机主教使者的那些人。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就在暗中监视着她，或者他们正阴谋策划怎么暗杀她？
乔安娜想到这些就心惊肉跳，所以她让人把亚历山大叫到自己的马车边，不住的低声叮嘱他一定要小心警惕。
亚历山大有些无奈，他当然知道所谓试图刺杀王后的阴谋家是不存在的，因为杀死那几个枢机主教使者的就是他。
虽然当他杀那些人时，的确有些内疚，他并不认识他们，只是为了能有一个趁机进入罗马的借口才这么做，但是他依旧不停的回忆着那些人被杀前那惊恐脸。
没有人是无辜和清白的，包括我。
亚历山大心中暗暗自语，当他无意中抬起头时，看到正要经过的大城门城墙下矗立的一座雕像，他不由微微一怔。
那座雕像屈辱的跪在地上，经由能工巧匠雕凿的脉络清晰的手臂上缠绕着一根根锁链，雕像的脸上满是痛苦，大张的嘴巴看上去似是要控诉什么，那一刻凝固在石头上的表情让人有种被抑制住的压迫。
“罗马人之罪，”乔安娜似乎察觉到了亚历山大错愕的神色，她微微把头从马车里探出来看看那座雕像解释着“这是当初为了惩罚罗马人犯下的罪责。”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当然知道这座雕像，尽管他上一次见到时，这座雕像已经少了半边身子。
一队法国人从队伍旁边经过，亚历山大不由向他们望去。
见到那不勒斯王旗，很多士兵的眼中是茫然的，很显然他们根本就不认识这面属于他们敌人的旗帜，毕竟对绝大多数士兵来说，那些复杂得令人头疼的各种家族纹章和他们太遥远了，其实除了那些专门的纹章官，即便会贵族们也往往分不清各种纹章谁是谁。
又一队法国人走来，这一次亚历山大却隐约察觉到了不同，他向对方看去，望着走在前面一个个头不高身板却很结实的法国人，亚历山大不由轻轻摸了摸腰间的剑柄。
同样察觉到异样的王后立刻把头缩回车里，然后又紧张的看外探看。
在距离亚历山大他们不远的地方，那个法国人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然后他带马向前慢慢走了过来。
“以法兰西人国王的名义，停下！”
法国人的声音很大，当他大声喊起来时，似乎整条街上的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是朗日的弗朗里骑士，查理国王陛下身边的随行官，”法国人继续大声宣布“我以查理陛下的名义要求你们立刻降下那面旗帜，这是对法兰西与那不勒斯国王的挑衅，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亚历山大微微回头向王后的马车看了看，他知道乔安娜这时候应该正盯着这边，就在他琢磨着那位王后是不是正举措不安，瑟瑟发抖时，马车的车门忽然打开。
乔安娜出人意料的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亚历山大注意到那不勒斯王后的脸色通红，也许是愤怒与羞辱这双重的打击终于战胜了畏惧，在随从侍女的陪伴下，乔安娜不顾一切的穿过前面的随从，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我是那不勒斯的乔安娜，你要威胁那不勒斯的王后吗？”
乔安娜向那个法国人大声质问，她怒气冲冲的盯着那个人，因为愤怒而轻轻颤抖的身子让她看上去不但没有因为这怒火显得更有威严，相反多少给人种可怜的样子。
只是，她这样子落在亚历山大眼中，却是另一个印象。
一个傲慢而又愚蠢的女人。
亚历山大心头闪过这么个念头，他始终对这位王后没有什么好感，这固然是因为这个女人太傲慢，更大的原因是他觉得这个女人太贪心。
法国人似乎对乔安娜的突然出现有些意外，他短粗的脖子向中间微微一正，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乔安娜，然后他慢慢低下头行了个礼。
“如果冒犯了您，我在这里向您道歉，不过作为法兰西国王的官员，我必须维护我的君主的威严，如果您坚持持有这面旗帜，我只能为了我的国王失礼了。”
自称弗朗里骑士的法国人举起了手，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的法国士兵迅速从街道中央向两边展开。
“保护王后！”
亚历山大大声呐喊，他身边的阿格里士兵立刻向前涌去，同时卡罗保护着脸色苍白的乔安娜向队伍后面退去。
原本还远远看热闹的人群立刻慌乱起来。
作为欧洲的中心，罗马有着无限辉煌的同时，也从不缺少阴谋和杀戮。
所以那些人一点都不会怀疑接下来就会发生一场街头屠杀。
亚历山大的目光迅速在对面那些人身上掠过，然后他肯定这些人没有携带火器。
因为笨重和操作不便，火器在这个时候远远没有刀剑甚至是弓弩更受欢迎，特别是在城里，因为冲突往往发生的突然，根本来不及点燃火绳枪，所以人们更愿意携带佩剑或是短刺剑。
亚历山大心里飞快琢磨，他当然不愿意只为了眼前的冲突就暴露底牌，对他来说，阿格里人随身携带的那些短火枪才是他真正值得信任的倚仗。
至于那不勒斯的王旗，他从没指望那么个徽章就能成为他的挡箭牌。
亚历山大的手按住剑柄，他知道还不到他拔剑的时候，同时他紧盯着对面那个法国人，琢磨着必要时候是不是需要在这个法国佬身上打个窟窿。
“嘿，住手！”
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从附近巷子里传来，随着两个骑在马上的年轻人冲到相互对峙的两队人马中间，所有人的目光不由都向这两个不速之客投去。
这是一对看上去衣着华丽，而且同样年轻漂亮的年轻人，他们都穿着如今在罗马和佛罗伦萨最流行款式的外套，光滑的流苏和耀眼的色彩，搭配着这对骑士胯下坐骑披着的同样花纹繁琐的马衣，让他们看上去显得更加时尚光彩。
不过尽管这样，依旧还是能从他们那细小的动作当中看出分别。
亚历山大已经认出这两个青年其中一个，正是他在罗马城外见过的那个罗维雷家叫克莱蒙的青年贵族，而他紧随其后的那个青年，却很陌生。
那个青年兜着坐骑在对峙双方的空地上来回盘旋，当用这种方法把剑拔弩张的两边稍微分开后，他调转马头来到那不勒斯人的队伍前，利索的跳下马来，然后摘下头上用一大蓬雪白的天鹅翎衬托的宽檐帽，向着乔安娜的马车单膝跪下。
“请原谅我没有能及时迎接您，尊敬的陛下，”年轻人大声说，他的声音很洪亮，和那个叫弗朗里的法国人不同，他的声音虽然响亮却并不难听，而且伴着某种特有地方的腔调，听上去很有种十分独特的味道“我叫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尊敬的陛下，请允许我为您带路。”
年轻人说完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越过前面排得严密的护卫，落在后面那辆隐约可见的马车上，那目光异常炙热，甚至不需要仔细分辩就可以肯定，那显然是双陷入了爱情旋涡的眼睛。
当年轻人自报家门时，很多人的目光立刻也变得炙热起来，特别是那个法国人，当听到这个名字时，好像为了仔细听清楚他接下来的话，他短粗的脖子就又向中间正了一下，然后他走向那个青年走去。
“罗维雷的家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法国人声音低沉的说“国王与热那亚的主教是最亲密的朋友，我详细你一定知道这个。”
“我当然知道，就如同我也经常随着主教大人一起陪国王陛下进餐一样。”
年轻人不经意的说出了句让法国人一愣的话。
骑士有些迟疑的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到：“大人，请问您是否曾经在卢瓦尔参加过骑士比赛？”
“不止参加了比赛，还在那里得到了足够多的锦标，”年轻人微笑着回答，他的声音很大，当然是故意要让马车里的乔安娜听到，接着他把带鞘长剑拄在地上，对法国人说“虽然主教大人与国王有着深厚的友谊，但是为了保护我已经决定立誓守护的夫人的尊严，我还是会用我的剑。”
法国人脸上泛起了一层铁青，他似乎依旧想要坚持着不肯让开道路，但是看着这个叫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的年轻人，却似乎又怎么也提不起勇气。
“大人，我必须说，您的行为会让主教大人很为难。”
终于，法国人放弃了最后的努力，他先弯腰鞠躬向年轻人行礼，然后又对着乔安娜的马车遥遥行礼，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穿过身后的队伍，带着手下沿着街道向远处走去。
乔安娜这时候已经重新从马车上下来，她站在马车前看着队伍前面那个隐约可见的年轻人，不由露出好奇的神色。
“这头雄孔雀是从哪冒出来的？”卡罗有些恼火低声嘟囔着，他原本已经做好和这些法国人打上一仗的准备，但是这个年轻人的突然出现的却破坏了他的好盘算。
“你是问他是谁吗？”
亚历山大问，看着正慢慢穿过队伍走到乔安娜面前，然后再次跪下行礼的年轻人的背影，亚历山大轻轻一笑。
“如果我没有记错，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应该就是热那亚大主教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的儿子。”
看到卡罗因为错愕嘴巴张了张，然后又无声的闭上，亚历山大把玩着已经收进鞘里的剑柄低声说：“这也没有什么特别稀奇的，和现在那位尊贵的教宗相比，热那亚大主教就是虔诚而又甘于清贫的典范。”
卡罗的嘴巴再次张了张，他显然没想到亚历山大居然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公开抨击教皇。
接着他的脸色就是一白，他注意到那个叫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的青年贵族似乎听到了亚历山大的话。
他在站起来的时候顺势回头望了一眼。
然后卡罗看到，他看着亚历山大的眼中，同样露出了笑意。

第八章 罗马人的那些事
热那亚大主教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早年是个浪荡子。
依仗着当时已经是枢机主教的叔叔的权势，朱利安诺意气风发，在他的家乡阿尔比索更是横行乡里，很有点纨绔恶少的意思。
不过也许真是受到了上帝的启示，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这一辈子也就这么厮混下去的时候，朱利安诺忽然在22岁这一年浪子回头了。
他不但很规矩的听从叔叔的安排开始履行他刚降生时就被授予的神职工作，而且依仗着叔叔和家族的力量很快一路高升，在短短几年当中他就从众多普通神甫当中脱颖而出，以至在25岁时已经成为了本堂主教，而又过了不到2年，就成为了热那亚教区的大主教。
这么辉煌的成绩，固然与家族势力分不开，不过也可见这位罗维雷家原来的浪荡子的确是很不一般。
在成为了大主教后，这个被罗维雷家视为家族未来希望的年轻主教，开始实现他那看似颇为遥远的伟大目标。
和其他神职人员不同，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热衷军事，或者说热衷战争。
他曾经不止一次以随军主教的名义却履行军队统帅的权力，亲自带领军队发动对敌人的远征，特别是在早年间一次对奥斯曼入侵的反击，确立了他的地位，也让他的叔叔西克斯图斯四世趁机把家族里这个后起之秀引入了教廷。
叔叔是教皇，而侄子同样是位高权重的大教区红衣主教，罗维雷家族一时间风光无二。
不过这种风光也很快就招来了嫉妒甚至憎恨。
其中与罗维雷家势如水火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波吉亚家族。
在以出了历代瓦伦西亚大主教和一位教皇的波吉亚家族看来，罗维雷家无疑他们在罗马的巨大障碍。
从波吉亚家自瓦伦西亚来到罗马那一天开始，这两个家族之间就展开了明争暗斗，不论是两边的谁在教皇宝座上坐着，他们都在整天琢磨怎么把对方从上面拉下来。
而在争夺后来的教皇宝座以及种种其他冲突中的对立越来越激烈，罗维雷家和波吉亚家就成了水火不容的死敌。
双方从开始的互相拆台到后来公开敌对，再到干脆动了真格的相互暗杀铲除对方家族中的重要人员，一时间罗马城内到处都充斥着各种阴谋诡计与匕首与毒药的影子。
这种争斗直到最终以亚历山大六世的加冕，宣布了波吉亚家的胜利与罗维雷家的惨败。
不过虽然相互仇视倾轧，可这两个家族却又都有着很近似的共同点。
那就是穷奢极欲堪称糜烂的生活。
亚历山大六世以情妇众多而出名，作为教皇他不但公开承认自己的那些私生子，更是支持他们掌握和夺取权力。
而作为亚历山大六世的老对手，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也并不逊色。
他同样坐拥巨大财富，同时也有着不止一个情人，虽然他并没有如亚历山大六世那样公开支持自己的私生子，但是他对他们的宠爱也是人尽皆知的。
其中，他最喜欢的一个儿子，叫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
亚历山大心里想着这些他早先和后来听说过的这些传言轶闻，同时奇怪罗维雷家族的人怎么会忽然出现在罗马。
在亚历山大六世加冕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除去自己的老对手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如果不是见机不妙逃得还算快，未来的尤里乌斯二世可能早已经变成了一堆枯骨。
为了报仇，罗维雷干脆一咬牙仗着早年作为法国教区主教与法国让人建立起来的好关系，跑到法国那边当起了带路党。
甚至在很多人看来，查理八世会入侵意大利，和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的鼓动撺掇不无关系。
只是如果法国人获得大胜，罗维雷家自然可以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到罗马，可如今正与联军作战的法军主力不但节节败退，甚至罗马城更是被联军包围起来的这个时候，罗维雷家却忽然回到了罗马，这就实在是有些奇怪了。
康斯坦丁无疑是个很漂亮的年轻人，这倒让亚历山大觉得似乎和他的父亲不太一样。
亚历山大曾经看到过后来成为了教皇的朱利安诺的画像。
在画布上的这位教皇，当时已经很老了，可即便这样画师笔下的尤里乌斯二世的眼神依旧透着果敢坚定，而他那半攥起的拳头，似乎在向人们无声的展示着“战神教皇”这个响亮名号的威严。
可现在这个康斯坦丁却未免显得有些张扬了，特别是当乔安娜先是示意他站起来，然后又把手递过去让他亲吻时，年轻的罗维雷甚至还立刻再次跪下，捧起王后的裙摆不住亲吻。
这立刻引起了乔安娜身边那些侍女的一阵哄闹，有的因为兴奋发出尖叫，有的则装着呵斥这位年轻人的莽撞无理，却又故意露出笑意。
而乔安娜似乎对这个举动稍微有点意外，接着她就先呵止住了侍女们的喧闹，然后才“大方”的表示原谅这位年轻人了。
“虽然你的确很无理，但是看在大主教的面子上，我可以原谅你的这种行为，不过不要再有第二次了，”乔安娜摇摇头，然后又露出个略显黯然的神色“因为你这种恭维是不应该给一个新寡女人的，这只会让我的罪孽变得更深。”
“陛下，您这么说是不对的，”康斯坦丁大声反驳，他似乎一点都不在乎驳斥的是一位王后“我对您的敬仰完全是出于我自己的感情，您当然有权不接受甚至申斥我，可是您无权阻止我对您的仰慕。而且如果您把这种仰慕当成您自己的过失，这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
“听到了吗大人，这个花花公子在和王后调情，”卡罗瞠目结舌的说，他难以置信的望向亚历山大，看到亚历山大嘴角隐约露出的有趣笑容，猎人无奈的摇摇头“这个人简直是疯了。”
“你不知道吗，罗马就是疯子才能待下去的地方，”亚历山大笑着拍拍卡罗的肩膀，穿过队伍走到那两人面前“陛下，我们还是尽快进城，我担心法国人可能还会找麻烦。”
康斯坦丁似乎略显不快，这个年轻骑士显然对自己很有信心，所以亚历山大的话就让他觉得这是在质疑他的权威了。
“陛下，请您放心，只要我跟随着您，法国人是不会再骚扰您的队伍了，”康斯坦丁认真的说“我以罗维雷家族的名誉担保，您在罗马一定会一路顺利的。”
乔安娜仔细打量了下眼前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虽然康斯坦丁的承诺让她略微放心，可乔安娜也多少有些心里不舒服。
作为那不勒斯王后的尊严不允许她接受这种被人保护似的宣告，这让她觉得实在有失身份，可是眼前这个漂亮的年轻人却并不讨厌，而且他说的也是事实，乔安娜能感觉到他在法国人那里的分量，而这偏偏是她做不到的。
虽然法国人未必敢伤害她，但乔安娜也实在不想再遇到那种被人家时不时挡下来的窘迫。
“那么就这样吧。”王后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带着些威严以掩盖心中的隐隐失落，然后她就转身登上马车。
康斯坦丁鞠躬行礼直到乔安娜的身影消失才直起身子，然后他看着亚历山大。
“我见过你，”康斯坦丁忽然笑着说“在罗马城外，我见到过你和菲歇老师交谈。”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很坦诚，然后就猜测当时他应该就在菲歇身后的马车里。
“我听说过一些关于你的事，”康斯坦丁又接着说“特别是听说前段时间你刚刚在布鲁依尼谷地打了场胜仗，好好教训了一下那些傲慢的法国佬。”
听到这话，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看了眼康斯坦丁。
布鲁依尼谷地之战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如果法国人之间的联络不是太糟糕，自然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可是康斯坦丁在说到这个时的样子，却让亚历山大有点奇怪。
作为顽固的意奸，坚定的带路党家族的一员，这个年轻人说到这件事时不但没有显出不快和敌意，甚至还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这就有点不太正常了。
“法国人总认为我们的人不堪一击，”康斯坦丁摆摆手做了个轻蔑的手势“之前我在卢瓦尔的决斗比赛中已经让他们见识了我的厉害，不论是骑马还是步战，我都击败了所有的挑战者，而且现在你也做的不错，至少那些法国土包子是见识了我们的厉害。”
康斯坦丁说着招招手，让他的兄弟把马带过来，然后他翻身上马又扭头对亚历山大说：“如果有时间你可以给我讲讲关于布鲁依尼谷地的战斗，让我也听听那些傲慢的法国佬是怎么挨打的。”
说完他双脚用力一磕马镫，随着战马嘶鸣，坐骑猛的向前窜去。
克莱蒙赶紧跟在他的后面，不过当从身边经过时，克莱蒙又回头深深打量了一眼亚历山大。
“老爷，我们怎么办？”卡罗看看后面王后的队伍问。
“我想我们接下来应该不会再遇到什么麻烦了，”亚历山大微微一笑，和卡罗不同，对康斯坦丁抢了风头这种事他并不在意，或者说他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去告诉王后的随从，让他们跟上来，我们要尽快赶到蒙泰罗主教那里。”
皮赫诺大街是一条位于罗马城东南很宽敞的街道，这条在东西两端分别连接着罗马城几条最大的主道的街道，以在后世有着欧洲闻名遐迩的最古老的巨大集市而出名。
不过现在的皮赫诺大街上的集市虽然已经颇具规模，但是真正让这条大街出名的，是这条街的两端，分别各自矗立着一座方济各会和多明我会的教堂，所以这条街，又叫双教堂街。
蒙泰罗的主教，就是方济各会的一员。
不过和早年间崇尚清贫守静甘于平淡不同，越来越多的方济各会成员早已经忘记了当初他们的初祖建立小兄弟会时的初衷，奢华才是他们当下最遵循的会规，至少对蒙泰罗的主教来说，每天没有足够丰富的食物和美酒是不可想象的日子，至于早年间被认为拥有一根拐杖都属于奢侈这种荒诞的事情，更是早已经被各种数不清的华丽法衣和贵重宝石堆砌得掩盖在了时间的尘埃当中。
乔安娜一行进入皮赫诺大街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虽然经常参拜教堂的贵人很多，但是王后的排场还是不禁令人侧目。
这多少让乔安娜找回了点面子，特别是在派人向教堂里通报那不勒斯王后到来之后，看着那些闻讯后赶紧报信的守卫，乔安娜心里多少舒服了点。
而让乔安娜更加高兴的，是没用多久就有一位牧师从教堂里匆匆走出，当知道这个人是蒙泰罗主教区的司铎时，乔安娜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
“至少在这里不会再遇到不顺心的事，”乔安娜在随着司铎进入教堂前做准备的时候，小声对身边的随身侍女说“我之前已经受够了。”
“陛下，上帝会保佑您的。”女侍亲吻了一下乔安娜的手背。
乔安娜的心情立刻好了不少，她抬头看看眼前高耸的教堂，在迈步走上去之前，她对一直站在一旁的亚历山大说：
“你完成了你的任务，阿格里的贡布雷，至于你的酬劳可以找我的总管，”说到这，乔安娜略微沉吟一下继续说“对你一路上的勇敢我十分感激，也许以后我还会需要你。”
“这是我的荣幸陛下。”
看着王后的背影，亚历山大面露微笑。
乔安娜这把“钥匙”为他打开了进入罗马的大门。
亚历山大不知道，在他望着乔安娜背影时，乱哄哄的集市里有一个人也远远看着他的背影。

第九章 目标，诱饵和猎人
蒙泰罗枢机是个身材不高，神情严肃的人。
虽然看上去脸上总是透着威严，但在罗马，关于这位枢机倒是很有些有趣的传言。
据说因为身高的问题，这位地位崇高的枢机却曾经被人暗中嘲笑，甚至有两次他的对手还曾经公然笑话他那比普通人都矮上不上的个子。
这让枢机对此很是恼火，所以后来他就找人专门订做了几双鞋底垫的很高的鞋子，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显得不那么矮小了。
可不知道怎么的，枢机穿了双增高鞋的事就被泄露出去了，于是又一次趁着祈祷沐浴的机会，有个很会恶作剧的家伙就偷偷换掉了他的一只鞋，结果这位枢机大人不得不一脚高一脚低的整整尴尬了一天。
关于这个笑话的真假没有多少人知道，不过绝大多数人倒是清楚，蒙泰罗枢机早年的日子过的并不如意。
早年间，这位后来的枢机曾经险些被开除教籍，虽然后来趁着抱上了一位教皇的大腿逐渐混得风生水起，可偏偏这位教皇的侄子对他并没有什么好感。
而且糟糕的是，这个教皇的侄子姓波吉亚，而且后来还有了个很响亮的尊号——亚历山大六世。
这么一来，蒙泰罗枢机的处境就多少有些尴尬了。
虽然得到了叔叔的赏识，却不为侄子所喜欢，而他又因为在亚历山大六世的叔叔加里斯都三世在位期间为那位教皇很是做了些事情，而不被其他人所接受，所以在很多人眼里，蒙泰罗枢机很有些里外不是人的意思。
不过尽管如此，枢机毕竟还是颇有权势，而且他还因为曾经帮助亚历山大六世成功的为他的一个女儿张罗了一桩看上去很完美的婚事，倒也渐渐的得到了教皇的认可。
总之，蒙泰罗教皇是个很能钻营的人，在所有人都在对亚历山大六世公然宠爱和抬举他那些私生子感到惊讶莫名时候，蒙泰罗却可以放下身段与教皇的那些私生子来往甚密。
甚至有传言说，在教皇最宠爱的儿子凯撒&#183;波吉亚面前，这位主教不但不止一次的赞美那个年轻人的勇敢，聪明还有他的仪表。
而且他还是第一个公开支持凯撒成为红衣主教的。
正是由于这些不懈努力，亚历山大六世才会最终摒弃前嫌，而且还一力促成他成为了枢机主教。
而蒙泰罗枢机对波吉亚家也可以说是鞠躬尽瘁，在所有抱亚历山大六世大腿的人当中，这位枢机可以说是最不遗余力的一个。
当第一眼看到蒙泰罗枢机的时候，亚历山大的第一个印象是“这可真是个矮个子”。
枢机的个头的确有些矮，甚至和乔安娜站在一起时，都不得不把头抬得高些才能显得不那么劣势，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暗自揣摩，不知道这位枢机的情妇会有多矮。
而事实上，有传言说，蒙泰罗枢机似乎对漂亮的少年更有兴趣。
枢机是在他的寝堂接见的乔安娜，当然所谓寝堂并非睡觉的地方，而是一处更近似起居室的私人场所，不过这也足以证明这位枢机与那不勒斯王后的关系颇为亲密。
除了乔安娜，就是她身边的亲信侍女都没有被允许进入寝堂，而两个人在关门秘谈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后，王后才从里面出来。
在这时候，亚历山大一直留在教堂里，因为按照约定，他最后还要把王后送到她下榻的地方才算真正完成任务。
按照计划，乔安娜要住在距蒙泰罗枢机所在的方济各教堂不远的地方，这么安排也是为了她的安全。
当枢机陪同着王后从寝堂出来时，亚历山大注意到乔安娜脸上的神色似乎显得轻松了不少，很显然在这一个多钟头的密谈中，两人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因为放下了些心事，乔安娜的心情多少好了点，看到亚历山大，她还略微点了点头。
只是看到纳山，王后才微微扭过头去，眼神间露出了些许的厌恶。
吉普赛人却并不在意乔安娜的态度，他和亚历山大一起跟着王后走出教堂，只是当他翻身上马后，纳山忽然向不远处喧闹的集市看了一眼。
亚历山大并没有察觉到吉普赛人略微露出的异样，他这时正听着乔安娜低声叮嘱她的总管，要他尽快为即将拜访某些人做好准备。
只是似乎因为顾忌身边的人太多，她并没有说的太过详细。
可即便如此，亚历山大也能猜出，所谓的准备都是什么。
很显然，那不勒斯王后这次到罗马来，可不止是如她自己说的那样，只是为她死去的丈夫的灵魂祈求安宁，至少从她拜访蒙泰罗枢机就可以看出来，乔安娜这次是有为而来。
而以如今这个贿赂已经成了公开甚至是衡量财富与显耀权势的罗马城里，要有所求就一定要舍得撒钱。
乔安娜似乎已经做好了大把撒钱的准备，只是亚历山大不禁有些奇怪，不知道这位前王后究竟为了什么会舍得花那么一大笔钱。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这位王后是多少有些吝啬的。
乔安娜住的地方叫马力诺宫，这座宫殿早先是一位很有名的罗马贵族建造的，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位贵族获罪被杀，宫殿也就成了教会的产业。
现在，这座宫殿归在蒙泰罗枢机的教堂产业名下，而乔安娜能住在这座宫殿里，也可见与枢机的关系不可谓不密切。
马力诺宫有一个很大也很显眼的方形拱顶，这在当下圆形拱顶逐渐成为时尚的时候并不是很受欢迎，这也是为什么这座宫殿虽然面积很大，而且装潢也很考究，但是却因为不受重视而多少显得有些偏僻冷静的原因。
亚历山大在马力诺宫殿的台阶前下马时，恰好看到纳山正轻拍着马的脖颈无所事事的在身后兜着圈子，不过他并没继续注意，因为他看到王后的总管正提着个很重的袋子走过来。
“这是王后陛下付给你的酬劳，”总管略带傲慢的看着亚历山大，之前一路上的曲意讨好已经不见，作为王室总管的傲慢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在他眼里，亚历山大也已经变成了受雇的佣兵，至于阿格里领主这种乡下小地方的身份，在罗马又有多少人会在意呢“陛下允许我代替她想你表示感谢，希望能有一天再次接受你的服务。”
阿格里人愤怒视着乔安娜的总管，有人已经要下马准备教训一下这个傲慢无理的家伙。
亚历山大微微摆手阻止了旁边愤怒的手下，当罗马城的大门向他敞开时，一切没有必要的东西都已经不放在他的心里。
“果然有一笔不错的报酬，”恰好在这时纳山挤了过来，他几乎是抢着从总管手里拿过了那个钱袋，在抖抖手称了称重量后，他向亚历山大说“也许你真的该考虑一下是不是去当个佣兵，相信我，如果你真要这么干，我一定能帮你把那些农夫训练成最合格的士兵，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应该去找个像样的酒馆好好喝上一杯，庆祝我们这第一笔生意的成功。”
亚历山大稍微有点诧异的看了眼纳山，他知道这个吉普赛人看上去随意浪荡，但是他的血管里流淌的却绝对是骄傲的血，这从索菲娅的身上就完全可以看出来，可现在纳山却主动平息阿格里人的怒气，这让亚历山大不但奇怪，而且立刻升起了一股疑云。
果然，在刚刚离开马力诺宫不远拐进一条街道之后，纳山立刻拉住坐骑，扭过头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
“我现在放心了，”纳山看着亚历山大“我之前以为你会和那个寡妇王后勾勾搭搭的，要是这样我不会看着索菲娅伤心，所以我会先砍了你的脑袋，不过现在看来你们应该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所以索菲娅不用伤心，我们大家也可以放心的去做点事了。”
“你要干什么？不会是还惦记乔安娜带的那些财产吧，”亚历山大对纳山前面话不置可否，而是看着他脸上露出的狡猾笑容若有所悟“可惜这里是罗马城，哪怕你可以一个人打倒一群敌人，如果胡来也是会送命的。”
“不，我们不用自己干，有人会帮我们干的，”纳山把身子向亚历山大身前靠了靠“我们只要等着，等那些人帮我们把想要的东西拿到手，然后我们就可以动手了。”
亚历山大稍微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他压低声音问到：“你发现了什么？”
“有人盯着咱们呢，”纳山小声说“在教堂门口我就发现不对劲了，有人一路上跟着咱们，不对，应该是跟着那个寡妇，他们一直跟到那座大宅子附近，然后在咱们离开后他们留在了那。”
“也就是说，有人在监视乔安娜？”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问，然后忍不住向身后的街口看了一眼，这时他才忽然发现卡罗不见了“卡罗在哪？”
“那个小子不错，他也发现了点奇怪的事，所以我让他回去盯着了。”纳山伸手揽住亚历山大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亚历山大，我的孩子，你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吗，那个寡妇带着那么多钱肯定是要挥霍掉的，看看这座城市，这就是个专门让人破产的地方，她迟早会把那些钱都花个精光，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便宜我们呢，再说我们只是从一帮抢劫她的人那里拿走那些钱，并不是从她那里，虽然说你好像是那不勒斯的封臣，可这不会让你为难吧。”
“纳山，我到现在才发现你居然是个很好的说客，”亚历山大略感诧异的看着吉普赛人，然后他微微一笑“好吧，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干。”
天色慢慢变得昏暗，初冬的天黑的很早，不等金色的夕阳照过所有街道，黑蒙蒙的天色已经迅速笼罩了半个罗马城。
更远地方的山丘上早已经是灯火通明，作为整个欧洲最繁华的城市，罗马几乎是就是一座堪称不夜城的伟大都市，在这座城市里，有时候夜晚发生的，会比白天要更加精彩纷呈。
只是如今的罗马因为还在法国人的占领下，而城外的联军似乎随时都可能会发动进攻，为了防止有人勾结联军，法国人已经下达了宵禁的命令。
不过尽管如此，依旧有人会对宵禁令置若罔闻。
几个满身酒气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拿着半空的酒瓶在大街上走着，当他们经过马力诺宫时，看着从宫殿窗口投出的灯光，不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虽然马力诺宫不像位于七丘或是紧靠台伯河畔的那些华丽宫殿一样高贵显赫，但是对普通人来说依旧是富丽堂皇的，而能住在这座宫殿里的人，在普通人眼中同样高不可攀。
“真不知道能住在这里是什么感觉，”一个年轻人嘟囔着，看到站在宫殿门口台阶上的卫兵向他投来警告的目光，年轻人立刻用愤怒的眼神狠狠的瞪了回去“别那么看着我，我又不是贼。”
“那你就离远些，这里是尊贵的那不勒斯王后陛下的行宫，”卫兵大声宣布“离开这里，否则我就赶你们走。”
“那不勒斯人，你们的国王不是被法国佬打得到处逃命吗？”
年轻人嘲讽的话引起了同伴的哈哈大笑，这彻底触怒了台阶上的卫兵。
两个卫兵从台阶上走下来，他们右手按着剑柄，随时做出拔剑的姿势，当他们走到那几个年轻人面前时，不禁被他们身上浓重的酒气熏得不住皱眉。
“滚远些你们这些酒鬼，否则我……”
一个卫兵大声呵斥，他伸出一只手猛推青年人的胸口。
可当他的手按在对方胸上时，那个原本脚下踉跄的青年却忽然站稳了。
卫兵诧异的抬头，看到的是一双完全没有酒意，同时透着杀机的眼，同时一柄短剑狠狠刺进了他的胸膛！

第十章 乔安娜的骑士
短剑是罕见的棱形剑，刺入心脏的瞬间，卫兵已经丢了性命，而他旁边的同伴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另一柄匕首从后面横到他的脖子，然后迅速在喉咙上抹开一条深深的血槽，另一个卫兵才发出声低闷的呻吟，滑倒在地。
“都快点。”开始挑衅的年轻人无疑是这些人的头儿，他把手上的棱形剑随手甩了甩，一串血珠就溅在了大理石台阶上，他带领着一群人迅速在夜色掩护下，从阴影里循着宽大的台阶向着马力诺宫的大门扑去。
这些人就好像深夜里的幽魂，他们迅速靠近宫殿，然后贴着墙壁绕过透出灯光的窗户，当他们来到宫殿门口时，纷纷从怀里拿出了一副副样式古怪的面具戴在了头上。
一时间这些人看上去变得诡异而又可怕，当他们相互对视时，看到的是一双双露在目孔外闪着幽幽光亮，透着贪婪的眼睛。
宫殿里隐约传来的人声，里面的人丝毫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带头的那人举起手里血迹斑斑的短剑，向同伴微微挥手。
大门旁边的旁门被轻轻推开，随着一道光亮闪出，为首的人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虽然蒙泰罗枢机的手下把房子照看得很好，但是乔安娜显然打算在马力诺宫里住上很久，所以在住进来之后，她就吩咐要把这座已经有些时候没有主人的房子收拾得舒适些，这让她那些仆人从进门之后就立刻不停的忙碌了起来。
除了王后自己的房间，所有的地方都显得很忙乱，仆人们把从马车上卸下来的各种大小箱笼还有那些雕塑，油画，窗帘，帷幔还有地毯都堆在宫殿大厅中央的空地上，来来往往的人们更是忙得都快抬不起头。
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察觉已经有一群不速之客顺着早就事先从里面打开的一扇小门悄悄的潜入了马力诺宫。
当卫兵被杀的时候，亚历山大正站在距马力诺宫不太远的一处街道阴影里看着那一幕，当那些人潜入宫殿后，亚历山大向街对面马力诺宫一处角落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躲在暗处的卡罗点点头眼中露出了兴奋，和其他的阿格里人比起来，卡罗更清楚也更热衷与在这种混乱的时代如何生存和追求财富，当他决定从农庄里走出来跟着亚历山大冒险时，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
所以对纳山提出来的计划，他比任何人都更热衷，而且因为曾经为科森察家打过仗，卡罗也更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变得冷酷和残忍。
所以他冷静的看着他们杀掉了那两个之前一起旅行甚至还喝过酒的卫兵，然后带着人小心的走上台阶，踩着脚下湿粘的血水悄悄跟在后面，看到最后一个人消失在门里，卡罗立刻示意他的手下跟上去。
乔安娜坐在房间里喝着睡前的热姜酒，她正在回忆之前和蒙泰罗枢机见面时的情景，当她听到外面突然响起的呐喊接着传来的可怕惨叫时，王后先是一愣，然后有些茫然的向门口走去。
可不等她到门口，房门就被猛然推开了！
满脸惊慌的侍女踉跄着跑进来，嘴里还不住的大喊着：“强盗，有强盗闯进来了！”
乔安娜不知所措的看着惊恐的侍女甚至顾不上打个招呼。就从她身边跑过去冲进了里面的房间，然后就从里面把房门锁死。
同时，惨叫和恐怖的吼声已经在房间外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到了这时乔安娜才意识到情况不妙，她转身跑向里间却怎么也打不开房门，当她惊恐的猛拍房门时，听到的却是里面侍女大声的呵斥：“你走开！到别的地方去！”
“我是你的王后，把门打开！”乔安娜因为恐惧喊声已经变了调子。
但是房里却干脆没了声音。
就在乔安娜转身准备寻找别的藏身之处时，一个满脸是血的仆人忽然跌跌撞撞的出现在了门口。
在乔安娜的惊恐目光中，这个仆人踉跄着向她走了两步，然后就一头栽倒在距她不远的地板上。
乔安娜恐惧的双手捂着嘴巴盯着倒在地上的仆人，然后她就看到一双穿着长靴的脚忽然出现在眼前，那双脚迈过仆人的尸体，几步来到了她的面前。
乔安娜抬起头，看到了戴着一副面具的脸和面具目孔后紧盯着她的一双眼睛。
“这个女人是那不勒斯的王后，”一个人走到头领面前低声说，他看着乔安娜的眼中露出难掩的贪婪“她可以给我们带来一座金山。”
“也许更多。”
头领压低声音说，他先犹豫了下然后抬手向乔安娜伸出了手。
“不要碰我，我是那不勒斯王后！”
乔安娜咬着牙试图保持最后一点尊严，但是她的下巴立刻被粗鲁的捏住，首领用戏谑的眼光看着她。
“当然我的陛下，不过在您重新享受您的尊贵之前您得听我的。”
男人说着一把拽住乔安娜的胳膊，强迫着她跟着自己向外面走去，同时他吩咐着手下：“都快一点，只拿走能带走的值钱东西，当心法国人的巡逻队发现。”
随着他的吩咐，强盗们立刻开始四下搜掠起来，而那些还在抵抗的那不勒斯人因为看到王后被抓，不由纷纷放弃抵抗，他们立刻被缴掉武器，和一群侍女仆人一起被驱赶到房子的一角。
“我不会伤害你们的王后，不过如果你们不老实，王后受到的伤害就是你们的罪行。”首领拖着乔安娜走下楼梯，看着那些放弃了抵抗的卫兵，他点点头“现在所有人都乖一点，也许事情很快就过去了。”
“你要把陛下怎么样。”一个年轻卫兵向前一步立刻被狠狠踢中肚子跪倒在地。
“很勇敢的年轻人。”首领走到卫兵身旁，他手里的棱形短剑突然划起一道弧光，接着剑锋自上而下狠狠插进了那个卫兵的后颈。
女人们发出了惊惧的叫喊，男人也畏惧的向后退去，人们看着那个卫兵的身子还呈跪着的姿势一动不动，可他的身下却迅速摊开了一片猩红血水。
“如果有人再不听话这就是榜样，”首领再次拉住因为恐惧摇摇欲坠的乔安娜的手臂，拽着她向前走去“陛下，我们得有一次小小的旅行，希望你不会介意。”
乔安娜被男人拽着向前跌撞的走，她这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是在丈夫死去和在路上遇到法国人时她都没有这么慌张无措，她甚至忘了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刚刚走到大厅一角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拽着她向后退去，扯痛了她的手臂，乔安娜才发出了一声呻吟。
几个身影突然出现在这些人原来潜入马力诺宫的小门前，看到最前面那个手里举着柄样式古怪的长剑的男人，乔安娜先是觉得眼神，然后她终于认出这个人应该是亚历山大的一个手下。
“赶快救我！我是王后！”
乔安娜不顾一切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可接着她就被首领用力扛起来，在一阵尖叫挣扎中向着马力诺宫的后门冲去。
而在临走前，首领对他的手下喊了一句：
“挡住他们！”
“杀掉这些强盗！”与此同时，卡罗向他的手下下达了命令。
强盗们举起了武器，他们并不惧怕，常年的血腥生活让他们早已经习惯了杀人也已经看淡了被杀。
可是当他们冲到敌人面前时，看到的却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近得几乎就在面前的火枪突然喷射出了大团火星和浓烟，整个大厅里被火枪震耳欲聋的声响震得似乎在摇晃，而还不等被猝不及防击中的匪徒发出惨叫，卡罗已经第一个冲破浓烟，举起武器向那些被打得蒙头转向的匪徒冲了过去。
火枪的轰鸣声，兵器的碰撞声，受伤者发出的惨叫声，还有女人的惊恐叫喊声在乔安娜耳边时高时低的传来，可她因为被人倒扛在肩上头晕目眩不知所措，甚至男人似乎是从窗子跳出去时肩膀上用力隔中她的肚子，她也没能发出一声叫喊。
眼前的地面不住向后延伸，两边黑漆漆的树丛枝杈不时划过乔安娜的脖子，头发，甚至还在她脸上带起火辣辣的疼痛。
“那些人是怎么冒出来的，”之前首领身边的那个男人边跑边对首领说“我们现在怎么办，就只抓到这个女人，那些钱都来不及带出来。”
“有这个女人就足够了，”首领喘息着“会有人为她付一大笔赎金的，那些钱足够我们过好下半辈子。”
“那就好，要不这次可就亏……”
话没说完，一声惨叫传进乔安娜耳朵，热乎乎的什么东西溅在她脸上，接着那个匪徒右眼插着柄尖刀的戴着面具的脸就出现在头脸朝下的乔安娜眼前。
“让我看看你拿到了什么好货色，”一个身影从黑暗的树荫里走出来，纳山的马刀搭在肩上，刀面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拍打着肩膀，他的目光紧盯着对面停下来的匪徒首领“也许你该把人先放下，这样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也许你该让开路，”首领把手里的菱形短剑锋利的剑锋抵在不住挣扎的乔安娜肋骨上，随着微微用力，乔安娜的身子霎时一震然后僵住不动“只要从这里刺进去，那不勒斯王室就又要举行一次葬礼了。”
纳山撇了撇嘴：“这倒是真的，不过你大概不知道我是个波西米亚人，所以你觉得我会在乎一个加杰女人的死活吗，哪怕她是王后，可对我来说即便不能救下她，只要能杀掉你我也照旧能得到不错的报酬。”
纳山的话让首领不由一呆，他的确因为天色昏暗没有看请眼前这人的装束，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才注意到纳山那身奇特的衣着，这让他不由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吉普赛人瞬间一呆。
而纳山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
黑暗中首领似乎看到纳山放在身旁的左手突然甩动，虽然他的目光一直被吉普赛人右手里不住敲打肩头的马刀吸引，但是同伴突然被神出鬼没的飞刀杀死的遭遇，早已经引起了他的警惕。
所以当纳山的左手刚一晃动，首领几乎想也没想的就把扛在肩上的乔安娜向前扔去，同时他右手的棱形短剑在夜色中狠狠的向被扔出去的乔安娜的身上刺去！
一道雪亮的闪光从纳山手中飞出，他的马刀旋转着擦着乔安娜的身边飞向匪徒首领！
这逼得那人不得不收回企图刺死乔安娜的短刀，奋力向旁边闪开。
马刀带着弧光飞进了草丛，而纳山也已经冲到乔安娜面前。
“你没有武器了。”首领晃动着棱形剑，他的目光在纳山身上不住闪动，就在他决定冒险，趁着纳山正腾出手来搀扶摔倒在地上正不停喊叫的乔安娜时扑过去时，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和人声。
“你没有时间了。”纳山一手揽着王后的腰，一手摸着腰间“而我可以杀死你。”
首领目孔中目光稍微一闪，随即突然扬手把手中的菱形剑向前投射而来！
同时他转身向旁边一片黑漆漆的灌木丛中扑去，就在纳山揽着乔安娜躲开射来的短剑时，首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当卡罗带着人循着因为惊恐不住喊叫的乔安娜的叫声找到他们时，他们看到是那不勒斯的新寡王后正紧紧抱着吉普赛人的脖子，一边歇斯底里的大叫着“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一边把整个身子都紧紧贴在吉普赛人的身上，几乎都要挂在他身上的奇观。
卡罗有些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甚至看到纳山一边双手搂着乔安娜的腰，在王后耳边轻声低语的安慰这个刚刚受到惊吓的小寡妇，一边从王后不住颤抖肩膀上向他狡猾的眨巴了下眼睛。

第十一章 黑骑士
亚历山大见到乔安娜的时候，情况已经不像卡罗看到时的那“激烈”，可即便是那样，看着紧紧贴着纳山，似乎吉普赛人当了自己主心骨的王后，他还是不由用奇怪的眼神好好打量了一阵自己的岳父。
说起来纳山的年龄并不大，刚刚三十多岁的壮年男人洋溢着成熟的魅力，身为吉普赛人的神秘与异国风格也会吸引某些满是好奇的女人，而他娴熟的刀技和彪悍的身手更是让人印象深刻，如果常年和他在一起。这倒也难怪会和这么一个危险的男人发生暧昧。
所以当听说纳山与波西米亚王后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管清时，他并不觉得意外。
可现在看着他和乔安娜那相互依偎的样子，亚历山大就不禁暗暗琢磨，不知道自己这位老丈人除了有一身好本事之外，是不是还兼职吃软饭的。
匪徒们的袭击除了让那不勒斯人死伤了不少人，真正令乔安娜惊怒的，是那些匪徒给她造成的巨大损失。
歹徒们似乎即便是被阿格里人打得惨败，可依旧抢走了很多东西，除了很多珍贵的珠宝和成袋子的杜兰特与弗罗林，还有很多东西也不见了踪影，甚至当乔安娜走进之前被关在外面的卧室后，看到的也只是昏死在屋子一角的侍女，而她原本小心放在卧室柜子里的一些珍贵的贴身首饰，却早已经不翼而飞。
看着满室狼藉，乔安娜觉得全身颤抖，这个打击让她险些疯掉，特别是当她看到几个被破坏了锁头敞开着的空空如也的箱子，王后的脸上已经变的苍白起来。
没有人知道，那些箱子里装的是格罗宁根让她带来的一大笔钱，现在那些钱已经不见了踪影。
马力诺宫发生的事情已经惊动了附近的人，虽然法国人闻讯来的有些慢，而且他们姗姗来迟的巡逻队到来时，整个战斗已经完全结束，但是带队的法国人却很是傲慢。
他先是不问缘由的先命令人把宫殿包围起来，然后完全不顾宫殿里乔安娜对外面喊出她的身份，又命令里面的人解除武装自己走出去。
当这个要求没有得到满足后，法国人下令向马力诺宫发起进攻。
卡罗立刻带着阿格里人还以颜色，十几支火枪从砸碎的窗口探出，黑乎乎的枪口对着外面宫殿门口空地上正打算冲进马力诺宫大门的法国士兵，只等着一声令下，就会有十几条火舌喷射而出。
乔安娜紧张得再次贴近纳山，她双手紧抱纳山的手臂，并不丰满的胸部几乎完全把纳山的胳膊埋在其中，这让卡罗看了真是既羡慕又嫉妒。
亚历山大也不能不佩服老丈人的本事，然后他就回过头从二楼的窗口往下看着。
对法国人包围宫殿他并不紧张，即便看到已经有法国军队赶来增援他也并不担心，他只想看看这场闹剧最后都会有谁跳出来。
闪动的盔甲从远处街道上不住晃起片片光亮，随着沉重的马蹄敲击石头地面发出的阵阵响动，一队骑兵迅速出现在街口。
这队骑兵最前面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甲胄中的骑士骑在异常高大的战马上，当他战马硕大的马蹄踏上马力诺宫延伸到街上的第一级台阶上时，法国士兵纷纷向两边让开。
领队的法国军官立刻迎了上去。
“队长，我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黑色面具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听上去如从黑夜中发出来的呓语。
“大人，有人袭击了这所房子里的主人，”军官躬身行礼，他的眼睛悄悄向上望去，似是想穿过严实的铠甲看透里面“住在这里的，是那不勒斯的乔安娜。”
黑甲骑士在旁边随从的协助下跨下坐骑，他挂着甲片的靴子踩在台阶上，当他向上走去时，盔甲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那每一声的碰撞都好像敲在旁边那些士兵的心上，他们纷纷向后退开给这位骑士让出路来。
“让里面的人出来，”骑士对跟在旁边的军官吩咐“然后告诉他们我是谁。”
军官离开鞠躬听命，他登上台阶，看着从窗口伸出来的那些枪口，舔了舔嘴唇大声喊着：“听着，以法兰西驻罗马将军亨利&#183;德&#183;夏尔仑将军的名义，里面的人立刻放下武器走出来，法兰西军队有权对任何违反命令的人予以最严厉的惩罚。”
军官喊完立刻紧张的看向那些窗户，虽然他不相信对方敢在法国军队已经赶来之后开枪，可站在那么多黑洞洞的枪口前，即便已经是很冷的冬夜，汗水还是渗透了他兜肩帽的里衬。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马力诺宫紧闭的大门终于慢慢敞开了。
亚历山大从大门里缓缓走出来，站在最高的台阶上，他看着下面那个全身被黑色盔甲包裹着的法国人。
看到他身上的黑色盔甲，亚历山大暗暗皱了下眉，他知道可能遇到了个不太好对付的对手。
黑色总是能让人产生压迫感，而在历史上因为黑色盔甲而留下传说最多的，应该要算是英格兰的黑太子了。
那个人曾经是法国人的噩梦，除了那一身黑色盔甲令人望而生畏，更可怕的是他曾经给法国人带来的种种恐怖。。
正因为这样，法国人对黑色的盔甲往往有着天生的抵触。
可是眼前这个人却完全没有这种忌讳的穿着如诅咒般的黑色盔甲，而且亚历山大可以感觉的出来，这身盔甲似乎和这个人有种融为一体似的奇怪味道，这让他心里不禁暗自提高了警惕。
“你是谁？”
那个黑甲骑士开口问到，他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好像因为盔甲的分量连说话都变得有些费力似的。
“那不勒斯王国阿格里的贡布雷，”亚历山大慢慢走下台阶，他的剑收在鞘里，双手随意的轻轻摆动：“那么，你就是那位亨利&#183;德&#183;夏尔仑将军了？”
“是我，”骑士掩藏在面甲后的双眼在四周士兵手中火把的照耀下隐隐放光，他接着火光仔细打量着亚历山大“我听说过你，在布鲁依尼谷地，你打败了格罗诺布子爵是吗？”
亚历山大为点点头，他知道这个消息现在应该已经在罗马传开。
联军虽然包围了罗马城，但是出于某些奇怪的原因，双方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古怪的对峙中。
这种既不像交战，又不像休战的僵持状态已经维持了快两个月，在这期间双方军队都在尽量避免发生冲突，倒像是很有默契的在等着什么消息结果。
所以这种时候发生的战斗就变得份外引人注意。
布鲁依尼谷地的战斗规模并不大，而且因为是在远离罗马城的外围，这场战斗的胜负更是没有对双方对峙的局面造成什么影响，但是这场意外的战斗显然多少牵动了很多人的心思。
“阿格里的贡布雷，”骑士声音低沉的说“我要你立刻命令你的人从这座房子里出来，还有我要带走还活着的歹徒，我要让他们知道在法国军队统治的城市里做贼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亚历山大默默看着眼前这个给人充满压迫感的骑士，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从旁边那些法国士兵敬畏的神态上可以看出，这个人给其他人带来的巨大压力。
“对不起，你的要求我都做不到，”亚历山大和面甲后的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对视着“在罗马城，乔安娜王后陛下应该得到保护，但是现在发生的一切让我怀疑法国人能不能保护好陛下，作为阿格里的领主，现在我有责任和义务保护陛下的安全，至于那些歹徒，他们的同伙似乎抢走了王后很多的财物，追回那些财物也是我的责任，所以你的两个请求我都不能答应。”
“我不是在请求你，”骑士忽然向上两步站到和亚历山大同级的台阶上，到了这时亚历山大才发现这个法国人的个子似乎比他还要高些，配上漆黑的甲胄，盔顶在夜风中不住飘扬的黑色羽翎蓬松散开，一股压迫迎面而来“我命令你让你的人放下武器，在罗马城里除了法国军队，不允许任何人拥有属于自己的武装。”
“包括教皇？”亚历山大脸上露出了微笑。
“你这个笑话并不可笑，”骑士微微低下头，他冰冷的钻了密密麻麻孔洞的面甲在很近的地方紧贴亚历山大的脸，面甲后隐隐的沉闷呼吸声传进亚历山大耳边“放下武器，否则我会让我的军队把你们撕成碎片。”
“那就见真章吧，”亚历山大向身后的台阶上慢慢退去“我们的人也许会死在这里，但是不要忘了布鲁依尼的教训，我们会让你们重新看到我们是怎么在布鲁依尼打败你们的人的，而且我保证这次的教训一定会比上一次更难忘。”
“愚蠢的那不勒斯人，”骑士戴着镶嵌锋利护片金属手套的手慢慢攥紧，然后他缓缓抬起手臂“如果你现在肯投降还有机会，我会仁慈的对待俘虏，错过这个机会你就会后悔。”
“你应该叫我西西里人，”亚历山大不为所动，他微微张开双臂缓慢的后退“我说过会让你们重新体会到格罗诺布子爵的惨败，哪怕在我面前的是法国人的将军。”
“他疯了，”站在马力诺宫二楼窗口前的乔安娜惊恐不安的说“他要和法国人打仗吗，我们所有人会让他害死的。”
乔安娜说着看向旁边的纳山，似乎要从他那里得到回应。
可让王后失望的是，吉普赛人似乎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或者下面正在发生的事情上，而是嘴唇不住轻动，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好像魂不守舍。
乔安娜当然不知道这时候纳山正不停的算着刚才趁火打劫的捞走了多少东西，不过算了好一阵之后吉普赛人终于失望的放弃了这件看上去对他来说未免太困难的工作。
然后王后听到纳山自言自语的低声唠叨着什么“也许是该花钱把那个黑小子买下来……”。
亚历山大这时已经退回到马力诺宫里，他站在大门口看着下面正慢慢向台阶上涌来的法国人，同时也盯着那个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黑甲骑士。
“如果还不来人，”亚历山大对两侧窗口的阿格里火枪兵们低声吩咐“一会射击的时候所有火力集中在那个德&#183;夏尔仑身上。”
卡罗稍微一愣，然后慢慢抬起火枪。
法国人已经快走到台阶的一半，亨利&#183;德&#183;夏尔仑平举的手臂也略微向上一抬，差不多举到了臂甲能支撑的最大高度。
“要开打了吗？”
亚历山大眉梢微挑，双手慢慢探向身后。
就在刚才，与夏尔仑见面的时候，他完全有机会用藏在身后的两只火枪突然袭击这个黑甲骑士。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在等。
法国士兵已经快走到夏尔仑身边了，他们就要把他掩在人群中。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出现在远处街上。
辕马奔驰，车轮飞转，车夫甩动马鞭发出的响声远远传来。
“以上帝赋予罗马主教的权力，与耶稣基督在人间存在的最高使者的名义，停止战斗！”
一声声的呐喊从马车旁边响起，那是一小队身着铠甲，肩披绣着十字的披风的骑兵。
“教廷的卫队。”之前的法国军官发出低喊。
德&#183;夏尔仑慢慢转过身向马车来的方向看去，谁也不知道他黑色面甲后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马车在马力诺宫前停下来，之前在蒙泰罗枢机主教宫迎接乔安娜的那位司铎从车上匆匆下来。
他穿过挤在台阶上的法国士兵，来到德&#183;夏尔仑面前。
“将军，那不勒斯的王后在这里，任何试图侵犯王后尊严的行为都是不可原谅的，上帝会惩罚冒犯王室的罪人。”
“尊敬的司铎，我想您忘了罗马城如今正在法兰西军队的统治之下。”德&#183;夏尔仑声音低沉的说。
“将军我想您也忘了，罗马真正的统治者是人间至高无上的教宗，而我带来了教宗大人的直接命令，”说完，司铎伸开两臂挡在夏尔仑面前大声宣布“以教宗的名义，命令你们立刻停止对那不勒斯的乔安娜的冒犯，否则将会视为叛教！”

第十二章 教皇召见
德&#183;夏尔仑面具后的眼睛在司铎脸上打量了许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反应。
面对高大的黑甲骑士，司铎却没有任何畏惧，他同样毫不让步。
历史上曾经有过强大得即便面对教皇也为所欲为的君主，但是亨&#183;德&#183;夏尔仑显然不能和那些敢于藐视神权的人相提并论。
在沉默许久之后，骑士终于慢慢低下了他高昂的头。
法国人先微微向后一步退到了下一级台阶上，然后他以手按剑低头行了个礼，随着盔甲抖动，德&#183;夏尔仑转身穿过身旁的士兵向台阶上走去。
不过当他骑上马后，回头看着依旧站在马力诺宫台阶上望着他的司铎，德&#183;夏尔仑抬手做了个奇怪的动作。
他的手平举，从右至左划了个一横，然后才缓缓带马转身离开。
看着他逐渐消失与漆黑夜晚融为一体的黑暗背影，司铎没来由的动了动脖子，德&#183;夏尔仑临走前的那个动作，让他总觉得不那么舒服。
乔安娜这时已经大体收拾了下身上的狼狈样子，站在了马力诺宫的门口，当看到司铎向大门走来时，她立刻从大门里走出来，向着司铎微微点头致意。
“陛下，我受命来向您传达教宗陛下对您的关心，还有枢机大人已经把您希望能觐见陛下的意愿禀报了陛下，教宗大人希望您能在明天中午的时候莅临梵蒂冈宫。”
乔安娜脸上露出了欣喜神色，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得到教皇的召见，虽然在拜访蒙泰罗枢机时她送上了一大笔足够多的钱财提出希望能得到枢机推荐见到教皇，但是居然这么快就得到回应，却是怎么也没想到的。
只是当她想起楼上卧室里那些空空如也的箱子，这个喜悦就立刻变成一盆冷水让她全身冰凉了。
亚历山大六世的贪婪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且他家族中那些依附在他身边，依仗着教皇的权势想尽一切办法积敛财富的波吉亚们，就更如同一个个贪心的恶鬼，可现在乔安娜却遭受了那样的巨大损失，这让那不勒斯王后在好不容易应付走了司铎之后，心情忽然一下子变得糟糕到了极点，以致当她想起那个把她锁在卧室外的侍女后，因为气愤立刻命令人把那个侍女押解到自己面前，然后她伸出手狠狠的在那女人脸上扇了一巴掌。
“把她交给法国人，”乔安娜看着听到这话露出疑惑的侍女“告诉他们，这个女人和那些歹徒勾结试图谋害我，”说着她一把抓住侍女的衣领咬牙切齿的说“法国人不是要在城里抓叛乱份子吗，我要看看他们怎么对待你，你这个贱人。”
乔安娜的话侍女这时才想明白即将发生什么。
不论对乔安娜的态度如何，法国人打击城里的强盗歹徒都是很残酷的，如果被以同党的名义交给法国人，等待她的肯定是最残酷的名运。
侍女惊恐的大叫着，她拼命挣扎甚至在地上打滚，而且试图抱住乔安娜的腿向她求饶，但是这些都没有用，当她终于知道无法幸免时，就一边被拖着一边大声咒骂，但是这换来的只是旁边把她敲昏的一记肘锤。
“让我安静一下，”乔安娜捧着头在原地转来转去，当看到纳山时，她好像忽然有了些想法，立刻向吉普赛人跑去，紧紧抓着纳山的胳膊说“帮帮我，你一定要帮帮我。”
“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对我说，”纳山捻了下微微上翘的胡尖“您知道我一向是贵妇们的朋友，不，我是说我一向是愿意助人为乐的。”
“帮我找到那些逃掉的歹徒和被他们抢走的珠宝，我发誓一定会好好酬谢你的，”乔安娜焦急的说“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的，我看到你的本事了，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哦，这个么，”纳山愣了下，抬头看看不远处装着看不到这边的亚历山大，抬手伸出一根手指阻止了乔安娜的哀求“请稍微等一下，我得和别人商量商量，您知道我不是头儿。”
“那就快去商量，我知道那个贡布雷很贪心，告诉他我会付他一大笔酬金，只要他能帮我找回那些丢失的东西。”
乔安娜小声的对纳山说，看着纳山向亚历山大走去，她双手微微合在一起做出乞求的样子。
“那么说你现在要为她说话了？”亚历山大看着走过来的纳山有趣的问“我真没想到索菲娅的父亲会是你这个样子，这可不像索菲娅讲的那样。”
“年轻人你没资格评价我，要知道我是个男人，而且我对索菲娅的母亲是很忠心的，”吉普赛人撇撇嘴，然后压低声音问“你准备把那些钱都怎么办，这次我们虽然发大财了可也有点小麻烦，如果不能尽快带走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的。”
“是有点小麻烦，”亚历山大一边向远处的乔安娜微笑致意一边说“卡罗带着几个人把那些东西藏在马力诺宫外面不远的地方了，不过我倒是想也许该帮你在王后面前赚个好名声。”
“你要干嘛，把那些钱还给这个女人吗？”纳山意外问“我和她没关系，而且你没看到她怎么对待那个侍女？这女人其实心挺狠的。”
“我是说，我需要她去见教宗，”亚历山大摇摇头“她刚进城就引起了那么大的注意，而且连教宗都那么快要召见她，你以为即便是一个王后。想要那么快就见到教宗是那么容易吗？”
“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不过别打着我的名义，”纳山斜眦了一眼亚历山大“好吧，说说你要怎么干？”
“那些钱显然是她要贿赂别人的，我们当然不可能都还给她，不过可以还她一部分，这样她才能在罗马多做些事，”亚历山大说着向略感不满的纳山笑着说“放心，只有乔安娜在罗马的日子过得好些，我们才能更顺利，而且你之前不是还鼓动我来罗马城吗，现在我们已经在这里了，那就不用着急，也许很快我们就能拿回更多的东西。”
似是被亚历山大说动了，又好像原本就无所谓，纳山随意摆摆手然后向乔安娜走去。
亚历山大不去理会那两个人，他踩着满地的碎片在宫殿里走着，当看到卡罗再次出现并向他微微点头暗示后，他向卡罗招招手。
“你觉得王后身边有内应吗？”亚历山大低声问。
“是的大人，”卡罗小声说“我们跟着那些强盗从小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小门的门锁不是被破坏，而是从里面早就打开的，而且我们跟着冲进王后卧室的时候，也正看到有两个人在抢那些柜子里的钱，而且那个侍女就站在一旁。”
“什么？”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张张嘴，他倒是没想到乔安娜为了泄愤胡乱安插在那个侍女身上的罪名，居然被她歪打正着的说了个实在“刚才乔安娜让人把那个侍女送到法国人那去了。”
“您想救她？”卡罗有些奇怪的问。
“我是想知道究竟是谁想要干这些事。”
尽管得到一笔不菲的财富，而且也知道这件事多半和他无关，但亚历山大还事不喜欢这种似乎被人在暗中盯着的感觉。
另外刚刚法国人的出现也让亚历山大意识到，虽然进了罗马城，但是如果想要待下去做些事，而又不会被轻易怀疑，乔安娜这块挡箭牌还是缺不了的。
这么一来，乔安娜的事也就成了他的事。
“去告诉那个罗密欧，让他别再和那不勒斯的王后粘合了，现在还有些事要做。”
亚历山大微微摇头，他都有点为死去的斐迪南觉得不值了，想想这才过了多久，难道斐迪南的棺材板就要变得绿油油了吗？
虽然不知道亚历山大说的罗密欧是谁，卡罗还是知道他在叫纳山，在叫上被王后寄予厚望的吉普赛人后，亚历山大立刻带着两个人走出了马力诺宫。
这时候夜色已经很深，因为刚刚发生过战斗，整条街两侧的房子都黑漆漆的，很显然即便是对阴谋动乱多少已经习惯了的罗马人，还是被外面发生的事情吓到了。
“那些钱都藏好了？”亚历山大低声问卡罗。
“是的老爷，那可真是一大笔钱。”卡罗的声音有点颤抖，他虽然不知道那些钱具体有多少，但是只从那沉甸甸的分量上，已经在足以让他心跳加剧“满满一大袋子杜兰特，我这辈子也没见过哪怕十分之一啊。”
“杜兰特？”亚历山大脚下一顿，他还没来得及见到那些钱呢“不是弗洛林？”
“是杜兰特，全是金币。”卡罗用力点点头肯定的说。
乔安娜哪来那么多杜兰特？
亚历山大稍一沉吟，然后轻轻“啊”了一声。
一个低地人的身影莫名的从他心头闪过，只是一时间他想不明白，如果乔安娜的钱真是那个格罗宁根给的，那那个人究竟是为什么要下那么大的本钱。
更重要的是，亚历山大不知道格罗宁根为什么在他的身上也下了不小的本钱。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略微一晃就消失不见，至少现在看，和那个低地人还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拿出一部分钱还给王后，”看到卡罗的脸一下垮下来，亚历山大轻拍了下自己的骑兵队长的肩膀“放心，我们将来得到的东西要比现在的更多，记得刚离开阿格里的时候，我答应过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带着多得想不到的战利品回家，那时候你们认为不可思议，可现在这个诺言其实已经实现了，可你们会知足的现在就离开吗？”
卡罗张张嘴，有那么一会他真的想要说“我想回家”，可不知怎么的这句话却始终说不出来。
“既然想要得到更多，那就跟着我，”亚历山大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独自向前走去“按我说的做，总有一天你们会得到比现在这些更想象不到的东西。”
当乔安娜拿到染着大片黑红血渍的金币袋子时，那不勒斯的王后激动得双手掩嘴微微抽泣。
虽然紧接着她就因为看到钱袋里还有两根似乎是搏斗时被砍下来掉进去的手指发出尖叫，可这丝毫没有影响到王后因为激动而欣喜莫名的好心情。
这个好心情甚至让她向亚历山大提出了继续保护她的要求，至于到什么时候结束，王后并没有提出个具体时间。
“也许是到什么时候她对那个波西米亚人厌烦了为止，”卡罗暗地里调侃“我想斐迪南国王要死不瞑目了。”
对卡罗的话，亚历山大深以为然，不过一想到第二天就可以陪着乔安娜去梵蒂冈宫，他倒是对自己岳父的“本事”佩服不已了。
梵蒂冈，位于罗马城西北角，虽然有著名的罗马城墙包围，但是当台伯河把梵蒂冈和位于河东岸的罗马主城分割开时，依旧能让人感觉到这其中若有若无的区别。
罗马是属于教皇的，而教皇却并不属于罗马。
要从位于罗马城东南方的马力诺宫到梵蒂冈，要差不多穿过整个罗马城。
当队伍漫步在时而宽阔，时而狭窄的街道上时，往往很难让人忽视那些在林立教堂和低矮房子缝隙间隐约可以看到的，那些古代罗马留下来的遗迹。
斑驳破烂却依旧恢弘万千的古罗马斗兽场，被安上了巨大十字架的图拉真皇帝纪念碑，还有当经过一个狭窄杂乱的集市，眼前街道骤然变得宽敞易行，由一圈圈的台阶包围着的，被无数大理石雕像陪衬的元老宫。
即便是曾经多次来过罗马的乔安娜，当再次看到这些时，依旧还是不由露出流连忘返的神色。
而从元老宫侧面一处向着西方建筑稀少的缺口，一阵阵的冷风迎面吹来。
亚历山大带住马，他微微直起身子，从缺口略微向下的地势望过去，隐约看到了波光粼粼。
“还远着呢，”乔安娜似乎因为心情好了不少，以致看亚历山大的眼神也不是那么刻薄了，看到亚历山大的神态，她甚至还主动说了句话“还要走很长一段路才会到河边。”
“是的陛下，”亚历山大微微一笑，说完再次向前看了看“我认识路。”

第十三章 又遇一熟人
冬日的冷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灌进衣服的领口缝隙，给人种似是被锐器刮过皮肤的疼痛，虽然地中海的冬天比北方要暖和些，但是那种寒冷依旧让人觉得难以承受。
街上乞讨的人很多，大多数都是衣不裹体，当有华丽的马车从街上经过时，这些人就会伸出手乞求得到些施舍，但是往往被呵斥谩骂，有些干脆会被护送马车的卫兵用鞭子驱赶抽打。
罗马是繁华之都，荣耀之都，但是却从没不是穷人的天堂。
当马车经过跨越台伯河的大桥时，亚历山大看到了河岸西边高高的山丘上的一圈围墙。
围墙后隐约可以看到高耸的塔楼和一片片的建筑，亚历山大知道，那就是梵蒂冈宫所在地了。
早期的梵蒂冈宫周围是没有这么一圈围墙的，自从几个世纪前的加洛林王朝的丕平向教会献出以罗马城为中心的大片土地之后，罗马就成了教会直接统治的领地，而随着利奥教皇为查理曼的加冕，教会所拥有的财富和权势就如脱缰的野马，一路驶上了顶峰。
所以许久以来，居停在梵蒂冈宫的教皇是以罗马城的城墙为自己所拥有的这座城市的边界，只是到了13世纪之后，这种情况才发生了变化。
梵蒂冈宫变得越来越重要，也越来越不安全，事实上不论是神圣罗马的皇帝，还是法国的国王，似乎都逐渐把进入罗马视为一种彰显他们权力的表示，这让罗马在这些欧洲强大君主面前逐渐变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城市，这么一来梵蒂冈宫就成了教皇到了晚间唯一觉得还算安全地方，尽管罗马依旧在名义上归为教会所有，但是渐渐的在人们心目中，台伯河西岸的那座山丘，却是教皇安身所在。
只是让初来乍到的人感到难以置信的，是当马车在桥上行驶时，看到的一幕幕让人颇感意外的情景。
一群群花枝招展，或者干脆说是放浪形骸的女人在桥上走来走去，而且随着马车前进这样的女人在沿途上也越来越多，当马车缓缓穿过围墙的门洞时，甚至被一群女人包围了起来。
这些女人不停的向护卫马车的士兵和那些看上去颇有身份的随从频送秋波，卖弄风情，有些更是干脆扯开原本已经露得差不多的领口，把大片大片坟起的白花花的肉丘展现在那些士兵的眼前。
“这些女人是什么人？”虽然心里明白，可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的卡罗小声嘀咕着，当有一个女人追赶在他的坐骑旁边，不停同肉鼓鼓的胸口挤蹭他的大腿时，卡罗不由感动一阵口干舌燥，不过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冬天的干燥“难道她们都是娼妓？”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亚历山大微微一笑“别这个样子，也许你很快会看到更壮观的呢。”
“可这是梵蒂冈，是神圣的圣保罗开始传递耶稣基督的福音还有长眠的地方。”卡罗有些难以接受的嘟囔着，虽然他也曾经参加过战争见过些世面，但是罗马却是第一次来，更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种完全让他不知所措的情景“这些女人怎么能在梵蒂冈做这些事情！”
“那么你认为梵蒂冈应该是什么地方？”亚历山大微瞥了眼猎人，见他依旧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亚历山大不得不小声提醒他“记住我的劝告，如果你不想因为突然得了某种怪病莫名其妙的死掉，最好不要去碰这些女人，哪怕是多花点钱去找个不那么漂亮的乡下村姑也要比这些女人安全的多。”
卡罗有些呆滞的点点头，想想亚历山大的话，他忽然身上哆嗦了一下，赶紧催马挣脱了一直跟在旁边的几个女人，追上了正快马远去的老爷。
乔安娜坐在马车里没有看外面的情景，其实她对外面正在发生什么一清二楚，一想到梵蒂冈比她上次来时见到的还要堕落，乔安娜就不由担心那位教皇会不会比上次见到他的时候，更加的奢靡贪婪。
马车顺着一片略显陈旧的宫殿边的石头道路驶进了一条由众多低矮成片的拥挤房屋夹僻的甬道，在这一大片房屋的左边，那片显的陈旧颓败的宫殿呈半圆形的与一片稍显杂乱的建筑混为一体，而在右边，一处颇为雄伟的建筑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梵蒂冈宫。”乔安娜轻声自语，她的目光中突出希冀与渴望，似乎一路来的辛苦旅行让她觉得能到达这里都值得了。
“陛下，按照教宗陛下的安排，您将先在加洛林宫的侧宫暂时等候，然后将会有人来邀请您觐见教宗陛下，”跟着乔安娜一起来的司铎再次低声向乔安娜诉说一遍她的行程“另外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向教宗陛下呈现的重要文件，可以提前向来迎接您的使者说明交接。”
乔安娜点点头，她知道司铎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暗示她把要送给亚历山大六世的东西交给来人，而且她也早有耳闻，那位教皇往往是根据觐见者送的礼物的多寡来决定召见时间的长短，和对来人采取什么态度的。
“还有，您的卫队只能留在这里，您可以带领一个侍从保护您，但是当您觐见的时候，这个人也必须留在宫外。”司铎再次提醒“请允许我多说一句，教宗陛下身边的卫士都是由瓦伦西亚大主教亲自挑选的，这可能和您上次觐见陛下时候的情况不太一样，但是这些卫兵对陛下的忠心绝对不容置疑，所以您一定要确保您的侍从不会引起那些卫队士兵的不满，否则可能就会造成某些意外。”
司铎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的看了看离马车不远的纳山，这个装束怪异的波西米亚人与王后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暧昧早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时候不得不干脆直接提出了警告。
原本在听说只能带一个卫兵的时候本能的看向纳山的乔安娜，听了司铎的话不得不收回目光，然后她就看向了站在稍远处正对阿格里人下令的亚历山大。
“孩子，让我再提醒你一声，”在离开前司铎不忘对亚历山大叮嘱“不要做任何会让卫队产生怀疑的事，为了教宗陛下的安全，瓦伦西亚大主教已经向卫队下了令，可以随意处决任何可疑的人，记住是随意处决。”
亚历山大微微鞠躬表示感谢，等司铎离开，他转身向着对面的梵蒂冈宫看了看。
他知道司铎所说的瓦伦西亚大主教，正是亚历山大六世最为宠爱，也是最为狡猾残忍的私生子，有着毒药公爵之称的凯撒&#183;波吉亚。
尽管按照天主教规，神职人员禁止婚姻，跟禁止与女人发生男女之间的关系，但是除了最早期那些把清贫守身视为神圣的虔诚教徒外，越往后这种教会越是被置若罔闻，特别是随着风气越来越堕落，坐拥财富和养情妇不但已经完全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很多教皇还在私下里为自己的情妇谋取利益和地位。
不过这些人当中最为特别的是亚历山大六世。
他不但完全公开的拥有情妇，更是公开承认自己那几个私生子的地位，而在他的这些私生子中，他最喜欢的是他的次子凯撒和他的女儿卢克雷齐娅。
即便是在还没有成为教皇的时候，亚历山大六世依旧不顾世俗外人的议论，甚至是敌人对手的指摘，顽固的为他的那些私生子们谋取各种各样的权利，从军事统帅到宗教领袖，他希望当有一天自己登上教皇宝座后，他的儿女们能成为“波吉亚王朝”中最强有力的支柱，为此他在很早就给他的儿子凯撒授予了众多神职，甚至在他9岁的时候就被授予了瓦伦西亚主教的头衔，而还刚刚成年就披上了枢机的法衣。
他的女儿则在很小的时候也被安排过好几门很有价值的婚约，而最后她则在不久前刚刚嫁给了米兰公爵，著名的斯福尔扎家的人。
张罗这门亲事的，正是蒙泰罗枢机。
凯撒为教皇组织的卫队，亚历山大心中若有所思，想想如今法国人与联军在罗马城外对峙的情景，亚历山大觉得凯撒这么做，似乎不只是为了保护他的父亲。
乔安娜送出的礼物显然起了作用，没有多久一个教皇身边的高等秘书已经来迎接乔安娜，在稍加问候后，乔安娜被告知，她可以与教皇有一个小时的交谈时间。
这让乔安娜很高兴，虽然想到为了这一个小时付出的代价实在是不小，而且随后还要付出多少还不知道，但是至少现在的处境已经足够让她满意了。
亚历山大陪着乔安娜顺着那些杂乱的建筑之间的狭窄道路向前走，这里看上去挤不干净又很混乱，依旧还在修建没有竣工的西斯廷教堂的脚手架上攀上攀下的人，在灰尘中看上去也是模模糊糊的，以致当穿过一片脚手架时，亚历山大不得不伸手轻轻搀扶着乔安娜不让她因为脚下不稳摔跤出丑。
“这里很快可以建起一片最伟大的建筑，”那个秘书边走边对乔安娜说“很多著名大师的杰作已经被运到了这里，等到完全竣工之后，这里的藏书和艺术珍品将会引起整个欧洲的嫉妒。”
“那真是太好了，我希望又幸能看到这个奇迹。”乔安娜随声附和着，只是她的神态间却没有显出太多的兴趣，这让秘书似乎多少有点失望。
而亚历山大却不尽饶有兴趣的看着正在修建的宫殿和飞扬的烟尘中正由很多人合力摆放在大理石座台上的一尊尊栩栩如生，神态迥异的雕像。
烟尘中那些或是昂首远眺，或是激情飞扬的雕像如破开时间的幕布拔地矗立而起，在这一刻亚历山大意识到自己正在见证着什么。
文艺复兴的时代，他心中不由浮起一丝遐思，直到听到走在前面的秘书轻声提醒。
一队卫兵沿着梵蒂冈宫的台阶一字排开矗立在面前，他们手擎长矛，冰冷的盔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从这里开始您得自己进去了，陛下。”秘书提醒乔安娜。
“那么你就留在这里，直到我回来。”乔安娜对亚历山大说。
“遵命陛下。”亚历山大鞠躬行礼，看着乔安娜由秘书带领着穿过那些士兵，他不由对这些凯撒专门为了保护亚历山大六世组织起来的卫队注意了起来。
这些人看上去就很彪悍，而且亚历山大隐约从他们身上感觉的出这些人与其说是用来当卫队，不如说就是一支人数虽然不多却颇为精锐彪悍的军队，而且只要想想凯撒的这支军队应该不止只有眼前这么点人，他就不由想起了头天晚上见过的那个叫亨利&#183;德&#183;夏尔仑的法国将军说过的话。
“罗马城里不允许有除了法国军队之外的任何武装。”
亚历山大回想着这句话，再想想如今罗马城中，可能没人能完全说清的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不禁暗暗揣摩着在接下来这段时间里，该怎么做才能让阿格里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下支撑下去。
对亚历山大来说，阿格里实在是太小了，但是就如今的局势看，能保住阿格里却已经很不容易，特别是如果法国人败退的太早，那么对他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亚历山大一边想一边沿着台阶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当来到一尊刚刚落成雕塑前时他停下看抬头看着这尊似乎有些眼熟的雕塑，他知道自己应该是见过这尊雕塑的，只是也许因为雕塑还没有完全扯下包裹的厚布，而且四周的情景也和他记忆中的有很多地方不同，所以一时间没有看出来这时谁。
“嘿，别挡在那，我没法看到前面了。”
一个很生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亚历山大扭头向后看去，看到一个皮肤粗糙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在头顶随着脑袋晃动摇来摆去的青年正站在一个脚手架上，他的怀里抱着个很大的画板，右手正拿着支蜡笔指着下面的亚历山大大声呵斥。
看到这个年轻人，亚历山大不禁露出了微笑。
这时那个青年也看清了亚历山大，他似乎稍微一愣，然后立刻大叫着从脚手架上跳了下来！
“我看到了谁，哎呀真没想到居然会在罗马见到你！”青年一边叫着一边用那双长满茧子的粗手紧紧抓住亚历山大的肩膀。
“我的朋友，你是给我做模特的吗？”
年轻的米开朗基罗如是说。

第十四章 “小米”的报恩
虽然已经有几个月不见，但是米开朗基罗，显然还是那个看上去多少有些古里古怪的年轻人，满头乱蓬蓬染着灰尘的头发和看上去永远脏兮兮的衣服让他看上去一点都没有未来大师的风范的，而是纯粹想个采石场的苦力。
特别是他那个让人觉得太有力量手劲，当抓着亚历山大时，似乎是要直接把他拽倒在地。
“哦，你知道吗，我在你们离开西西里之前坐上船直接到了罗马，”米开朗基罗激动的不住叫喊，似乎不在意台阶上那些正盯着他的卫队士兵“我真的要感谢你我的朋友，你送给我的那些钱帮了我的大忙，不安付了船钱而且还让我能在罗马有个安身地方。”
米开朗基罗大声的说，他好像并不在意别人听到，甚至当有人从旁边经过时还特意指着亚历山大说：“看看这是我朋友，是他慷慨解囊我才能来到罗马的，都来见见这位真正的朋友，我告诉你们现在这种肯帮助别人的人可不多了。”
亚历山大始终微笑着看着米开朗基罗，直到他终于稍微平静下来，才轻轻拍打他的手臂说：“如果你真的感激我，那就先放手，我觉得自己的胳膊要被你抓断了。”
“哦对不起朋友，”米开朗基罗赶紧放开，可接着好像怕亚历山大忽然消失似的又伸手抓住，只是这次多少放松了不少“你大概不知道，我有种预感，你一定会来罗马的。”
说着，米开朗基罗拉着亚历山大走到脚手架下，他抬手指着远处对面的一片建筑兴奋的说：“你大概不知道我有多么感激你，我现在在罗马已经有了点名气，可这一切都是你给我的，如果不是你当初的慷慨解囊，我现在应该还在西西里为教堂雕那些拙劣的雕像呢。”
“不要这么说，”亚历山大到了这时才有机会继续开口“没有我你也照旧能到罗马来，而且我曾经说过你一定会受到赏识的，你有这方面的天赋。”
“也许我真的有着天赋，”米开朗基罗哈哈笑着，他显然对如今自己的生活颇为满意，特别是当他指着远处的那片建筑时，眼中不由露出了兴奋“你大概不知道教皇正在计划什么，让我来告诉你吧，陛下准备重新修建圣彼得大教堂，注意不是修缮，而是重新修建，这将是项无比巨大的工程，也许在我们有生之年都未必能看到这座伟大宫殿重新落成的那一天，可这个工程完全是值得的，会在未来变成一座不朽之作，而教皇已经决定让我参加这项工程的建造了。”
“那可真是个值得庆祝的好事。”
亚历山大有些诧异的说，他当然知道米开朗基罗说的不错吗，未来的圣彼得大教堂的确成为了整个基督教世界最重要也是最神圣的一座教堂。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说，即便是作为圣地的耶路撒冷，更多的也只是被赋予了历史的巨大沉重感，而梵蒂冈和圣彼得大教堂，却成为了天主教会真正意义上的圣地。
只是让亚历山大感到奇怪的是，在他的记忆里，圣彼得大教堂是在尤里乌斯二世，也就是如今的热那亚大主教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在位之后才开始兴建的，而且这座工程之耗大，即便是教廷也搞得险些破产，如果不是无数虔诚的信众慷慨解囊，或者说教廷趁机敲了笔不小的竹杠，也许这个宏大的工程得被迫要晚上好几年才能完工。
这也是尤里乌斯二世借以向人炫耀的主要资本之一，毕竟重新修建圣彼得大教堂这种壮举，不论是在罗马时期还是在后来其他时期的几次大规模修缮，无不都是在有着强大权力的教皇或是世俗君主的推动下完成的。
正因如此，尤里乌斯二世才用重新修建圣彼得大教堂的方式，向所有人展示他的赫赫威名和至尊无上的宗教地位。
可是现在，却听米开朗基罗说亚历山大六世正准备重新兴建圣彼得大教堂，这让亚历山大不由大感意外，而且更奇怪的是居然现在米开朗基罗就被允许参与圣彼得大教堂的兴建设计，这也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历史上的圣彼得大教堂在几经易人之后，最终决定由米开朗基罗主持建造，可那时候的米开朗基罗早已经是闻名遐迩的巨匠大师，而现在的“小米”却还只是个初到罗马，毫无名气的小青年。
尽管这时候的他应该也多少崭露头角，可和十几年后的相比，如今的米开朗基罗最多是个很有前途的后起之秀罢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圣彼得大教堂怎么就要在如今就开始重建了呢。
亚历山大意外之余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或是说从一开始这座大教堂就是要在这个时候开始重建，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才会被退延到十年之后。
不过现在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和他没有关系的事，米开朗基罗正激动的拉着他沿着梵蒂冈宫的边缘一边走一边说，很显然能遇到故人让他有些太过兴奋，不过从他的言语中，亚历山大也多少感觉到了某种似乎是在释放宣泄的激动。
“这里，就是这里，”米开朗基罗跳上一块作为雕塑基座的大理石，抬手指着梵蒂冈宫与远处圣彼得大教堂旧殿之间的那片低矮建筑“这里会建起一片小的祈祷堂，让两边的宫殿和新的大教堂连接起来，这是为了让各地前来朝圣的信众祈祷的地方，而我就是负责设计这些祈祷堂的。”
“设计祈祷堂？”亚历山大有点意外的看着米开朗基罗“我记得你说过你是负责参与设计大教堂的。”
米开朗基罗粗糙的脸上立刻变得通红，他就像个说话被人揭穿的孩子似的立刻低下头，还用脚尖踢了踢脚下基座突起的一块棱角。
“事实上我只是给别人打下手的，”米开朗基罗有些不好意思说，然后他又立刻分辩到“不过我已经很满意了，要知道当我把我的‘圣彼得’献给我的赞助人的时候，得到了很高的赞誉，而且就因为这个作品，我的赞助人认为我有资格成为圣彼得大教堂的建筑师之一，虽然只是做些比较小的工作，但是我已经很高兴了，毕竟我还年轻，而且我不也不敢和那些了不起的大师比较。”
你不用比较，你自己就是最了不起的大师。亚历山大看着略显腼腆的米开朗基罗，心里不由升起某种奇妙的感觉，说起来他也不明白当初怎么会就肯花钱赞助这个看上去并不怎么靠谱的小青年来了罗马，也许就是想看看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真的如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那样，为这个特别的时代绽放出属于他的那份最为绚丽的色彩。
现在看来，米开朗基罗的确是有着非凡的天才，只不到半年时间，已经成为了能参与重建圣彼得大教堂这种恢弘工程的设计匠师之一了。
“不过我虽然只负责设计那些祈祷堂，但是我相信自己肯定会有很多值得骄傲的作品，特别是想到有一天我雕刻的那些作品就摆在这些祈祷堂通向大教堂的长廊里，我相信这就足够让我为自己感到自豪的了。”米开朗基罗兴奋的说着，还用力在眼前划了个大大的圆圈，然后他看向亚历山大，眼中透出感激的目光“不过我必须承认这一切是你带给我的，如果没有你当初的馈赠我不可能这么快就来到罗马，也许就不会得到那些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所以我的朋友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你不用报答我，”亚历山大微微摇头“以你的才华即便没有我也会出人头地。”
说到这，亚历山大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的继续说：“不过倒是有些好奇你说的祈祷堂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要在大教堂前面的前面建起一片房子？”
“是呀，这有什么奇怪的吗？”米开朗基罗问。
“可是那不应该是一座完全被大教堂和两边的宫殿包围起来的广场吗？”
“广场？”米开朗基罗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似乎为他这个想法感到莫名其妙“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一座广场，那是什么样子？”
亚历山大微微张嘴，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过他并不担心米开朗基罗会有什么想法，倒是他发现米开朗基罗给他描述的圣彼得大教堂，似乎和他所熟悉的那座大教堂并不相同。
“一座广场，就是……”亚历山大琢磨了下，顺手从地上拿起根枯树枝开始画了起来，他画的东西当然完全没个形状，但是大致的样子还是有的，在他的树枝的勾勒下一座以圣彼得大教堂为正面中心的广场图案却是依稀可以分辨出来的。
“你们难道不是要建造这样一座教堂吗，难道你们想要让大教堂与整座梵蒂冈宫都联接起来？”亚历山大有些好奇问，他这时倒是真有些奇怪那些设计师是怎么想的了，虽然在记忆中的圣彼得大教堂和如今的样子完全不同，但是如果真如米开朗基罗说的那样，之后可能建成的，也许干脆就和今后几百年不停修建，最后成为人们所熟悉的那座大教堂完全不同了。
“你这是怎么想出来的，怎么可能会有一座广场呢，”米开朗基罗奇怪的看着亚历山大“我知道希腊人有些奇怪，或者你是个波西米亚人，但是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做个建筑师的天分，而且我也承认你的这个设想很有趣，可现在的设计是来自伟大的勃拉曼特的构思，虽然他本人现在并不在罗马，但是那位大师的确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而且他深得教皇的赏识，也是我最钦佩的建筑大师。”
当听到米开朗基罗提到勃拉曼特时的那种崇敬口气，亚历山大略微有点意外，看着年轻人好像是对偶像才有的那种充满崇敬的神态，特别是当他回头看向远处的大教堂旧宫的神情，亚历山大轻启嘴唇很想告诉这个正憧憬着能得到偶像指点的年轻小伙，将来有一天他不但会和他无比崇敬的偶像成为竞争对手，而且在之后很久一段时间里，勃拉曼特都会是一个给他带来很大麻烦的敌人。
只是想了想之后，亚历山大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也许有些事，还是让它自然而然的发生更好，亚历山大这么琢磨着。
“哦，看我这是怎么了，”米开朗基罗好像忽然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拍拍脑门，然后亚历山大似乎就看到一团烟尘从他头顶上冒了起来“居然只顾得说自己的事，还和你争论起大教堂来了，这可不是招待老朋友应该干的。”
石匠一边说一边有用力拍拍亚历山大的肩膀，立刻在他干净的外套上留下了几个灰白色的手印：“告诉我什么时候来的罗马，还有你现在在干什么，我还记得你那个小妻子，这次你是和她一起来吗？”
“我们是一起来的，而且还有些朋友，不过她现在正在城外。”亚历山大笑着说。
“我要报答你朋友，”米开朗基罗忽然用很严肃的神情看着亚历山大“你当初对我的帮助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而且我也没忘了当初我们还曾经想坐船离开西西里，只是后来因为有些事情没有能坐上同一条船。现在我要报答你，我可以把你引荐给我的赞助人，一个慷慨的人，他的权势足可以让你在罗马有一番作为，就如同你在西西里那样。”
亚历山大略感有趣的看着米开朗基罗，说起来当初在巴勒莫时对他的帮助更多的是一种对历史的情怀，或者干脆说是种似乎能影响到如米开朗基罗这种人的人生所产生的成就感，可要说真的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却又一时间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所以现在看着这个固执的年轻石匠很认真的是要报答他时，亚历山大除了觉得有趣，却也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感触。
只是米莱郎基罗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亚历山大不由微微动了容。
“我的赞助者，是尊贵的巴伦西亚主教。”

第十五章 刺杀
亚历山大知道，米开朗基罗所说的瓦伦西亚大主教，正是凯撒&#183;波吉亚，亚历山大六世的第二个儿子。
在亚历山大六世精彩缤纷的生活中，曾经出现过不止一个女人，在这些女人当中，有些如昙花一现，有些却能长期霸占着亚历山大六世的宠爱。
其中瓦诺莎&#183;卡塔内曾经是这些野心勃勃的女人中最得宠的一个。
虽然亚历山大六世为了自己的前程最终把她嫁给了一个自己亲信，但是她却从亚历山大六世那里得到了足够多的好处。
这其中的证明，就是她为亚历山大六世连续生了三或者四个孩子。
在这些孩子当中，被亚历山大六世最为喜爱的，无疑是凯撒&#183;波吉亚和他的妹妹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
作为罗马众所周知最有名的私生子，波吉亚家的那些孩子丝毫不在意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更不在乎世人看待他们的目光，相反他们全都以有亚历山大六世这么一位父亲为荣。
不论是出于野心还是亲情，亚历山大都在倾尽全力的培养他的几个孩子。
他给他们的永远是最好的，不论是作为世俗的封地还是教会的教区，亚历山大毫不掩饰的为自己的子女捞取每一份好处，甚至在凯撒还是个教士时，他就开始惦记为儿子张罗一家好婚事。
凯撒&#183;波吉亚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逐渐长大的。
这让这位年轻的大主教在很早之前就懂得了权力的重要，而且也从很年轻的时候起，他就展现出了丝毫不比他父亲见少的野心。
对凯撒&#183;波吉亚这个人，亚历山大是知道的。
或者说关于他的各种传说听到的很多。
这位后来被冠以毒药公爵绰号的可怕贵族，依仗他父亲的赫赫权势和自身高超的阴谋手腕一次次的策划和实施的那些阴谋诡计，给亚历山大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波吉亚家就是靠着各种花样翻新的阴谋诡计在罗马站稳了脚跟，然后再把他们的触角伸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这让人觉得波吉亚家的人就好像不眠不动的毒蛇，似乎随时随地都可能从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狠狠咬住猎物，然后在把毒液注入敌人皮肤的同时，紧紧缠住对手的身体，直到敌人毒发窒息，然后才会张开大嘴，把猎物吞进那好像无底深渊似的肚子里。
亚历山大印象中波吉亚家的人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他对这家人的戒心是那么重，以至虽然还没见过这家人中的任何一个，但是从进入罗马城的那一天起，他就比对任何人都更加关注这家人。
只是当他听说米开朗基罗说凯撒&#183;波吉亚是他的赞助人时，亚历山大还是不由有些意外。
波吉亚家的人热衷艺术，这个亚历山大是早有耳闻的，只是他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亲眼见到了一位受到这家人赞助保护的艺术家，而这个人还是米开朗基罗。
而给米开朗基罗提供来罗马路费的，偏偏是亚历山大自己。
“瓦伦西亚大主教真的是个慷慨大方的人，”提起凯撒&#183;波吉亚，米开朗基罗的神情有些激动，他甚至忘了亚历山大也算是他的赞助人“你大概想象不到那位大人对艺术痴迷到了什么地步，他虽然学习的是法律，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对绘画的热情，还有对于所有能带来美的事物他都充满了喜爱，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漂亮的姑娘。”
米开朗基罗呵呵笑着，似乎并不认为这么背后议论一位教会的高级神职人员有什么不妥，然后他还向亚历山大眨了眨眼睛：“而且这位大人一点都不在意给他的朋友介绍那些漂亮女人，虽然这种事我没有经历过，可我知道他倒是经常这么干。”
“看来你就是他的朋友之一了？”亚历山大若有所指的问。
“你可不要误会，这种事我可不干，”米开朗基罗用力摇头“不过我倒是愿意把你介绍给大主教本人，要知道他不但是个很慷慨的人，而且很喜欢结交朋友，你的那些经历足够让你成为他宫殿里的座上客。”
“我倒是很愿意见见你那位传奇似的主人，不过可惜我现在还有些事要做。”
亚历山大说着向梵蒂冈宫的宫门方向看了看，因为他远远的看到了乔安娜的身影，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乔安娜似乎比预定的时间出来的早的多。
而且虽然隔着很远，可他还是能隐约看出王后脸上隐约露出的失望神色。
难道与亚历山大六世的见面并不顺利？亚历山大折磨着就和米开朗基罗打了个招呼，然后快步向正用斗篷的帽兜遮住头脸，穿过卫队线列的乔安娜走去。
就在这时候，亚历山大忽然看到了一个文书模样的人，抱着一大沓文件快步从台阶另一边走上来。
这个人看上去很普通，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用一条很厚的披风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甚至抱着文件的双手都不肯伸出来，而是掩在披风里面拖着那些文件。
这原本没有什么。
但是当亚历山大无意向他看去时，却忽然发现这个人的目光正紧盯着乔安娜。
那是双对目光中的狠毒和恶意完全不加掩饰的眼睛，这个人死死盯着乔安娜，可那种眼神完全不能解释为仰慕或是好奇。
亚历山大的心突然一跳，他的手握紧了剑柄，同时脚下不由自主的加快步伐，从台阶的另一边迅速向刚刚越过卫兵正向下走的乔安娜迎去。
那个人这时从另一边已经离乔安娜很近，也许是多少察觉到了异样，乔安娜不由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向他看去，而这时这个人已经来到距她站的台阶只有两级的地方。
亚历山大这时已经可以肯定这个人来意不善，他甚至看到那人掩在披风下的手正在迅速挪动，从披风突起的地方，他可以肯定那下面藏着一柄短剑！
而他距离他们两个人还有一段距离！
“陛下，当心！”
亚历山大发出了大吼，同时他拔出剑来，向着那个文书模样的人儿猛扑过去！
亚历山大的呐喊立刻引起了台阶上那些卫兵的警惕，当他们看到一个人突然抽出佩剑冲上台阶，卫兵们立刻纷纷挥动长矛向亚历山大冲来。
还隔着好几级台阶，几柄长矛已经由上至下刺了过来，亚历山大在看到那些卫兵向他冲来时就知道不妙，他干脆放弃扑向那个可疑的文书，立刻向台阶下跑去。
“抓住他！”
一个士兵队长喊着从台阶上冲下来，他甚至就从那个文书身边冲过，当他迅速跑过时，带过的风刮起了那人的披风一角，露出了披风下闪亮的短剑！
乔安娜恰恰在这一刻看到了那人藏在衣服下的短剑，她的脸霎时变得煞白，身子向后不住倒退，却一下绊在台阶上，随着一声惊叫，她仰面朝天向后倒去！
就在这时，那个人掀开了斗篷，一道寒光从他怀里霎时显露出来。
随着一声怒吼，那个人双手高举短剑，一边大喊着：“惩罚亵渎基督的私生子！”一边向着乔安娜狠狠刺了过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正向台阶下追赶亚历山大的卫兵们不由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而就是离乔安娜很近的卫兵，也因为都只注意台阶下的“刺客”，完全没有留意旁边那个抱着大堆文件的“文书”。
乔安娜想叫喊，却好像哑了似的只能张嘴却发不出声，她躺在台阶上只能看着站在头顶的那个人背光的黑影，而他高举过顶的短剑却散发出可怕的死亡光芒！
亚历山大这时已经在台阶下停下来，他来不及做任何事，只能远远看着那个刺客举起了短剑，向着倒在地上的乔安娜刺下去。
“嘭！”
一声若有若无的声响忽然掠过人们的耳朵，那是箭矢掠过空中带动空气的声音，随着这声疾射而过的声响，一道黑影飞快的从那个刺客的脖颈间掠过！
刺客的脖子好像是被条无形的绳索突然穿了起来，他的脑袋先是往旁边猛的一歪，然后整个身子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向旁边的台阶上栽了过去！
“啊~！”
到了这时，乔安娜才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惊恐大叫。
“刺客！”
离得最近的卫兵到了这时也才反应过来，他们手里的长矛立刻毫不留情的向正沿着台阶向下滚着的刺客身上戳去，以致这个人还没有滚到台阶下，就已经全身血肉模糊，被刺得满身的血窟窿。
与此同时，几个离亚历山大近的卫兵也举起长矛准备向亚历山大刺来。
“当啷。”
亚历山大当机立断，迅速扔掉手里的佩剑，同时双手高高举起，做了这时候的人很少做的举手投降的动作。
“我是那不勒斯乔安娜王后陛下的护卫，我在捉拿刺客。”亚历山大迅速对那些卫兵解释，同时他的眼睛不经意的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大声说“这只是个误会，大家都别轻举妄动，别随便动手！”
一个队长走过来，他看看亚历山大，然后举起剑搭在他的脖子上：“你敢在梵蒂冈宫的门前拔剑，这已经足够叛你死刑了，动不动手可不是你说了算。”
说完，他倒转剑柄狠狠砸在亚历山大的肩膀上，把他砸得一下跪倒在地。
“你可以去向乔安娜陛下求证我的话是不是真的。”
亚历山大忍着脖颈间的疼痛抬起头，在心里暗自说凯撒这些卫兵的猖狂倒是名不虚传的同时，他不由又暗暗担心隐藏在暗处的那个人儿，会不会因为他被打而忍耐不住。
不过好在眼前这个队长并没有被忽然飞来的弩箭射杀。
梵蒂冈宫门前突然发生的变故显然已经惊动了宫里的人，这时已经有大队的卫兵闻讯从四周和宫里跑出来，他们粗野无理的把附近的人赶离宫殿，其中甚至有几位身穿白袍和黑袍的高级教士。
这时。一群人从宫里走了出来，他们当中除了身穿法袍的教士，还有身穿华丽的世俗服饰腰挂佩剑的贵族，而走在他们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红色法衣的年轻人。
虽然四周刀枪林立，染满鲜血的台阶下一具尸体横卧地上，但是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却是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平静，当他环视眼前一切时，眼神中流露出的除了少许的询问，没有显出丝毫的疑惑不安。
而当看到正被人搀扶起来的乔安娜时，年轻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几步走上去，先是躬身行礼，然后才用略显关心的口气问到：“陛下，不知道您是否受到了惊吓，在梵蒂冈宫的门前会发生这种事，这只能让我对自己没有尽到职责感到惭愧。”
乔安娜还在不停的颤抖，她甚至需要让人扶着才能站稳，对她来说前后两度在罗马遭遇的危险似乎已经成了噩梦，这一刻她只想着尽快离开这座可怕的城市，再也不要回来。
“陛下看来需要休息，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先到宫里暂时歇息一下，我的妹妹会好好招待您的。”
年轻人再次微微躬身，当乔安娜面前点头被两个匆匆赶过来的侍女扶着离开时，那个卫兵队长则走到他的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随着那个人的话，年轻人脸上先露出了些许诧异，他看了看倒在地上已经断气的刺客，然后才慢慢走下台阶来到已经站起来的亚历山大面前。
年轻，冷静，却又身居神职高位。
看着这身代表着红衣主教，甚至是枢机主教的法袍，亚历山大已经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果然，年轻人打量了下亚历山大之后就示意卫兵收起武器。
“我已经知道你是乔安娜王后的卫士，对你的勇敢我很钦佩甚至还有点感激，”年轻人毫不经意的回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大概你还不知道吧，这个刺客误把王后当成了我的妹妹。”
亚历山大诧异的一愣，虽然刺客行刺的时候曾经高喊了句什么，可当时他根本没有听清，现在仔细一下，他才隐约想起刺客似乎喊的是“亵渎的私生子”之类的话。
而乔安娜怎么也和这些词没有关系。
如果说一定要有关系，那么就只有眼前这个人和他自己刚刚提到的妹妹了。
年轻人饶有兴趣的看着亚历山大。
“其实我知道你是谁。”
“哦？”亚历山大稍感意外。
“在布鲁依尼谷地打败了法国人的阿格里的贡布雷，”年轻人微笑着说“而我，是凯撒&#183;波吉亚。”

第十六章 波吉亚一家人
凯撒&#183;波吉亚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不但现在，就算是许久之后，都是让很多人感到疑惑不解的问题。
优雅，博学，机敏而又不缺诙谐和平易近人，凯撒&#183;波吉亚有着太多的吸引人的地方和作为一个领袖人物所拥有的诸多美德。
甚至即使是他的敌人，也不能不在诋毁和谩骂他的同时，公允的承认他身上有着的那些值得赞佩的优点。
而这些优点，很多时候又恰恰是能够成功吸引人们为其效劳所必须的。
譬如现在，凯撒&#183;波吉亚不但很自然的赞许了亚历山大的勇敢，而且还顺便提到了布鲁依尼谷地的战斗。
“你应该感到幸运，”凯撒向亚历山大笑着说“这些士兵都是效忠与我的，所以如果你刚才如果不是很聪明的扔掉了武器，也许现在已经被他们杀掉了，如果那样也许我们就要为失去一位战胜了法国人的英雄感到遗憾了。”
亚历山大没有回答只是听着，因为他注意到说到那些士兵的时候，凯撒的眼睛里放出了兴奋的光芒，而且他的目光始终看着那些警惕的监视附近的卫兵，所以他知道这话其实并非对他说的。
而且他这时候关心的也不是那些卫兵，而是索菲娅。
当看到那支射穿刺客脖子的弩箭后，亚历山大就知道索菲娅应该就在附近。
虽然她成功的射杀了刺客，但是这些士兵很可能会在搜查四周可疑人物的时候发现索菲娅，那样索菲娅就危险了。
这时，凯撒正继续说：“关于你在布鲁依尼谷地的战斗，我已经听人提到过，大概你还不知道，你现在在罗马算是个很出名的人了。”
亚历山大应付的笑了笑，他对于凯撒说的话其实并不如何在意，或者说虽然难得一遇的见到了这位在不久的将来把整座意大利半岛搅得天翻地覆的传奇人物，但他现在一点想要和这个人套套近乎或是请益一番的心思都没有。
这除了因为担心索菲娅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凯撒&#183;波吉亚那个实在让人不安的绰号令他望而止步。
毒药公爵，虽然如今凯撒的这个绰号还没有如此令人闻名丧胆，但是作为这家以阴谋诡计著称于世的家族的一员，却依旧是让人忐忑不安的。
“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凯撒打量着亚历山大，然后忽然放低声音说“是在担心你那位使用弩箭的朋友吗？”
亚历山大心头骤然一震，他飞快的看了眼凯撒，同时捉摸着这个人敢这么和自己站得很近，不知道在他宽大的法袍下面套了几层内甲，或者说站在附近的士兵是不是正暗中监视，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就立刻扑上来把自己砍成一堆肉泥。
所以虽然心中惊诧，亚历山大还是一边暗自提醒自己冷静，一边故意稍作犹豫后点了点头：“事实上我正要向您说明这件事，我可以保证那个人对您没有任何敌意，至于射杀这个刺客，更多的原因只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请您不要把那人当成一个威胁。”
凯撒温和的打量着亚历山大，好像被他的话打动了，可亚历山大知道，只要是稍微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他越是这样，越是很难猜测他内心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我很愿意相信你的话，不过这也有些麻烦，毕竟我们正面临一个躲藏在暗处的人，而且，”凯撒说着从旁边人手里拿过已经从刺客身上拔出的弩箭看了看“这是支很坚固的箭，不论是分量，长度还是箭尖设计的这些锋角看，这都是支足可以杀死任何人的可怕武器，而且如果这件武器是由一个神出鬼没的人掌握，就更危险了。”
凯撒说着看了眼亚历山大，这时跟在他身边的两个随从已经握住了剑柄，警惕的盯着亚历山大，看他们的架势，只要凯撒一声令下立刻就会拔剑扑来。
“告诉我，现在你那个朋友是不是正盯着我？”凯撒低声问。
“我不知道，我希望这个时候不在这里。”
亚历山大缓缓的说，对于之前还说因为刺客误会，他算是间接救了自己妹妹一命的这个人忽然间就翻了脸，亚历山大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而且这也是他始终觉得暂时还是对这个人最好敬而远之为好的原因。
凯撒&#183;波吉亚，在有着种种令人仰慕着迷魅力的同时，还有着一颗喜怒多变，冷酷无情的心。
凯撒仔细看着亚历山大的神色，然后他好琢磨了一下后用那支箭在手里拍打了几下，然后才做出决定的向旁边微微摆手示意旁边监视的人退下。
“你应该感谢我的妹妹，你今天的举动毕竟帮助我铲除了一个威胁我妹妹的人，虽然你完全出于无意，但我还是要表示感谢。”凯撒向亚历山大伸出手。
看着亚历山大低头在自己手背上亲吻了一下，凯撒满意的点点头：“还有对于能打败法国人的英雄，我们还是要表示一点敬意，毕竟如今的罗马城里摆弄女人腰带的太多，而愿意摆弄骑士腰带的太少了。”
说着凯撒似是想做个动作，却在一抬手时注意到手里的弩箭，于是微微一笑把拿着弩箭的手背到身后。
“你们要暂时留下，等到教皇的卫队搜查完附近可疑的人之后才能离开，在那之前我会派人护送王后到你们那里。”
亚历山大再次躬身行礼，他知道其实自己这些人已经被软禁起来了，也许等不到凯撒找到刺客的同党，他们是暂时不能离开梵蒂冈了。
尽管心中暗自担心索菲娅，亚历山大还是在两名卫兵的引领下向另一边的加洛林宫走去，他知道这些人其实是监视他的，而且这时候在加洛林宫，其他人也一定已经被凯撒的人监视了起来。
果然，还在很远的地方，亚历山大就看到了加洛林宫外狭窄的巷子两端站立的卫兵，同时他也看到了站在石阶上正在向远处眺望的纳山。
刚刚登上台阶，亚历山大就从纳山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他不由脚下微微加快，当他穿过走廊刚刚走进为他们准备那个房间，一双稚嫩却异常有力的手臂就忽然从门后伸出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一声熟悉的“啊”声在亚历山大耳畔响起，这声音让他原本因为被凯撒&#183;波吉亚无端软禁引起的恼火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索菲娅，小傻瓜你怎么自己进城了。”亚历山大反身紧抱住索菲娅的身子，然后用力把她往怀里挤，因为担心略显恼火的声调却因为女孩发出的一声略显委屈的轻吟立刻被变得温柔起来“我知道你不想离开我，可罗马城里不安全，你应该和乌利乌他们留在城外才对。”
索菲娅这时微微挣脱亚历山大的怀抱，她双手捧着亚历山大的脸仔细看，然后嘴里开始发出一连串的声音，同时她的手比划起来，这倒是让亚历山大慢慢知道了她是怎么会出现在梵蒂冈宫外的。
“你从我们走了之后就一直悄悄跟着吗？”亚历山大有些诧异的问“居然还看到卡罗藏那些钱？”亚历山大回头责怪的看了眼旁边有些瞠目结舌的卡罗，显然猎人没有能发现暗中看着他们这一举一动的索菲娅。
“然后今天你跟着我到了梵蒂冈宫外，接着就看到了那个刺客？”亚历山大一边问一边心里暗暗心惊，他不由暗自庆幸关键时刻索菲娅没有轻举妄动，否则也许自己两个人这次真的不能活着离开梵蒂冈宫了。
他才不相信凯撒会毫无防范的出现在一个隐藏在暗处，又有着一件可以随时狙杀他的恐怖武器的人的面前，也许他在和自己站在一起而且还露出威胁的样子，就是为了引诱出藏在暗处的索菲娅。
亚历山大正在想着，就看到索菲娅抬起袖子，露出缠在手臂上的短弩，然后她举了举胳膊，对着梵蒂冈宫的方向露出了个凶狠的神态。
“小傻瓜，幸亏你没上当，如果你真要杀他，可能现在我们都要麻烦了，”亚历山大轻声安抚着索菲娅，然后开始向旁边已经有些焦急的人们解释发生了什么。
“有人要刺杀王后？”卡罗愕然问，作为那不勒斯人，他对乔安娜多少还是有些身为治下子民的心思的“那他们要把王后留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亚历山大说“波吉亚这个时候应该正到处捉拿刺客的同谋，也许很快就有结果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亚历山大知道这种猜测也并不可靠。
刺客应该知道在凯撒安排的卫兵如此严密的保护下刺杀凯撒的妹妹是何等的困难和危险，即便刺伤成功也肯定难逃一死，所以刺客应该是不会留下什么能被发现与同党有关的痕迹的。
只是那个蠢笨的刺客未免太不靠谱，居然把乔安娜当成了凯撒的妹妹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
虽然没有见过亚历山大六世那个著名的私生女，但是对这个号称如今这个时代意大利最有名的美人之一的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亚历山大是早有耳闻了。
听说卢克雷齐娅早在很小的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以至还有人在她不到十岁的时候就提出了婚约，当然这种婚约更多的是出于利益的考虑而并非卢克雷齐娅自身的容貌，不过也由此可见这个波吉亚家族的小宠儿是如何的受到关注。
整个家族的人都很宠爱卢克雷齐娅，这让这个女孩自幼就聚万般宠爱与一身，而到了成年之后就更是被她的父亲和兄弟们视为波吉亚家的珍宝般百般呵护。
甚至据说直到两年前结婚后，她都一直住在她的父亲为她特意修建的波提科宫里，而不是随着丈夫一起去他的领地。
虽然刺客找错了目标，但只是意图刺杀卢克雷齐娅这一项，就足以换来波吉亚家族疯狂的报复了。
任何刺杀行动不论是否成功，随之带来的后果都是可怕的，亚历山大能想象如今的罗马城肯定已经是一片大乱，或许已经有人这个时候掉了脑袋。
从窗子里看看外面街上走来走去的身穿有着波吉亚家族徽章的卫兵，亚历山大只能无奈的想，也许留在梵蒂冈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些军队显然并非属于教廷而是属于波吉亚家族自己，这让亚历山大再次感觉到了这个家族在罗马的权势。
只是想到之前那个法国人夏尔仑，亚历山大不由心里琢磨，不知道对那个法国黑骑士来说，波吉亚家的这支军队又意味着什么。
亚历山大六世与法国国王查理八世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蜜月期”。
在那些日子里，查理为了能名正言顺的继承那不勒斯的王冠，曾经向教廷许诺过很多好处，其中就包括教廷可以得到更大的献地。
为此，亚历山大为查理加冕，承认他那不勒斯国王的身份。
但是这段短暂的“婚姻”没有多久就宣布破裂，在发现查理的野心未免大得出奇后，亚历山大六世立刻悄悄加入了反对查理的同盟当中。
虽然到现在还没有公开站出来的，但是事实上波吉亚家与法国人的关系已经恶劣到了极点。
对这些亚历山大是知道的，而且他更清楚的知道过不了多久，当贡萨洛指挥的联军在连续几次彻底击败法国军队后，罗马人就会趁机揭竿而起公开反对法国人的占领。
而在这次反对法国人的举动中，似乎波吉亚家的人很活跃。
想到这，亚历山大的心中突然微微一动，他觉得似乎有个什么念头一晃而过可又抓不住苗头，只是感觉着有些事情似乎在哪里有些不对。
加洛林宫的面积不是很大，原本只是作为暂时停留还没有感觉，可一旦要多呆上一段时间，甚至要在这里过夜，忽然多出来的这些人就让宫殿显得拥挤起来了。
虽然房间倒也不少，可很多地方显然是不适合住人的，而且因为正在搜查刺客的同党，事实上真正被允许可以自由行动的地方也少得可怜。
卡罗按亚历山大的要求找了加洛林宫的执事总管交涉，但是得到的答案却是只能提供一个比较偏僻的角楼，而且在被婉转的警告不要随便走动后，亚历山大不得不带着他的人被安排到了加洛林宫最南角的角楼里。
看着地炉里熊熊燃烧的火苗，亚历山大把索菲娅用毯子和自己裹在一起。然后用力把她抱得紧些。
纳山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寒冷，他始终坐在角落盘旋向上的楼梯边高耸的窗户前，甚至当夜幕完全降临，外面呼啸的风声越来越大时，他都一动不动的坐在窗口看着外面。
宫外阵阵的脚步声始终没停，可以猜想到街上正有大批的军队不断来往。
这似乎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亚历山大心里那个琢磨不到的念头一直萦绕不去，看到月光投进窗子照到纳山身上，他干脆起来顺着楼梯走了上去。
“王后吓到了吗？”
纳山忽然问，这是自亚历山大回来后他问的第一个问题，却是让亚历山大立刻觉得真是要对这个老丈人佩服之至了。
大概如果乔安娜听说了纳山对她这么关心，也许很快就会因为感动陷入不可自拔的爱情，然后费迪南的棺材盖子就要绿意盎然郁郁葱葱了。
“吓的不轻，那个刺客险些得手，”亚历山大点点头“当时我看得很清楚，虽然是认错了人，可那个人的确是要杀死乔安娜。”
“那个人原本要杀谁？”
“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教皇的女儿。”
纳山点点头略显感慨的说：“那个女人，我是说乔安娜她也真够倒霉的，跑到罗马来还险些让人给错杀了，不过按照我们部落的说法，寡妇总是会惹来麻烦和不好的东西，也许等她回来之后我们就该早点和她分来，毕竟看着她身上的衣服就够让人感到沮丧了。”
亚历山大张张嘴，刚刚还觉得很有情趣的老丈人，现在却一下子变成了迷信的长舌妇，这让他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子。
“王后现在正在梵蒂冈宫，还是等她回来之后……”
亚历山大随口接着，然后他忽然停了下来。
“你刚才说什么？寡妇，衣服？”
“是呀，加杰人的寡妇们不是总穿着难看的衣服吗？”纳山奇怪的看了眼亚历山大“怎么，这有什么了？”
亚历山大没有理纳山，而是慢慢站起来看着窗外。
纳山之前的话好像一记重锤敲中了他的心。
乔安娜是个刚刚死了丈夫的寡妇，不管是否愿意，她的衣着都是肃穆简朴甚至显得沉重的，而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却不但是罗马城里的宠儿，更是刚刚结婚两年的年轻贵妇，她的衣着鲜艳华丽，怎么也不可能像个寡妇那样的穿着。
那么刺客怎么可能会把这么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搞错呢？
更何况即便是再无所顾忌，卢克雷齐娅也不会轻易到梵蒂冈宫去，毕竟那里是整个天主教世界的精神圣地。
那么为什么刺客偏偏在那个时候出现，并且会把乔安娜当成卢克雷齐娅？
只要想想，如果真的要刺杀卢克雷齐娅，哪怕是潜入波提科宫伺机刺杀，都要比在戒备森严的梵蒂冈宫前更容易成功。
难道刺客会愚蠢到这个程度？
一旦怀疑，之前隐约感到疑惑的地方就立刻变得清晰起来。
这么看来，只有一种可能，刺客要刺杀的，就是乔安娜！

第十七章 这样一家人啊……
当清晨第一缕晨光划破东方昏暗的天际，把明亮洒到罗马城矗立在城东方尖碑的顶端时，一直忐忑的守在家里的人们终于开始纷纷打开房门，小心的从家里走了出来。
先是一些胆子大的，然后是越来越多的人走上了街。
不过街上始终显得异常安静，人们在见面后往往相互使着眼色，熟识的人就会聚在一起小声议论，不过当看到有陌生人靠近时就立刻各自散开，然后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来往的陌生人。
一个孩子悄悄从家里跑了出来，他有些好奇的在街上寻找，却没看到平常见到的其他伙伴，于是沿着街道向前走，可没走出多远就停下了脚步。
在一个拐角，一个看上去像是喝醉了的酒鬼歪歪斜斜的倒在墙角里，他的身子像个虾子似的蜷在一起，一只手藏在肚子下面，另一只手摊在身子旁边。
孩子远远的看着那个人，他经常见到这样的酒鬼，所以应该并不害怕。
可不知道怎么，今天看着这个人他却感到说不出的难受。
然后他忽然转身没命的向自家方向跑去。
很快就有人跟着孩子赶了过来，在让他离得远远的之后，有几个人走了过去准备看个仔细。
那孩子很快就看到有人用一块事先就准备好的破布把那个人的头脸盖了起来，直到被家里人带走，那孩子都没能再靠近看上一眼。
但是那个歪斜的靠在角落里，被用破布把整个身子盖住的轮廓却映入了他小小年纪的脑海之中，只是这个孩子并不知道，如他见到的这种情景这时候在罗马城其他地方也正上演，而且这种令人恐惧难忘的记忆，不但会伴随他很久，而且在之后的很多年中，这种事都会不停的出现。
亨利&#183;德&#183;夏尔仑默不作声的骑在马上，他身上的盔甲随着坐骑的颠簸发出轻轻的摩擦声，初冬早晨寒冷的阳光照在铠甲上，反照起的光也显得异常的冰冷。
德&#183;夏尔仑脸上黑色面甲后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经过的街道，当看到时不时的从某些小巷，拐角或是隐蔽的门洞里被发现后抬出来的僵硬尸体，他都会停下来看上一阵，然后再继续向前走。
“已经发现了几十个人，”一个骑士在旁边小声报告着“这里最多，城里其他地方的也发现有人被杀，都是昨天夜里发生的。”
“咔”的一声，德&#183;夏尔仑手里紧握的马鞭被用力折断，他攥紧的手套上镶嵌的护片如刺猬般翘立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向梵蒂冈发出请求，我要觐见教宗。”德&#183;夏尔仑声音低沉的说，因为没有听到回应，他微微扭头看了看跟在身边的人“这有什么问题吗？”
“大人，这个时候教宗可能不会答应见我们的，”旁边的骑士小声说“我们的人已经看到昨天夜里就是波吉亚家的卫兵在城里到处搜查，这些人都是被他们杀死的。”
“这个我知道，”德&#183;夏尔仑声音粗鲁打断了手下的话“现在的罗马还在法国国王的统治之下，我决不能忍受这种事当着我的面发生。”
虽然知道这么做也许根本没用，后面的骑士还是无奈的鞠躬，调转马头离开。
“波吉亚家的人。”
看着罗马城西边的方向，德&#183;夏尔仑的面具后传出深沉的低语。
这一夜，亚历山大并没有睡，当天刚蒙蒙亮时，他就沿着角楼盘旋向上的楼梯走到了高大的窗边，看着下面安静空荡的街道，他却知道这一夜应该并不平静。
即便是在加洛林宫里，在深夜中也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一些响动，而且在快要天亮的时候，还曾经有一队士兵匆匆从窗下经过。
昨天的刺客究竟是什么来历，亚历山大并不需要知道，可他多少能猜到因为这个刺客的举动，昨天夜里罗马城中肯定兴起来一番血雨腥风。
刺杀教皇最宠爱的女儿，不论是罪名还是理由，都足够让亚历山大六世堂而皇之的调动他的军队对罗马城内所有的敌人予以报复，甚至因为这个理由过于强烈，哪怕是依旧占领着罗马的法国军队，都不能对他表示不满。
也许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吧，亚历山大心里暗暗琢磨。
至于这个“他们”是谁，亚历山大认为就是波吉亚家自己。
但这毕竟只是推测，何况亚历山大也很清楚，以他现在的处境要是不自量力的卷进这种是非旋涡中，也许很快就会连渣都不剩的就被各方势力吃个干净，所以他觉得这个时候最好还是默默旁观。
只是很显然，有人并不想让他能在这种时候安静的旁观。
因为几乎就是被软禁，亚历山大和他的人不得不留在加洛林宫侧殿里的角楼里，虽然没有什么不便，但是等待却是让人不安的。
卡罗不止一次的想要出去，却都被亚历山大制止了，不过对于纳山要从楼梯一直爬到角楼顶上去，他却没有阻止。
毕竟万一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以纳山的本事，应该是能想办法护住索菲娅的。
当快到9点钟的时候，一个信使忽然来到了角楼拜访亚历山大。
让亚历山大意外的是，这个人带来的既非乔安娜，也不是凯撒&#183;波吉亚的消息，而是波吉亚家另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乔瓦尼&#183;波吉亚的一封信。
在信中，乔瓦尼&#183;波吉亚对亚历山大的勇敢表示了很高的敬意，而且一再言明，虽然他阻止的刺客刺杀的并非是他的妹妹卢克雷齐娅，但是这个刺客无疑是十分危险的，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莽撞导致认错了人，也许这个可怕的凶手就真得有可能威胁卢克雷齐娅的安危。
所以从这一点上说，亚历山大和他那位不知名朋友的举动，完全可以说得上是为波吉亚家铲除了一个潜在威胁，这就足以能让他成为这家人的一个“很好的朋友”了。
而在信的最后，乔瓦尼&#183;波吉亚则表露出希望能与亚历山大见上一面的愿望，而且在信上很明确的说，如果愿意，现在就可以到他所居住吉尔皮茨宫来见面。
对于这么一封信，亚历山大多少有些感到奇怪。
乔瓦尼&#183;波吉亚是谁，他是知道的。
作为亚历山大六世的众多私生子之一，乔瓦尼和他的兄弟凯撒是最被亚历山大六世所寄予希望的。
很多人都知道亚历山大六世在耐心的建造他的波吉亚王朝的时候，除了依靠阴谋诡计铲除对手和不惜面临破产的金钱贿赂，最终登上教皇宝座之外，他更希望他的那些孩子能成为他最忠实的助手。
所以他让凯撒进了教会，而且还利用权势让这个儿子年纪轻轻就成了身份显赫的大主教，而在培养凯撒的同时，他对另一个被他看重的儿子乔瓦尼也寄予厚望，他希望乔瓦尼能成为他统治军队的一位统帅。
这样的愿望让乔瓦尼和凯撒成了波吉亚家族中除了亚历山大六世本人之外，最有权势的两个人。
现在乔瓦尼忽然派人来要见他，亚历山大尽管意外可也不得不答应下来。
来人驾了辆马车，看着厚实车厢上波吉亚家的徽章，亚历山大不由暗暗琢磨，不知道这个时候罗马城里有多少人正试图要杀死坐着这种马车的人呢。
和波吉亚家其他人都住在距梵蒂冈不远地方不同，吉尔皮茨宫并不在台伯河西岸，而是在与圣天使堡隔河相望的奥古斯都陵墓附近一条临河大街上。
而且和很多其他这个时代的宫殿不一样的是，吉尔皮茨宫有着典型的古罗马时代的风格，呈三角形矗立的门廊和巨大的罗马柱是这座宫殿最突出的特点，而且那种和当下绝大多数宫殿建筑都不尽相同的方形穹顶，更是从很远的地方就能引起人们对这座宫殿的注意。
当马车来到吉尔皮茨宫门口时，亚历山大注意到了在宫殿外巡逻的士兵，很显然虽然这座宫殿濒临街道，但是却被保护的很严密，这从不住来回巡视的士兵和站在宫殿门廊下密切的注视着来往人群的那些卫士就能看出来。
只是看到了这么多的卫兵，亚历山大却不由想起了乔瓦尼将来的下场。
乔瓦尼&#183;波吉亚是被人暗杀而死，而凶手始终是个未解之谜。
亚历山大看到硕大天井门廊的第一眼时，不由微微发出声感叹。
一座显然是刚刚雕刻完成，还没有彻底经过磨光的大理石雕塑矗立在门廊正中间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这座崭新的雕塑的边边角角看上去还隐隐透着经过敲凿的石砾特有的锐利，而站在基座上的那尊神情安静中却透着睿智与背负着苦难虔诚的圣彼得雕像，即便是一副新作，却又如同一个早就站立在那里不知道多少个世纪后，才被重新唤醒般的令人不由产生一股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是米开朗基罗的‘圣彼得’？”亚历山大脱口而出，却又微微有些诧异和疑惑，他认得出这座雕像，如果没有记错，这应该是米开朗基罗来到罗马后的第一件成功作品，正是依靠这个作品被赋予的艺术灵魂和每一刀刻下的精湛功底，米开朗基罗在罗马崭露头角，从此走上了成为不休大师之路。
只是，这座圣彼得雕像看上去和记忆中的似乎略显不同，而且亚历山大记得很清楚，米开朗基罗的‘圣彼得’是被安置在将来重新修建的圣彼得大教堂的门柱外的。
“看来你果然是博那罗蒂的好朋友。”
一个充满愉快的声音从雕像后面传来，亚历山大闻声微微歪了歪头，然后看到了个留着一副卷曲的棕色胡须，头上戴着顶原形羊毛软帽的青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这个人和凯撒&#183;波吉亚长得有几分想象，这么一来不用介绍亚历山大已经知道他就是乔瓦尼&#183;波吉亚了。
乔瓦尼看上去是个很开朗的人，和凯撒那似乎有着某种特有魅力不同，乔瓦尼看上去跟随意和轻松，他似是对亚历山大认出了米开朗基罗的作品很高兴，所以走过来之后就和客人并肩站在雕像前认真的欣赏着这幅作品。
“我得说博那罗蒂的离开还真是让我感到可惜，”乔瓦尼看着雕像有些惋惜的说“不过他似乎认为凯撒更能让他实现他在艺术上的抱负，对这么个有前途的年轻人我不忍心让他失望，所以只能把他让给了我的兄弟，不过我也不是一无所获，在他离开我这里之前为我雕刻了这幅‘圣彼得’。”
“原来米开朗基罗之前曾经得到过您的赞助，公爵大人。”亚历山大又略感意外。
乔瓦尼&#183;波吉亚，是甘迪亚公爵。
“算是吧，不过我没为他做什么，倒是我兄弟杰夫里的妻子夏桑，一直对他的艺术才能感兴趣，而且还曾经为他介绍过几位在罗马有名的大师。”
听到乔瓦尼的话，亚历山大有一瞬间心头闪过丝奇怪的感觉，看着这位似乎痴迷与眼前艺术杰作的波吉亚家出身的甘迪亚公爵，亚历山大很想知道在他提到他兄弟的妻子时，是个什么样的心思。
凯撒，乔瓦尼，卢克雷齐娅和杰夫里，和作为他们父亲的亚历山大六世一起，组成了权倾罗马的波吉亚家族。
而关于这一家的各种谣言则是整个罗马最津津乐道的，其中就包括杰夫里的妻子夏桑与他的哥哥乔瓦尼的某些异乎寻常的亲密关系。
现在听着乔瓦尼毫不避讳的提起弟弟的妻子，亚历山大多少感到有点古怪。
“夏桑热衷艺术，这方面她要比杰夫里更讨人喜欢，”乔瓦尼不以为意的说完，好像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随口说“我听说你一路保护那不勒斯的乔安娜来的罗马，我想夏桑一定愿意见一见你。”
看着乔瓦尼那好像漫不经心的样子，亚历山大心里那丝奇怪的感觉反而越来越浓了。
很显然真正想要见他的并非这位甘迪亚公爵，而是那个与他有着特殊关系的弟妹。
那个女人叫夏桑&#183;阿拉贡，是那不勒斯王国前阿方索二世的女儿，斐迪南的妹妹，乔安娜的小姑子。

第十八章 威胁，利诱，招揽
杰夫里&#183;波吉亚据说是个很漂亮的人，有着一头柔顺发光的深棕色头发，一张少年特有的精致而敏感的面孔，和只有孩子才有的天真眼睛。
在亚历山大六世的孩子当中，杰夫里并不得宠，甚至在外间一直传闻教宗怀疑这个漂亮的男孩子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后代，因为这个，杰夫里和他的父亲并不亲近。
关于这个传言，几乎是罗马城人尽皆知的事。
而另一个让人们有兴趣的话题，就是杰夫里的妻子夏桑了。
作为那不勒斯国王阿方索二世的女儿，乔安娜的这个小姑子两年前嫁给杰夫里的时候，是带着一大笔丰厚得令人眼红的嫁妆来到罗马的。
那时候亚历山大六世刚刚登上教皇宝座，恰逢他志得意满春风得意之时，再看到一个带来巨额嫁妆和领地封国的儿媳妇，高兴得无以复加。
教皇的家人也很喜欢这个年轻女孩的加入，特别是乔瓦尼和凯撒，都对自己弟弟这个16岁的漂亮新娘产生了很大的兴趣，然后没过多久，关于他们四个人之间各种各样的谣言就在罗马流传了开来。
这些都是差不多整个罗马城都人尽皆知的事，甚至就是如亚历山大他们这样才来没多久的外乡人都可以听到关于这一家子那些各种各样的谣言，其中就包括夏桑和她丈夫的两个哥哥之间那些充满暧昧的各种故事。
现在听到乔瓦尼说是夏桑要见他，亚历山大就不由想起了那些关于这哥仨与一个女人的那些故事。
“夏桑希望能和你见面，她要当面向你表示一下对你救下乔安娜陛下的感激之情。”乔瓦尼似乎一点都不认为由他代替自己的弟妹，而不是应该由夏桑的丈夫出面说这些话有多么古怪，他很自然的说完之后示意亚历山大跟着自己向吉尔皮茨宫里走去。
难道这位夫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住在她丈夫哥哥的家里？亚历山大有些诧异的想，再看看乔瓦尼那丝毫不在意这些东西的态度，亚历山大不由觉得这个人之后被人捅了黑刀真是不冤枉，至少关于他实际上是被他的兄弟杰夫里派人暗杀这个猜想，现在看来未必没有道理。
夏桑&#183;阿拉贡今年18岁，两年前她嫁给杰夫里时曾经引起的轰动直到现在依旧经常被人提起，对于这个为波吉亚家带来几万弗洛林和一个封国的媳妇，这家人都表示出了足够的喜爱，这让夏桑在罗马过的很愉快，而且她和丈夫的姐姐卢克雷齐娅的关系也还算不错。
现在的夏桑18岁，正是经过了两年的爱情滋润，从青涩少女转变为风流少妇的最好的那段时光，已经初显丰腴的姿态让她穿着仿效古罗马时代搭肩长裙的身姿看上去曼妙而又富有活力，而她那头似乎很活泼的浅红色头头发倒是和亚历山大多少有些近似，略显跳脱，却又生机勃勃。
夏桑性格很活泼，或者说这一点上和乔瓦尼有些近似，看到乔瓦尼领来个年轻人，她就从椅子里站起来笑盈盈的打量着，当乔瓦尼刚要开口时，她却先说到：“我知道你，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对吗？”
“夫人，这是我的荣幸。”亚历山大微微鞠躬，然后他抬起头后也仔细打量着夏桑。
夏桑似乎有点意外，她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胆子似乎很大，居然就这么看着她，然后她又露出了微笑：“你比我想的要年轻，也挺大胆，或者就如同别人说的那样，你还是个孩子。”
别人？谁？
亚历山大心里飞快寻思，脸上恰到好处的因为夏桑的话是露出了丝羞涩。
“关于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不少，听说你打败了法国人，而且在进城的当天夜里就挫败了一场针对我哥哥妻子的抢劫救了她是吗？”
“那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保护王后是我的职责。”亚历山大谦逊地说“如果一定要说有值得骄傲的，我倒是为自己曾经为那不勒斯做事感到自傲。”
“听说你是阿格里的领主？”夏桑饶有兴趣的问“而且也是你在那不勒斯遭受饥荒的时候送去了粮食？”
“是的夫人，我阻止了一场饥荒，这也是我最值得自傲啊。”
亚历山大点点头，该不谦虚时候就不能谦虚，他觉得这位夏桑夫人特意见他可不是为了听他说谦虚话的，很显然这个年轻女人是有目的的。
至于她想干什么，现在还不知道。
“乔安娜说你的军队很能打仗？”夏桑依旧用似乎是少不更事的年轻女士特有的那种天真浪漫的样子问，这让她的问题虽然显得有些直率甚至因为其中带着的怀疑显得不太礼貌，可却又因为那种天真浪漫而不会被人反感“你在布鲁依尼谷地打的胜仗现在很有名呢，罗马城里人们都在议论这件事，大家都在嘲笑法国人是一群图有外表的笨蛋，居然让一群来自阿格里的农夫打败了。”
乔瓦尼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他向亚历山大露出个稍显歉意的微笑，似是在为自己弟妹的话表示歉意。
亚历山大只笑了笑：“夫人您说的没错，事实上我手下那些人的确是一群农夫，他们当中很多人是第一次上战场，即便是那些曾经为领主打仗的老兵也没有真正与法国人正面交锋过，我能取得胜利很大部分是依靠我手下的波西米亚人。”
亚历山大注意到，当他说到波西米亚人时，一直在旁边微笑倾听的乔瓦尼神色微微一正，从始终漫不经心变得关注起来。
“那么你能为我说说那场战斗的结果吗，要知道法国人从不肯提他们的失败。”夏桑好像真的很感兴趣似的追问“虽然我因为我丈夫的原因不会和法国人公然为敌，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多听些关于他们失败的消息，这样我多少心里会更高兴些。”
虽然心里怀疑这话究竟有多少是真的，亚历山大还是简单的说了说布鲁依尼谷地战斗的经过，当说到法国骑兵冲破车阵时，夏桑露出了紧张的神情，而当听说波西米亚人最终把法国人驱赶出战场后，她就露出了笑容。
“这可真是一场惊险的战斗，对吗？”夏桑问着旁边的乔瓦尼“如果这场战斗由你来指挥，会怎么样？”
亚历山大一愣，他没想到夏桑会这么问，看着一直站在旁边耐心的微笑倾听的乔瓦尼，亚历山大倒是多少有点想听听这位甘迪亚公爵的想法。
在亚历山大六世的所有孩子中，乔瓦尼&#183;波吉亚被他们的父亲视为是将来波吉亚王朝最理想的军事统帅，虽然他们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路易其实更适合这个角色，可惜路易过早的死亡断了亚历山大六世的这个念想。
于是教皇就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乔瓦尼的身上，同时他不惜重金聘请了很多这个时代著名的老师教授儿子关于军事方面的知识，更是曾经直接把儿子派到联军军队里去指挥作战，只是因为与法国国王之间的协议，他才不得不把乔瓦尼召回到罗马。
可以说比较起来，在亚历山大六世心目中，凯撒虽然是他最喜爱的儿子，可他至少到如今为之，还并不认为凯撒是个当军人的料。
而乔瓦尼是被寄予厚望的。
对这么个人的意见，亚历山大还是愿意听一听的。
乔瓦尼看了眼亚历山大，然后才对夏桑说：“虽然我没有亲身经历那场战斗，但是我还是能想象到其中的危险，亲爱的夏桑，法国人并不像你想的那么不堪一击，否则查理就不会那么轻易的打败你的父亲和哥哥，至于现在罗马城里的法国人，他们的麻烦并不只是来自于联军。”
听了乔瓦尼的话，夏桑脸上稍显期待的神色微微有些不好看，她似乎有些不高兴的看些乔瓦尼的，不过却没有开口，只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亚历山大心中暗暗点头，乔瓦尼并不是个妄自尊大的人，或者说即便是在令他青睐的女人面前，在提到敌人时也没有失去作为一个军人的冷静，只这一点就足见为什么他会得到亚历山大六世的偏爱。
“如果是我指挥，也许我不会死守车阵，”乔瓦尼看了看亚历山大“虽然阿格里人的确是些农民，但是他们却是很好的诱饵，我会亲自带领波西米亚人袭击法国人的骑兵，而让阿格里人在车阵中尽量吸引住法国人的视线，等他们突破进车阵后，车阵就会成为妨碍他们运动的障碍，到了那时候我会让波西米亚人把车阵包围起来，对所有试图突围出来的法国人迎头痛击，虽然那样可能要牺牲掉那些阿格里人，但是这场战斗我会胜得跟痛快一些。”
乔瓦尼说着露出个奇怪的笑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事情似的，看着他这表情。亚历山大眉梢微微一挑。
“可是乔安娜不是就在车队里面吗，难道按照你说的，要连乔安娜一起牺牲掉吗？”夏桑略带疑惑的问。
“我只是说如果是我指挥，”乔瓦尼微笑着说，然后他看向亚历山大“事实上你做的很好，现在法国人甚至不愿意提起布鲁依尼谷地这个名字，而且据说他们的指挥官路易&#183;德&#183;夏尔仑更是对在那里发生的事情深恶痛绝。”
“我见过那个人，一个喜欢穿着身黑色盔甲的法国骑士。”
“对，一个傲慢的法国骑士，”乔瓦尼点头表示同意“不过我得提醒你，这是个心胸并不宽大的法国人，他之所以被查理任命为驻守罗马的指挥官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智慧，只因为他对查理本人有着很高的忠心，不过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他会不停的找你的麻烦的。”
亚历山大知道今天真正要说的话题这才开始，乔瓦尼会屈尊降贵的邀请他，绝不只是为了讨论几件艺术珍品和为了听他吹嘘自己的辉煌战绩。
“我并不惧怕法国人，而且我是在战场上光明正大胜利的，如果那个法国人认为需要报仇可以随时来找我。”亚历山大故意表现出一股倔强的样子，然后他看着乔瓦尼，等着他下面的表演。
果然乔瓦尼先是赞美了一下他的勇敢无畏，然后才用不以为然的口气说：“虽然你很勇敢也很光明磊落，但是别忘了这里是罗马，在这座城市里是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的，更何况法国人虽然不能公开对付你，但是只要禁止你和你的人离开这座城市，他们总会有机会报复你们的。”
亚历山大略微露出了丝忐忑，只是虽然是在做戏，但他知道乔瓦尼说的也是事实，在罗马城里的确是什么都能发生的。
看到亚历山大神色间的犹豫，乔瓦尼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一直等着的就是这么个结果。
先是打碎亚历山大那自以为是的骄傲，在让他看清眼前的危险后，乔瓦尼递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橄榄枝。
“当然，如果你有一个足以能成为你有力靠山的封主也许就不同了，”乔瓦尼摆摆手似乎不经意的说“那样，法国人就需要考虑如果惩罚你是不是会引起你的封主的不满，特别是现在法国人在伦巴第和罗马的日子都不好过，这对你来说也许是个机会。”
亚历山大看着乔瓦尼，他知道这个人在毫不掩饰的威胁和利诱，只是哪怕他愿意投靠，可作为阿格里领主，在名义上他依旧是归属与那不勒斯王国治下的。
那么难道他可以直接投靠这位甘迪亚公爵？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那么乔瓦尼是什么意思？
当亚历山大的目光掠过旁边夏桑脸上略显期待的神色后，他知道自己找到了答案。
夏桑是阿方索二世的女儿，她在嫁给杰夫里时是以斯奎拉切公国作为嫁妆的，说起来夏桑不但是杰夫里&#183;波吉亚的妻子，更是那不勒斯领下的斯奎拉切公国的女公爵。
那么同样作为那不勒斯名义下的阿格里领主，如果需要找一个保护者，还有比前前任国王的女儿，一位公国的女公爵更合适的吗？
一时间亚历山大心头恍悟，同时看向这两人的目光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看来关于这两个人之间的那些谣言还真未必是捕风捉影，只从乔瓦尼肯如此不遗余力的为夏桑争取利益就可以看出他们两个关系的不一般。
就在亚历山大心里暗自揣摩这两个人时，夏桑忽然不经意似的问到：“我听说你们之前在进罗马城的时候遇到了些麻烦是吗？”
因为不明白她的用意，亚历山大只是微微点头。
“听说是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帮你们解的围？”夏桑继续问。
亚历山大点头承认，随即发现夏桑脸上迅速掠过的阴郁。

第十九章 魅影连连
乔安娜很年轻，至于是否漂亮并不重要。
关键是她是个寡妇。
亚历山大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
按照习俗，虽然斐迪南已经死了，而且他的叔叔腓特烈继承了那不勒斯王位，但是乔安娜不论是作为原本就是阿拉贡家族一支的后裔还是作为斐迪南的妻子，都依旧拥有着那不勒斯王后的头衔。
如果不是腓特烈原本有老婆，而且势力还不小，为了稳固王位，腓特烈未必不会有迎娶自己的侄媳妇以稳固身份的想法。
可即便如此，乔安娜与那不勒斯依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这么一想就可以发现，如果谁能成为乔安娜的下任丈夫，而腓特烈的儿子阿尔弗雷德再恰好早夭以至失去继承人，那么会是个什么结果，就实在是很难想象了。
这么一想，亚历山大就发现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对乔安娜忽然表现出来的那种暴风骤雨般的爱慕，也许里面包含的东西还真是很多。
那么夏桑呢？
她是阿方索二世的女儿，斐迪南的妹妹，如果她的叔叔腓特烈将来没有继承人，她是不是也要继承那不勒斯王位的可能？
一想到这个，亚历山大忽然觉得乔安娜的遇刺也许要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多了。
至少在罗马城里，她的安危就牵扯着不止一个人的将来。
想到这个亚历山大有点头疼，原本看似纯粹就是个落魄寡妇的女人忽然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而且偏偏她还和自己的老丈人勾勾搭搭不清不楚的，这让亚历山大的头有些大，而且这种烦恼注定还会越来越厉害。
因为很显然，乔瓦尼和夏桑忽然表现出的招揽之意，让他很清楚他们的真正目的，不过是希望让乔安娜身边的人都成为他们的臂助，可以想象这么一个孤立无援的寡妇，被一群暗中投靠了别人的手下包围着，时间久了会发生什么还真是谁也想象不到。
“罗维雷家的人都很狡猾，”夏桑露出个嫌弃的神色，她看了眼亚历山大，似乎要从他的神色间知道他对自己这话的反应，见亚历山大没有表现出附和之意，她也不在意的继续说“这家人几年前曾经在罗马很显赫，不过那都是过去了，现在他们即便回来可也已经不是过去的样子，罗维雷家已经败落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亚历山大在心里暗暗说。
未来的罗维雷家会变得和波吉亚家一样，成为罗马的主宰，而且说起来至少这家人以后的名声多少要比波吉亚这个充满堕落，阴谋，腐朽，甚至是突破血亲禁忌的坏名声好得多。
当然现在罗维雷家正在倒霉，虽然依仗着法国人他们又回到了意大利，可随着法国军队的节节败退，他们很快就要有夹着尾巴做人，甚至可能不得不再次被赶出罗马和意大利半岛。
“我不想看到罗维雷家的人骚扰我的嫂子，所以希望能有人帮助我保护她。”夏桑望着亚历山大。
之前说那么多，而且已经很明显的露出了招揽的意思，她现在就等着亚历山大做出回应了，如果一切顺利乔安娜身边多出一群听命于自己的人，这样至少在罗马这段时间乔安娜要听从他们的安排。
“保护乔安娜陛下是我的职责，不论是作为那不勒斯的封臣还是对她付出的报酬，这都是我义不容辞的。”
亚历山大的回答毫无破绽，却又并没显出多少能让人认为是表示效忠的意思，这让夏桑脸上不由自主的隐隐露出了一丝失望。
“能这样就最好了，我们都希望乔安娜陛下在罗马这段时间能过的快乐些。”
乔瓦尼没有因为亚历山大的回答不够令他满意显出不悦，他始终笑呵呵的，当夏桑要再说什么时他稍微打断了一下，然后就很热情的领着亚历山大参观起了他的吉尔皮茨宫。
吉尔皮茨宫完全可以说是一个收藏丰富的博物馆，不论是古代罗马与哥特人风格的早期画作雕塑，还是有着浓郁东方色彩的东罗马风格的马赛克画像，或者是干脆来自摩尔人国家的珍贵武器，都让亚历山大感到羡慕不已，而其中让他觉得意外的是，在乔瓦尼的宫殿里他居然看到了波提切利的作品。
作为这个时代无可辩驳的艺术之都，佛罗伦萨无疑是最吸引人的艺术的圣地，而这个时候的波提切利则是这座艺术圣地中最令人仰望的大师之一。
达&#183;芬奇还沉溺与他那些匪夷所思的奇思妙想之中。
米开朗基罗才刚刚崭露头角。
拉斐尔如今还只是个刚刚入门的小屁孩。
所以如今最璀璨的大师就是波提切利。
波提切利几乎一生都没怎么离开过佛罗伦萨，而他的命运也与这座艺术之都永远联系在了一起，虽然他为后世留下了众多作品，但是他也亲手毁掉了自己更多的佳作，而在除了佛罗伦萨之外，几乎很少能找到波提切利的画作。
所以当看到吉尔皮茨宫的天顶上居然有着一副丝毫不逊色于西斯廷大教堂天顶画的三王朝圣图时，亚历山大不由微微张开了嘴巴。
“这可真是奇迹，”亚历山大用只有他自己才能懂得的意思感叹着。
他之所以会如此感叹，是因为知道波提切利终其一生，唯一一次在佛罗伦萨之外作画，就是十几年前应召到梵蒂冈为西斯廷教堂作画，那次旅行也差不多成了波提切利一辈子当中唯一一次出远门。
所以当看到居然除了西斯廷教堂，波提切利还在吉尔皮茨宫里留下了他的杰作，亚历山大感到意外之余又不禁奇怪，如此的杰作怎么会在后世默默无名呢？
而看到他这个样子的乔瓦尼则略显得意的同样仰着脑袋，仔细欣赏着这幅他早就熟悉，可每次仔细看都还会欣喜莫名的天顶画作。
“有些人不喜欢波提切利的作品，认为他是在向世俗甚至是堕落投降，”乔瓦尼随口说，他其实并不指望这个乡巴佬能听懂他的这些话，一个来自下意大利乡村的小领主怎么会理解如此伟大作品的内涵呢，不过不论如何能有个人陪着他一起观赏这些伟大作品，这就足够了“这位大师的画作总是充满了对色彩的追求和对人物刻画上的精雕细琢，有人认为这是不对的，甚至是媚俗堕落的，可我却喜欢这种风格，这是一种看上去就觉得华丽得令人想要融入其中的杰作。”
“您说的对公爵，伟大的作品。”
亚历山大随声附和，看着乔瓦尼完全沉浸在对画作的痴迷中，他知道这位公爵的感叹之词显然并不是对他说的，而且他并不想在这些人面前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更不想告诉这位公爵，这大概是波提切利一生中仅有的一副在佛罗伦萨之外为私人创作的画作。
乔瓦尼的感叹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他还要继续说点什么抒发情怀时，一个随从远远的快步走来，他付身在乔瓦尼耳边低声报告了句什么。
立刻，乔瓦尼笑容隐去不见，原本看上去始终轻松快乐的脸上隐约显出丝阴沉。
“看来我不能留下你继续欣赏这些伟大的杰作了，不过好在你应该会在罗马呆很长时间，总会有机会的。”乔瓦尼对亚历山大微笑着说，之前的那丝不快已经不见，甚至在亚历山大鞠躬转身走远后，他脸上依旧始终保持着笑容。
只是当夏桑走到他的身边时，乔瓦尼的神色才慢慢沉了下来。
“这个人，对我们有用吗？”夏桑同样看着远去的亚历山大背影“一个乡下的农夫。”
“乡下的农夫有时候可能比空有其表的贵族更有用，就像你丈夫。”乔瓦尼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杰夫里可是你的兄弟。”夏桑微微撇了下嘴。
“所以这才是更糟糕的。”乔瓦尼摇摇头无奈说“好了，我们去见杰夫里吧，他已经快到了。”
亚历山大离开吉尔皮茨宫的时候，恰好看到辆有着波吉亚家族徽章，由几名卫兵保护的马车停在宫前。
来人显然行色匆匆，所以不等马车停稳，一个很灵活的身影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虽然离得有点远，亚历山大还是看到那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或者准确的说是个少年。
那个少年身上穿着间很醒目的深红色过膝短袍，一条白色的裤子从短袍下摆露出来，他的头上戴着顶黑色的后丝绒帽，一串很长的帽穗从后面一直拖到肩膀随着他的动作不住摇动，把这个少年脸上那与他年龄不符的阴沉消减了不少。
那个少年看了眼从宫里走出来的亚历山大，然后就从他身边快步走过，而跟在他旁边的几个卫兵则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不由回头向少年背影望去的亚历山大。
这个看上去不太高兴的少年，大概就是杰夫里&#183;波吉亚了。亚历山大暗暗猜测着。
杰夫里&#183;波吉亚，12岁的时候和那不勒斯的夏桑结婚，现在他应该是14岁，正是充满叛逆和暴躁的年龄。
这个年龄的少年人有着自认成熟的顽固和对所有人的怀疑，因为青春的躁动而显得容易激动的性格总是让他们做出种种冲动的决定，如果这个少年再有的确能把这些决定化为行动的能力和条件，那么他们往往会做出让长辈和大人们目瞪口呆的事情来。
看着杰夫里&#183;波吉亚怒气冲冲走进吉尔皮茨宫的背影，再想想不到一年后乔瓦尼那莫名其妙就丢了性命的下场，亚历山大抬头看向眼前这座颇为雄伟的宫殿，又不禁想起了吉尔皮茨宫中那副从未在后世为人所知的波提切利的画作。
一时间，亚历山大觉得这座宫殿变得不那么让人舒服起来。
街上巡逻的法国士兵很多。
慢慢的亚历山大就注意到，法国人除了以台伯河为界，从不过桥之外，似乎台伯河东岸这边也有些地方并不去光顾。
这些地方就包括一大片看上去略显混乱，可鳞次栉比的房子里却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的街区。
送亚历山大回去的马车，恰好要从这片街区穿过。
街上乱糟糟的，临街房屋的门口都摆满了各种摊子把街道挤得很窄，看上去像个大集市。
不过很多人却并不在摊子前停步，人们进进出出的是那些房子。
总有些身穿深色袍子的男人弓着身子急匆匆的进来出去，更多的人则好像都在说悄悄话似的，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
这条街上的人，看上去多少都显得有些奇奇怪怪的感觉。
亚历山大漫不经心的靠在马车边看着外面，这片街区拥挤而又繁忙，而且还有着其他地方所没有的某种好像在不停催促着人们向前走的紧张感。
“贪婪下贱的犹太人，”一直陪着亚历山大的那个信使低声嘀咕一句，见亚历山大看过来，他就指指车外“这些地方住的都是犹太人，他们靠放高利贷印子钱还有其他天知道的肮脏生意发财，整天就像一群被用鞭子赶着走的山羊不停的跑来跑去的，不过赶他们的鞭子一定是金子做的，否则他们哪怕是被打死也不会多挪动一步。”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如今犹太人的名声同样不好，其实只要想想《威尼斯商人》里夏洛克的形象，就能明白犹太人是受到何等的鄙视和嫌弃。
尽管，现在这个时候莎士比亚的祖父都还没有出生。
尽管，夏洛克恰恰是《威尼斯商人》这部戏剧里显得真正有血有肉性格鲜明的一个人。
亚历山大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直到他无意中抬头，在熙攘纷乱的人群中看到个看上去似乎很熟悉的身影。
而那人当时也看到了马车里的亚历山大。
那个人，就是坤托的兄弟，巴勒莫司铎阿方索身边的那个克立安！

第二十章 罗马与阴谋
亚历山大确定那个人是克立安。
虽然当马车从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身边掠过后，那个身影已经不见踪迹，但是亚历山大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在巴勒莫，当贵族议团决定捉拿克立安时，这个在别人眼里只是个市侩商人的小角色，却突然展现出异乎寻常的武力，在连续击杀了几个逮捕他的议团守卫后，居然在光天化日中冲出重围，从此渺无音讯。
议团曾经派出大批人手到缉拿这个人，但是克立安就好像融化在了空气中似的不见了，至少在亚历山大离开西西里的时候，没有听说过关于他的一点消息。
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又发生了那么多事，亚历山大甚至已经快要忘记这个人了。
但是现在，在罗马城的犹太人聚集区，亚历山大却意外的见到了克立安，而且亚历山大也肯定那个人也发现了他，或者说也许一直在暗中盯着他。
被一个有着诡异身手，擅于暗杀的人盯上，是危险而又难受的。
虽然没有和克立安正面交过锋，但是亚历山大忘不了坤托。
当亚历山大随着坤托离开圣赛巴隆修道院后，一路上坤托展现出的那种娴熟的杀人技巧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即便到了现在索菲娅从不离身的那把颇具威力的短弩，都是坤托的遗物。
亚历山大不相信作为坤托的兄弟，克立安会比坤托差到哪里，更何况当初他在巴勒莫从议团守卫的重围中逃跑时情景，更是让经历过的人胆战心惊，以致后来诉说的时候都因为惧怕变颜变色。
这么一个人忽然出现的附近，足以让最冷静的人也不由暗暗惊心。
亚历山大不由用力攥紧了腰边的佩剑，直到马车回到加洛林宫时，他才发现掌心中已经满是汗水。
也许，克立安就是要让他感觉到紧张和惧怕吧，亚历山大这么琢磨，否则那个人应该不会被那么轻易发现。
虽然这么想，但亚历山大却没有掉以轻心，刚刚回到加洛林宫，他就把卡罗叫到身边让他加强警戒，同时他叮嘱索菲娅，一定不要轻易离开纳山的身边。
“你好像有些紧张，那个人真如你说的那么厉害？”纳山有些好奇问，虽然他觉得亚历山大有些大题小做，可看在他对女儿的安全那么上心的份上，倒是在琢磨并不介意帮他把那个叫克立安莫名其妙的家伙干掉。
“帮我照顾好索菲娅，”亚历山大低声对纳山说“那个克立安见过她，我担心那个人可能会对她不利。”
纳山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危险，亚历山大的话让他心里涌起了怒气，对于那个可能威胁女儿生命的人，纳山已经决定不会让他有活着出现在索菲娅身边的机会。
克里安的意外出现，让亚历山大的心情变得很坏，在感觉到来自克里安威胁的同时，他也意识到了乔瓦尼和夏桑的青睐招揽背后隐隐的危机。
乔安娜作为那不勒斯王后，不论是否已经失去了后冠都有着很重要的地位，特别是如果腓特烈一旦没有了后裔，乔安娜的重要性就真正凸显出来了。
现在乔安娜和卢克雷齐娅在一起，或者应该说是在凯撒&#183;波吉亚的手中。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虽然同为兄妹，但是卢克雷齐娅显然更亲近凯撒，就如同夏桑虽然和杰夫里的两个哥哥都传出过暧昧谣言，可人们普遍认为夏桑和乔瓦尼的关系更密切一样，这家的兄弟姐妹之间多少是分出了不同派系的。
这从乔瓦尼急于想招揽乔安娜身边的人就可以看出来，他显然对乔安娜被凯撒与卢克雷齐娅‘垄断’颇有微言。
无奈的是，亚历山大终于意识到，不论乔安娜将来会按谁的安排再次结婚，一旦她的婚姻关系到那不勒斯的王位，作为那不勒斯封臣的他都会受到不小的牵连。
特别是当想到不论是阿格里还是科森察，因为都关乎着那不勒斯至关重要的东西，备受关注自然是在所难免，甚至可能还会成为将来各方争夺中最先受到牵连，亚历山大就不得不感叹，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只是用来作为挡箭牌的乔安娜，一时间却好像成了能决定那不勒斯命运的不可忽视的一环。
很显然，乔安娜似乎已经成了某些人争夺的目标。
也许正因为这个，才有人要刺杀她她吧，毕竟她能给有些人带来好处，就也能给有些人带来麻烦。
亚历山大心里寻思着，同时脑海里闪过那不勒斯国王菲特烈的影子。
只是这其中种种纠纷，真不是如今的他能够参与的，这也是让亚历山大恼火的地方。
亚历山大不喜欢这种自己的命运可能会因为别人的决定就必须不断改变，可是如今的他根本没有能力对这种事产生影响。
或许……
亚历山大心头忽然晃过个念头，虽然觉得多少有些荒诞，但是这个念头一旦兴起就难以抑制。
也许该去拜访一下某位浪漫的骑士少爷。
虽然因为凯撒&#183;波吉亚的吩咐他不能随意离开加洛林宫，但他的心里已经开始筹划起来。
窗外又有几个士兵走过，头天晚上罗马城里的不平静依旧余波未消，不过这倒是让亚历山大觉得在这种时候，反而多少变得安全了些。
克立安无疑是十分危险的，这个亚历山大早就知道，只是他怎么会忽然出现在罗马，就难以猜测了。
想想如今罗马城里错综复杂的局势，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这里恰恰就是让克立安这种人如鱼得水的好地方。
只是如今罗马城里气氛紧张，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却又随时准备应付来自对手的袭击，整座城市都变得莫名紧张戒备森严，这么一来势必让克里安也谨慎不少，即便他真的有所图谋，短时间内也不会轻举妄动。
只是想想坤托，再想想克里安之前从西西里人手里逃跑时的情景，亚历山大决定提醒自己绝对不要掉以轻心。
就在亚历山大琢磨着怎么防备那个神出鬼没的克立安时，法国占领罗马军队的指挥官亨利&#183;德&#183;夏尔仑正在距加洛林宫不远的西斯廷教堂的一个房间里等着接受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召见。
这次觐见多少有点突然，或者说是无奈，因为太过紧急，教皇甚至没来得及在原本应该显得更正式些的梵蒂冈宫，而是同意在西斯廷教堂召见法国人的指挥官。
虽然是觐见教皇，可德&#183;夏尔仑依旧穿着那身异常显眼醒目的黑色盔甲，当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时，身上的甲胄就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这为原本就一脸阴沉的指挥官的身上平增了一丝肃杀之气。
事实上德&#183;夏尔仑的这次觐见一点都称不上友好或是平和，相反，法国人的身体里蕴藏着随时都会爆发的抱怨甚至是愤怒，这从他阴沉的脸色和虽然看上去漫不经心，可每一步都好像踩着鼓点走上战场的样子可以看出来。
一个教士推门走了进来，当迎着法国人投过来的目光时，这个教士暗暗舔了舔舌尖。
“抱歉将军，您可能要再多等些时候，教宗陛下正在召见法兰克福大主教。”教士用略显歉意的口吻说，不过德&#183;夏尔仑却没有感觉出其中有多少诚意。相反，听到教士的话，他有种正被挑衅的愤怒。
法兰克福作为神圣罗马帝国的重要城市，一直以来都以帝国皇帝的加冕地自豪，而且在所有天主教会的主教辖区中，法兰克福主教更是以对法国的敌意最浓著称。
更何况如今神圣罗马皇帝马克西米安参与的神圣联盟正在和法国作战，这个时候法兰克福主教来到梵蒂冈，可不是什么好事。
德&#183;夏尔仑边琢磨边应付着那个教士的敷衍。
夏尔仑知道教廷的这些教士并不喜欢法国人，甚至还有着很深的敌意，毕竟查理的入侵让所有城邦国家都感到了威胁，而教廷与这些城邦的关系可以说是千丝万缕密不可分。
不过因为这次觐见除了因为罗马城头天晚上发生的一连串骚乱，让他不得不要求觐见亚历山大六世之外，还肩负着更重要的来自法王查理的命令，所以夏尔仑不得不忍受面前教士的傲慢，甚至是刻意流露出来的蔑视。
显然在这些人眼里，法国人都是穷乡僻壤来的土包子。
远处传来沉重的“吱纽”声，通往教宗专用的祈祷室的木门打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教士走了出来。
他身上披着红色法衣，头上戴着厚实的羊毛小圆顶帽，紧攥着垂在胸前的十字架的双手关节凸起，显得孔武有力。
这位红衣主教看上去不像个侍奉上帝的神仆，而更像个战士。
法兰克福大主教。
夏尔仑心中暗暗念着这个名字。
大主教也看到了一身黑色盔甲，异常显眼的夏尔仑，他脚下稍微一缓，然后慢慢走过去。
夏尔仑默默躬身，捧起大主教递到他面前的手轻轻亲吻。
“愿主保佑你，将军。”
大主教的口音带着明显的北方调子，而且粗犷而富有压迫感，完全不像个应该整天吟唱圣诗的教士。
“大主教，自从上次告别之后，这是第一次见到您。”夏尔仑抬起头看着主教“我没有忘记您在锦标赛上给我造成的麻烦，而且我想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也一定会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
“上次的锦标赛啊，”法兰克福大主教摸了摸下颚的浓密胡须“我得承认你的确是个好对手，特别是在长矛比试的时候，你们的确是很难对付的。”
“不过您同样难以对付，”夏尔仑说“如果脱下法袍穿上盔甲，您完全是一位合格的骑士。”
“侍奉上帝永远比挥舞刀剑更有用，”大主教看着夏尔仑“譬如现在，听从上帝召唤而聚集起来的联军已经把你那试图冒犯圣地的国王打败了，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夏尔仑的眉梢挑了起来，脸上一道原本浅浅的疤痕略微泛得红昏。
“大主教，我的国王是最虔诚的教徒，而且他对那不勒斯拥有不可辩驳的宣称权力。”
“他的宣称权只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才有，”大主教讥讽的说，看到夏尔仑脸上那道疤痕已经因为愤怒变得红亮起来，大主教指了指他的佩剑大声说“如果你觉得这是个侮辱，我可以接受你的挑战，就和在法国的锦标赛一样，我不介意脱下法袍换上盔甲再和你们这些法国人再打一场。”
夏尔仑神色阴沉的看着法兰克福大主教，虽然这位大主教不但有着强壮的体魄，而且用起剑来比很多骑士都更娴熟，可如果不是因为大主教的身份让他顾忌，夏尔仑并不惧怕这位僧侣骑士。
“大主教，但愿您的祈祷真的能帮助到您的皇帝和他的那些同伴，否则我的国王一定会让他们所有人都因为参加了这场战争而后悔。”
夏尔仑说完微微向法兰克福大主教鞠躬行礼，然后从主教身边错身而过，向着正等着为他引荐教皇的教士走去。
法兰克福大主教回头看了看夏尔仑被黑色盔甲衬托得同样高大魁梧的背影，主教在胸前默默画了个十字，转身向着西斯廷教堂外走去。
西斯廷教堂外的台阶下，一辆马车正等在一旁，看到大主教出来，一个随从恭敬的打开了车门。
“上帝保佑，您这次觐见教皇一定收获不少。”
陪同主教上了马车后，随从微笑着说。
“至少和贿赂那个人的那些钱比起来还是值得的，”大主教讽刺了一句“我们的教皇喜欢用贿赂的多少开条件。”
“不过至少这次梵蒂冈是支持我们的，是吗？”随从关心的问。
“是的，至少这次我们的那位教皇没有让我失望，”法兰克福大主教吐出口气“他已经同意不会与法国人妥协，更不会与查理单独媾和，这就意味着除非一方失败，否则我们与法国人之间是不存在和平的。”
随从准备附和，可不等他开口，正在行进的马车骤然停下。
前面的车夫突的转身，一道雪亮剑光瞬间从向前敞开的车窗刺了进来！
刺剑戳进大主教的后颈，能和任何骑士决斗的强壮主教一头栽倒！
伪装成车夫的刺客在跳下马车混入人群时头上的帽兜抖落，露出了一张普通的脸。
如果亚历山大在这里他就会认出这个人，正是不久前见到的克立安。

第二十一章 匕首与弗洛林
亚历山大认为在这种全城戒备森严的时候，克立安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这甚至也是所有人的想法。
因为乔安娜遇刺而导致凯撒&#183;波吉亚对罗马城里敌对者的报复，让人们变得谨慎警惕，除了凯撒的人，其他贵族也都把自己家族的人手都调动了起来，至于法国人更是为了防止有人可能会趁机暴动，派遣了军队严密防范城内的动向。
在这种紧张警惕的时候，人们反而都认为更安全了些，因为不会有人愚蠢到冒险在这时干出点什么蠢事。
所以当克立安选择这个时机行刺法兰克福大主教时，根本没有人会想到真的会有人在这样戒备森严的时间和地方发起袭击。
克立安显然早就选好了路线，他实施行刺的这个地方恰好是条很窄的街道，而街道两边则有好几条通向其他地方的巷子，在巷子另一边就是个很热闹的大集市，所以当他一击得手立刻跳车跑进一条巷子后，停在路中间的马车恰恰挡住了跟在车后试图追击的护卫的去路。
当护卫们手忙脚乱的终于驱开马车追上去时，克立安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小巷另一边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手忙脚乱。
那可怕的一击让几乎立刻就要了大主教的命，他的脖子被刺了个很大的洞，被直接刺了个对穿的脖子上前后都在不停的往外涌出血水，当随从清醒过来惊慌尖叫着扑上去试图按住根本掩不住的伤口时，大主教已经只剩下躺在马车里身子本能的抖动了。
法兰克福大主教遇刺的消息立刻如长了翅膀般传开，这让原本就已经气氛紧张的罗马城更是变得草木皆兵，其中一些本就对法国人充满敌意的贵族和教徒，情绪变得鼓噪激动起来。
因为与神圣罗马帝国的密切关系，法兰克福大主教对法国有着强烈的敌意，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大主教这个时候觐见教宗，即便没有人知道他的来意，但是也能猜侧到很可能是希望能够在反对法国这件事上得到教宗的支持。
大主教在这时遇刺，而且又是在被法国人占领罗马城，几乎没有人认为这和法国人是没有关系的。
甚至连法国人自己都是这么认为，所以当因为担心城里会出现暴动而不得不打断觐见教皇的属下把发生的一切报告给夏尔仑时，那个属下看着夏尔仑的眼神里不禁透着紧张和询问的神情。
可让他意外的是，夏尔仑听到这个消息后，居然是一脸的茫然。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夏尔仑先是愕然片刻，然后忽然变得暴躁起来，他很清楚一位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大教区主教遇刺是多么大的一件事，更何况这位大主教还是公开反对法国人，人们肯定认为这件事是法国人干的“究竟是谁干的这件蠢事！”
属下怀疑的目光也让夏尔仑感到难受，他不能容忍这种认为他可能会和一件卑鄙的刺杀事件有关的猜测，这让他觉得受到了侮辱。
但是现在迫在眉睫的是必须防止时态扩大，更要防止有人趁机向法国军队发难。
夏尔仑很清楚如今他的处境。
法军主力如今正在伦巴第地区和贡萨洛的联军苦苦周旋，根本没有余力援助正被包围的罗马，而城内的敌对势力正跃跃欲试伺机对法国人发难，如果不是城外包围罗马的联军兵力不足，只能封锁道路防止城内法军逃跑而不能主动发起进攻，可能罗马城早就被联军夺回去了。
可就在这种时候偏偏一位大主教遇刺！
夏尔仑能想象行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这让他在意外之余更是迷惑，不知道究竟是谁干的。
在下令法军加强戒备的之后，夏尔仑不得不面对一个让他感到恼火却又无奈的决定。
终于，在反复权衡之后，法国人向之前引荐他觐见教宗的那个教士提出了要求与凯撒&#183;波吉亚会面的要求。
凯撒&#183;波吉亚这时候正在梵蒂冈宫中。
当教士向他禀报法国将军要求见他的消息时，凯撒刚刚喝下一杯掺了鸦片沫的蜂蜜酒。
虽然身体强壮，但是因为已经有十几个小时没有睡觉，凯撒的头略微有些疼。
不过他的精神却很好，或者说除了身体上的疲惫，他整个人都是显得亢奋的。
借着乔安娜遇刺而趁机发动的对政敌的袭击得到了让凯撒都颇感意外的成果，虽然是第一次真正使用军队，但他的人还是让他满意的完成了使命，一些之前和他的家族为敌的人在头天晚上的袭击中被沉底铲除，甚至就是到了凌晨的时候，还时不时的有人向他报告又干掉了哪个之前看着碍眼的家伙。
至于这一切造成的麻烦，就都让法国人头疼去吧。
这也是让凯撒高兴的一个原因。
凯撒对法国人没有什么好感，或者说对查理八世没有好感。
之前查理在进军罗马，不但用逼迫的手段要亚历山大六世为他加冕为那不勒斯国王，而且为了防止亚历山大六世暗中反对他，还提出让凯撒作为人质随军的条件。
那段经历是凯撒最不愿意想起的，虽然时间很短，但是却让他深深体会到了从没有过的屈辱，所以既能消灭对手，又能给法国人制造些麻烦，这让凯撒觉得很高兴。
法兰克福大主教遇刺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凯撒正准备喝蜂蜜酒，这个意外的消息让他也不禁一阵失神。
这个时候的凯撒&#183;波吉亚还不是后来那位令人胆寒的毒药公爵，虽然对毒药这种东西已经很感兴趣，但是要说让他刺杀一位大主教，多少还是要思量思量的。
所以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凯撒是多少有些震动的。
让凯撒庆幸的是，虽然在他看来，那位大主教并不讨人喜欢，可他的家族和那个人没有什么冲突，这至少不至于让波吉亚家背上暗杀一位大主教的嫌疑。
不过想来，这件事会让法国人头疼不已吧。
想到这个，凯撒又觉得大主教的死是件好事，所以当听说夏尔仑求见时，猜到他来意的凯撒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在等蜂蜜酒的劲头稍微过去之后，才让人邀请他进来。
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夏尔仑在看到凯撒那张透着红晕的面孔时，脸上的浅疤微微跳动了一下，他早就听说过凯撒有些痴迷某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东西，闻着房间里隐隐泛着的奇怪味道，夏尔仑猜到这应该是这位年轻主教已经享受了一番之后才抽出时间见他。
“主教，我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夏尔仑沉声说，他原本想让自己的声调显得更柔和些却没有成功“现在罗马城里正酝酿一场风暴，我希望您能帮助我平息下去，国王陛下不会愿意看到他的罗马变得一塌糊涂。”
“‘他的罗马’，”凯撒因为吸食了鸦片略显兴奋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他和面前高大的法国骑士对视着，过了一会才笑出声来“将军，大概你忘了早在8世纪丕平献土的时候，加洛林家族就已经把罗马城永远的奉献给了教会，而你现在却说罗马是某个世俗君主的领土，这是不是在质疑上帝对罗马的拥有权？”
夏尔仑黝黑的脸上泛起了红光，不过他这脸色和凯撒脸上的红晕完全不同，随着粗重的呼吸声，法国人身上的盔甲也随着轻轻起伏，可他最终没有爆发怒火。
“我需要您的帮助，”夏尔仑再次开口“罗马城必须平息下来，而您的那些军队已经造成了很大的混乱，如果不能约束他们，我将不得不命令国王的军队采取必要的手段。”
“这是在威胁吗将军？”凯撒原来显得愉快的脸上慢慢阴沉下来，因为刚刚吸了鸦片，他的精神这个时候充满了躁动的亢奋，这让他甚至想立刻和眼前这个法国人打上一仗“或者你认为我必须要听从你的？”
夏尔仑紧皱了下眉头，他已经有些厌烦了和这些披着法衣却又有着一颗比任何人都要世俗的教士打交道，看着凯撒，他稍微沉吟终于开口：“我可以承认您的军队拥有保卫梵蒂冈的权力，而且我希望您能让您的军队协助法国军队维持罗马城内的安全。”
凯撒始终透着些许兴奋的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更浓的兴奋，他知道法国人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这让他暗暗高兴，甚至有些难以掩饰的把喜悦流露了出来。
拥有自己的军队，这是凯撒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和成为位高权重的大主教，枢机主教，甚至是教皇相比，他更渴望能成为波吉亚家的第一位世俗君主。
哪怕是他的父亲已经为他们兄弟安排好了各自的道路，而选择通向君主宝座的并非是他而是乔瓦尼，但是凯撒却依旧执着的试图改变这一切。
而建立一支完全听命与他的军队是完成这个梦想的第一件事。
现在法国人因为形势所迫不得不承认他这支军队的合法性，这让凯撒看到了希望，只要开了允许他的军队保护梵蒂冈这个头，他就可以趁机进一步捞取属于教廷的军事权力，他相信在父亲的帮助下他很快就能掌握更大的军队。
“另外还有件事，希望能从你这个得到帮助，”夏尔仑皱着眉说，其实这件事才是他来觐见亚历山大六世的真正目的，只是来没来得及说就出了法兰克福大主教这件事，这就让促成这件事显得更加困难了“依照国王的意愿，陛下希望教宗陛下能授予热那亚大主教以枢机的地位。”
凯撒有那么一会有点错愕，他有趣的看着夏尔仑，似乎为法国人提出的这个要求感到诧异和好笑，然后他才用略带询问的口吻轻声问：“将军您说的是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
夏尔仑皱皱眉，虽然知道凯撒这么直言同为大主教的罗维雷的世俗名字让他觉得无理甚至粗暴，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
“是的，查理陛下希望能得到教宗的支持，作为回报，国王愿意向教会奉献一笔5万金弗洛林的献金。”夏尔仑略微压低声音说。
凯撒脸颊上肉微微颤动了一下，还略显稀疏的连鬓胡须也就随着脸颊的颤抖跟着动了动。
5万金弗洛林足堪巨款，而所谓奉献给教会不过是个托词，一想到可以得到这么大的一笔钱，即便是觉得要亚历山大支持宿敌的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晋升枢机实在有些荒谬，可凯撒还是被这笔钱的数量震撼了一下。
凯撒还没有忘记，当初为了帮助父亲登上教皇宝座，波吉亚家倾尽所有几乎破产，虽然这些年来的确捞回来不少，可这么一大笔钱还是让他觉得有些难以抗拒。
只是让那个罗维雷成为枢机？
这怎么想都实在有些太荒唐了。
要知道，当初如果那个罗维雷跑的再晚点，可能早就已经被乔瓦尼带人砍掉了脑袋。
现在罗维雷敢重新回到罗马，也只是依仗着法国人的势力，可现在法国人眼看不行了，可他居然还敢盯着枢机的位子，这让凯撒先是觉得那个人实在有些蠢，然后就又不禁心生疑窦。
罗维雷不可能是个笨蛋，否则也不可能活这么久了。
那么他在这种明显不利的时候回到罗马，还显出图谋枢机之位，想干什么？
凯撒觉得有必要和父亲商量一下这件事，而且法兰克福大主教的遇刺也让他疑惑重重，虽然趁机让自己的军队掌握了梵蒂冈是件好事，可他并还是决定小心谨慎些。
“将军，我会把这件事向教宗报告，”凯撒有点等不及的想要赶紧去见父亲，毕竟是一笔5万弗洛林的大生意“另外我想提醒你，那不勒斯王后乔安娜正和我的妹妹卢克雷齐娅在一起，如果你不想让我和我的家人担心可能会威胁到我妹妹的安危，那么就不要再派人刺杀王后。也许那个贡布雷会认为那个刺客的目标是我妹妹，但是我还是能分清这其中区别的。”
夏尔仑露出诧异，他没想到凯撒认为刺杀乔安娜是他指使的。
可他自己知道并不是。
那么是想要乔安娜死呢？

第二十二章 宗教交易所
那不勒斯王后先在梵蒂冈宫前险些遇刺，随后还等由此引发的报复平息下去，法兰克福大主教却在罗马城的大街上背刺身亡。
这前后两天发生的一连串意外，让罗马人好像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只是这场戏就发生在自己身边，有些人可能随时都会被卷进去成为舞台上表演的一员，甚至可能还会随着剧情发展的演绎一出出充满血腥的片段。
作为亲眼目睹了这出大戏序幕的亚历山大，这时却难得轻松的陪着索菲娅在加洛林宫里闲逛着。
从乔安娜遇刺到现在已经过了差不多2天，凯撒那边一直没有派人过来，他们虽然可以离开加洛林宫的角楼却不能离开这座宫殿，而乔安娜也没有任何消息，这让亚历山大感到十分压抑。
而且因为之前看到了克立安，亚历山大就不能不显得更加小心，加洛林宫虽然戒备森严，可进出的人毕竟很多。
这么想着，他就不由向旁边的索菲娅微微瞥了一眼。
索菲娅是坚持要和他在一起的，哪怕是纳山显得有些生气也没有乖乖的留在角楼里，所以他不得不让索菲娅在外面罩上了一件看上去有些臃肿的大袍子。
好在天气已经很冷，所以没有人知道，索菲娅这看上去颇为古怪的外罩下面，穿着的却是一件很坚固的内甲。
而她一直收拢在袍子里的左手臂上，正扣着那副短弩。
加洛林宫面积不大，和其他宫殿比较起来也显得不那么辉煌，至少在亚历山大看来，乔瓦尼的吉尔皮茨宫就要比加洛林宫富丽堂皇些。
不过因为是如今梵蒂冈处理俗务的主要办公点，加洛林宫里还是很热闹的。
从丕平献土时代开始，教会逐渐拥有了越来越广泛也越来越重要的世俗权力，这些权力从最直接的拥有土地和收税权，到教会逐渐拥有了大批的各种产业，从乡间的农庄到城市的教产，从各地大大小小修道院的收益到直接归属与教会的船队与商会。几个世纪下来，教会所拥有的巨大财富甚至可以说不但完全可以媲美那些强大富庶的国家，如果严格的来说，就规模而言，全世界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拥有这么大规模错综复杂，连续密切而又与所有各个方面都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庞大体系。
这是个令人生畏的庞然大物，没有人能说清楚这个巨大的体系究竟有多大的势力，而又因为这个体系多少个世纪以来与欧洲各国之间无法言尽的复杂关系，即便是历任教皇也没有办法能真正拢清这个庞然大物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可怕力量。
走在加洛林宫里，看着来来往往说着各种语言，穿着不同服饰的人群从身边匆匆的经过，而且似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种自己所做的事是多少重要的表情，亚历山大甚至不觉得索菲娅的衣着太过引人注意了。
特别是居然还看到有几个明显穿着北方那种异常厚实也显款式颇为古怪的旅行者从身边过去之后，索菲娅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显得不那么显眼的衣裙，就先向旁边微微挪动了下身子，然后再向前快走两步从稍微落后的跟着变成与亚历山大并肩走在一起。
几个穿着过膝的短腿裤，上衣却是很宽大的毛织套头衫的男人急匆匆的过去，他们的打扮看上去像是来自低地地区，这让亚历山大想起了格罗宁根。
不知道那个低地贵族如今在干什么。
在亚历山大印象中，格罗宁根是个很不简单的人，虽然只匆匆见了一面就没有再见过这个人，但亚历山大有种预感，和这个人之间的交集应该不会止于那不勒斯奥尔迦拉夫人的那间香闺，也许在未来某个时候，那个一掷千金的尼德兰人就会忽然再次出现，甚至即便是现在，那个尼德兰人的影响，也未必就没有出现。
从一开始，亚历山大就怀疑乔安娜忽然做出来梵蒂冈的决定和那个格罗宁根有关，毕竟那个人肯免除乔安娜那么一大笔债务，是不可能不索取回报的。
另外再想想从那些歹徒手里截下来的那一大笔不菲的意外之财，亚历山大能够猜想以乔安娜在那不勒斯当时的窘境，即便她变卖了很多值钱东西，也不太可能变现成那么一笔巨款。
想来那笔钱应该是某个人给她的赞助，而想来想去能为乔安娜这次旅行一次性掏出那么一大笔杜兰特的，似乎也只有那位汉萨同盟财大气粗的格罗宁根了。
最主要的是，那笔钱全是杜兰特。
虽然不能武断的说使用杜兰特的就一定是汉萨同盟的那些财主，但是如果要把这么一大笔钱兑换成弗洛林，不但麻烦而且很可能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所以为了稳妥格罗宁根大概宁肯直接给乔安娜整整一箱子金杜兰特。
想想这么一笔巨款现在成了自己所有，亚历山大多少是有些得意的。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能从这里走出去，哪怕在罗马城某个地方有这么一笔钱等着自己挖掘起走，那也都是空话。
只是现在看来，要想离开这里还真不是那么简单的。
法兰克福大主教遇刺身亡的消息传到加洛林宫的时候，很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那些正在加洛林宫里办理各种事务的人们先是被这个消息吓得不轻，然后很多人一下子变得匆忙慌乱起来，人们开始先是到处打听消息，然后就开始乱糟糟的东奔西跑，有些人大声叫喊着自己的随从，有些人跑到外面去吩咐等在宫外不能进来的仆人，更有的干脆就在宫殿的一角开始匆匆忙忙的写起了信。
“啊~”
索菲娅茫然的看着这些像无头苍蝇似的人们，然后抻抻亚历山大的袖子，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似是在询问这些人都在忙些什么。
“他们在写信，”亚历山大随口说“他们大概是在向他们自己的国家和商会报告发生了什么，毕竟是一位大主教遇刺的大事，也许这会引出很多事情来。”
说到这，亚历山大忽然顿了顿，若有所思的回过头看看那些人。
加洛林宫是办理教会俗务的机构，所谓俗务，其实就是教会的财产，而这些人几乎都是商人。
亚历山大越想这其中越有些奇怪，他带着索菲娅走到一个正忙活着在信纸上不住写着什么的男人身边。
这个人看上去就是从北方来的，然后亚历山大悄悄瞄了一眼他信上的内容。
虽然字迹潦草，而且只是匆匆一瞥，但他还是看到了几个颇为醒目的词汇。
“刺杀”，“战争”“粮食”和“羊毛”。
很显然，这个人对这些词很重视，他甚至在这些词汇后面做了要求关注的标示，这倒是帮助亚历山大很方便的就注意到了这些东西。
似乎察觉到身后投来的目光，那个人立刻警惕的转过头看着亚历山大两个人，然后他挪动了下身子用手臂挡住了信上的内容。
索菲娅不满的狠狠瞪了眼这个有些小气的家伙，她虽然不知道亚历山大在看什么，但是这个人遮遮掩掩的样子让她不高兴。
居然还真是这样。
虽然已经隐约猜到，可亲眼看到后亚历山大心里暗自感到诧异。
这些为教会做生意的商人从欧洲的各地来到梵蒂冈，然后把他们要上缴给教会的各种税赋账目交到加洛林宫来，然后再从这里带走教会要求他们在下一年应该缴纳和完成的各种赋税任务的同时，他们自己之间也进行着各种各样的往来交易，这种交易对教会来说也是无所谓甚至是愿意看到的，毕竟这种交易本身也能给梵蒂冈带来更多税赋，更何况凡是在这里进行的交易都要予以登记和叫缴纳一定数量的税金。
而在与此同时，作为基督世界的中心，还有什么地方比梵蒂冈更能打听到更多的消息呢？
只要能在这里比其他人多打听到一点消息，就可能是足以能比别人快得多的发财机会。
法兰克福大主教遇刺身亡这种重大事件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只要想想就能让感到震撼。
一场刺杀就有可能引发一场战争，而战争则需要消耗大量的补给，大量的粮食和迎接即将到来的冬天所需要的羊毛织物，也许还有数量庞大的武器和马匹，然后是一旦爆发战争可能需要向所在地的领主提供的其他东西，而且因为死的又是一位有着举足轻重身份的大主教，也许各地的教区也会相应教会的命令征召军队，这又是一大笔不菲的开销。
一个人的死，在短短的时间内可能产生的影响是如此巨大，而在这背后更是会牵动数不尽的财富的流向。
作为为教会处理世俗财产的所在地，加洛林宫俨然变成了一个有着错综复杂脉络的交易所。
看着那些在听说法兰克福大主教遇刺后正纷纷派人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的人们，亚历山大不由暗暗琢磨，如果自己这个时候能派人迅速把这个消息传回阿格里，然后命令阿格里的农庄立刻减少对外售出粮食，同时让箬莎派人紧守住科森察通往那不勒斯的隘口，同时再把让莫迪洛提早卡住卖给那不勒斯人粮食的渠道，那么当这个消息传到那不勒斯后，因为担心大主教的死可能导致的新的战争的那不勒斯人，大概要他们跪在地上求自己都有可能了。
到了那时，即便是腓特烈，为了应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将来，也要不得不向伯爵低头了。
只是这终究只能这么想想，因为他和他的人现在连离开加洛林宫都不可以。
这么想着，亚历山大的眉梢就皱了起来。
凯撒究竟想利用乔安娜的遇刺达到什么目的他并不关心，可这么近乎软禁的把他们留在加洛林宫里却让亚历山大很不高兴。
更何况现在看来，罗马城里发生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和他毫无关系的。
至少这其中牵扯到乔安娜。
亚历山大正这么想着，忽然感到旁边的索菲娅又在轻抻他的衣袖。
顺着索菲娅示意的目光看去，亚历山大看到一个很显眼的年轻人正快步走来，从那人的神态步伐可以看出，他显然是来找亚历山大的。
“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亚历山大嘴里轻声吐出这个名字，然后脸上露出了笑容，说起来他之前还在琢磨怎么想办法尽快拜访一下这位年轻的贵族呢。
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的确是来找亚历山大的，所以虽然看到他身边的索菲娅有些诧异，毕竟加洛林宫几乎是看不到女人的，可年轻贵族也只是瞥了一样就望向亚历山大。
“您是来找我的？”亚历山大开口问。
“对，我必须见到你。”年轻的罗维雷点点头。
“为了乔安娜陛下？”亚历山大继续问。
“只能是为了乔安娜陛下！”
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的声音很大，而且已经引起了四周正经过的人们的注意，当有人认出这位年轻贵族后，很多人原本淡然的目光变得炙热起来。
“大人，也许我们应该到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谈话。”
亚历山大向旁边让了一步暗示他们的交谈已经引起了旁人的注意，但是康斯坦丁却好像没有听到似的继续大声说：“我不能再等待下去了，已经过去了两天，罗马也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可其他事我都不放在心上，也许你因为这个笑话我可我不在乎，我要去见乔安娜陛下，我需要你帮我。”
“按照瓦伦西亚主教的命令，我不能离开加洛林宫，所以我没有办法帮您。”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他多少明白康斯坦丁这种大张旗鼓的态度更多的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正在追求乔安娜，至少这么一来波吉亚家的人就不能以保护为名，其实是同样把乔安娜软禁在卢克雷齐娅的宫殿里。
不过既然这样，亚历山大也不介意陪他演这么一出戏。
“你是那不勒斯的领主，更是保护乔安娜陛下的人，我不知道谁有权力能禁止你保护你的王后。”康斯坦丁用略显愤怒的口气说“除非这些人试图对那不勒斯的王后不利，就如同对可怜的法兰克福大主教一样，愿大主教的灵魂在天堂得到安宁，愿上帝能惩罚那些卑鄙的阴谋家，”说到这康斯坦丁的情绪忽然变得愤怒起来“大主教已经遭受了不幸，但是我绝对不能容忍乔安娜陛下也遭遇这种不幸，所以我来找你，要你履行保护王后的使命，而我是准备为了陛下付出生命的。”
康斯坦丁毫无顾忌的暗示在四周引起了一片哗然，虽然人们在私下里也在暗自猜测大主教的死与波吉亚一家有关，但是如这个年轻的罗维雷一般近乎指名道姓的指控却是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干的。
虽然更想听到些有用的消息，可因为害怕被卷入什么不得了的是非当中，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向旁边躲去。
看着年轻的罗维雷那激动愤慨，似乎为了一见倾心的挚爱不惜一切的神态，亚历山大心中暗自撇了撇嘴后，抬手向加洛林宫的大门口指了指说：“关于这个，也许您可以当面向瓦伦西亚主教大人说一说。”
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随着亚历山大的手势转身看去，随即就见到一身红衣法袍的凯撒&#183;波吉亚正向他们走来。

第二十三章 波提科宫的女人们
在加洛林宫的主庭里，两个年轻的贵族相互对峙。
同样的年轻，同样的健壮，同样的家世显赫，也同样的引人注目，这是两颗如果运行在同一轨道，注定会相互碰撞的行星。
看到凯撒&#183;波吉亚，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的脸上的浮起一丝骄傲。
罗维雷家的人看不起波吉亚，对于从瓦伦西亚来的异国人，几乎没有谁对他们抱着好感，而且这一家臭名昭著的名声也早已经成了梵蒂冈的笑话，在教廷里很多人甚至觉得以提起这一家的姓氏为耻。
“希望我没有打扰你们的谈话。”凯撒脸上挂着微笑，他虽然身穿红衣主教的法袍，但是举止当中却充满作为战士的直接与豪迈，这一刻，亚历山大的脑海中不由闪过达芬奇对这个人的描述，“优雅的举止与天使般迷人的目光”。
凯撒的这个样子曾经迷惑了很多人，在他被冠以那个可怕外号之前，他甚至一度被认为是波吉亚家最讨人喜欢的一个，如果不是因为他与他妹妹卢克雷齐娅之间那过于荒谬的传言，也许还会有更多的人喜欢他。
“事实上你的确打扰了我们，”康斯坦丁却并不为凯撒这看上去彬彬有礼的举动所迷惑，他甚至一开口就故意露出了充满敌意的口吻“不过如果你能开恩释放那不勒斯王后，我依然会认为你是可以拥有善意这种品德的。”
凯撒原本微笑的表情慢慢收起，他打量着康斯坦丁的脸有那么一会，然后忽然扭头对亚历山大说：“我这次来是专门邀请你的，我知道你很关心王后的现状，所以我邀请你到波提科宫，这样你就可以亲自向王后问安了。”
说完，凯撒这才转头对康斯坦丁说：“请原谅我不能邀请你去我妹妹的宫殿了，毕竟这好像有些不太合适。”
康斯坦丁的脸上闪过一丝绯红和怒火，他甚至听到附近有人在轻声嗤笑。
罗维雷家几年前曾试图为康斯坦丁向卢克雷齐娅求婚，这被视为罗维雷家向波吉亚家释放出的善意信号，这件事也曾经一度轰动整个罗马，因为这意味着一旦这状婚事成功，两个强大家族的联盟将会彻底把持整个罗马城。
可最终当时还是枢机的亚历山大六世断然拒绝了这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算是合则两利的联姻建议，甚至据说当时亚历山大六世用很不屑的口气说“这是个最糟糕的提议，我不可能把女儿交给个注定一无是处的人。”
这种毫不留情的拒绝和带着羞辱式的评价，让康斯坦丁曾经一度成为了罗马城里年轻人当中的笑话，以致几年过去凯撒提起来的时候，依旧让加洛林宫里的人想了起来。
康斯坦丁愤怒的盯着凯撒，他的右手伸到身前攥住剑柄，这个动作惊住了两边跟着的随从们，他们有些学着主人纷纷做好拔剑的准备，有的亲信则赶紧挡住康斯坦丁和同样摸着剑柄准备动手的凯撒。
“两位大人，我认为决斗不是个好主意，”亚历山大站到对峙的两人中间“因为你们之前提到了那不勒斯王后，所以我不希望有人误会你们的冲突牵扯到王后的名誉，毕竟她还在服丧期间。”
亚历山大的话让对峙双方都微微一滞，在看了眼亚历山大后，两个人慢慢收回了那剑拔弩张的架势。。
其实对他们来说，这种看似随时一触即发的冲突也不过是做个姿态，他们既不会真的为这点事就真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更不会如亚历山大所说，在牵扯到乔安娜的话题上做文章，毕竟传言这种东西足够把事情传得面目全非。
康斯坦丁也许不会在乎，或者可能还会希望这种传言越多越好，凯撒却不会这么做，因为这可能会让他的兄弟乔瓦尼产生怀疑。
康斯坦丁最终选择了离开，只是离开前他一再叮嘱亚历山大，在见到乔安娜后一定要把他对王后的关心和处境的担忧表达出来，他甚至还从手指上摘下一个硕大的绿宝石戒指交给亚历山大，要求他务必亲手交到王后的手中。
对年轻骑士的这一番激情，站在一旁的凯撒倒是没有开口讽刺，只是在走出加洛林宫时，他向着康斯坦丁消失的方向露出个讥讽的笑容。
亚历山大是在等纳山来了接走索菲娅后离开加洛林宫的，他拒绝了索菲娅在微微拥抱他时准备悄悄把短弩塞给他的动作，这是因为他觉得暗藏武器显然瞒不过凯撒身边那些虎视眈眈的护卫，一旦被发现反而另生枝节，还有就是看凯撒身边那些人的样子，应该还不会有刺客会大胆到这种地步敢冒风险，所以跟着凯撒反而安全许多。
从加洛林宫到波提科宫并不远，毕竟据说亚历山大六世为了能随时见到自己最心爱的女儿，从他居住的梵蒂冈宫修了条很隐秘的暗道直到波提科宫，这样他就可以随时走进卢克雷齐娅的香闺，探看自己漂亮的女儿了。
虽然关于这种带着明显诋毁和隐喻暗示的谣言很多，但也由此可见亚历山大六世对卢克雷齐娅的确是万分喜爱，所以当穿过加洛林宫侧面一条很窄的街道，沿着梵蒂冈丘的外围来到一片看上去充满古罗马时代风情宫殿前时，看着这座浅白色的大理石建筑，亚历山大也不能不为教皇对女儿的宠爱暗暗羡慕。
和其他宫殿不同，波提科宫是片只有一层的罗马式样建筑，整座宫殿以几乎完全复古的方式呈现出来，标志式的多棱罗马柱，上蜷的门楣雕饰，还有典型的罗马神庙斜坡顶，这些都无一不显示出古罗马全盛时期风格，而从进入花园一直通向宫殿门口的碎石小路两边矗立的那几尊大理石雕塑，更是完全继承了古罗马时期的明显风格。
神后朱诺，月亮女神狄安娜，美神维纳斯和智慧女神米涅瓦的雕像一直延伸到宫殿的台阶前，而在这些雕塑高耸的基座之间，一些展开翅膀姿态各异的小天使被直接安放在地上，看上去就好像在簇拥着这些美丽而高贵的女神。
院子不大，可从门口走过去，却似乎走过了一个小型的艺术走廊，这种舒服的感觉让人耳目一新，而走上两层同样典型的罗马式大理石台阶后，门框顶端那向着来访的客人低头注视的廊楣上雕刻的主神朱庇特威严的面孔，则异常的夺人注目。
这是座真正的艺术殿堂。即便还没有走进去，亚历山大却已经有了如此的感慨。
两个年轻的女人站在台阶上，她们看上去都很美丽，而其中一个要显得漂亮的多，也年轻了许多。
当凯撒与那个明显更加漂亮的女孩拥抱，然后溺爱的亲吻她如蜜奶般柔嫩的面颊时，亚历山大知道她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了。
让亚历山大稍感意外的是，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有着一头让他不由想起了箬莎，在阳光下如黄金般闪光耀眼的浓密金发，她的头发用一个镶着宝石的厚实丝绒头带在头顶束住，然后就很自然的披散下来，一直垂到后背，看上去就好像个希腊或是罗马神话中的林间仙女，她的皮肤是如蜜奶般的白皙，也许是因为见到了哥哥高兴，裸露的略微陷进去的两边肩窝有着两抹微微的红晕，看上去好像透明般轻轻用力就会戳破。
和旁边那个年龄比她略显大些的年轻女人相比，如今16，还不到17岁的卢克雷齐娅显得天真而又充满活力，她甚至在凯撒亲吻她时略显恶作剧忽然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而丝毫没有在意站在不远处正看着这一幕的亚历山大，不过当她那双棕色眼睛望过去时，她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淡去，很显然她的热情与美丽只会对她的亲人展示，在陌生人面前，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有着是身为教皇女儿与斯福尔扎家儿媳的高贵身份。
亚历山大注意到凯撒与另一个女人看上去虽然也颇为亲密，不过显然与卢克雷齐娅不同，凯撒与那个女人似乎保持着某种略微的疏远。
不过当他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后，他也就明白了凯撒这种态度的由来。
茱莉亚&#183;法尔内，亚历山大六世如今最得宠的情妇。
看着这奇妙的三个人，亚历山大觉得颇为有趣，因为按照当下罗马城里谣传得最凶的流言，教宗的这位新宠情妇似乎和她的婆婆，一位西班牙贵族的寡妇在某种程度上其实算是姐妹，因为她们都是教皇的女人，而这位西班牙寡妇，又偏偏曾经抚养卢克雷齐娅长大，甚至据说如今也依旧住在波提科宫里。
这种错综复杂甚至有点乱七八糟的关系，完全满足了罗马人对流言蜚语的需求，甚至因此衍生出来的更多不堪入耳的谣言都更是层出不穷，至少哪怕是在加洛林宫那短暂的两天当中，亚历山大都听到有人绘声绘色的描述说，教皇在波提科宫里从来都是“坦诚相见”的，哪怕是当着他女儿的面。
“这位是来自阿格里的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凯撒和他的妹妹热情交谈了一会后才为亚历山大引荐，不过他的态度随意，让人丝毫感觉不出这么做的失礼，相反倒是让人觉得这么做并不见外，这又让亚历山大见识了这位枭雄式人物的小小手段“你们大概不知道阿格里在什么地方，不过只要知道现在传得很广的法国人在布鲁依尼谷地的败仗，就是拜他所赐就可以了。”
“是那个打败了法国人的那不勒斯人？”茱莉亚&#183;法尔内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他居然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他应该是个虽然强壮却很老的老头子呢，就像那个贡萨洛。”
“茱莉亚，你这就错了，年轻人也能打败法国人的，”凯撒笑着纠正“或者说更容易打败法国人，因为他们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凯撒的话让亚历山大心中微动，他从中听出了什么。
联军包围罗马的军队其实要比法国人多很多，但是正因为种种顾忌考虑，才会围而不打。
如果再这么下去，随着冬季的降临，要发起进攻至少要到明年的春天了。
事实上亚历山大记得联军也正是在1497年才从法国人手里收复的罗马。
现在看来，至少如今的凯撒对法国人没有什么好感，更不用说利用法国人入侵意大利的机会兴风作浪。
也许要到路易十二接替短命的查理八世再次入侵意大利的时候，凯撒才会真的成为法国人在意大利的帮凶。
而且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凯撒趁机扩张他的势力。
而现在，凯撒&#183;波吉亚虽然在罗马权势滔天，但在别人眼里，终究还只是个依靠着当教皇的老子这个大靠山，借着耍阴谋诡计捞好处而已。
亚历山大一边琢磨一边随着凯撒走进了波提科宫，至于那位号称罗马城里最漂亮女孩的卢克雷齐娅，似乎除了她自己的哥哥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
倒是茱莉亚&#183;法尔内，似乎对亚历山大有些好奇。
在一间颇为富丽堂皇的房间里，亚历山大见到了乔安娜，另外陪在她旁边的一个虽然上了年纪，却依然风韵犹存的女人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
这个女人，就是茱莉亚&#183;法尔内的婆婆，一个养育卢克雷齐娅成年，而又和她的儿媳一起共同作为服侍亚历山大六世情妇的亚历山德拉&#183;德&#183;米拉。
见到亚历山大，乔安娜的情绪是多少有些激动的。
虽然只分离了两天，但是在遇到那种险些丧命的危险后，置身于一群陌生人当中，哪怕是意志坚定的人也往往会感到彷徨不安，更何况乔安娜显然并不是那么坚强的人，所以在见到亚历山大后，那不勒斯王后甚至因为激动声音略显哽咽。
这个场面多少让旁边的几个女人露出了探究的目光，在她们看来这个年轻领主似乎与乔安娜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
而亚历山大更是能察觉到，站在一旁的凯撒则是用充满浓厚兴趣的眼神看着他和乔安娜。
想想如果凯撒趁机散布谣言，让他和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成为了“情敌”，亚历山大就有些难受，再想想如果这个“情敌”名单上有可能还要加上自己的老丈人，一时间亚历山大开始感到有点头疼了。

第二十四章 聊聊艺术，说说阴谋
波提科宫的美丽是让人陶醉的，虽然与众多以规模庞大气势恢弘著称的宫殿无法相比，但是波提科宫却有些令人羡慕的舒适与安逸，文艺与优雅。
虽然同样是以大理石为材料，但是波提科宫却并不给人以那种冰冷冷的感觉，相反，即便是在这已经进入初冬的日子里，这座宫殿却始终洋溢着温暖如春令人觉得温馨的气息。
波提科宫规模不是很大，亚历山大六世当初选择这里作为女儿的住所，固然是看中这里距他居住的梵蒂冈宫很近，更主要的原因还是这座宫殿令人陶醉的环境征服了这位对生活品味颇为挑剔教皇。
亚历山大六世喜爱甚至多少有点痴迷艺术，其中特别是对古希腊和古罗马时代的文化有着偏爱，虽然这些文化严格来说属于异教文化，但是因为其难以抵抗的魅力，亚历山大六世不可抗拒的沉溺在了其中。
所以在给女儿挑选宅子的时候，这种对美好艺术的执着支配了他的情绪，最后这座堪称复古似的宫殿成了他最满意的地方。
而且不止是宫殿，当亚历山大走进波提科宫时他就感到了诧异，这座宫殿与其说是教皇爱女的住宅，不如说是一座收藏丰富的博物光，其中众多收藏即便是当代那些以富豪自居的收藏家们也要感到汗颜。
特别是当他在见到乔安娜的起居室里看到几乎覆盖正面墙壁的《耶稣基督第七日复活》图时，即便知道这幅画不可能的是如今还只是个懵懂少年的拉斐尔的作品，可依旧还是被画面上那细腻入微，色彩搭配的几近极致的艺术效果惊住了。
“这是佩鲁贾的彼得罗的作品，”看到亚历山大脸上异样的表情，茱莉亚&#183;法尔内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同样抬头看着面前这幅巨幅油画“你大概知道，这位大师是很有名气的，他是……”
“达芬奇和波提切利的同学，安德烈&#183;德尔&#183;韦罗基奥的学生。”
亚历山大随意的接了一句，虽然对当代这些艺术大师并不如何熟悉，但是一些比较关键的人物他还是知道的，而且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这个人还是未来与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并称三杰之一的拉斐尔的老师。
这么一个人人物，他至少还是知道的，更何况只要看看眼前这幅油画，就不能不想起拉斐尔。
毕竟拉斐尔的出名，就是从临摹这幅彼得罗的《耶稣基督第七日复活》开始，而又因为临摹得过于逼真让人无法分清究竟是出自师徒二人谁的手笔，才名声鹊起的。
茱莉亚&#183;法尔内露出了意外和诧异的神色，虽然之前凯撒介绍这个年轻人时说他打败了法国人，但是在这位青年贵妇心目中，这个人最多是个乡下来的鲁莽大兵，也许会打仗但却一定是粗鲁不堪的，这至少从他的外表就可以看出来，在罗马是很少见到这么不修边幅，甚至头上连点花粉都不涂染的人。
可忽然间这个人说起了艺术，而且看上去还如数家珍的提到了众多大师的名字，不过这些倒也没有什么，毕竟这些大师都是名声显赫的巨匠，让茱莉亚&#183;法尔内感到意外的，是这个人居然对眼前这幅《耶稣复活》颇为熟悉，这就让年轻贵妇有些没想到了，毕竟这幅画并不很出名，而佩鲁贾的彼得罗迎亚历山大六世的要求创作这幅油画的时候，还没有登临教皇宝座，自然也就不那么引人注目。
只有一些真正对艺术颇为关注的人，才曾经闻讯到彼得罗的工作室观摩这幅堪称杰作的作品，而后才由这些人把这幅画作那美轮美奂的绝妙之处传扬了出去。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大兵”对艺术一无所知或是漠不关心，不要说欣赏，大概都不会知道有这么一副杰作的存在。
茱莉亚&#183;法尔内当然不知道，亚历山大之所以对这幅画的作者如此熟悉，只是因为它的临摹者太过出名，而不是画家本人。
“看来我要对您另眼相看了，我原本把你当成个只会打仗的军人。”
茱莉亚&#183;法尔内丝毫都不掩饰之前的轻视，她这种很坦然的态度倒是让亚历山大略感意外，在他印象中能在波吉亚一家子之间周旋，而且能够如鱼得水总是要有些手段的，所以现在这个年轻女人的这种直来直去倒让他有些觉得没有想到。
“阿格里的贡布雷可不是只会打仗，”这时候已经恢复了冷静，而且重新补了妆的乔安娜在卢克雷齐娅的陪伴下从里间走了出来，看得出来王后已经完全平静下来，至少不会再因为激动做出些让人尴尬的举动“他是个生意人。”
听到乔安娜说到生意人时，亚历山大总觉得她的语气里多少带着点讽刺，不过他也并不在乎，对他来说与乔安娜之间的确只有纯粹的交易，至于说之前趁火打劫似得坑了她一把，亚历山大并不感到惭愧，毕竟他并不是从乔安娜手里抢的那笔钱。
“你还做生意？做什么呢，贩卖各种货物还是像美蒂奇家那样专门做羊毛生意？”卢克雷齐娅也略显好奇的看着亚历山大，不过她的神态间总是带着丝天真般的嘲讽，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话可能会刺伤人。
“应该算是一种贸易，不过也只是借以维生而已。”亚历山大应付了一句，然后他看向茱莉亚&#183;法尔内“正如您所说，我只是粗鲁的士兵，也许在战场上还能有点用处，但是在其他地方我的确是一无是处。”
亚历山大并不在意波吉亚家这个宠儿显出的不屑，他当然知道她有这个资本对自己表示轻视。而且在卢克雷齐娅的眼里，大概这个世界上除了她的父亲和几个兄弟，再也没有任何其他人能引起她真正的兴趣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一直站在旁边和茱莉亚的婆婆亚历山德拉&#183;德&#183;米拉说话的凯撒忽然插话，他一开口就成了整个房间的中心，所有人都向他看过去“据我所知当你用30个弗洛林赞助博那罗蒂从西西里来罗马的旅费的时候，你身上剩下的钱绝不会比你给他的更多，而那时候你只是巴勒莫主教宫的一个小小图书馆司库，对吗？”
亚历山大微微吃惊，他知道凯撒不可能不调查他，而且从米开朗基罗那里打听关于他在西西里时候的经历也是肯定的，只是他没想到凯撒打听的居然这么清楚，虽然这些消息和他当初的处境多少有些出入，但他会如此事无巨细的了解一个看上去并不重要的人的消息，由此可见这个人的确堪称是个枭雄人物。
“事实上我当时口袋里还有大约30个弗洛林，”亚历山大笑了笑“艺术虽然高尚，但至少得吃饱肚子之后才能谈论这些伟大的东西。”
“可是你拿出了自己几乎一半的财产赞助个并不出名的人？”亚历山德拉&#183;德&#183;米拉慢慢走过来，用有些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或者你不怕他干脆就是个骗子，也许你的这笔钱一转头就让在酒馆或是女人身上挥霍光了。”
亚历山大大依旧微微一笑，他当然不会告诉这位与儿媳妇有着同一个情夫的女人，未来的米开朗基罗会与孑然一身，与任何女人都毫无瓜葛的度过他漫长的生命。
“事实证明我并没有看错博那罗蒂这个人，”亚历山大只能这么说，虽然这多少有点听上去自以为是，但是在这些人面前适当的伪装一下目光独具，感觉不错也很有必要“还是在西西里的时候我发现他有着其他那些人所没有的执着和信念，我虽然不懂艺术但的确被他打动了，您如果把这个当成年轻人的冲动也可以，不过我从没后悔过为他掏那笔钱。”
亚历山大的话让波吉亚家的几个人都露出好奇，连乔安娜都用有些意外的目光看着他。
“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还有对艺术这么执着的信念，”乔安娜略显调侃的说，这时候她已经完全恢复了她作为那不勒斯王后的威严，一想起刚刚见到亚历山大时那种因为激动失去身份的举止，她就让自己的态度显得更加冷淡些“我想我得暂时留在这里，你可以和你的人留在马力诺宫等我的通知。”
听乔安娜这么说，亚历山大却看向旁边的凯撒，他知道真正做决定的是凯撒。
见此情景乔安娜有些恼火，可她也只能同样看向一旁的凯撒。
“你的人可以回到马力诺宫，”凯撒点点头走过来，他先向几个女人点头致意，然后向亚历山大做了个手势，然后带着他走出房门，沿着椭圆形的走廊慢慢走着“你知道现在罗马城里的形势有些复杂，而且王后刚刚遇刺，这个时候最好让她暂时不要出现在人们面前。”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凯撒这些话应该只是开头，真正要说的在后面。
果然，接下来凯撒似乎是琢磨怎么措辞似的略微沉吟，然后稍微压低声音问到：“我听说乔瓦尼找过你了？”
亚历山大看了眼凯撒，无声的点点头。
这种事情原本就瞒不过别人，更何况是现在的凯撒。
亚历山大可以肯定，经过几天前借着捉拿刺杀乔安娜凶手，凯撒肯定让他的人趁机控制了梵蒂冈的，即便以前他没有做到，可现在要说凯撒是梵蒂冈甚至是整座罗马城里最有权势的人，是并不为过的。
从这一点上说，法国人在罗马的日子过的未必多舒坦，毕竟不论城里城外，他们都正在一点点的失去原本就已经不占优势对这座城市的控制。
“乔瓦尼向你提出什么条件了吗？”
凯撒没有任何遮掩的显露出了与他兄弟之间的矛盾，这让亚历山大再一次感觉到了这个人与众不同的地方。
即便是经常作恶的人，也往往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对自己的家人无情寡恩，有些更是热衷于把自己扮演成一个对外人残酷，但对家人却亲密友爱的人，似乎这样一来就显得他们在可怕外表下，其实有着旁人无法察觉的善的一面。
可凯撒&#183;波吉亚显然不是这么个人，他似乎并不在乎被人们看到他冷酷无情的一面，哪怕是对他的兄弟，也不会故作宽容的去施舍仁慈这种对他来说似乎太过奢侈的恩情。
“公爵认为我应该向他表示效忠，”亚历山大漫不经心的说，好像对乔瓦尼的这个诱惑不以为意，然后他忽然问“而且您弟弟的妻子，尊敬的那不勒斯的夏桑，也认为这个提议不错，您认为呢主教大人，对公爵的建议我应该怎么回复？”
凯撒看了眼亚历山大很直接的摇了摇头。
“如果你想听听别人的主意，我会建议你保持现状，因为这样也许对你效忠王后更有用。”凯撒说着停下脚步，一双安详得如同天使般的眼睛注视着亚历山大“我知道你做的不错，不论是在布鲁依尼谷地，还是王后之前曾经遭遇过的抢劫和这次的袭击，你都做的很好，所以我现在想知道能够信任你吗？”
“当然，主教大人，您完全可以信任我。”
亚历山大微笑点头，他倒的确有些好奇凯撒这么郑重其事的会说出点什么。
尽管大家都知道这种所谓的信任，其实根本什么都不是。
“法国人在罗马的占领应该不会很久了，”凯撒示意亚历山大陪着他继续在宫里缓缓散步“贡萨洛指挥的联军也许不用等到明年就可以彻底打败伦巴第的法国军队，到那时候罗马的法国人就会不战自溃。”
亚历山大不由轻轻点头，他不能不承认凯撒有着非凡的眼光，更有着十分准确的预见。
事实上，占领的罗马的法国人，的确是在法军主力再次大败之后，在1497年的春天不得不向围攻罗马城的联军投降的。
“那么您要我做什么呢？”亚历山大问。
“我只希望你能和我坦诚一些，”凯撒半探上身对亚历山大低声说“我不清楚你是否知道王后给教皇带来了什么消息，不过这个消息对你的舅舅莫迪洛伯爵应该有用，”说着凯撒把声音压得更低些“有人告发伯爵正试图串通法国人，而你就是派来为他做这件事的。”

第二十五章 好大一笔钱
亚历山大是不是被莫迪洛派到罗马做什么事情，这其实并不重要。
或者说哪怕真是如凯撒所说，他是与法国人传统起来的，也并不是什么太过出人意料的事。
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与法国人的关系亲密，这对于人们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
作为他的外甥，如果真是为与法国传递消息的，这一点都不稀奇。
亚历山大在意的是究竟是谁告密，可以肯定这绝不是乔安娜的意思，至少想想她从那不勒斯一路辛苦的跑到罗马来，只是为检举莫迪洛和法国人传统勾结，这想想都不太可能。
那么究竟是谁让她这么做的？
或者说这么做的意图的是什么？
稍微聪明些的人都知道，哪怕亚历山大六世对这个告密十分在意，可他真正能起的作用也不会多大，毕竟莫迪洛远在那不勒斯，更在那不勒斯拥有着很大权力，教宗的权力虽然也同样巨大或者严格说起来的确不是莫迪洛能比较的，但是要说能够直接影响到莫迪洛的地方，却并不很多。
只是究竟是谁要这么做？
凯撒没有让亚历山大想的太久，就说出了答案。
“我想你对告密的人一定很感兴趣，休伯特&#183;范&#183;格罗宁根，至少这个人是这么自称的。”凯撒说，看到亚历山大露出意外的神色，他微微摇摇头略带感慨“我想你一定觉得不可思议，也许这个人是你的朋友，所以你觉得被人背叛了，不过相信我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有被背叛过只能说明你不过足以让而嫉妒和痛恨。”
对凯撒的这个说法亚历山大不置可否，他只是觉得事情多少变得有些让人觉得扑朔迷离起来。
格罗宁根之前在那不勒斯表现出的那种不惜在乔安娜身上投下巨资的气势显然是有所图报，而他对莫迪洛要往北方运送粮食的意图显然也是十分清楚的，而他在这种时候却又出钱鼓动乔安娜前来罗马，而且还给了她那么大一笔用来贿赂罗马人的金钱，难道就只是为了向教廷告密？
亚历山大用明显透着怀疑的目光看着凯撒，他当然不会认为凯撒在欺骗他，因为对面前这个年轻的罗马贵族来说，没有必要欺骗自己这么个小人物，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随时让自己和很多之前被他铲除掉的罗马人一样被人悄悄杀掉。
看着亚历山大的神色，凯撒忽然露出了笑容，他好像觉得很有意思似的哈哈笑着，而且还用力拍了拍亚历山大的肩头。
“看看你的样子，真是好笑，”凯撒有趣的指了指亚历山大的脸“我想如果米开朗基罗见到你这个样子一定觉得很有意思，说不定他会用你这个表情当模特雕一副雕像，说不定他会因此出名的。”
“主教，如果把您换成我听到这么个消息，脸色也不会太好看的，”亚历山大故意悻悻的说，然后又有意显出一副略显不忿的样子“我只想知道教宗陛下对这个指控是什么看法，那个格罗根宁我认识，不过真没有想到他会是个告密者，更是个撒谎的人。”
“那是个撒谎的人吗？”凯撒饱含深意的看着亚历山大“据我所知那不勒斯的莫迪洛伯爵与法国人曾经有着很深的关系，这让他在法国人占领那不勒斯的时候曾经是很少的几个能与法国人保持良好关系的那不勒斯贵族之一，难道不是这样吗？”
“伯爵与法国人的关系如何并不影响他是个那不勒斯贵族，”亚历山大说，他知道虽然教皇在这件事上的确不能做出决定把莫迪洛如何，但是这样的指控显然是很不利的，特别是现在法国人形势不妙，难免都有人可能会借机打击莫迪洛，更何况这个消息是乔安娜带来的，就更有可能会被某些人利用“如果我没有记错，主教大人曾经与法国国王查理有着同样很让人关注的密切关系，这是不是也可以作为主教与法国人串通勾结的证据？”
“你可真是胆大妄为，”凯撒有些诧异的看着亚历山大，为他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这么说感到意外“难道你不知道这会触怒我？”
“至少比让您认为与法国人沟通更好些，人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与法国人牵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亚历山大的话让凯撒的眼角微微挑了挑，隐约听出了他话里意思。
“那你认为什么时候可以和法国人牵扯上关系呢？”凯撒带着询问的腔调“或者说你认为为了什么事才值得和法国人牵扯上才值得，要知道现在的法国人毕竟正在走霉运。”
“请原谅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您这个问题，”亚历山大没有直接回答“事实上我不清楚为什么那个低地人要那么指控伯爵，我所认识的格罗根宁是个很有钱的尼德兰人，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除了钱之外还有其他目的，如果真是他告密那么我只能说这个人对伯爵一定有着很深的怨恨，因为据我所知他免除了王后陛下的一大笔欠债，而且还为陛下的这次旅行的慷慨解囊，但是如果他愿意花这么多钱只是为了让陛下向教宗告密，那么我对此无话可说。”
凯撒略感兴趣的听着亚历山大的话，他显然对格罗根宁之前为乔安娜花的那些钱很感兴趣，在略微沉吟后他压低声音问：“如果可以，你能告诉我那是笔债务的数字吗，我保证会保守这个秘密的。”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他就知道如果提到这个肯定会引起凯撒的兴趣，而且他也开始怀疑，格罗根宁如此大费周折的搞出这么多少事来，未必没有借机向亚历山大六世展示他那巨额财富和强硬靠山的意思。
所以他也略微压低声调在凯撒的耳边悄悄说了个数字，看到凯撒瞬间露出的诧异神色，亚历山大继续说：“据我所知那个人并不是一个人，他来自尼德兰，和汉萨同盟有着很深的关系，他到那不勒斯去是有某种目的的，但是我怀疑他要告发伯爵有什么企图。”
“他的确是有企图的。”
凯撒若有所思的接了一句，却没有继续说什么，显然是认为没有必要让亚历山大知道他的发现。
然后他向亚历山大微微一笑说：“很高兴从你这里知道了很多事情，大概你自己都想不到你给了我多大的帮助。”看到亚历山大鞠躬行礼回应，凯撒又很欣喜的笑着继续说“正如你看到的，王后陛下在我妹妹这里很舒适，这至少能让某些人放心了，所以你大可以放心的回去等着，一旦罗马城平静下来，我会派人通知你迎接王后陛下回她居住的马力诺宫。”说到这，凯撒看了眼亚历山大“至于说我的兄弟乔瓦尼那里，我想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回复他，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
亚历山大默默点点头，他知道最后一句话应该才是凯撒今天把他叫到波提科宫来要对他说的关键，甚至之前告诉他关于格罗根宁对莫迪洛的指控，都只是为了这最后的要挟。
很显然，凯撒猜到了乔瓦尼对乔安娜的目的，这引起了凯撒的注意，毕竟因为有了夏桑的帮助，乔瓦尼对乔安娜可能会有更深的影响。
波吉亚家兄弟之间的冲突，似乎真的已经到了毫不掩饰，更矛盾重重的地步。
当离开时，看着逐渐远去的波提科宫，亚历山大暗自解嘲，这次拜访倒也并不是毫无收获，至少他们已经获准可以离开加洛林宫回到马力诺宫。
而且这也让他终于有了机会，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处理从乔安娜那里得来的那笔的钱了。
之前跟随乔安娜觐见教宗的时候，马力诺宫留下了几个留守的士兵，只是这些人显然不知道这两天在梵蒂冈都发生了什么，而且罗马城里忽然暴发的骚动也让这些来自阿格里的农民触目惊心，所以这些人很老实的和乔安娜留下的仆人们紧紧守着这座宫殿，一时间这里倒似乎成了他们赖以依靠的坚强堡垒。
而且说是堡垒也并不为过，当亚历山大他们出现在街口时，走在最前面的卡罗敏锐的发现了马力诺宫二楼那些竖长的窗口里面闪动的人影，而且随着靠近那些影影绰绰晃动的人影更多了，卡罗感觉到了某种危险，在示意队伍停下来后，他首先催马跑在了前面直到冲到马力诺宫外，然后听到了从里面传出来的一阵欢呼声。
紧闭的大门刚刚打开，一群仆人就叫喊着从里面跑了出来。
这些乔安娜带来的随从们急匆匆的从卡罗身边跑过去，向着缓缓走来的队伍奔去，同时每个人嘴里都大声喊着，就像生怕王后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似的。
可让这些人失望的是，队伍里没有乔安娜，当听说王后还要留在波提科宫一些日子时，这些人脸上的神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大人，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也许我们就得找人告帮求助了。”
“蒙泰罗枢机大人派人来看过，可什么都没留下就走了，现在我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那些乔安娜的随从立刻七嘴八舌的向亚历山大诉起苦来。
到了这时，亚历山大才知道，这些人看到自己回来会这么欢天喜地，只是因为他们没钱了。
之前那些歹徒袭击马力诺宫的时候，除了专门针对乔安娜带的那个木箱里众多的杜兰特之外，也趁机随手抢劫了他们携带的其他财物。
而随后出现的亚历山大的人同样没有放过这些东西，除了侥幸逃走的几个歹徒，其他被打死俘虏的歹徒身上的东西已经被他们洗劫一空，而且不知道是否有意，亚历山大的人趁机还把一些并不容易浑水摸鱼带走的值钱东西破坏得很是彻底，这么一来，这些乔安娜身边的随从们顷刻间就变成了群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这个结果其实正是亚历山大需要的，只是当初原本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乔安娜不得不依靠自己，可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完全出乎了亚历山大的预料。
现在看来，要想再利用穷困控制乔安娜，大概是不太可能了。
当走进马力诺宫时，看到那些挡在窗子后面的桌椅时，亚历山大隐约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等上了二楼看到两支放在窗口还没来得及撤下去的火枪，他不由稍感意外。
很显然，那几个留下来的阿格里火枪兵把马力诺宫暂时变成了个虽然并不坚固，却依旧被加以利用的临时要塞，这倒是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大人，罗马城里晚上有点乱，”一个阿格里火枪兵挤到亚历山大面前小声说“就在昨天晚上，罗马人和法国人在这里交了手，好像还死了几个人。”
“哦？”亚历山大稍稍皱眉，马力诺宫在罗马城的位置稍微偏远，很显然很快就在城中心被控制的局面，在这里就变得有些失控了。
这让亚历山大不由上了心，他向卡罗望了一眼，猎人立刻走过来跟着亚历山大走到一角。
“那些钱。”亚历山大压低声音问。
“放心大人，我们把它们藏得很安全，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卡罗先是得意的一笑，看到亚历山大斜瞥过来的古怪眼神，卡罗的神色略微变得尴尬了些“当然，索菲娅看到了，不过您知道这应该是个意外。”
亚历山大无奈的摇摇头，卡罗也许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骑兵指挥官，但是很显然有些事他却未必能胜任。
“找几个不大的箱子，”亚历山大低声吩咐“我们得把这笔钱分开，这样用起来才方便些。”
“您是说我们要花那笔钱吗？”卡罗眼睛开始微微放光。
卡罗并不真的清楚被他藏起来的这笔钱究竟有多少。
那一大箱子金晃晃的杜卡特给他带来的震撼虽大，但是究竟是个什么概念却并不是很清楚。
毕竟对一个来自阿格里的猎户来说，5000杜卡特这个数目实在是有些太过遥远了。
而据亚历山大所知，当初阿方索二世给他的女儿夏桑的嫁妆虽钜，也才3万金弗洛林而已。
格罗根宁居然肯给乔安娜这么大的一笔钱来罗马游说，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亚历山大不禁又想起了白天与凯撒的见面。
虽然看似对莫迪洛的指控并没有引来什么大的影响，甚至可能亚历山大六世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而是只告诉了他最宠爱的儿子，可亚历山大却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这个罪名随时都可能会成为针对莫迪洛的严厉指控，或者如果需要，亚历山大六世未必不会和腓特烈一起打击莫迪洛。
而现在亚历山大和莫迪洛早已经紧紧联系在一起，伯爵的地位如果不稳，对他来说是有害无利的。
“我有种预感，”亚历山大看着窗外因为初冬早早降下的夜幕“也许我们很快就需要用到那些钱了。”

第二十六章 圣古弗拉
循着台伯河向下，在靠近罗马城西南的地方，台伯河的河面骤然变宽，原本可以很清晰的看到河对岸的景致也因为距离远了显得模糊不清起来。
在这里，台伯河有个不算很大的转弯，一座纺锤形的河心小岛把台伯河暂时分成了上下两个支流，然后在岛的另一端又重新合流，继续向下游滚滚而去。
这座小岛就叫台伯岛，虽然岛的面积不大，上去却有一座很出名的建筑，圣古弗拉安眠地。
在罗马城的历史上，并不缺乏为了信仰而殉道的圣人，从最早的圣保罗到后来无数为了传播教义而不惜牺牲生命的先贤们的故事有很多，其实有些激人振奋，有些令人神往，而有些却有让人觉得惆怅无奈。
在这些早期的殉道圣人中，圣古弗拉算是个很另类的人。
这个人的前半生几乎是一无是处，甚至还是个花天酒地的浪荡公子，甚至就是在他成为个修道士后都不那么安分守己，所以他很快就受不了修道院里的清苦生活，以传道的名义从修道院里逃了出来，然后依仗着有着一张漂亮面孔到处勾引有钱人家的贵妇。
这样一个人原本是怎么也和成为令人敬仰的圣人搭不上关系的，但是很多的奇妙的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在快40岁的时候，这个游手好闲的修道士忽然好像大彻大悟般的变了个人，他摒弃了那些放荡的生活，与所有女人断绝了关系，然后开始虔诚的修道，聆听上帝的意志，而在10年之后，他在一次为了祈祷之后忽然声称得到了上帝的启示，然后他决定在这座台伯河的河心小岛上建造一座修道院。
而且当时他发誓这个修道院一定是要由他自己想办法筹集来的善款，而不愿意接受任何大笔的捐赠。
他这个愿望明显不那么现实，毕竟这么一座修道院不可能靠他自己已经被挥霍一空所剩无几的财产，和他一点点的筹款兴建，但是古弗拉却好像着魔了似的真的开始到处筹备款项修建这座在旁人看来永远也不太可能建成的修道院。
古弗拉的后半生完全是在近乎彻底清苦中度过的，很多人提出帮助他，但都被他拒绝了，而最终到死他也没有能建成这座修道院。
到他死去，修道院也只是建起了一个看上去遥遥无期才能出现的地基。
但是他却得到了人们的尊重，人们那他安葬在这个没有建成的修道院的地基中心，竖起了一座墓碑表示对他的追思，很多人把他当成上帝挽救一个在世堕落者的明证宣传，正因为如此，在古弗拉过世后的一个多世纪后，他被封为了圣人。
至于台伯岛上的修道院，原本是有人愿意出资继续修建的，但是这个建议最终却没有得到同意，这是因为教会认为没有修成的修道院似乎更能真正表现出圣古弗拉的目标虽然穷其一生依旧无法实现，但是他最终能被安葬在这里，依旧能够得到上帝宽恕和荣耀的意义。
不过在距圣古弗拉安眠地不算太远的岛的另一端，倒是建起了另外一座修道院用以纪念这位浪子回头的典范。
台伯岛的地势，是圣古弗拉安眠地的北端要比修道院的南端高一些，从修道院的门口可以隐约看到远处边缘的一些地平线，但是因为地势低，所以其他东西是看不到的。
几天的冰冷的天气之后，罗马城陷入了连续的阴雨连绵之中，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站在修道院的门口，一股股的冷风就直接灌进衣服领子，这种时候是没有人愿意出门的。
台伯岛上有些土地，不过是属于修道院的，地里种了些菜可以供人数不多的修士们的日常生活，剩余的就会拿到市场上去卖。
每天会有人划着船从城里到岛上来照看那些土地，再把菜运到城里市场上去卖，除了修道院里的修士，岛上没有其他人。
因为下雨，河面上有些不稳，两个每天划船上岛的人把身子尽量缩在不算厚实的毛毡袍子里，握着船桨用力划着，四周水面被茫茫水幕打出无数浅坑，雨水溅在脸上显得很冷。
“那是谁？”
船上一个人忽然指着远处的水平，他的同伴回头看去，透过水幕可以看到远处河面上正有一条和他们划的差不多大小的木船正随着水波荡漾着向台伯岛上驶去。
“这种鬼天气还有谁到岛上来？”之前看到的那个人嘟囔着。
“也许是因为圣古弗拉纪念日快到了吧，”同伴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但愿圣古弗拉保佑，这些日子罗马城里实在是太不安宁了。”
“是呀，总是出事，但愿那些该死的法国佬快点滚蛋，他们在罗马城呆的依旧够久了。”
两个人一边向修道院的方向划去，一边开始咒骂起法国人来，很快就被在河上见到了一条船这种事忘的一干二净。
所以他们并不知道，那条船沿着岛岸边一直向岛的北端划去，直到找到了个适合停靠地方，船上的人才跳到冰冷的水里，把船拖上了岸。
这个人踩着湿滑的泥泞一直向圣古弗拉安眠地那片永远不会建起来的修道院地基走去，当他爬上由大块大块的石头夯砌而成的修道院地基的平台后，他看到了正站在地基正中央那座圣古弗拉墓碑前的一个身影。
刚上岸的人迈过一道道的沟沟坎坎纵横交错的石头地基，来到了距那人不远的地方停下来。
“圣古弗拉一生都在追求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之前已经等着的人慢慢转过身，他把头上戴着的帽兜摘掉，露出了克立安那张与坤托极其近似的脸“那么谁能告诉我，他真正追求的究竟是什么吗？”
“一个花花公子会追求什么，金钱，美酒，漂亮的女人？”上岛的人也把戴在脸上用来遮寒的围巾摘下来，只是他的脸上还戴着副面具，如果纳山见到这个人，就可以认出这人正是之前袭击马力诺宫时劫持乔安娜的那个面具人。
“圣古弗拉用了四十年的时间才知道自己究竟要探究的是什么，然后他才能抛弃他之前痴迷的一切尽心尽力的侍奉上帝，那么这之前的四十年对他来说就是上帝对他的考验，其实所有人都在经历这种考验，可是能像圣古弗拉那样真正经受住之后终于明白其中意义的却并不多。”克立安稍显感慨的说着，他伸出手抚摸着在雨水中冰冷异常的墓碑，然后看了看面具人“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来警告你的，”面具人先前一步，目孔里透出森然的光“你干的太过分了，这里是罗马不是西西里，可你居然敢在这里随便杀人，而且杀的还是法兰克福大主教，难道你不知道这会给我们带来多大麻烦吗？”
克立安目光炯炯的看着那个人，他的手掌在墓碑上又轻轻拍打了一下，然后才转过身面对对方：“那么说是那些老人让你来的了？”
“对，是‘老人’们让我来的，”面具人先前走了几步来到克立安面前“我们知道你一直很在意你兄弟坤托的死，但是你必须记住这里不是西西里，而且你那个傻兄弟也不值得你为他念念不忘的，你自己很清楚他对很多事情并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办事，所以他死的也是糊里糊涂的。为了这个值得吗？”
“他是我兄弟，”克立安握住拳头用力在墓碑上砸了一下，溅起的水珠跳进了面具人的目孔“我知道你们在巴勒莫都干了些什么事，也许巴勒莫主教阿方索不了解你们，可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有多贪婪，你们就是一群没有任何信义的家伙，比那些放高利贷的还要让人恶心，否则你们也不会出卖坤托。”
“我们没出卖你兄弟，是他自己不小心，这只能怪他自己蠢，”面具人眼中显出了怒火，他再次走上去两步，目孔后的双眼紧盯着克立安的眼睛“听着，坤托已经死了，而且‘老人’们也没准备再追究你在西西里干的那些事，所以这些事就这么算了，可如果你在罗马城还不老实而是到处杀人惹祸，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你应该知道法国人现在的日子不太好过，他们不可能帮的了你，而且据我们所知你只是为奥尔良办事，难道你认为查理的人会那么轻易的帮你吗？”
“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克立安的回答不置可否的说“不过我还是要说，你们现在也越来越可悲了，我听说你们一群人袭击那个乔安娜，不但一分钱没抢到，甚至还让被对方杀掉了不少人，甚至连你自己都显现被乔安娜的那些人留下是吗？”
面具人默默的看着克立安，他目空后的眼睛眨了眨，用透着压抑愤怒的声音闷声说：“如果你想讽刺就尽管讽刺吧，不过如果当时你在那里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要知道我从没遇到过这种事，而且也从没见到过有人能那么熟练的使用马刀，我是说哪怕是在地面上，那个人的马刀用的也那么好。”
“看来你遇到了对手啊，”克立安皱了皱眉“我认识那个保护乔安娜的人，而且对他很熟悉。或者说正是因为他我才不得不离开西西里的，不过我没想到他什么时候居然找到了这么几个有本事的手下，我听说他们居然在很近的距离随意使用火枪而不用提前点燃药捻，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吗，可我的人有很多就是被他们冒出来的火枪突然打到的，我们离他们那么近，可居然没有看到他们点药捻，否则也不会一下子损失了那么多人。”
“可是据说乔安娜还是被抢走了不少东西，”克立安的目光渐渐变得严厉起来“可你告诉我你们实际上并没有捞到什么好处？”
“你是说我在瞒着别人独吞了那笔钱吗？”面具人不满的反问，看到克立安一副‘的确如此’的神色，面具后传出声冷笑“听着，哪怕我再贪心也不会这么干的，因为我知道‘老人’们的厉害，我知道他们不可能放过那些想要私吞的家伙，以前不是没有人这么干过，下场我们都很清楚，台伯河里已经淹死不少这种人了，所以我不会去干那种蠢事。”
“那乔安娜是在虚张声势？”克立安有些疑惑的问“她的钱实际上并没有丢？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我见过她，看不出那个女人能有这么聪明。”面具人不以为然的说“当时我的人的确是找到了一大笔钱有满满一箱子，可那个西西里人突然带着他的人出现了。”
“你是说那个贡布雷？”克立安奇怪的问“他是后来才出现的，不是之前就保护着乔安娜？”
“当然不是，否则我的人可能都来不及冲进马力诺宫，他那些手下看上去并没不是很厉害，可我的人却偏偏让他们打的那么惨，”面具人说着时不由摸了摸手腕，他还记得那个古怪的波西米亚人手中马刀的厉害，而且到现在他的手腕还隐隐作痛“除了那个波西米亚人。”
面具人的话，让克立安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自从离开西西里后，他原本以为和那个叫亚历山大的青年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但是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罗马再次相遇。
巴勒莫的挫折对克立安来说不但是失败，更是让他愤怒和痛苦的。
他不得不抛弃了家人从岛上逃出来，而当他在罗马看到亚历山大时，却意外的发现那个令他落到如此境地的年轻人却已经成了那不勒斯的领主。
只是现在，他心里除了痛恨，却又有了新的疑惑。
乔安娜声称丢失的那些钱，如果是真的，要是没有落在眼前这个人的手里，那么究竟落在谁的手里了？
克立安心里暗暗琢磨，然后他对面具人说：“回去告诉‘老人’们，我会遵守当初圣古弗拉创立我们这个古老行会时候定下来的规则，不过我也需要得到他们的帮助，”克立安说着扭头看着墓碑后半沉式露在地面上墓穴那两扇紧闭的石头墓门“如果我没有猜错，也许你没成功的那件事，我们还能继续把它做完。”

第二十七章 伦巴第来信
虽然天气冷得有些出人意料，但是当一场大雪忽然在深夜不期而至时，还是让罗马城里的很多人既意外又兴奋。
地中海特有的气候使得意大利的天气并不是经常下雪，如今这忽然变得一片白蒙蒙的世界，令很多人感到兴奋莫名。
只是这个天气对于在罗马城里的法国人来说却未必是件好事。
法兰克福大主教的遇刺让法国人变得很难堪，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大主教是帝国皇帝的支持者，当查理入侵意大利之后，这位大主教就立刻到处游说，在他的演说中法国国王就是与魔鬼签署了密约出卖灵魂的恶魔，而皇帝马克西米安就是上帝派来拯救世界的天使。
大主教对法国国王这种近乎公开的敌意，让查理对他同样恨之入骨，甚至有传言说，查理在生病的时候没有食欲，于是吃饭之前就要让人给他背诵一遍他那些敌人的名字，这样他就会感到愤怒，然后胃口大开的一通胡吃海塞，而这个“开胃名单”上，法兰克福大主教名列前茅。
就因为这样，所有人自然都认为大主教的遇刺是法国人干的，这彻底激怒了罗马的教士们，哪怕是那些与法国人关系不错的教会人士也觉得这做的未免太过分了，至于原本就都会法国人充满敌意的牧师们，干脆有人联名给亚历山大六世写信，要求教宗惩治凶手，胁迫法国人交出真凶，否则他们就会拒绝给予法国人聆听布道和领圣餐的权利。
这个要挟实在是有些要严重了，以至亨利&#183;德&#183;夏尔仑刚刚听到这个消息还以为听错了意思。
这样的提议一旦真的被亚历山大六世同意，其实已经和消除教籍没什么区别。
历史上的确有被消除教籍的贵族，他们最终往往不得不向教会妥协认错，不论之后是否又能趁机报复，但是这些人在面对绝罚的时候哪怕是位高权重也不得不低头服软。
这些人还是些大贵族甚至是国王。
如果换成一群普通法国人又会怎么样？
一支身在敌人国家，原本已经到处都是敌意，而在这个时候还受到绝罚的占领军，难道还能坚持下去？
也许在教皇答应这个请求的消息刚刚传出去，整座罗马城就可能会发生暴动了！
德&#183;夏尔仑不得不再次要求觐见教皇，不过这次教皇的秘书给他的答复却是因为教皇觉得时机不到，所以这次的觐见就免了。
夏尔仑真正感觉到了面临的危机，他在严令法军严阵以待的同时，不得不再次要求与凯撒&#183;波吉亚会面，他知道教皇的这个儿子就是亚历山大六世在教廷里的代言人，很多事情完全可以通过他把话带给波吉亚家的当家人。
这一次夏尔仑并没有失望，凯撒很顺利的与他见了面，不过令法国人没想到的是，凯撒虽然没有再提出要交出刺杀大主教的凶手这种要求，却提出了个让夏尔仑同样为难的条件——除了用钱购买，法国人不得向罗马人征收任何额外的供应补给。
这个条件让夏尔仑几乎当场爆发。
作为占领军，法国人在罗马的日子明显不如当初在那不勒斯，甚至不如在佛罗伦萨时候惬意。
尽管萨伏那洛拉以法国人的盟友甚至称呼查理为父，可法国人在佛罗伦萨照旧没怎么手软，除了搜集了大量的艺术珍品之外，为了保证法军的供给充足，法国人依旧对佛罗伦萨采取了很严厉的征收行动。
至于在那不勒斯就更不用提，完全以征服者自居的法国人大肆搜刮金银财宝和艺术杰作，甚至在他们临走前还差不多搬空了那不勒斯城里储备的粮食。
可是这些举动在罗马却不能不收敛起来，因为他们虽然占领了罗马，但是这座城市却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可以被他们征服的城邦，而是属于罗马主教的辖区，也就是说属于教皇。
法国人不得不在这座城市里谨小慎微，这种占领甚至比在敌人的底盘上作战还要难受。
他们不得不随时注意是否触犯了教会的利益，侵犯了教会的地盘，更糟糕的是他们担心如果真的激怒教会，会不会引来其他国家的反感和愤怒。
这也是为什么查理在从亚历山大六世那里得到那不勒斯王冠后就立刻离开这座城市的原因，因为他知道如果留在这里，势必会因为种种顾忌而令他束手束脚，那对他是很不利的。
可现在夏尔仑的处境不但不比他的国王好些，甚至情况更早。
在来梵蒂冈的时候，看着道路两边人们对着法国旗帜吐口水和扔烂苹果，夏尔仑不由担心也许不等第二天暴动就会发生。
这让他在路上已经下定决心，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也一定要亚历山大六世拒绝那些教士提出的对法国军队绝罚的建议。
可凯撒的条件让夏尔仑同样觉得难以接受。
如果只靠花钱购买军粮，那就意味着为了在这个冬天喂饱这几千法军，必须付出的钱是夏尔仑想想都要觉得身上发冷的数目。
对凯撒的条件，夏尔仑没有立刻回答，他借口需要考虑告辞离开。
不过就在他刚刚离开梵蒂冈，穿过台伯河上的大桥时，一个信使带来的消息不由又狠狠打击了他一下。
法军主力在进入伦巴第地区后，得到了短暂的修整。
依仗着伦巴第地区富庶的条件，原本已经因为补给显得处境窘迫的法军暂时得以缓了口气，而且说起来也许是因为运气不错，法军在伦巴第地区右翼的一支军队依仗着罗维雷家族在热那亚的影响得到了足够可靠的消息，然后一举袭击了紧追不放的联军的前锋部队。
虽然这场战斗规模不大，而且联军见机不妙立刻撤退所以损失并不很大，但是对自从进入9月后就连连失利的法军来说，却是个振奋人心的胜利。
法国人借此认为伦巴第地区显然是自己的吉祥地，而且因为已经邻近皮埃蒙特，法军将领们也认为很快就可以解决补给奇缺的困境了。
当看到信使送来密信的这一部分时，虽然已经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夏尔仑还是很喜悦的，因为到这里为之法国人的出境还算不错，所以哪怕后来再次遭遇了挫折应该也不会真的太糟糕。
可当他看到信中接下来的描述后，他的心情就开始滑落下了谷底。
在遭遇法军的忽然反击受到挫败后，联军没有急于报复，而是迅速拉开了与法军之间的距离，这就让法国人不由产生了联军畏惧了的错觉。
而在这期间，作为联军指挥的贡萨洛却开始派遣他的军队对法军展开了长期的骚扰。
不论法军去哪里，联军都会派人远远跟着，如果法军转身追击他们就会立刻逃走，可只要法军掉头继续前进，他们就会立刻趁机进攻。
这种举动开始令试图迅速补充补给的法国人苦不堪言，而进入十月后，联军似乎觉得已经有了把握开始对法国人主动出击，在一连串的战斗之后，法国人不得不被迫远离原本可以为他们提供很多便利的热那亚附近，向西北地区渐渐撤退。
而就在几天前，贡萨洛终于抓住了一次绝好的机会，向法军发动了猛烈进攻。
战斗是在距波河北岸大约一百多法里的一个叫帕维托的地方展开的。
战斗开始的时候法军的人数要比联军多一些，但是当战斗结束后，哪怕只是看看战场上的死尸，也知道法国人吃了大亏。
而更糟糕的是，米兰公爵斯福尔扎在这个时候狠狠的在背后捅了法军一刀！
米兰人突然截断了皮埃蒙特与法军之间的通道，在抢劫了所有从皮埃蒙特给法军送去的补给物资的同时，斯福尔扎的军队从米兰出发一路向着西南前进，同时在沿途不住鼓动各地的领主，大有要彻底阻断法国军队后路，把将近四万法军全歼与伦巴第平原之势！
这样的劣势终于彻底打击了原本还想与联军一较高低的法军将领们，到了这时他们才知道，自己面临的已经不是是否能再次击败敌人，而是是否能活着重新翻过阿尔卑斯山回到故乡去。
这时的法军将领们不得面临一个艰难决定，是在依仗现有的辎重继续与联军作战，还是干脆扔掉所有带不走的笨重东西，趁着米兰人还没完全截断退路迅速撤退。
至于是先退到皮埃蒙特以西伺机待动，还是干脆就一溜烟的翻山越岭跑回法国去，这些他们还没有想好。
而且即便是不惜扔掉这些辎重立刻撤退也未必就做对了。
因为他们携带的火炮对联军的威慑还是很大的，而且依靠征集的粮食，即便被包围也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可如果把这些东西扔掉只带着能吃几天的干粮上路，一旦在接下来的几天内不能成功逃脱被包围的命运，那就意味着几万法军将要面临弹尽粮绝的绝境。
夏尔仑不知道如果他是那些法军将领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但是他知道最终法军的将军们做出的决定显然是这个选择中最糟糕的。
法国人没有扔掉大炮，这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他们还需要靠这些威力巨大的家伙对联军造成威胁，可他们还是扔掉了些东西。
他们扔掉了大批的粮食以便减轻负担。
这个决定无疑是所有选择中最糟的。
要么原地拒守，以法国人的大炮和依旧还算充裕的补给，足以造成能让联军因为担心损失惨重而有可能谈判的局面。
或者是干脆扔掉一切不需要的东西，只管一路向西的逃回去，哪怕是赤身裸体狼狈不堪，只要能逃回法国总是还有机会回来找场子赢面子。
可是法国人却偏偏选择了这么条四面不靠的路。
这个决定的结果，就是在法国人终于快要看到皮埃蒙特城的时候，被问询而来的米兰人截了个正着。
斯福尔扎家族是佣兵出身，对这个家族的人来说，哪怕他们已经获得了米兰公爵的头衔，可他们骨子里那股争强斗狠的劲头依旧不是其他意大利贵族们能比较的。
查理在入侵意大利之前对米兰是客气而又有理的，他提出借道而绝不会对米兰有任何觊觎之心，而且他还可以成为正与威尼斯发生冲突的斯福尔扎家族强有力的后盾，这个建议立刻得到了米兰公爵路德维克&#183;斯福尔扎的同意。
可是一旦带领大军进城之后，查理的态度就完全变了。
查理不但宣布米兰同样作为他治下的臣属城邦，甚至还宣布瓦卢瓦王室对木兰公爵的头衔有足够的宣称权。
这就意味着将来也许有一天他或他的子孙完全有权把米兰公爵的冠冕戴在自己头上。
这是斯福尔扎家族绝对无法容忍的。
所以当确定联军的确有把握击败法军后，一直态度暧昧的米兰人忽然对法军发起了进攻，而且在这场关系到整个法军主力是否能逃回法国的追逐中，米兰军队起到了关键作用，一举堵死了法军西撤的退路！
一场战斗在皮埃蒙特远郊不可避免的展开了。
法军33000人，联军29000。
这是一场兵力悬殊不大，但不论是士气还是军队力量都已经不能相比的战斗。
面对乘胜追击的联军，法国军队因为一路撤退变得混乱彷徨的恐慌感迅速在士兵间蔓延，而军队中大量因为之前的战斗负伤的士兵又成了更多人的累赘。
更糟糕的是，因为几天的雨雪交加，大部分火药因为缺少辎重车辆不是被抛弃就是已经废掉不能再用，这时候那些原来以为可以对联军造成威胁的大炮，几乎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拖累废物。
总之，这是场任何一个参加过这场战斗的法国人都不愿意回忆起来的可怕经历。
“我们失去了很多好朋友和优秀的骑士，现在我们不得不退守一处距离皮埃蒙特城不远的地方，而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食物，所以我的朋友，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们，为我们送来足够多的给养，这是一个而濒临全军覆没的法国贵族对你的恳请，你忠诚的……”
看着这封即便是到了最后，依旧讲究个措辞华丽声情并茂的求援信，德&#183;夏尔仑瞬间有种想要大骂出声的冲动。

第二十八章 罗维雷的野心
法国人在皮埃蒙特城郊失败的消息，并没有因为恶劣的天气就被挡住，就在德&#183;夏尔仑接到那封让他恼火的来信不到半天，整个罗马城里的人就都知道了关于法军的惨败。
即便是不用走上大街，德&#183;夏尔仑也能察觉到四周气氛的变化，他甚至觉得那些平时小心翼翼的女仆似乎在他面前也变得昂起了头，再也看不出面对征服者时的小心谨慎。
让德&#183;夏尔仑感到最糟糕的，是这个消息显然让那些原本还在观察风向的罗马人发觉到了法国人极其不妙的处境，这其中就有几个对他来说显得很重要的商人。
因为凯撒的条件是不许法国人在罗马征收粮食，这让德&#183;夏尔仑对那些平时不是很在意的商人变得重视起来。
在夏尔仑看来，这些商人不止是可以成为他提供军粮的渠道，更重要的是还有可能允许他赊欠一部分的欠款，因为他显然没有那么多钱支撑到让几千人度过整个冬天。
但是现在随着法国主力在伦巴第惨败的消息，那些原本可以为他提供帮助的商人也渐渐变了态度，当他派人向他们试探着提出要求时，得到的回复却是各种借口的推诿，甚至有些人还隐约露出不愿意再与法国人有什么牵扯的意思。
德&#183;夏尔仑意识到这是个很危险的兆头。
显然，罗马人因为法军的惨败变得躁动了起来，也许一些之前隐藏下来的敌人已经开始鼓动城里的罗马人反对法国人的占领。
或者哪怕事情还没坏到这种地步，可只要罗马人不肯合作对法国人来说都是很糟糕的，天气已经变得越来越冷，罗马城正面临着一个历年来最寒冷的冬季。
德&#183;夏尔仑觉得迄今为止唯一能够指望的只有罗维雷家了。
作为曾经出过一位教皇，而且自己也是热那亚大主教的豪门打族，罗维雷家影响在罗马是毋庸置疑的，这从哪怕是亚历山大六世也没有敢直接对公开的回到罗马的罗维雷家的人贸然动手就可以看出来。
而且让德&#183;夏尔仑对能获得这家人支持有信心还有个理由，他与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的儿子康斯坦丁，算是很好的朋友。
虽然很多时候朋友的关系并不能真正起到什么作用，但至少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而且夏尔仑也相信，如果罗马有谁不希望法国人在意大利遭受惨败，那罗维雷家肯定是其中一员。
德&#183;夏尔仑当然不知道，他这个猜测还漏掉了一个人。
当关于伦巴第战事的消息传来时，整个罗马城几乎为之沸腾，很多罗马人即便当着法国人的面也欢欣雀跃兴奋不已，这种情绪尤其感染了正驻在马力诺宫的那不勒斯人。
说起对法国人的痛恨，那不勒斯人比法国人更加深重，所以当听到消息之后，那不勒斯人就显得也更加的激动异常。
所以在这些兴奋莫名的人当中，亚历山大的淡漠就显得有些显眼了。
只是没有人想到，听到这个消息的亚历山大，不但没有感到丝毫高兴，反而有些烦恼了。
在伦巴第的惨败无疑会促使占领罗马的法国人更快的因为绝望选择投降，再想想如今法国人面临的处境和越来越冷的天气，亚历山大甚至怀疑法国人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呢。
亚历山大不希望法国人过早的失败，这不只是因为莫迪洛给他的任务，从他本人看来，法国人过早失败也对他不利。
可是怎么才能帮到那些法国人呢，亚历山大觉得头有些大。
虽然关于法国人在伦巴第失败的详细情况他没有像夏尔仑那样从来信当中了解的更详细，可他隐约记得法军主力的将领们很是走了几步臭棋之后才落到那种田地的。
亚历山大怀疑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即便他能想办法把城外的粮食送到法国人手里，可他们是否能守住罗马城也值得怀疑。
毕竟一旦法军主力真的全军覆没，等待罗马的法国人的就只有投降一条路了。
难道还要把粮食送到伦巴第被围的法国人手里不成？
亚历山大在暗暗咒骂那些法国将军无能废物的同时，却也一时间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来自康斯坦丁的邀请。
乔安娜因为留在波提科宫里，所以她已经把她身边的几个亲随都叫了过去，而为了不至于让人怀疑那不勒斯王后为什么一直以来没有露面，驻在马力诺宫的亚历山大俨然成了王后在罗马的外交官。
在见过凯撒之后，蒙泰罗枢机曾经派人来过马力诺宫，虽然很清楚如今乔安娜实际上等于已经被凯撒暗暗控制，但是为了做给外人看，蒙泰罗枢机依旧通过亚历山大表示了对王后的关心，还有就是传达了教宗决定再次召见乔安娜的消息。
在这期间，乔瓦尼也派人来给亚历山大传递过消息，不过消息只是乔瓦尼希望能与亚历山大见见面，至于为什么却没有说明。
亚历山大知道这其实是乔瓦尼在向他暗示，想想波吉亚家几兄弟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亚历山大倒是有些怀疑不久后乔瓦尼的死可能与凯撒的关系更大，而不是那个因为妻子与乔瓦尼有染嫉妒发疯的杰夫里。
康斯坦丁的邀请来的很及时，其实这段时间一来这位年轻浪漫的骑士始终没有放弃对乔安娜的攻势，只是紧接着法兰克福大主教的遇刺让很多人一时间乱了手脚。
罗维雷家显然因为这件事一时间陷入了困境，罗维雷家与法国人的关系让他们注定在这件事上备受关注，甚至有人传言说罗维雷家与刺杀事件有关。
这让罗维雷家一度很是狼狈，甚至连推荐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成为而枢机这么大的事都不得不被迫暂时停了下来。
不过康斯坦丁显然始终惦记着乔安娜，所以当事情刚刚过去了几天，他就终于忍耐不住派人邀请亚历山大到他位于罗马城北的别墅。
很显然，这位深陷爱情的骑士为了急于了解乔安娜的近况，已经顾不上旁人如何看待他了。
康斯坦丁的别墅在城北最高的奎纳丘上，从这里向下看，几乎可以俯视大半个罗马城。
别墅外墙由大片的无数不规则的云母石片镶嵌点缀，看上去颇有些别出心裁，而别墅的主体则是一栋典型的带着东方萨拉森风格的建筑，这让这栋房子看上去显得很有些与众不同。
康斯坦丁显然很急于知道关于乔安娜的消息，所以当亚历山大他们刚刚出现，他就已经从仆人那里听到了消息，于是急匆匆的从别墅里跑了出来。
康斯坦丁无疑是个看上去很爽朗的人，热情，奔放，而又敢于追求他所向往的东西，这完全就是个典型充满浪漫色彩的完美骑士，甚至在亚历山大看来，如果他追求的不是乔安娜，也许他的爱情故事将来还有可能会成为某位戏剧大师笔下的经典之作。
只是如今看来，这出戏剧究竟是以喜剧还是悲剧收场，就有些让人不得而知了。
波吉亚家那两兄弟无疑都盯上了乔安娜，至于是他们准备亲自操刀上阵还是找各自的替身还不清楚，可眼前的康斯坦丁显然和这对兄弟的实力还有些差距，这从他如今只能从亚历山大这里打听些消息就能看出来了。
“我真是有些忍耐不住了，也许我该冲进波提科宫去把可怜的王后救出来，”康斯坦丁用充满怒气的声调对亚历山大说“我知道波吉亚家的人对她没按什么好心，甚至那场所谓误会的刺杀都可能就是波吉亚家的人在演戏，这样一来才有借口趁机软禁王后。”
亚历山大对康斯坦丁的话不置可否，他因为是亲历过那场刺杀的人，所以很清楚那绝不是演戏，不论是不是误杀，那个刺客都毫无疑问是要杀死他的目标。
至于说冲进波提科宫，亚历山大很怀疑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为了救出乔安娜，还是为了去见上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一面。
不过这他这次应邀来见康斯坦丁，固然的确和乔安娜有关，但更大的原因，还是关系到法国人。
只是一时间他还想不出该怎么让康斯坦丁相信他，毕竟在这种时候罗维雷家同样深陷麻烦，显然就更加会变得小心谨慎。
“这个冬天看来一定很冷，我有些担心王后的身体，毕竟罗马和那不勒斯不同，”康斯坦丁用略带焦虑的语气说“我会派人给你送过去一些好的裘皮，这些都是我从北方买到的，希望你能转交给王后陛下。”
“当然，这是我的职责。”亚历山大点头应允。
然后他就是听到康斯坦丁似是无意的说：“这样的冬天北方一定更难受。”
“关于法国人在伦巴第的失败您听说了吗？”亚历山大决定试探一下。
果然，说到法国人，康斯坦丁变得谨慎起来，虽然没有露出什么戒备神色，可看着亚历山大的目光变得深沉了些。
“当然听说了，这件事对法国人来说的确是个灾难，”康斯坦丁没说什么这是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之类敷衍的话，因为整个罗马甚至意大利都知道罗维雷家是最大的带路党，如果真那么说不但显得虚伪而且还会被人视为没有骨气的墙头草而嗤笑“他们的将领太愚蠢了，看来没有查理指挥，法国军队就变成了一群乌合之众。”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康斯坦丁说的没错，虽然查理因为最初胜利被冲昏头脑，以致在后来的指挥当中的确犯了不少错误，但是他也的确是个难得的军事天才，哪怕是面对由众多国家组成的联军，倒也打得有声有色，甚至即便是面对贡萨洛那种厉害人物，也没有在战场上完全失去主动。
可他偏偏回了法国，而他手下那些将军显然没有国王的本事，在把查理之前为他们打下的那些好处消耗殆尽之后，就只剩下一路败退。
以至在关键时刻，他们还因为瞻前顾后而失去了能够安全撤出联军包围的可能。
这大概让正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的罗维雷家头痛不已吧。
亚历山大心里这么想着，不由又想起了康斯坦丁邀请他来的目的。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乔安娜？
“您认为法国人会彻底失败吗？”亚历山大继续问。
“如果没有得到帮助，他们的失败几乎是必然的，这人人都看的出来，”康斯坦丁摇摇头，见亚历山大似是露出诧异神色，他微微一笑“你也许会奇怪我怎么会这么不看好法国人，毕竟如果他们失败了对我的家族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亚历山大没有否认，他这么想原本就很正常，罗维雷家与法国人的关系人尽皆知。
“大主教，”康斯坦丁顿了顿，看到亚历山大点头明了他说的是谁的样子，才继续说“大主教并不认为法国人能真正彻底征服所有的城邦，要知道这不只是因为这些城邦本身就有着很强的实力，更重要的是帝国和阿拉贡人不会愿意看到出现这种局面。”
“那么大主教认为应该怎么办才能解决眼前的麻烦呢？”亚历山大觉得似乎已经摸到了某个门道，显然康斯坦丁找他来并非完全是为了展示他坠入爱河的样子，而且之前提到北方的冬天也绝不是无心之言。
“和法国人谈判，要求查理让出不该属于他的王冠，而他可以要回他的军队。”
康斯坦丁很爽快的说出了他的目的，这让亚历山大觉得眼前这个青年人倒是和凯撒在某些地方有些近似。
显然他们都是那种认为一旦需要坦言相告，就立刻切入主题不会拖泥带水的人，这种人，要么是真的直爽得可爱，要么就是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坚定决心，一旦决定就不易动摇。
就显然，这两个人都属于后者。
“法国国王似乎不会这么容易答应这样的条件，而且现在联军已经取得了优势，您认为双方谁会答应这样一个建议。”亚历山大看着康斯坦丁，他并不担心这么直接质疑会令对方不快，因为他已经猜到康斯坦丁能对他说这些话，肯定是有目的的。
“的确是这样，这个建议看上去对双方谁都没有好处，”康斯坦丁果然对亚历山大的质疑不以为意“不过，如果我成为乔安娜的丈夫，而作为同样有着法国教区主教身份的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大主教家的人，又能向法国国王宣誓效忠，你认为这样的建议查理还会反对吗？”
康斯坦丁的话让亚历山大有些默然，他不能不承认这个建议的确可以说是别出心裁。
如果康斯坦丁能成为乔安娜的丈夫，而腓特烈又没有继承人，那么将来康斯坦丁完全有资格为他的妻子提出对那不勒斯的宣称权。
而如果他又向法国国王宣誓效忠，那么查理就完全有理由介入未来那不勒斯的王位之争。
至于说腓特烈还有个阿尔弗雷德那么大的儿子，是否会真的没了王嗣，反而没有人真的去关心这个问题了。
只是亚历山大有些奇怪的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康斯坦丁会把这个想法告诉他，虽然这也不算什么秘密。
好像看出了亚历山大的疑惑，康斯坦丁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封已经拆封的信，看着蜡封上那个熟悉的徽章，亚历山大终于知道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很高兴能认识莫迪洛伯爵的外甥，说起来咱们两家还是表亲呢。”康斯坦丁微笑着对亚历山大说。

第二十九章 交情还是生意？
不论哪个国家的贵族，都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亲戚多。
如果有人闲暇无事专门制作一张贵族谱系关系图，就会愕然发现这种亲戚关系，至少在欧洲，是不但贯穿古今，更是连接世界的。
有时候很难说清楚一个家族与另一个家族之间究竟是从哪一代开始就成为了姻亲，更困难的是有时候根本分不清楚这些亲戚是从哪一代就乱了辈分。
譬如乔安娜，作为短命的斐迪南的妻子，她是那不勒斯的王后，可随着费迪南的死，如果她再婚应该已经没有了对那不勒斯王位的诉求权力，但是这只是从她破甲的角度这么说而已。
如果从乔安娜自己来说，因为她本人也是阿拉贡后裔，所以又被称为阿拉贡的乔安娜，论起辈分来她甚至还是比她大了几岁的丈夫姑姑，这么一来即便只是她本人对那不勒斯王位提出宣称，也是完全有这个正当权力的。
而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对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依旧念念不忘的原因之一。
而这种贵圈略乱的关系，在整个意大利不但普遍，甚至被视为一个家族是否有着足够傲人的历史和能够令人敬佩的地位的象征。
所以当康斯坦丁说与亚历山大还是表亲的时候，亚历山大并不认为他说了假话，只是这个表亲究竟表出多远，他就有点怀疑了。
而且就因为这样亲戚关系未免十分普遍，所以也就不那么太受重视了，所以亚历山大真正关心的是莫迪洛究竟给罗维雷家的信里写了些什么。
见康斯坦丁并不介意，亚历山大打来信封，先是看了看下面莫迪洛的署名之后，他才开始认真看起了那封信。
对莫迪洛的笔迹亚历山大并不熟悉，或者即便熟悉他也不认为自己有辨别真假的能力，不过从这份信上他倒是渐渐看出这应该的确是莫迪洛的真迹，因为在信里莫迪洛特意提到了一两件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事情，很显然莫迪洛在信里写这些不是给罗维雷家看，而是为了让他放心。
伯爵很谨慎，在信中没有说任何可能引起旁人怀疑的话，除了说了几件自己的事情，就是回忆两个家族之间悠久的友谊和亲戚关系吗，这样这种纯粹联络感情的信件即便落在不相干甚至是敌人的手中，要想从其中找到攻讦他们的理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唯一可能会引起怀疑的，就是这两家都多少与法国人有着某种关系，特别是罗维雷家，是有名的意奸带路党。
只有在信的最后，莫迪洛用很殷勤的语气向罗维雷家的人提到了他“那可怜的外甥”，说他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漂流在外，这早成了自己妹妹乔治安妮的一块心病。
好在终于把这个“可怜孩子”找到了，而他现在因为要帮着自己照顾一份很重要的生意前往罗马，所以如果方便希望能得到在罗马的罗维雷家表亲们的帮助。
“所以我说，我们是表亲，”康斯坦丁看着看完信后望着他的亚历山大“让我想想，好像这门亲戚是从我母亲那边论起来的，她的一个堂兄弟似乎与你的舅舅是连襟，这是他的第一任妻子，至于第二任妻子娘家那边似乎和我们两家都有点远，就不提了。”
亚历山大很想大喊一声，这都哪门子的表亲啊。
不过他也知道，康斯坦丁这么说的目的，只是为了想让明白，他们是“自己人”。
而且亚历山大也能猜到，人家如此大费周章的说明这些关系，可不是真的只为了认亲来的。
“那么，你这次帮伯爵做的生意，还算顺利吗？”康斯坦丁忽然问，他的目光也变得迥然有神起来。
亚历山大略微恍悟的看着康斯坦丁，到了这时他已经了康斯坦丁真正关心的究竟是什么。
很显然莫迪洛对他这次往北方运粮并不真的放心，所以他才会给在罗马的罗维雷家的人写信，虽然他未必能猜到恰恰这时候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本人和他儿子会忽然回到罗马，但是很显然只要罗维雷家在罗马城的其他族人收到那份信，也会来和亚历山大联系的。
“不顺利，我正为这个事情发愁。”
想到这个，亚历山大就决定不再隐瞒，说起来他也正在为如何把留在城外的那些粮食送到法国人手里发愁，虽然已经见过了法国占领罗马的将领，但是那个德&#183;夏尔仑显然对他没有什么好感，不说能不能顺利的从手里赚上一笔，大概那个法国人还会以为他的粮食里有毒呢。
另外从伦巴第传来的消息也让亚历山大觉得，即便这个时候能为罗马的法国人提供足够过冬的补给也已经没有多大意义，毕竟只要法军主力溃败，罗马的法国人自然不战而降。
“的确是不顺利啊，”康斯坦丁也略显感慨的轻叹一声，他显然也明白了亚历山大话里的含义，在看着亚历山大犹豫了一下后，他用稍带试探的语气轻声说“如果，那些粮食能送到伦巴第……”
“那是不可能的，”亚历山大甚至有些不礼貌的打断了康斯坦丁“联军已经把法国人包围了，这时候还有谁能把粮食给他们送过去。”
“但是如果法国人失败了，这对我们大家都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见亚历山大把话挑明，康斯坦丁也变得干脆起来“波吉亚家的人正准备看着我们罗维雷倒霉，而据我所知那不勒斯的腓特烈和你们莫迪洛家的关系也不是很好吧。”
看到亚历山大听到这个面露无奈，康斯坦丁心中暗暗喜悦，然后他才继续说：“也许我们还有其他的办法，而且毕竟这是法国人的事情，总是他们自己的更着急，所以我觉得不如把这些事交给法国人去办也许更好。”
亚历山大脸上露出了沉思，似是在琢磨康斯坦丁这话的用意，可他心里却闪过个念头：果然如此。
从康斯坦丁流露出对亚历山大带来的那些粮食的兴趣时，亚历山大就在想他要干什么。
很显然，康斯坦丁是受了法国人的委托在他的运粮队的主意了，只是他应该也很清楚这么冒险的事也不可能会得到亚历山大轻易许诺。
现在看来，被困在皮埃蒙特远郊的法国人处境大概真的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否则他们也不会直接向罗维雷家求援了。
毕竟尽管是带路党，可为了能侧身枢机的高位，总是不能做的太过分。
可现在法国人似乎已经是不惜一切也要罗维雷家出手帮忙了。
只是罗维雷家的人显然不想因为法国人断送了自己在罗马的大好前程，所以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法国人自己想办法把那些粮食运到伦巴第。
这倒是让亚历山大觉得暗合心意，随着进入罗马，他如今关注的已经是如何在这座城市趁机有所作为，至于那些粮食，反而成了个不大不小的累赘。
而且随着战局变化，亚历山大也开始怀疑如果莫迪洛知道了现在法国人的处境是否还会坚持要暗中帮助他们。
毕竟如今法国人的形势太过不妙，搞不好把自己也搭进去的买卖，是没什么人愿意做的。
只是如果要在这里就把粮食扔给法国人，难免会多少有些损失，而且即便这么想，也一定要对方先主动提出来才好。
“你有这样的人选吗，可以让我们与法国人联系而又不会受到怀疑？”亚历山大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要知道这批粮食太重要了，伯爵对这件事很重视，如果我把事情办砸了伯爵可不会在乎我是不是他的外甥。”
“当然有合适的人选，而且还是你很熟悉的一个人，”康斯坦丁稍微放低声音“你认为菲歇老师合适做这个中间人吗？”
亚历山大有点意外，他倒是没想到康斯坦丁会提到那位有名的菲歇大师。
在他印象中，哪怕是直到很多年后成为了巴黎大学建校史上最值得纪念的一位校长，这位对法国人来说在艺术和哲学上有着深远影响的学者，也和买空卖空的掮客或是到处挑起动乱的间谍搭不上关系。
可这个人偏偏就真做了这些事，先是在西西里险些因为一个染血之夜把巴勒莫搅得天翻地覆，接着居然又要在罗马干起投机倒把买空卖空的生意来了。
而当他看到得到康斯坦丁暗示，从别墅一个房间里走出来，脸上依旧挂着那熟悉微笑的菲歇时，亚历山大倒也就释然了。
想想也是，连今后注定伟大非凡的米开朗基罗都能为了他提供的30个弗洛林对他感恩戴德，未来的巴黎大学校长做点买卖似乎也就没什么了。
而且他也相信，菲歇应该不只是为了从法国军队那里大赚上一笔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
果然，菲歇很快就用虽然带着歉意，却十分明白态度告诉亚历山大：“很抱歉，我们没钱。”
“能够为将近3万军队提供面包的数量，请原谅我无法向你支付这么一笔巨大的费用。”
虽然这么说，可菲歇丝毫没有为自己手头窘迫感到为难的意思，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丝笑容，那神态倒似乎像是手里捏着一副别人没有的好牌。
“那么尊敬的大师，您准备用什么支付这笔款项呢。”亚历山大平静的问，他这个时候扮演的是个真正的生意人，所以哪怕站在面前的是奥尔良公爵或者干脆就是查理八世，他也会毫无顾忌的讨价还价。
甚至亚历山大心里琢磨，如果面前的真是查理八世，鉴于他之前有说话不算数的劣迹，说不定还得让他先付款后提货呢。
“我以国王的名义向您保证。”菲歇微笑着说，他的神态慈祥而又真诚，很容易让人产生信赖感，至少亚历山大觉得这位大师在说这些话时候的确是真心实意没准备赖账的。
只是，查理的名声太臭了！
“抱歉大师，我可以感觉到您的诚意，而且也相信以您的德望不可能做出任何有损良心和契约的勾当。但是，”亚历山大坚定的摇摇头“请原谅我无法相信您的国王，毕竟米兰的斯福尔扎的遭遇让我们都很清楚您的君主并不是个能让人相信的人，请原谅我的无礼，但是查理国王实在不能信任。”
康斯坦丁错愕的看着亚历山大，他这时候真想吼着问亚历山大：“你发疯了吗，居然敢这么质疑法国国王？”
连始终一脸笑容的菲歇都稍显意外，他也没想到面前的年轻人这么毫无顾忌的当面评论一位君主。
不过亚历山大显然不在乎他们的眼神，因为只有他知道，如今正是风华正茂看上去多福多寿的查理八世，已经没有多久好活，最多也就一年半之后，这位野心勃勃让整个意大利都视为灾星的法国国王就要去见上帝了。
所以即便他这么公开质疑那个人的品行，查理也不可能把他怎么样。
只要这一两年期间自己不没事找事的主动跑到法国去找死，难道他还会因为被骂了几句，就兴师动众大老远的派人到意大利来刺杀自己？
要知道自己的阿格里也是大大小小不少张嘴要吃饭，虽说得了笔很丰厚的外财，可如果精打细算下来，手头还是很拮据的。
一定不能小富即安，要会过日子，亚历山大反复叮嘱自己。
这么想着，亚历山大更加坚定了信念。
“或者您可以找罗马城里的犹太人，他们肯定愿意为您贷款。”
在亚历山大‘热心’的提出建议时，菲歇已经从最初的意外中清醒过来，他用略带有趣的目光打量着亚历山大，琢磨一下后，他微笑着说：
“如果，我以奥尔良公爵的信誉保证呢？我保证绝对不会拖欠您应得的那份货款，而且我们可以付给您足够满意的利息。您刚才提到了犹太人，我们都知道他们是些放高利贷的，相信我们大家都知道但丁是如何描述这些高利贷者在地狱里的惨相，我可以保证您能够得到不比犹太人放贷低的利息，但是这绝对不是高利贷，而是您应该得到的。另外，”菲歇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深意“除了这些，我还可以保证您能够得到来自奥尔良公爵的友谊，鉴于您之前与公爵之间的‘交往’，我想这份友谊也许在将来对您会变得很重要呢。”
看着菲歇那笑容满面的样子，再看看旁边康斯坦丁不由露出的急切神情，亚历山大二话没说一点头：“成交！”

第三十章 果然还是生意
做成了一笔说不上是不是赔本的买卖是什么心情，亚历山大觉得如今自己就是这样。
菲歇不会为了一磅上等小麦或是一磅下等燕麦值几个银戈比纠缠，这些事自然由亚历山大粮队里莫迪洛派的那些会计去做。
事实上他在这庄买卖上真的像个掮客，等到亚历山大答应下来之后就立刻闭口不谈这些东西，而是开始对意大利诸城邦中的那些伟大的珍品杰作和创造这些奇迹的艺术大师们表现出了羡慕，同时也为法国如今恰恰缺少这些伟大的东西表示感叹。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波提切利和达芬奇这样的大师是出现在巴黎，而不是佛罗伦萨，而最古老的大学同样是出现在巴黎而不是博洛尼亚，至于热那亚，那可真是能把一切都变为财富的城市，如果这些地方都在法国，也是国王会更热衷于在法兰西的国土上展现他的雄才大略，”抚摸着面前酒杯精美的花饰，菲歇用毫不掩饰的嫉妒口吻对亚历山大说“不能不承认，这里的一切都让人羡慕，和这里的城市相比巴黎就显得太落魄了些，哪怕我对那座城市更加热爱，可这的确是不容怀疑的事实。”
康斯坦丁露出了笑容，对菲歇的羡慕他感到很光荣，甚至还有些得意，毕竟这位老人不止是他父亲的友人，更是一位在法国颇有声望的学问家，而且他还颇受国王和奥尔良公爵的敬佩重视，能得到这么一位人士对自己家乡的赞赏，哪怕只是客套，也足以让他觉得荣幸了。
在菲歇不停的赞美意大利的时候，亚历山大一直默默看着这位大师。
他能感觉的出来这位老人的赞美的确是出于真心，对意大利浓厚的艺术氛围更是充满敬仰和羡慕，可他知道，正是因为这种由衷的羡慕，导致法国人始终对意大利念念不忘。
所以在查理死掉之后，奥尔良公爵不但坐了他的王位，睡了他老婆，而且还坚定不移的继承了他对意大利那永无休止的野心。
或者，这种野心就是从现在开始的，至少面前这位大师，对他那个学生的影响是很深的。
康斯坦丁对能促成这么一笔买卖也很是高兴，在他看来法国人是罗维雷家坚定的后盾，特别是在他的父亲正在谋求枢机的关键时刻，如果法国人遭受惨败，也许不等波吉亚家的人动手，梵蒂冈其他那些家族可能就要找他们的麻烦了。
“大主教现在还在热那亚，不过我已经得到消息他很快就会亲自赶到罗马来，毕竟现在的是关键时刻。”
康斯坦丁开始这么说的时候，亚历山大多少没有反应过来，然后他才知道所谓大主教说是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
和亚历山大六世公开承认他与自己子女的关系不同，罗维雷显然还没有那个魄力承认自己生了一群私生子，所以他的孩子们只能称呼他主教，而波吉亚家的人，特别是卢克雷齐娅，往往是公开以亚历山大六世的孩子为荣的。
“所以，如果这批粮食能尽快运往伦巴第，我是说如果能尽快帮助到我们的朋友，这对于主教的到来是大有好处的。”
康斯坦丁说完用希冀的目光看着亚历山大，显然他希望能尽快从亚历山大那里得到回应。
到了这时，亚历山大才知道为什么康斯坦丁似乎对帮助法国人如此热衷。
很显然，这关系到罗维雷是否能顺利升任枢机。
看着康斯坦丁那略显期待的神色，亚历山大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亏。
千辛万苦运来的粮食难道就这么为别人做了人情？
先给货后付款那是为了卖将来的法国国王一个人情。
就如菲歇说的那样，因为之前和奥尔良公爵之间的关系搞的有点僵，为了防止将来他成了路易十二之后杀回意大利先找自己麻烦，亚历山大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可罗维雷家凭什么占这个便宜，他可不欠罗维雷家什么。
这么一想，亚历山大心里就多少有些不舒服了。
“我想可能你要失望了，粮食不会那么快送到，”亚历山大的话让两个人都露出意外，菲歇只是灰白的眉毛微皱，康斯坦丁的脸色却不由沉了下来，亚历山大并不理会他们而是继续说“既然法国人已经被包围，难道联军会允许这么一大批粮食送到他们手里，据我所知贡萨洛可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康斯坦丁微微一愣，他当然不可能不清楚亚历山大说的是事实，可法国人是否能摆脱困境却关系着他父亲是否能顺利成为枢机，这显然让这个年轻贵族一时间变得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那么我的朋友你认为应该怎么办呢？”菲歇耐心的问，这位奥尔良公爵的顾问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所以他并不着急只是看着亚历山大“我想你也许有什么好办法能帮我们解决这个难题。”
“并不是什么好办法，”亚历山大笑了笑“我想如果这些粮食能由商船直接运到热那亚，然后由热那亚的商人运到伦巴第，也许要用车队运输快的多，而且更加安全。”
康斯坦丁微微张嘴开口要说原本就应该这样，可见菲歇做了个手势让亚历山大继续说下来，他立刻意识到事情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对亚历山大来说，接下来要说的才是关键。
“但是您应该知道，因为你们还没有支付这笔粮食的货款，所以在送到法国人手里之前，这批粮食应该还是归我所有的，”亚历山大这才不紧不慢说出自己的目的“而我身边并没有携带这么一笔为这些粮食额外支付给热那亚的运费和入港的税金。”
“运费和税金可由罗维雷家支付，”康斯坦丁立刻接口，他心中多少有些暗暗鄙视，觉得亚历山大未免有些太过小气“你可以把这个视为罗维雷家的一个善意。”
亚历山大有趣的看着康斯坦丁，这时候他已经差不多猜到为什么有人说他曾经试图追求卢克雷齐娅却被波吉亚家拒绝了。
“我想一定还有什么别的，”菲歇显然比康斯坦丁沉稳的多，或者说经过在西西里的那些事，他对亚历山大的了解也要更深些“请说出你的条件吧。”
“是这样，我希望能与热那亚建立某种关系，”亚历山大觉得差不多了，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目的“准确的说是热那亚的港口，我希望那不勒斯能与热那亚形成一个联盟，当然这只是商业上的联盟，所以我们完全不必有什么其他顾忌。”
“你说的是什么样的联盟？”康斯坦丁微微皱眉“我得声明我无权签署任何条约，而且我觉得你也没有这种权力代替那不勒斯签署任何条约吧。”
“事实上，我说的只是我的领地与那不勒斯的商会与热那亚当地码头商会之间的一个条约，是真正纯粹的商业条约，”亚历山大对康斯坦丁怀疑的目光恍如不见“而且这个条约我已经和塔兰托人谈好，他们也愿意加入我的这个计划当中来。”
说到这，亚历山大向康斯坦丁微微一笑：“我希望签订一个我对我们三方商会来说都有利的约定，我把它叫做‘自由贸易协议’。”
康斯坦丁谨慎的看着亚历山大，不过当他听着亚历山大讲述关于自由贸易计划时，年轻骑士的脸上开始露出了疑惑和不解。
而随着亚历山大的描述，菲歇苍老的脸上慢慢露出了凝重的沉思。
渐渐他的神态之间显出了些许凝重，原本放在桌子上无意识轻轻敲打的手指不由逐渐放慢。
“你要你的商人可以在热那亚的码头免除税金？”
“热那亚的商人在那不勒斯和塔兰托也可以享受这种待遇。”
“还要可以在港口附近的地方能自由的存放周转的货物，而不缴纳过船税？”
“这样可以让我们大家都能赚到比原来多得多的利润，据我所知罗维雷家的商会每年单是缴付这种过船税就要花费一大笔吧。”
“还有那个……”
康斯坦丁不住询问着亚历山大提出来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条款，直到最后他终于问了个让他最奇怪的问题：
“告诉我这都是谁教给你的，莫迪洛伯爵吗？”
“不，这都是我自己想的，而且相信我，很快就会有很多地方同意加入我的这个条约了，所以好好想想吧，等到将来别人的商品因为可以剩下一大笔费用蜂拥着挤垮热那亚人生意的时候，你觉得罗维雷家的商会应该怎么做？”
看着康斯坦丁听到这话后脸上露出的奇怪神色，亚历山大微微一笑。
当亚历山大从康斯坦丁的别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从高丘上向下可以看到被灯光映照得璀璨夺目的城市。
罗马城的夜晚无疑十分美丽，特别是当这座城市被包裹在一片白皑皑的世界里时，整座城市就好像古代童话中那些美丽的仙境。
不过亚历山大知道这纯粹只是表象，在那些洁白美景之下掩盖的究竟都是些什么堕落糜烂的东西，大概即便是罗马人自己也说不清楚。
至少他在这次看似亲戚来往当中毫不遮掩的狠狠敲了罗维雷家一把。
按照他最后提出的条件，罗维雷家需要答应他提出的那个自由贸易协议，他才会同意用罗维雷家的船队把那些粮食运到热那亚，否则他宁可让运粮队一路走到伦巴第去。
不论是菲歇还是康斯坦丁，都肯定不会答应亚历山大这么做。
不说这么走一路要延误多少时间是否来得及，即便一切顺利，就如亚历山大之前说的那样，如何把粮食交给已经被联军包围的法国人也是个很大的难题。
可如果由热那亚人运送就不同了，以他们与双方错综复杂的关系，热那亚人是有把握能完成这件看上去颇为困难的工作的。
只是亚历山大近乎固执的坚持让康斯坦丁感到恼火，他想不到这个莫迪洛不知道从哪个穷乡僻壤找回来的私生子不但固执，甚至胆大包天的用这件事来威胁他们。
而让康斯坦丁恼火的是，虽然知道这是要挟，可因为关系到他父亲能否顺利登上枢机宝座，他却不得不认真对待，甚至不敢贸然激怒压力山大的。
“也许那位少爷现在已经后悔和我称兄道弟，或者干脆正惦记杀了我呢。”
坐在马车上，亚历山大低声自语，他当然知道康斯坦丁这时候肯定恨他入骨，不过他也并不在乎，因为他知道法国人应该比他还急。
事实也是如此，在看到康斯坦丁似乎因为愤怒即将爆发时，菲歇及时阻止可能会出现的冲突，他借口想要看看别墅花园的雪景把康斯坦丁带了出去。
然后在过了好久之后两个人才又回到房间里。
亚历山大还记得康斯坦丁那阴沉的脸，和看着他时那种不满的眼神，这让他更加相信表亲这种关系，大多时候其实还真有些不靠谱。
“你提出的建议关系到所有热那亚商人的利益，我无法答应你提出的这些条件。”
康斯坦丁先是很坚决的说出这句话，然后就注意着亚历山大的神色，很显然他希望能从亚历山大脸上看到失望沮丧或者是愤怒，这样就可以知道这些条件对亚历山大来说有多大的分量，这对接下来他该怎么说是很重要的。
可惜亚历山大只是认真的看着他，完全是一副知道他肯定还有下文的表情。
这让康斯坦丁既愤怒又无奈，但是想想自己父亲那垂涎许久的枢机位子，康斯坦丁决定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我可以把你的这个条件转告给能够做出决定的人，”不知道是否错觉，亚历山大觉得康斯坦丁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艰难“你可以把这个建议和她谈。”
“她？”亚历山大奇怪的问。
“她，”康斯坦丁露出个无奈神色“我的妹妹，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

第三十一章 行刑！
对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亚历山大没有太多印象。
不过他知道这个女人是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的三个私生女之一。
和亚历山大六世不同，罗维雷虽然也有好几个情妇，但是偏偏子嗣不旺，除了康斯坦丁之外，他其他的几个孩子都是女儿。
而且因为没有亚历山大六世当初的强势，罗维雷也就没有公开承认那些孩子与他的关系。
不过康斯坦丁忽然提到他这个妹妹，这让亚历山大着实有些意外。
虽然和东方女性几乎完全没有地位不同，在整个漫长的中世纪当中，女性的地位其实也并不如何崇高。
虽然在很多国家女人可以继承爵位领地，甚至王位，但是这个世界终究是属于男人的，所以除了如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那样少数女人中的强者，或是如弗利的母老虎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那样的强势女人，绝大多数女性都是在父兄与丈夫的安排与羽翼下度过一生，而很少有人能表现出与众不同地方。
罗维雷家当然和绝大多数家庭不同，他们地位崇高，权势赫赫，但即便如此女孩子得到更好教育培养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能给她们找个门当户对的夫家，而给她们选择丈夫的条件，往往是要看是否符合她们父兄或是整个家族的利益。
所以说，即便是如罗维雷家这样的显赫家族，女孩子也依旧是没有什么地位的。
所以当听康斯坦丁说是否接受他提出的条件要由他的妹妹决定时，亚历山大是真的有些感到意外了。
亚历山大倒是并不认为康斯坦丁是在找借口推诿，因为他很快就提出会把这些消息转告他的妹妹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同时他还有些迫不及待的建议亚历山大转天能再次光临这座别墅，到时候可以由巴伦娣和他细谈。
既然这样，自然也就不会是什么借口。
这倒是引起了亚历山大的一丝好奇，想想掌握罗维雷家经济大权的居然会是个女人，亚历山大不由来了兴趣。
回到马力诺宫的时候已经很晚，可让亚历山大感动的是马车刚刚在门口停下，索菲娅的影子就从宫殿大门里闪了出来，看着不顾脚下踩着积雪一走一滑奔跑过来的女孩，亚历山大不由张开两臂，然后一个热乎乎的身子就猛的撞进他的怀里。
索菲娅抬着头双手几乎是停不住的对着亚历山大比划着，虽然绝大多数手势根本看不清是什么意思，可亚历山大还是能看出她似乎充满了担心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事吗？”亚历山大双手揽着索菲娅的腰把她向上抱了抱，然后就有些尴尬的略微放开手，不能不承认哪怕隔着几层衣服还是能感觉到眼前女孩和她年龄绝不相称的那种雄伟，特别是自从再次相遇之后这段时间，索菲娅因为贪嘴而吃了太多的甜食之后，原本还略显稚嫩的小腰肢也略微摆脱幼嫩而开始向着丰满发育，这么一来抱在怀里就难免有种让人心猿意马了。
纳山应该不会反对吧，亚历山大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赶紧捏断，然后望向跟在后面从马力诺宫里出来的老丈人。
“上次那个叫德&#183;夏尔仑的法国人派了个使者过来说要找你，索菲娅担心你出事就一直等着，”纳山看看女儿摇摇头，对着亚历山大低声嘟囔了句“我觉得她还是不要留在这儿好些。”
亚历山大立刻向纳山使了个眼色，他不想让索菲娅为这些事烦恼，不论是为他的安危还是纳山决定要带她离开，想想索菲娅要因为这些事不愉快，他就觉得有些隐隐心疼。
“放心我当然会小心的，这可是罗马，”亚历山大小声安慰着索菲娅，在向马力诺宫里看了看之后低声问纳山“知道法国人来找我什么事吗？”
“好像是为了王后的事，”纳山眨了眨眼“他们说那个被他们带走的女人，也就是王后的侍女交代说有人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做内应，至于是什么人她就不知道了。”
亚历山大哦了一声，其实这个结果他已经想到，不论究竟是谁袭击的马力诺宫都是不会有个结果的，甚至如果不是紧接着乔安娜和法兰克福大主教相继遭遇刺杀，以至让嫌疑最大的法国人处境变得异常尴尬，大概法国人连这个消息都不会给自己送来。
“这段时间罗马城里真是不太平，”纳山看了眼紧靠着亚历山大的女儿“为了不让索菲娅伤心我也得帮着你保住小命，也许我该好好训练一下你了。”
亚历山大露出个苦笑，虽然纳山说的倒是不错，可他并不觉得学一手好刀法就一定管用，特别是随着火器的使用越来越普遍，亚历山大已经很难想象一个伸手敏捷的剑客刀手还能在将来有什么用。
“那个女人呢，法国人说准备把她怎么办了吗？”亚历山大问。
“好像说是要斩首，”纳山想了想“他们也是为了这个来找你的，法国人说明天要在市政厅的广场上执行死刑。”
“又是明天？”亚历山大不由微微皱了下眉梢，他觉得这两件事还真是有些凑巧，而且还都是必须得去。
“对，他们要当着罗马人的面砍下那个女人的脑袋来，哈哈，”纳山发出透着讽刺的笑声“法国人居然为了这么个女人兴师动众的，如果这是在波西米亚，王后会命令人随便把那个女人绑到外面的栓马桩子上一刀砍了脑袋。”
亚历山大有些无奈的看着纳山那透着鄙夷似的笑容，然后不得不承认，这个时代的确到处都是草菅人命的。
至少那个女人似乎就没经过任何形式的审判，可法国人还是要砍掉她的头。
“啊~”索菲娅忽然比划了两下，然后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你要去看砍头？”
亚历山大刚要拒绝，纳山已经大声说：“那就去看，要知道那个女人可是罪有应得。”
见亚历山大露出诧异神色，纳山又压低声音说：“你不会觉得索菲娅还不知道我们的事吧，要知道她可是从一开始就看到卡罗那个笨蛋藏钱了，所以我女儿也应该分上一份，不是吗？”
亚历山大有些无语的看着纳山，他当然并不反对纳山为索菲娅争取属于她的那份好处，可想想就为这个让索菲娅去看砍人脑袋，却是多少有些心里别扭。
“别这么婆婆妈妈的小伙子，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个爷们，”纳山用力拍着亚历山大的肩膀“现在你要想的是怎么好好用那笔钱。相信我，除了索菲娅该得的那份，我已经想好给她留多少嫁妆了，所以快活点吧等那个女人掉了脑袋，我们就可以把钱起出来发财了。”
亚历山大不由自主的点点头，他倒是承认纳山的话说的不错。
不管法国人是不是为了急于摆平这件事，只要那个女仆死了，也就意味着袭击马力诺宫那件事有了个结果，这么一来他也就可以很顺利的使用那笔钱了。
毕竟无法使用的财富就和没有一样，而他现在用钱的地方正多着呢。
大概是因为要看砍头，第二天很早索菲娅就起了床，在催促女仆洗漱之后她就急匆匆的闯进了亚历山大的房间。
出乎索菲娅意料的是，亚历山大早就穿戴好了衣服，正在桌前不停的写着什么。
看到索菲娅进来，亚历山大放下了笔伸出手，当女孩扑进他怀里时，看着索菲娅如沾了晨露般红润的嘴唇，亚历山大不由低下头在上面轻啄了一下。
“我们得早点去占个好地方，”似是故意要破坏这短暂的温馨，纳山的声音从房门口传来“别急着和我的女儿亲亲我我，她还是个孩子呢。”
“你真的要让她去看砍头？”亚历山大有些不确定的又问了一句，他始终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早点看看这种事对她有好处，别看她之前跟着部落到处流浪，可真正可怕的事她还没见过呢，将来到了波西米亚王宫里这样可不行。”
一听说纳山还没放弃要把索菲娅带走的想法，亚历山大不禁有些恼火，只是看到索菲娅露出询问的神情却又只能暂时把话题岔开，不过他暗暗下了决心，一定不能让纳山继续这么自以为是下去。
罗马市政厅建在卡比多山上，是从古罗马时代就流传下来的一处很大的建筑，虽然早年间罗马风格的大会场和两边标志性的凯旋门早已荡然无存，但是作为主厅的有名的大方楼却留了下来，而且还正在修缮。
亚历山大他们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已经在市政厅广场上搭建起来的一个木台，木台上有个很大的原木墩，即便还没有看到犯人，看着那个木台就已经让人不由产生一种很不舒服的森然感。
虽然自认来的已经很早了，可到了广场之后亚历山大才看到早已经有更多的人聚集在了广场上。
这些人有男有女，他们分别抢了自认最好地方当看台，有些胆大的干脆还挤到行刑台前扒着木台向上看，然后就被站在台上的卫兵用矛柄在脑门上戳上一下，栽进人群引起一阵哄笑。
因为被人认出，亚历山大他们的到来引起了阵轰动，而这个时候，随着市政厅的四对大门同时敞开，一群法国人相继从市政厅里走了出来。
人群先是一静，然后就又变得喧闹起来，人们的目光看向那些站在市政厅台阶上的法国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身黑色盔甲的德&#183;夏尔仑。
夏尔仑今天没有戴头盔，所以亚历山大能很清楚看到他脸上那道疤痕，同时他也更加清楚的看到了夏尔仑向他望过来时那双发亮的眼睛。
聚集到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因为站得远看不清楚，有人跳上栏杆，有人踩着雕塑，有些干脆爬上市政厅对面正在修缮的大钟楼的脚手架。
人们不停的发出叫声，而且叫声越来越大，仔细听就可以听到他们在喊着：“砍头！”“砍头！”
法国人不得不派出更多的卫兵维持秩序，他们把木台包围起来隔离人群，然后有个手拿文书的官员走上了行刑台，在他身后，跟着个上身穿着厚牛皮坎肩，下面一条很肥的麻布裤子的彪形大汉，他的头上戴着顶封得很严的硬皮头套，两个圆形孔洞中射出令人胆寒的目光。
看着他手里提着的那柄乌黑的斧子，原本叫喊的人群不由稍微窒息。
人们知道，这个人是刽子手。
不过当官员打开卷起布告开始宣读上面内容时，听到查理“罗马的统治者”的头衔，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阵嘘声，只是当那个刽子手走上两步站到台子边缘时，他们的声音才小了很多。
“你们的国王是仁慈的，但是对罪犯却必须惩罚，只有这样才是真正赏罚分明的君主，这是上帝赐予国王的智慧，”那个官员大声念着布告“所以以国王赋予的权力和职责的名义，罗马总督亨利&#183;德&#183;夏尔仑伯爵签署以下命令……”官员停顿了下扫视一眼台下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人群，看着无数双露出饥渴般狂热的眼睛，他大声宣布“死刑！斩首！”
“哦~~”
人群中霎时爆发出一阵喊声，所有人沸腾了似的大叫着，他们在这一刻似乎完全忘了刚刚还在嘘台上的那个法国人，狂热的旋风瞬间赶跑了冬日的寒冷，所有人都亢奋起来了。
而当两个士兵驾着那个乔安娜之前的女仆从市政厅的一扇小门走出来时，人们的叫喊声更是高得好像可以冲破头顶依旧铅色的云层。
“这个女人很年轻。”
“看上去也还算漂亮。”
“她干了什么，为什么要砍她的头？”
“听说是和人勾搭着要谋害她的女主人，还谋她的钱财。”
“那一定是她的情人。”
“这种女人该杀！杀了她，杀了她！”
“砍头！砍头！”
人们大声呐喊着，在被一路拖拽的路上，有人开始捡起地上被踩得污黑肮脏的雪泥向着那女人身上砸去，有的近的干脆伸出手趁机揪扯女人已经散乱的头发，士兵们不得不推搡着才隔出条道路，当女人被拽上行刑台时，人们看着她已经瘫软的身体和吓得快要变形的脸，一阵更加充满肆虐的欢呼声从四周轰然而起。
“现在让我们给这个女人最后的仁慈，让她在死前忏悔……”官员大声喊着，可他的声音却完全被台下人们的喊声淹没了，甚至连牧师走上台来时这呐喊声都没有停止。
站在人群中的亚历山大皱起了眉，他不是对四周人们疯狂的情绪感到不适，而是隐约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牧师走上了行刑台，他站在已经因为绝望完全呆滞的女人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亚历山大心中的不适感更强烈了，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觉得似乎有事情要发生，而这时他觉得手臂被微微攥住。
然后他看到纳山正向他示意什么。
顺着索纳山目光看去，亚历山大看到了那个身穿白色法袍的牧师背影。
在那一瞬间，他知道了那种不适从哪里来了！
就在这时，那个牧师已经突然转身，随着他右手手腕抖动，宽大的袖子里露出了一截锋利的刀刃，随着寒光猛闪，尖刀已经瞬间抹过女人左边那个卫兵的咽喉！
而惨叫声还没有从那个卫兵嘴里响起，正站在官员身边的刽子手已经突然回身挥起了可怕的斧头，随着一道漆黑光芒在空中闪过，另一个卫兵已经被从台上砍了下去！
这一瞬间的变化是那么快，到了这时，亚历山大要发出的警告声这才出口。
台下霎时一片大乱，人们疯狂的叫喊起来，包围在台前的法国士兵到了这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可就在他们转身准备冲上行刑台时，一声轰鸣忽然从市政厅对面的钟楼上传来。
一个硕大的柳条篮被一根粗长的绳子带着从钟楼上一晃而下，向着木台上准确的荡来，而到了这时人们才发现钟楼与市政厅的顶楼之间正连着一根长长的绳索。
“上去！”刽子手挥舞斧子砍倒一个最近的士兵，同时对正挣扎着爬起来的女人吼着。
柳条篮一晃而至，女人和牧师几乎同时向上扑出！
牧师一手紧紧抓住了柳条篮，另一只手抓住了女人！
只需要再一用力，他们就可以跳进去！
就在这时，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啸刺破了空气！
牧师的手瞬间一震，当他转头看去时，看到的是从女人脖颈前面透出的一个锥形利刃！
然后，他看到了下面人群中一个举着手臂的女孩！

第三十二章 起步罗马
突如其来的绝杀！
甚至站在旁边的亚历山大也没有想到。
当看到索菲娅抬起手臂时，亚历山大的心头莫名蹦了一下，以前虽然也见过索菲娅杀人，但是这一次却完全不一样。
当看到随着一抹黑光掠过，那个女人前扑的身子骤然一挺接着就向台下栽去的同时，亚历山大也看到了那个抓着吊篮边缘，身子悬空逐渐远去牧师扭头望下来的目光。
那是双亚历山大绝不会忘记的眼睛，透过遮面巾的上沿，刻骨仇恨和要撕裂一切的残酷与愤怒在这一刻都投射在了索菲娅的身上，那目光就那么紧紧凝固着，好像要在这瞬间把索菲娅的样子完全印刻下来。
亚历山大不由伸手揽住索菲娅，同时用宽大的斗篷把她的身子紧紧拢在自己的怀里，同时他的目光也固定在那个逐渐远去不见的身影上。
他知道，这是个危险的敌人，不论是他在刚才瞬间展现出的凌厉身手，还是那因为愤怒暴露出的誓死复仇的眼神，亚历山大都知道从今天开始，将会有一个真正的死敌随时在暗中紧盯着他们。
没有妥协，没有和解，他们之间只有一种结果，消灭对方！
就在亚历山大揽着索菲娅在几个卫兵的保护下迅速穿过人群向市政厅奔去时，纳山正追赶着那个刽子手。
当混乱刚刚开始时，那个刽子手趁着根本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突如其来变化，完全被意外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法国人的混乱，居然在又砍翻了一个卫兵后从台上跳了下去挤进了慌乱奔跑的人群。
紧接着就立刻有一群人相互拥挤着阻挡住了要追上去的卫兵。
就在那些挡住了卫兵的人们还来不及第二次换个方向继续挡住去路时，纳山的身影已经向着他们冲了过去。
他手里的弯刀灵活的往挡在眼前一个人脸上一晃，就在那人吓得不由身子一顿时，纳山拿着弯刀的手肘已经狠撞在他的胸口，在那人疼得弯腰叫喊的时候，纳山已经从他让出的缝隙当中冲了过去。
“抓住这些人！”
站在台阶上的夏尔仑向着卫兵大声命令，他从旁边的侍从手里夺过佩剑，随着镶嵌着铁片的靴子踏着地面发出沉重脚步，整队的法国士兵举着武器向着那些忽然冒出来阻挡他们的人们逼去。
纳山在人群中不住闪动，让过一个个眼前奔跑的人影，当他看到那个已经摘下头套，扔掉斧子正奋力在人群中穿梭准备逃掉的刽子手的背影时，他的嘴里吹出了个悠长的口哨，同时高高举起马刀晃动几下，然后向着那人方向指去。
立刻就有几个人从不同方向向着那个人围了过去。
不一会，那个刽子手就被包围在了一根柱子的下面。
“哈，在纳山的面前你能够跑掉，”纳山手里灵活的甩动了下马刀，看着那个刽子手脸上露出的惊恐神色他摇了摇头“好了别让我费事……”
“啊~”
趁着纳山说话分神，刽子手忽然从怀里拔出把短剑，嘶吼着向纳山刺去。
距离那么近，纳山的已经来不及调转刀尖，刽子手的眼中露出了誓死拼命前得逞的喜悦。
噗！
一声利刃刺透肉体特有的声音传来，刽子手的身子骤然盯住，他手里的短剑空空的指着前面，而他的心脏上却已经插着把深没至柄的匕首。
“没有人告诉过你，我们都是喜欢玩短刀的吗？”纳山把马刀扛在肩膀上，对呆呆的看着他的刽子手说。
“纳山，他已经死了。”一个波西米亚人从旁边歪头看了看说。
“那可太糟糕了，我女婿大概还想审问他一下呢。”纳山嘴里说着，却在转身离开时无所谓的随时一推，随着砰的一声，刽子手高大魁梧却已经僵直的身体向后倒去，在地上砸起了一片肮脏的泥水。
亚历山大这时已经护着索菲娅进了市政厅，当他看到在一队卫兵簇拥下远远走来的德&#183;夏尔仑时，脸上慢慢浮起了一层冰冷。
夏尔仑的脸色同样难看，他那条原本不是很明显的疤痕这时却红得发亮，当看到亚历山大冷漠的神色时，法国人套在外面的盔甲肩甲很明显的向上一耸，然后才慢慢伏下去。
亚历山大看着走到身前不远处停下来的夏尔仑，他知道至少现在自己是占了主动，不等夏尔仑开口他已经说：“大人，看来您对这座城市的统治还有待加强，或者说为了保护自己，我们需要考虑寻找更多的武装护卫了。”
夏尔仑脸上的伤疤再次泛起一层红晕，当平息了外面的骚乱回到市政厅的路上，他已经想到了这次意外可能会成为那些罗马贵族们趁机扩充家族武装的绝好借口，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首先提出这个的居然会是亚历山大。
“我必须承认发生的一切都无法解释，不过现在只能说这是个意外。”
夏尔仑的声音粗重有力，配上他身上那比旁人显得更具压迫感的黑色盔甲，整个人就如同一个远古巨人般矗立在亚历山大面。
同时他的目光炯炯，紧盯在亚历山大的脸上，夏尔仑知道自己必须保持这种令人畏惧的样子，否则一场意外的行刑就可能会带来他绝不想看到的恶劣后果。
“将军，我要保护我的家人，这不是任何人能阻止的，”亚历山大对夏尔仑的话置若罔闻，当看到正笑呵呵的向他们走来的纳山时，他向夏尔仑稍微点头然后揽着索菲娅迎着纳山走了过去“那个刽子手呢，你把他抓住了？”
“不，稍微有点不顺手，”纳山挥挥手“那家伙死了，我知道你是想要知道点什么的，可没办法那家伙有点扎手。”
“那就糟糕了，”亚历山大低声对纳山说“你知道那个牧师是谁吗，就是那天晚上袭击马力诺宫的那个人。”
“是那天晚上那个家伙，”纳山的神色微微一怔，虽然早就猜到，可亚历山大的话后他原本的好心情也略微变得沉重起来“那家伙不好对付，我们得保护好索菲娅。”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自己对夏尔仑说的绝不是趁机要挟榨取好处，而是真心话。
那双离去时的眼睛中的憎恨和仇视始终在他心头不去，这让明白那个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他绝不容忍哪怕受到索菲娅受到一点威胁和伤害！
看着在卫兵们的环护下保护着索菲娅离来的亚历山大的背影，夏尔仑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
终于就在那些人消失在他视线之外的瞬间，随着嘴里爆发出一声由沉闷而凄厉的吼叫，夏尔仑拔出剑来疯狂的向着面前的一座大理石雕像用力砍去！砍去！
直到碎片四溅，剑身崩裂，随着一声脆响，断裂的半截剑身旋转着飞出老远，在地上擦出一串火星！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德&#183;夏尔仑慢慢停了下来，他扔掉手里的半截短剑，透过那些呆若木鸡的手下看着空荡荡的市政厅大门，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我会记住你的，对，记住你！”
刚刚离开市政厅，亚历山大就急不可待的派人给驻在城外的乌利乌下了命令，在留下能够确保粮队安全的足够护卫后，亚历山大下令波西米亚人进入罗马城。
“为什么是波西米亚人？”对已经闻讯赶来的卡罗的疑惑，亚历山大这么解释“因为阿格里人毕竟也是那不勒斯人，法国人是不会允许他们进城的，而且阿格里火枪兵更适合保护已经驻扎好的粮队，而波希米亚人至少名义上都是波西米亚王后的卫队，法国人就不能阻止他们。”
对亚历山大的话，卡罗似懂非懂，不过他已经决定在波西米亚人进城之前尽量有现有的人手加强对马力诺宫的守卫。
只是不等他做出安排，当队伍回到马力诺宫时，看着已经被包围起来的宫殿和那些卫兵衣服上波吉亚家的徽章，卡罗一时间有种似乎没他什么事了的错觉。
让亚历山大意外的是，原本以为派人来保护马力诺宫的是凯撒，可当他看到悠闲的坐在大厅石头椅子里的乔瓦尼时，不禁微微一愣。
“我们的英雄回来了，”见到亚历山大乔瓦尼就站起来迎上去，同时他张开两臂给了亚历山大一个很用力的拥抱“让我们欢迎你的凯旋。”
“公爵大人，您让我受宠若惊了，”亚历山大只能任由乔瓦尼拥抱之后才接着躬身行礼，微微向后退开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可以被当成英雄的事。”
“不，你的确是个英雄，特别是对罗马的所有贵族来说，你让那个德&#183;夏尔仑在我们所有人面前出了丑，甚至可以说是狠狠的羞辱了他，只是这一点你在罗马城里已经是个了不起的人了。”乔瓦尼哈哈笑着，他用力拍打亚历山大肩头，然后揽着他的肩膀在宫殿里慢慢走着“你大概想象不到那些人听说了在市政厅门口发生的事情之后有多么兴奋，而且你也想象不到就是现在，已经有人如你说的那样为了保护自己在到处召集雇佣兵了，很快罗马城里的贵族们就有可能重新武装起来，法国人却只能看着，而这一切都是由你带来的。”
“殿下，我只是为了自保，”亚历山大并没有打算承认乔瓦尼给他安排的这个英雄的角色，他当然清楚在当下这个时候过于冒头会有多么危险，不过他也没准备轻易放弃这个让罗马贵族们领他这份人情的机会“不过我想法国人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允许罗马人重新武装起来，这对他们来说太危险了，而且可能会有人就此趁机在罗马城里制造事端，所以我认为这个时候更应该有人站出来阻止那些过于盲目的举动，嗯，应该建立一个临时的安全会议，让一切都变得有序些。”
乔瓦尼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原本显得爽朗的笑容缓慢的收敛了起来，他的目光在亚历山大脸上停留了一阵后，才缓缓的点点头说：“你说的很有道理，这的确是现在当务之急，我想这个会议应该邀请你参加，虽然你并非是罗马人，但是这一切都是受到你的启发和推动才能实现的。”
“十分感激您的信任，”亚历山大没有推辞，他的目光坚定，哪怕乔瓦尼望着他的眼神里不住不觉中已经多了些什么，但是他依旧没有移开双目，直到看到乔瓦尼再次露出了笑容他才继续说“事实上我在罗马城外就有一队波西米亚护卫，而且我已经命令他们进城，相信这些波西米亚人能帮助我们大家尽快变得安全些。”
乔瓦尼的神色变得难看起来，声调也略显冷淡：“真没想到你把一切考虑的这么周到，只是不知道法国人是不是会答应你的波西米亚人进入罗马。”
“这的确是个难题，”亚历山大先露出略感为难的神色，在乔瓦尼刚要开口说话时，他接着说“不过我正要去拜访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我想这件事完全可以由他为我在法国人面前斡旋一下。”
脸上终于露出了意外，他诧异的看着亚历山大，在似乎是想了一阵的沉默之后，他才慢吞吞的说：“这的确是太出乎意料了，我甚至不能不猜测，这一切似乎都显得有些过于巧合。”
亚历山大脸上挂起了笑容，对于乔瓦尼会这么想他并不感到奇怪，甚至回头想想，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简直就是有如天助。
乔瓦尼走时的心情绝对和来时不同，尽管直到坐进马车脸上都始终挂着笑容，但是那种已经变得僵硬的表情即便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仆人也可以看出来，所以当马车刚刚行进起来，跟在车边的随从就不由稍稍扯住坐骑的缰绳略微落后几步远离马车。
站在马力诺宫台阶上看着这一幕，亚历山大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想想乔瓦尼早早丢了小命，并非是那么偶然。
一阵沉闷的钟声响起，亚历山大不由回头望去，看到不远处一座钟楼上大钟随着阵阵轰鸣不住摇摆，亚历山大向卡罗摆了摆手，让他为自己带过马来。
按照约定，与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会面的时间到了。

第三十三章 施威
还是康斯坦丁的丘顶别墅，这次亚历山大是带着卡罗一起赴约的。
罗马市政厅前发生的事让亚历山大变得警惕起来。
原本以为那个女仆应该只是被人收买，而且那些歹徒也不过是一群想要发财的普通强盗，但是劫持刑场的一幕让亚历山大意识到事情应该不是那么简单了。
那些人显然有着很详细的计划，甚至可能在法国人刚刚决定处决那个女人时就听到了消息，所以才能提前在刑场做好了各种准备。
如果不是索菲娅出人意料的用短弩杀了那个女人，他们的计划就成功了。
而让他们能这么不惜代价的营救，那个女人显然不是普通被收买那么简单。
或者说，这些人早就在乔安娜身边埋下了密探，现在想想乔安娜的遇刺还不是那么简单。
亚历山大这时候倒有点暗暗庆幸乔安娜留在了卢克雷齐娅的波提科宫里了。
至少这样一来那些人会把目标都转移到波吉亚家那里去，而不是盯着马力诺宫。
只是出了上午的事情之后，亚历山大不得不下令加强了马力诺宫的防范，同时自己也变得小心起来。
康斯坦丁显然也已经听说了市政厅发生的事，丘顶别墅外明显加派了守卫，看着那些头戴如凸起的船脊似的头盔，厚实棉布袍子的下摆垂到膝盖，握着长矛和佩剑的守卫们，亚历山大不由扭头看看旁边的卡罗。
不知道自己的阿格里人会不会有一天与这些彪悍而又有着坚强意志的瑞士人交手。
然后亚历山大就暗暗祈祷，但愿这种事情不会那么早的发生，因为他知道至少现在的阿格里人绝对不是瑞士人的对手。
康斯坦丁已经在别墅的门口等候，让亚历山大有个明显感觉的是，康斯坦丁的态度似乎隐约已经有了些变化。
他知道这个变化的原因，应该就是因为他分别和夏尔仑与乔瓦尼谈话之后。
虽然很多人已经知道了布鲁依尼谷地发生的战斗，但那毕竟有些遥远，除了平增了个对法国人嘲笑的话题，对亚历山大的印象也不过是一个来自那不勒斯的乡下领主。
也许能打仗，可显然是个粗鲁的家伙，在很多人眼里也就是个带着一群由农夫变成的雇佣兵出来闯世界的冒险家。
这样的人在如今这种混乱的时代有很多，总有些人不甘寂寞的试图改变自己的命运，有些人成功了可大多数人最后往往一无所获，或者干脆丢了性命。
不是人人都能成为斯福尔扎的。
可这一次不同。
亚历山大为了防止那些歹徒报复向夏尔仑提出增加自己身边护卫的要求，其实等于是为罗马贵族们重新武装自己创造了借口，而他随后又向乔瓦尼提出的要求，更是毫不掩饰的展现出要在罗马人当中确立一个身份的野心，这让人们终于开始注意这个从那不勒斯来的乡下小领主。
康斯坦丁带着亚历山大走进别墅，不过这次没有在上次见面时的庭院里停留，而是穿过一条连贯前后的走廊来到了后面一个很幽静的庭院里。
这处庭院坐落在山丘的后面，一道很陡的下坡一直延伸到远处台伯河的河岸边，庭院的围墙并不高，差不多只到人的胸前，墙下有一排长长的座椅，坐在上面依靠着围墙就可以看到远处罗马城的景致。
在围墙下座椅上，这时正有一个女人抱着本书看得出神，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然后用一种略带好奇的目光看着亚历山大。
这是个看上去很优雅的年轻女人，和康斯坦丁的金发碧眼不同，她的发色和眸子都是深深的黑色，而且她的脸庞也多少显得更加圆润而又平和，和康斯坦丁那种棱角分明很是不同。
和卢克雷齐娅令人惊讶的美貌不同，这是个容貌普通并不显眼的女人，或者说如果不知道，没有人会看得出她和康斯坦丁是兄妹。
“请允许我引荐，我的妹妹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康斯坦丁为亚历山大介绍着。
“而您，就是来自阿格里的贡布雷了？”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没有等康斯坦丁继续引荐就主动走上前两步对亚历山大说“关于您今天在市政厅的壮举我们已经有所耳闻了，不得不说您让整个罗马都大吃了一惊。”
说着她就认真打量着亚历山大，似乎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
亚历山大知道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所谓的壮举显然并不是说阻止了一场劫刑场，而是他公开向法国人宣布他会调动罗马城外的守卫入城那件事。
说起来这个举动看上去有些冲动，甚至太过鲁莽，毕竟法国人不能容忍有人挑战他们的权威，但是亚历山大抓的时机恰到好处，就在法国人因为被意外的劫持刑场搞得焦头烂额又无法交代时，作为被屡屡袭击受害的一方，亚历山大趁机宣布这个决定，这让法国人根本无法反驳。
“我只是要尽到责任，毕竟乔安娜王后的安危至关重要。”亚历山大没有否认巴伦娣的暗示，如果说昨天他要和罗维雷家的人谈判还多少有些趁机讹诈的嫌疑，经过市政厅事件之后，他发现自己和罗维雷家谈判的身份已经发生的了微妙变化。
“我听说您向我的哥哥提出了一些建议，也许我们可以就这些建议好好谈谈，”巴伦娣邀请亚历山大来到院子中间的一张桌子前坐下，然后她原本面露微笑的神色忽然一正说到“对您的建议我多少有些好奇，我想您应该知道，您的这些建议会伤害到我们罗维雷家的利益，您认为我们为什么会接受这种没有好处的条件？”说到这巴伦娣向旁边要开口的康斯坦丁做个手势注意阻止了他，然后接着说“我知道也许您认为我们需要法国人的支持所以必须接受这些条件。如果您这么想就错了，罗维雷家在热那亚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哪怕是在我们的父亲不得不逃亡法国，也是家族最困难的时候，热那亚人也依旧热爱和支持着罗维雷家，所以即使没有法国人，罗维雷家依旧可以拥有足以保护自己的威望和实力，所以您认为凭什么我们要接受您的建议？”
亚历山大一直平静的听着巴伦娣的话。
从听说掌握着罗维雷家贸易大权的是这个罗维雷私生女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可能要面对一个很厉害的对手了。
在一个男人主导一切的世界里能出人头地的女人，往往有着比男人更加强硬厉害得多的手腕，只有这样才能让男人们乖乖听话，卡斯蒂利亚的伊莎贝拉是这样，弗利的母老虎也是如此，这个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也不会是个例外。
但是亚历山大倒也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厉害至此，她既没有借用身份以势压人，也没有斤斤计较纠缠不清，而是上来直接告诉对方：你的那些要挟在我眼里一钱不值！
如果换成其他人，面对这个局面也许一开始就要被这个女人彻底打败了，或者至少要被她展现出的气势压住。
看着巴伦娣那张并不出众的平凡面孔，亚历山大倒是明白了为什么罗维雷会把家族交给这个私生女掌管。
这是个异常强硬的女人，或者说就是个战士。
“伯爵小姐，我想您大概完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提出的建议并不是威胁。”
亚历山大知道罗维雷家有着个伯爵的家族头衔，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当初正是主动放弃了这个爵位才成为红衣主教的，而这个爵位如今则由康斯坦丁继承。
听到亚历山大透着辩解般含义的回答，年轻女人的脸上隐隐露出了得意，她忍住了去看一眼旁边康斯坦丁的冲动，看到被他形容得如何难以对付的这个那不勒斯乡巴佬，刚一交锋就一败涂地，她相信康斯坦丁的脸色应该不会多好看。
亚历山大也注意到了巴伦娣脸上微小的变化，他并不在意的继续说：“我只是要告诉您一个结果，如果您拒绝我提出的建议，那么我可以保证，用不了多久您就会发现罗维雷家的生意会越来越难做，这个才是威胁。”
巴伦娣的脸上先是显出疑惑，好像怀疑自己听错了，然后她眼中才露出了错愕。
她好像看着个疯子似的盯着亚历山大，一时间似乎是在琢磨究竟是自己理解错了还是对方真的刚刚向她发出了要打击整个罗维雷家生意的威胁。
“我想也许有些事都说清楚了更好，”亚历山大不理会巴伦娣继续说，从昨天开始他就已经决定今天的谈判从一开始就要以完全出乎对方意料的方式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而突然发生的市政厅事件无疑为他这个想法加上了很重的筹码，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巴伦娣和他倒是和他想到了一处，上来就来个了单刀直入“我们都知道罗维雷家商会更多的是与法国还有北方的低地地区做生意，这当然是因为受益于大主教与法国人良好的关系还有热那亚的位置，和其他地中海城市相比，从热那亚能更方便的到达低地地区。”
亚历山大说着随意在桌子上划了条线，看到巴伦娣看着他这手势微微皱眉，他继续说：“据我所知，如果法国人在这场战争中彻底失败，甚至可能会因为这个连皮埃蒙特都不能控制，那么热那亚通向北方的通道就会被切断，毕竟米兰公爵对皮埃蒙特的垂涎是众所周知的，而查理国王如果知道罗维雷家为了自己的利益宁可牺牲几万法国军队也不肯答应我的条件，不知道又会做什么感想。”
亚历山的话让巴伦娣的脸色霎时一沉，而旁边的康斯坦丁也露出了怒色。
丝毫不理会面前这对兄妹神色变化，亚历山大依旧自己说下去：“至于我不认为伯爵小姐说的即便没有法国人的支持也无所谓的另一个理由是，据我所知您的父亲热那亚大主教正在谋求枢机的位置，而您对于您的家族来说是很重要的，毕竟从西克斯图斯教皇之后，罗维雷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在教廷里担任要职了，这对罗维雷家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毕竟波吉亚家与你们家族的关系并不融洽，如果大主教不能成为枢机，一旦法国人彻底失败那么也许大主教就要再次重蹈逃亡的覆辙了，只是这一次不知道法国人还会不会欢迎他。”
巴伦娣原本愤怒的脸色微微一顿，她皱了皱眉身子及不可见的微微坐正了些，双眼变得认真的盯在亚历山大脸上，似乎要从他的神态中看出他这些话是真的知道了什么，或者只是道听途说之后的虚张声势。
“不过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亚历山大依旧自顾自的说下去“毕竟一切结果即便如我说的这样罗维雷家遭受了重大损失，可如果罗维雷家不和签订条约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好处，所以接下来才是我要说的重点。”
说到这，亚历山大拿起了桌上的酒杯，说了这么多话难免口渴，而且也要让这对兄妹好好想想之前那些话给他们带来的冲击。
当看到巴伦娣脸上隐约露出了不耐烦，亚历山大知道差不多了。
很多事情谁先失去耐心，谁就失去主动。
“罗维雷家的确是热那亚的望族，但不是唯一的家族，更不是唯一的商会，”亚历山大慢慢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贵族小姐“我会和热那亚其他的家族和商会谈判，和他们签署我提出的条约，然后我的货物依旧可以在那些商会在热那亚港口的码头上存放，而他们的商品也可以在那不勒斯和塔兰托获得同样优惠的待遇，以后这些地方还会有威尼斯，巴勒莫，甚至可以有米兰和博洛尼亚这些地方，而所有这些商人都可以有机会比罗维雷家花更少的钱买到更多商品的机会，你们认为这样下去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而就在我不停的寻找生意伙伴的时候，罗维雷家却正在应付之前因为傲慢造成的种种烂摊子，”说到这，亚历山大看了眼旁边神色已经略显呆滞的康斯坦丁，然后他对神色终于变的了巴伦娣说“伯爵小姐请相信我，除非您愿意接受我的好意，否则我刚刚描述的一切完全可以实现。”
说完，在那对兄妹充满复杂目光注视下。亚历山大稍一鞠躬转身向着别墅外大步走去。

第三十四章 波西米亚狂风
凯撒&#183;波吉亚听到市政厅广场上发生的变故时，他正在梵蒂冈宫属于他的房间里办公。
作为巴伦西亚大主教，尽管凯撒从没真正在他管辖的教区里任过一天的职，但是他不但在梵蒂冈宫中有一间专门的办公室，而且这个房间距离教皇的起居房间并不远。
当身边的人把消息告诉凯撒时，这位教皇最宠爱的私生子正在给他的情妇写信。
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因为继承了亚历山大六世喜爱美色的风流性子，所以他的情人总是不停的更换，往往当一个女人自认已经迷住他时，其实他目光已经盯上了新的目标。
这个情妇是个刚刚被凯撒猎取到的新猎物，作为教皇儿子的权势让他在罗马几乎能够为所欲为，不过也许正因为如此，凯撒就有着某种颇为邪恶的喜好，譬如他更喜欢故意勾搭别人的妻子。
听到消息的凯撒拿着羽毛笔的手微微顿在空中，刚蘸的紫色墨水就在笔尖上凝出一个很大的墨滴，然后落在纸上溅出了几点深色的墨痕。
凯撒把笔放在笔架上，然后拿起桌上的信纸，一边琢磨刚刚听到的这件事，一边无意识的把没有写完的信揉成一团然后随手扔进旁边的纸篓里。
当纸团发出的轻轻的“啪”的一声响时，凯撒似乎也从沉思中清醒过来，他立刻拿起桌上的铜铃摇了摇，然后对闻声进来听命的随从吩咐：“去问一下陛下的秘书现在是否有空，如果不是什么要紧的约见，请他把约会取消掉，我有很重要的事向教皇禀报。”
随从鞠躬离开，凯撒则一边换衣服一边继续捉摸着刚刚这个消息可能会产生的影响，不一会随从回来报告，教皇的确有一个很重要的召见安排。
让凯撒有些意外的是，这个被召见的人，居然是个罗维雷。
虽然罗维雷家在西克斯图斯四世死后多少有些落魄，而且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甚至为了躲避亚历山大六世的迫害不得不逃到了法国，但是罗维雷家依旧是显赫的家族，除了热那亚就是在罗马也依旧有罗维雷家的人活跃，这也是为什么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敢在这个时候放心的让他的子女回到罗马的原因。
亚历山大六世现在召见的这个罗维雷，正是朱利安诺同父异母的一个弟弟，作为朱利安诺逃亡后罗维雷家在罗马的代表，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为家族很是尽了一份心力。
而且有意思的是，这个朱利安诺的堂弟，和亚历山大六世相处的还不错，两人之间甚至还建立起了某种堪称友谊的关系。
不过凯撒知道拉福尔这次来肯定不是叙旧聊天而是有很重要的事，所以在听了随从禀报之后他决定自己解决刚刚听到的消息。
他立刻派人往波提科宫送信，在命令加强对波提科宫保护的同时，他又派人到那不勒斯人居住的马力诺宫去打听情况，不过当回来报信的人告诉他，乔瓦尼已经派人加强了对马力诺宫的警戒后，凯撒不由心里打个了突。
乔瓦尼的举动让凯撒有些不满，很显然乔瓦尼似乎对乔安娜还没有死心，虽然乔安娜如今留在卢克雷齐娅那里，但是凯撒并不认为这会阻止乔瓦尼的举动，而且说起来卢克雷齐娅与乔瓦尼的感情也同样很好，这让凯撒多少觉得，在乔安娜这件事上自己其实并没有占了多少便宜。
凯撒一边这么琢磨一边沿着半圆形的走廊穿过小礼拜堂，当他快要走到前厅时，正好看到了个身影正从几个牧师身后闪过，迎着他的方向匆匆走来。
凯撒停下来看着那个人，直到他走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时，才开口说：“我看到了谁，梵蒂冈宫似乎不是你这样少爷应该来的地方啊。”
凯撒的话让年轻，或者说还透着点稚嫩的脸上因为气愤变得通红，对面的年轻人一张原本颇为精致的面孔有一阵好像要爆发了，可接下来那张脸的主人似乎是在努力压制怒火，然后过了好一会对面的年轻人才开口说：“我是来告诉你件很重要的事情的。”
“你能有什么事情，杰弗里，你那些孩子气的把戏不要用在我这里，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凯撒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和亚历山大六世一样他不喜欢自己这个兄弟，在他看来杰弗里就是个完全被宠坏了的毛孩子，除了整天因为他妻子赌气醋意冲天，就没有什么正经事可做了。
“那个那不勒斯人，就是那个贡布雷，他刚刚命令他留在城外的一批波西米亚骑兵进了罗马，”看到凯撒因为他这话神色一滞，杰弗里年轻的脸上露出了得意“而且据我所知他刚刚拒绝了乔瓦尼保护他的建议，而且好像还和乔瓦尼发生了争吵。”
“争吵？”已经要继续向前走的凯撒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杰弗里“为什么，他怎么会和乔瓦尼争吵起来？”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应该是乔瓦尼说了或是做了什么让他生气的事，”杰弗里用咂咂嘴说“那个那不勒斯人好像不打算吃乔瓦尼那一套，所以就吵起来了吧。”
凯撒看着杰弗里透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摇了摇头：“老弟，如果你不想让父亲再责骂你最好别再这个样子了，不要忘了你是个波吉亚。”说着他停了一下又是一笑“当然，如果你并不是那就不奇怪了。”
杰弗里脸上得意的笑容霎时凝固，他原本清秀得如同天使般的俊俏容貌在下一刻变得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看着已经转身走远的凯撒，杰弗里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嘴里不住的发出毫无含义的低声呓语。
离开梵蒂冈宫的凯撒立刻派人继续打听，他其实并不如在杰弗里面前显得那么轻松，相反他甚至有些恼火。
当最初听到有人劫持刑场时，凯撒的脑海里就迅速闪过了个念头，他觉得这真是个难得的借口，或者说这是个上帝赐给他的机会。
借着乔安娜遇刺，凯撒已经趁机让他的军队差不多控制了整个梵蒂冈，甚至还趁机在罗马城里铲除了一批之前的敌人，虽然这么干引起了法国人的愤怒，但凯撒觉得这还是值得的。
只是夏尔仑的反应倒也不慢，虽然紧接着法兰克福大主教的遇刺给法国人带来了不少麻烦，但是法国人立刻调动军队做好了准备。
这让凯撒多少有点遗憾，他相信如果多给他一点时间就有机会把罗马完全控制在自己手里。
没想到这个机会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借着法国人的疏忽大意，提出罗马的贵族们重新武装自己，这个念头让凯撒觉得简直是一个天赐良机摆在了自己面前。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贡布雷居然会赶在他的前面做了这件事。
让他更加恼火的是，乔瓦尼显然没打算把贡布雷要干什么告诉他，如果不是杰弗里故意带着炫耀的来给他通风报信，也许要等到那些波西米亚人进城之后他才能知道这个消息呢。
凯撒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或者说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的看出了这件事可能带来的深远影响。
凯撒恼火的挥舞鞭子，马蹄在大街上敲击出密集的响声，他准备去吉尔皮茨宫找乔瓦尼当面质问，至于乔瓦尼这个时候是不是正和他们兄弟的老婆鬼混，他才不在乎。
前面路上忽然迎面跑来几个骑马的人，凯撒身边的护卫立刻催马超过凯撒，然后手按剑柄警惕的盯着对面。
“让开，是小马克，”凯撒首先看清来人之后带马向前“发生什么事小马克，你看上去就像是被人用鞭子赶着的驴子。”
“哦大主教大人，”对面的青年用力勒住坐骑大声喊着“可见到您了，您知道了吗，那不勒斯人的军队进城了，法国人这次有大麻烦了。”
“那不勒斯人的军队，”凯撒先一愣就猜到了答案，他原本因为纵马奔跑显得通红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紫“是那个贡布雷的人吗？”
“是，就是那个人，”青年调转马头和凯撒并骑“一群波西米亚骑兵看着就很彪悍，怪不得他能在布鲁依尼打败了法国人。”
“法国人呢，难道没有派人拦截吗？”凯撒心里依旧带着一丝侥幸“他们是那不勒斯的军队不是吗？”
“对了，好像不是，”青年忽然想起什么的说“那些波西米亚人打的旗帜并不是那不勒斯的，我想起来了旗帜上是波西米亚王国的徽章。”
凯撒的手不由自主的用力拉了下缰绳，坐骑一声低嘶停下了脚步。
“他的人打的是波西米亚王国的旗帜，你没有看错？”凯撒急急的追问。
“没有，我的父亲曾经出使过波西米亚，所以我认识，那的确是弗拉迪斯拉斯国王的徽章。”
“波西米亚人？”凯撒难以置信的摇摇头，他觉得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了，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喜欢。
凯撒已经习惯于什么事情都按他的意志发展，特别随着最近几年当那些那些看上去很强大的对手被他纷纷打倒之后，他觉得已经没有什么人能阻止他实现自己的理想，至少在罗马城里他就和他的父亲亚历山大六世一样，是上帝在人间行走的使者。
可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那不勒斯人好像开始成为了他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哪怕现在看来这块石头还很小，他完全可以不在意它的存在抬脚迈过去，然后继续他伟大的征途，但是凯撒却怎么也放不下这块石头在心里给他带来的那种不快。
“去看看。”
凯撒终于做出了决定，觉得自己必须亲眼看看那些波西米亚人。
凯撒记得波西米亚国王弗拉迪斯拉斯二世的王后，就是那不勒斯国王阿方索二世，和如今国王腓特烈的妹妹，这让他对那些波西米亚人不能不在意。
不知怎么，凯撒心里隐隐有种感觉，那个那不勒斯人可能会成为他的一个麻烦。
波西米亚人很彪悍，或者说是有些野蛮，至少在罗马人看来，这些似乎把所有家当都放在马背上的家伙和那些鞑靼人没什么区别。
不过波西米亚人也的确如此，他们总是喜欢把搜刮来的战利品随身携带，这么一来他们身上就总是鼓鼓囊囊的，看上去就和那些游牧民族差不多。
至于另外一个让罗马人觉得他们像异教徒的原因，就是他们的武器，看着那些挂在马鞍上，明显透着异教徒气息的弯曲马刀，一些罗马人不由想起了那些可怕的奥斯曼人。
波西米亚人进城的并不多，也就不到100人。
而且他们能这么快就接到消息，这却是因为索菲娅的缘故。
在亚历山大他们离开后，索菲娅也紧跟着失了踪，这对乌利乌来说简直就是个晴天霹雳，虽然猜到索菲娅可能是悄悄跟着进了罗马城，但是一天没有下落对摩尔人就是个煎熬。
乌利乌只能不停的派出波西米亚人小队，沿着亚历山大他们进城的方向在罗马城外围附近寻找等待，只盼着也许能遇到索菲娅或是见到亚历山大他们派出来送信的人。
只是几天下来消息没有打听到，倒是正在对峙的双方军队，都认识了在罗马城外这支整天喜欢闲逛的波西米亚骑兵。
纳山就是在还没有走出大城门的时候就见到了他的波西米亚人。
当纳山以卫队长的身份宣布这支军队是属于波西米亚王后的卫队时，守卫的法国人一时间不知道变得不知所措。
而纳山则大声喊着告诉法国人，阻拦王后的卫队意味着对波西米亚王国的敌意甚至是侮辱，这就让法国守军的将领更加紧张。
想起听到的那些关于法军主力在伦巴第的困境，再看看如今己方在罗马的尴尬，守军将领不禁觉得即便自己顽固的阻止这些波西米亚人进城，也不会让当下的局面变好，说不定还会更糟。
法国人终于在将领的命令下让开了道路，看着那些肆意纵马，迅速在大街上刮起一阵狂风般向着罗马城里掠去的波西米亚人的背影，法国人心里都不由闪过个念头：这罗马城，是真要守不住了。

第三十五章 秩序会议
凯撒见到被称为看着就很彪悍的波西米亚骑兵时，那群在罗马人眼里和野蛮人无异的流浪汉正老老实实的坐在距马力诺宫不远，那个有着一座大钟楼教堂前的空地上。
他们的坐骑都很规矩的集中在了一起，马刀也都挂在鞍边，除了地上多了几堆马粪之外，这些波西米亚人没有给吓得胆战心惊的教堂牧师找一点麻烦。
只是即便这样，凯撒依旧从那些坐在地上啃着肉干不停喝着呛人烈酒的波西米亚人身上感觉到某种异样的气息。
那是种只要接近就会让人不由自主感到窒息和不快的感觉，即便这些留着满脸杂乱胡须，时不时还会眯起隐藏了凶光的眼睛，对着注视他们的人笑一下的家伙伪装的再巧妙，但是他们身上那种充斥着残忍与冷酷的味道还是会让接近他们的人心头震颤畏惧不已。
这是群真正的野兽，凯撒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他就觉得很不舒服。
这是因为亚历山大把这些人带进了罗马，而他始终认为这座城市是属于他们波吉亚家的。
自从亚历山大六世成为教宗之后，波吉亚家的人成了罗马的主人，直到法国人来了之后才有所改变。
现在一个那不勒斯人忽然带着这么一群如狼似虎的波西米亚野兽闯进了他的领地，这让凯撒觉得受到了侵犯。
他脸色阴沉的来到马力诺宫，却恰好远远看到他的弟妹，杰弗里的妻子夏桑正在仆人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凯撒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先是借着闲言碎语给他通风报信，然后妻子却又来拜访那个亚历山大。
如果不是知道这对夫妻早已经貌合神离，而夏桑更是与乔瓦尼早已经打得火热，凯撒甚至怀疑他们是在搞什么名堂把戏。
夏桑也看到了凯撒，她停下来抬头看着丈夫的哥哥，脸上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我觉得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了你，”夏桑用略带责怪的口气说“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你是不是已经把我们都了。”
我们都是指谁呢？凯撒很想调侃的问这么一句，不过最终没有这么做。
他走到夏桑面前，向前微微探身在夏桑光滑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虽然他身上红衣主教的法袍让他这种举动显得未免突兀，但是凯撒并不在意。
“怎么可能忘了呢，家人永远是家人，”凯撒对夏桑露出个笑容，他抬起手让夏桑搭在他的胳膊上，在向已经站在最上一级台阶的亚历山大走去时放低声音说“不论是乔瓦尼还是杰弗里，我都无私的爱着他们，这才是波吉亚。”
夏桑扭头看着凯撒的脸，这副面孔曾经让她痴迷不已，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凯撒就好像个天使般的令她着迷，只是夏桑也知道在有着这幅面孔的身体里，始终跳动的是一颗波吉亚的心。
“如果那样就太好了，也许你们可以谈谈，那样可能更好。”夏桑也低声说，只是这个“你们”却不知道指的究竟是谁了。
亚历山大一直站在台阶上看着两个波吉亚家的人，他倒是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快来见自己。
“大主教，”亚历山大先向凯撒微微鞠躬，然后又望向夏桑“公爵夫人，没有想到您会光临寒舍。”
夏桑饶有兴趣的看着亚历山大，想想之前看到乔瓦尼那脸色阴沉的样子，这倒让她有些好奇，因为在她记忆里乔瓦尼还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
“这些……”凯撒回头向教堂的方向看了看“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你是要在罗马挑起战争吗？”
“这只是自卫，”亚历山大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想您已经知道在市政厅发生了什么，法国人显然不能尽到责任，我必须有所准备。”
“这就是你的准备？”凯撒指着教堂“你知道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你起了个坏榜样，罗马的贵族们都会武装起来，而法国人是不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
“所以需要您，”亚历山大忽然一笑“主教大人，正如您所说如果罗马到处都是这种不受节制的武装，可能就会发生很坏的事情，所以作为第一个把自己武装起来的人，我已经建议公爵，”说到这亚历山大向夏桑点点头，他相信夏桑肯定明白他说的是谁“在罗马城组成一个足以能控制局面的会议，法国人显然已经无法保护这座城市里人们的安全，我认为罗马人应该站出来不让局面变得更糟，而我提议由您担任这个会议的首席。”
凯撒眼中闪过诧异，而旁边夏桑的脸上却已经没了笑容，她的眼睛在亚历山大脸上紧紧盯着，似乎试图从神态间看出这些话里有多少是真的，可让她失望的是，亚历山大显然对凯撒的兴趣要更大些。
凯撒虽然也很意外，但是他心中更多的是一丝轻松，事实上正如亚历山大所说，当听说市政厅发生的变故后，他想到的第一个念头除了趁机让自己的军队扩大在罗马的地盘之外，就是利用这个理由挑动罗马贵族们重新武装自己，而他则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更多的人聚集到自己的身边。
但是亚历山大的举动却破坏了他的算盘，而且见到波西米亚人之后，他更是对亚历山大有了一层戒心。
他已经做好和这个那不勒斯人好好较量一番的准备，而且他也有信心会最终取胜，毕竟罗马还是他的地盘。
可偏偏亚历山大在这个时候不但选择了退让，而且提出了建立一个安全会议的建议，这甚至比凯撒之前想的要更重要的多。
因为在刚一听到这个建议之后，他就想到这个会议潜在的巨大作用，甚至如果可能，哪怕将来联军赶走了法国人之后，他也依旧可以依靠这个会议成为罗马实际的统治者。
“也许我们可以谈谈这个问题，”凯撒点点头，对亚历山大表现出的善意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而且就在这时他已经想到了更好能让这个会议成立的办法。
夏桑脸色阴沉的盯着那两个人走进马力诺宫，她真没想到自己主动来拜访看到的却是这么个结果，不过她却又不得不来，因为和乔瓦尼一样，那些波西米亚人同样引起了她的不安。
她不知道这些波西米亚骑兵的出现的，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姑姑已经准备重新搅进关于未来那不勒斯王室继承这个旋涡里面来，一想到乔安娜可能会得到波西米亚王国的支持，夏桑心里就不免难受起来。
随着哥哥斐迪南的死。原本对那不勒斯王位已经没有什么欲望的夏桑的心不由再次活动起来，可是不论是叔叔腓特烈还是乔安娜又都让她觉得挡在面前障碍实在太多，而现在当看到有着波西米亚王后卫队支持的亚历山大居然公开支持凯撒时，夏桑觉得简直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也许你们可以考虑让其他人也在这个会议上担任一些职务，”夏桑不死心的跟上去，她神态凝重的看着凯撒“我想这个建议一旦被提出来，会有很多人对那些职务感兴趣，难道你不应该做更好的准备吗？”
“我当然会做更好的准备，我会让乔瓦尼和杰弗里都在这个会议上有一席之地，”凯撒说着转身拍了下亚历山大的手臂“而你我的朋友，我也会让你在这个会议上担任要职，这是你应该得到的回报，相信我只要是支持我的都不会白白付出。”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马力诺宫前厅，但是凯撒却停下来忽然转身，他的脸上挂着丝并不掩饰的兴奋，显然亚历山大的这个建议已经让他有些忍耐不住。
“看来我想知道的已经都明白了，不过要想让这个会议尽快成立还有很多事要做，”凯撒说着向夏桑一笑“替我问候乔瓦尼，告诉他我希望他能来参加为这个会议所做的准备，至于你，”凯撒看向亚历山大“帮我个忙，约束好那些波西米亚人，我需要他们最近几天能都老实些。”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已经隐约猜到凯撒要干什么。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可走的时候脚下明显变得轻快了许多，翻身上马，凯撒稍显自嘲的为自己这种冲动笑了笑，不过当他带动缰绳转身而去时，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去。
夏桑几乎是在凯撒离去的同时离开的，她的神色冷漠以至亚历山大伸手试图搀扶她上车时都被她无理的回绝了。
只是当马车要启动时，夏桑终于还是忍耐不住从车里探出身子，看着亚历山大用疑惑的声调问：“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选择乔瓦尼吗，要知道凯撒是位大主教，也许他很快能当枢机甚至将来可能当教皇，可那都是以后的事，而乔瓦尼是甘迪亚公爵，难道你不觉得自己选择错了吗？”
看着夏桑充满不解，甚而有些不甘的眼神，亚历山大只是用默默鞠躬做了回答。
看着即便离开时也好像装满了怨气的马车背影，亚历山大忽然莞尔一笑。
为什么我会选择凯撒而不是乔瓦尼？亚历山大心里暗笑，难道我会告诉你，过不了多久凯撒就会自动放弃圣职，然后开始他那试图征服整个意大利的壮举？还是应该告诉你同样不久之后，乔瓦尼就会在台伯河里丢了性命，而杀他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你那个看上去像被宠坏了的丈夫？
这么想着，亚历山大就不禁摇摇头。
然后他转身向站在不远处的卡罗招了招手，让他到自己身边之后低声吩咐：“去告诉纳山，让他这些天约束住那些波西米亚人。”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大人？”卡罗疑惑的问。
“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会有事情发生了。”亚历山大望着凯撒消失的方向轻声说。
市政厅发生的变故几乎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在整个罗马城传开了。
尽管法国人试图阻止，但是各种各样的谣言好像长了翅膀似的迅速在全城蔓延，不论是僧侣还是贵族，或者是普通平民，当听到这个消息时除了感到意外惊讶，更多的还是担忧。
法国人已经无法控制局面的流言开始在街头巷尾传播起来，当人们猜测议论那些劫持刑场的都是些什么人时，也在猜想着谁会在渐渐变得动乱起来的罗马城最先倒霉。
很快，这个答案就出来了。
一批犹太人成了这场似乎越来越近的骚乱的第一批牺牲品。
在与圣天使堡隔河相望的奥古斯都陵墓附近，有一片犹太人的聚集区。
许多年来，精打细算让很多犹太人发了大财，当积攒起足够多的财富之后，他们就做起了释放高利贷生意，尽管这种买卖给他们原本就不太好的名声带来了更大的骂名，但是随着大笔的金币落进钱袋，犹太人的日子过的却更舒服了。
但是这种走运却在市政厅变故第三天的清晨被打破了。
几乎就是同时，犹太人聚集区遭到了一群强盗的洗劫。
这些强盗的胆子很大，他们既不隐藏也不畏惧，而是挥舞着武器直接冲进犹太人的铺子，当遇到抵抗时他们毫不犹豫的砍死了挡在面前的店主，然后肆无忌惮的开始在整条街上大肆抢劫。
当法国人闻讯赶到时，那些强盗早已经跑得没了踪影，而就在法国人原本以为事情就此不了了之时，罗马城其他地方也相继出现了抢劫和骚乱。
罗马人变得紧张起来了，有些人要去请求法国人帮助，而更多的人选择拿起武器保护自己。
第一天，是犹太人区。
第二天，一些平民遭到了袭击。
而到了第三天，一些没有准备的小贵族和家境优抚的富商家里也开始遭了骚扰。
没有人知道这些歹徒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但是所有人都因为混乱变得紧张不安起来。
终于，在乱象出现的第四天，亚历山大六世以教宗的名义宣布，鉴于罗马现在的局面和法国占领军已经无法控制局面，允许罗马人为了保护自己重新武装起来。
随着这个命令同时下达的，是教廷宣布以凯撒&#183;波吉亚为首的罗马秩序会议的成立。
在罗马城市政厅，又一个高大的木台搭建了起来，不过这一次这个木台是作为签署秩序会议成立的仪式。
看着依旧一身黑色铠甲的亨利&#183;德&#183;夏尔仑终于在那份承认秩序会议合法的文件上签下名字，站在台前的凯撒扭头向站在后面的亚历山大露出了笑容。
“这是我们的胜利。”凯撒声调坚定。
“不，主教大人，这是您的胜利。”亚历山大这么回答。
也是在这一天，沉默了几天的罗维雷家终于再次向亚历山大发出了邀请。

第三十六章 上船
和上次略微不同的是，这次提出邀请的是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而在信使送来的信件中，巴伦娣还提到她的叔叔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也希望能和亚历山大见面。
亚历山大知道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这个人不但是罗维雷家在罗马的代表，也是在家族里地位仅次与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的重要人物。
很多罗马人都和拉福尔有着不错的交情，其中甚至包括教宗本人。
可以说拉福尔是个十分出色的外交官，他很成功的维护了朱利安诺不在罗马的这段时间里罗维雷家的地位，却又没有显得过于张扬，这让很多人把他自然而然的视为朱利安诺一个重要的助手，而不是试图取代他的地位。
这让拉福尔得到了更多的尊重，相比起来，波吉亚家那些兄弟之间的关系就显得精彩很多了。
亚历山大这一次换上了件黑色的袍子，虽然很不习惯但他知道以后可能要尽量学会更适应这样的衣着打扮了。
这件黑袍其实是种象征，尽管罗马和其他那些共和国城邦不尽相同，但是很多地方还是有着很近似的地方。
秩序会议的成员要穿黑袍就是其中之一。
这种在领子和袖口分别镶有一圈金丝花纹衬边的袍子，是秩序会议彰显他们的成员身份的象征，虽然这种黑袍的款式并不完全一样，但是金丝衬边花纹却是相同的，而且按照那些城邦国家的规定，代表着身份的花纹款式必须只有他们执政会议的成员才有权力使用。
譬如在佛罗伦萨和威尼斯，这种规定曾经被严格的执行，虽然很多时候这两个地方的官员要比其他城邦的贵族显得宽容不少，但是在关系到权威时，依旧十分严格的。
亚历山大的黑袍是凯撒派人为他量身定做的，这么做的理由很明显，在有着总共49个席位的秩序会议里，人们把亚历山大视为波吉亚家一边的，或者准确的说是凯撒一边的。
波吉亚家在秩序会议里有3个席位，而分别依附在波吉亚三兄弟身边的贵族大概站着整个秩序会议将近四分之一，这就让波吉亚家成了这个新成立的罗马权力机构最大的势力。
只是在所谓波吉亚阵营里，也有着不同的派系，作为秩序会议的首倡者和创建人之一，亚历山大俨然是“凯撒派”的。
康斯坦丁的丘顶别墅里，亚历山大再次见到了巴伦娣，也见到了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
拉福尔今年50多岁，头发谢顶有些微胖，也许是因为喝多了葡萄酒的缘故，他的鼻子看上去红彤彤的似乎有些滑稽，和后来被称为“战神教皇”的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给后人留下的那充满坚毅固执而又富于强烈的控制欲的形象相比，拉福尔更像个温和的传教士。
见到亚历山大，站在别墅后院门口的拉福尔很愉快的打了个招呼，从他的脸上，让人丝毫想不到这位客人之前曾经威胁过他的家族，那种热情和令人愉快的随意，倒好像亚历山大是罗维雷家的一个老朋友。
亚历山大倒是也被拉福尔这种十分娴熟的交际手腕感染了，虽然早就听说过这个罗维雷家的“外交官”手段高明，不过从刚一见面他就意识到也许这个人比传说中的还要不好对付。
拉福尔显然并不想抢自己侄女的风头，他在与亚历山大随意闲聊了几句之后就很识相的坐在一旁，只是微笑着看着隔着桌子对峙的两个人。
巴伦娣这次的态度和之前明显不同，除了表现出对亚历山大之前条件的认真之外，她也适当的表示了对亚历山大作为秩序会议一员的尊重，但是一旦开始谈判她就变得认真起来，她的神色中似乎还露出某种兴奋，似乎之前的居于劣势和如今亚历山大身份变化给罗维雷家带来的被动，却让她在这种针锋相对的谈判中更加充满了斗志。
“过境费，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您应该清楚热那亚的位置，这项收入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虽然您提出可以用签有协议的平价粮产品作为补偿，但是我不认为就可以用更多品类的肉类商品作为交换，您自己应该清楚对没有那么多土地可以用来养猪和牛的那不勒斯人来说，也许一只烤鹌鹑或是野兔肉要比一整条大鱼更值钱……”
“您怎么能提出这种要求，居然要我们无偿的对您的商人开放那些仓库，要知道这不只个几个房租的问题，而是意味着如果那样您的商人就可以少缴一大笔费用了，这会对罗维雷家的商会造成的冲击不能被接受……”
“好吧，我们可以考虑让莫迪洛商会的商人享受与罗维雷商人一样的市场份子钱，不过您也必须答应这种优惠只限于莫迪洛，至少现在是这样，只有那不勒斯的其他商会全部同意并且签字之后，我们才可以考虑下一步……”
诸如此类的谈判在两个人之间你来我往，亚历山大意外的发现对面这个女人不但有着精明的商业头脑，更难得的是还有着令人惊讶的坚定意志。
往往每次从她的牙缝里敲出一点点的利益就要经过一次艰难的交锋，或者几个会合下来回头再看却发现不但收效甚微，相反这个女人还似乎要从这些条件里赚些其他好处。
不过亚历山大并不着急，他知道如罗维雷家这种有着深厚背景如庞然大物般商会对付起来不可能那么简单，虽然他们也是在意识到可能会出现的威胁之后才同意和他谈判，但是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跟着自己的指挥棒转，至少现在来说是不现实的。
对罗维雷家来说，亚历山大描述的那种商业方式的确让他们感到了威胁，但是却并不是到完全不能对付的地步。
只是大家都知道，亚历山大抓住的这个时机太特别了。
如果是在平时，即便得到了莫迪洛家或者是整个那不勒斯商会的支持，亚历山大要想按部就班的推行他的“自由贸易协议”，也需经过很长时间之后才会让诸如罗维雷家这种大商会感觉到威胁，至于是奋起抵抗还是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但是现在亚历山大抓住了罗维雷家急于要为被包围在皮埃蒙特的法国人解围这个短处，虽然没有直接说是要挟敲诈，可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这让巴伦娣异常的恼火，作为一个精明得丝毫不输给任何男人的商人，巴伦娣为自己不得不在很多方面做出让步感到气愤，让她更加生气的是，对面这个狂妄的那不勒斯人显然胃口很大又贪得无厌，这让她好几次有要一气之下掀桌子的冲动。
“巴伦娣，给我们拿点喝的来好吗，我最喜欢喝你调的那种热姜酒，”拉福尔说着还不忘向亚历山大推荐“我建议您也尝尝，巴伦娣的手艺是很好的，这种天气喝一杯会让人一整天都很舒服。”
亚历山大笑着点点头，看着走进屋里去的巴伦娣的背影，他扭头望着正看着他的拉福尔。
“巴伦娣是个很会算计的商人，”拉福尔微微一笑“不过她不是个优秀的官员，一个官员必须要考虑太多的东西，这有时候要比赚多少钱更重要。”
“那么您是这样的官员了？”亚历山大笑着问，他当然知道拉福尔把巴伦娣支开有话要说。
“我的志愿其实是当个牧师，只是我的叔叔更看好朱利安诺，”拉福尔有些遗憾的摇摇头，然后他认真看着亚历山大“你觉得你的舅舅莫迪洛希望你成为什么人，一个商人还是莫迪洛伯爵的继承人？”
拉福尔的问题让亚历山大轻声一笑，他当然明白拉福尔这么问是在暗示他，希望他能从更高的地方着眼，而不是为了眼前的利益让大家都陷入僵局，以至不能及时援助法国人。
但是拉福尔显然不会猜到莫迪洛对自己这个‘外甥’的期望，更不会想到亚历山大会希望自己未来有着什么样的目标。
“您是位那不勒斯人，”拉福尔显然依旧没有放弃努力，他继续说“您的将来是在那不勒斯而不是罗马，但是如果能在罗马得到一些很好朋友的支持，这对您将来继承莫迪洛家会是个很不错的帮助。”
“罗维雷家就是我的这个很不错的朋友？”亚历山大笑着问。
“如果您愿意，罗维雷家完全可以当您的朋友，”拉福尔点点头认真的说“也许您现在认为波吉亚家可以支持您，但是请不要忘了波吉亚是巴伦西亚人。”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他知道拉福尔话里的意思。
在罗马教廷的历史上，虽然也曾经出现过其他地方的教宗，但是绝大多数都是意大利人，而波吉亚家虽然因为出过教皇而且早已经在罗马定居多年被视为了罗马人，但是他们的家族毕竟是外来户。
家族渊源这种看似不着边际的东西，在很多时候不但依旧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甚至有时候会成为左右一个家族在一个地方是否能真正繁衍下去的关键原因。
特别是对于家族观念有着异乎寻常认同感的地方，罗维雷家是真正的‘当地人’，这就足够了。
听明白了拉福尔话里的意思，亚历山大微微点头，见拉福尔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向罗维雷家的这位“大使”说：“我想您大概误会了，我提出的这个自由贸易并非是讹诈，而是让您的家族能有个机会面对一个全新的时代，难道您感觉不到如今的地中海已经有了些和以前不同的地方，奥斯曼人控制了东方，而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也有了新的目标，这一切都在发生变化，所以我们也必须改变。如果您还认为这是讹诈那么我们可以就此结束这个谈判，不过我可以保证您将来会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拉福尔脸上笑容微微消去，不过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不快，倒像是在很认真的考虑亚历山大的话。
这时候巴伦娣端着个盛着三个杯子的托盘走了过来，她的情绪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当把杯子递到压力山大面前时，她那张虽然平凡却还算清秀的脸上居然还露出了个难得的笑容。
谈判依旧在一种困难的气氛中进行，巴伦娣显然已经变得冷静了不少，她开始用严密的思维和精明的算计与亚历山大展开周旋，而拉福尔则在旁边时不时的见机斡旋，这让亚历山大有种同时面对两个强敌的感觉，也让他第一次深刻体会到手下缺少人才的困难与窘迫。
“好吧，我想我们现在能达成的合约也就是这些了，”巴伦娣说完这句话时天色已经很晚，虽然依旧精神很足，可她看着亚历山大的眼神里还是难免露出丝解脱的情绪“按照合约我们将来都要遵守里面的这些条款，而且，”说到这，巴伦娣看着亚历山大的目光中露出少许寻思“我不能不承认，您提出的这些建议虽然看上去对我们的商会有一些影响，但是从长远看这个协议一旦完全建立起来，是完全可以为我们大家带来足够丰富的回报的，我得说正因为看到了这些我才会同意与您谈判。”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自己提出的这个自由贸易会产生什么样的巨大影响，可以说如果一切顺利，以许久以来地中海沿岸所形成的浓厚而又传统的商业环境，未必不会在面对未来新大陆航向带来的巨大商机与迅猛的市场冲击下有一搏之力。
至少，能为将来在对新大陆市场的争夺中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相信我们一定能有个让大家都满意的合作。”
亚历山大满意的点点头，说起来他现在多少有点嫉妒如罗维雷这种有着深厚底蕴和历史的家族，多年的培养与沉淀让这些家族里人才辈出，甚至哪怕是如波吉亚家那种看似内部矛盾重重的家庭，一旦需要也能让自己的家族成员在秩序会议这种重要的地方形成势力，占据优势。】
“那么关于粮食？”拉福尔不失时机的再次询问。
“我们大家的客户会及时得到他们需要的粮食的。”亚历山大笑着回答。
现在，罗维雷家已经有一只脚上了他的船，接下来就是要让他们的另一只脚也上来了。亚历山大这么想着。

第三十七章 大时代将临
凯撒托着下巴沿着街道旁边竖起的一排排水沟边沿的护石慢慢走着，有时候他会踩上去在上面走上几步，不过大多时候只是从排水沟边上走上。
冬天的干燥让排水沟里早就干枯了，除了一堆堆脏乎乎的积雪，里面就是干裂的硬土。
这些排水沟的年龄要比凯撒大得多，或者说比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年龄都要大，这是罗马时代的产物。
在灭亡了罗马帝国的同时，哥特人也灭亡了罗马的文明，在之前几达千年的漫长时代里，当今罗马人的祖先成功的让整个欧洲向着愚昧和野蛮一路狂奔了那么久，以至到了如今人们每每提到古代罗马时，总是要用一种似乎在看着什么奇迹般的情绪感叹他们怎么能在一千年前做出那么多如今的人都办不成的事情。
譬如凯撒如今脚下的这个排水沟，就让古罗马人的生活比如今的人过得舒适很多，那种舒适即便是平民也可以享受，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即使是贵族，也不得不忍受到处都是肮脏的臭味和发霉垃圾的窘境。
说起来这种窘境不但让人的鼻子无法忍受，更是令人难堪，特别是就在去年，当奥斯曼帝国苏丹的使者来到罗马之后，看到这一切使者露出的那种傲慢和鄙视，让亚历山大六世觉得丢脸的同时，也下定了决心要改变这种让所有人都不舒服的处境。
教皇决心让罗马变成一座不但华丽同样令人愉快的城市，至少不那么肮脏，所以他下令让人在罗马城里挖掘和寻找那些古罗马人遗留下来的排水沟，看看是否能重新加以利用，而让教皇既惊讶又感叹的是，虽然绝大多数排水系统都已经荒废甚至被彻底破坏，但是那些能够重新找到的排水渠或是下水道，很多只需要简单的清理就完全可以继续使用。
凯撒还记得他的父亲听到这个消息时发出的那些感叹，其中有些话不但不是一位天主教教宗该说的，即便是最普通的教民说这些话，如果被人听到或是举报，也会有大麻烦。
不过这是个庞大的工程，不论是要动用的金钱还是投入的人力都是一连串足以让任何人望而却步的数字，而亚历山大六世还是很明智的，虽然清理全城工程刚刚开始就因为法国人的到来不得不终止，但他原本就没有狂妄的认为这么大的一个工程能很快完成，而且他甚至没有想过在他有生之年能够完工。
亚历山大六世希望的是将来每当人们提到罗马城那令人羡慕的城市与堪称恢弘的诸多壮举时，人们都会提到他的名字，是他让这座城市重新成为了人间的奇迹，而这座堪称世界中心的城市，不但应该永远铭刻上他的名字，更应该永远被波吉亚家族统治。
而如何永远统治这座城市，成了如今教宗和他的儿子们面临的众多难题之一。
法国人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可这对罗马人并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秩序会议宣布成立的几天之后，以德&#183;夏尔仑为首的法国驻军的将领们向教宗提出了从罗马人那里征收粮食和各种过冬物资的要求。
虽然这个要求被亚历山大六世很婉转的拖延了下来，但是随着冬季来临法国人因为急需过冬物资而变得强硬情绪却让波吉亚一家感到了压力。
城外的联军似乎也有些变动，一些军队在几天前忽然离开，听说是伦巴第的战事出现了些新的变化，而剩下的围城联军不论是数量还是勇敢显然都并不比法国人更高，甚至有人说已经看到联军正在距离罗马城远得多的地方建立长久营地，显然他们是准备在罗马远郊找个地方建立冬营，然后舒舒服服的度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战事的变化让罗马人不但意外也有些不知所措，原本以为法国人很快就得滚蛋的罗马人不禁暗暗猜测发生了什么，而关于伦巴第战事的各种谣言也无疑影响了秩序会议。
凯撒对秩序会议是抱着很大希望的，他甚至已经在考虑一旦法国人撤走而联军一时间还无力控制罗马城时，他是不是可以趁机宣布罗马完全至于秩序会议，其实也就是他的全权管辖之下。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诱人了，以至凯撒在心中暗暗希望法国人在接下来的战事中不要太无能，而联军的贡萨洛也不要太厉害，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趁着双方对峙乘机得到整个罗马。
可现在法国人的处境虽然如他希望的那样有所转变，但是联军的处境却似乎变得有些糟糕起来，这从城外联军频繁的调往北方，以至剩下的部队不得不用建立冬营来掩饰他们由攻转守的窘迫就可以看出来。
凯撒知道，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那个贡布雷。
亚历山大留在城外的粮队在一个星期前被移交给了由罗维雷家在罗马的商人，在支付了一笔据说不菲的粮宽后，这些粮食被装运上船，然后就扬帆出海，一路向着北方驶去。
凡是听说了这笔交易的人，都能猜测到罗维雷家不惜重金购买这批粮食的用途，可奇怪的是却没有人出面阻止这场交易。
其他人没有阻止，是因为畏惧罗维雷家的权势，而波吉亚家的人保持沉默，是因为亚历山大六世同样有着自己的打算。
“该是让你成为枢机的时候了，我的孩子，”凯撒想起了父亲对他说的话“蒙泰罗不是个很称职的人，他太喜欢逢迎而缺少见解，这虽然让我得到了条好狗但是也让他说话变得没了分量，如果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真的成为了枢机，我想他一个人就顶的上10个蒙泰罗，这对我太不利了，所以我需要你也成为枢机，只有这样才能牵制罗维雷。而为了能让你成为枢机，我不得不在很多事情上妥协。”
亚历山大六世的想法很简单，让凯撒在教会里帮助他对抗罗维雷，甚至为他将来也许有朝一日成为教皇铺开道路，虽然有着各自打算，但波吉亚家的人都知道只有他们的父亲地位稳固才有他们的一切，所以他们在罗维雷家暗中支持法国人这件事上选择了视而不见。
那个贡布雷，凯撒一边沿着排水沟向前走一边心里琢磨，居然不知不觉的做成了这么一件事。
凯撒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亚历山大只是恰巧做了笔不错的生意，只要想想那个人是那不勒斯的莫迪洛的外甥，就知道这不是一笔简单的生意。
至于据说他在这笔生意上赚了不少钱，凯撒反而不那么在意。
他在意的，是忽然发现不知不觉中，亚历山大的身份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首先以自保的名义把波西米亚人调入罗马，让亚历山大第一次真正出现在罗马人的视线中，而后也是他首先提出了建立秩序会议，虽然聪明的让出了显然不可能被他占据的首席，但是作为秩序会议的创建者之一，亚历山大依旧成为了秩序会议39人团的成员。
但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让他被很多罗马人关注的，是他现在不但俨然与罗维雷家建立了足够好的关系，而且即便是在法国人那里也是地位骤然不同。
而且因为做了笔很不错的生意，亚历山大就很慷慨的为他那些从那不勒斯带来押送粮食的队伍大肆采购了一番。
当他分别从法国人与联军那里买下了不少东西装备了他的那支部队之后，人们才突兀的察觉到，这支之前就听说过曾经在布鲁依尼谷地击败过法国人的军队，俨然是如今的罗马继法国人与联军，以及凯撒所指挥的教皇军队之后，第四股真正的军事力量！
拥有一支军队，还是秩序会议39人团之一，而他和即将成为枢机的罗维雷以及依旧占领罗马城的法国人的关系也不错，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自己之前并不如何注意的人变得这么不容忽视，而自己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有注意到他？
凯撒自责的暗暗问着自己，虽然知道主要还是亚历山大带来的变化太多，但凯撒却不能因为这个就安慰自己，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和亚历山大打交道的事情实在太多，其中有些甚至还是注定会影响他一生命运的事，所以就绝容不得之前那些疏忽再次出现。
凯撒已经决定向乔安娜求婚。
他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虽然亚历山大六世已经决定让成为枢机，但是凯撒却更愿意把这个高升的机会看成是未来向乔安娜求婚的资本。
迎娶乔安娜进而为将来向那不勒斯王冠迈进做好准备，这是凯撒认为最完美的目标，即便这个愿望达不成也没什么，因为他已经在计划着即便不能从阿拉贡人那里得到那不勒斯的王冠，他也可以转而把这顶王冠献给查理，而不论是回报还是补偿，法国国王都不可能那么小气的。
这个想法在凯撒心里已经酝酿了很久了，正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那么不客气的申斥夏尔仑，因为他不能容忍有人行刺乔安娜而破坏了他的计划。
不过不论他怎么想，作为保护乔安娜的亚历山大在这其中都是个重要角色，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俨然已经是那不勒斯人在罗马的大使。
没错，就是大使。
不论是在秩序会议还是在其他地方，人们已经开始这么称呼那个贡布雷了，甚至有些小贵族还以能和他在街上攀谈几句为荣。
凯撒当然知道自己这不是嫉妒，而是因为忽然出现的这么个人物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需要亚历山大的支持，这的确很重要，但是他又不愿意看到一个不听话的人，而现在亚历山大出人意料的发展让他多少感到了不妥当。
没有人会愿意永远给别人当陪衬，凯撒相信亚历山大也不会是个例外。
也许是该重新想想怎么和这个人相处了，虽然不情愿，可凯撒还是开始冷静的这么想着，或者让这个人完全成为自己这边的也是个不错的想法。
凯撒想起在秩序会议中人们是把亚历山大视为他这一派的，至少乔瓦尼和杰弗里这么认为，在那两个人眼里，亚历山大就是凯撒的狗腿子。
也许可以让这种关系变得更真实一些，至少让那个贡布雷这么认为，凯撒心头闪过上次亚历山大去波提科宫时，茱莉亚&#183;法尔内对他显露出来的明显兴趣。
对于让自己老爹的情妇去勾引一个被他看做可以招揽的对象这种事，凯撒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更何况茱莉亚&#183;法尔内本人也未必不乐意这么做。
对茱莉亚&#183;法尔内的魅力，凯撒还是很有信心的，最主要的是他没听说亚历山大在罗马有什么像样的女人，想想一个单身而又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忽然面对茱莉亚那种尤物，凯撒就觉得事情一下子变得简单了很多。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凯撒在打他的主意，这个时候他正在看一封信。
信是莫迪洛伯爵派人送来的，除了询问关于与法国人的交易，伯爵还提到了另外一件事。
威尼斯人的舰队造访了那不勒斯虽然停留的时间不长就匆匆离开去了西西里，但是威尼斯人却提出了个让伯爵颇为在意的要求：
他们希望那不勒斯港口能给予他们的舰队固定的优先补给权，为此他们甚至愿意签署一份异常慷慨的协约。
而据伯爵打听，威尼斯人不久前同样向塔兰托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伯爵的来信引起亚历山大的注意，打开地图看了看，他意识到威尼斯人似乎正在急于顺着地中海沿岸为他们的舰队建立起一条漫长的补给线。
很显然，威尼斯人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威胁，这让他们不得不宁愿付出某些代价也要做好准备。
看着地图，亚历山大的手指不由缓缓向东南移动，越过西西里，掠过马耳他，从克里特岛上继续向前，直到停留在用一座城市作为标志的地方。
千年都城，君士坦丁堡，如今在新月映照下依旧散发着夺目光辉的城市，现在叫做伊斯坦布尔，奥斯曼帝国的首都，如今就如同一只可怕的猛兽窥伺着欧罗巴。
未来几百年，欧洲将会在它巨大的阴影下不安战栗。
而现在，只是这一切刚刚开始。

第三十八章 变味的“家书”
按照与法国人的协议，秩序会议把日常办公地点选在了距市政厅不太远的图拉真广场的一座房子里，这是幢有着四座迎街大门，和总共3层20多个大小房间的建筑。
法国人之所以坚持秩序会议把他们的办公地安置在这里，显然没起什么好心，虽然随着秩序会议的成立也就意味着之前被取缔的罗马贵族们的私人武装已经恢复，但是法国人显然还是希望事态不要变得太难以控制，甚至必要时候他们还能直接对这个新兴起来组织造成影响甚至威胁。
不管法国人怎么想，秩序会议还是召开起来了。
按照规定，秩序会议由一支39个人组成的议团组成，这些人作为会议最先的发起者，将在以后很长时间内拥有这个议团的席位，直到当他们认为时机成熟时，才会在会议内部举行全部成员参与的选股，从而产生下一届新的39人团。
作为一个维护罗马城所有人安全与福祉的权力组织，秩序会议它的39人团制度将会这么延续下去，即便法国人走了也不会解散，而是将会以罗马人安全保障为目的一直保留。
作为最先的创建者与首席，凯撒&#183;波吉亚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非凡的野心。
39人团是议会而不是办公组织，所以秩序会议实际上等于把关乎罗马日常安全的责任交给了主持这个会议的凯撒，或者说是交给了波吉亚家族，因为乔瓦尼与杰弗里也相继声称可以在平常坚持在这里办公。
如今图拉真广场上被人们称呼为秩序宫的那座房子，立刻变得忙碌了起来。
凯撒再次表现出了慷慨，他为秩序会议捐献出了一笔可观的捐款以修建这座办公地点，在重新大规模的修缮还没开始之前，他又决定在图拉真广场上修建一座巨大的阶梯状喷水池，整个喷水池至少要有40尺高，而且当凯撒说出整个喷泉需要各种美轮美奂的大理石浮雕和单独的以希腊神话为主的雕塑群时，亚历山大想了想觉得推荐米开朗基罗来完成这个工程是最合适的。
亚历山大看的出来凯撒对秩序会议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不过想想就明白这个会议作为掌握了罗马城武装力量的组织，可以说已经在向着最高权威的方向发展，而作为其中的首席议员和会议的实际执行者，凯撒无疑已经向着罗马统治者的目标迈出了他的第一步。
亚历山大在秩序宫里有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按照之前确定的分责，他主要负责维持罗马城东南卡拉卡拉区的安全，其实也就是以马力诺宫为中心的一片罗马城区。
这显然是凯撒对他的一个回报，作为在秩序会议里公认的“凯撒派”，亚历山大是连同样有着举足轻重影响的乔瓦尼都并不怎么理会的。
至于杰弗里，在亚历山大看来就是个纯粹被宠坏了的熊孩子，只是这个熊孩子也许在某个时候会突然变得危险起来。
亚历山大这时候手里正拿着一份申请书在看，这份申请书的内容是有一个小贵族请求允许他能加入秩序会议，同时向会议申请一支由5至8个人组成的小卫队。
这就是秩序会议的日常工作之一，审核各种要求加入这以公会形式的组织，然后才可以提出由会议统一配属的所有已经被登记在册的佣兵和私人卫队。
从这方面看，秩序会议，现在看也就是个有着垄断方式的大的佣兵公会而已。
看着这份言辞恳切甚至有些讨好口吻的申请书，再看看里面夹着的那张有着好看的花式签名的取款凭证，那上面的意思大体就是凭这张提款证明可以在某个犹太人那里得到一笔酬金，亚历山大就微微一笑。
这显然是笔贿赂。
秩序会议的权力是调配所有罗马城内的佣兵，而且绝对禁止未得到允许的贵族自私组织自己的卫队。
这就让很多人不得不听命与这个会议，而他们急于获得武装权，自然不是只为了保护自己在罗马的家。
更多的人是希望能为他们的商会提供保护。
因为担心有人叛乱，法国人禁止罗马人拥有自己的武力，这让很多商会一时间苦不堪言。
为了保证商队运输路上的安全，这些商会不得不出高价从其他地方招揽佣兵，但是这些佣兵不可靠，有时候甚至还会引狼入室。
如今秩序会议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而能抢在别人前面取得武装权，就意味着可以更快的抢到好生意。
于是各种申请一时间如雪片般的淹没了所有人的办公桌。
但是亚历山大知道凯撒的目的当然不是只当一个佣兵公会的头头，他的野心很大，而且正有条不紊的一步步实现。
如果说在如今还有个人清楚地凯撒的，那就非亚历山大莫属了。
估计即便是他的父亲亚历山大六世也未必完全明白自己这个宠爱的儿子都想些什么，教宗一门心思的想要让儿子继承自己的位置，把他推上未来教皇的宝座，不过凯撒显然对成为宗教领袖不那么感兴趣，他更希望能成为世俗社会里的统治者，就这一点来说亚历山大现在做的正符合他的要求。
总之，如今不论是对亚历山大还是凯撒来说，正是令他们双方都很满意的“蜜月期”。
所以当凯撒提出邀请亚历山大到波提科宫参加他妹妹卢克雷齐娅举办的舞会时，亚历山大欣然接受。
只是他婉拒了凯撒提出来的要他带上家人或是女伴的邀请，这是因为凯撒在女人方面的名声实在不怎么样，亚历山大可不想让他见到索菲娅之后动什么歪脑筋。
因为要参加整个罗马都有名的波吉亚家小妹的宴会，亚历山大在回到马力诺宫后就立刻吩咐去找来了城里最好的裁缝，在完全不在乎费用的定了一批昂贵时髦衣服之后，他成功的在罗马人面前树立起了暴发户的形象。
与罗维雷家的生意给亚历山大带来的好处很多，除了连哄带骗的把罗维雷家拽上了他的船，而且还顺便完成了帮助法国人继续在意大利坚持下去的使命，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这笔被有意无意透露出去的生意，帮他成功的洗白了从乔安娜那里得到的巨额金钱。
之前亚历山大一直在为如何让这笔钱不被怀疑的出现在人们面前发愁，乔安娜的损失多少虽然没有多少人清楚，但是如果他忽然莫名其妙的变得手头富裕起来，难免会有人发现其中的联系产生怀疑。
而那么一大笔钱如果不能动不但和没有一样，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会引起自己那些手下的疑虑甚至变故。
亚历山大并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忠诚，而且他认为没有人有权要求别人无条件的效忠自己，那种认为别人追随自己完全是理所应当不图回报的，其实就是自私。
他需要为波西米亚人付薪水，需要兑现答应阿格里人的报酬，还要在尽可能的允许之内加强自己军队的装备，而不论是阿格里的那些农庄，还是正在筹建的在那不勒斯属于他的商会，也都需要资金支持。
这些都需要钱让人头疼的东西，一桩桩一件件的摆在眼前，可手头却偏偏有一大笔钱不能用，这对亚历山大来说多少是个折磨。
现在好了，与罗维雷家的生意让一切都变得顺其自然起来。
有钱就花，而且是暴发户式的花，在人们把话题转到他究竟在那笔生意上赚了多少，还有要用多久会忽然发现自己又变成了个穷光蛋的时候，亚历山大正悄悄的把那笔钱通过各种方式转向那些不会被人怀疑的方向。
至于有人会猜到那些粮食的去向可能会是哪里，亚历山大并不担心。
因为毕竟把粮食交到法国人手里的是罗维雷家，所以也就不会有人找上自己指着他大骂那奸或是罗奸。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亚历山大甚至觉得这是自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最让他惬意的一段时光了。
不过他也没就此飘飘然。
亚历山大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在罗马，在号称是整个欧洲一切是非与麻烦的旋涡中心。
而且莫迪洛伯爵之前给他写的信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所以在让裁缝同样为索菲娅量身定做一些衣服，然后趁机把她打发开之后，亚历山大给箬莎写了封信。
自从离开那不勒斯后，他和箬莎之间就暂时断了联系，不过在离开之前他已经把要箬莎做好的事情给她留了下来，而在伯爵的这封来信中虽然没有提到那些东西，可从他信中的描述看，箬莎这段时间做的不错。
“多多囤积粮食和各种能够长期保存的食物，特别是猪和牛，可以考虑把它们做成腊肉，这样就因为能够长期保存而卖出更好的价格。我有种预感，威尼斯人的要求会是我们的一个很好的机会，而且我也注意到他们对塔兰托的关注，这与我们之前的计划在很多地方是近似的，当然威尼斯人考虑更多的还是想要一条能保证他们舰队航行安全的线，而我们要求得到的则是能够沿着地中海北岸形成的巨大统一的市场。相信我，这个自由贸易市场的形成会发挥难以想象的作用。事实上热那亚的罗维雷家已经决定参与到我们的计划中来，而威尼斯人如今的紧迫局面对我们来说则是件好事，我认为你可以派人到塔兰托与霍森伯爵加强联系，我们那个留在塔兰托的办公室应该发挥作用了。相信霍森伯爵现在也已经从威尼斯人的举动中发现了异常，这个时候让他意识到我们的善意与合作的好处，显然有助于让他更倾向于同意我们的建议……”
“我亲爱的妹妹，我相信你的智慧，从你决定成为科森察的女领主那一刻起，我就似乎看到了一位美丽而又威严的女伯爵站在了我的面前，而你也没有让我失望。作为科森察的领主你成为了阿格里与那不勒斯之间的纽带，而我希望你能在将来发挥更大的作用。将来的科森察绝不只是阿格里平原储粮地的保护人，而是连接整个南方所有港口与码头的枢纽，而你是这个关键领地无可辩驳的女主人，我迄今为止也无法忘记你身穿华丽盔甲时的英姿，这是上天赐予我的最美好的礼物之一。不过我还是要建议你以后不要穿那些盔甲，因为它们太衬托你的美丽也太引人注目，而这种上天的赐予不该被太多无关的人看到。”
写到这里亚历山大看着信琢磨了一下，似乎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然后仔细想了想才明白问题出在哪。
莫名其妙的，一封讨论事业发展构思的往来信函似乎让他给写成了情书，而且是给“妹妹”的情书。
这就太奇怪了，甚至尴尬。
原本想把信撕掉，可犹豫了下还是停了手。
最终还是派人把这么封信送出去之后，亚历山大来到了索菲娅的房间。
实际上两个人就住在隔壁，中间还有扇门相通。
这时候裁缝正举着个硕大的纸样比在索菲娅身前，这种纸样是按照一比一的比例按照衣服的款式制作的，上面的颜色花饰也是尽量相同，索菲娅站在纸样后面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看上去就好像个活动的大娃娃。
看到亚历山大，索菲娅黑亮的大眼睛瞬间弯成两弯新月，她笑眯眯的从纸样后面绕过来，然后张开两臂做出要求拥抱的样子。
原本要走过去的亚历山大在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纳山黑着的脸后，有些讪讪然的看了看四周，然后这才过去拍了拍索菲娅的头顶。
“尽管挑选你喜欢的衣服，还有少吃点甜食，如果太胖我就抱不动你了”等悄悄在索菲娅耳边说完后面那句，亚历山大才对纳山说“为什么不让裁缝给你做些衣服呢？”
“那种衣服我穿不惯，”纳山嫌弃的看眼立在一旁的那些纸样“我们会用男人的魅力征服女人，而不是靠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打扮，这看起来太恶心了。”
“男人的魅力吗，”看着满心自信的老丈人，亚历山大低声自语“你现在正需要这些东西。”

第三十九章 “罗马的统治者们”
亚历山大原本并没有太认真的打算使用美男计这种手段。
但是在看了凯撒和康斯坦丁相继耍的花招之后，他就觉得自己身边有着纳山这么个现成的魅力大叔不同，未免实在是个浪费。
如今这个时代，吃软饭似乎不但不会被鄙视，相反还会被视为是一种令人羡慕的通往功成名就的捷径，至少很多贵族为自己，或者自己的儿子能和一个有钱有势有领地的女人结婚感到自豪。
至于这个女人是待字闺中的青春少女，还是已经人老珠黄的寡居妇人，是没有人在乎的。
如果实在娶不上这样的女人也没关系，只要能成为她们的情人也能得到不少好处。
亚历山大觉得纳山很有吃软饭的本事，而且他好像也正在波西米亚吃软饭，所以既然已经吃了一份，估计也就不在乎多吃一份了。
凯撒的宴会很丰盛，更显得宏大，他召开这个宴会是以祝贺秩序会议成立的名义，所以参加宴会的除了39人团之外，几乎所有秩序会议的成员家族都有人参加，一时间几百人聚集在凯撒的宫殿里，看着这人头涌动争相逢迎的壮举，凯撒一时间颇有点志得意满。
虽然他身上红衣主教的法袍和整个宴会奢华的摆设，精美的食物还有各种华丽多姿的服饰的风格显得格格不入，但是却没有人显露出任何异样，似乎他原本就应该享受这种世俗的繁华，而不是遵守甘于守贫的教规。
其实如今整个梵蒂冈也已经找不到一个真正还把本尼迪克教规视为典范和规矩的人，奢靡堕落才是这个时代的写照。
亚历山大来到凯撒的清泉宫时，正看到几个女人围着凯撒绕着圈子在跳舞，这些衣着华丽的贵妇人一边跳一边高声笑着，而被围在中间的凯撒的眼睛上蒙着一块手帕，他时不时的伸手试图去抓眼前的女人，这引起她们一声声的大笑和惊叫，而围在外圈的人们就跟着她们的叫声也发出阵阵的哄堂叫好声。
亚历山大把头上的宽檐帽子摘下来随手交给旁边的仆人，他沿着人群外围的一圈罗马柱边看边走，直到被一个人叫住。
“看看，这是谁来了，”一个略显尖利，似乎正处于变音期的声音传来，亚历山大顺着声音望去，见到杰弗里正站在一根柱子下瞪着他“秩序会议的大功臣，凯撒最忠实的走狗，你怎么在这，难道不应该在我哥哥身边为他捧场吗，看他现在多得意。”
杰弗里说着向人群里望了望，可因为个子矮却只能看到人群的后脑勺，这让他又变得气愤暴躁起来，然后就扭过头狠狠的盯着亚历山大，似乎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大人，需要我把您抱起来往里面看看吗？”亚历山大调侃着问，见杰弗里因为他这话脸色气的煞白，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从他身边走过，对熊孩子他根本没当回事，哪怕这个熊孩子是教宗的儿子。
“你居然敢，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
身后杰弗里愤怒的声音已经引起了旁边不少人的注意，但亚历山大却头也没回，他倒是觉得杰弗里似乎像个在替他通报的跟班，因为随着听到他那变声期的尖声叫喊，很多人因为看到了亚历山大而向他点头微笑。
凯撒这时恰好正抱着个看上去就是故意被他抓住的女人上下乱摸，听到杰弗里的叫声，他摘下手帕放开了那个不停尖叫的女人，看到走过来的亚历山大他哈哈大笑起来。
“我正在奇怪究竟是谁把我的小弟弟气成那样，要知道杰弗里虽然一天到晚总是发脾气，可安静的时候就是个天使，让我想想他不发脾气时候是什么样子，”凯撒装着揉揉脑门，然后一副无奈的对四周的人说“我忘了，我只记得他除了发脾气就是发脾气。”
四周霎时响起一阵爆笑，不管是不是认为这个笑话好笑的人，都要么捧着肚子要么掩着嘴角的不住大笑，而且笑声还始终不停，似乎在比着谁比谁笑得更久。
杰弗里脸色铁青的远远盯着凯撒，他能从凯撒望过来的目光中看到了讽刺，这让他原本如凯撒所说像个天使般漂亮的脸变得不住颤抖。
亚历山大当然知道凯撒让杰弗里当众出丑并不是在帮他，而是纯粹就为了让杰弗里丢人，甚至如果仔细想想凯撒这么做还多少有点在故意坑他，因为这么一来杰弗里肯定是把他恨之入骨了。
不过亚历山大也不在乎，原本就没打算和那个熊孩子好好相处。
凯撒似乎对亚历山大的态度很满意，他拒绝了那些还要继续玩游戏的女人，不过却把那条手帕塞给了其中一个一头棕发略显丰满的女人，显然他对这个胖乎乎的女人感兴趣，这倒让亚历山大略感意外，因为他记得波吉亚家的小妹可是很苗条的。
揽着亚历山大的肩膀，凯撒把他带到一处略微僻静的角落，在这里的椅子上已经坐了几个人，这些都是秩序会议中颇有影响的人物，其中乔瓦尼俨然是他们当中的核心。
几个人似乎在争论什么，而乔瓦尼一副保持中立，并不偏帮谁的架势。
只是凯撒出现之后，这个以他为核心的圈子就多少有点乱了。
“法国人必须立刻从罗马滚出去，”一个头发花白上了年纪的老贵族站起来情绪激烈的说，他为了加强语气不住的在空中摆动手臂，因为气愤脸色也通红通红的“我们不能再允许他们继续蹂躏我们的城市了，看看他们来了之后都干了些什么，作为罗马贵族的荣誉不允许我们再坐视下去，否则我们这个秩序会议还有什么价值。”
“可是我们能怎么办，和法国人开战？”另一个人针锋相对，他略显肥胖的体型让他站起身来显得有些吃力，可他还是费力的站起来争辩着“城外的联军始终没有动静，如果和法国人作战他们只会看好戏，你认为就凭我们能和法国人打多久？而且我们这个会议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和财产，可不是军人。”
“唯利是图的商人，”老贵族鄙夷的看着胖子“你们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你的荣誉和尊严呢，难道就值那五个弗洛林？”
凯撒饶有兴趣的站在旁边听着那两个人的争论，当看到他们都不由往他这边望过来时，凯撒却扭头对亚历山大问到：“那么你怎么看这件事呢，我们是不是该把法国人赶出罗马？”
乔瓦尼皱了下眉，凯撒这么做显得就如同一个仲裁人，这让他的地位无形中比其他人高了一些，乔瓦尼不喜欢凯撒的这种小把戏，特别是当着他的面就更让他恼火。
“我想应该先搞清楚我们为什么要成立这个秩序会议，”亚历山大环视了一下其他人，他觉得也该是发出声音的时候了，尽管现在还需要依仗凯撒的力量，但是至少在秩序会议内必须让其他人多听听他的声音“是因为法国人已经无法保障这座城市和我们大家的安全，既然这样我们只能自己武装起来，可以说现在的罗马城真正被法国人控制的地方已经不多了，甚至就是那些还有法国人驻守的地区，很多贵族也已经加入了秩序会议，而法国人也没有表示反对而是默许了他们拥有自己的卫队。”说到这，亚历山大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掠过，当看到乔瓦尼略带玩味和凯撒微笑的眼神后，亚历山大压低了声音“现在的罗马城不是法国人的，而是我们的，是属于我们秩序会议的，难道这不比最烈的酒都让人兴奋吗？”
几个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没有人说话，几双眼睛相互对视询问，渐渐的人们目光中原本各自掩饰的神色显露了出来。
从一开始就隐藏在内心却都没有暴露的念头，在这一刻被亚历山大撕去了最后的伪装，原本因为争论的几个人慢慢坐了下来，气氛一时间因为沉默显得有点诡异。
“也许，我是说也许，”胖商人看看其他人舔了舔嘴唇“法国人留在罗马对我们真的有利，要知道一旦赶走了他们联军就会进城，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会是怎么样？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秩序会议还只初具雏形，所有人的权力都还没有稳固下来，如果联军进入了罗马，秩序会议是不是还有存在下去的必要？
或者说，联军是否会允许存在一个与他们有着相同权力的城市权力？
“可是，如果法国人一直留下来也并不是好事，要知道也许联军以后会借口说我们是和法国人合作，还是要取缔秩序会议的。”老贵族有些犹豫的说“至少得和法国人离得远远的，否则等他们走了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身为甘迪亚公爵，乔瓦尼自然没有必要将来向联军证明什么，但是作为秩序会议39人团的一员，他觉得有必要从已经被亚历山大控制的气氛中摆脱出来。
“我们有教宗的允许，这就已经足够了，”乔瓦尼看了眼凯撒，他知道凯撒会支持他的，波吉亚家的人永远不会在外人面前反对自己“所以对我们来说，真正需要考虑的只是如何让秩序会议的各种决定尽快变成事实，不论是法国人还是联军，都不能反对教宗的权威。”
乔瓦尼的话让几个人不由露出恍悟的神色，同时他们向凯撒看去，看到凯撒微笑着无声点头，所有人立刻变得轻松起来。
乔瓦尼瞥了眼亚历山大，他倒并不是想炫耀什么，只是想看到亚历山大沮丧的样子。
可他没有从亚历山大脸上看出什么异样，或者是隐藏的很好，他这么想。
接下来似乎就变得轻松了很多，几个人开始议论关于如何让秩序会议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因为之前亚历山大已经彻底戳破了那层伪装，所以这个讨论就变成了真正的权力分割。
在这种时候，亚历山大就被无形中排挤了出来，至少在其他人看来，他这个外人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
对亚历山大受到的不公，凯撒似乎无意替他出头，这让乔瓦尼看着他们的眼神中露出玩味。
他倒是很想知道这个为凯撒立了大功的人发现最终却被排挤出去会有什么想法，也许现在只需要向他施舍一点善意，就可以得到他十足的回应。
只是凯撒并没有给乔瓦尼这个机会，在宴会正式开始之后他就把亚历山大叫到身边，而且让很多人感到意外的是，亚历山大居然被安排在了稍后才到的茱莉亚&#183;法尔内的旁边。
茱莉亚&#183;法尔内是谁所有人都是知道的，作为亚历山大六世如今最得宠的情妇，她不但没有被波吉亚家的那些子女敌视，相反还和卢克雷齐娅的关系更加亲密了，这不能不让很多人对这个女人的高明手腕深表佩服。
所以凯撒会邀请茱莉亚&#183;法尔内这一点都不奇怪，只是为什么会安排亚历山大坐在她旁边，却是让很多人觉得奇怪了。
或者是因为波吉亚家的人不好都坐在一起，而凯撒又不想让其他罗马人沾光，才让一个那不勒斯人占了这个便宜，很多人想了半天，最终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是在有很多人的宴会上，茱莉亚&#183;法尔内对亚历山大依旧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她这种不作伪的纯真，反而让人们没有想的太多，毕竟茱莉亚&#183;法尔内的青春活泼与好奇心旺盛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其实对亚历山大有好奇心的人并不少。
在许多人眼里，亚历山大就是那种这个时代里典型的冒险家，也许出身低微，但是只要有了机会就会不遗余力的往上爬。
至于说他似乎是科森察伯爵夫人乔治安妮的私生子这件事，虽然也引起过人们的兴趣，可随后就没有太多的人关心了。
毕竟这个宴会的主人自己就是私生子，而他那几个同样身为私生子，又身居高位的兄弟也正堂而皇之的在座呢。
席间，除了吃喝人们还用各种话题当成佐料，其中的主题自然离不开关于秩序会议今后的筹划与安排。
这么一来法国人就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笑料，连亚历山大在布鲁依尼谷地的战斗，都被再次拿出来当成了法国人的糗事说了说。
当宴会结束的时候，乔瓦尼原本想找个机会和亚历山大谈谈，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应该还有些用处。
即便没有用处，他也不介意只为了让凯撒因为他的狗腿子背叛他而愤怒，也要这么做。
不过凯撒依旧没给乔瓦尼机会，宴会结束后他和茱莉亚&#183;法尔内一同邀请亚历山大去波提科宫做客，而且理由十分充足：正在波提科宫做客的乔安娜王后要见见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欣然接受邀请，然后他派人去马力诺宫告诉纳山：“机会来了。”
然而在路上，凯撒忽然对并辔而行的亚历山大问到：“告诉我你要什么，我看得出来你对那些罗马人的轻视，我甚至觉得你对乔瓦尼也看不上，所以告诉我你究竟要什么。”

第四十章 勾引
你想要什么。
这和“你从哪里来，要往何处去”的疑问一样，属于千百年来的无解问题。
亚历山大当然知道自己想要知道，但是他却不能告诉凯撒。
难道要说我看上了你家小妹？
估计凯撒会立刻拔刀子和他拼命。
而且说起来虽然卢克雷齐娅容貌漂亮的惊人，但亚历山大对这位有名的大美人却还真没多大兴趣。
或者说自己正惦记着卡斯蒂利亚的宝座，如果那样要么凯撒会当他是疯子，要么也有可能会把他绑了交给贡萨洛换点好处。
所以亚历山大向凯撒笑了笑，然后反问到：“那么大主教大人，您又想得到什么？”
“我吗？”凯撒双腿夹了马腹，让坐骑继续前进“我想得到罗马，或者还有罗马涅，伦巴第，甚至是你的那不勒斯。”
凯撒说着看了看亚历山大的脸，见他没有因为这话露出意外，就又带住缰绳望着他：“告诉我你是不是认为我喝多了，或者干脆认为我疯了？”
“当然不是大人，”亚历山大摇摇头“如果要有个比较，您比您宫殿里那些客人当中任何一个人都要清醒得多。”
亚历山大的话让凯撒先是发出声大笑，然后他的眼神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也许你说的对，我是要比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都要清醒，因为我能看到他们绝对看不到，也许干脆就是不想看到的东西，”凯撒的目光透着审视，他认真的盯着亚历山大“我知道你是从西西里来的，作为西西里使者你应该是斐迪南的属臣，所以我对你说的这些话你也可以去告诉斐迪南或者任何一个阿拉贡人。”
“我不会这么做，”亚历山大摇摇头“我是西西里的使者，可不是个告密者。”
“我也相信你不是，”凯撒奇怪的笑笑“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同样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说完凯撒双脚用力踹动马镫，坐骑当先沿着街道向前面茱莉亚&#183;法尔内的马车追去。
和很多即便是富有，但是到了夜晚也会熄灭灯光的贵族宫殿不同，波提科宫即便是在深夜也是灯火通明的。
队伍还没进入宫殿前的花园，亚历山大就已经远远看到了正站在宫殿远处等着的纳山，让他注意到的是，纳山今天又穿上了之前马力诺宫被袭击那天穿的那身衣服，这让他对老丈人的心眼多少有了点认识。
凯撒并没有怎么注意纳山，听亚历山大解释说纳山是自己的卫队长，是担心回去的太晚准备路上护送他之后，凯撒除了因为纳山那身吉普赛人的打扮多看了两眼后，就不再理会他，而是带着亚历山大进了波提科宫的花园。
在被灯光映衬得如同寒冷冬夜里一处充满温暖的仙境的宫殿前，亚历山大看到卢克雷齐娅正站在台阶上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先一步回来的茱莉亚&#183;法尔内从马车上下来抢先几步走到卢克雷齐娅面前低声对她说了两句话，然后亚历山大就看到波吉亚家的小妹微微提起裙摆向他们走了过来。
“我们是来见王后的，而且我要和亚历山大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谈谈，可我的宫殿已经让一群酒鬼占领了，我想到现在还有人在和桌上那些食物决斗呢。”凯撒拥抱了一下卢克雷齐娅，然后向亚历山大指了指“你应该还记得压力山大吧。”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卢克雷齐娅站在远离亚历山大几步外的地方打量着他“当然记得，而且你的名字现在经常会被人提起。”
“相信我这是个奇迹，”凯撒一边对亚历山大做出邀请的手势一边说“卢克雷齐娅曾经有好几次没有认出我们父亲身边的秘书，要知道那个人在教宗身边服务了快10年。”
“那我真该感到荣幸，”亚历山大笑着走上去捧起卢克雷齐娅的手亲吻了一下，他当然不会相信凯撒的话，他相信要么凯撒就是在胡说，要么就是卢克雷齐娅刚刚得到了叮嘱“虽然是蒙王后陛下的召见，但是还请原谅这么晚还来打扰您。”
卢克雷齐娅神态端庄的点头致意，如果一定要说她这时候给亚历山大留下的印象，那么应该是彬彬有礼却多少有些与人保持距离的淡淡冷漠。
这和亚历山大听说的关于她的传闻多少并不相同，亚历山大倒是听说过，在她的兄弟们面前这个漂亮女人是异常的开朗活泼的。
“王后正在等着你们，”说到这里，卢克雷齐娅同样有些好奇的看了看亚历山大身后的纳山，这是因为她记得乔安娜在听说亚历山大今晚回来拜访她时，很奇怪的问起过关于一个波西米亚人的事，现在看到纳山她就觉得这应该就是乔安娜说的那个波西米亚人了“请跟我来。”
乔安娜早已经等在她的房间里，说起来这些日子她留在波提科宫完全没有走出去过一步，这种有些变相的软禁让乔安娜心里从开始因为遇刺的变故中逐渐恢复之后，她开始感到焦躁，到了后来她甚至胡思乱想起来。
虽然波提科宫中人们对她始终恭敬有加，而且波吉亚家的几个女人更是和她似乎成为了好朋友，但是乔安娜不知道这种局面会维持多久，特别是有时候想到杰弗里的妻子夏桑就是那不勒斯的公主，乔安娜就不由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关于波吉亚一家人的各种传言实在让她不安，想到波吉亚可能会为了让夏桑继承那不勒斯王位铲除自己这块绊脚石，乔安娜就不禁变得担惊受怕。
现在看到亚历山大，乔安娜忽然觉得她居然为能见到这个对自己从没表现出应有尊重的家伙感到高兴，而再看到后面的纳山，乔安娜的脸上居然因为激动出现了一丝红晕。
亚历山大很恭敬的向乔安娜行礼致意，他多少能猜想到乔安娜这些日子过的如何艰难，特别是当躬身行礼时，他甚至看到乔安娜原本矜持的拢在小腹前的双手在微颤。
“陛下，我想您也许希望见到纳山队长，所以请原谅我冒昧的把他也带了进来，”亚历山大向旁边让开，看到纳山大踏步的走过来，他倒略微有点担心接下来这位老丈人是不是要当着波吉亚一家子的面展现他的所谓“魅力”。
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因为如果那样，凯撒同样是有可能对他拔刀子的。
不过亚历山大显然低估了老丈人的智慧，纳山除了行了个看上去显得很夸张很花哨的礼之外，几乎就再没有向乔安娜看上一眼，甚至在乔安娜的目光追寻着他的身影不住闪烁时，吉普赛人干脆扭过身去完全不向她这边望一望了。
茱莉亚&#183;法尔内在回到波提科宫之后似乎一下子变得精神了起来，她殷勤的邀请亚历山大一起再喝上一杯，同时不住询问他一些好像很感兴趣的话题。
“西西里修道院的生活是不是很单调，我听说在那里有很多隐修院，那都是些常年不于外人接触的，而且他们完全遵循本尼迪克教规，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要知道只要看看那些教规就足以把人吓住了。”茱莉亚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说“要知道迄今为止我还没见过一个修士能完全按照教规上的条款去做。”
亚历山大看着茱莉亚笑着，他对茱莉亚感到居然会有人完全遵循本尼迪克教规感到奇怪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想想她自己就因为正伺候一位号称基督世界地位最高的神职人员而被人戏称为“基督的新娘”，就可以知道这位教皇的情妇整天看到的都是些什么了。
乔安娜的情绪除了开始时候略显激动之外，接下来好像不是很高，在询问了她那些侍从仆人的一些事后，她忽然问到了那个被处决的侍女。
“那么说，她真的是受到了指使？”这么问完之后觉得有些不妥的乔安娜看了眼亚历山大，发现他脸上神色没有因为她这句话有什么变化这才继续说“知道那个女人的同伙是谁吗？”
“抱歉陛下，那个女人一直没有说，”亚历山大摇摇头“而且她现在已经死了，不过我们知道她的同伙应该不少，所以可以肯定他们不是普通的强盗。”
“那么说他们不只是看上了我的钱还要杀我了？”乔安娜脸上露出了不安，她显然又想起了在梵蒂冈宫门口发生的一切，这让她的目光不由向站在房间外的走廊里，正对着一尊雕塑转着圈不住端详的纳山望去。
“我们会保护您的陛下，”亚历山大站起来鞠了个躬“而且之前那些歹徒针对您的阴谋就是被纳山挫败的，您知道他是个很勇敢的人，最难得的是他的忠诚。”
“啊对，他的忠诚，如果他能留在我身边的……”乔安娜不由点点头，可说到这她望向旁边的卢克雷齐娅，很显然虽然她是那不勒斯王后，但是在这里她不能自己做任何决定。
卢克雷齐娅光亮的额头微微向上挑了下，显出丝淡淡的皱纹，然后就迅速不见，她向走廊里正闲不住似的晃来晃去的纳山看了眼，稍微琢磨之后点点头：“当然，为了王后陛下的安全着想这是应该的，不过请允许我提醒您波提科宫是整个罗马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如果您的这个波西米亚人一定要留下保护您，他只能留在外面而不能进入宫里来。”
乔安娜原本带着希冀的目光不由一凝，她有些不满的望着卢克雷齐娅，但是波吉亚家的小妹显然很有主见，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同样望着乔安娜，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让步的意思。
凯撒略显意外的看了看乔安娜，这些日子来，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那不勒斯寡妇了。
在他心目中，这个女人其实并不是那么难对付，她很虚荣又有些贪心，至少在她矜持身份的同时，却也并没有拒绝他提出来送给她的一笔能让她在罗马生活下去的年金。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凯撒觉得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个女人的身份实现他的野心。
不过他没想到乔安娜会忽然为了个卫士与卢克雷齐娅发生了冲突，这让他心里不由一阵不快，但是想到这个女人的作用，他还是打起了圆场。
“这个波西米亚人如果真如你们说的那么厉害，我倒是可以让他参加我的卫队，”凯撒用感兴趣的口吻说，他看看亚历山大心里有些责怪他为什么要忽然提到那个波西米亚人，以至引起了让人不快的纠纷“然后让他在王后出游的时候跟随在身边，至于在波提科宫是完全没有必要担心的。”
“我当然不担心王后在这里的安全，”亚历山大今天把纳山带来也只是为了引起乔安娜的注意，现在看来老丈人似乎有点兴致缺缺，这多少让亚历山大也有些扫兴，见凯撒似乎已经有点疑心他决定见好就收，毕竟这种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而且我身边也的确需要纳山，不过只要您需要随时可以让他到您的身边为您服务。”
乔安娜微微皱眉，可最终还是点头同意，只是她看向卢克雷齐娅的目光，略微就有些冷淡。
这是个多少让人没有想到的意外，原本还想借着与亚历山大深谈而有所举动的凯撒似乎也没了兴致，在见乔安娜询问完了她关心的那些事情之后，凯撒找了个借口带着亚历山大离开了波提科宫。
这时候天色已经是半夜，走在台伯河的桥上，桥下黑黝黝的河水哗啦啦的流淌着，在桥头分手时凯撒忽然问：“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在宴会上没有帮助你争取多分到一些权力吗？”
看着在月光下凯撒双目中隐约闪动的目光，亚历山大默默点头。
“因为我有种感觉，现在罗马的这一切并不是你关心的，”说着凯撒摆摆手“不不，也许应该说你并不在乎那些罗马人是不是肯多分你些权力，你和我一样看不起他们。”说着他忽然吐了气，白蒙蒙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干冷的空中飘散“我觉得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做点比其他人都更有意义的事呢。”
说着，凯撒拉了拉马缰大声对亚历山大说：“我知道你和罗维雷家做的那笔生意帮助了法国人，好好想想，也许我们继续和法国人合作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说完，他带着卫队催动坐骑向他的宫殿方向奔去。
看着已经走远消失在夜色中的凯撒背影，亚历山大扭头看向了纳山问：“你好像忽然对王后没了兴趣。”
“不，我对她有些兴趣，说起来她要比王后，我是说她的姑姑年轻的多，”纳山摆弄着金耳环说。
“那不是她姑姑，是她的堂姐，她丈夫说起来其实是她的侄子，”亚历山大纠正了一下看到纳山一脸糊涂的样子干脆放弃了“告诉我你为什么对王后理也不理的？”
“小伙子，你太不了解女人了，”纳山嫌弃的看了眼亚历山大“对付女人我还是可以当你的老师的，越是这样的女人越是骄傲，你只有先敲碎她那层骄傲的外壳，然后才能享受里面甜美的果实，我可以想你保证她今天晚上一定会在梦里梦到我的，然后……”
看着纳山伸出手指在空中划了两个波浪似得圈圈，亚历山大不由摇了摇头。
可不等他开口，纳山忽然用严厉的眼神看着他说：“不过小伙子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用我教你的这些招数招惹别的女人，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第四十一章 “佣兵贡布雷”
又一场大雪降临在罗马城，这场雪比之前入冬时的那场更大，看着窗外飘进来的雪花，亚历山大把盖在身上的厚实毯子抻了抻，看着如慵懒的猫咪般把脑袋往他怀里扎的索菲娅，亚历山大不由露出了微笑。
倒是没有想到，一向活泼的索菲娅在入冬之后就变得懒了起来，特别是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她就如同过冬的松鼠般开始收集各种吃的，然后她就把身子蜷起来，好像一只大号的猫般把自己挤在亚历山大的怀里，再也不肯离开。
甚至就是夜里，她也几次穿过两人房间当中那扇门跑到亚历山大的床上紧靠着他，用他的身子给自己取暖。
这样的结果，就是亚历山大好几天的早晨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而整个白天他都是两眼无神的。
索菲娅显然并不知道她对亚历山大有着多么巨大的魅力，更不知道他每天看着蜷起身子紧贴在胸前呼呼大睡的她，在诱惑着他的同时，又让他因为不得不忍耐而多么受罪。
不过亚历山大还是盼着这个冬天永远不要过去，特别是这种冷得让人根本不想从床上爬起来的大雪天，更是越多约好。
也许是上帝听到了亚历山大虔诚的祷告，雪一下起来就再也没停。
第一天，没有人在意下雪。
第二天，人们还冒着雪出来做生意。
第三天，街上只剩下一些堆雪人打雪仗的孩子。
终于，从第四天开始，罗马城的人们有些慌了。
当秩序会议的一个仆人踩着齐膝厚的大雪来到马力诺宫时，亚历山大正揽着索菲娅坐在堆了一堆干木柴的地炉前取暖。
亚历山大一手拿着个汤勺，另一只手环着索菲娅的腰身，正在把看上去黑乎乎的东西往索菲娅的嘴里灌。
满面潮红的索菲娅却不停的摇着脑袋，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可依旧坚持着不肯喝下汤勺里的东西。
“索菲娅乖孩子听话，感冒可是很可怕的事。”亚历山大哄劝着，他多少有点担心，虽然他相信普通的感冒发烧自己完全可以对付，而且索菲娅的感冒也并不重，但是他却不敢大意，毕竟这个时代随便有个头疼脑热都可能会送掉性命，再想想当下那些实在不靠谱的大夫们，亚历山大真的不敢掉以轻心。
“这是搀了蜂蜜的不难吃。”亚历山大说着自己轻呡了一口，见索菲娅犹豫一下之后还是紧闭嘴唇，他无奈叹口气，一口喝下了刚刚煮好还有些发烫的药水。
然后他低下头紧紧吻住了索菲娅因为发烧有些干燥的嘴唇。
辛辣的热姜汤渡进了索菲娅的嘴唇，为了防止她挣扎，亚历山大左手抱她的腰，右手紧紧托着她的后脑勺，嘴唇则紧紧堵着索菲娅的双唇不让她有机会把姜汤吐出来。
索菲娅像只猫似的在亚历山大怀里不住蹬踹挣扎，双手也用力推搡着他，她那大得异乎寻常的力气让亚历山大不得不更加用力把她抱紧。
索菲娅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哼”声，那声音听上去很奇怪，让原本只是想不让她吐出姜汤的亚历山大心里开始有些莫名发热。
慢慢得，亚历山大觉得索菲娅原本拍打他的双手变成了紧紧抱着他的肩膀，同时她的头也不再费力摆动，而是微微向上仰起，任由亚历山大不停的亲吻着她的嘴唇。
因为在奢侈的烧着一大堆木头，所以房间里并不冷，亚历山大感到喉咙有些干涸，而头上也有些湿湿的，他把头抬起来稍微离开向下望着，看到窝在怀里的索菲娅红扑扑的脸上那双大大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亚历山大的心再次一热，他低下头去准备再次吻住索菲娅的嘴唇。
秩序会议的那个仆人，就是在这个时候跟着一个女仆来到了亚历山大房间外，敲响了他的房门。
亚历山大走到门口打开条很窄的缝隙，当看到那个仆人时他立刻认出，这个人是凯撒的一个亲随。
凯撒很聪明，在占据了秩序会议首席之位，又由波吉亚和支持他们的贵族占据了不少席位之后，凯撒很明智的没有再向秩序会议的要紧职务上安排自己人，他很慷慨的把那些席位留给了其他贵族，这为他换取了个很不错的名声，甚至有人认为他要比他的父亲慷慨的多。
但事实上亚历山大却知道，凯撒把大批的亲信侍从与仆人安插在了秩序会议里听命当差，借此他暗中控制了秩序会议底层很大的一部分力量。
虽然不愿意，但是在接到凯撒召见的命令后，他还是把索菲娅抱到床上给她盖得严严实实，在吩咐她必须按时吃药，否则还要像刚才那样“惩罚”她之后，亚历山大亲了亲已经开始出汗的索菲娅湿润的额头，然后跟着那个仆人离开了马力诺宫。
街上到处都是一片片白茫茫的景色，这原本应该是令人赏心悦目的美景，现在却变得让人不安起来，特别是看到冻得硬邦邦的台伯河上如镜子般在灰白的阳光下反着冷光的冰面时，亚历山大知道事情可能要比想的严重得多了。
果然，在见到亚历山大时，凯撒的脸上有一小会居然露出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我们需要过冬的东西，”凯撒第一句话就显得有些焦急，甚至隐约有些气急败坏“也许当初不该让你把粮食都卖给法国人，现在轮到我们自己面临困境了。”
“罗马城缺粮？”亚历山大有些愕然的看着凯撒，他觉得这未免有些不可思议，虽然罗马附近并没有如阿格里那样很大的产量地，但是以伦巴第地区的富饶和弟勒尼安海便利的海上交通，怎么也不可能会出现断粮的窘境。
最主要的是，这是罗马！
和当初法国人临走前搜刮走了那不勒斯粮仓里所有存粮不同，罗马作为基督世界的圣地，即便是作为侵略者的法王查理，也没有对罗马有一丝一毫的破坏，那么怎么会缺粮呢。
“不只是粮食，还是很多东西，整个罗马都因为这场大雪陷入困境了。”
凯撒有些焦急的来回走着，说起来虽然他一直有着非凡的野心，而且从很小的时候就领有圣职，而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红衣主教，甚至很快就会是枢机，但是迄今为止的一切都是由亚历山大六世为他的安排的。
真正完全由他自己独当一面发号施令，这还是第一次。
“亚历山大，我们缺少粮食，缺少蔬菜，缺少能照明的橄榄油，甚至连过冬木柴都缺少，谁也没想到这场雪会下这么久，这简直就是个灾难了。”凯撒焦急的说“已经有房子被雪压倒死了些人，还有罗马城外的很多道路都已经被大雪封死了，如果再不尽快解决这一切，有可能就会发生骚乱。”
看着凯撒阴沉的神色，亚历山大心里明白，他知道凯撒真正担心的并非雪灾给罗马带来的损失，而是骚乱。
秩序会议虽然借着市政厅行刑事件趁机夺取了对大部分罗马城的控制权，但法国人显然不愿意轻易放弃对罗马的统治，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点的错误，都可能会成为法国人提出重新拿回城市控制权的借口。
而凯撒是不可能放弃到手权力的，和之前为不惜制造各种骚乱制造借口不同，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如何确保这座城市平安无事。
现在连续数天的大雪成了他“统治”罗马城后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如果不能尽快从眼前的困境中摆脱出来，不要说法国人可能会找借口收回之前许诺那些权力，可能秩序会议内部就会有人质疑他的权威。
凯撒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哪怕只是一点征召都不行。
“我们需要派人到城外去收集那些急需的物品，上帝，一个冬天需要的除了粮食居然还有那么多其他东西，以前我从来不知道有那么多事要做，”凯撒看了眼亚历山大，见他的确在认真的听自己的话，他满意的摸了摸下巴上刚刚显得浓密些的胡须“粮食，木柴，灯油，足够多的棉花与一些能用来做帐篷的布，这些是救济那些房子被雪压塌无家可归的人。”
凯撒一旦开始工作似乎就又变成了那个永远对自己抱着无比信心的人，他开始不停的发布命令，同时又对之前一些显然因为连续几天的大雪，导致已经形如作废的一些命令予以修改。
让人惊讶的是，凯撒的记忆很好，他甚至不需要去翻阅查找很久之前的那些命令的底档，只要是经过他签署的各种文件，似乎他都能记住。
而且他还展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旺盛经历，从白天一直到傍晚，这位罗马城如今的实际统治者都在不停工作，期间除了吃了份冷羊肉，喝了点甜汤之外，几乎都没有好好休息一下。
看着不停工作的凯撒，亚历山大不得不在心里暗暗佩服，他知道很多人对凯撒的野心抱有敌意，更对亚历山大六世为自己儿子在教会中谋取地位心怀不满，但是凯撒显然并非那种只靠着回台到处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事实上第一次真正面对危机，凯撒不但很快镇定下来，同时还展现出了非凡的智慧和手腕。
他下令让所有秩序会议的成员必须各自负责他们所管辖的那些地区，甚至他还下令决定临时宣布设立保民官这种古罗马时代的职务，同时宣布所有秩序会议成员担任保民官，负责起对他们各自辖区的居民解救和维持秩序的任务。
当凯撒先是随口说出“也许可以设立保民官”，到他宣布设立这一职务的命令立刻生效，只用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这让亚历山大意识到，他之前表现出的那看上去似乎有些举足无措的外表，完全是伪装。
很显然凯撒早已经考虑好了该怎么做，也许他甚至已经想好如何利用这次雪灾，趁机更加牢固的抓住罗马城的统治权。
“亚历山大，我们遇到难题了，”正在看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件的凯撒对亚历山大说“现在我们除了已经没有足够多的木柴，更糟糕的是出城的路都已经被大雪封住了，而且刚刚接到报告说，”他稍微先前探身压低声音说“有两座通向桑罗尼峰的桥已经被昨天晚上的雪压断了，”说到这凯撒低声解释“桑罗尼峰的山上有一座煤矿，就是那种可以燃烧的黑色石头。”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如今很多欧洲大陆还很少有人了解煤炭这种东西是怎么回事，至于知道煤矿的更是少得可怜。
倒是英格兰和北欧的一些偏僻地方，似乎比南方的欧洲人更早的利用上了煤炭。
至于桑罗尼峰山上的煤矿，亚历山大是听说过的。
作为欧洲最早使用煤的地方，意大利有着足够多的焦煤矿，甚至连著名的米兰铠甲，也和因为使用了烧煤而不是木柴增加了锻制炉火的温度提高了铠甲的坚固强度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而桑罗尼峰，则是意大利中部有名的产煤地。
“我们得派人打通这条道路，”凯撒望着亚历山大，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必须与联军取得联系，我担心法国人可能会趁着这场大雪做什么事。”
亚历山大稍微一向，明白了凯撒的意思。
说起来很奇妙，包围罗马城的联军反而比法国人更少，而那个所谓的包围更多的只是象征，双方军队有时候连在城外对峙的时间都很短，甚至有很多商贩干脆在两军对垒的空地上做起了买卖。
这种奇怪的现象一直维持到法军主力在皮埃蒙特郊外被包围才有所转变，法国人开始变得有些慌乱起来，联军那边也有了动静，据说有人见到城外出现了大炮。
但是现在大雪封堵了所有道路，而且对城外的联军来说这个时候也绝不是攻城的好时机，局面渐渐开始变得对法国人有利了。
“如果法国人这个时候要洗劫罗马城，那可真是个好机会，”凯撒眼中闪过丝忧郁“我们的秩序会议刚刚成立，真正武装起来的罗马贵族并不多，而我的卫队要保护梵蒂冈。”
亚历山大知道凯撒说的的确是事实，他的军队保护梵蒂冈已经有些困难，不可能顾得上台伯河彼岸的罗马城。
“那么你是要我去打通这条道路？”
亚历山大知道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也就不需要凯撒自己挑明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凯撒的双眼紧盯着亚历山大“如果可以我更愿意自己去完成这个任务，但是现在我离不开罗马。”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凯撒这话的意思，很显然打通这条道路不但对罗马至关重要，而且完成这个任务的人会成为被雪灾围困的罗马人心目中的英雄。
只要仔细想想就可以发现，整个秩序会议的成员中，唯一适合接受这项工作的，也只有亚历山大。
因为不论是谁完成这个任务所带来的声望地位的变化，都可能会打破如今秩序会议保持的微妙平衡，至于说乔瓦尼或是杰弗里来做这件事，不要说其他秩序会议的议员们会因为担心波吉亚家权柄过重而有所顾忌，就是凯撒也未必愿意看到他那两个兄弟立下那样的功劳。
而亚历山大则完全没有这些顾忌，因为他并不是个罗马人，而是个那不勒斯，或者说是个西西里人。
“好吧，我这就回去准备明天出发，”亚历山大略一琢磨点头同意后继续说“不过我需要罗马人为我担负这次出征的费用，而且我希望在我好回来之后能得到以秩序会议的名义支付的奖金，要知道波西米亚人的勇敢是和他们的佣金成正比的。”
亚历山大的这个要求让凯撒微微一笑，他倒是很满意亚历山大的这种纯粹把这当成个生意的态度。
凯撒虽然不知道“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这句话，但是他很愿意看到他与亚历山大之间有这么简单而又务实的关系。
至于说这个刚刚走出去的年轻人会不会成为斯福尔扎第二，凯撒现在还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第四十二章 暗眼
亚历山大回到马力诺宫的时候，索菲亚的病情已经有了好转。
原本就只是普通感冒，一大碗热乎乎的姜汤喝下去，连续几次出汗虽然让索菲亚全身湿透，身子却变得轻松了不少。
看到亚历山大，索菲亚掀起被子就要从床上跳下来，却被早就猜到的亚历山大手疾眼快的又给按回到了床上。
轻轻拂顺索菲娅额头上占着的几根发丝，亚历山大坐在床边把她揽在怀里。
“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听话了。”
听亚历山大这么一说，索菲娅从被子下伸出手臂指了指旁边桌上一个空了的银杯，然后脸上露出个痛苦的神色。
亚历山大轻轻一笑，其实在进房间前他已经问过侍女，索菲娅倒是的确很听话的喝掉了剩下的那一整杯的热姜汁，不过接下来为了减轻嘴里的苦涩，她足足吃了一盘子的各种蜜饯干浆果。
“看来胃口不错，”亚历山大欣慰的笑着，他并不如何在意索菲娅会不会因为吃太多的甜食而变胖，反而因为她能吃东西感到高兴“不过不能吃太多，否则牙会痛的。”
亚历山大这么吩咐着，可心里多少有点郁闷，索菲娅是他的妻子，而且按照现在的风俗，哪怕他立刻让她当了孩子的妈也不用担心会受到什么惩罚。
可是想想居然要为她是不是吃多了甜食会闹牙担心，亚历山大就觉得自己养的不是老婆，而是个女儿了。
“索菲娅，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
亚历山大尽量小心翼翼的说。
但是不等他的话说完，原本窝在他怀里的索菲娅就身子一僵，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让他有点心惊肉跳的眼神望着他。
她眼里的意思很明白，分明就是再说你敢扔下我就试试。
“天太冷了，你又还在感冒，这件事有些急我等不了你病好，明天就必须出发，”亚历山大干脆一口气把话都说了出来“所以这段时间纳山会照顾你。”
虽然露出了不快，可索菲娅也知道亚历山大这次是真的不能带自己一起走了，只是听到纳山会留下，她先是高兴的一笑，可接着又用一丝担心的目光看着亚历山大。
察觉到索菲娅的担忧，亚历山大就用力搂了搂她。
“放心，我这次只是去打通罗马和其他地方的道路，不会有什么事的。”亚历山大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安慰着索菲娅。
他当然不会告诉索菲娅他决定把纳山留下，一来是为了让纳山找机会和乔安娜热乎起来，更重要的，是为了防范那个面具人。
亚历山大不会忘了那个人在离开时投向索菲娅的那种眼神，那眼神中的仇恨，甚至让他经常在夜间也不由惊起，然后来到索菲娅的房间外倾听，直到听到女孩均匀的呼吸才放下心来。
没有什么比仇恨能让人变得更加执着或是疯狂的，亚历山大有种预感，那个面具人不会放弃这段仇恨，他一定正在什么地方耐心的等待机会，密切的注视着自己和索菲娅。
亚历山大相信，他一定会为了那个女人报仇的！
雪依旧在下，到处都是白蒙蒙的一片，整个天地似乎都被覆盖上了一层干净洁白的面纱，积雪的反光把夜晚的街道映照得异常明亮，就在街对面一栋房子的阁楼里，一双眼睛正借着这亮光紧盯着马力诺宫的每一扇窗户。
曾经几次，那目光从索菲娅房间紧闭的窗子上掠过，然后又投向其他的地方。
没有戴面具脸上显出的是一副很普通的容貌，这样一个人如果不到最后时刻往往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只是在这没有旁人的地方，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仇恨目光让他的脸显得不再那么平庸，而是有些扭曲。
“在哪，你们都在哪，”那个人嘴里轻轻吐出含糊的自语声，他的眼睛紧盯在每个窗口，似乎要穿透紧闭的窗户看到里面“不要躲起来，让我看到你们。”他不住的低声自语，机警的寻找着每一个可能发现什么的机会。
忽然，他双眼微眯紧紧盯住了一扇窗户。
那扇窗户后面的帷幔原本遮挡的很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已经很深的夜晚帷幔后似乎亮起了灯光，随着人影闪动，帷幔从里面掀起。
就着窗里的灯光，那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起来，随着帷幔再次落下，窗户后的一切都被挡住，但是他知道已经找到了目标。
亚历山大所谓的准备，就是命令乌利乌把留驻在城外的阿格里人重新组织了起来。
自从亚历山大进入罗马城后，乌利乌就带着那些阿格里人在罗马城外扎营住了下来。
即便期间有波西米亚人奉命进城这个忽然掀起的波澜，但是按照亚历山大的命令，阿格里人却始终留在了城外。
对此乌利乌多少是有些怨言的，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卡罗能跟在主人身边，可自己却只能在城外等着，另外从亚历山大派人送来的信上看，除了叮嘱乌利乌要随时督促加强训练，他似乎无意让阿格里人在短期内进城。
而后更糟糕的消息传来了，亚历山大命令阿格里人做好准备跟随他出发。
而且让乌利乌难以忍受的是，这一次亚历山大依旧没有打算带上他。
摩尔人终于有些慌了。
乌利乌难以想象如果失去了主人的信任会是个什么结果，虽然他并不是签了契约的卖身奴仆，但是摩尔人依旧不敢想象没了主人会是什么样子。
最终他鼓起勇气向亚历山大提出想要跟随他一起旅行，但这个请求却被亚历山大拒绝了。
“你得留在索菲娅身边，她需要有个机灵的人伺候她，当然也是看着她，”亚历山大随口说“而且我觉得你们处的也不错。”
亚历山大的话让乌利乌的小黑脸差点吓成小白脸，他胆战心惊的偷偷看着亚历山大，不知道主人这话是不是在暗示怀疑他在觊觎女主人的美貌。
想起之前自己曾经向亚历山大坦言爱慕前女主人的心思，摩尔人的脸上已经快要没了血色。
“我要你保护索菲娅，”亚历山大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这次纳山会留下来陪索菲娅，不过他不可能随时都留在她的身边，所以我要你保护好她。”
乌利乌有些诧异的看着亚历山大，他很少见到亚历山大的神情如此严肃，这和摩尔人立刻没了胡思乱想的心思，他很认真的行了个礼同时说到：“请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女主人。”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尽管心里担忧，但是因为索菲娅的身体刚好，他不可能带着刚刚病愈的索菲娅在这种天气里旅行。
所以只能在把她留在罗马的同时，加强她身边的警卫。
因为是要在这种天气旅行，凯撒很慷慨的以秩序会议的名义，支给了亚历山大一笔钱让他用来购进足够多的冬季旅行的装备。
亚历山大立刻购买了大批的马料和很多厚实的马衣，为了防滑，他还让人特意造出了一大批的木马蹄作为准备。
在离开的前一天，亚历山大留在索菲娅的房间里很久。
他搂着索菲娅和她一直在说话，当索菲娅终于在听他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把她一个人扔下的许诺，终于心满意足的睡去后，亚历山大悄悄的穿过中间的房门，来到自己的房间。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纳山正等着他。
只是纳山这次只是打量了下四周又看了看那扇门，却没再说什么。
不过在离开前，他对亚历山大说：“我不喜欢这个房间。”
尽管心情不好，可是乌利乌还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按照亚历山大的命令把阿格里人重新组织了起来。
换上了冬装的阿格里人似乎显得有些蠢，当他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时，看上去就好像一群打破了冬眠出来觅食的熊。
但是这些人手里的武器却让他们变得危险了许多，散发着冰冷光泽的利刃看上去让人胆寒，特别是经历过布鲁依尼谷地的战斗后，这些原本只会在地里干活的农夫身上不知不觉的发生了变化。
站在冰冷的雪地里，和这阴沉而又寒冷的天气相配的，是这些士兵身上透出的那种只有见过血的战士才有的肃杀气息。
为亚历山大做临行祈福的是枢机主教蒙泰罗，这位以让教皇一家心满意足为唯一目的枢机，是应了凯撒的请求来做这次祝福祈祷的。
凯撒显然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亚历山大这次旅行的目的，或者说他不希望让太多罗马人知道他们正面临的困境，所以祝福弥撒是在蒙泰罗的教堂里举行的。
当弥撒结束后，亚历山大没有再回马力诺宫，而是直接带着卡罗和一百名波西米亚人悄悄离开罗马城，和留在城外的阿格里人会合。
乌利乌愁眉苦脸的站在马力诺宫的台阶上，他身上裹着件很厚实的袍子，袍子的下摆很长，因为里面还套着件毛织坎肩看上去鼓鼓囊囊的，但即便这样他还是觉得很冷。
“这肯定是趟苦差事。”摩尔人小声嘟囔着，看看深陷在雪地里的双脚，乌利乌已经可以想象这次旅行有多糟糕。
到了这时候，他倒是为没有能跟着亚历山大出门有些庆幸了。
摩尔人显然很不适应这种寒冷，其实这么冷的天气即便在更北方的地方也很少见，至于罗马人，除了还不知道发愁的孩子，人们已经开始为接下来可能会面临的严寒头疼不已了。
连续几天的大雪终于在第五天的清晨停了下来，但是天色却始终是阴沉沉的，感觉不到一点温暖的太阳散发着冰冷的光，很多街上除了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什么都看不到了，甚至有些比较低洼地方的房子已经有大半被积雪淹没，因为房门堵住人们不得不从窗户跳出来。
两个牧师艰难的在雪地里走来，每走一步都要像跳舞似的向上蹦一下，这么走不了多久他们就开始身上出汗气喘吁吁。
“愿上帝赐福。”
一个牧师想把声音放大些，不过他显然已经筋疲力尽，所以当他略带沙哑的喊完这句告祈词，站在台阶上的乌利乌居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的主人在哪，异教徒！”另一个牧师暴躁的问了一句，他习惯的想抬手抽打眼前这个看上去傻乎乎的摩尔人，然后好像才发现自己双手里正捧着个捐箱“去叫你的主人，告诉他以教宗的名义需要他为罗马的穷人捐献，还有告诉他这样可以得到一份以教宗的赋予的权威开具的赎罪符。”
居然是两个要钱来的，到了这时才完全明白这两个人来意的乌利乌，有些恼火的瞪了眼面前这两个牧师。
因为马希莫的原因，乌利乌对这些张嘴闭嘴以教宗名义骗吃骗喝的没有丝毫敬畏，甚至如果这里不是罗马，他也许就会好好收拾一下这两个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牧师的家伙。
“我的主人不在，不过我倒是可以为你们引荐，”乌利乌故意顿了顿，看到这两个牧师眼中露出的兴奋，他就更确定这两个人和马希莫是同行“只是我需要知道您二位的来历，说不定我的主人还和你们的主教认识，要知道刚刚蒙泰罗枢机大人还为他祝福过。”
两个牧师脸上原本透着兴奋的神情霎时一僵，他们有些畏惧的看看乌利乌身后的马力诺宫，在稍微对视一下后两个人几乎同时转身，一个依旧大声喊着“愿上帝祝福”，另一个则紧紧抱着那个看上去像是临时用木头钉起来的捐箱，就像两头不住跳跃的兔子般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的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乌利乌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的背影，藏在袖子里的手动了动，终于忍住捡起地上的雪块砸过去。
只是当他抬起头看到头顶那毫无暖意的太阳时，摩尔人的脸又垮了下来。
“幸亏我没跟着主人往北方去，否则可能就见不到明年的春天了。”乌利乌又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的踩着湿滑的台阶从透出热气的侧门门缝里挤了进去。
乌利乌没有看到远处街口拐角门廊下的阴影里，之前那两个被他识破的骗子正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当他身影消失在门里，之前那个看上去脾气暴躁的‘牧师’低声对同伴说：“去告诉暗隼，那个贡布雷的确已经走了，现在那栋房子里就只剩下他的女人。”

第四十三章 疑踪
看着眼前一片茫茫的白色世界，亚历山大又不禁想起了那句有名的话“条条大路通罗马”。
现在他觉得这就是个笑话。
不要说那想象中的条条通衢根本不存在，就连原本还算勉强能走的路这时候也已经早就不见了踪影。
到处都是一片雪白，到处都是一个样子，甚至连远处本应该还可以当成目标的几处山丘，都因为完全笼罩在白色之下变得模糊难认。
天上依旧是灰蒙蒙的，连太阳都躲近了阴云背后，这么一来也就连唯一能作为辨别方向的参照都没有了。
而且亚历山大很怀疑到了夜里能不能看到星星，如果依旧无法确定方向，那么这种情况下是很容易迷路的。
很多没出过远门的人，总是会奇怪为什么经常听说有人会在旷野中迷路，每当听到这种事时，这些人往往会用嘲笑的口气说：“那是因为当时我不在。”
可是当他们真正身处旷野之中时，才会明白他们自己之前是多么的无知和傲慢。
没有道路，没有标志，没有方向，如果是在如现在这种天地间完全一片白色的包围之中，甚至连地平线都看不到。
这种时候四周的一切都是充满敌意的，特别是对一支军队来说，除了战场上的敌人之外，也许身边的所有一切都会变成敌人。
譬如队伍离开罗马城没多久，就有两个骑兵的战马因为陷入了雪窝受了伤，看着摔断了胫骨不住挣扎嘶鸣坐骑，骑兵只能无奈的用匕首割断它们的血管，否则它们迟早是野狼的食物。
队伍因此不得不放缓了前进速度，而这时候离开罗马城才没有多久。
亚历山大轻轻抚摸着坐骑的鬃毛，这是匹很健壮的雄马，和法国骑士们尤为钟爱的佩尔森马相比，杰姆斯&#183;哥伦布送给他的这批霍利斯马更加的健壮，高大，而且充满耐力。
亚历山大还记得杰姆斯在送给他这匹马时那种略显做作的不舍，似乎送出去的不是坐骑而是他的家人。
不过让杰姆斯没想到的是，亚历山大在骑着这匹马转了一圈后向他提出了要从他那里购买一批战马。
“我很喜欢这匹马，如果你能给我的骑兵都是这样的好马，我不会让你觉得吃亏的，”亚历山大当时这么对杰姆斯“还有关于你兄弟的那本日记，我想尽快见到，而且我可以另外单独付给你一笔钱。”
杰姆斯很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当初无意中碰运气，居然遇到个了意想不到的大主顾，看看那些骑兵，他猜想到这个以前并不起眼的那不勒斯领主似乎比其他的贵族都更愿意为他的士兵花钱，这让杰姆斯觉得真是捡到了宝贝。
不过虽然高兴，可杰姆斯并没有脑袋一热就昏了头，他很谨慎的提醒亚历山大，他不可能为他的所有士兵装备这样的马，哪怕都是霍利斯马也不可能。
“这可是能买下一个小农庄的价钱啊，”杰姆斯当时既炫耀又有些难舍难分的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这匹有着暗红色的肌肤和鬃毛，简直如同一位绝世美人般的骏马，他爱惜的伸手抚摸着光滑闪亮的马背，甚至最后还有点后悔的叹了口气“这匹霍利斯马是我最好的了，当初我就是因为有这么一匹马才敢找你谈买卖的。”
“可你现在把它白送给了我，”亚历山大觉得杰姆斯的样子有些好笑，明明舍不得却又坚持送人“那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算盘了？”
“其实就如你说的，我希望你能买我的马装备你的士兵，不过我劝你在这方面谨慎些，毕竟骑兵的马损伤太高，会掏空你的口袋的，”杰姆斯难得好心的提醒亚历山大，说着他还不忘解释到“我当然希望能多赚点，不过如果能很成为你唯一的供货商，我就得多为你着想一下了。”
杰姆斯这么一说，亚历山大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很显然杰姆斯是看中了他好像越来越鼓的钱袋，作为一个并不愚蠢的商人，他是准备培养自己当他的长期客户了。
一声马嘶打断了亚历山大的思绪，他抬起头向远处看看，四周依旧是那种找不到边际的白色，不过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在看不清有多远的地方，似乎有一棵很高的树‘悬’在空中。
其实那是因为山丘被积雪覆盖，所以看不清起伏的地势。
“卡罗，到那上面去看看。”亚历山大吩咐着。
这种天气跑到光秃秃四面没有任何遮挡的山坡上显然不是个好选择，不过如果再找不到道路可能就会迷路的时候，一处高地也许可以帮助摆脱困境。
卡罗过了好一阵才回来，而且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当他来到亚历山大身边时，他压低声音说：“大人，这里好像并不只有我们。”
亚历山大微微一愣，随后立刻明白了卡罗的意思，也压低声音问到：“怎么回事？”
“我发现在远处树林边有些奇怪的黑点，可仔细看又没有了，然后过了一会就又出现了，虽然这些人和我们好像是并排走的，可我看他们是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的。”卡罗看着亚历山大“大人，要不要我留下来再看看。”
亚历山大稍一琢磨点点头，卡罗是猎人，埋伏和隐藏行迹既是他的饭碗也是他的保命手段，所以亚历山大并不担心他会被对方发现。
虽然说这次是为了探通道路，但是亚历山大丝毫没有掉以轻心，所以他除了带上了100名波西米亚骑兵，还带上了所有的阿格里人和佣兵，这支总共由400人组成的队伍虽然规模不是很大，但亚历山大相信除非是遇到了一支真正的军队，否则如果有什么意外已经足够应付了。
可刚离开罗马就发现有人在尾随盯梢，这让亚历山大不禁有些为接下来的旅途感到一丝担忧。
尽管没指望一路上能完全平安无事的度过，但是如果从一开始就被人蓄意盯上，那就意味着这趟旅途前途未卜了。
是谁准备对付自己？亚历山大心头迅速闪过几个人的名字。
如果只是盯梢也就罢了，可如果是要对付他，那就不是几个人能办到的了。
以现在亚历山大队伍的规模，打算袭击他的人肯定来头不小。
乔瓦尼？
康斯坦丁？
或者是凯撒？
亚历山大心里迅速琢磨。
如果说波吉亚家有人想要他的命，那么罗维雷家也未必没有。
虽然说是在他的帮助下凯撒才得到了秩序会议的权力，但是他也因此得罪了乔瓦尼，同时因为他在罗马逐渐显露出的名声和力量，乔安娜多少变得有了些依仗的，这就难免会让凯撒觉得他是个绊脚石了。
这次凯撒让他离开罗马未必不是为了让他远离乔安娜。
至于康斯坦丁，虽然他和罗维雷家最终签署了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协议，但是作为一个有着长久传统的家族，未必不会把这个看成是对他们威胁的结果而视为某种屈辱。
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也许能看到那个协约中长远的利益，但是康斯坦丁呢，或者是他们的那个叔叔拉福尔又会怎么想？
亚历山大不会盲目的乐观，他知道如果那样结果可能会很惨，所以他必须谨慎小心。
而让亚历山大更在意的，是卡罗说的那些人并不是直接尾随，而是看上去和他们并排前进。
如果是尾随，那么这些人可能还不知道他们这趟旅行的虚实，可如果是在远处遥遥的并排跟随，那就说明对方对他们的行踪去向和路途目标是完全了解的。
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担心，前面的路上可能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让所有人都警惕些，”亚历山大吩咐已经闻讯被他召来的波西米亚骑兵领队和那些佣兵的几个头领“我们可能有伴了。”
队伍继续前进，而卡罗则找了个很大的雪窝，他没有直接跳进去，而是从看起来略微向上陡起不会有人经过的一边迅速刨空，然后小心翼翼的蜷起身子躲在雪窝里，然后还把四周散乱的积雪小心的覆在身上，这么一来除了队伍经过留下的凌乱痕迹，不会有人注意到这片不起眼的雪窝。
亚历山大的队伍很快就走得只剩下一片晃动的黑点，卡罗小心的一动不动，他把耳朵附在身下干硬的地面上，当从地上传来的轻微震动传到他耳朵里时，他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的仔细听着。
没过多久，一阵马蹄上从远处传来，当那阵越来越近的蹄声临近时，忽然随着一声嘶鸣，上面的那些人似乎停了下来。
接着卡罗听到了一声略显沉重的落地声，他猜测应该是有个人从马上跳了下来。
“那不勒斯人好像在这停下过，”那个下马的人在雪地上来回走着，脚下发出在雪地上吱拗吱拗的撵踏声，他的声音里透着疑惑“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应该不会，要知道我们并不只是跟着他们，”另一个人说“也许他们是迷路了，这种时候没有人能完全找到路的。”
“希望不是发现了我们，要知道大人可不想让我们把事情搞糟，”之前的那个人哼了一声“好在我们知道他们是要去哪，而且如果我没猜错，只要他们不再迷路耽误时间，很快就要到布拉恰诺湖了，那对我们是个好机会。”
马蹄声再次响起，而且迅速靠近。
卡罗一动不动，他感觉到马蹄踩到身前不远处时头顶积雪落在眼中的冰冷，当屏住呼吸看着外面那从头顶附近一掠而过的黑影消失了很久之后，他才深吸了口气从雪窝里一下站了起来。
那些人的身影已经变得十分渺小，卡罗看着他们并非跟着亚历山大他们身后，而是沿着另一条路向侧面的旷野上跑去，这让他肯定了这些人说的没错，他们果然是知道自己一行的路线。
卡罗迅速向着队伍的方向追去，因为怕被发现他没有骑马，这时候就只能叫加快脚步追上去。
因为发现了可疑的跟踪者，亚历山大命令队伍放慢了速度，他一边让波西米亚人派出斥候到前面探路，一边焦急的等待着卡罗的回信。
如果这些人真的如他猜测已经知道了他的目的地，因为怀疑前面可能会有埋伏，那么他就必须调整行军路线，如果有必要他不但得绕些远路，甚至也许还得干脆改变前进方向。
其实仔细想想知道他这次任务的人其实并不少，至少秩序会议里很多人都知道他这次离开罗马的目的，如果不是为了防止因为道路被阻引起罗马人的恐慌，也许还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他是去干什么的。
这么一想，亚历山大又不确定究竟是谁要对付他了。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冬日的夜晚早早来临，原本就昏暗的天空很快就从远方挂起了一层黑色，这倒是帮助亚历山大确定了方向，然后他发现自己似乎略微走的有些偏了。
桑罗尼峰是罗马东北方一片很高的山地，那里是亚平宁山脉的一条分支，而要到桑罗尼峰，则要经过一座叫布拉恰诺的大湖。
但是亚历山大他们的路线有些不对，当看到前面一片被冻得在夜晚里也能看到点点反光的冰封河面时，亚历山大已经可以肯定，自己的队伍的确是走偏了方向，这里应该是布拉恰诺湖下游出口的一条河，而这条河会一直向南，直到汇入台伯河。
卡罗还没有回来，看着迅速黑下来的天空，亚历山大下令在河边宿营。
按照亚历山大的命令，经过长途跋涉的阿格里人停下来后没有累得当即躺在雪地里，虽然个个气喘吁吁，但是他们还是立刻在附近寻找能够找到一切适合宿营的东西，干裂的树枝，能够撬动的石头，或者干脆就动手砍伐附近不多的光秃秃的矮树。
一座临时营地建了起来，但是亚历山大查看之后，却不顾那些已经累得快要精疲力竭的士兵哀求般的眼神，再次下令让他们把营地继续加固。
这时候的旷野已经完全被黑暗笼罩，看着远处即便有雪光辉映，可依旧黑蒙蒙的大地，亚历山大心里一阵微微悸动。
他有种感觉，也许晚上就可能会发生什么。

第四十四章 夜袭（上）
夜色中冰冷的寒气不时灌进人的衣领，握着武器的手也因为天气的原因变得麻木而隐约失去知觉，蹲在最远处的哨兵小心的想要活动下身子暖和一下，却被旁边的同伴低声喝止了。
同伴是个佣兵，年龄虽然不是很大，经验却已经很丰富，所以虽然有些不满，可那个阿格里哨兵还是乖乖听话的没再动一下。
这个哨兵能这么听话，主要是因为亚历山大有过吩咐，任何不听命令的人不但得不到他应得的那份报酬，还会受到很严厉的惩罚。
对这样的命令那些佣兵当中有人曾经不以为然，然后他们当中已经有人被吊在了路边树上，还有些则被赏了鞭子。
而阿格里人就要比佣兵们显得听话多了，他们不但学会了该如何使用长矛，还学会了使用火枪配合他们的同伴，虽然布鲁依尼谷地的战斗阿格里人已经还是需要靠波西米亚人的救援才摆脱困境，但他们已经足以能对那些之前根本看不起他们的佣兵说：“我们可不只是一群只会种地的泥腿子。”
但即便是这样，阿格里人却不能不承认佣兵们有着他们无法比拟的经验，譬如现在，当那个阿格里哨兵想要坐起来时，就被身边的同伴忽然按住。
然后，他就听到了隐隐的声响。
那是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声响，而且这声音听上去虽然还有些距离，但是显然来人的数量不少。
“我们快回去报信。”阿格里人说话时觉得牙齿在打颤，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身后的营地还有很远，之前虽然亚历山大叮嘱前哨夜里必须加强警惕，但是当真的有敌人接近时，阿格里人才想到现在自己两个人身边是没有伙伴的。
“小心点，就这么跑回去会被发现的，”那个佣兵在阿格里人耳边低声说，然后拉着他悄悄向后退去“别慌，我们只是离他们最近的，还有其他人在附近呢。”
阿格里人不住点头，也不知道是觉得同伴的话说的对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在雪地的辉映下，可以看到远处树林的边缘，虽然看不清里面有多少人，但是树枝被碰到发出的隐约响声却是从树林一边蔓延到另一边，听上去似乎正有整队的人在向他们逼近。
两个哨兵小心的猫着腰向河边的营地跑着，尽管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可只要这个消息能传回去就足够了。
一声撕破空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佣兵几乎想都不想的向前扑去，而阿格里人在看到冷箭从他身边不远处飞过带起的一道黑影后，因为紧张忍不住一边大喊大叫一边直起身子向前奔跑起来。
那个佣兵立刻不顾一切的跳起来猫腰向旁边跑去，他知道那个阿格里人已经没救了，他的喊叫已经给他自己招来了最大的危险。
果然，没有跑出几步，又是一声呼啸从后面飞来，阿格里人的叫喊声瞬间戛然而止，随后一头栽倒在了雪地里。
佣兵开始大步奔跑起来，同伴的死为他争取到了极短的时间，可他知道活命的机会稍纵即逝，所以他开始不顾一切向营地奔跑起来。
身后传来了短暂的叫喊声，显然敌人在射倒阿格里人后，没有想到还有一个人活着，当他们发现那个佣兵在雪地上奔跑的身影后，立刻有几个人举起弓箭对着他的背影攒射起来。
一声声箭矢掠过的呼啸让那个佣兵一次次的心跳加剧，但他的脚下不但丝毫没有停顿相反在奔跑的时候还时不时的左右晃动，他聪明的没有像那个阿格里人一样选择直线而是时不时改变奔跑的方向，他只希望身后的敌人没有骑马。
但是他的愿望显然落空了，当他跑上河边的坡地，终于看到不远处营地的火光时，身后传来的急促马蹄声让他心惊胆战。
佣兵转过身，立刻看到了个骑在马上的影子正向他冲来，马上的骑士手中高举的兵器发出冰冷的寒光，这让他霎时吓得肝胆俱裂。
虽然知道根本不可能逃过战马的追逐，可他还是绝望的叫了一声转身继续向前狂奔，但是身后的影子迅速出现他眼前洁白的雪地上，当他本能的转身看去时，见到那个骑士正向着他的头顶高高的举起剑来。
就在这时，夜色中传来了几声呼啸，随着两声清脆的碰撞和透着痛苦的战马嘶鸣，那个骑士用力拉住了缰绳，接着他奋力调转马头，向着树林里奋力奔去。
佣兵的脚下不住颤抖，他惊恐不安的站在原地看着跑回去的那个骑士，又回头看看正从一处凹起的雪堆后面站起来的两个人，到了这时他才终于确定自己得救了。
然后他立刻大叫着向正迎上来的两个阿格里人边跑边喊：“快去报信，有敌人来了！”
两个阿格里人脸上同时露出诧异神色，那个佣兵很快就发现他们的目光并非看着他，而是他的身后，他不由扭头向后望去，当看到从树林里正蜂拥而出的一群黑影时，佣兵不由发出又是一声惊呼。
亚历山大并没有睡，卡罗已经走了很久没有回来，这让他有些担心。
让他更不放心的是如果那些人真的知道他要走的路线，那么很可能在前面的道路上就已经设下了埋伏。
亚历山大知道要到桑罗尼峰是必须经过布拉恰诺湖的，而且虽然并不很了解布拉恰诺湖的地形，但他依旧认为那里是个适合设置陷阱的地方，因为按照地图上看，布拉恰诺湖边有一座虽然不高却很陡峭的山峰，山上树林茂密，虽然现在不是夏天，但是冻僵变硬的光秃秃的树林对行军来说伤害也许更大，所以那里是不适合经过的，唯一的道路在湖岸与山峰之间。
那应该是最好的埋伏地，亚历山大可以肯定如果敌人真有埋伏就一定会在那里。
但是夜色中忽然传来的警号声霎时破坏了亚历山大的猜想，虽然意识到可能在这个夜晚可能会有事情发生，但是他就是没想到敌人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亚历山大几乎是第一声警号刚刚响起时就冲出了帐篷，看着向营地一边摇晃手臂叫嚷一边不停的狂奔而来的几个哨兵，和他们身后影绰中不住晃动的身影，亚历山大立刻发出了大喊：“有敌人！”
这时候跑在最前面的一个阿格里人已经跑到了营地前临时堆起的矮墙前，他灵巧的向上一窜整个身子就直接扑进了矮墙，然后他就和恰好冲过来的一个同伴撞个满怀，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滚做一团。
佣兵们这时已经纷纷从帐篷里跑了出来，他们有很多人没有穿戴整齐，可手里却都抓着武器，相反阿格里人则很多人既没穿衣服更是两手空空。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这些之前还是农民的士兵变得紧张慌乱起来，即便亚历山大之前已经警告过他们夜里要加强警惕，但是当敌人突然出现时，他们当中很多人还是因为慌乱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别乱跑，守住营地！你们这群笨蛋！”一个佣兵头领一拳砸在个正从他眼前乱撞的阿格里人脸上，然后他抓着那个被打得直摇晃的阿格里士兵的衣领把他拽向营地边缘的护墙“你们费那么大力气干这活不就是为了能有用吗，守在这，敌人不会那么容易就冲过来的！”
头领的话让那个阿格里人冷静了些，当他懵懂看到其他同伴已经纷纷拥向矮墙边时，他也在旁边同伴的催促中抱着长矛喘息着跟在后面，直到身子撞在矮墙上才停下来。
“看来这些家伙根本就不行。”
一个佣兵得意的看着已经聚集在矮墙前的阿格里人，这些他们眼中的农民显然有些惊慌失措，他们当中很多人只会把长矛探在墙外，而那些似乎称得上是被亚历山大挑选出来的精锐的火枪兵们，居然也和长矛兵混在一起站在墙后，而不是聚集起来。
“看来我们的那位老爷也不怎么样。”另一个佣兵头领小声对同伴说“看看他的那些火枪兵都在干什么。”
“但愿我们的敌人人数不多也不那么厉害，否则这场仗可能就危险了。”佣兵的首领脸色阴沉的说，他没想到这次原本只是护送一次粮队的任务却忽然变得这么复杂糟糕，而让他们恼火的是，之前签订合同上很明确的规定，他们是要把他们年轻的雇主重新护送回到那不勒斯之后，这趟生意才算交差的。
亚历山大这时已经站在矮墙前，他仔细看着对面树林外的那片空地。
就着天上暗淡的月光，可以看到树林前的空地上正有一队队的人影在聚集，虽然看不清人数，但是应该不少，否则他们也不会胆敢袭击自己这支有着骑兵的队伍。
“老爷，”一个阿格里火枪兵靠过来，他手里拿着把比其他人明显更大些的火枪，在把枪身架在墙上时，那种架势倒有些像是在架火炮“卡罗还没回来。”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他知道这个人和卡罗是朋友，以前都是农庄里最好的猎人，现在他和卡罗一样都是火枪兵。
迄今为止，亚历山大的火枪兵使用的火枪更多是以之前的火绳枪改造而来，所以可以说是样式各异，很多火枪更是因为制造时的工艺优劣有异，时不时的还会出些大大小小的问题。
这是因为他没有那么多钱让人单独制造燧发枪，更何况如今这些火枪兵使用的武器只能算经过改造了最简易的击发方式罢了，这种方式的火枪虽然的确比火绳枪的射击速度加快很多，但是威力上却并不比火绳枪大上多少。
这么一来，如果把钱花在这种东西上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也许该是认真考虑下怎么训练一支专业火枪兵的时候了，”看着旁边手下明显比其他人枪管更粗重的火枪，亚历山大心里这么琢磨，不过一切都要等度过眼前的难关之后才行“波西米亚人怎么样了？”
“大人，他们之前就按您吩咐的做了，”那个火枪兵压低声音，似乎是怕被别人听到似的“夜里他们走的时候很小心，不会被人发现的。”
“我原本以为他们今天要在夜里白忙活一场了。”亚历山大慢悠悠的自语了一句，然后他站了起来。
在寒风中，亚历山大站在齐胸高的矮墙后面，他先是分别向两边看了看，看到聚集在墙后的阿格里人正纷纷向他的方向望来，亚历山大干脆直接跳上了矮墙。
“大人，这太危险了。”下面一个阿格里士兵有些担心的喊了一声。
“他们离我们还很远呢，”亚历山大向那个士兵微微一笑，然后他先前一步跳到矮墙外，沿着矮墙边缘缓缓走着“不要害怕，他们并不比布鲁依尼那些法国人更厉害，只不过是出现的太突然，还有别忘了你们身边还有同伴，任何一个人的逃跑都是把自己那份危险扔给了同伴，你会害死你旁边的人，将来回家之后会被从村子里赶出去，想想这些你们还要逃跑吗，而只要我们所有人都不畏惧，每个人都有活下来的机会。”
阿格里人中响起一阵喧闹，人们相互看着，原本因为紧张的情绪慢慢变得平复下来。
远处的丛丛闪动的黑影向着他们移动过来，其中一些穿插期间，快速奔跑的影子显然是骑兵。
他们飞快的从队伍之间的空隙越过，然后绕着圈子向两边延伸。
亚历山大微微皱了下眉头，他紧盯着其中的一群骑兵，当看到他们很远的地方终于停下来掉头，然后河岸平行开始沿着河岸向营地奔来时，他的眉梢不由微微挑起。
“大人，快进来！”一个佣兵大声喊着，他倒未必是完全为了亚历山大的安全，而是实在担心这个雇主如果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布拉恰诺河边，他的报酬可能就要泡汤了。
两侧沿着河岸冲来的骑兵已经越来越近，亚历山大这才按住矮墙准备翻过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黑夜中一声巨大轰鸣，紧接着呼啸由远及近！
然后营地里的一座帐篷就被一颗硕大的弹丸砸上了天！
“火炮？！”
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一手的亚历山大刹那间目瞪口呆。

第四十五章 夜袭（下）
火炮，这种在多年之后被某位堪称天才的军事大家赞誉为“战争之神”的战场利器，是在被一次次的血腥教训之后才被欧洲人所认识的。
从遥远的蒙古入侵时代开始，蒙古人把这种可怕的利器从遥远的东方带到了欧洲，而后一座座的坚固城堡在它的面前轰然坍塌，然后再到不过半个多世纪前，君士坦丁堡这座堪称永远不会被攻陷的都城被奥斯曼帝国的巨型火炮彻底征服，火炮这种可怕的武器曾经一度成为而欧洲人的梦魇。
而后，欧洲人自己开始制造和使用这种武器，当随着一次次的轰然作响，炙热的火焰从炮口喷射出威力巨大的弹丸，随后就在敌人坚固的城墙或是密集的士兵群中炸裂开时，欧洲人领略到了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带来的震撼与喜悦。
正因为这样，当查理决定入侵意大利时，他除了集结了足够多的兵力之外，还特意从各地搜集了一百多门大小不一的火炮作为这次远征的重要筹码，由此可见，即便是在如今这种技术还依旧落后的时代，火炮已经由于它巨大的威力，彰显出它特有的魅力。
亚历山大相信法国人在伦巴第的军队中有火炮，也相信贡萨洛指挥的联军中有火炮，甚至他还见过在罗马城的城墙上安放着虽然不多，但是依旧令人胆寒的火炮，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么个夜晚，在布拉恰诺湖下游的河岸边遭遇到火炮的袭击！
而就在亚历山大因为这个意外来不及发出第二声惊呼时，远处树龄边早就准备好的敌人在第一声火炮的轰鸣回音还没有消失时，已经随着一声黑夜中传来的呐喊向着营地快步奔了过来。
亚历山大跳过了矮墙，当他双脚落地时脚下微微一滑，但是旁边的士兵却没有人来搀扶他一下，所有人都因为那异乎寻常的炮声吓住了，甚至很多人没有看着正向他们奔来的敌人，而是回头看着身后营地里那片被炸的一片狼藉的残骸。
“守住阵脚！”一声大吼从矮墙远处某个地方传来，这时候佣兵们丰富的经验终于证明了为他们支付的高昂价钱的的确是值得的！
随着这声呐喊，那些被吓呆了的阿格里人这才回过神来，他们扭过头看着已经快要冲到矮墙前不远处的敌人，很多人不由发出惊慌的喊叫声。
“火枪兵！准备！”
谁也不知道第一个喊出这声命令的是哪个人，但是在听到这声呐喊时，之前不停的训练效果展现了出来，即便只能看到前面在雪地里不住晃动，根本无法确定的影子，阿格里火枪兵们还是习惯的按照训练的步骤端起手里的武器，随着早已经听惯了的“预备！放~”的命令，矮墙前顷刻间喷射出一片疏密不一的硝烟。
几个因为跑的太急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立刻应声倒地，他们痛苦的在雪地里翻滚，但是除了绊倒了几个后面来不及躲闪的同伴，没有人管倒在地上的他们，所有人不顾一切的向着矮墙前冲去。
“准备~！”一个佣兵边喊边不住挥动手中的长矛，他其实并不用长矛的，但是现在和这些阿格里人挤在一起不得不学他们的样子抓起根长矛保护自己，因为如果不这样他站的地方就可能会出现一个空隙，而敌人立刻就会像闻到血腥鲨鱼般向他所在的这个缺口冲来。
为了活命，所有人都只能正面迎敌。
正如亚历山大所说，任何人的逃跑都是在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危险扔给别人。
逃兵，是任何时候都不会被允许的！
对面冲来的敌人只被火枪阻隔了短短的刹那，接着后面的人就蜂拥着冲了上来。
亚历山大的眼睛紧张盯着前方，不过他的目标不是正冲到面前的敌人，而是远处的树林。
能直接打中营地而又不会被发现的火炮，只能隐藏在不远处的树林里。
亚历山大还记得当他从炮击的震撼中回头看去时，看到的从远处树林边缘腾起的一团正在消散的烟雾，这让他第一次庆幸这是在冬季。
寒冷的天气让火炮射击后产生的烟雾久久不散，这也让寻找火炮的位置变得容易了些。
两边飞速掠过的骑兵扯动着矮墙两边的阿格里人的注意，就在很多阿格里士兵的注意力不由被他们来回奔驰的身影扯动时，敌人终于冲到了矮墙前！
第一个用刀砍斜了对面长矛躲避开锋利枪就尖的敌人发出了不知是死后余生的惊喜，还是因为就可以杀戮敌人而引起的兴奋的叫喊，他在挥开第一刀后立刻高高举起手里如异教徒的弯刀般的长刀，他相信在砍下对面那个已经吓傻了的敌人的头颅前，对方的火枪不可能再射击第二次，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没听说过有任何一种火器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射击两次。
这个人想的也不错，即便是亚历山的燧发枪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重新装填再次发射！
但是什么事情显然都有个例外，这些急于冲上去与敌人肉搏的偷袭者并没有注意到，和他们的伙伴不同，那些火枪兵的身后往往还站着一个同伴，在火枪兵们奋力射击的时候，他们就站在后面，当他们接过同伴手里射击过后的火枪的同时，会把已经装好的火枪递给前面伙伴，然后低下头默默的重新装填弹药。
泛着刺鼻的硫磺味道的枪口几乎是直接抵着已经躲开长矛，正挥刀准备砍杀敌人的偷袭着的胸口打响了第二枪！
那个人看到自己的刀高高扔了出去，他的人则被砸中胸口向后栽倒，当他先是撞在身后人的身上，然后再被推向一边脑袋扎在雪地里身子不住抖动时，他似乎看到还有其他人和他一样，被这紧接着突如其来的第二次射击打了个正着，纷纷倒在地上。
原来不只是我自己这么倒霉，这个人躺在雪地里想要笑一下，如果没看到别人也挨了枪子他肯定心里不舒服，可现在他觉得这已经没什么，毕竟要死的人不止他一个，只是他怎么也不明白，自己明明躲开了对方的火枪和迎面刺来长矛，可怎么还是会被打死呢。
为什么倒霉的偏偏是自己呢？
因为这种不甘心死不瞑目的人不少，但是更多的人还是幸运的不但躲开了第一轮的火枪和锋利的长矛，更躲开了第二轮令人意外的射击。
残酷的短兵相接开始了！
面对着面，眼睛看着对方，手里的武器凶残的砍杀向眼前的敌人！
隔着矮墙，双方的武器交错在一起，双方的砍杀声混淆在一起，甚至双方的身体被敌人刀剑斩杀后喷溅的血浆凝聚在一起，围拢营地的半弧形护墙成了死神收获战利品的领地，从左到右，不时有人惨叫着倒下去，或者是最终因为无法面对着可怕的一幕而仓皇后退。
“守住阵线！”一个阿格里士兵头领大声喊着，试图鼓励身边已经显出恐惧的同伴士气，但是他这么做无疑让自己成了个很好靶子，一时间好几柄利刃向着他斩杀过来，只一眨眼的功夫，这个阿格里人已经皮开肉绽被砍成了个血人。
“他们挺不住了！”一个身上披着件斗篷的男人站在树林边缘发出喜悦的叫喊，他的声音里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这个贡布雷是打败过法国人的，虽然没有人真的见过他在战场上的举动，但是能够击败法国军队的人总是让人感动一点畏惧。
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这么多的士兵，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他们的前进路线，所以才做好埋伏的准备，甚至为了能够袭击成功不惜劳力的搬运来了火炮，也许不会这么容易就取得胜利。
不过那个贡布雷也并不如何，毕竟只用了一炮就把他的那些从那不勒斯带来的泥腿子彻底吓住了，看看他们那吓傻了的样子，男人甚至有些想笑。
“冲上去，他们就要顶不住了！”男人大声喊着“不要让他们逃掉！”
男人站在火炮边兴奋的向河岸边的手下喊着，不论那个贡布雷是不是空有虚名，至少是自己而不是别人在这个布拉恰诺湖边上打败了他，这就足够让他为自己感到骄傲了，虽然这个骄傲并不能公开的对旁人说，但是只凭着这一点就足以能让他得到大人们的赏识，毕竟他打败的是个曾经击败过法国人的家伙。
更何况这个贡布雷的军队也并不是毫无抵抗之力，而是甚至还带着一支看上去颇为厉害的骑兵呢。
男人喜悦的为自己想象着这场胜利可能会给他带来的好运，然后他忽然一皱眉似乎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哪里出了问题。
男人疑惑的扭头看看身边的火炮，这是门与其他火炮比较起来都要小得多的鹰炮，看上去外表粗糙的炮身直直的指着远处的营地，刚才就是它发射的一枚实心弹直接击中了营地里的那座帐篷，也是它射击时的可怕吼声，一上来就彻底震撼住了贡布雷的那些士兵。
“炮弹装好了吗？”男人忽然有些焦急的问，他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可忽然间他就开始变得不安起来“对准营地里再开两炮，我要打死那个贡布雷！”
“老爷，我们的人还在下面，”炮手有些忐忑的说“可能会误伤到我们的人的。”
“只要对着营地里开炮就行，”男人奋力催促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急躁，虽然就着下面的火光看到矮墙后已经有人因为抵抗不住向着营地后面退去，自己的人也已经开始攀沿着准备翻过矮墙向敌人再次发起冲锋，但是他心里那阵不安还是难以挥去“我要尽快结束这一切。”
炮手赶紧点点头，他知道如果惹恼了这个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何况炮弹早已经装好，虽然因为刚才的射击炮身有些移位，可只要对准方向，射中营地应该不会很难。
炮手把药捻埋藏进翘起的栓口，在用力按实后他举起火把。
“等一等，让我来！”男人忽然何止，然后从炮手手里拿过火把，他的眼中闪过丝兴奋“我要你作证，这是我做的。”
炮手听话的点点头，就在他向后退后两步准备避开炮口射击时可能会被迸溅烫到的药渣时，一阵很奇怪的碾压声忽然从树林边缘传来。
那是种好像一大沉重东西在不住挤压揉搓什么时才会发出的“吱拗吱拗”的古怪声响，听上去让人很不舒服，更让人从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男人手里的火把停了下来，他循着声音向树林远处看去，当他看到正沿着树林边缘迅速向着他们奔来道道丛影时，男人终于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会有那种莫名的不安感了。
骑兵，从战斗开始之后始终没有见到波西米亚骑兵！
深夜的偷袭和首先使用火炮，都是为了让波西米亚人无法发挥他们骑兵的威力。
亚历山大在布鲁依尼谷地的战斗，在罗马城里首先震慑住了法国人和绝大多数罗马贵族的筹码，都是依仗了这支已经颇具名声的波西米亚骑兵的缘故。
所以，在开展之初就让这支波西米亚骑兵失去威力成了成功的关键，但是现在，波西米亚骑兵却突然出现了，而且是出现在自己队伍的后面，男人手里拿着火把，可这时已经完全僵住。
“老爷！”
一个手下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当他伸手用力去抓那个男人时，这一动好像突然触动了他身上已经因为意外完全麻痹的神经。
“转过去！”男人疯了似的喊着，他一手拿着火把另一只手和肩膀一起奋力去推那门被几块石头夯夹在地面上的火炮，同时他身边的几个人不住吼叫着“转过去打死他们！”
一群人手忙脚乱的想要调转火炮，可他们没有看到那个炮手却在不停后退，当他们叫嚷着搬动炮身时，那个炮手忽然转身头也不回的向着黑乎乎的树林深处发狂的奔跑起来。
“轰~”
一声轰鸣从身后响起，树枝上的积雪被震得纷纷落下，炮手似乎听到很近的树林外响起一声战马惨嘶和骑手临死前发出的惊叫，但是他脚下却没有停下来而是跑得更快了，不久之后树林边缘就随着密集的马蹄声响起了阵阵令他心惊胆战的呼哨，紧接就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第四十六章 画像
第一个察觉到后面异常的敌人并没有及时提醒其他伙伴，在前面的同伴拥挤着向已经被冲开了个缺口的矮墙方向挤去时，那个人疑惑的停下来转身向后面望去，他的脸上挂着不解，如果不是听到炮声本能回头看看，他也不会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个人以前曾经见识过火炮的威力，甚至还险些送命，所以当听到炮响时他不由自主的弯下腰同时回头，但是除了树林边隐约腾起的一团烟雾，他却没有看到飞过来的炮弹，相反树林另一侧的边缘却忽然炸起一片碎雪，甚至还隐约有人影倾倒的晃动。
难道打偏了，还炸到了自己人？那个人犹豫着停下来看着，可接着他就发觉不对劲！
几个骑在马上的身影正迅速沿着树林边缘向放置火炮的地方冲去，同时更多的身影则从兜着圈子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那些骑兵的速度，还有他们手里隐约挥舞的马刀，这绝不是他们自己熟悉的骑兵！
那个人终于明白自己看到了什么，他立刻向着前面的同伴发出呐喊警告，但是他的声音完全被前面的厮杀声掩盖，当一个骑兵终于因为发现了异样跟着吼叫引起同伴注意时，波西米亚人挥起的马刀已经从他们的头顶降临了下来！
波西米亚人永远不会和敌人纠缠，他们会利用自己娴熟的技术控制马的方向，会让聪慧的战马和他们如跳舞般依靠灵活的转向让敌人头昏目眩，更会利用马刀挥舞时那轻灵的挥斩抹杀在给敌人可怕一击后立刻狂飙而去。
所以当看到有几个已经冲过矮墙，闯进营地的敌人忽然发现因为身后大乱变得孤立无援惊慌要退回去时，亚历山大在举起刚刚换手的火枪对着离得最近的一个敌人开火之后，立刻随手扔掉火枪同时举了剑。
“冲击，赶跑他们！”亚历山大对着离得最近的几个阿格里人呐喊，他知道这些新兵会因为突然遭遇袭击变得胆战心惊，也会因为战斗的残酷动摇胆怯，但是他们有个那些佣兵比不了的优点，就是当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因为之前不断的训练已经形成的近乎机械的对命令的反应，哪怕接下来他们会因为这个命令损失惨重立刻崩溃，但是在命令之初他们还是会严格遵守命令。
正是这种勇敢，冲动而又遵守命令，是油滑的佣兵们不能相比的。
那些阿格里人没有让亚历山大失望，虽然接下来他们立刻因为对方刺过来的长矛有些踟蹰不前，但是这短暂的僵持已经足以让亚历山大看清了敌人后面发生的一切。
波西米亚人不住来回晃动的身影从敌人的后面匆匆掠过，他们每一次的袭击都显然给敌人造成了伤害，之前那些不但协助，甚至还试图趁着混战利用战马的速度直接冲进营地的敌人骑兵已经完全顾不上再袭击营地，而是和波西米亚人向后追逐着展开了厮杀，但是波西米亚人显然并不想和对手纠缠，他们总是一击即退，甚至会立刻跑向树林，但是只要那些敌人骑兵稍微放慢速度，他们就会迅速掉头沿着树林或是河岸边，再次向不知道是该继续进攻营地，还是回头对付波西米亚骑兵的步兵发起袭击。
“我真该感谢纳山。”亚历山大衷心的对老丈人发出了感激之辞，当看到远处树林边缘那些晃动的身影时，他先松了口气然后才发觉全身冰凉，对火炮的畏惧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湿透内衣的冰凉冷汗。
不知道第一个逃跑的是谁，但是敌人当中有人先是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大叫一声，立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喊叫起来，这些原本显得惊慌茫然的敌人好像忽然得到了命令般四下奔逃，他们有些沿着营地边缘和河畔奔跑，有些干脆就趁着骑兵正与波西米亚人纠缠，直接向着树林里逃去。
“把他们都赶紧树林！”
亚历山大带头越过矮墙，他知道敌人是要逃跑，但是这也是他需要的，他根本不想在这里与一股莫名其妙出现的敌人打个你死我活，更何况这股敌人居然还带来了一门火炮。
现在他只要能把敌人赶走就可以，他相信对正在被追杀的人来说，黑暗的树林固然是他们躲避追杀的藏身地，可正因为这样，求生的本能会让他们彻底放弃继续战斗，只会想着尽快躲进去逃掉性命。
而宽阔无遮的河岸也的确帮助了这些敌人，尽管波西米亚人不停的追赶，但是依旧有大半的敌人趁机逃进了林地。
而他们一旦钻进树林，就立刻消失在黑暗之中不见踪影。
“大人，不要追了！”一个波西米亚骑兵一直奔到亚历山大面前，让个圈子兜住战马挡在他的面前“他们进了树林。”
“哈，逃进树林了吗？”亚历山大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的胸口不住喘息，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他感到全身火热更是口渴的要命，他扭头向身后看看，到这时才发现一场短暂的战斗之后，河岸边的雪地上已经是猩红一片，地上倒着了不少的还在痛苦呻吟的身影，而有些一动不动的，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这可真是一场意外的战斗。”亚历山大喘息着慢慢坐在地上，他知道这场战斗其实从头到尾不但短暂，甚至根本就是还没有完全开始就匆匆结束的闹剧，但是不知道怎么，他的心却跳得异常厉害，甚至回想一下比当初布鲁依尼谷地与法国人的战斗还让他感到惊心。
然后他立刻想到了让他感到畏惧的原因。
“那门火炮在哪，带我去看火炮！”亚历山大忽然跳起来，他顾不上手脚还酸痛的厉害，在一个骑兵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到树林边缘一块略微凸起的土丘上。
当看到那门比他想象中块头要小上很多的火炮后，亚历山大略微愣了一下，然后才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是这个东西？”亚历山大伸手在那还没有完全冰冷的炮身上抚摸了一下，当他的手感觉到跑身厚实的质感时，他扭头向着布拉恰诺湖上游方向看了看，再略微回忆了一下之前看到地图上的那条经过湖畔的道路，亚历山大的脸上慢慢变得阴沉了下来。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门看上去明显个头小了很多的火炮叫什么名字，更不知道这种鹰炮其实能够射击的弹丸还不到2磅，但是当他想到布拉恰诺湖边那条一边靠湖一边是陡坡的道路时，他却知道哪怕就是使用这么一门看上去似乎威力不大的火炮，如果是在那种地形设下埋伏，也足以能对他的队伍造成巨大的伤害了。
如果可能，也许这门炮就完全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命！
“大人，有几个活着的，”一个火枪兵跑过来，他的目光里透着兴奋，对这些刚刚尝到血腥与胜利果实的阿格里人来说，每一次的胜利还是让他们感到喜悦兴奋的，这恰恰说明他们还不够成熟，也许当有一天他们对这种杀戮完全看淡时，他们也就成了所谓的老兵。
“问问他们都是谁。”亚历山大命令着，他当然知道这不是随便问几句就能知道的，即便是阿格里人也不会对俘虏仁慈，果然很快就传来了痛苦的惨叫，然后一个全身颤抖吓得不轻的人被几个士兵拽到了亚历山大面前。
“我只是个当兵的，我和别人一样，”那个人看上去有些肥胖的脸上沾着已经发黑的干硬血渍，当看到亚历山大时他忽然身子颤抖了一下，眼中露出了异样神色“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大家都听自己头领的命令，这是队长给我们找的活。”
“给你们找的活？”亚历山大走到这个显然之前已经吃了不少苦的佣兵面前，看着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和腿上已经断了大半截，晃晃荡荡的绑腿，倒是有些相信这些人只是临时召集起来的了“告诉我你的队长在哪？”
“我不知道，也许死了也许逃跑了，”俘虏紧张的说“我们前些天还在附近一个城镇里，我们是跟着贡萨洛来打法国人的。”
亚历山大一皱眉问到：“你是说你们是联军？”
“不，啊是，”俘虏语无伦次的说“我们只是一群拿钱打仗的，贡萨洛之前召集我们专门在沿途袭击法国人还有他们的补给队伍，现在法国人已经让贡萨洛赶跑了，我们现在就闲下来正等着找其他活干呢。”
“然后你的队长就对你们说，有一笔袭击我队伍的买卖？”亚历山大的眼神变得严厉起来“那么你告诉我这门火炮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一群靠抢劫为生的佣兵还会特意带着一门火炮。”
身后的波西米亚人把马刀架在了俘虏的脖子上，冰冷的刀身刺激得俘虏一阵激灵，刀刃立刻划破了他的皮肤，血水顺着脖子流到了肩膀上。
“别杀我！”俘虏惊恐的叫喊着“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许连我的队长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火炮是他带来的，不，其实是他安排在湖边的，可你们没有来，后来才知道你们走错方向了，所以我们才循着湖的下游照过来的，这火炮也是那个人坚持要带来的。”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亚历山大拽着俘虏走向已经被堆积在火炮旁边排成一排的尸体前“把你说的这个人找出来。”
俘虏哆嗦着翻动那些尸体，当把一具被披风裹着的尸体翻过来时，他身子一颤然然后直起身子舔着嘴唇指了指“就是他，我的队长还有其他几个当头的都听他的话。”
亚历山大走过去看了看，这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人，也许是因为冬天死后血液凝固的快，他脸上看起来显得黝黑而挂着层灰色，从他的脸庞上亚历山大隐约察觉到这个人似乎有着一张和大多数欧洲人不太相符的脸。
或者说，这是一张略带着些混血痕迹的脸。
“他叫什么？”
“大人我不知道，我们都不认识他，也许连我的队长都不熟悉，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俘虏尽量撇清着。
亚历山大慢慢转过身看着俘虏那张局促不安的脸，然后摇摇头说：“你没说实话，你说只有这个人知道一切，可你在刚才看到我时候那样子说明你是认识我的。”
亚历山大的话让俘虏脸上霎时露出惊慌，他向后一步却立刻被波米亚人的马刀再次架住。
亚历山大从旁边的火枪兵手里接过枪来，枪口先对准了俘虏的胸口，然后慢慢向下顶在了他的肚子上。
“这一下不会要了你的命，”亚历山大说“只会打破你的肚皮，然后我们只要不管你，你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昏迷，这么冷的天很快你的伤口就会被冻伤然后溃烂，你的肠子会从伤口的破创处挤出来冻成一条条的，也许稍微不注意就会扯断，即便你自己能及时包扎上也许能多活几天，可活的时间越长你的痛苦越多，相信我这种痛苦最后会让你宁可选择死后下地狱的自杀，也不会愿意继续忍受下去的。”
俘虏的脸色变得恐怖莫名，他过去虽然也折磨过人，但从没想到过只用几句话就能让一个人精神崩溃，他嘴唇不住颤抖，终于伸手指向地上那个披风男人的尸体。
“是他，他身上有一幅你的画像，他让我们所有人都仔细看过，然后说只要能找到你，不论是杀死还是活捉都会有一大笔赏金。”
亚历山大略感意外，他相信波西米亚人之前肯定已经搜刮走了这些尸体身上的东西，所以他有些怀疑的看了眼俘虏，然后示意旁边的波西米亚再搜搜这个人。
很快，一张叠起来的纸从这个人外套的一个小口袋里找了出来。
看着上面的画像，亚历山大不由有些失神。
这的确是他的画像，可以看出，作画的人虽然画技平平，却胜在惟妙惟肖，看着画像上的自己，亚历山大也不能不承认这幅画的确很像。
但是让他意外的并非是这个人身上怎么会有一幅自己的肖像画，而是这幅画上的自己引起了他的注意。
画上的亚历山大，俨然穿着一身当初在圣赛巴隆修道院里穿的修道袍。

第四十七章 疑云
按照本尼迪克教规，粗布麻袍代表清贫，长长的帽兜代表把自己隔绝在世俗的繁华与堕落之外，而一条麻布腰带则证明这个人会永远遵守这些严格的规则，直到永远。
亚历山大在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走进圣赛巴隆修道院后，就被要求穿上了这样一身衣服，在换取每天食物的同时，他被要求为修道院工作。
如果没有记错，按照当时修道院长的说法，他今后的很多年都会穿着这身修道服度过，直到和其他人一样有一天死在某个冰冷的房间里，然后被埋葬在修道院后面的墓地中。
正是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当初费尽力气要离开圣赛巴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忍受永远留在这个修道院里直到死去烂掉，只是他没有想到离开圣赛巴隆的原因，给他带来的改变会有那么多。
看着手里的画像，亚历山大有那么一会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在这一刻他好像又感觉到了刚刚来到这个时代时的茫然，不过接下来他就察觉到了某种危机。
要杀他的人手里有一张能辨认出他容貌的画像，虽然多少有点让人觉得受宠若惊，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画像里的他偏偏穿着修道袍，这就让亚历山大感到事情不简单了。
很显然，会画出他穿着这么身衣服，画这幅肖像的人只会是从圣赛巴隆修道院里得到的消息。
亚历山大并不担心有人会发现他不是什么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因为拥有这个名字的那个东罗马少年如今就是他自己，他担心的是会有人发现他不是那个“乔迩&#183;莫迪洛”。
是谁在注意他的身份，看着画像亚历山大不住回忆，他强迫自己立刻想起来之前究竟漏掉了什么事或是忘了什么人，这个人身上怎么会有自己在修道院时的画像，还有这个人是谁派他来的，那些人又都知道了些什么，他们是不是知道自己只是个假的乔迩&#183;莫迪洛！
亚历山大的脸色在火光下微微变化，然后他注意到画像的下面似乎有个并不起眼的小小的签名，签名因为摩擦已经变得模糊不轻，而且这个时候他也没有时间去注意这个。
“再仔细搜一下这些人，”亚历山大吩咐着，看看那些漫不经心的波西米亚人，他吩咐旁边的阿格里士兵“仔细的搜，不要有一点遗漏。”
阿格里人显然要比那些只关心战利品的波西米亚人负责任的多，他们甚至干脆把几具尸体扒得精光，不过却没有再发现什么线索。
就在亚历山大有点失望时，一个经过他身边的波西米亚人腰带上插着的一柄短剑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哪来的？”亚历山大问那个波西米亚人，看到他犹豫的神色，亚历山大直接说“把它给我，当做你应该缴给我的战利品。”
听到这话，波西米亚人立刻爽快的拔出短剑递了过去：“大人，这是我刚捡到的，不知道是谁丢下来的。”
亚历山接过短剑走到火把前，看着这把造型古怪的短剑，亚历山大微微吸了口凉气。
和大多数短剑光滑锋利不同，这是柄狭长三角形的短刃，在接近盾式护手的部位剑刃两排如蛇形般弯曲的凹槽看上去狰狞恐怖，可以想象一旦被这样的武器割出伤口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但是让亚历山大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件武器本身，而是他想起了刚刚离开圣赛巴隆修道院之后，在那个叫可莱切的村子里遇袭的夜晚，他曾经看到过那些袭击他们的人当中有人使用这种武器。
而且他更忘不了的是，当时见到这些短剑时，坤托脸上那种异常难看的样子。
很显然坤托似乎是知道这些武器来历的，也正因为这样，接下来坤托变得异常谨慎，他甚至似乎改变了原来的路线，可即便这样他最终还是受了暗算。
而现在，在这段经历已经渐渐淡去，几乎就要被忘却的时候，这种曾经带来噩梦的武器再次出现了。
亚历山大把短剑举到更亮的地方仔细看着，他想要从其中找出些线索，虽然还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但不论是修道院里的画像，还是这柄短剑，都让他可以肯定这些来袭击他的人和当初袭击坤托那些人是有着某种联系的。
而这对亚历山大来说至关重要。
乔迩&#183;莫迪洛的身份真假对他来说是最大的隐患，现在随着这柄短剑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这个危险隐患再次成为了他的巨大威胁。
当初是谁从一开始就想要把刚刚走出修道院的他杀掉，要杀他的人是否再次去过圣赛巴隆修道院，那么他们是否发现乔迩&#183;莫迪洛另有其人？
亚历山大忽然觉得原本看上去已经逐渐清晰的前途出现了一片迷雾，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应该趁着事情还没那么不可收拾，立刻返回罗马带上索菲娅远远逃掉！
但是，接下来他就告诉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别紧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发生了什么。
亚历山大强迫自己要镇静，他把画像和剑都谨慎的收起来，然后下令让士兵们小心的向树林里搜索。
虽然因为敌人退进了树林不能再继续追击，但是把自己的营地完全暴露在可能躲在树林暗处的敌人面前更是不智，所以在亚历山大的命令下，阿格里开始结成小队，小心谨慎的向树林里深入，他们很快就在略显黑暗的边缘丛林里停下来，警惕的监视着前面黑乎乎的阴影里的丛林。
亚历山大回到了营地里，这时候正在收拾战场的士兵们已经开始返回，很多人脸上挂着笑容，哪怕是受伤的人也抑制不住喜悦，对阿格里人来说哪怕是一场小小的战斗胜利获取的战利品都让他们感到兴奋，直到他们看到那些受了重伤或是已经死了的同伴。
这场深夜里突然爆发的战斗让亚历山大付出了7条人命和20多个伤兵的代价，而敌人的损失也并不大，除了最早时候因为意外被波西米亚人打了个措手不及被杀掉的那些跟在披风男人身边的手下，大多数人都在发现背后遭到袭击后逃进了树林。
其实亚历山大也并没有想过要消灭这些敌人，不论是人数还是夜晚的不利都让他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只要击败之后赶走敌人就行。”这是亚历山大在战斗之前就决定的，只是没想到原本只作为防范而悄悄派出，让他们从已经上冻的河面上经过，在营地两侧悄悄驻扎的波西米亚人，会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让亚历山大真正庆幸的，是他们走错了路。
看看那门鹰炮，再想想布拉恰诺湖边路线的地形，亚历山大就隐约出了身冷汗，他虽然还没有亲眼看到那里的情景，可只要想到在那种地方会被有一门火炮的敌人伏击，他就猜到那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卡罗回来了让他立刻来见我。”亚历山大吩咐着，看着士兵已经开始把营地里东西向树林中搬运，他深吸了口还混杂着血腥与硝烟味道的冰冷空气，然后踩着积雪向树林里走去。
遭受到了袭击之后，营地已经不适合再安置在湖边，这会让他们成为躲在树林暗处的敌人的靶子，只是因为不清楚敌人会不会再次袭击，所以他们只能尽量借用树林边缘加以防范。
“灵活的游猎骑兵应该能解决眼前这种窘境，甚至可以跟踪敌人的行迹，只是现在看来还不太可能。”
看着与几个长矛兵一起向树林深处走去的一个火枪兵，亚历山大心里暗暗盘算着。
河岸边的营地并没有被完全拆除，留下的几座帐篷用来安置那些受伤的士兵，不论伤势轻重他们都已经不可能再跟着继续行军，而且除了命令轻伤者留下来照顾重伤员，他还派出了使者尽快赶往罗马，把路上遇袭的消息通知凯撒。
现在他倒是并不怎么担心袭击者是凯撒或是乔瓦尼派的人了虽然敌人的来历也许更让他担心，但是至少这时候可以放心的向罗马求援。
而且他把这些轻重伤员留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们做。
那门火炮。
查理八世在最初入侵意大利的时候，曾经携带了一百多门各式火炮助阵，虽然这些火炮有很多还没来得及发挥它们的威力不是被联军缴获就在撤退的路上遗失，但是它们依旧有着足以震慑敌人的巨大威力。
甚至就是如今在皮埃蒙特郊外，据说法军还是倚仗着剩下不多的火炮的威慑力令联军顾忌重重，不敢轻易发起进攻。
如果说面对火枪，身着铠甲的骑士们还有勇气一较长短，但是面对威力巨大的火炮，却足以让很多勇敢的士兵面对它变得胆怯不前。
所以亚历山大当然不会轻易放弃这门火炮，而带着它继续前进显然是不切实际的，所以他决定把这门炮留下来，等罗马来人后它和伤员们一起带回罗马。
亚历山大已经想好，也许这门火炮能帮他很大的忙。
天渐渐亮了，虽然一夜没有休息好，可队伍依旧显得很兴奋，很多阿格里人没有像那些经验丰富的佣兵抓紧时间多睡上一会，而是彻夜抱着武器等待着可能会发生的再一次战斗，可直到天色完全大亮，敌人并没有再次出现。
卡罗还是没有回来，但是亚历山大已经不能再等他，在派出的几个作为前哨的几个火枪兵报告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之后，亚历山大命令队伍循着河岸向上游谨慎的前进。
布拉恰诺湖像个兜起来的大碗，中间最凹陷的地方有一条沿着湖畔崎岖向前的道路，而在路的另一边则有处很陡峭的山坡。
亚历山大之前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看过这里的地图，只是当亲眼看到这一带的地势时，他还是心里暗暗心惊。
湖两端向前探出的湖湾好像半抱着那处深入湖心的高地，如果要穿过这里就必须经过碗底，看着居高临下完全扼制住湖畔道路的山坡，亚历山大抬手在那个最高点上比了一下，然后从那里划了条弧线直接指向下面的道路。
一门小小的一磅炮能有什么用？答案很简单，如果走运，这门炮射出的实心石弹可以直接把拥挤在这条路上队形紧密的队伍犁出几条血胡同，更重要的是只需要堵死道路的两端让他的人无法逃跑，只靠那门火炮就足以能让他的人吃尽苦头。
两个波西米亚骑兵和火枪兵迅速向山坡上奔去，当他们回来时，给亚历山大带来了让他并不意外的消息。
“大人，这里之前有人呆过，”火枪兵拿着一块被烧过的石头给亚历山大看“有人在这里宿营还升过火，另外我们还发现了个奇怪的东西。”说着火枪兵用手比划着了一下“是个用石头垫起来的台子，就在山坡最高的地方。”
“一处简易的炮台？”亚历山大问。
“看上去像，”波西米亚人点点头“不过比在河边树林里那几块随便堆起来的石头做的更用心，他们大概是要在那上面用火炮袭击我们。”
亚历山大点点头，虽然猜测得到了证实，但是敌人的来历和踪迹依旧难以捉摸。
不过有一点已经可以肯定，至少那些指挥这支队伍的人，并非只是袭击，而是实实在在要杀死他！
虽然他得罪了罗马的某些人，但那些人更关心的大概是如何让他的这次任务失败好从中牟利，如果说纯粹为了杀死他而兴师动众，未免有些大题小做，毕竟他还没重要到那个地步。
会为了要他的命如此大费周章的，也许只有那些与乔迩&#183;莫迪洛这个名字有关的事情了。
头天无意中偏离路线让他们躲开了一次袭击，而当看到山坡上开阔的视野后，亚历山大不得不承认，即便因为发现有人跟踪加强了警惕不至于中伏，可如果在这里和敌人正面遭遇，在那门鹰炮的协助下，他的人也肯定会难以避免的遭受不必要的损失。
究竟是谁一定要杀死自己呢？
亚历山大再次拿出那柄造型古怪的短剑，他隐约记得曾经听说过这种武器的来历，只是时间太久早已经记不清楚。
也许要等回到罗马之后才能打听到些消息，这么想着亚历山大下令通过布拉恰诺湖畔的道路。
至少现在重要的是打通通向桑罗尼的道路，亚历山大知道这件事不论对凯撒还是对他都很重要。

第四十八章 荒村危局（上）
天气并没有好转的迹象，事实上说这一年是本世纪最冷的冬天并不为过，至少在路上甚至出现了因为没有防备而被冻毙的旅行者。
糟糕的还不只是天气，当斥候回来报告说前面的桥梁因为雪崩已经被破坏掉后，亚历山大知道这趟旅行的第一个难题出现了。
凯撒希望能打通的并非只是罗马与桑罗尼峰的煤矿之间的道路，他需要尽快让罗马能够得到来自其他地方的消息，同时更希望能及早恢复罗马对这些地方的控制。
亚历山大很清楚凯撒急切的心情，在如今这种随时都可能会因为一场动乱就土地易主的混乱时期，一旦某些地方长期失去消息来源，就可能会给别人以可乘之机。
桑罗尼峰在为罗马提供了宝贵燃煤的同时，还驻守着一支虽然人数不多，但因为地势险要而居高临下的控制着罗马东北部山区的军队，这支属于梵蒂冈的军队因为距离偏远，而法国人显然对煤这种东西也不是很重视，所以并没有受到法国人的关注，或者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支队伍驻扎在那里，法国人的目光都紧盯在那些大城市上了。
被破坏掉的桥梁是一座横在通向一座村庄外的木桥，从河这边已经可以看到对面的村庄，而且因为冬天的枯水期，河水其实大部分已经干涸，但是裸露在外的两边河岸有些陡峭，在下面一片竖立支茬的木桥残骸戳在被砸破的冰面上，有几处地方还因为砸下来的桥身堵塞住了河道，拥起了大块大块凝固的冰坨子。
“大人，这地方可不好过去，”一个卡罗手下的阿格里斥候兵气喘吁吁的走过来“整条河虽然不宽可都很陡峭，即便能下到河底从冰面上过去，可也不好上到对岸。”
“派人尽量向上下游搜索，看看是不是有适合过河的地方。”亚历山大这时也只能这么命令，他有些忧郁的看看对面远处的那座村庄，心头掠过一丝阴影。
卡罗还没有回来，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已经出事，而之前那些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敌人现在也没有任何踪影，亚历山大总觉得他们不会那么轻易认输，虽然之前夜里的袭击击退了他们，但是他很清楚敌人并没有遭遇到真正的打击，虽然死了个看上去很重要的人物还丢失了一门火炮，但是如果他们还不死心，对自己的威胁还是很大的。
亚历山大知道自己这不是胡思乱想，看看眼前的局面就知道了。
虽然遭到一次失败，可只要敌人一路骚扰，就会给自己带来不小的麻烦，毕竟敌人在暗而自己在明，更何况对方对他的目的地很清楚，只需要在路上安排几次袭击，就足以能让他疲于奔命了。
特别是在这种时候，亚历山大甚至怀疑桥梁是被人蓄意破坏的，如果他就这样命令队伍过河，也许刚走到冰上就可能都受到袭击。
对面的村庄看上去静悄悄的，哪怕知道河这边来了这多人，也不见有人出来观看，这让亚历山大隐隐感到不对劲。
“把桥重新修起来要多久的时间？”亚历山大问身边的阿格里人，他们当中有些在农庄里干过木匠活，虽然知道要重新建造一座木桥不是个小工程，但是他也只是要能通过就可以，并非要建一座新桥。
“大人，这可说不好，”一个阿格里士兵搬起块石头向河里砸去，随着石头恰哈砸中一大块凸起了冰坨，然后在冰面上滑出很远，那个士兵摇摇头“要想勉强能果然还是可以的，我们可以从树林里砍些大的原木在河面上就着那些原来的桥桩固定下来，不过这样的桥经不住多少人，我们这么多人过去很不结实啊。”
亚历山大微皱眉梢，他知道这个士兵说到没错，在没有各种工具的时候根本无法重新修好这座木桥，而且如果敌人真的在附近窥视随时准备偷袭，这也不是个好主意。
“派人到对面的村子里去，让他们给我们准备些热水还有热的食物，”亚历山大对斥候吩咐着“小心些，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撤出来，我可不想为了吃的损失掉你们。”
“遵命大人。”一个斥候感激的点点头，立刻带着同伴沿着河岸向下缓缓走去，他们要从那里从冰面上过河。
如果我是那些敌人会怎么做呢？亚历山大心里想着，他站在河岸边仔细打量着对面的村庄，那里看上去还是没有什么动静，而村庄后面更远处就是大片大片一直蔓延向两边看不到尽头的高耸丛林。
当亚历山大站在河岸上观察对面情景时，就在河对岸村庄的后面的树林里，正有两个人站在一棵树的阴影下观察着他。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过河？”其中一个人问，这人有着头很浓很长的棕色卷发，发稍一直垂到后背，让他看上去好像头颇为雄健的狮子，而另一个人比他年纪大些，他的身材偏矮，已经显得稀疏的头发在风中飘来荡去的。
“我想他正担心可能会遭到袭击，”矮个子说着指了指河岸边沿忽然冒出现的几个黑点，这些黑点显然是人，他们好像很挣扎着攀上岸来，然后几个人小心的向村子里走去“我们这个年轻人还是很谨慎的。”
“堤埃戈那个笨蛋把事情搞糟了，”长发男人不满的说“最糟的是他不但送了性命还一无所获，而且还让这个贡布雷警惕起来了。”
“不要再骂堤埃戈了，他已经去上帝那里了，他是个好人和虔诚的信徒，不过鲁莽要了他的命。”矮个子阻止了同伴的抱怨“而且你也不能不承认，这个小伙子要比我们想的谨慎狡猾的多，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小看他了。”
长发男人虽然不情愿，可还是点点头，他从树后走出来靠在树身上仔细看着那些人，因为身上的衣服是深色的，他们又是在树林的阴影里，所以并不担心被发现。
“当初我们原本以为这个年轻人就是个没见过世面，一直被关在修道院里的毛孩子，可没想到他倒是给我们带来了不少意外，”矮个子和同伴一样靠在树身上两臂抱着肩膀看着那几个斥候进了村子“我们就和堤埃戈一样都小看他了，所以这次得小心点，毕竟如果再失败，大人的耐心就耗光了。”
长发男人嗯了一声，然后又有些奇怪的问：“不过我真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大人对这个小子这么注意，他究竟是谁？”
“这不是我们该打听的，”矮个子拍拍同伴的手臂转身向树林里走“我们只要干好自己的活就行了，”说到这，他停下来回头向对岸看了看“也许之前那些去找他的人当中有人知道他是谁，可惜他们都被坤托那个家伙给杀了。”
说到坤托，两个人都不由沉默下来，虽然已经过了很久，可他们依旧忘不了当初在那座叫阿尔斯真陀的小城里袭击那个人时的情景。
即便是在毫无防范之下，当他们一群人发起袭击时，坤托仓促之间的反击也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威胁，即便受了那么重的伤之后那个人居然还能逃掉，虽然最后发现他时他的尸体已经冰凉，可为此搭进去好几条人命，这让他们过了这么久依然无法忘记。
斥候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
经过仔细询问，亚历山大大致了解了对岸村庄的情况。
这是个属于梵蒂冈的村庄，附近的田地都是教会的，从村子一直向树林后面的东北方延伸，很大一片土地。
法国人的到来似乎没有给这个村子带来什么影响，他们依旧整天靠种地为生，和往年一样，在冬麦播种之后的农闲期里，村子里的人会做些其他营生，虽然按教规他们是禁止离开这座村庄的，但是还是有人会趁着这个时候悄悄的离开村子去更大的城镇寻找谋生的机会。
一个很普通的村庄，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听着斥候的报告，亚历山大不由微微沉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村子里的人看到我们为什么不出来？”亚历山大问“不要说他们没看到我们。”
“他们说是因为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斥候回头看看树林“他们说最近因为道路不通，曾经出现过小股的强盗，而且他们原本有两个到前面城镇里准备卖些东西的村民也遭了抢劫，其中一个还因为受伤刚刚死了，所以他们害怕我们不敢靠近。”
说到强盗，亚历山大倒是多少有些理解了。
虽然是在教皇直辖的领地里，但是在这种事动荡年代也并不会比其他地方更安全，甚至有时候村庄之间的旅行都多少有些危险，特别是当身处雪灾，附近又因为道路不通变得孤立无援时，强盗变得大胆而有凶残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我们得过河去，”亚历山大看了看对面的村庄“一半波西米亚人留在河边，我要带五十个人过去。”
“大人，还需要带火枪兵吗？”一个阿格里士兵的头领问，看到亚历山大琢磨，他就又说“如果有事火枪兵可以随时开枪报信。”
亚历山大想了想点头同意。
事实上他并不想太多的分散火枪兵的力量，亚历山大很清楚以现在火枪的威力，如果不能集中使用，不但不能发挥作用，有时候甚至可能反而成为累赘。
而一个训练有素的优秀火枪兵对他来说，价值丝毫不亚于那些贵族眼中的骑士。
亚历山大希望火枪兵将来能成为他军队里的中坚力量的，尽管如今不论技术还是规模，火器都还无法与冷兵器较量，但是他当然知道火器将注定取代冷兵器。
亚历山大希望自己是那个引领火器真正称霸战场的关键人物，而不是别人。
至少不能是贡萨洛。
亚历山大一边琢磨一边看着波西米亚人纷纷下马，因为战马无法过河，波西米亚人只能临时从骑兵变成了步兵。
几名阿格里火枪兵也做好了准备，他们要跟着亚历山大一起过河。
因为是冬天的枯水期，河面的水位很低，从上面河岸下到河床里显得很陡峭。
而河面上虽然已经结了冰，但是踩在上面总是让人不放心，看着前面正小心翼翼走着的波西米亚人，再看看脚下微微透明的冰面，亚历山大不由暗想，如果这时候河面忽然裂了，那可就是真要了他的命。
对岸的河床不是那么陡峭，多少还能让人向上攀爬，当亚历山大好不容易爬上河岸时，看着已经明显暗下来的天色，他不由催促加快速度，进入村子。
这是个大约只有几十户的小村庄，和他们要耕种的土地比，这个村子里的人实在不算多。
可亚历山大知道虽然土地很多，可实际上这些农民自己是得不到什么实惠的，作为教廷所属的教产，他们除了要缴规定什一税，所有收入的7成都要缴给教廷。
这听上去也许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上这对这些农名已经是很仁慈的了，有些领主甚至会让他们的领民缴更多份额的各种实物税，而如果要把这些实物税变成纯粹的钱款税，其中要折算的损耗还要另算。
进入村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很多，回头看看对岸已经亮起火光开始宿营，亚历山大让斥候兵带着他向村子里一户看上去还算有点体面的房子走去。
沿途上，他可以看到一些村民从自家房门和窗户向外张望的目光，也能看到一些院子里闪动的身影，那些村里的人似乎都想看看，却又似乎顾忌什么。
“大人，听村里的人说这段时间经常来强盗。”
一个斥候解释着，当来到那家的门口时，斥候刚要伸手拍门，没想到房门已经自己打开。
一个看上去头发已经灰白的男人站在门口，他先看看之前来过的那个阿格里士兵，然后才看向站在他身后的亚历山大。
“这是我的领主，阿格里的贡布雷老爷，”士兵故意用傲慢的语气说“我之前已经对你们说过了，我们要征用你们这里的房子。”
“请您原谅领主老爷，”那个农夫鞠了个躬“这里的一切都是归前面镇子上的牧师老爷的，您能不能在这里住下来得由牧师老爷答应才行。”
阿格里士兵的脸上露出了怒意，他似乎觉得在自家老爷面前丢了人，立刻愤怒的伸手在那个农夫胸口推了一把。
“让开，我的领主是阿格里的贵人，就是罗马的红衣主教还有那些大贵族都对我们的领主很客气的。”说着士兵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加了一句“我们大人是奉了教皇陛下的命令在执行任务，连枢机主教大人都为他祝过福。”
士兵的话让农夫脸上露出了诧异和难以置信，他用敬畏又透着疑惑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似乎一时间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家里忽然来了位大人物。
“好了，我们只是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就到前面镇子上去，这里的桥需要联系前面镇子上的人修起来。”
亚历山大随口说着走进了房子随意打量，渐渐的他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丝疑惑。
他又走到门口向外面村子里看了看，眼中的疑惑更浓了。
不论是这栋房子还是整个村庄的看上去很普通，可不知怎么，他总觉得漏掉些什么。
而在村外的树林里，那两个一直在暗中监视着亚历山大他们过河的两个人，正看着村里点亮的灯光。
“差不多了。”长发男人说。
“再等等，有耐心才能做成事，”矮个子一边安抚着同伴，一边把手里的剑在石头上又磨了几下，摸着锋利的剑刃，他慢悠悠的说“我们已经等了那么久，也不在乎这一晚上的时间。”

第四十九章 荒村危局（中）
在15世纪末的偏僻村庄里，夜晚是十分单调的。
灯油是很贵的，如果不是亚历山大他们的到来，村子里晚上甚至不会点灯，而且虽然这户人家要比村里其他家庭富裕些，可他们也用不起真正的灯油，而是用羊油代替。
所以屋子里不但被泛起的烟气熏得黑乎乎的，而且还有着股很难闻的味道。
亚历山大他们的到来的确给这个村子里的人找了不少麻烦，至少几十个人的住宿让整个村子一时间鸡飞狗跳。
波西米亚人被安排到了一户户的人家里，不管是不是愿意，面对这些带着武器的陌生人，村民都只能默默的接受了这种安排。
亚历山大住的这户人家是村长的家，在村子里自然算是富裕户，不过即便这样房子也并不比其他人家更舒服些。
村长家的房子是个很大的凹形，除了正中间作为客厅，起居室，餐厅还有其他所有功能的大房间之外，在正厅后墙的两侧各开了一扇门，有两条过道从这两扇门分别通向后面，穿过几米长的过道，就是卧室。
两边卧室打开窗子可以相互看到，卧室中间的空地上则是这户人家的后院，种着一点蔬菜。
亚历山大住在房子左边的卧室里，当看到屋里简陋的除了一张木床就是两个显然是主人家自己做的长条木凳后，亚历山大微微伸了个懒腰，然后一头倒在了床上。
房子虽然很冷，可床上倒是铺了很厚的芦草，躺在上面软软的，这让亚历山大的睡意一下子上来了。
一段时间来他一直在到处奔波，哪怕是在罗马的时候，他每天的日子过的也很紧张，特别是这几天，因为从离开罗马后不久就发现被人跟踪，然后又忽然遭遇到袭击，所以已经连续几天的晚上没有好好休息，这让亚历山大的身体已经很疲惫，所以头一沾到床铺，倦意不由就迅速袭来。
不过他还是摇摇头努力坐了起来，卡罗还没有回来，这始终让他有些担心。
在所有阿格里人当中，卡罗显然是他们当中最让亚历山大满意的，这个猎户出身的士兵十分机灵又愿意学习，如今他在纳山身边正努力的学习怎么成为一个优秀的骑兵军官，同时利用他之前作为猎户掌握的那些知识，正在尝试如何成为一个同样优秀的斥候。
亚历山大对他军队的未来是有计划的。
他希望在如今依旧需要依靠波西米亚的同时，能尽量让阿格里人变得更有纪律也更能在将来的各种战斗中变得勇敢和坚定一些，虽然知道这样的要求除了各种有效训练，更重要的还是需要真正经过血与火的战斗才能培养出来，但是他依旧希望阿格里人能尽量通过训练，而不是牺牲来掌握这些战斗的技巧。
之前夜里发生的战斗经过让亚历山大意识到，在面对危险时能否坚定是军队是否能坚持下来的关键，想想如果不是提前发现了敌情，然后又提前派出波西米亚人从背后偷袭了敌人的那门火炮，也许阿格里人在昨天夜里就已经崩溃失败了。
从布鲁依尼谷地的战斗就可以看出，阿格里人虽然并不缺乏勇敢，但是他们显然缺乏有纪律的组织，当面对敌人的进攻和锋利的武器时，他们也许敢于面对，但是却依旧不能依靠严谨有效和令行禁止的纪律性让他们的行动变成一个整体。
严厉有效，甚至是残酷的训练，亚历山大能想到的只有这些，他已经决定要在之后加强阿格里人在战斗中的配合能力，虽然之前从阿格里出来之后的一路上这种训练始终没有停止，但是不论是布鲁依尼还是昨天夜里在河岸边的战斗，其实战斗的规模都并不很大，而且必须承认这两次的战斗不但并不激烈，甚至敌人的指挥者也都并不高明。
正是这样的运气，让阿格里人虽然两次战斗表现的只能说强差人意，关键是他们两次都依仗了波西米亚骑兵的帮助。
亚历山大必须考虑如果没有波西米亚骑兵的支援下会怎么办，甚至要考虑如果面对的就是如波西米亚人这种对手时，阿格里人该如何抵抗得住。
他心里心事重重的琢磨着这些问题，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自己总能这么走运，特别是想想虽然现在远离真正的战场，但是今后很多年意大利将会面临一场长达半个世纪的战争，而自己很有可能很长时间里都要留在这里，总有一天他可能就要面对如凯撒，贡萨洛，甚至是路易十二这样的对手，只要想想有可能会和这些号称这个时代最杰出的军事天才们对抗，亚历山大就觉得自己除了尽快训练出一支足堪大用的军队，就没有其他出路了。
难道还要再找一个修道院躲起来，或者是带着索菲娅和已经算是丰厚的细软找个地方去享清福？
亚历山大知道这是不可能，从离开圣赛巴隆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是不会就这么甘于寂寞的。
亚历山大心里胡思乱想着，直到外面一个士兵好像碰倒了什么东西，先是哗啦的声响，接着就响起了低骂，然后又过了好一会才有士兵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木盆推门进来。
“大人，您要的热水。”士兵身上的衣服湿乎乎的，在把热水盆放在地上后，还低声骂了一句。
亚历山大一边脱下靴子把双脚放在热水里泡着，一边随口问：“刚才怎么回事，撞到什么了吗？”
“真是倒霉啊，”士兵摸着明显有些乌青半边脸“刚才给您端水来的时候不知道谁在过道里放了个小车子，直接踩上去摔了个跟头水全洒了而且撞到了脸。”
“小车子，孩子的玩具吧。”亚历山大微微一笑，这些阿格里人都是些农夫猎户，伺候起人来当然粗手大脚，这倒让他有点想念机灵的乌利乌了。
甚至他还有点想马希莫，和这段时间整天在罗马和人勾心斗角的日子比起来，在那不勒斯的时光可算是很悠闲了。
垫得厚实的床和热水泡脚的舒服带来的倦意再次袭来，亚历山大的头有些发重，他让觉得天大的事也放到明天再想，现在要好好睡上一觉。
外面的冷风呼啸，到前面村镇找能修桥的人，派出人手去找卡罗，还要等待对岸的军队找到能让人马都过河的地方，自语的念叨着明天要做的事情，亚历山大慢慢陷入了沉睡之中。
夜色很浓了，当后半夜风声渐渐小了些时，月亮出人意料的从被驱散的乌云后面显了出来。
月光渐渐皎洁，如霜的月色照在雪地上透着异常明亮，整个村子都沐浴在这银白色的月光之下。
村外的丛林里悄悄出现了一群身影，在月光下，这些人就着光亮悄无声息的向村子靠近，他们手里的武器同样闪着光亮，不过这光透着的除了冰冷还是死亡。
忽然变好的天气有些出人意料，当看到天上乌云渐散时，矮个子已经意识到不妙，他没想到天气会忽然转好，随着月光渐盛银亮如洗，他知道事情有些糟糕了。
他立刻和长发同伴商量，很快两人决定分别带着一队人从村子两边悄悄接近。
“那个贡布雷应该是在村子里过夜的，”矮个子猜测着“而且应该就是在村长家里，所以我们的目标就是村长的房子，记住在找到他之前尽量不要被发现。”
“如果被发现了就不要和他那些士兵纠缠，”长发男人叮嘱手下“波西米亚人虽然很厉害，可别忘了我们的人数比他们多的多，我们的目的是贡布雷，只要找到他就可以了。”
这么吩咐着，两队偷袭者开始谨慎的从树林里出来，对他们来说最苦难的是如何接近村子，因为月光把村外满是大雪的空旷空地照得雪亮雪亮的，卫兵很容易就能发现。
不过让他们感到幸运的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条村人们挖掘出来用来作为冬天枯水期灌水的浅沟，更凑巧的是浅沟虽然不深，但是挖出来的土却恰好都堆在了靠近村子的一边，这么一来就形成了一道屏障，哨兵除非是一直盯着这道浅沟，否则只要小心些是不会被发现的。
“圣雅各保佑我们，我们先过去。”长发男人低呼了一声，他第一个匐身沿着浅沟向前面潜去，其他的人在后面悄悄跟着向村子逼近。
矮个子蹲在一处隆起的土包后面看着他们，他需要从村子另一边的一片菜园潜入，这样才能保证一旦被发现，住在村长家的亚历山大不会从另一处及时逃掉。
只要纠缠住他的那些士兵，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毕竟他只带了几十个人，大多数士兵都留在了河对岸，自己这边的人数可比他多得多，而且村里的人也不会帮助他们。矮个子心里盘算着。
在看到同伴那队人已经开始迅速接近村子时，他向身后摆摆手，带着人在稍微绕了点远后，开始向着那片菜地靠近。
亚历山大做了个梦，他梦到了箬莎。
自从离开那不勒斯后，他和箬莎就没再联系，虽然之前倒是写了封信，但是一直以来因为匆匆忙忙的，他一直没有时间去想他的“妹妹”。
恍惚间，亚历山大似乎回到了之前在半山别墅里时的那些日子，他似乎又看到了箬莎坐在桌子对面和他斤斤计较的争论阿格里与科森察之间的贸易分配，还有一些关于如何两家联合起来向塔兰托那些目光短浅的商会们施压，逼迫着他们答应自己提出的条件。
渐渐的，坐在桌子对面箬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然后亚历山大就觉得自己好像一边说“不行，这是你妹妹，至少名义上是你妹妹”，一边却搂着箬莎开始亲吻她灿烂靓丽的金发，还有她那光洁漂亮的额头，接下来就如同当初因为聊得太疲劳了就随意睡在床上打盹时那样，两个人蜷曲着身子相互依偎着躺在床上。
然后，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床头，然后就被一盆冷水泼醒了！
索菲娅那从喉咙里发出来的特有的笑声再次在亚历山大耳边响起，同时她端着水盆洋洋得意的看着被淋得象个落汤鸡似的自己两个人。
“我要杀了这个波西米亚女人！”箬莎愤怒而熟悉声音也再次响起，她从床上跳起来就去抓摆在桌上的火枪，那好像是头天刚刚按照自己的设想做好的燧发枪。
“别激动，别激动，她还是个孩子，别和她计较，她还是个孩子！”亚历山大记得自己又一次扑上去抱着箬莎试图拦住她。
可是，那里好像不对。
我当时好像说的不是这个，孩子，我为什么要说孩子？
孩子哪里有不对的地方吗？
亚历山大这时候已经快要醒了，可他又似乎还陷在之前的梦境之中。
“为什么要说孩子，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想起来亚历山大，快点想起来。”亚历山大身子动了动，可温暖的被窝让他不想睁开眼睛。
长发男人手中的短剑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他这时已经紧贴着村边一个房子墙下的阴影向村长家靠去，不远处拐角的地上有个影子走来走去，那是个哨兵。
他贴着墙壁尽量靠近，同时紧盯着映在地上的那个身影。
当看到那个影子再次转身时，长发男人迅速从拐角闪出，他从背后探手按住哨兵嘴巴，在向后用力一扳的同时，右手里短剑已经狠狠的刺入了哨兵的后心。
哨兵的身子只抖了一下就向下坠去，长发男人稍一松手任由他倒下，同时他举起手臂向前一挥，一片人影立刻悄无声息的向村长家的方向包围过去。
箬莎还在生气，而索菲娅却好像没心没肺似的依旧用那种奇怪嗓音笑个不停，亚历山大有些生气了，他转过头准备呵斥一下，却看到索菲娅不知道什么时候正拿着个木头玩具车晃来晃去，只是这车看上去很粗糙，而且好像还被人踩了一脚快散架似的样子。
“索菲娅，你怎么把村长家的玩具车拿来玩了？”随着这随口问了一句，亚历山大忽然发现自己不是在半山别墅，而是就在这处河边荒村里。
紧接着，亚历山大从梦境中骤然惊醒！
他终于知道了这个村子哪些地方不对劲了。
虽然只有几十户人家，可自始至终没有看到村子里有一个孩子！
亚历山大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就在他光着的双脚踩在冰冷地面的同时，一声惨叫就在他门外不远处响起！

第五十章 荒村危局（下）
惨叫声骤然响起时，亚历山大光着的脚刚刚落在地面上，冰凉的气息让他不由稍一哆嗦，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声虽然短促却十分刺耳的叫声。
接着，不等他反应过来，房门已经被猛的推开！
亚历山大立刻转身，他的手摸向床上，就在枕头边正放着一柄火枪。
“大人，有人偷袭！”
一个衣服凌乱，眼中闪着惊恐的阿格里士兵闯进了房间，而就在他这声大喊发出的同时，外面已经大乱，呵斥声，咒骂声，兵器的碰撞声和死伤者痛苦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亚历山大从床上抓起佩剑和火枪冲到门口，隔着那个士兵他就看到在前面过道尽头的起居室里似乎人影晃动，紧接着两个阿格里士兵倒退着向过道里退来，其中一个人不停的挥舞长剑，就在他身子忽的一顿，然后闷叫着倒在地上时，他后面那个阿格里人终于装好的弹药，然后根本没有瞄准就举起来对着过道门口出现的一个身影扣响了火枪。
火枪的轰鸣在不大的过道里显得异常响亮，震耳欲聋的枪声与喷射出的烟雾充斥整个过道，起居室里霎时传来了慌乱的叫声。
“大人，回去！”门口卫兵用力把亚历山大推回到房间，而这时外面整个村子早已经到处都是混乱的战斗声。
这时过道里已经传来了搏斗声，卫兵不顾一切的用长条凳顶住门，然后跳上床用脚踹开了窗户：“大人快逃出去！”
亚历山大这时已经顾不上什么，他这时甚至顾不上埋怨自己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的没有想到敌人会偷袭，只是当他踩着窗边一跳，双脚落的积雪上时，冰冷刺骨的感觉才让不由从恍惚当中突然一清醒。
这时村子里的波西米亚和阿格里人已经全都被惊醒，但是因为分别住在不同的房子里，当战斗开始后，他们顷刻间就陷入了猝不及防的各自为战当中。
除了身边的几个卫兵，没有人顾得上亚历山大，所有人要么居屋自守，要么已经冲到外面与突然遭遇敌人展开肉搏，因为太过突然，甚至阿格里士兵来不及给火枪装上弹药，只能和波西米亚人一起抓起短剑或是能够使用东西当做武器与突然出现的敌人战斗。
亚历山大房子后面是条小巷，他刚刚向前跑出没有几步，一个身影忽然出现，那人手里晃得人眼睛刺目的长剑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那人似乎也被忽然出现的亚历山大吓了一跳，可接着他就喊叫着冲了过来。
亚历山大本能的抬起右手，黑暗中火枪的燧石敲击在火帽砧片上的声音在这小巷里显得异常的响，那个人吓得本能的停下脚步举起手挡在眼前。
但是想象中的枪声并没有出现，火枪哑火了！
就在那人刚一愣神还没反应过来时，亚历山大却已经在举枪做势的同时冲到了他的面前，短剑毫不犹豫的向着举着两笔把胸腹完全暴露出来的敌人身体刺去，锋利剑刃立刻在那人肚子上捅出了个冒着血的窟窿。
然后不顾对方还在痛苦惨叫，亚历山大奋力拔出剑来推开敌人向着小巷外面跑去。
只有亚历山大自己知道，他的枪里根本没来得及装填弹药。
这时黑夜里的混乱已经遍及全村，到处都是喊声，骂声，和兵器的碰撞声与濒死者的惨呼求助声。
终于，一处房子里响起的火枪声吸引了附近正在奔来的几个敌人，他们喊叫着向那处房子冲去，但是两把雪亮的马刀却堵在了门口，甚至有一个冲得太猛的家伙被迎头一刀砍下了半条手臂，在那人抱着短臂弯着身子不住惨叫时，一根长长的枪管忽然从门口出现，举枪的人直接用这个堵在门口的倒霉家伙当做掩体，对着外面拥挤晃动的人影开了一枪。
又有人发出了惨呼声，不过这一次声音很快消失，而接下来却是愤怒的咒骂，很显然这一枪并没有打中要害。
亚历山大奋力向前奔跑，当他知道找到袭击后，他就知道要想把分散在村子里的人组织起来是不太可能了，敌人虽然也是各自分散进攻，但是他手下这时候大多数都已经被堵在了房子里，而且因为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敌人，这么贸然冲过去是很危险的。
在那个唯一的阿格里士兵的保护下，亚历山大趁着混乱奋力冲向村外，他相信河对岸的营地应该已经察觉到了村子里发生的突变，虽然有河流阻挡，但是只要能有十几个人过河就能帮助到他们。
又是几个敌人出现在前面，亚历山大立刻向一堵矮墙后面躲去，但是显然他的动作稍慢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
几个人疯狂的冲了过来，对方人多势众，再用没装弹药的火枪恐吓已经不起作用，亚历山大不得不和那个卫兵挥舞短剑准备应战。
一条身影忽然从旁边房顶上跳下，那个人手里马刀在空中一挥，跑在最后的敌人立刻被从身后突然发起的偷袭击中惨叫一声被砍翻在地。
“是大人！”那个波西米亚人一边叫喊一边向回头看向他的那几个敌人冲了过去，与此同时几个波西米亚士兵也纷纷从房顶跳了下来。
突然来的援军让亚历山大和那个卫兵不禁惊喜交加，他们也没有停下来立刻加入战斗。
随着马刀挥舞，敌人立刻又被砍翻两个。
剩下的人见势不妙，立刻一边叫嚷一边逃跑。
“不要追了！”亚历山大立刻大声阻止着准备追杀上去的波西米亚人。
“大人我们被偷袭了。”
“现在怎么办？”
波西米亚人七嘴八舌的喊着。
“赶快离开这，向岸边撤，告诉所有人向岸边撤，和我们对岸的人会合！”
亚历山大丝毫没为暂时击退了几个敌人高兴，他知道那些人应该已经发现了他的行踪，想想现在还在他口袋里揣着的那张画像，他就能想到敌人袭击的真正目的应该就是为了杀掉他。
亚历山大猜想的不错，就在他们刚刚重新向村外奔去时，那几个被他们击退的敌人已经大声喊叫了起来，他们喊的是：“贡布雷在这！”
开始还没被注意的叫喊声渐渐引起了注意，敌人纷纷放弃了与波西米亚人的纠缠战斗向着声音的方向冲去，而波西米亚和阿格里人则在听到这叫声后也不由自主的向着声音的方向奔去。
双方开始从不同的方向向着河边奔跑，跑在最前面的是亚历山大和他带着的几个护卫，四周则是几乎交错混淆在一起的双方人马，在一阵阵喊叫厮杀声中，所有人都向河边不停奔跑着。
这时候河对岸的营地早已经被惊醒，火光和人影闪动中，波西米亚人和阿格里人都冲到河岸边，有些已经开始手忙脚乱的沿着黑乎乎的陡峭河床向下面攀援。
还有不太远就能冲到河边了，亚历山大一边奔跑一边想，脚已经被坚硬的石头和锋利的冰块刺得血肉模糊，但是他顾不上这些，身边的人已经死了两个，只还有五六个人保护着他。
忽然，几条身影从旁边一处有着很高枯草的矮丘后面冒出来，其中一个人手里的剑只猛然一挥就砍翻了一个猝不及防的波西米亚人，接着一个头发很长个头魁梧的人影不住挥动着一柄剑身很大的长剑向着亚历山大扑来。
“大人快走！”剩下的唯一一个阿格里士兵只来得及举起剑抵挡了一下，就被那柄大剑砍断了剑身，伴着惨叫，那个阿格里人的肩膀上喷出一团血水，不过那人的剑似乎卡在了那个士兵的肩骨里拔不出来，一时间他愤怒的叫嚷声和濒死士兵痛苦的惨呼声混在一起，两个人的身影也纠缠在一起，直到其中一个被狠狠甩了出去。
这短暂的纠缠给了亚历山大时间，他继续向前奔跑，远远的已经看到了河岸的阴影。
“你跑不掉的，贡布雷！”长发男人迈开大步向亚历山大追来，他的牙齿和手里的大剑一样在月光下反照着瘆人的光，双眼紧盯着亚历山大的背影决不放松，他甚至直接从一个正和手下打斗的波西米亚人身边冲过却看也不看一眼，他的目标只是亚历山大。
脚下的疼痛深入骨髓，亚历山大能感觉到背后的威胁正逐渐逼近，可他的确快要跑不动了，脚的疼痛让他每迈出一步都疼得双腿颤抖。
又一个波西米亚人倒下，这时候围上来的敌人更多了，亚历山大不得不扔掉这时候毫无用处的短剑，抓起一个同伴扔下的长剑，他和几个波西米亚人相互紧靠着挥舞兵器试图摆脱敌人，但是已经闻讯赶来的敌人越来越多，如果不是和他们混在一起的波西米亚人和他们纠缠在一起，这时候亚历山大这几个人应该早就被包围歼灭了。
“这次你终于跑不掉了，贡布雷你要死在这里了。”长发男人同样不住喘息着，大剑虽然使用起来凶猛，但是分量也重，长发男人虽然体格健壮，但一路追上来他感到有些胸口发闷气喘吁吁。
亚历山大回头看向河对岸正匆忙过河的军队，两边只隔着一条已经半干结冰的河流，但是他的手下却来不及过来救自己。
“大人，退到后面去，”一个波西米亚人喊了一声，他举起马刀在长发男人面前晃刺了下，趁着对方身子一退，他立刻向前冲去，同时另外几个波西米亚人护着亚历山大再次跑起来。
但是这时候已经有几个敌人冲到了他们的面前，随着两声呵叱中夹杂的惨叫，一个波西米亚人分奋力砍倒了对面两个敌人，但是当他面对第三个敌人时，一柄抖动的长戟锋利的枝杈突然从侧面划开了他的肚子。
波西米亚人一下摔倒，他一手用力抱着不住喷溅血浆的肚皮，一边喊叫着胡乱挥舞马刀，但是几个敌人的身影在他头顶晃动，几根长矛和刀剑立刻高高举起，随着此起彼伏的不停戳刺，那个波西米亚人终于没了动静。
“贡布雷你还往哪跑！”
长发男人挥刀逼迫开眼前的波西米亚人，大步向亚历山大冲去。
宽阔锋利的剑刃狠狠砍在眼前，崩起的冰渣弹在亚历山大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看到这一幕，河岸两边不由同时响起喊叫！
长发男人再次举起剑，这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看到在亚历山大身后的河岸边，忽然冒出个脑袋。
接着他就看到了黑暗中闪起的一道火光。
“嘭！”的一声，沉闷的枪声传进长发男人耳朵时，他觉得喉咙好像忽然被人硬塞进了一团烧红的沙子，那种火辣难受的感觉让他不由向用手捂住喉咙，但是当他抬胳膊才发现原本握着长剑的右手血肉模糊，两根手指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黑暗中，亚历山大听到了卡罗熟悉的喊声：“大人，这边！”
亚历山大转身向着卡罗发出声音的地方跑去，当面前出现陡峭的河床时，他不顾一切的跳了下去。
但是他没有掉落在冰封的河面上，而是直接摔在了河岸一块突出的斜坡上，然后脚下不稳，从来不及拉住他的卡罗身边向河道里滚去。
当亚历山大昏头转向的落在冰面上，打着转的滑出去时，他听到了斜坡上卡罗的发出的大喊：“阿格里人注意，射击！”
顷刻间，亚历山大觉得就好像头顶上响起了一片炸雷，当他终于抬起头上，才看到头顶河道的空中已经被腾起的硝烟完全覆盖。
对岸营地里的阿格里士兵排列着站在岸边，成排的火枪向着对岸喷射出道道火光，白蒙蒙的硝烟一时间完全封锁了河面。
这时卡罗早已经跳到冰面上向亚历山大跑来，他踉跄的跑到亚历山大身边拽着他拼命向对岸跑去。
当终于扑到陡峭的河岸时，他们听到了另一边隐约传来的一声声的吼叫：“贡布雷，你跑不了的，我发誓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第五十一章 觉醒
河道很宽，又是在夜里，所以火枪兵们虽然成排的射击，但起到的也只是威慑罢了，甚至就在他们不停射击的时候，对岸的战斗依旧在进行。
波西米亚人和剩下不多的阿格里人尽量聚集起来抵抗抵抗敌人，而这个时候长发男人还站在岸边对着已经爬上河岸的亚历山大模糊的背影大声喊叫。
“派人过去接应我们的人。”
刚刚踩到对岸的土地，亚历山大就向卡罗大声命令，然后在他准备转身回头看时，忽然脚下一软，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这立刻引起四周人们的惊慌，当把亚历山大扶起时，他们才发现他的双脚都是血淋淋的，左脚脚面上还有根断了树枝戳在外面。
“快把咱们的人救回来，”亚历山大穿着粗气再次催促，到了这时他才感到双脚钻心的疼，可他只是让人为他包扎起来，坐在地上他盯着传来阵阵呐喊杀声的对岸“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一定能坚持到我们回去救他们的。”
“大人，我会去救他们的，现在你要听我的，快些回去否则你的脚会冻伤的。”卡罗叮嘱一声，然后抓起支火枪边大声吩咐一些之前已经下到河道里的士兵继续前进，边沿着河道大声下着命令“过河，过河！”
士兵们开始沿着陡峭河岸向对岸前进，而在这时，对岸已经被包围的波西米亚人则不顾一切的向河岸边冲击，准备和同伴会合。
“佩里莫，”矮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长发男人面前“我们得离开这里了。”
“就这么走了，就这么放过那个贡布雷？”长发男人不甘的质问。
“我们得走了，否则可能会很麻烦，”矮个子抓住叫佩里莫的男人手臂“别忘了我们不是来打仗的。”
长发男人狠狠的吐出口气，又再次向对岸看了看，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失败了，而且看着正在纷纷跑过冰面向这边河岸奔来的敌人，他也清楚局势可能会不妙。
“走吧，总会有机会的。”矮个子拽了他一下“带上我们的人，别忘了大人还等着我们的消息。”
正在拼命抵抗的波西米亚人忽然发觉眼前的压力骤然一松，随着一声声的呼哨，正在进攻的敌人纷纷退去，他们甚至还有人趁机向没来得及逃掉落了单的敌人发起了反击。
这些敌人似乎对这一带很熟悉，一旦决定逃跑他们就立刻四散分开，向着黑乎乎的树林里跑去，然后钻进林子再也不见踪影。
损失惨重的波西米亚人推着疲惫的身体，只能看着他们背影大声咒骂，却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再追上去。
当听到身后传来同伴的呼声时，这些全身浴血，几乎没有幸免负伤的人才再也坚持不住，有些缓缓坐下，有些却忽然倒了下去，再也没有动静。
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亚历山大损失惨重，总共带过河岸的60名卫兵伤亡过半，所有阿格里火枪兵全部战死，阵亡重伤的波西米亚人有31个，而剩下的人也全都多少受了轻伤。
一次偷袭战斗损失了将近六分之一的人，这让亚历山大在痛惜伤亡的同时彻底愤怒了！
当手下把一个没来得逃跑的负伤敌人带到他面前时，双脚已经重新清洗包扎的亚历山大坐在村长家的起居室里，神色阴沉的看着对面瑟瑟发抖的俘虏。
很显然，这个人也知道等待他的肯定是残酷可怕的命运，但是他似乎依旧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下，他张嘴要说什么，却被亚历山大抬手拦住。
“卡罗，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亚历山大低声问，到了这时他才来得及询问卡罗“之前你去哪了？”
“大人我没找到你们，我是发现了些奇怪的东西，”卡罗看着那个俘虏“我原本打算跟着这些家伙后面发现他们埋伏的地方在哪里，不过没想到我跟着的那几个人根本没和他们的同伴汇合，等我发现他们把我引得太远准备往回走时，却已经找不到你们了。”卡罗说着脸上露出了郝然的神色，毕竟他这次有些过于贪功，他已经听说了在布拉恰诺湖畔发生的战斗，这让他更是觉得脸上发烧“这是我的责任，我原本以为可以直接找到他们大本营，请原谅我有些得意忘形了大人。”
“我们大家都得意忘形了，”感受着双脚传来的疼痛，亚历山大轻声说“我们这段时间日子过的太悠闲了，这是对我们的教训，好了你继续说。”
卡罗暗暗松口气接着说：“我在找你们的路上遇到了一些家伙，从他们那里听说了布拉恰诺湖的战斗，于是我就又想再继续跟踪他们想要找到他们的营地，可没想到却发现他们正把这个村子里的一群孩子劫持到树林里。”
“你们用这个村里的孩子威胁他们吗？”亚历山大问对面的俘虏，看到那个哆嗦着不住点头他摆摆手“说出你知道的，我不会杀你。”
“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跟着我的队长一起给别人干活的，”那个人的音调有些怪，听上去倒是颇为悦耳，好像不停的发出一连串歌声的夜莺，只是这个时候他脸色苍白身子发颤怎么看都很狼狈“请原谅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两个人雇佣了我们，其中一个家伙叫佩里莫，另一个是个矮个子，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你就知道这么多，然后就让我损失了将近40多个人。”
亚历山大的声音平静可阴沉的脸色异常难看，他的确在心里责怪卡罗，可同时更责怪自己，他知道自己的确是有些得意忘形了，虽然在罗马的开始举步维艰，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他产生了某种错觉，他知道自己有些过于沉溺于罗马与那不勒斯的贵族们的纠缠当中了，他渐渐忘记了这是15世纪末期，是依旧以动乱和战争被后世记住的时代，更忘记了这里是未来将会发生连续几十年不停战乱的意大利。
意大利战争会打多久？60年还是70年？
有些人哪怕活得很久，可从出生到死去都不会看到这场战争的结束，而有些家族会连续三代甚至四代人都要在这场漫长的战争中度过。
而现在只是这场战场刚刚开始的时候，自己今后很可能会和很多人一样，在这场漫长战争中度过一生，或者如果再象现在这么得意忘形，也许不但根本没机会看到这场战场结束，甚至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当中。
就如同现在，如果自己战死了，很快就会被人忘记，谁还会记得自己？也许索菲娅会很伤心，但是他可以保证连纳山都不会太在意他的死活。
“把他放了，”亚历山大看着俘虏，看到卡罗愕然的看过来他继续说“扒光他的衣服，让他就这么走出去。”
“哦不，”俘虏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求求你别这样，我会冻死的，求求你发发慈悲大人！”
“这就是我的慈悲，一切看上帝是否会原谅你。”亚历山大说完闭上了眼睛，他感到很累，双脚也开始火辣辣的发热，他知道自己还是被冻伤了。
俘虏被带了出去，可以听到外面传来的挣扎声和求饶声，不过很快就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卡罗走了进来。
“怎么样？”亚历山大问。
“那个家伙往树林里跑了，我们的人正跟在他后面，如果他不会被半路冻死或是让狼吃了会带我们找到他的同伙。”卡罗低声报告，然后他稍微犹豫下慢慢跪了下来“请您原谅我大人，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过失，如果不是我的贪心我就应该立刻去给您报信，如果那样也许我们早就发现了他们的阴谋，这都是我的错误。”
卡罗伸手抱住亚历山大的脚要低头亲吻，却被他抬手阻止。
“我说过这是我们所有人的错误，我们所有人，”亚历山大加强了语气“你记住卡罗，今天死去的那些人，是我的粗心大意让他们丢掉了性命，是你的自以为是害了他们，我们欠他们的，所以我们必须用自己的方式给他们补偿回来。”
“是的大人，我明白大人，”卡罗把头埋在地上不住的低声哭泣，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亚历山大“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伤亡了这么多人，是不是还要继续前进？”
亚历山大微微皱眉，他没想到一次看似普通的打通道路的任务，却让自己受到如此重创，这不但打击了他士气，甚至打击了他的信心。
“果然没有人是好对付的。”
亚历山大沉吟着，不论凯撒还是罗维雷家，会选择他合作，就是看重了他手里的力量，可现在他损失惨重，他不用想象就能猜到那些人听说了他的近况之后会有什么变化，甚至就是乔安娜都可能会对他改变态度。
“我们还有多少人？”
“除了重伤和需要留下来照顾他们的，我们能带走的人还有352个，”卡罗低声说，损失如此惨重，让他说出这些人数时呼吸有些急促，他声音低沉的说“也许我们该惩罚一下这个村子里的人，他们是同伙。”
“那只是为我们自己的失误找借口，”亚历山大轻轻摇头“我们都知道真正错的是我们，是我没有想到敌人会在这个村子里偷袭，甚至哪怕已经发现了异常，可我还是忽视了。而你卡罗，你因为被自己的勇敢蒙蔽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亚历山大慢慢站起来，双脚刚沾到地面，疼痛和一阵如蚂蚁咬噬般异常难忍的搔痒让他深吸了口气才站稳。
“这是个教训卡罗，”亚历山大轻声说，看着卡罗惭愧的低下头，亚历山大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我们应该知道面临的是什么，死了的那些人让我们明白了太多东西，可这些教训太可怕了，只有一次已经足够了，你说是吗？”
“是的大人，这的确太可怕了，”卡罗声音微颤，他抬起头迎上亚历山大的目光“我只希望不会让您再次失望。”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他按着卡罗的肩膀慢慢走到门口，当打开房门时，他看到了正被卫兵押着畏惧的站在门外的村长。
亚历山大的目光很平静，他只是默默看着眼前脸色苍白惊恐不安的这个人，然后他向卫兵摆了摆手。
“我们没有办法，我们是被迫的，他们抓走村子里的孩子，”村长絮絮叨叨的说“他们说你们一定会经过这里，也一定会留下来住宿，我们必须按他们说的做……”
“我记得你说过这个村子是属于教会的？”亚历山大打断了村长的辩白。
“是的，这里是属于教会的，我们为教会服务，为这里的主教大人服务。”
村长好像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似的不住点头，他希望这能让这个可怕的年轻贵族有所顾忌，但当他看到亚历山大眼中的神情时，他立刻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吊死他。”
亚历山大的声音平静，好像完全不是在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村长甚至一时间没有明白这话的意思，直到两个卫兵抓着他的手臂往房子外拖动他时，他才终于醒悟过来要发生什么。
村长大声的喊叫着，而他的老婆则一边哭喊一边疯狂的冲上去紧紧抱着丈夫不肯松手。
两个阿格里士兵愤怒了，他们毫不留情的用拽着在地上挣扎的村长向房子外拖去，其中一个士兵先把女人踢倒在地，然后狠狠的在她的肚子上踹了两脚。
两个波西米亚士兵麻利的把一根打了结的身子挂在房子外的树杈上，当村长被推搡着拽到树下时，闻讯而来的村民们已经被驱赶着围拢过来。
人们用畏惧惊恐的目光看着眼前一幕，当有人要鼓起勇气出声时，看着那些暴虐的波西米亚和阿格里人，他们最终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我信主基督耶稣，愿在天的主救我灵魂，让我不会畏惧死亡和地狱，”村长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他被架上一匹马，当绳套挂在脖子上时，他的身子不由一阵颤抖“愿主宽恕我的灵魂，宽恕我的罪孽。”
“你的罪孽只有用死亡才能宽恕，”亚历山大微微挥手。
随着四周人们发出的低呼和村长老婆撕心裂肺的哭叫，被猛抽一鞭的马匹先前一窜，村长脚下霎时悬空，他的身体开始在空中不停剧烈抖动，直到最终慢慢放缓，再无动静。
“昨天夜里，我死了很多人，”亚历山大看着那些惊恐愤怒，却又只能畏惧的一言不发的村民“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你们必须受到惩罚，而且我要把昨天受伤的士兵留在这个村子里养伤，你们必须保证让他们受到最好的照顾，等到回来我要见到我的士兵都很健康，否则……”亚历山大看着人群“你们会知道来自阿格里领主的愤怒是多么可怕。”
亚历山大的话让村民们惊恐万状，除了村长老婆依旧还在不住哀嚎的凄惨哭声，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一点声音。
看着那些畏缩胆怯的村民，阿格里士兵们的眼中露出了鄙视轻蔑。
在这一刻，他们似乎第一次感觉到了原本也是农夫的自己和这些村民的不同，那是牧羊人与羔羊的区别，是猎人与猎物的区别，是掌握生死的一方与被掌握者之间的区别。
同样看着那些村民，亚历山大的目光却又投向村外的远处，他不知道究竟是谁要暗算自己，但是他已经决定要做出反击。
不论是谁，我会让你们知道，惊醒一头猛兽要比伤害它更加可怕。
亚历山大心中暗暗发誓。

第五十二章 图谋
一个农夫扛着柄锄头沿着小路上积雪向前走着，他脚下深一脚浅一脚，有时候还可能会滑到。
看着前面大片大片被残留的积雪映衬得忽黑忽白的田地，农夫有些恼火的叹口气，今年的雪下的太大的了，甚至连一些老年人都说已经不记得以前什么时候还下过这么大的雪。
田地都冻得硬邦邦的，踩在上面脚底膈得生疼。
农夫走到地头，先喘了口气，然后才抡起锄头刨开覆地面上的那层积雪，然后开始一个个的掘起半埋在地里蔫趴趴的圆菜。
这些圆菜虽然吃起来不是很可口，但对很多需要靠它养活一大家子的农民来说，却是很不错的美味，至少煮熟之后那种闻上去总好像烧焦了什么似的味道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下咽。
一阵闷闷的响声隐隐传来，农夫有点疑惑停下来向四周看看，没有看到什么之后他继续干活。
但是很快，那种响声就又传来了，而且伴随着响声，农夫可以感觉到从陷在地里的锄头上传来一阵微微的震动，他有些不安的抬起头向远处看去，随后就看到了一片晃动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些不速之客的速度很快，农夫甚至还来不及分辨出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时，这些人已经闯进了这块土地，随着战马的蹄子用力踏在地面溅起的碎雪和泥块，那些人已经出现在忐忑不安的农夫面前。
农夫紧紧抓着他的锄头，不过他并没有打算使用它，当看到那些人身边随着坐骑奔跑来回摆动的佩剑时，他就知道这些人不好惹。
而且他也认为没必要充什么英雄，不论这些是什么人，他们应该都不会太过分。
在这片土地上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有些是当地的领主，有些则是从很遥远的地方来的外国人，他们往往一到这里就宣布自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可也往往过不了多久就又不得不离开，然后换另外一个人来耍这套把戏。
当地人早已经都习惯了，对他们来说只要能让他们过上还算安生的日子，把赋税交给任何一个领主都是一样。
这些人看上去不太好惹，他们脸上的神色让农夫感觉到了危险，这倒并非说他们有多凶，而是他们身上看上去就有种让人不安的气息。
从他们身上服饰看，像是某位领主的军队，因为如果是强盗，他们就未免显得太正规了一点，农夫从几个人衣服的相同地方看到了个样子有些古怪的徽章。
“这里是谭普拉吗？”一个听上去有些南方口音的骑士大声问，看到农夫点点头，他就继续问“教堂在哪，我们要见这里的牧师。”
农夫伸手指了指身后远处镇子里的一个方向。
“你是个哑巴？”那个骑兵拉着马绕着农夫兜了个圈子，他似乎对农夫一直不开口有些不满。
“不，我会说话，”农夫赶紧说，他把锄头抱得更紧了，就好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救命稻草。
“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骑兵说完弯下腰伸手拍了农夫的肩膀一下“告诉我最近有没有人从这里经过，我是说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来过镇上。”
“我不知道，”农夫紧张的说“我只知道每天出来干活，也许镇上其他人知道。”
骑兵仔细看看农夫，然后回到同伴身边对其中一个人说：“看来我们得进镇子去打听打听了。”
那是个衣着古怪，颇有些异族味道的男人，他浓密的弯翘胡子看上去有点滑稽，不过农夫从他的眼神中看到的却是令他胆寒的蛮横和狂野：“进镇子看看，这地区不小也许能打听到些消息。”
一队骑兵催马从农夫身边掠过，看着他们奔驰而去的背影，农夫轻轻舔了舔嘴唇，然后低下头继续刨起了地里的圆菜。
谭普拉镇子不小，几百户的居民已经称得上是座小城，那些骑兵的出现引起了人们的注意，看着从街道上奔驰而过的战马，人们立刻纷纷向路边让开，看着他们向教堂方向奔去，人们又不禁暗暗议论猜测这些人是什么来历。
虽然谭普拉是教廷领地，但是一直以来大大小小的领主都曾经宣布过对这片土地的所有权，特别是前段时间法国人的出现，让这里变得更加混乱了。
那几个骑兵来到教堂前纷纷下马，在那个之前问路和有着弯翘胡子的两人带领下，他们走进了从外墙看，已经有很多年没经过修缮的教堂。
听到脚步声，正在圣坛前点着蜡烛的神甫转过身，看到走来的几个人，他眼中稍微露出了疑惑。
“上帝保佑您神甫，”走在前面的士兵躬身行礼，在亲吻了神甫的袍子之后他才继续说“请原谅我打扰了您，我们是阿格里的贡布雷大人派来的使者，大人命令我们来拜访您，给您带来了他对您的问候。”
“可是我不认识这位大人，”神甫疑惑的问“我能知道你们的来意吗？”
“神甫，我们的大人希望能得到谭普拉人的帮助，”当前的阿格里人一鞠躬“我们要在这里征召一批人手把前面被破坏的桥修好，而且我的领主希望能在这里得到需要的补给，我们需要面包，奶酪和足够多的肉干，特别是能带上的肉干，因为我们很快就要继续赶路。”
神甫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显然不知道这些忽然冒出来的人在说什么，当最后听说这些人居然是从罗马派来的之后，神甫就觉得更加诧异了。
“下了好长时间的雪，我们也和罗马断了联系，连皮亚诺堡都可以派人来了，可却不通罗马，”神甫似乎为罗马终于派人来了感到高兴“我想这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而且这肯定是上帝听到了我们的祈祷，要知道城里的人就在昨天还在担心这么久没有消息，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神甫喜悦的样子，士兵也不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而当他再次提出刚才的要求时，神甫立刻爽快的点头同意。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穿上件厚衣服，”神甫拍了拍肩膀“这个地方以前受过伤，遇到坏天气就疼的很，你们要稍微等一下了。”
“您轻便神甫。”士兵恭敬的让到一边。
神甫慢吞吞的从几个人身边走过，然后顺着礼拜堂旁边一扇小门走进去。
刚刚消失在门里的拐弯处，神甫原本缓慢的脚步立刻变快，他沿着墙壁一直先前走，穿过黑乎乎的狭窄过道，来到一闪门前敲了敲。
房门先打开条缝，然后立刻敞开，神甫快步闪了进去。
“是那个贡布雷的人，他们来了。”神甫对屋里的两个人低声说。
这两个人一个长发，一个矮个子。
“他们发现我们了？”长发男人立刻抓紧摆放在桌上的重剑。
“不，他们是那个贡布雷派来的使者，说是要在村子里征集男人去修桥，并不是来找你们的。”神甫阻止住长发男人，继续低声说“他们还没发现你们在这里。”
“来了多少人，”长发男人问“如果来的人不多，我们可以把他们解决掉。”
“5个，其中有两个看上去像是你们说的波西米亚人，”神甫摇摇头“不要乱动，我可不希望你们在教堂里打打杀杀的。”
“得了吧涅德，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长发男人不以为然的说“就只有5个人，我们只要冲出去就把他们都杀光了，用不着那些佣兵倒霉鬼我们也能成事。”
“可然后呢，惊动了那个贡布雷，我们就没有机会了，”矮个子皱起眉梢“也许我们可以改变下方法，那个贡布雷不是说要修桥吗，我们可以让人混到村民里面去，然后想办法干掉他。”
“你也看到了，那些佣兵靠他们打仗也许还勉强行，可要他们混进村民当中可不容易，那些家伙身上的血腥味从老远就能闻出来，那些波西米亚人可不是可不好对付。”长发男人不以为然的摇头“更何况我们花了那么多钱可不是就为了让这些家伙偷偷摸摸干点什么，除了要干掉那个贡布雷，我们还要让那些罗马人知道这条路不通，现在这里的一切我们说了算，这才是总重要的。”
长发男人的话让矮个子有些为难，他倒也明白同伴说的有些道理，他们这次来拦截亚历山大固然是为了奉命杀掉这个人，还有就是如长发男人说的那样，要截断罗马与北方的联系，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一场大雪帮了他们的大忙，大雪封路的局面下他们甚至可以只用很少的人就封堵住了罗马与北方的交通，而且因为使用的是佣兵，所以一直以来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些忽然冒出来的强盗究竟是什么来历。
即便这样他们也很谨慎，往往相同的佣兵在使用几次之后就会解雇，然后再去找些新的手下，这么一来根本没有人能深入了解他们的来历。
而对那些佣兵来说，原本作为佣兵和强盗就是他们不同的两个身份，大雪封路原本让他们的生意多少有些难做，可这两个人却总是能准确的提前知道哪条路上会有商人经过，更知道该如何避开那些危险的巡逻队，这让他们能更方便轻松的抢劫那些不幸的行人。
几次抢劫后，他们除了给这两个人上缴一份分成，剩下的好处足以让他们在接下来过上一段不错的好日子，所以他们自然也不会把这种好事随便对别人提起。
“我们得找些新的人手，”矮个子心里盘算着“也许不需要多厉害可必须得是机灵的，我们只要悄悄的靠近那个贡布雷，然后趁他不注意把他杀了就可以，至于说封锁罗马通往北方的道路，我想只要这个贡布雷死了就变得方便多了。至少罗马再派人总要有些日子的。”
说到这，矮个子看了看同伴继续说：“不过你得留下来了，最好最近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教堂，那个贡布雷和他很多手下都见过你，小心不要被他们认出来，这次由我去。”
长发男人原本要分辩，可想了想之后还是闭上了嘴。
“这里的村民都相互认识，”神甫一边穿起厚实的衣服一边说“不过我会告诉他们你是从其他地方流浪来的，原本想在教堂里混口饭吃，现在正好有了这个机会。如果你们还要再找别人，就说是你以前一起流浪的同伴就可以了”
矮个子点点头，他跟在神甫身后向门外走去，当走到门口时，他回头对同伴说：“尽快去找些人来，修桥这种事不可能很短，我们不知道贡布雷会在这里留多久，所以必须在他回罗马之前找机会把他干掉。”
长发男人默默点头，他先是看着神甫和同伴离开，然后跟着出门，从过道另一头向教堂后面走去。
而这时在教堂前的台阶上，卡罗正大声对聚过来的镇上的居民喊话：“我们要能干活的人，要是木匠最好，我的主人是很慷慨的，修好前面村子的那座桥你们可以得到一份工钱。”
人群中响起一阵议论，人们低声商量着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当看到神甫出现时，有人立刻喊了起来，希望能从神甫这里知道这件事的真假。
“这的确是真的，他们是罗马派来的使者。”
神甫的话让居民们打消了顾虑，接着当看到神甫居然还主动把一个看上去并不很强壮的外乡人介绍给那几个罗马来的士兵后，很多人多少有些抱怨。
“为什么不用我们当地人呢，我们现在正是闲着的时候，”一个镇上的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我们都是干重活的不怕吃苦，有这个机会还是先让给我们谭普拉的自己人吧。”
“如果你们能干活当然好，”卡罗点点头“而且这座桥要尽快修好，所以我们还需要很多人，不用担心没活干，罗马城的那些大贵族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能尽快把路修好。”
“你们需要很多人？”矮个子这时忽然问，看到卡罗看过来，他笑着说“我有些朋友也许能干这份工作，他们当中有些人手艺不错。”
“是吗，”卡罗很意外的看着矮个子，说起来这份召集工人的差事不是让他很喜欢，和这些繁琐的事情比起来他宁愿拿起条火枪去和人打仗，可他还是怀疑的说“不过你说的这些人要能干活才行。”
“放心，他们可都是棒小伙子，很能干呢。”矮个子嘿嘿一笑。

第五十三章 盾之始
亚历山大双脚上的伤势已经见好，虽然冻伤和愈合的时候那种钻心的刺痒让他深夜里都睡不好，但至少已经比开始的时候好多了。
亚历山大原本是要在被袭击的第二天就立刻出发的，但是之前他派回去送信的使者给他带回的两封分别是凯撒和乌利乌的来信，让他不得不暂时留在了村子里。
在信中，凯撒提到了最近罗马发生的一些事，虽然字里行间这位教皇的爱子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但是亚历山大依旧能看出来，罗马的日子似乎不太好过。
这个猜测从乌利乌给他捎来的信里也得到了证实，至少乌利乌告诉他，罗马人现在已经开始在为取暖和吃上一口新鲜的蔬菜着急了。
“一些商贩已经开始把新鲜蔬菜的价格抬得很高，因为市面上缺少很多东西，所以他们可以随意自己定价，除了蔬菜还有鸡蛋和一些平时不是特别需要，但现在却因为稀少而变得抢手的商品，譬如木材，原本没有人会特意在家里准备太多木材，可现在人们为了熬过漫长的冬季不得不到处寻找能够燃烧取暖的东西的，有些人家已经开始自己到城里一些偏僻的地方砍伐树木，或者到更远的城外伐木，但是因为路上很不好走，还曾经除了点意外，”乌利乌的信里写到“还有除了可以供人吃的牲畜，因为缺少制作蜡烛的动物油脂，很多贵族家的宴会不得不停止了，夜晚的罗马灯光变得少了，而抢劫却多了起来，人们开始变得不安，到了深夜更是不敢随便出门，据说为了表率仁慈，教皇陛下的几个子女已经带头宣布暂时停止奢华的各种活动，卢克雷齐娅小姐甚至还捐出了一批她的宫殿里平时不用东西救济穷人，但是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罗马太大了，罗马的人也太多了，所有人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尽快打通罗马与外界的联系……”
乌利乌的信就要比凯撒坦率的多了，信里毫不掩饰的描述让亚历山大很快就了解了罗马发生了什么，而且也让他清楚的明白了凯撒急于让他恢复罗马与外界联系的心思。
食物虽然虽然是罗马急需的东西，但毕竟还不是当务之急，真正让凯撒担心是随着冬天越来越冷而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取暖问题。
很显然，虽然依旧大量使用木材取暖或是照明，但是桑罗尼峰地区的煤矿现在对凯撒来说却是十分重要的，或者说凯撒担心的是如果长时间的因为道理问题让罗马失去与这些地方的联系，也许就可能出现一些让他措手不及的事情。
和凯撒相比，其实亚历山大更清楚一座城市如果因为交通不变可能会带来的种种麻烦，他能想象当罗马人很快发现随着他们城里和附近的树木越来越少，他们赖以取暖的木材变得越来越难获得时候的那种不安，而接下来随着这种不安的，就可能是各种糟糕的事情。
“我们要在这里尽快把桥修起来，”这是亚历山大在看了来信之后做出的决定“至少要在这件事做起来之后才能离开。”
按照亚历山大命令，卡罗立刻带着几个人到附近一些地方征召工人，他并非只是跑了一趟谭普拉，而是还跑到更远的一些地方去找工人，很快河边的小村子里就变得热闹起来。
对于忽然到来的这些人，村子里的人开始是抱着警惕的心，虽然有些人他们还认识，但是却因为不知道他们来意村里人很是小心。
但是很快他们就听说了这些人是被召集起来修桥的，这让村里人既好奇又有些兴奋。
因为这不但意味着很快就可以和罗马取得联系，更重要的是这么一来，修桥这段时间这些人需要住在村子里，这至少能让村里人在冬天里赚上笔外块。
村长被处决带来的恐慌依旧没有消失，不止是波西米亚人，甚至阿格里人在他们眼里都是残忍可怖的，这至少让阿格里人感到很得意。
只是这个村子实在太小了，亚历山大的军队无法完全住下，这让他不得不命令军队除了一部分住在了村子里，其他人暂时在还算避风的树林里扎营。
而随后两天忽然出现的大批工人更是一下子把村子堵得满满的，尽管谭普拉离这里最近，但是让他们住在那里是不可能的。
“先让工人们在树林里搭建临时的营地，他们需要有个住的地方，”亚历山大做出决定，同时他下令加强了警惕“我们得当心敌人的袭击，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结束的。”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敌人其实已经混进了修桥的工人当中，矮个子除了是第一批来到这里工人之外，还因为他的“热心”，很快又有一批人数虽然不多，可个个都很精明家伙也跟着到来了。
这些人和那些真正的工人一起被分派到树林里，就地取材赶着建起几座临时的房子住下来。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亚历山大的军队也在这片树林里驻扎。
一场战斗损失不小，不过这倒是让原本多少有些隔阂的阿格里和波西米亚人变得亲密了些。
在之前，波西米亚人是很看不起这些刚刚放下农具拿起武器的阿格里泥腿子的，虽然因为纳山的原因他们也没怎么为难过阿格里人，但是在这些农夫面前他们始终是趾高气扬，更是每每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出现。
而阿格里人显然也不是很看得上那些在他们眼里和野蛮人差不多的波西米亚人。
这种矛盾虽然还不明显，但是在战斗中多少会有些影响，譬如在布拉恰诺河边的战斗，波西米亚人只顾显示他们完美的冲锋与对敌人迅速袭击的傲慢，让他们没有能和阿格里人形成完好的配合，以至虽然成功的袭击了敌人的背后，但是却依旧让大多数敌人从容逃走，这也导致了接下来敌人能迅速的组织起第二次袭击。
血的代价狠狠的教训了波西米亚和阿格里人，让他们为初入罗马时的骄傲与轻狂付出了代价，不过一起并肩战斗的残酷经历也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改变了很多。
亚历山大当然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和其他人相比，作为他最初领地的阿格里人对亚历山大有着不同一般的意义，而且随着几次战斗他也已经发现，虽然还不能和那些常年征战经验丰富的佣兵或是军队相比，但是也许是因为生活贫困，和富庶的北方人相比，以阿格里人为代表的意大利南方人更加能够吃苦而又甘于听从命令，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暗暗决定，如果可以，将来他的军队要以南意大利人为主，至少暂时是这样的。
“另外卡罗，我需要你向我推荐一些你认为可靠的士兵，”亚历山大这么吩咐“人数不需要很多，十几个已经够了，我需要他们不但能娴熟的使用火枪而且擅于近战，这些人将会作为我个人的卫兵，所以务必要忠诚可靠。”
“如果这样，我推荐我自己大人。”听了亚历山大的要求，卡罗立刻回答。
“我只是需要一些能在危险时候保护我的卫兵，可如果让你做这件事那就是个浪费了，”亚历山大轻轻一笑“你还是指挥所有阿格里人吧，等回到罗马你也还继续在纳山身边学习，我需要你成为的是一名优秀的骑兵军官，而不是个警卫，要知道我可是对你抱着很大希望的。”
最终，卡罗为亚历山大推荐了个叫保罗&#183;布萨科的阿格里人。
按照卡罗的说法，这个保罗&#183;布萨科是个“地道的阿格里人”，而且还是个有着很丰富经验的猎人，这就意味着这个人不但有一身不凡的本事，而且也应该擅于使用火器。
事实上当一个好像身上虽有的边边角角都被人用锉刀似的男人站在他面前时，亚历山大多少有些犹豫。
这个人的四肢也好像被锉过，看上去硬邦邦的，和卡罗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而真正让亚历山大感到怀疑的，是他对这个人几乎没什么印象。
所有跟着他从阿格里出来的人他都多少有些印象，而这个人除了他那看上去有些特别的外型，亚历山大很怀疑他还有什么其他能给人留下印象的东西。
“保罗的家族以前一直是阿格里最好的，不过从他父亲那代起就不做猎人了，”卡罗为保罗&#183;布萨科解释着“这是因为他父亲有一次在打猎的时候被野兽咬掉了一只手，不过保罗学到了他们家所有的本事，您完全可以相信他。”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他当然不会因为卡罗这句话就完全信任这个叫保罗&#183;布萨科的人，不过看着他健壮的手臂和因为常年拉弓长了一层硬茧的手指关节，亚历山大还是决定使用这个人。
保罗&#183;布萨科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在得到亚历山大任命之后，他立刻开始着手在阿格里人当中挑选人手。
而且这也是最重要的，必须是阿格里人！
虽然拥有娴熟的使用武器的技巧十分重要，或者能够快速的装填火枪，以至有比其他人有更多的射击次数不可或缺，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要遵循必须首先是阿格里人。
保罗&#183;布萨科是被这么要求，也是的确这么做的。
正如亚历山大所说，他需要的是一队能保护他的卫兵，对这些卫兵来说，忠诚是最重要的条件。
而阿格里人无疑拥有更多这样的品质。
“我想知道你会怎么保护我。”
看着正端详着远处挑出来的十几个阿格里人的保罗&#183;布萨科，亚历山大这么问到。
新任卫队长很认真的想了想说：“如果远了我可以开枪，如果近了我的剑术还不错，而且我可以向您保证，如果他们要伤害您，必须先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亚历山大看着眼前的卫队长，他倒不是不相信这个人说的话，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你错了，你的职责不是为了我去送命，而是保证我能活着，所以你要考虑的应该是如何保护我。”
保罗&#183;布萨科有些愣怔的看着亚历山大，然后一言不发的点点头。
当亚历山大在为他的人身安全着想的时候，在河边木桥的残骸边上，一群工人站在忙碌的干活。
虽然天气很冷，但是在听说如果能尽快赶工把桥修好就能得到比原来更多的报酬时，工人们立刻变得活跃起来。
如果能提早一天就可以多得到一个弗洛林，这样的许诺让很多人甚至不顾天黑得早了依旧点上火把急着赶工，而原定要用一个星期才能修好的木桥，亚历山大却希望三天内就能使用。
“那就要找更多的人手，”一个被临时指派为监工的镇上木匠无奈的对亚历山大说“现在这点人根本完不成，至少还需要几十个人，可大人现在我们没有这么多人啊，除非到更远的地方去招人手。”
“更远的地方？”
亚历山大微微皱眉，在这种天气里很难能让一些远地方村镇的男人出门做工，而且一下子要招几十个人，也实在不那么容易。
“也许有个人能有办法，”卡罗忽然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那个矮个子，那个人是第一个愿意修桥的人，更重要的是卡罗记得他说过还有些同伴“有个招来干活的流浪汉说他还有些朋友，也许那些人能帮得上忙。”
“那就让那个人去找他的那些人来帮忙，”亚历山大有些焦急的吩咐“我们不能被耽误在这里，一旦安排好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去桑罗尼的煤矿。”
当听到卡罗说要他去多找些人手时，矮个子脸上迅速的闪过奇怪笑容，不过很快就变得低眉顺眼的答应下来，甚至还试着和开罗商量能不能先预给一个弗洛林，让他那些正饿肚子的流浪汉朋友先吃顿饱饭，因为这样可以他们就能跟听话的尽快赶过来。
卡罗很大方的给了矮个子2个弗洛林，同时吩咐他要尽快把人都带过来。
满口答应之后，看着转身离开的卡罗，又瞥了眼旁边几个看着这一幕有些生气的当地人，矮个子把手里的短铲随手一扔，笑呵呵的上了路。

第五十四章 阿格里卫队
一辆边帮很高的马车沿着崎岖坑洼的路面摇晃的向前走着，因为地面上冻，原本泥泞的土地到处都是生硬干裂的，所以泥洼的路走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马车的车轮发出痛苦呻吟似的咯吱声，坐在车上的人也随着颠簸嘴里哼哼唧唧的抱怨着。
车上坐着几个人，他们都是谭普拉镇上的居民。
在这个寒冷的天气里，他们都尽量让自己穿的暖和些，身子完全裹起来虽然很笨拙，可看着四周到处都是冰冻的世界，他们就觉得自己至少比那些被冻死的人好得多。
有些从远地方来的人带回来了消息，说因为今年的雪下的特别大，所以已经发现有人被冻死，甚至哪怕是罗马城，也有人不能幸免。
和那些早晨起来被发现冻死在大街和野外的人比起来，谭普拉人不但是幸运，甚至称得上是走运。
因为往年的冬天这个时候都是很难熬的，人们不得不想办法趁着这个季节找些零活做维持生活，男人会暂时离开家，而女人则要利用她们的小手艺做些针线缝补的贴补家用。
想起那些在外面因为这场大雪猝不及防冻死的人，很多人心里都暗暗后怕，他们不知道如果自己正在外面又没有什么准备，会不会就可能成为那些人当中的一个。
现在好了，忽然出现的一个工作让谭普拉人一下子有了赚钱机会。
虽然修桥这件事要长时间的在野外，可只要几天就能赚到弗洛林，这是以前从没想过的，而且如果能尽早完成还可能赚的更多，难得有这么大方的领主老爷，这让谭普拉人都很高兴，甚至有人认为这是上帝在帮他们的忙。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事都那么顺心，让谭普拉人有些恼火的，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1个外乡人似乎在和他们作对。
这个外乡人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先是用可怜打动了镇子教堂的神甫让他混进了修桥的工人当中，然后当领主老爷提出需要人手的时候，这个家伙居然抢了当地人的机会，大包大揽的为他自己的人拉生意。
这让谭普拉人都气得不轻，更可恶的是，这个家伙说招来的还是一群外乡流浪汉，这让谭普拉人觉得更是难以容忍了。
谭普拉不是什么知名地方，但这里很平静很少来外乡人。
而且离罗马虽然也不近，可谭普拉人已经习惯以罗马人自居，可什么时候这里容得下一群外乡流浪汉抢当地人的工作了？
谭普拉人心里就说不出的恼火，而且只要想想如果开了这么个头，那些流浪汉就有可能赖在谭普拉不走，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这么一想，工人们就认为有必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矮个子流浪汉。
而且他们也想向神甫请求一下，虽然仁慈是好的，可毕竟那些外乡人来历不明，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日子里，大家还是希望神甫能先为谭普拉人自己着想。
只是这虽然是个好心，但想想要这么对神甫说，谭普拉人就觉得有些心虚，毕竟神甫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是高高在上，虽然他们不敢表现出任何恶意，但是这么说话肯定会引起神甫不快的。
但想想那个矮个子离开时的得意样子，再想想如果真让他带来一大群流浪汉可能会对镇子带来的破坏，最主要的是眼前修桥赚钱的机会就这么让一群外乡人抢走，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后，还是决定趁着回镇上搬运东西的时候，派人和神甫好好说道说道。
路上虽不好走，可镇子离工地并不是很远，天还没擦黑就已经能远远看到镇子里教堂的房顶，那也是整个谭普拉镇最高的建筑。
“我说，我们该怎么和神甫老爷说啊，”看着离镇子不远了，原本为了生计鼓起的勇气却正在不停的泄去，一个居民有些忐忑的问旁边的两个同伴“如果神甫老爷生气了可怎么办？”
“是呀，我可听说涅德神甫的脾气其实不是很好，”另一个人也多少有些不安起来了“如果神甫因为这个怪罪我们，那可是有可能会被赶出镇子啊。”
“可如果就这么由着那些流浪汉混进镇子里，你们觉得我们以后还会有好日子吗？”坐在后面车上把身子靠在车帮上的一个男人问，这个人就是之前在教堂前抱怨为什么不把工作先给当地人的那个镇上的人。
“可神甫是因为仁慈才收留那个流浪汉的，我们这么做不等于是违背神甫的意愿吗，”赶车的村民还是有些不安“也许我们不该和神甫说这件事，那些人干完这趟活也就走了……”
听着他自己都不那么确定的声调，后面的人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那些人就好像是蝗虫，不论到那都引起麻烦，而且这次修桥给的工钱可不少，你们就甘心这么随便让给别人，别忘了冬天才刚开始，现在还没过圣诞节，这之后至少要到3月我们才能有新的活干呢，这段时间我们怎么办？”
男人的话让两个同伴没了声，他们三个人相互看了看，虽然都没出声，但眼神里都渐渐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就在三个人要打破沉寂时，几个黑点忽然出现在远处的田野里。
因为到处都是大雪覆盖，所以这些人就显得很明显，虽然距离还远，可已经足以引起注意。
“那是些什么人？”赶车的村民直起腰向远处那些似乎和他们差不多平行前进的黑点看了看“那些人可真不在乎马累不累，居然在大雪地里怕那么快，要是陷在雪窝里马的腿骨会折断的。”
“看不清，不过应该是些当兵的，就是不知道是哪的士兵，”坐在他旁边的同伴眼神好些，然后他舔舔嘴唇羡慕的说“其实我也想去当兵，虽然危险些可只要运气好干上几年就能把钱包赚得慢慢的。”
“那你得有运气，否则也许早早就死了，”坐在后面的村民嘟囔了一句，他站在车上也直起身子向那些离他们近了些的骑手们看了一阵“看来这些人挺着急，他们这是要往镇子上去吗，但愿不是来找麻烦的。”
“如果真是找麻烦的，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向那个贡布雷老爷报信？”赶车的村民有些不放心的问“我们可是正为他干活呢。”
“我不知道，等等，”后面的男人先有点犹豫，然后疑惑的说“真奇怪他们怎么忽然进了镇子后面树林里了，不是来镇上吗？”
“也许只是路过，”听到这话同伴立刻松了口气“这些人人数不少，得有十几个呢，要是这么一帮当兵的闯进镇子闹事那可不是玩的。”
“是啊，”坐在后面的男人慢慢坐下来有些疑惑的应了一声，他最后看到那些人似乎正向着镇子后面的树林奔去，那里距离教堂不远，这让男人略微有点不安“那些人看上去可不像什么善茬，但愿没什么事。”
涅德神甫站在雪地里焦急的走来走去，他已经在教堂后面的树林里等了有一阵了，感到脚上有些冰凉还不停来回跺了几下。
随着一阵蹄声，一群骑马的身影出现在树林外，然后十几个人穿过树林向着神甫奔来，当他们停下战马时，每个人都因为奔跑嘴里不停的吐出热气。
“你们来晚了，”神甫有些抱怨的说“而且你们不应该骑马来，我没地方藏不住这么多的马。”
“可我们到时候得尽快离开，”长发男人说着从马上跳下来“神甫，我们和你不一样，一旦杀了那个贡布雷，不论如何我们都得赶紧离开这，没有马可不行。”
听着长发男人语气里透出的讥讽，神甫露出丝愤怒，可随即又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吧，我来解决马的问题，不过你们一定不能露馅，”神甫对其他人说“一会你们都要换上我给你们准备的流浪汉的衣服，还有不能带长武器，只能带短剑和匕首。”
“放心，我们干这个也不是一次了”一个佣兵满不在乎的说“进去之后杀掉那个倒霉蛋我们就走人，然后就能赚一大笔，这趟买卖挺划算。”
“小心点，这次可不同，”不知道什么时候矮个子从修道院后门走了出来，他打量着手下这些人“听着，这次我们要杀的这个人虽然身份并不重要，但雇我们干这事的那个人要他必须死，所以我们不能有一点马虎，”说到这他看着之前那个满脸随意的佣兵“去找点灰抹脸上。”
“什么？”
“我说去找点灰，你的脸上全是油，一看就是刚吃了顿好的，这不是流浪汉，”矮个子说着又对其他人说“还有你们，得让自己看上去像个饿了几天的样子。”
“我们干嘛不直接找上那个家伙，然后砍掉他的脑袋。”一个头顶秃秃的男人问着。
“因为那个人身边有一整队的士兵，还有些看上去很彪悍的波西米亚人，”矮个子说着看了看眼前这些人“虽然你们不是最勇猛的佣兵，可我听说你们是最狡猾的，有不少有名的家伙在你们手里吃过亏，所以这次才要找你们。”
矮个子说完认真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些人：“听着，我要的就是杀掉那个贡布雷，据我所知他在这呆不了两天，所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点要在这两天里把他干掉，而且不能有任何闪失。”
说到这，矮个子叹了口气：“相信我不要马虎大意，这个人很难对付，特别是他手下那些波西米亚人，那是些让人很头疼的家伙，如果你们不想吃亏，就一定得小心。”
就在矮个子对同伙面授机宜的时候，那些被他称为让人头疼的波西米亚人，正都皱着眉看着不远处一帮有些奇怪的阿格里人。
这些阿格里人大约有十几个，除了比其他人都要更加健壮之外，这些人佩戴的武器也稍微不同。
除了长矛和钩戟，阿格里人使用的就是火枪。
这让他们在战斗的时候只需要建立起稳固的阵型，就可以依靠密集的长矛和夹杂在期间的火枪，尽量在远程和半近的地方与敌人交战，而不是需要贴得很近，甚至直接相互用刀剑刺进对方的身体。
这也是亚历山大设想的比较能够让阿格里人发挥作用的方法，毕竟要指望一群刚刚放下农具的农民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士兵，需要花的时间太久了。
可是如果能形成坚固的阵型，那么阿格里人同样能够与敌人对抗。
可这些阿格里人稍微有些不用，他们除了携带着火枪之外，居然还每个人都带着柄马刀。
也正因为这个，才会引起波西米亚人的注意。
马刀是从波西米亚人那里买来的，亚历山大用了个不错的价钱买下了那十几把马刀，然后用它们装备了自己挑选出来的卫队。
而当卡罗疑惑的问为什么不让卫队士兵使用佩剑时，亚历山大是这么回答的：“如果一定要让我为自己挑一种武器防身，我会选一把马刀，因为这才是真正杀人和自保的武器。”
只是不论是那些阿格里卫队还是波西米亚人，对亚历山大的这个决定都多少有点抵触。
波西米亚人觉得让这些才扔掉锄头的农夫使用马刀是在开玩笑，而阿格里人也对这种更像异教徒用的武器有些喜欢不起来。
不过看着那些正在熟悉装备的卫队，亚历山大倒是信心十足，而而且心里隐隐还有些激动和期盼。
亚历山大记得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这位后来被人们称为战神的教皇做过很多事，而其中最有名的一件，就是利用如今声名鹊起的瑞士人，为罗马教廷建立了一支后世鼎鼎大名，以勇敢和忠诚著称的瑞士卫队。
每每想到这个，亚历山大都不由跃跃欲试，想要也建立这么一支属于自己的卫队。
只是亚历山大很清楚，随着火器的发展，自己的卫队注定不可能和瑞士卫队一样。
而阿格里的猎户们，无疑是这么一支卫队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亚历山大还不知道，他的这支卫队刚刚诞生，就要面临一场艰难险峻的考验。

第五十五章 狼之夜
战神教皇尤里乌斯二世在不懈努力下不但险些完成了对意大利的统一，而且他还为罗马教廷留下了一支拥有优秀传统的瑞士卫队。
作为保护梵蒂冈和教皇的近卫队，这支完全由瑞士人组成的卫队从尤里乌斯二世时代开始就忠诚的执行着自己的使命，甚至即便过了几百年之后的世界早已经人是无非，但是瑞士卫队依旧坚定的站在自己的岗位上。
而瑞士人在如今这个时代那种完全一根筋的固执，则是让亚历山大印象最深的东西之一。
瑞士人的勇敢和他们顽固一样，曾经是整个佣兵世界的一块黄金招牌，和其他佣兵在战场上往往为了保存实力敷衍了事不同，瑞士人会以一种敬业的态度去完成自己的使命，甚至就是一些贵族的军队在对职责的忠诚上都无法和他们相比，为了胜利他们可以坚定的投入最后一个士兵而不是一看形势不妙就转身逃跑，更不会为了防止将来给自己留下后路就给对手手下留情，瑞士人的狂热和勇敢往往让他们的敌人头痛不已，而更重要的是，瑞士人不会像斯福尔扎那样动不动来个鸠占鹊巢的把雇主赶跑，自己当老大。
正因为这样，瑞士佣兵以优秀士兵的典范一度成为了抢手货。
亚历山大希望自己也拥有这样一支军队，只是以他现在的地位和实力是雇不起一支足够规模瑞士军队的，而且说起来他更希望自己的军队能够摆脱如今流行的雇佣兵的方式，很显然作为他领民的阿格里似乎适合成为这样的士兵。
和意大利北方富庶地方的人民相比，相对贫困的南方人有着更能吃苦的优点，而亚平宁山脉一带的人民更有着近似瑞士那种山地人众所特有的坚强和韧性。
“先为我组织训练的，然后让他们成为阿格里人当中的典范，最终建立一支以阿格里人为基础的军队。”这是亚历山大当初希望纳山帮他完成的事情，和波西米亚人比较起来，他更愿意信任阿格里人。
现在，至少他这支十几个人组成的阿格里卫队是如他想象的那样建立起来了。
挑选制造得最可靠的火枪，配上锋利趁手的马刀，再从所有战马中挑选出最好的马匹，亚历山大为他的卫队准备的所有东西都是最好的。
这样的结果就是其他的阿格里人显然很嫉妒这些被挑选出来的卫队队员，而且这也引起了矮个子的注意。
长发男人因为已经和亚历山大见过面，所以还留在了教堂里，而矮个子则带着他那些“流浪汉”朋友回到村里。
正如矮个子说的那样，他这次招来的这些人都很机灵，至少换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再随便把脸上抹脏之后，看上去还真和吃了不少苦头的流浪汉一样。
这些人的到来多少让谭普拉人不太满意，不过因为他们都是自己聚在一起，所以倒也暂时没人招惹他们。
在先喝了点热汤后，矮个子带着这些人按照工头的吩咐到了河边，他们一边干着活一边密切的观察着附近，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些奇怪的地方。
“看到那些当兵了的吗？”矮个子对身边的同伴问“看上去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这些人似乎是他们当中比较厉害的，而且他们一直守在附近，我之前来的时候还没注意到过这些人。”
“要不要去看看？”一个人低声问。
“等一等不要着急，”矮个子小声说，他的眼睛紧盯着那些人，忽然他的呼吸变得重了起来“我看到了那个贡布雷了，就在那，这些人应该是他身边卫兵，可之前我可没见过。”
随着他的话，几个人注意到那些卫兵向一间房子靠拢过去，而房子里走出来的正是亚历山大。
这时候的亚历山大并不知道他已经被人盯上，他正一边吩咐几个村民一边向着河边走来，那些卫兵簇拥在他四周，眼神警惕的看着所有试图靠近的人。
“保罗，告诉他们不要那么紧张，”亚历山大对跟在身边的保罗&#183;布萨科说“我是要你们保护我，不是要你们帮我吓走所有人。”
卫队长一时间露出点疑惑的样子，似乎不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在哪，不过他还是低声吩咐自己那些手下不要“凶巴巴的”。
“我们动手吧，”矮个子身边一个佣兵低声说“他们不会注意到我们的。”
“他身边的人太多了，”矮个子皱着眉“如果不能一下子杀掉贡布雷事情就不好办了。”
“可你不是说他也许很快就要走了吗，如果他走了也许就没有机会了。”
同伴的话让矮个子也多少有些犯难，只是看着那些卫兵，他一时间却没有把握能一举成功，仔细想想之后，他还是决定暂时不要冒险。
“再等等，也许到了晚上就有机会了。”
“你们之前不是已经在晚上袭击过他一次，他会变得很小心的。”同伴表示异议。
“也许会吧，可他现在把军队调过了河，所以会以为要比之前安全多了，这会让他大意的，晚上的时候我们找机会靠近他的房子，不过在这之前的你们都得小心点不要露出破绽。”矮个子叮嘱着同伴。
说完，矮个子看着在不远处正不停对几个当地人吩咐着什么的亚历山大，嘴唇不由微微舔了舔。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主人一定要他杀死这个叫贡布雷的小领主，更不知道为什么主人还一再吩咐要他尽量不要把事情闹的很大，最好悄悄的干掉他，可连续几次的挫败让矮个子心里已经恼火起来了，虽然这完全不是什么个人恩怨，但是一想到主人可能会因为这个不再信任自己，他就觉得这个贡布雷已经成了他眼前的一块绊脚石，他必须用这个人的性命证明自己不是那么愚蠢无能。
深夜，远处旷野里传来了野兽的嘶鸣，月光的树林看上去黑乎乎的。
在树林的边缘，几条身影悄悄出现，然后又是几个人影，最后汇集起来的十几个人借着树林的黑暗向着村子的方向悄悄靠近。
矮个子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他紧盯着远处村子的轮廓，同时低声吩咐同伴小心村边那些军营的动静。
因为人数很多，所以亚历山大除了尽量把军队安排在了村子四周的房子里，其他的依旧建起了简单的营地，这么一来整个村子几乎完全被包围了。
“他会觉得这样就安全了，”出发之前，矮个子是这么对同伴说的“要知道我们可不是大喊大叫的冲进去杀人的，我们只要悄悄的进去杀掉那个贡布雷就行了，然后我们就可以再悄悄的离开。”
前面出现两条人影，佣兵们立刻警惕的隐藏在角落后面，看着两个波西米亚人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晃悠着走过去，闻着随风吹过来的酒味，矮个子向身后的人悄悄打个手势。
“记住，进去杀了那个人，然后就离开。”矮个子小声吩咐了一句，然后带头沿着房子边沿悄悄走去。
教堂里，长发男人双眼盯着眼前不住摇晃的蜡烛，他已经这么看着很久了，看着蜡烛上的火苗，他的双手时而攥紧时而放开。
“你能不这么紧张吗，”涅德神甫有些不耐烦的问“你这个样子让我也心神不安的。”
“那你为什么从开始就一直来回走个不停？”长发那人扭头看了眼身后正走来走去的神甫“涅德，我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你现在的胆子变得特别的小，之前那个贡布雷的人来找你的时候，你吓得脸色都变了。”
“不许你这么说，”神甫停下来脸色难看的盯着长发男人“对你们来说当然没有关系，即便被发现只要逃回到你们主人的身边就可以了，可对我来说就是最可怕的惩罚，如果梵蒂冈知道我是个信奉圣古弗拉的，他们会直接把我烧死的。”
“所以你现在就想尽量和这件事撇清关系是吗？”长发男人冷笑了声“之前我们来找你的时候，你那种勉强的样子，让人觉得很不放心啊。”
“我可没拒绝帮助你们不是吗，更没出卖你们，”神甫有些紧张的看着对方，他很清楚眼前这个人的心狠手辣，如果被他怀疑很可能就会招来祸害“我是你们的朋友，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杀掉那个贡布雷，可我还是会和你们一起干的。”
长发男人怀疑的看了看神甫，然后才慢慢点点头：“但愿如此涅德，但愿如此，你已经在这个穷乡僻壤呆的太久了，要我说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干点更大的事情，否则你可能就要在这个教堂里烂掉了。”
神甫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看着长发男人那张略显阴沉的脸，他心里暗暗叹口气。
“涅德你应该感谢我们，不是吗，”男人盯着眼前不住跳动的火光“想想如果当初不是大人救了你，你早就已经被吊死了。”
神甫闷闷的点点头，他知道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可能摆脱眼前这些人的摆布，更糟糕的是他有把柄落在这些人手里，这让他根本没有机会能够摆脱出来。
眼前的蜡烛忽然爆起一个很大的火星，瞬间火苗窜得老高，长发男人尔被吓了一跳，他的身子不由向后一仰，然后回头诧异的看了眼同样面露异样的神甫。
虽然除了被教廷认可为圣迹的各种异象之外的所有征兆都不被承认，甚至还会被视为异端，但是欧洲人却依旧始终保留着某些异教徒的习俗，甚至连一些神职人员也会对诸如梯子恰好压住某人的影子意味着霉运，装水的罐子被打破有可能就是破财，这些带着明显异教特征的习俗很是认真。
而蜡烛上忽然爆出火花这种明显不是好兆头的出现，让屋子里的两个人都不由心头跳。
“只是根蜡烛，”长发男人低声嘀咕一句，可他还是不由向神甫瞥了一眼，见神甫的神色不对，他轻轻哼了一声“难道不是吗？”
“是啊，只是根蜡烛。”神甫也应了一声，不过他的目光却始终盯着桌上的烛台不放。
远处夜色中传来一声很悠长的狼叫，然后就是接着几声高低不同的回应。
长发男人似有所感的走到窗边向外面看了看，可过了好一会却没发现什么，只是外面的狼叫声变得越来越凄厉，而且回应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这地方总有狼吗？”长发男人隐约感觉到不对劲，回头问神甫。
“山里的狼，天一冷就出来找吃的，有时候甚至还会闯进镇子里来吃家畜，”神甫随口应了声，可接着就皱起眉梢“不过听这叫声，今天的狼有些太多了。”
长发男人看着外面，还侧过耳朵仔细听着。
忽然，他脸上神色一动，紧紧盯着远处起伏的旷野。
几个人影在黑夜中不住晃动，如果仔细看似乎是正在向着这边奔跑，而在那些人影后面，一道道黑影正贴着地面飞快的向着这些人追来。
忽然，一道影子从后面蹿起，随着声隐约惨叫，一个人影瞬间被扑倒。
那个人在地上不住翻滚挣扎试图爬起来，但是又是几条硕大的黑影蹿了上去。
撕扯，拖拽，扑咬，一时间雪地上黑影不停翻滚，同时一股隐隐的血腥味随着冷风迎面飘来。
其余的人还在没命的向前狂奔，后面的狼群又追了上来，就着月光，长发男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矮个子身影。
“该死的！”他咒骂一声从桌上抓起剑向门口冲去，可却被赶在前面神甫一把死死按住了房门。
“你疯了，这时候出去我们都得死的！”神甫脸色发青，眼中满是惊恐“冬天饿坏了的狼群比什么都可怕，我们根本救不了他们，外面那些人已经死定了！”
“开门你这个混蛋，当初就应该把你这个犯了规矩的家伙吊死。”
长发男人愤怒的吼着，看到神甫眼中露出惊惧的神色，他哼了一声转身开门。
可是一阵剧痛突然从身后传来，他不由伸手紧紧抓住门把想要支撑身子，但是当一截锋利的剑刃从前胸透出后，看着喷溅到眼前门上的血浆，长发男人身子摇晃着向前扑出，慢慢顺着门板滑到在了地上。
“蠢货，这是你逼我的。”神甫不住喘息着，看着似乎还没有死去，手脚不住挣扎的长发男人，他拔出剑来，然后再次举起，不停的向下狠狠戳刺。
屋里，长发男人终于没了气息。
而屋外，野狼凄厉可怖的嘶嚎整整叫了一夜。

第五十六章 猎卫兵的初战
几个工人拘束的站在亚历山大面前，他们有的人手里抓着帽子，有的双手在衣服边角上揉来揉去，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要说什么。
同时他们不住的抽着鼻子，只是每当闻到空气中难掩的血腥气味时，他们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一分。
不过他们的眼睛这时候都盯着眼前桌子，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个很鼓的钱袋，他们还记得当钱袋放下时发出的那声重重的闷响给他们带来的震撼。
“应该谢谢你们，这是你们应得的，”亚历山大对稍微站在前面，似乎是个当头的工人说“如果不是你们发现这些人可疑，可能他们就蒙混过去了，你们大概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必须感谢你们救了我的命。”
“大人，请您不要客气。”带头的工人赶紧应着，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回镇上时候随便看到几个人，却没想到却发现了涅德神甫的秘密。
当这几个工人看到那些骑马的人消失在教堂后面时，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只是当他们要继续向家里走的时候，马车却意外的陷进了一个雪窝当中。
当时车上的三个人险些被从车上掀下去，他们忙了半天却依旧不能把马车从坑里弄出来，一时间没有办法的三个人，最后决定回镇上找人帮忙。
马车就随意扔在路上倒也没有关系，这个地方的人都是相互认识的，并不用担心。
三个人选择了穿过旷野从教堂后面抄近路会镇子，结果就在经过教堂后门的时候，看到了一大批看上去就和普通拉货的驮马不同的战马聚在教堂后门远处的空地上。
这自然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而更加引起他们注意的，是他们看到那个被涅德神甫带来的流浪行正在和一群看上去同样不是普通人的家伙正说个不停。
虽然距离很远听不清楚，但这几个工人还是本能的感觉到了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其实只要想想就知道，一个原本一无所有靠打零工混日子的流浪汉忽然对一群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家伙指手画脚，这件事怎么看都似乎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三个工人很聪明的没有再继续向前走，而是绕路离开，他们并不知道这小小的灵机一动救了他们自己的命，可是当他们回到工地上之后，却听说那个流浪汉已经找来了十几个帮手，这让他们在气愤之余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些在教堂后门见到的人，他们悄悄的靠近仔细看了看，然后就被那些人吓到了。
任何人见到一群之前还意气风发的纵马驰骋，可一转头却满脸泥渍，破衣烂衫的干起了苦力的人都会感到意外，这总是能让人嗅到某些透着阴谋诡计东西的味道。
矮个子不会不想，他之所以会失败，纯粹是因为那几个当地人怨恨他抢了自己的饭碗。
“大人，那个，”领头的工人有些支吾的试探问着“涅德神甫怎么样了？”
“那位神甫失踪了。”
亚历山大轻轻皱起了眉，见这位老爷不高兴起来，几个工人不安的相互看了几眼，然后赶紧抓起桌上的钱袋告辞离开。
事实上亚历山大正在为神甫的失踪犯愁。
涅德不但是这个镇子上的神甫，更是教堂领地内的一位神甫，却这么牵扯进了一场对他连续几次的袭击阴谋当中，甚至还就此失踪，这不能不让亚历山大在产生重重怀疑同时，又不得不想方设法的解决当前的难题。
这个难题就是教堂不可一日无神甫。
因为直接隶属教廷，亚历山大不得不给罗马写信，希望他们能立刻派来一位神甫安抚当地教区，同时他让人封闭了整个教堂不许擅入。
现在他自己就在教堂里神甫的房间当中，看着手下小心的搜查着房间里的每个角落，他走到门口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冰冷僵硬尸体。
是之前那个袭击过他的长发男人。
身上被戳刺出的好几个孔洞上流出的血这时候已经凝固成黑红一片的斑斑黑渍，大张的嘴巴和睁圆的眼睛似乎到死都不相信自己会被人杀死。
“致命的那一下是从背后刺的，”一个有些弯翘胡子的波西米亚人说着还做了个捅刺的手势“有人从身后给了这家伙一下，然后看他没死才又刺了几剑。”
“是神甫干的？”尽管想到只能是那位神甫，但亚历山大还是要问一下。
波西米亚人把尸体翻过来后心向上，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应该是的，我见过这个神甫，从这伤口的高低和方向看是那个人干的，他应该会是这么拿着短剑，然后向这样一样刺了这家伙一刀。”
波西米亚人边说边比划，他的手沿着一条似乎看不到的线先前，然后轻轻抚摸到了喷溅到门板上的血渍：“这一下可是够狠的，杀他的这个人肯定很恨他，否则不会这么用力这是要一下就致他死命。”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其实并不需要波西米亚人这么认真仔细的分析，只要想想工人们之前报信和随后跟着那些人逃跑的痕迹一路追上来就知道，这些人和涅德神甫显然是勾结的，只是为什么涅德要杀死自己的同伴，却是一时间想不明白。
也许是为了杀人灭口，亚历山大说着轻轻打开房门，尽管天气寒冷，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还是迎面而来。
门外，原本白色的雪地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团团说不出来的颜色，混杂着被踩踏的灰色泥土和令人看上去就不安的发紫的暗红的积雪搅拌成了肮脏的泥浆，人脚踩在上面就会发出“噗呲噗呲”的声响，就在这些泥浆当中，到处都是一块块被啃噬得零碎的尸体残块，还有几条同样被撕扯得只剩下碎块的野狼。
一颗野狼的头和一个被咬得辨认不出面目的人头对峙似的摆在地上，张开的狼嘴里锋利的獠牙似乎还要扑咬眼前的猎物，而那颗面目全非的人头已经被咬掉下唇的空洞嘴巴里，同样露出了残缺的牙齿，似乎是要面对野狼做最后的挣扎。
“这里的狼真是厉害。”亚历山大低声说。
虽然早就知道狼群的恐怖，但是他从没见过这种情景，当他们一路循着痕迹追上来时，路上就已经见到了好几个逃出来后被野狼袭击的敌人，而且这些人全都已经被撕咬得面目全非，想要从他们身上找出线索都是不可能的了。
而当他们最终找到教堂时，看到的却是在距离教堂不远的山坡上这恐怖的一幕。
很显然最后逃出来的几个人和野狼进行了殊死搏斗，他们杀死了几头狼，可最终被更多的狼吞咬分食。
“大人，镇上的人都吓坏了，”卡罗从远处走来，他的身后又背上了一把弩弓，这是他当猎户时的家伙，现在再次拿了出来“他们说这附近的确有狼，可袭击人的事很少，这次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镇上的人担心从今往后狼可能会不停的袭击人了。”
“是昨天这些人负伤流血引来了狼，”亚历山大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岭轻声说“昨天你们做的不错，特别是布萨科的那些人，他们的表现甚至出乎我的意料。”
“大人，如果他们知道您这么称赞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卡罗回头看看正带着卫队在四周警戒的保罗&#183;布萨科。
就在头天夜里，当矮个子带着人悄悄潜进村子，准备来个出人意料的二次偷袭时，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排迎头而来的火枪弹丸。
这突如其来的迎头痛击瞬间把矮个子他们打得手忙脚乱，而第一排枪声还在空中回荡，早有准备的阿格里火枪兵就从房顶，从门后，从窗口射出了第二排子弹。
最前面的几个人立刻中弹倒地，他们有两个直接就丢了性命，其余得则倒在地上不住的痛苦呻吟。
硝烟未散，波西米亚人的马刀已经从烟雾后高高举起，随着人影闪烁刀光飞掠，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是即便是因为被忽然袭击被打得焦头烂额，可谁也没想到这些人依旧顽固的向着亚历山大居住的房子冲去，或者说谁也没有想到矮个子会那么顽固甚至疯狂，他带着剩下的人不顾一切的先前猛冲，甚至趁着这出人意料的举动，避开了原本以为他们会立调头撤退而特意留在后面准备截断他们退路卡罗带领的重兵，而是一路先前直接冲到了亚历山大房子附近！
这个举动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空等了好久的卡罗没有迎来被袭败退的敌人，却听到了村子里传来的激烈砍杀声。
这异乎寻常的举动真的吓到了所有人，当发现敌人居然会如此疯狂不顾一切时，卡罗只能带人向那些敌人背后追击，而这时矮个子他们已经到了房子前的围墙外。
保罗&#183;布萨科站在墙里边看着远处不住晃动的人影，之前袭击的硝烟笼罩着整个院子，呛人的火药味让人喉咙发干，可布萨科却一直毫不放松的紧盯着前面，哪怕眼睛被烟熏得很难受。
这是他第一次担任保卫贡布雷领主的任务，这让保罗&#183;布萨科有些紧张，不过也正是这紧张帮助了他。
所有人都认为那些敌人骤遭重创手忙脚乱之后，肯定会吓破胆的拼命逃跑，而经过连续几次袭击之后，亚历山大已经下定决心要趁着这次机会一定要把这些敌人彻底包围消灭在这里。
正因为如此，卡罗把大部分兵力都布置在了村子四周，然后耐心的等待敌人落入落网。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些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敌人居然会这么疯狂顽固，在遭到伏击之后不但没有逃跑，相反却疯了似的继续向亚历山大居住的房子发起了进攻。
这样，当矮个子带人冲过来时，迎面碰上的正是守卫着房子的保罗&#183;布萨科。
猎人和猎物几乎在瞬间就看到了对方，布萨科甚至清楚的看到了一张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脸，然后他就举起火枪向着对面那人开了火。
阿格里卫队是由一群猎人组成的，不论是天赋还是苦练，这些卫队士兵都有着比其他火枪兵更加准确的枪法，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有着远远超过其他人的冷静坚定。
这让亚历山大已经在考虑给自己的卫队起一个响亮的名字，就叫“猎卫兵”
当看到迎面冲来的敌人时候，站在墙后的卫队士兵齐齐的举起了火枪，随着布萨科发出的大声命令，一排震耳欲聋的轰鸣伴着大片浓烟喷射而出。
一柄火枪糟糕的准头也许面对一群人也不会打中一个，但是如果是十几支火枪同时射击，就是可怕的了。
而阿格里卫兵们真正宝贵的，是他们即便面对冲到面前的敌人依旧保持冷静的镇定。
当第一枪响后，阿格里卫兵没有立刻拔出马刀迎上去，他们扔下了手里的枪，然后拿起了身边早就准备好的第二枝火枪冷静瞄准，就在敌人已经冲动面前，纷纷举起武器准备砍杀时，枪声再次响了。
如果说面对第一轮火枪还能勇敢的冲上去，可当他们面对几乎顶着胸口和脑门喷射的枪口时，敌人终于动摇了。
他们当中有人不由弯下脚步，有的本能的向后退却要躲在同伴的后面，而居然幸运的躲过了几次火枪齐射的矮个子，却终于没有能躲开这最后一轮射击。
弹丸直接射中了他的脸，当时他觉得自己就好像被人在脸上狠狠砸了一拳，然后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
矮个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而同伴拽着逃跑的，他甚至觉得能逃出来完全是不可能的。
可他们的确逃出了重重包围，甚至还能不停的穿过树林，向着镇子上逃跑。
脸上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有不停跟着前面的人不住奔跑，直到听到四周响起阵阵可怕的狼嚎声。
“大人，我们搜查了整个教堂，不过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卡罗有些沮丧的对亚历山大报告着“看来那个神甫很谨慎，而且我们找附近的居民打听，居然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人们只知道几年前他忽然被派到这里担任驻堂神甫，而且很奇怪的是几年了，他一直都守在这个镇子上，除了每个月去主教区参加大弥撒，从没离开过这个镇子，更没去罗马祝圣。”
“这倒是有些奇怪。”亚历山大心中暗暗奇怪，从那他的画像上就可以知道，这连续几次袭击显然就是针对他而来，这让亚历山大不由为有一股力量正在暗中盯着他恼火之余，又暗暗警惕。
那个有着弯翘胡子的波西米亚人走了过来，他向远处已经被收集起来的尸体看了看，回头对亚历山大说：“大人，那些人都在那了，不过……”
“不过什么？”
“我们发现当中似乎少了个人。”

第五十七章 桑罗尼山下
谭普拉镇上发生的事震动了整个教区，作为罗马教廷的领地，居然会发生神甫参与谋杀一位领主的事情，这让教区意外之余又是各种疑窦丛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惊动起来，一时间教区里充斥着各种猜测揣摩，而作为直属教廷的罗马北方教区，人们立刻把目光都投向了教区的录事司铎。
作为一位代行主教事宜的司铎，这位教区里的录事司铎是个颇为引人注意的人，因为主教年事已高而且一直生病，其实整个教区的事务早已经都完全由司铎大人代理了，甚至很多人都知道只等着主教大人蒙召之后，司铎就可以接任主教。
谭普拉发生的事实在让人意外，在第二天司铎就带着人亲自赶到了谭普拉，这也是这个镇子第一次来这么位大人物。
几乎全镇的人都跑出来迎接司铎大人，不过司铎大人并不关心教民们的恭敬热情，他急于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更希望立刻见到那位阿格里的领主。
司铎对罗马发生的很多事还是知道的，他知道如今掌握罗马大权的是以凯撒&#183;波吉亚为首的秩序会议，而且也清楚这位贡布雷不但也是秩序会议中的一员，而且还是凯撒身边一位很重要的人物。
作为神职人员，司铎当然对与教皇有关的人颇为上心，更何况这还牵扯到一场谋杀和一个神甫。
教会中从没缺少过各种阴谋，甚至其诡异与残酷程度比一些宫廷都更可怕，所以当司铎闻讯赶到谭普拉时，他已经做好可能要面对一位愤怒的领主，和一大堆根本解释不清东西的窘境。
不过他没有想到当他来到谭普拉时，得到的答复却是“那位大人已经在早晨离开了”这么个出乎他意料的消息。
亚历山大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谭普拉，事实上他已经耽误了太久的时间，其实如果仔细看看就会发现他离开罗马之后因为一路麻烦，其实根本就没有走出多远，甚至如果道路畅通，他这时候原本不但应该糟已经到了桑罗尼的煤矿，甚至如果一切顺利都已经开始往回走了。
所以亚历山大决定干脆留下之前受伤的士兵一边养伤一边继续监督修桥，而他自己则带着其余的军队继续向桑罗尼前进。
不过他还是给司铎留下了不小的难题，当仔细搜查之后，人们惊讶的在神甫的房间里发现了个隐藏很好的密室，当走进这间诡异的密室，看着里面供奉着的一个用一根锁链缠绕捆绑的倒十字架时，司铎发出了惊恐意外的呼声！
这时候的亚历山大却已经离谭普拉很远。
桑罗尼峰坐落在亚平宁山脉的一条分支上，整个山峰呈南高北低的走势，这多少和其他山峰的走势有点不同，所以远远看去就好像一道逆流而上的巨浪忽然把平静水流斩开似的，倒是很有些气势。
作为欧洲最早的煤矿，桑罗尼峰的焦煤矿在意大利有着非凡的地位，很多人甚至把它视为普罗米修斯偷来的天火，这些可以燃烧的神奇石头让米兰的铠甲变得更加坚固，让威尼斯人能够为他们的战船打造更多的铁钉，也让其他地方的人有机会用这种石头产生的热量迅速溶解青铜，然后铸造出更多的璀璨艺术珍品。
甚至不用走到桑罗尼峰的下面，亚历山大就已经看到了三三两两背着大小各异的筐子，一路蹒跚的从山上走下来的人。
这些人的筐子里都或多或少的装着些散碎的焦煤块，而且当他们看到亚历山大的队伍时，都立刻变得紧张莫名，有些人还能勉强假装镇定，而有些人干脆扔掉筐子转身就跑。
这个举动立刻引起了注意，波西米亚人迅速向那些惊慌失措想要逃跑的人冲去，只是几声呼哨之后，那些要逃跑的人就被波西米亚人拦了下来，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围着他们不住打转的骑兵，这些人立刻吓得聚在一起，目光中露出畏惧的神色。
“发生了什么事，”亚历山大慢慢带马向前，他示意波西米亚人让开道路，然后缓缓的从那些人身边经过“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逃跑？”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用畏惧的目光看着他，当他经过时那些人立刻低下头，似乎生怕自己被找上。
一个看上去有些矮小的人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这个人身边有个很大的筐，和他那瘦弱的身体看上去十分不搭配。
亚历山大驱马走到那人身前，微微弯腰用手里的马鞭轻轻挑起他头上搭着的粗布帽兜。
一声惊叫响起，那个人恐惧的抬起头，露出了张不出意料的女人的脸。
“一个女人，”那群人似乎也很意外自己的同伴里会有个女人，他们愤怒的瞪着那女人，还有人不住嚷嚷“怪不得她总是单独一个人，从来不和我们待在一起，怎么会有个女人呢，这肯定是她带来的晦气。”
这话引起了其他人的赞同，所有人都怒视着那个女人，倒好像他们被抓完全是因为这个女人的缘故。
“都闭嘴，你们这群蠢猪！”
卡罗大声咒骂着，自从在谭普拉的村子里吊死了那个村长之后，卡罗和他的阿格里士兵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不再把自己当做和那些乡村民众一样的普通人，他们开始用支配者的目光去看待那些之前和他们一样的人们。
亚历山大放下了马鞭，看着这些人说：“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逃跑，否则我会让我的人把你们抓起来。”
“大人！”那个被认出的女人惊恐的叫了一声，她向前一步试图抓住亚历山大坐骑的缰绳，却被旁边的卫兵推倒在地。
亚历山大示意阻止了卫兵，看着从地上爬起来又要向前扑的女人，向她摆了摆手：“告诉我你要说什么就行了。”
“大人，请不要把我们抓起来，我们只是捡了些矿里不要的碎石头，我们没有偷东西，”女人不安的叫着，最后跪在了地上“求您大人求您开开恩，我不想被赶到矿上去干活，我家里还有孩子呢！”
“那么说你们是从矿上来的，”亚历山大从马上下来，他顺手从一个筐里拿出块焦煤，用力在一块石头上一砸，煤块瞬间被砸得粉碎，有些碎块里还带着闪烁的结晶“还真是不错的煤。”
“大人，这些好像都是从煤矿里偷的。”
几个士兵把之前被那些人扔掉的散落的筐子都集中了起来，一时间那些人都用惊恐不安的目光注视着亚历山大。
“从这里到煤矿还有多远？”亚历山大擦掉了手上的煤渍随口问。
“不太远了，只要过了前面那片山坡就是，”女人紧张的回答，然后又略显犹豫的问“你们不是考伦坡大人的手下？”
“考伦坡，他是谁，煤矿的主人？”
“你们真不是？”女人脸上的神色微微放松，她试着向前走了一步，见亚历山大没有让人阻拦就又向前走了一步小声说“大人求您放过我们走吧，如果考伦坡大人发现了我们，一定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抓到矿上去干活的，如果那样我们就没有活路了。”
“你还没告诉我那个考伦坡是谁呢，”亚历山大继续问“他是这座煤矿的主人？”
“我们不知道，不过考伦坡大人是这里的大人物，他管着整座煤矿，还有那边的采石场也归他管。”女人说着向山上的一个方向指了指。
“看来这位考伦坡倒是个大能人。”亚历山大笑了笑。
“听说考伦坡大人是米兰的贵族，”女人小声说，看了看亚历山大她又接着说“大人你不认识考伦坡大人吗，那求你放了我吧，我只想为家里的孩子换点吃的，今年太冷了，我丈夫又得了病。”
亚历山大慢慢从这些人身前经过，看着扔在地上的那些筐子里的碎煤块，他从一个筐里又拿出一块。
入手感觉有些重，看着不带光泽的乌黑石头，亚历山大随手扔在地上。
这些人筐子里的碎煤有多有少，有大半都是不能燃烧的煤石，倒是那个女人的筐子里虽然装的不多，却都是很不错的焦煤块。
“你倒是很聪明，知道该怎么挑好点的东西，”亚历山大说着看看那女人，看到她神色惊慌的样子，他问到“告诉我你是从什么地方‘捡到’这些煤的。”
亚历山大刻意加重了语气，看到女人脸上煞白又向一旁的同伴看去，他微微招手示意卫兵把那个女人单独带到一边。
女人神色不安的站在亚历山大面前，眼睛只是盯着他脚下的那筐碎煤块。
“你一定是单独自己找的这些煤对不对，”见女人听了这话神色一变，亚历山大不等她开口接着继续说“你比其他人都知道该找什么样的煤块，重量轻，看上去像一大堆碎块黏在一起，有些还有些带着亮光。可这样的好煤块肯定不多，你一定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你是一个人自己找的这些煤，对吗？”
亚历山大的话让女人脸上露出了不安，她张开嘴要说什么，可因为紧张只能不停的咽唾沫。
“告诉我是谁告诉你这些的，不要说你自己早就知道，没有哪个女人会知道这种事。”
亚历山大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他紧盯着女人的眼睛，这让那女人更加紧张害怕。
“是，是我丈夫，”女人因为害怕终于坚持不住，她满脸惊恐的看着亚历山大“我丈夫是煤矿里的工人，之前因为受伤被赶出来了，家里真的没有办法，所以我才想着去捡点碎煤块卖了换钱。”
“是偷吧，”亚历山大笑了笑“据我所知，桑罗尼是属于教廷的领地，这里的一切都要归教会所有，所以你们的行为就是偷窃，按照法律是要受到惩罚的。”
女人脸上露出了惊恐神色，绝望和恐惧让她原本苍白脸上变得发青。
亚历山大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这么恐惧不安。
在这个时代，偷盗是要受到非常残酷的惩罚的！
砍掉手指，以至砍掉整只手掌都是很平常普通的事情，而这种严酷的惩罚甚至可以遍及到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错误。
女人显然因为想到了那些可怕的惩罚吓得不轻，而亚历山大需要的正是她的这种恐惧。
一路走来，亚历山大发现虽然今年的冬天显得格外的冷，但是除了罗马附近一些地方下了很大的雪，其他地方并没有遭受太大的雪灾，甚至当他们来到桑德罗峰附近时发现，这里几乎没怎么下雪。
如果说罗马因为大雪而被封堵，那么这里其实并没有遭受到这样的困难。
亚历山大不由又想起了那句很有名的话：条条大路通罗马。
即便一时的道路阻塞住了，如果真的要打通通往罗马其他道路也并不是很难的，除非，这里的人根本就没打算这么干。
也许，这里发生的一切并不只是大雪封路那么简单。
已经想到这些的亚历山大自然想知道桑罗尼的矿上都发生了什么。
现在这个女人的出现倒是帮了他不小的忙，想到这个女人的丈夫之前曾经在桑罗尼的矿上干活，他觉得这真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现在仔细想想，凯撒之所以急不可待的要打通被大雪阻断的道路，还真的是有一定的原因。
亚历山大心里想着，不由抬头向山上看了看。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了哨兵特有的鸟鸣暗语。
桑罗尼峰并不很高，从山脚下一直通到山上有一片起伏很大的丘陵横卧中间，所以虽然看着并不远，但是走起来却是要费很长时间。
就在远处一块很低的凹地处，一团烟雾正徐徐腾起，而且随着那烟雾在高低不平的丘陵间时隐时现，可以看到一队骑兵正向着他们的方向快速奔来。
那些偷煤的人立刻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们慌张的试图四下逃跑却又被包围的波西米亚人拦下，一时间恐惧不安笼罩了他们。
“让他们走，”看着远处逐渐靠近的队伍，亚历山大下了命令“不过这个女人要留下。”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女人的脸色霎时一片惨白。

第五十八章 考伦坡
听说要放了自己，没有人再管那个吓得脸色不轻的女人，立刻四下分散的逃掉。
山坳下面的路显然要比想的还要远些，所以又等了一阵之后，前面才出现了不住晃动的身影。
来人并不多，所以当他们看到亚历山大队伍时，那些人就立刻远远停住，除了最前面有个人从队伍里出来慢慢向前，其他人都在原地远远看着。
卡罗带马向前，看着对方满面狐疑的那张胖脸，他大声说：“这里是阿格里的领主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大人的队伍，你们是什么人？”
阿格里领主？贡布雷？
对面的人面露茫然，他显然不知道这位领主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不过看到居然带了这么一支军队，那个人的脸色就显得凝重起来。
“我们是桑罗尼的护卫队，你们这是要去哪？”
“那可太好了，我们正要去桑尼罗的煤矿呢，”卡罗回头向后面看了看，然后对压低声音对那个人说“你们最好快点带路，我们的领主大人脾气不大好，我们从罗马来，这一路上可不好走，所以他正生气呢。”
“你们从罗马来？”那人露出了诧异神色，他不由自主的向卡罗身后看看，当看到地上那些筐子时，脸上露出了怒气“那么你们一定也见到那些偷煤的家伙了，先让我把他们的手砍下来再说。”
“等等，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没听到我说的话吗？”卡罗脸色阴沉下来“我的领主在等着去你们的煤矿是奉了教皇陛下的命令，可你居然只关心几个偷煤的小偷，你这是在公然无视一位教皇的使者知道吗？”
胖子有些愕然，似乎被无视教皇使者这个罪名砸蒙了，他有些担忧的又瞥了眼卡罗身后的队伍，当注意到那些波西米亚人时，他不由伸手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接着嘴里嘟囔了句什么立刻调转马头向自己同伴那边奔去。
没有一会，一个穿这件厚实的衬绒长袍的骑士从队伍里出来，走到卡罗面前。
这个人的头发很短很硬，紫色的衬绒长袍上也有些脏乎乎的，不过即便这样还是可以看得出这件衣服十分名贵。
不过卡罗是不知道这些的，他注意的是这个人的马鞍边居然挂着柄火枪。
虽然只是火绳枪，但这已经让卡罗有些意外了。
尽管绝大多数军队依旧还在使用冷兵器，火绳枪还没有完全普及，但已经不是什么特别让人意外的武器。
很多地方一些贵族因为对火器的喜好，还会找些能人巧匠为他们制造更加精致，堪称艺术品的火器作为个人收藏。
关于火器与弓箭的威力孰强孰弱的争论依旧存在，但很多稍具眼光的人就都已经察觉，火器显然要比冷兵器有威力的多。
所以还没有人能明确的确定未来火器将会彻底取代弓箭，甚至是所有其他冷兵器，但至少在欧洲，火器已经不是什么特别让人惊讶的东西。
亚历山大的队伍里装备火器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可卡罗却是第一次见到除了自己的人之外还有人使用火器。
看到卡罗疑惑的目光，那人露出个略显得意的笑容：“我注意到们很多人都带了火枪，”那人说着微微头看了眼卡罗后面的军队“我是小考伦坡，霍扎&#183;考伦坡是我父亲，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到这来，让我和你的领主说话。”
卡罗认真的打量了下这个叫小考伦坡的人，然后才回到亚历山大身边。
“大人，这个人有柄火枪。”卡罗低声说，虽然并不认为对方的火绳枪会有什么太大威胁，但他还是提醒着。
亚历山大也略感意外，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同样对火器有兴趣的人。
“我是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阿格里的领主，”亚历山大走到前面看着这个自称是小考伦坡的男人“是奉了教宗陛下的命令来的，我想立刻见到你的父亲。”
“是教皇派来的人？”小考伦坡似乎并没有被教皇使者这个身份镇住，他似乎对亚历山大身后的军队更感兴趣“很抱歉我父亲如今不在，不过如果罗马有什么吩咐可以告诉我。”
“我想我们还是先去你的煤矿看看吧，”亚历山大沉声说，他能感觉到这个人似乎并不在意，或者干脆说是很轻视来自教皇的命令，这让他对自己之前的猜测有了进一步的确定，很显然这个地方的人好像并不在乎来自罗马的权威。
“当然可以，领主，”也许是看到对方是一支军队，小考伦坡并没有刻意阻止，他微微调转马头，然后和亚历山大并辔而行“请原谅我们提前不知道罗马会派一支军队来，所以我们没有准备足够多的粮食，所以……”
这是在暗示这里不欢迎自己吗？亚历山大心里揣摩，他知道虽然如今这个时代的人对煤的重要还没有完全掌握，绝大多数人也就是把它当成某种能和木材一样使用的燃料，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有着远见卓识的人就看不到它的作用。
至少米兰的工匠们就是利用烧煤增加的温度加以锻炼，制造出了举世闻名的米兰铠甲。
等一下，之前那个女人说的什么，考伦坡这家人就是米兰的贵族？
想起那女人的话，亚历山大开始觉得自己这趟差事不是那么简单了。
很显然，凯撒&#183;波吉亚瞒了他很多事情。
这些念头只是迅速在心头闪过，亚历山大看着旁边这个人：“我想我的人能自己解决，他们带了足够多的粮食，而且你应该注意到我的队伍里有很多波西米亚人，他们可是以能彪悍和能吃苦著称的。”
小考伦坡闻言不由回头看了看，看着那些即便在这么冷的天气里依旧悠然自得的骑在马上的波西米亚人，他略显赞许的点点头：“没错，我早就听说过他们的大名。”
说到这，小考伦坡牵着马缰的手忽然微微一收，坐骑不由停下里脚步，然后他用有些意外的目光看着正走向前面的亚历山大：“波西米亚人，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西西里人，是你和凯撒&#183;波吉亚一起建立了那个秩序会议，对吗？”
“说的没错，我就是那个西西里人。”亚历山大回头看了眼小考伦坡，微微一笑说完之后扭过头继续前行。
那你为什么要到桑罗尼来？
看着亚历山大的背影，小考伦坡的神色变得忽晴忽阴起来。
作为亚平宁山脉西麓的一条分支，桑罗尼峰虽然并不是很高，不过在整片丘陵里，它却已经是一枝独秀了。
甚至只要走到山腰，就可以完全俯视下面的整片土地，四周已经再也找不到比它更高的地势，这让桑罗尼峰看上去好像个孤独的巨人。
煤矿位于桑罗尼的山坳里，一路上可以看到在已经被染得漆黑的道路上，随处可见的一队队扛着框子的工人从身边经过。
“这里所有的石头都是这样被人扛下去的，”小考伦坡边走边介绍着“在矿上干活的大多都是苦役，很多人是犯了罪之后被送到这儿来的。”说到这他看着亚历山大“我想你路上一定碰到了些偷石头的人，那就把他们交给我，我会让他们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这里每天可以出多少煤？”亚历山大没有理会小考伦坡，而是这么问“我想罗马对这个很感兴趣。”
“罗马啊，”小考伦坡露出个饱含深意的笑容“波吉亚家的人现在一定很着急吧，这么大的雪一定给他们带来不少麻烦。所以他们让你来了。”
“不是波吉亚，而是罗马，”亚历山大看着小考伦坡“罗马需要很多东西，现在那里的人正在和寒冬作战，这不是夸张，教皇命令我来打通从罗马到这里的道路，大雪已经给罗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我希望这次来能有所收获。”
“当然，这是毋庸置疑的，”小考伦坡微微抬手做了个行礼的手势“对于教皇陛下的命令我们一向乐于遵从，毕竟罗马与米兰是亲密无间的至亲。”
亚历山大注意到了当说到这句话时，小卡伦坡那略带讥讽的语气。
的确，罗马与米兰是至亲，或者准确的说是波吉亚家与罗马的斯福尔扎家是至亲。
当亚历山大六世荣登教皇宝座之后，这位有着高超外交手腕的教皇认为自己需要个强大的同盟。
然后米兰的斯福尔扎家族就进入了他的视线。
经过蒙泰罗枢机那个高级掮客的保媒拉纤，再经过了一番讨价还价，亚历山大六世最后决定把自己心爱的女儿卢克雷齐娅嫁给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后者是米兰公爵科斯坦佐&#183;斯福尔扎一世的私生子。
这桩婚姻看起来还是不错的，毕竟卢克雷齐娅再受宠爱也是个私生子，这让她与一位用着正统身份的继承人结婚多少有些困难。
而乔瓦尼&#183;斯福尔扎虽然是私生子，却很得他的父亲喜爱，有传言说，如果不是因为身份原因，公爵是很希望由这个儿子继承强大的米兰公爵爵位的。
更重要的是，强大的米兰足以能成为一个有力的盟友，而这个婚姻一开始的确给亚历山大六世带来了不少的好处。
只是，亚历山大却比其他人都知道，这个婚姻最多再维持一年，一年之后那对年轻夫妻就会分手。
不过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真正糟糕的是，很卢克雷齐娅一起生活在罗马的乔瓦尼&#183;斯福尔扎险些丢掉性命。
只是现在看来，也许不用一年之后，这个时候罗马与米兰之间就已经出现了裂痕。
桑罗尼的煤矿是米兰人控制，这很让亚历山大感到意外，他意识到凯撒让他来这里不会那么简单。
不过对于这个时代的煤矿他多少也是有些好奇的。
很难想象15世纪的人是如何开矿采煤，不过亚历山大知道桑罗尼是有名的浅层矿，这为在当下这种极其缺乏技术和工具的时代开采煤矿提供了不可多得的优越条件，甚至算是某种上帝的恩赐。
所以当他跟着小考伦坡翻过一片脏乎乎的山坡，虽然被前面大片大片被挖得满目疮痍的山体的壮观震撼了一下，可很快就明白这里就是一座很大的露天煤矿。
对于采矿亚历山大当然并不在行，不过他也知道露天煤矿的煤质肯定不如深层煤矿，不过在这个时代这已经很难得了。
甚至就是依靠这种其实不论燃量还是制造的温度都并不是最好的焦煤，米兰人依旧制造出了远比其他地方工艺更加高超的米兰铠甲，要知道米兰铠甲之所以被视为这个时代最好的铠甲，并非只是造型优美，而是因为其坚固的质地和令人羡慕的工艺。
可以想象当一个骑士纵马冲向敌阵时，一套坚固可靠的铠甲不但能为他抵挡刀剑，甚至还能挡住来自敌人的强大火器的袭击，从而为他放心的驰骋杀敌提供足够的信心和保证。
这足以能让任何一个要走上战场的人渴望得到这么一套如同护身符般的保命神器。
只是米兰铠甲高昂得令人乍舌的造价足以让很多人望而却步，而能够造出这种强大的铠甲，足见米兰工匠们的精湛手艺和锻造技术。
不过这离不开眼前这片看上去肮脏混乱，似乎四周所有东西都被笼罩在一片黑蒙蒙的大矿场。
望着到处被挖得都是大坑，好像被陨石砸过似的矿地，小考伦坡露出了自得的笑容。
“这里就是桑罗尼的矿地，”小考伦坡对亚历山大说“不论是罗马还是米兰，或者是威尼斯或是热那亚，所有人要想在冬天取暖或是喝上口热汤都得请求我们。”
“人们还可以伐树，用木头取暖喝热汤。”亚历山大不动声色的说。
“可木头不能提供足够那么多的热量而且会烧得很快，而这样的天气，”小考伦坡抬头看看不见样阳光的干冷天空“我想即便派人很多人去砍树也是件很麻烦的事，这就会让很多人想起桑罗尼的矿地，或者说是想起我们。”
小考伦坡说着向旁边的随从打了个手势，随从拿起个很大的号角用力吹响。
号角声随风飘向下面的矿地，很快所有正在干活的人都停下手来，工人们抬头看着坡上的小考伦坡，一时间原本杂乱吵闹的矿地上除了风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没有矿石就没有舒服温暖的地方睡觉，没有一杯可口的热汤，甚至连想洗个舒服的热水澡都不可能，”小考伦坡看着亚历山大，他的眼中闪动着一丝激动“总有一天矿石会取代木材完成这一切，到了那时候谁能掌握这样的矿场谁就能让别人做任何他们不想做的事。”
“而现在这个矿场属于考伦坡家，是吗？”亚历山大平静的问。
“不，”小考伦坡呵呵一笑“这个矿场属于高贵的斯福尔扎家族，而考伦坡家是斯福尔扎家族最忠诚的仆人。”
说完，他再次示意随从吹响号角。
听到号角声，工人们纷纷向着坡上的小考伦坡脱帽鞠躬，然后默默的开始继续工作。
看着这一幕，亚历山大陷入了沉思。

第五十九章 康妮欧·德·马林达奥
小考伦坡带着亚历山大在一桩因为离矿场很近，和其他地方一样到处都是黑乎乎的房子走去。
房子是木头的，当他们走上台阶时候，脚下的木板就发出“吱拗吱拗”的声响，考伦坡停下来低头看看，然后才向亚历山大做出个邀请的手势：“这里和罗马比不了，一切都是脏乎乎的，不过相信你很快就能习惯。”
说着他抬手用力擂了两下房门，只停了一下就又狠狠砸了两下。
房子里隐约传来阵急促的奔跑声，房门打开，一个仆人庄输的年轻女人出现在门口，看到站在外面的考伦坡，她似乎有些诧异的啊了声，然后赶紧低着头躲向一旁。
“开门太慢了。”
考伦坡淡淡的说，亚历山大注意到女仆脸上霎时苍白，身子不住颤抖着。
“也许你应该到矿上去干活，”考伦坡边说边走进房子，然后他抬手墙边的木护板上随手抹了一把，看看手指他哼了一声“还算干净，看来你还不是一点用没有。”
“谢谢您老爷，谢谢您，”女仆嘴里慌乱的低喊着，然后躬着身向以一旁退开“我去为您和客人准备喝的东西。”
“要最好的松子酒，”考伦坡叮嘱了一句，然后才对亚历山大摆手示意“你是不是觉得我似乎太严厉了，像个残酷的尼禄，如果你这么认为我只能表示遗憾，不过我得说这也许在罗马的确是太过分了，毕竟仁慈可以换取美德的好名声，但是在这里在桑尼罗就不是这样了，要知道外面有几百人正在干活，这还只是一小部分，他们当中大多数都是在服苦役的罪犯，从小偷小摸到穷凶极恶都有。所以对他们如果有哪怕一点点的仁慈都会被当成软弱，然后你就要轮到你自己倒霉了。”
亚历山大无数的点点头，他任由考伦坡领着他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很干净的方厅里，他注意到这个方厅里也很赶紧，而且在靠墙的地方还有一张看上去很奢华的硕大美人榻，床帮呈卷云头的造型一直向上翘起，柔软的红色床垫看上去很舒服，让人有种很想躺上去的冲动。
方厅里的摆设很豪华，除了擦拭干净的家具，一些闪着光泽的是金银饰品也无声的诉说着主人的奢华与享受，谁也不会想到，就在距离矿场不远的地方，会有这么一座看上去奢华之极的宅子。
不过亚历山大注意的是美人榻后面墙上挂着的一副很高的画像。
画像上一位半卧在美人榻上的年轻女性面对亚历山大，从她微裸在因为侧卧而向下坠下的红色胸衣的缝隙间，可以清晰的看到一片雪白的隆起山峦，她的手里轻捻着一株水仙花，看上去似嗅非嗅，而她的眼神则正凝视着前方，似乎正注视着站在画前窥视她胸前美景的亚历山大。
这幅画虽然画的很传神，但倒也并非让亚历山大多么意外，真正让他为之一愕的，是随着一阵脚步一个女人从方厅另一边门里走了出来，她就站在美人榻的前面，然后亚历山大就抬头看看那画，在看看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一时间有种画里的人忽然走下来了的错觉。
考伦坡很得意的看着亚历山大的反应，然后他哈哈的笑起来。
“看看，康妮欧，你应该感到高兴，又一个被你迷住的男人。”考伦坡说着又发出一阵哈哈大笑，他向亚历山大抬抬手“让我给你介绍，这是康妮欧&#183;德&#183;马林达奥，而这位，”说到这考伦坡看向亚历山大“是波吉亚家派来的使者，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领主。”
听着考伦坡的介绍，女人漂亮的脸上平静安宁，她只是看着亚历山大，就好像她身后的画像上那种表情，无言沉默中带着丝冷漠和距离感。
“您好夫人。”
亚历山大轻轻躬身，在他低头时他注意到这位康妮欧&#183;德&#183;马林达奥脚下似乎向后微微退了一小步，然后就停下来，然后她才牵着裙边缓缓回礼。
“请原谅领主，我还不太习惯有人拜访我的家，”女人的声调奇特，带着种北方特有的口音，不过听上去很好听，而且她的声音里还多少透出些许的惶恐，似乎的确因为考伦坡把外人带到这里感动意外和不安“我想您也许饿了，我可以为您准备点吃的，在这种天气从罗马到这里一路上肯定很麻烦。”
“的确是遇到了不少麻烦，”亚历山大看了眼旁边的考伦坡，一路上遇到的一连串意外是不是和这个人有关还不清楚，不过这时候亚历山大至少明白这个人似乎对有人碰“他的矿场”很有敌意，虽然到现在他还没显露出任何敌意，但是从他刚刚显露出的对工人的绝对控制就可以看出，这个人对这个矿场有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不过总的还算顺利，毕竟我已经来到桑尼罗，那就一切都好办了。”
考伦坡似乎听不懂亚历山大话里已经很明显的意思，他站在旁边笑呵呵的看着两个人，见他们寒暄完就招呼亚历山大和他一起坐下来。
康妮欧&#183;德&#183;马林达奥吩咐女仆准备些吃的，然后就坐在了榻上。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她的身子微倾左肘支在翘起的云头上，这么一来她的样子就和身后墙上画像的情景看上去异常的近似，这种近似不由产生一种颇为古怪的感觉，这让亚历山大不禁又抬头瞥了眼画像。
“那么让我们来说说波吉亚想要什么吧，其实早在下雪之前我已经命令减少给罗马送的煤石了，”坐下来的考伦坡忽然沉声说，见到亚历山大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坦率承认颇为意外的样子，考伦坡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知道乔瓦尼的日子过的不太好，波吉亚从没把他当成是真正的一家人，所以我决定帮他好好出口气。”
亚历山大一愣之后才想起他说的乔瓦尼并非是亚历山大六世的儿子乔瓦尼&#183;波吉亚，而是指米兰公爵科斯坦佐&#183;斯福尔扎的儿子乔瓦尼&#183;斯福尔扎。
只是他还不太明白这个考伦坡话里的意思，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日子过的好不好，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居然让他敢于停了罗马的供给。
看到亚历山大依旧不解的神色，考伦坡就摇摇头，嘴里发出略带调侃的“啧啧”声：“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波吉亚家的人根本没告诉你我是谁，更没告诉你要面对的是什么难题，”考伦坡说着脸上调侃的神色更深了“看来得重新自我介绍，我是霍扎&#183;考伦坡，米兰的考伦坡家的继承人，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是我的表弟，他的母亲是我姑姑。”
亚历山大愣愣的看着考伦坡，这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凯撒&#183;波吉亚这个混蛋，真不是东西！
关于卢克雷齐娅的婚史，这是即便多少年后依旧被很多人津津乐道的事情。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卢克雷齐娅不但堪称是文艺复兴时代最著名的美人之一，更因为她的身份而使得她的每一次婚姻都拥有着不同一般的深远影响。
旷世美人，跌宕的婚史，隐藏在其中背后的无尽阴谋和为了家族而黯然逝去的真爱，这一切都构成了这位罗马名媛迷人的一生，以至关于卢克雷齐娅的传奇故事，一直经久不衰为人怀念。
但是这一切最终都归结在波吉亚家的野心上。
卢克雷齐娅与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婚姻是出于其父兄的野心，而且在接下来她一生中还要不停经历的每场婚姻都是出于她父兄的种种需要。
亚历山大记得卢克雷齐娅与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结婚应该已经三年了，只是只要回想一下见到过的卢克雷齐娅，即便并不了解那对夫妻之间的情况，亚历山大也能想象到某些东西。
结婚之后，卢克雷齐娅并没有随着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到他的领地生活，相反她不但依旧留在罗马，甚至还单独和她父亲的情妇以及情妇的婆婆住在一起。
这看上去倒有点像是上门女婿，可实际情况却更糟糕。
事实上是卢克雷齐娅很愉快的和茱莉亚&#183;法尔内以及亚历山德拉&#183;德&#183;米拉这对同为亚历山大六世情妇的婆媳一起惬意的生活在波提科宫里，她的父亲可以随时去看她，同时可以去看自己的那对婆媳情妇，她的兄弟也可以随时去看她，同时可以去和那对关系古怪的婆媳兼姐妹修好关系。
甚至就是蒙泰罗枢机那种只会溜须拍马的人，也可以去探望罗马的公主和被民众讥讽的称为“基督的新娘”的茱莉亚&#183;法尔内，借以讨好这些女人获得教皇的欢心。
偏偏只有作为合法丈夫的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却不能随便去波提科宫与妻子团聚，更勿论享受与妻子之间的甜美生活。
这么一来，卢克雷齐娅与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婚姻可以说完全变成空有虚名的幌子。
小考伦坡这是要为自己表弟出头拔闯？
亚历山大脑子里只一晃就立刻抛开了这个有些好笑的念头，他看着小考伦坡，等着他下面的话。
果然，考伦坡接下来慢悠悠的说：“按照米兰与罗马之间的约定，乔瓦尼的婚姻会给他带来一笔价值3万杜卡特的嫁妆，这笔钱将作为卢克雷齐娅进入斯福尔扎家的证明，但是迄今为止卢克雷齐娅不但没有跟着乔瓦尼一起回他在佩扎罗的领地，甚至波吉亚家以她还留在罗马需要很大的花销为名拒绝支付她那边嫁妆，相反他们却要求桑罗尼为罗马提供更多的煤，我想只要是个有尊严的人都会觉得这实在不是个让人高兴的事。”
亚历山大默默听着，他觉得自己好像忽然开始扮演起了家庭纠纷调解员的角色，一时间七大姑八大姨的各说各有理，而他这个调解员似乎只能在中间和稀泥。
只是这个家庭纠纷略微有些不同，只要想想卢克雷齐娅的几桩婚姻牵扯到的那些人和事，就知道这些人绝对都是稍不小心就会被他们吃的连渣都不剩的庞然大物。
想想凯撒居然就这么把自己打发到了桑罗尼，却事先一点提醒都没有，亚历山大在愤怒之余，却又有了另一个想法。
至少现在看来，路上那些神秘的袭击者应该不会是凯撒派的了。
因为他既然把自己派来对付这个是斯福尔扎家的人，那就真没必要再费什么心思派人半路袭击。
“波吉亚家的人背叛了斯福尔扎，这是连仁慈的上帝都不能再宽容的罪行，”考伦坡指了指窗外“今年的冬天特别的冷，而这场大雪就是上帝对波吉亚的惩罚，现在波吉亚家的人要头疼了，他们必须保证罗马城所有人不会受冻挨饿，更要防范法国人随时找他们的麻烦，要知道法国人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考伦坡说着露出个笑容“至于我，我没有做任何过分的事，只是没有能及时把给罗马的煤送到而已。”
听着考伦坡完全不在意的说出他做的那些事，亚历山大的目光不由向一旁自始至终没有开口的康妮欧&#183;德&#183;马林达奥看了一眼，他不知道考伦坡和这个女人是什么关系，不过想来能让他如此毫不顾忌，应该是关系不同一般。
那么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
似乎看出了亚历山大的疑惑，考伦坡把身子向前探了探，看着亚历山大说：“我不管凯撒派你来干什么，可他连你要面对的是谁都没有告诉你，可见他并没有把你当成自己人。我听说过你，是你帮助凯撒成为秩序会议的首席让他成为了罗马王，但是他却这么对待你，所以我觉得我完全可以和你说这些话。”说着考伦坡慢慢坐回去看着亚历山大“好好想想，你觉得自己在罗马得到了什么？还是那个人从你那里夺走了什么？”
说完，他看了看已经黑下来的窗外，注意到外面来回晃动的身影，考伦坡的眼睛微眯了眯：“看来你的护卫都很忠心，今天已经很晚了，你可以留在这里过夜，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谈。”
亚历山大站起来点点头，他也的确有些疲倦，或者他需要一个人好好捋一下刚刚听到的这些消息。
康妮欧&#183;德&#183;马林达奥叫来了女仆，不过一直等在门口的保罗&#183;布萨科却立刻跟了上去，他不理会女仆惊慌愕然的神情和康妮欧&#183;德&#183;马林达奥的注视，坚持要先看看为亚历山大准备的房间。
考伦坡很有兴趣的看着仔细查看了一遍房间之后才退出去的保罗&#183;布萨科，对亚历山大笑着说：“你的确有一群很忠心的卫兵。”
“那是因为我曾经和他们一起战斗。”亚历山大微笑回答。
深夜，就在亚历山大躺在床上仔细琢磨着刚刚听说的那些事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轻微的声音。
随着一扇暗门开启，一个身影出现在亚历山大的床前。
“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情吗？夫人？”
亚历山大对赤裸着全身康妮欧&#183;德&#183;马林达奥问。

第六十章 暗室密语
没有灯光的黑暗中，只有窗外的隐约月色透过窗子潵进房间，银色的月光恰好从后面披在康妮欧&#183;德&#183;马林达奥的身上，不但在她没穿衣服的身体上蒙上了一层皎洁的银纱，更把她挡住月光的凹凸曲线衬托得清晰突出。
女人就这么无声的站在床前，看着正抬头望着她的亚历山大。
她并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如果不是因为她全身裸露没有带任何武器，当她从暗门里出来的那个时候，可能就已经被亚历山大暗自握着的火枪击中了。
夜晚的房间里异常的冷，亚历山大不敢点火，在这个时代人们对煤还没有完全认识，所以也就不知道煤气中毒这种可怕的事，虽然肯定有人因此倒霉，估计还没有人把这种事和煤气联系起来。
“夫人，在这么个晚上您独自到个男人房间，这不太合适吧。”盖着被子的亚历山大对站在冰冷屋子里的康妮欧&#183;德&#183;马林达奥问着他看着这个女人隐约可见的脸，不禁又想起了客厅里那幅画像，不过他倒是承认，这个时候的康妮欧要比画像上显得更有诱惑。
“夫人，虽然我不知道您与考伦坡大人的关系，不过为了尊重他，我希望您还是离开比较好，”见康妮欧不说话，亚历山大把被子往身上抱了抱，不为所动的对正遭寒冷的女人说“不论您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天亮之后谈。”
“就是霍扎让我来的，”康妮欧忽然开口说话了，她这第一句话就让亚历山大微微一愣，然后轻声失笑，见他这个样子原本始终一片淡然的康妮欧的情绪终于有了点变化，她用略带愤怒声调问“你笑什么？”
亚历山大摆了摆手没说什么，在康妮欧再次不快的问了句后，他才低笑着说：“请原谅，我只是觉得这有些滑稽和老套，把个女人送到我床上来难道就能解决很多事情吗？”
“你把我当成什么？”康妮欧&#183;德&#183;马林达奥显然真的愤怒了，在月光衬托下，可以看到她闪亮发光的肩膀边缘在微微的上下耸动，那显然是因为生气在不住喘息，而且她高耸的胸前也好像在示威般得起伏着，这也是在生气“下贱的妓女吗，你认为我是他用来勾引男人的娼妓？”
亚历山大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可他脸上隐约可见的表情却很明显的在说：“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康妮欧愤怒盯着亚历山大在夜晚里显得明亮的眼睛，但是却说不出什么。
她自己很清楚，就如亚历山大说的那样，当她出那扇暗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她的确就是如她自己说的是考伦坡用来勾引男人的娼妓了。
只是她却不得不这么做，想到考伦坡的可怕，她原本因为愤怒鼓起的勇气立刻消失，她向亚历山大弯下腰靠近过去，胸前没有衣服束缚的一对沉重山峦自然而然随着前倾的身子坠下，在月光下划出两道完美饱满的圆弧。
月色中，亚历山大隐隐可以看到她脸上的神情，和那幅画像相比，这时候的康妮欧&#183;德&#183;马林达奥虽然更加充满魅力，可她脸上的神色却是显得冰冷而毫无生气，甚至当她一条腿弯曲着跨上床边，试探着伸手抓住亚历山大的被角时，她脸上的神情也如大理石般冰冷僵硬。
亚历山大伸手拦住了康妮欧要掀开他被子的举动，他先微微摆摆手，然后指了指放在床旁边自己的衣服说到：“夫人，如果你不想因为感冒送掉性命最好先穿上它，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康妮欧维持着一腿着地，一腿跪在床沿的诱人姿势停顿了一下，终于无声的退回去默默拿起放在一边的衣服缓缓披在身上，然后她双手紧揽着衣服领角，微微低头看着亚历山大。
只是即便这样，她的目光依旧是冷冷的。
“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或者干脆让考伦坡过来谈谈，”虽然看着康妮欧似乎冷的不行，可亚历山大没有让她上床取暖的意思，事实上他放在被子下手里依旧握着火枪，在说话的同时他也始终盯着那扇暗门的动静“我想考伦坡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谈的，不过派您来当这个使者多少有点奇怪。”
亚历山大暗带奚落的话让康妮欧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她用力拢了拢裹在身上的衣服，然后用略带愤怒的声调说：“不要把我当成那种女人，我不是随便就和谁……”
下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就沉默了下去，然后亚历山大听到她发出声轻轻的叹息，然后扭身背对他坐在了床边。
只是不知道康妮欧是否知道，她这个样子其实更显得充满异样魅力。
因为坐下而微微显宽的丰满臀部，即便身上披着衣服也无法遮掩，这让她的腰显得更加纤细，以至让人很怀疑那腰是如何支撑着同样饱满丰硕的上身的。
“的确是霍扎让我来的，而且我不能不来，”女人开始低声说，她似乎也并不想惊动门外的卫兵，同时她的声音里透着丝丝畏惧“我知道你肯定会看不起这样的我，但是对我来说这是必须的，我父亲是做生意的，可他的船队在海上被奥斯曼人击沉了，好几条船上所有的货物都沉进了地中海，我父亲一生的积蓄都完了，而且还欠了别人一大笔钱。”
说到这，康妮欧把脸埋在双手中微微摇着头：“我忘不了我父亲那种绝望的样子，要知道他以前是那么快活乐观，而且更糟糕的是，之前那些生意上的伙伴没有一个肯帮助他，甚至还趁机夺走了他剩下的所有生意。”
亚历山大默默听着，他知道其实马林达奥家遇到的这种事实在太普通了，生意失败之后被之前的伙伴趁火打劫，事实上绝大多数发财的商人都是这么做的。
甚至就是康妮欧父亲本人也未必没有这么干过，只是当这种事落在自己身上时，就没有人能够接受了。
“我知道你也许觉得他这是运气不好怪不得别人，可对我们家来说这就是一场灾难，”康妮欧继续说，她微微抬起头打量着黑暗的房间“你知道吗，这座矿场，原本是我们家的。”
这话倒是让亚历山大颇感意外，他发出“哦？”的一声表示疑问。
“我父亲是个喜欢探究各种新鲜东西的人，他甚至还接触过一些被教会禁止的知识，”康妮欧语气里隐隐透出丝骄傲“当别人还不知道从地里挖出来的石头居然能燃烧取暖的时候，他就已经拥有了这座矿场，而且他得到了米兰公爵的支持。”
说到米兰公爵，康妮欧略微停顿了下，她微微转身看看斜靠在床头听着她说话的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知道她说的米兰公爵，应该就是卢克雷齐娅的丈夫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父亲科斯坦佐&#183;斯福尔扎。
在整个意大利战争中，虽然首先引起纠纷的是那不勒斯的统治权，但是引起这场旷日持久战争的导火索，却是米兰的科斯坦佐&#183;斯福尔扎。
因为与威尼斯的宿怨，科斯坦佐&#183;斯福尔扎试图向法国的查理借兵泄愤。
只是他没想到查理八世却在进入米兰后立刻宣布了对米兰的宗主权。
这个决定搞得科斯坦佐&#183;斯福尔扎里外不是人，愤怒之余干脆和反法的神圣同盟联手一起对抗法国人。
不过这位不但自私甚至有些莽撞的公爵倒也不是一无是处，事实上斯福尔扎家还真就没有省油的灯。
“我父亲接手这个矿场的时候这里还不大，这座房子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康妮欧继续说“他扩建了矿场还重新翻盖了这座房子，曾经有一度他长期住在这里照看他的产业，”康妮欧难过的发出声叹息“可自从船队被袭击之后，他不得不被迫卖掉了所有东西，最后连这个矿场都卖给了考伦坡家，可就是这样还是欠很多的钱。”
“所以你就成为了考伦坡的情人？”亚历山大轻声探问。
康妮欧无声的点点头，可接着又摇摇头。
“不，我不是他的情人，其实我对他什么都不是，”康妮欧低声说“我只是他用来笼络讨好的工具，即使不愿意我也必须去伺候那些他认为很重要的人，但是今天你的到来让我很意外，因为他从来没带人到过这里，所以我想你对他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我可不是他带来的，我想考伦坡甚至不想在这里见到我。”
康妮欧有些诧异的看着亚历山大，似乎对他的话有些意外。
不过她依旧用透着渴望和寻求帮助的声调急促的说：“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不过我看得出来考伦坡似乎对你有些顾忌，如果你能帮我，我会报答你的。”
也许是因为紧张，女人的身子弯得很低，这么一来她胸前那对山峦就不堪重负的落下，如水滴般坚挺的峰尖堪堪触到亚历山大露在被子外的胸口上。
感觉到那两颗宝石略带冰凉的轻轻触感，亚历山大注视着就在眼前不远处的那双眼睛，在黑夜中康妮欧的眼睛显得异常的亮。
“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亚历山大缓缓的问，他注视着几乎贴到他身上的女人，看到黑暗中女人因为胸前的轻轻碰触而不由稍微攒起的眉稍，他低声一笑：“你是要我听从考伦坡的，还是要我帮你从他的掌握中摆脱出来？不过我要告诉你，不论是哪一种我都帮不上你，我不可能和波吉亚家作对听他的话，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帮你。”
黑暗中，女人微微抬起双手，披在身上的衣服顺着光滑的肩膀滑落下去围拢在她臀边，这么一来她上身完全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冰凉的小手捧起亚历山大的脸，康妮欧俯身用同样冰冷的脸颊贴在他耳边轻声说：“帮帮我，我会报答你的。”
“你准备用什么报答，矿场已经不是你们家族的了，而且你自己也说你父亲还欠着一大笔债，另外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之前考伦坡已经说的很清楚这座矿场的主人其实是米兰公爵，难道你认为我会天真的因为你的这点魅力，就不顾一切的和斯福尔扎家族抗衡吗？”
亚历山大的嘲笑的看着康妮欧，他注意到随着他的话女人脸上神色的轻微变化，这让他更加确定自己的揣测。
“夫人，我想你还是回到自己房间去吧，这对我们大家都好。”
亚历山大已经决定结束这一切，虽然有个近乎全裸的漂亮女人半伏在身上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享受，不过想想这个女人可能会带来的麻烦，亚历山大就觉得还是少招惹她为好。
不论是这女人自作主张还是受了考伦坡的指使，这都是个大麻烦，所以不论她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亚历山大已经决定不予理睬。
黑暗中的女人身子赤裸着上身坐在床边，她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似乎经过一阵挣扎后，她再次俯身在亚历山大耳边说：“如果我告诉你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正试图要对付波吉亚家呢，你会帮我吗？”
“什么？”女人的话让亚历山大不由一愣。
作为卢克雷齐娅的丈夫，乔瓦尼&#183;斯福尔扎与他妻子娘家的关系其实并不如何融洽，而亚历山大六世对这门原本继续希望的联姻也很不满意，这几乎是整个罗马都知道的。
不过亚历山大却比其他人更清楚的知道，卢克雷齐娅的这桩维持了不到3年的婚姻就要结束，而起因恰恰就是波吉亚家察觉到了乔瓦尼&#183;斯福尔扎似乎正在暗中与人勾结，准备对自己一家不利。
不过那应该还是一年之后的事，可现在眼前这个女人却告诉了他这个惊人的消息，亚历山大倒的确是有些意外了。
“你认为我会相信一个随便指控波吉亚家亲戚的女人？”亚历山大把康妮欧的手从自己脸上轻轻移开“我会为你刚刚说的这些话保密，不过我也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我休息，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夫人。”
康妮欧&#183;德&#183;马林达奥盯着亚历山大的眼睛，当她终于确定亚历山大的确是下了逐客令后，她慢慢站起来，任由围在腰间的衣服滑落，就这么全身暴露在寒冷空气中，随着一阵细索的脚步声，她的身影消失在暗门背后。
亚历山大看着康妮欧消失的地方略微出了会神，然后从被子下拿出了暗藏的火枪。
“看来这趟出来还真是发生了很多事情。”亚历山大轻声自语，他拿起搭在床边的外套，感觉到上面还留着的余温，顺手把外套和火枪一起放在了床头的桌子上。
在另一个房间，康妮欧&#183;德&#183;马林达奥从暗道里走出来，正在等着她的小考伦坡立刻迎了上去，他把一件很厚实的袍子披在康妮欧的身上，然后有些略带焦急的问：“怎么样，那个贡布雷说了什么吗？”
康妮欧看了眼考伦坡，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口酒，这才摇摇头说：“不，他什么都没说，那个人很谨慎。”
“那么说，他真是波吉亚家派来的了？”考伦坡眼中露出怒色“我就知道乔瓦尼那个混蛋什么都做不好，肯定是波吉亚家的人发现了什么才派这个人来，他甚至还带来了一支军队。”
“不过这也没什么吧，”之前在亚历山大面前显得孤助无援的女人，这时却面露冷笑“一支军队又怎么样，拥有军队却丢了性命的人难道还少吗。”
听着康妮欧的话，考伦坡抓着酒杯的手不由微微一颤。

第六十一章 考伦坡的不安
头天夜里莫名出现的香艳一幕并没有影响亚历山大，他依旧很早就起来了。
或者说是被吵醒的。
天还没亮，屋外就传来的喧闹声吵醒了亚历山大，他走到窗前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的无数身影正汇聚成人流向着矿上走去。
有人从窗下经过会本能抬头看看，当看到个身影站在窗前时就吓得立刻低下头去，人们的声音很快变小，好像生怕被听到似的，直到走远了才会继续低声议论。
亚历山大看着外面向矿区不住涌动的人流，同时心里捉摸着夜里发生的事。
康妮欧&#183;德&#183;马林达奥会说出卢克雷齐娅的丈夫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正在试图阴谋反对的波吉亚家，这的确有点让人意外，但这原本也是毕竟发生的事情，所以亚历山大真正关心的并非她说的是否属实，而是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件事。
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应该不简单，亚历山大并不想就这么信任她，而且考伦坡的态度也显得很奇怪，虽然从开始就一副挑衅的样子，但是亚历山大却总觉得考伦坡这么做似乎只是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房门轻轻敲响，保罗&#183;布萨科出现在门口，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之前见过的那个女仆。
跟着女仆来到方厅里，亚历山大看到了已经在等待的考伦坡和康妮欧。
康妮欧的神色平静，至少从脸上根本看不到刚刚不久前她曾经裸身自荐，却被人无情拒绝的尴尬，看亚历山大来了，她微微点头。
“睡的还好吗，”考伦坡站起来走向亚历山大“我想你一定领教了我们这里的特色，就是这种无处不在的肮脏，”考伦坡说着随手在空中一抓，然后拍拍手掌一股烟尘隐约漂浮起来，然后他就向旁边一脸忐忑的女仆大声喊“看到了吗，只一个晚上就这么脏，赶紧去收拾干净，如果中午我回来的时候还是这样，你就到矿上干活去吧。”
女仆立刻惊恐的点头跑开，然后没一会就拖着个从角落里拿出来装满水的木桶，开始在厅里不停擦拭起来。
“来吃早饭吧，不用管她，”考伦坡说着示意亚历山大坐到桌边来“昨天我们其实谈的很好，让我再告诉你些事，我正准备扩大这个矿场呢，很快这里就可以有更多的工人干活，这附近的煤多得随便一弯腰就可以捡起来，任何人只要在地上铲个坑就可以发财，所以罗马希望能尽快恢复为他们供煤是完全可以的。”
看着考伦坡微笑的脸，亚历山大会意的点点头：“可是有条件是吗，说说你要什么。”
“说的对，有条件，”考伦坡兴奋的拍了下桌子，然后扭头对另一边的康妮欧说“看，我就知道这很简单，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看着亚历山大，考伦坡一字一句的说：“我要波吉亚家的人向我付一个更好的价钱，他们应该很清楚在这种天气里缺少能燃烧的东西有多麻烦，相信我一座被冻住的罗马城对任何人都是个灾难，波吉亚家的人要是不想在这个冬天给自己找麻烦就要听听我提出的价钱，还有我要他们承认我在桑罗尼的权力是合法与受到保护的，不能因为乔瓦尼的婚姻状况受到任何影响。”
“我记得你昨天还在为你的表兄弟受到的不公待遇义愤填膺，”亚历山大不无讽刺的问，他的眼神掠过对面的康妮欧，可从那个只是低头吃着东西的女人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纯粹的矿主？”
“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对亚历山大的讥讽考伦坡毫不在意“你希望能为罗马得到煤，而我希望能得到更多的东西，这对我们双方都没有任何坏处，要知道我很清楚现在罗马的窘迫，再这么下去民众就会起来抗议波吉亚家的人了，罗马人一向都是没有耐心的。”
亚历山大不得不承认考伦坡这次说的没错。
异于往年的寒冬让已经世代习惯了温暖冬季的地中海沿岸的人难以忍受，特别是很多出门在外旅行的人被困在路上，因为没有做好充分御寒的准备，甚至有人被冻死。
即便是城市里也同样遭受到寒冬的威胁，人们不得不为得到一点点取暖的东西到很远的地方搜集木材，或者有些人家干脆把家具拆掉充作燃料。
这种时候罗马人的耐心的确如考伦坡说的那样是很脆弱的，或者说他们的耐心一向不高，如果不能尽快解决取暖的难题，也许罗马人真的很快就会变得暴躁不安起来了。
不过让亚历山大注意的，是考伦坡后面那句话，他明显是在暗示哪怕将来波吉亚家与斯福尔扎家变成敌人，也依旧希望能保留对桑罗尼的统治。
亚历山大又看了眼坐在桌子对面的康妮欧，他想起了夜里这个女人对他说的关于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那些话，再看看眼前的考伦坡，他觉得差不多已经知道了这个人的意图。
很显然，这个人并不看好他那位表亲，所以他干脆来个两头下注，一边用断掉对罗马的供应表示对亲戚的支持，一边却又想让那个女人通过自己与罗马暗通款曲。
亚历山大多少有点觉得那位没见过面的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有可怜了，不论是老婆还是亲戚似乎所有人都在算计他。
“至于你我的朋友，我也不会让你一无所获，”考伦坡微微弯腰从脚下提起个木箱放在桌上，然后用力向前一推“这是属于你的那份。”
看着滑到面前的木箱，亚历山大把拱形箱盖轻轻掀起一条缝往里面看了看，然后就合上盖子。
“那么你想让罗马为你的煤付出多少价钱呢？”亚历山大问到。
听到这话，考伦坡得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当早餐结束，亚历山大提出要出去转一转时，考伦坡不但答应了下来，而且还问是不是需要自己陪他一起看看整座矿场。
看着不遗余力的试图展示自己财富矿场主，亚历山大却是委婉的拒绝他的好意。
当只带了几个卫兵出门的亚历山大刚一离开，考伦坡立刻兴奋的对坐在一旁的康妮欧大声说：“看到了吗我成功了，这下子不论是斯福尔扎还是波吉亚都再也不能随便抢走我的一切了。”
“你认为自己成功了？”康妮欧看了眼考伦坡，说着她走到镜子前仔细大量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
察觉到康妮欧富含深意的语气，考伦坡有些怀疑的走到她的身后，双手搭在她光滑的肩膀上轻轻抚摸着：“难道不是吗，只要贡布雷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波吉亚，他们就补而不给我付钱，而且还必须答应我的条件，这么冷的天就是我们这里很多人都受不了，我不相信罗马人能忍耐一个冬天。只要罗马人在挨冻，波吉亚家就不会有好日子过，最后他们还是得求我这里来的。”
康妮欧对考伦坡的话不置可否，她只是微微扭动了几下身子，让镜子里自己凹凸有致的曲线更加突出，看上去显得透出一丝难言的魅力。
考伦坡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渴的“咕噜”声，他按在康妮欧肩膀上的手开始向下滑动，可刚搂住她的腰，康妮欧已经扭身走开。
“你真的认为那个贡布雷拿了你的钱就一切都好办了？”康妮欧不以为然的问“相信我，这个人不是那么简单的。”
考伦坡皱起了眉，他走到康妮欧面前沉声问：“那你认为他会给我们找麻烦吗？我听说过这个人，他其实是个西西里人，是西西里派到那不勒斯的使者，你应该知道这种所谓使者很多其实就是被放逐，不过据说他其实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的妹妹，科森察伯爵夫人乔治安妮的私生子，所以仗着这个关系才得到了一块小领地。”说到这，考伦坡原本还因为康妮欧的话显得有些重视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神色“因为这个他成了莫迪洛的跑腿，甚至还为他那个舅舅往罗马送粮食卖钱，虽然我听说罗马的秩序会议就是他组织的，可现在看其实这个人就是凯撒的傀儡，看看也知道，那个秩序会议建成之后凯撒就把他一脚踹出了罗马，把他赶到桑尼罗来了。”
考伦坡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哼声，想想自己要讨好这么个人，他就觉得有些恼火，再想想头天晚上那事，他就有些生气的看着康妮欧：“其实你昨天根本用不着去勾引贡布雷的，看看我今天只花了1千个弗洛林就收买了这个家伙，你昨天真是有点多余，还让他占了便宜。”
“你吃醋了？”康妮欧好笑的看着考伦坡臭着的一张脸“我说他这个人不简单，就是因为他昨天没占我的便宜。”
“什么？”考伦坡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手指开始桌子上轻轻敲击，康妮欧的话显然让他开始琢磨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地方，终于他问到“你认为这个人怎么样？”
“我说不上来，”康妮欧边走边琢磨“这个人很年轻，面对我这样的女人应该是很耐不住的，可他昨天晚上居然一点都不在意我，而且我看得出来他从头到尾都很警惕小心，可今天你只拿出了1千弗洛林就收买了他，这和他昨天比起来有些不太一样。”
“也许他不是个男人，”考伦坡看着康妮欧忽然一笑，可随后就摇摇头“如果他真的防备着你，可为什么今天偏偏收了我的钱。”
“所以我们才要更加小心，”康妮欧低声说“别忘了我们可是要从斯福尔扎家的嘴里抢食，我想你一定不会忘了弗利的母老虎吧，那个女人可是个真正的斯福尔扎。”
考伦坡的脸色霎时一变，他的喉咙里再次发出“咕噜”的一声，不过这次可不是因为欲望，而是因为想起了某些让他不快的回忆。
“也许我可以再给他些好处，这个人看来挺贪心的，”考伦坡试探着说“要知道矿场能让我们发大财，多花点钱也没什么。”
“你能确定他只是想多讹诈些贿赂？”
康妮欧斜眦了眼考伦坡，她这个轻蔑的眼神把男人激怒了，考伦坡来回走了几步停下里看着康妮欧：“那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办？”
康妮欧双臂交抱，手掌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手臂，看到他她这样子，考伦坡就在旁边默默等着，他知道这个女人要比他聪明的多，甚至到现在为止他做的那些连他的父亲老考伦坡都不知道的事情，其实都是这个女人策划的。
“我们得搞清楚他来桑罗尼究竟要干什么，是真的只是罗马要他打通道路，还是已经发现了什么东西。”
“发现什么东西，你是说他知道了我们要干什么？”考伦坡的脸色一下变了，他又开始不停的在原地转圈，然后他有些犹豫的看看眼前的女人“也许，也许你可以再去找他探听一下，我知道以你的魅力一定能让男人说出秘密的，帮我一次康妮欧，再帮我一次。”
看着男人满脸焦急的样子，康妮欧缓缓站了起来，她把手搭在考伦坡的肩膀上轻轻抚动，像是在哄孩子似的安抚着他：“不要着急，我一定会想办法让那个贡布雷上钩的，我会让他说出他来桑尼罗的真正目的，然后我们才有办法对付他。”
考伦坡松了口气，他相信只要康妮欧出面就一定不会有问题的，以前那些人能臣服在她的面前，这个贡布雷也不会是例外。
亚历山大带着人沿着山坡向前走着，到处都是黑乎乎的，如果仔细看连空中都漂浮着细小的粉末，亚历山大尽量屏住呼吸，踩着碎石向前缓慢的走着。
路上看到很多脸色麻木的工人从身边经过，看到他们，这些工人就会尽量离得远远的绕着走，似乎怕离得近了就会沾染上什么似的。
亚历山大慢慢走着，他并不着急，而且故意走得很慢，果然没过多久跟在一旁的保罗&#183;布萨科就低声报告说：“大人，我们后面有人盯着，从出门之后就跟上来了。”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考伦坡的贿赂和康妮欧昨天深夜里的奇特来访，让他意识到这次原本应该很简单的旅行已经变得错综复杂而又了充满悬念。
“大人，要不要我把后面的那个家伙干掉？”保罗&#183;布萨科低声问。
“不用，只要别让他再跟上来就行了。”亚历山大吩咐一声后就沿着原来来的道路向山下走去，当拐过个弯后，看到跟在旁边的两个卫兵留了下来，立刻加快了步伐。
身后不远处很快传来一阵慌乱和挣扎声，然后很快平静，接着两个卫兵追了上来。
“我们把那家伙打晕了，是个不大的孩子。”一个卫兵小声对保罗&#183;布萨科说。
“他们在哪？”亚历山大没有理会后面人的小声嘀咕。
“前面。”保罗&#183;布萨科快走几步引着亚历山大走下小路走进一旁的树林。
树林里，之前那个偷煤的女人正局促不安的张望，看到亚历山大他们走来，她赶紧迎上去然后带着他们来到一棵树前的平地上。
一个男人靠在树干上不住的喘着气，在他旁边还有两个换上了平民衣服的阿格里士兵。
亚历山大看向那个显然病的不轻的男人。
“大人，我丈夫知道很多事情，我只求您能救救他。”女人焦急的说。
“那就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亚历山大对男人说。

第六十二章 大秘密
“我，我不知道什么，”原本已经要开口的男人好像又改变了主意，他把后背用力向身后的树干上靠了靠，在亚历山大目光的审视下不安的低下头看着地面“我只是个干活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亚历山大皱起了眉，他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女人。
“你在说什么，”女人惊慌的蹲下来抓着丈夫的手不停摇晃“你不是说你知道考伦坡的事情吗，不是说如果说出来能让那个把你从矿上赶回家的黑心贵族完蛋吗，现在你怎么又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男人恼火的甩开被女人抓着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亚历山大粗声粗气的说：“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别听她的，我只是因为被矿主老爷赶出来心里有气才胡说八道的。”
亚历山大这次真的有些恼火了，他不但冒着很大的风险，甚至不惜让人打昏了跟踪的尾巴，这已经是做好了和考伦坡彻底翻脸的准备，可这个人居然说他只是因为恼火说了几句气话。
如果这是真的，那亚历山大并不介意让他知道随便乱说话的后果，如果隐瞒了什么，他也不介意用任何手段让这个人开口。
“看来有人需要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亚历山大看看旁边的保罗&#183;布萨科，沉默的卫队长就先前两步走到男人面前，他微微蹲下身看着眼前这个人，然后抬起手。
“求你别，”女人惊慌的搂住男人的脖子把他拉到自己怀里“他会说的，他已经病的很重了，如果再打他会死的。”
男人不住喘着粗气想从女人怀里挣扎出来，却使不上力气。
“我以前是个猎户，”保罗&#183;布萨科低声说“我知道怎么捕捉野兽，也知道受伤的野兽都多可怕，所以我总是能想到办法对付那些野兽。相信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痛苦可又死不了。”
保罗&#183;布萨科的话让男人原本难看的脸色变得如同土色，他惊恐的看着布萨科的手，当看到布萨科的手落在他伸直的双腿上时，男人发出了颤抖的恐惧低叫：“别，求你别这么干。”
女人不要命的扑上去阻止，却立刻被旁边的阿格里士兵按住。
“你这双腿是被砸断的？”
保罗的声音不高，可却让男人吓得不轻，他不住点头两眼紧盯着保罗的手，因为害怕嘴唇已经抖动得发不出声音。
“说出大人要知道的，否则你知道我会干什么。”保罗的声音依旧很低，可在那人听来却好像来自地狱的魔鬼发出的低吟。
“我真的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男人先说句，感觉到保罗的手开始用力，他不等那种可怕的疼痛传来立刻接着说“我只看到些人还有东西，我只知道考伦坡把他们藏的很严实，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亚历山大示意保罗停下，略感疑惑的问：“你说的这些人和东西都在哪，考伦坡为什么要把他们藏起来？”
“我不知道，我只是无意中看到的，”男人说着疑惑的看着亚历山大“大人你是谁，你为什要知道这些。”
“你不用管我是谁，”亚历山大知道男人在顾忌什么，他蹲下来看着这个人“如果你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我会让你们离开这里，而且还会让人治疗你的腿，虽然你可能无法走路了，可如果不治病这么拖下去也许会死。”
男人还在犹豫，对考伦坡的畏惧让他一时间还下不定决心，可女人已经忍耐不住，她立刻不停点头：“大人我们会说的，只要你能帮助我们就行。”说着她焦急的看着丈夫“你为什么不说，难道你想双腿就这么烂掉吗？”
女人凄苦的样子终于打动了男人，他剧烈的喘了口气，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一点，随后才说：“其实我知道的真不多，我原本是桑桑罗尼矿场上的一个队长，带着十几个人专门探矿床的，矿床就是……”
“我知道那是什么。”亚历山大打断男人的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男人舔舔舌头，似乎觉得有些口干，旁边一个卫兵就把个水袋塞到他手里，在大口的喝了几口水之后，男人终于变得冷静下来：“桑罗尼峰的煤埋得很浅，很多地方只要挖开地面几尺就能看到煤层，可这样的煤大多不多，很多矿坑挖不了多久就枯竭了需要重新找其他的矿床，我就是干这个的。”
“我找的那些煤就是我丈夫教给我怎么辨认，又告诉我应该从哪里找的。”女人似是为了给丈夫作证，从旁边低声说。
“就在几个月前，我在桑罗尼峰后面的一个地方发现了片不错的矿床，层很浅煤也很多，那地方有些远平时没有人去的，当时我也只是因为无意中从那里经过随便看了看才发现的那片矿床，我想之前一直没注意到那个地方是因为那里比较偏僻，那是在一片很僻静的山坳里，”男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他的眼睛盯着地面，似乎在回忆当初的经历“我当时很高兴，赶紧回来向矿主报告，我原本以为可以得到些奖赏，可没想到考伦坡却不当回事，而且等我再次向他提起那个地方，他就是变得很愤怒，说我纯粹就是在欺骗他，然后还把我赶到了矿上去干活，不让我再带人找矿床了。”
男人的话引起了亚历山大的兴趣，他看着男人微微一笑说：“可你觉得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考伦坡会这么做，于是你开始觉得是不是其中有些古怪，就又去那个地方探看了对吗？”
男人有些错愕的看看亚历山大，然后苦笑着点点头：“是的大人，当时我真是太好奇了，要知道即便不相信我的话，可矿主也不应该这么愤怒，到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事情，所以我决定再去看看那个山坳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男人回头看看旁边的妻子，用略带怀疑的口气问：“大人如果我说出一切你真的会帮我们离开这里吗，我不知道你是谁，可如果你不能帮我那可就全完了。”
“我的大人是阿格里的领主，”保罗&#183;布萨科在旁边说“他也是被称为拯救了那不勒斯的英雄，而且他还是罗马秩序会议的一员，你应该明白拥有这些身份的人向你许下的诺言是多么重要。”
男人显然并不知道阿格里的领主究竟是什么大人物，不过那不勒斯他是知道的，至于罗马，想不知道都有些难。
而且也许正是因为听到了罗马，他的脸上露出了兴奋和急切的神色。
“从罗马来的贵族，那太好了，”男人先低声嘀咕两句，然后才抬起头急切的说“我的确又去了那个山坳，而且这次走的更远，然后我才发现那地方比我想的还要大，山坳的后面还有个更大的盆地，在那里我看到了一支军队。”
军队？
亚历山大有些意外的看着男人，看到他肯定的点头，就也蹲下来看着男人的眼睛：“告诉我是那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还有知道他们都是属于谁的吗？”
见亚历山大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男人又舔舔嘴唇，他原本想再提出点要求，可看看旁边盯着他的保罗&#183;布萨科，还是老实的继续说：“那支军队的人数我说不上来，因为我当时吓的不轻，怕被他们当成什么探听消息的所以就赶紧离开了，我想大概有上百人，不过他们应该不只是只有那么些人。”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我注意到他们虽然在那个盆地里，可他们什么都没带，要知道这段时间这么冷，他们不可能连火都不升起来的，可如果生活就会被人看到，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是住在其他地方，那个山坳只是他们用来存放东西的。”男人说着又接着说“因为煤床浅，所有有些煤会自己烧起来，我们看到了就会去那个地方看一下，但我从没在那地方看到过有烟升起来，或者不是没有而是他们怕被人发现早早就灭掉了。”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可他还是感到奇怪。
一支隐藏在桑罗尼山坳里的军队，虽然人数也许不是很多，但是如果运用的好，也许就是股出人意料的力量。
从男人的叙述看，考伦坡不但知道这支军队的存在，而且不遗余力的试图把他们隐藏起来。。
亚历山大想了想忽然盯着男人的脸说：“你还有事情没告诉对吗？”
男人脸色微微一变，他不安的看了眼站在一旁的保罗&#183;布萨科，而这时后者正手里握着根削尖了的树枝在手里把玩，看着白惨惨的树枝尖头，男人紧张的点点头。
“是，我觉得那些人很奇怪，他们虽然是军队却没有任何旗帜，而且他们还在那片盆地里留下了很多的东西，好像他们把那里当成了个存放东西的地方。”
“一个营地？”
“对，一个营地，他们好像并不住在那里，只是把那里当成个临时营地，”男人点点头紧张的说“当时看到有那么多的东西，我以为可以顺便发点财就准备偷点里面的东西，只是他们防守的很严，不过我从他们当中发现面奇怪的旗帜。”
说到这里，男人眼中闪过丝古怪神色，那里面包含着巨大的畏惧，还有些因为难以置信而显得说不住的疑惑。
“一面旗帜？”到这时候亚历山大觉得似乎已经接触到了事情的关键，不论这个男人发现了什么，这面旗帜显然是让他畏惧的真正原因“告诉我你认识那面旗帜吗？”
“不，我没见过那种图案的旗帜，不过我听别人说过，就因为这个我当时吓坏了，可又谁都不敢告诉，因为那太荒谬了，我不知道该相信谁更不知道谁会相信我，结果因为分神在回去干活的时候就出了事被砸断了双腿。”
或者是真的被吓到了，男人似乎尽量不去提旗帜的事，可看着保罗&#183;布萨科已经开始不耐烦的脸，他终于用透着些难以置信的声调说：“我看到那旗帜上有一个月亮和星星并列的图案，我发誓我没有看错的确就是那个图案，我曾经听人说过那图案，可那难道不是，是……”
说到这男人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用茫然的眼神看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也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后听到的居然会是这么个怎么也想不到的答案。
在纹章学作为一门高深学问的时代，能够娴熟的掌握各种复杂多变的纹章来历和家族谱系的人，往往被视为有着丰富知识的学者，这些人不但深悉个个家族传承的纹章来历，更对形成这些复杂纹章的背景耳熟能详，他们当中很多人甚至能从一面看似普通盾牌的图案上追述出千年前墨洛温王朝时代的脉络联系。
只是新月与星星，这个图案却并不需要纹章官们引经据典的去探究，因为拥有着这个图案旗帜的那个帝国就在地中海的对面，因为那面旗帜的主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整个欧洲，而在那面旗帜面前，就是欧洲最强大的君主也要忐忑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奥斯曼帝国的新月旗？”
亚历山大很意外也很惊讶，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男人即便砸断腿之后被考伦坡赶回家没了生计，也不敢把他看到的东西说出来。
因为谁会相信一个米兰贵族会和奥斯曼人勾结起来了，甚至还会隐藏了一支奥斯曼人的军队？
甚至就是亚历山大一开始也对这个消息半信半疑，可随后他就知道这个人应该没有说说谎。
因为如果要说谎，他完全可以编造出更莫名其妙的谎言，哪怕他说自己看到了天使，亚历山大也不会觉得奇怪。
可他偏偏说看到了奥斯曼人。
可紧接着一个让亚历山大感到奇怪的疑团就浮上了他心头。
“那些奥斯曼人是怎么到这来的？难道这么多人就没有人发现他们吗？”因为奇怪，亚历山大不由轻声自语。
“大人，”因为说出了一直淤积在心头的秘密，男人似乎显得轻松了不少，听到亚历山大的自语，他犹豫了下主动开口到“他们不是那些东方异教徒，他们是欧洲人。”

第六十三章 康妮欧的秘密（上）
自古以来，有一种人是不论任何国家任何民族都存在的，这种人有个比较确切的统称，叫“带路党”。
也许是出于利益，也许是出于私怨，或者纯粹就是因为不得志而愤懑难解，总有些人会干上“带路党”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
如今意大利公认的带路党是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
这位热那亚主教因为与亚历山大六世的恩怨最终选择了投靠法国人这条路，而且现在看来他混得还是很不错的。
虽然这位主教本人还在尼斯陪着因为打了败仗正在生闷气的查理八世，可他的家人却已经公开在罗马露面，即便法国军队正被联军打得节节败退，可罗维雷家的人却依旧在罗马城大摇大摆，甚至还和某个那不勒斯来的土财主做起了生意。
不过这倒也可以理解，虽然法国人是入侵者，但论起拐弯抹角的关系也不能说完全就和意大利不沾边，而且因为大家都是基督徒，即便打生打死，可依旧是欧洲人自己的事，用一句略微不太恰当的话比喻，这叫“肉烂也烂锅里”，毕竟也没便宜外人。
但是，和奥斯曼人勾结，给异教徒当带路党，甚至还隐藏了一支异教徒的军队，这可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当听到那个男人说到那些藏在山坳营地里的人有一面有着新月和星星图案的旗帜时，亚历山大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些人是奥斯曼人。
这是因为这图案的确是太容易让人想到那个如今能让整个欧洲都忐忑不安的帝国了。
可随后他就又觉得这有些荒唐，毕竟也许几个奥斯曼人可以混到欧洲寻访刺探，但是一支军队是怎么也不可能瞒得住人的。
而且接下来那个男人说那些人还都是欧洲人，就更让他觉得那想法实在荒谬。
可是那些人究竟是谁，考伦坡又为什么要把他们藏起来不让人知道，亚历山大一时却想不明白。
而且想想考伦坡怎么说也是米兰贵族，实在想不出来他会有什么原因会不顾一切的与奥斯曼人勾结。
“大人怎么办，”保罗&#183;布萨科在旁边问，一直以来布萨科都是沉默的，可现在他也不由因为这个意外消息有点沉不住起气了“要不要派人告诉卡罗让他带人上山？”
卡罗的军队如今正驻扎在距矿场不很远的半山腰的一片台地上，布萨科只带着十几个猎卫兵跟在亚历山大身边，现在听到的消息显然让布萨科感到了危机。
亚历山大轻轻摇头，他继续问男人：“你告诉我那个山坳在什么地方，然后我会让我的人带你们离开这里。”
男人紧张的点点头，也许是说出了一直闷在心里的秘密，他显得轻松了很多，而且也开始为自己以后担心起来。
亚历山大仔细听着男人的描述，他手里没有地图，当然无法只通过男人的形容知道具体位置，不过男人的腿伤让他根本不能当不了向导。
男人似乎也知道只是自己这么说无法说清，而且想想眼前这位领主老爷可能会让他他当向导，男人就赶紧说：“大人，矿主老爷的手下应该有人知道那个地方，因为我看到过有他的人曾经进过那片山坳。”
亚历山大心头一动，他看了看布萨科，而卫队长也已经想到了一个人，之前那个被他手下打昏的盯梢的家伙。
“但愿那家伙还没醒过来。”布萨科吩咐之前落下拦截那个尾巴的卫兵立刻回去找那个倒霉鬼，然后他打量着那对夫妻看了眼亚历山大。
“让他们先跟着我们。”亚历山大明白布萨科的意思，在查清事情真假之前他自然不会放这对夫妻走，而且即便事情是真，也不可能立刻放了他们，无论如何考伦坡都是米兰贵族，要想证明他正在进行什么阴谋，总需要些证据，这对夫妻也许到时候还会有用。
男人好像要争辩什么，可看到身边卫兵可怕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放心，只要听话领主老爷不会亏待你们的。”
听着布萨科说出这话时，亚历山大瞬间有自己就是那种典型反派的感觉。
那两个卫兵很快就回来了，不过让人沮丧的是，被他们打昏扔在路边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应该是他们离开不久就醒过来逃回去了。
“那个人会把我们的事说出去了的，”男人立刻紧张起来，他更担心亚历山大会让他当向导“我的腿不能动的，把我抬到这来已经够我受的了。”
“老爷，”女些犹豫又带着恐惧的声音响起，男人愕然的看到女人慢慢站起来怯怯的看着亚历山大“我也许可以带你们去那个山坳，虽然我不认识那个地方，不过至少知道个大概。”
男人要张嘴说话，可看看四周那些当兵的还是闭上了嘴。
“你叫什么？”亚历山大随口问，却没想到女人的脸色忽然就变了，而旁边男人更是露出了掺杂着不知是愤怒还是惶恐的神色。
好像误会了什么，亚历山大暗暗摇头，不过他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耽误时间，所以随意摆摆手做了我无所谓的手势不再理会忐忑不安的那对夫妻，带着布萨科走向一旁。
“大人，那个被打昏的家伙可能回去报信了，”布萨科低声说“也许您现在应该立刻和卡罗他们会合。”
亚历山大慢慢摇头，当听说那个盯梢的不见之后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下山和卡罗会合。
他相信哪怕山坳里真的藏着一支军队，除非考伦坡彻底和波吉亚家决裂，否则只要他回到自己的人那边就不会有太大危险，而且即便正面交锋，除非那支奇怪的军队是奥斯曼苏丹那堪称当世无可睥睨的皇家禁卫军，否则以波西米亚骑兵和阿格里火枪兵的配合，即便无法取胜，掩护他脱离险境总是可以的。
不过随后他就觉得事情也许还没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那个之前跟踪他的人被打昏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们是要来见这个男人的，所以虽然把人家拍出来的人打昏的确有些过分，可换成任何人大概都不会喜欢有人鬼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发现之后教训一下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甚至说起来只是让人打昏盯梢的尾巴，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这么一想，亚历山大最终下了决心。
“布萨科，你跟着那女人去找那个营地，我要回到考伦坡的房子去。”看着布萨科要开口，亚历山大直接摆手阻止了他“不要说了，我想我回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就这么走了才会引起怀疑，不过还是派个人去告诉卡罗做好准备，另外你把你的火枪还有弹药都给我留下。”
布萨科要说什么，可看着亚历山大毋庸置疑的神色只能把身上的火枪摘下来递给要跟着亚历山大回去的卫兵，因为披着防寒的披风，没有人注意到这些人身上不但带了好几支火枪，而且挂满了装着弹丸和药囊的袋子。
“听着，如果找到了那个地方不要轻举妄动，保罗我知道你是个猎人，所有我现在要你继续当个猎人，而敌人就是猎物，所以不要轻易惊动他们懂吗？”
保罗&#183;布萨科点点头，他的心里忽然有些热乎乎的。
说起来自从跟着领主老爷离开阿格里之后，保罗多少真有些想以前打猎的时光了，那种隐蔽在暗处等待猎物的期待，和看着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兴奋让他很怀念。
不过跟着领主老爷也不错，特别是在见识过罗马的繁华和经历了几次战斗后，保罗有时候也在想如果让他回到阿格里继续打猎或是回到地里干活，他是不是还能忍受住那种平凡却毫无波澜的生活。
可现在保罗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但有了次重新回味打猎生涯的机会，还能继续跟着领主老爷，这让他不由感动很满意。
只是这次的猎物，不是野猪黑熊，而是和他一样的人。
就在亚历山大琢磨对策的时候，康妮欧&#183;马林达奥正脸色阴沉的看着站在对面的一个手足无措的少年。
这个少年头上有个很明显的鼓包，那是被阿格里人很不客气的用拳头砸中的地方，他身上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原本矿场就到处都是脏乎乎的煤灰，而现在他身上的衣服更是看上去惨不忍睹。
“我没想到他们会发现我，他们的人真的都很警惕，”少年似乎想要分辩，可看着康妮欧沉沉的脸又低下声去，他小心的问“我把事情搞砸了是吗？”
“是的，”康妮欧神色不愉的说“知道有人跟踪他，那个贡布雷现在一定很恼火。”
“那我们怎么办？”少年有些沮丧的问“我真没想到他手下的人那么小心，我以前从来没被人发现过。”
“因为以前你遇到的都是些笨蛋，”康妮欧哼了声，她站起来来回走着，嘴里还不时发出一声低低自语，然后她停下来问到“在你被发现之前，注意到他去了哪里吗？”
少年回忆了一下才说：“他们好像只是随便走，不过好像是要下山。”
下山？康妮欧微微一愣，她先皱皱眉梢，当看到少年用手摸着头上的鼓包微微裂嘴后，她想了想伸出了双手：“过来。”
少年略微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当康妮欧的手摸到他额头上时，少年疼得不由龇了龇牙。
“很疼吗？”康妮欧轻声问，看到少年苦着脸点头，她脸上就更加阴沉“放心我不会放过那个贡布雷的，他如果挡我们的事，我就会除掉他。”
“和以前那些人一样？”少年放低声音问。
康妮欧看了眼少年，缓缓点头说：“没错，和以前那些人一样，其他人不能坏了咱们的事，这个贡布雷也不行。”
少年张嘴要说什么，康妮欧已经继续说：“听着朱利安，你现在去上点药，然后回自己的房子去，如果那个贡布雷回来我不想让他看到你，否则会很麻烦。”
“他还会回来？”少年似乎吓了一跳“他手下的那些人很凶的，我去找考伦坡回来，让他保护你。”
“别去笨蛋，”康妮欧恼火的拉住少年“你以为我对付不了一个西西里来的乡巴佬吗？”
“可是……”
少年有些担忧的还要说什么，却已经被康妮欧摆手打断。
“好了，快离开这里，也许那个贡布雷很快就回来了。”
好像是为了验证康妮欧的话，一直站在窗边的女仆忽然有些惊慌的低声说：“小姐，那个贡布雷老爷回来了，就在外面。”
康妮欧立刻推着少年走到墙边打开一扇暗门把他推进去，暗门刚刚关上，亚历山大已经走进了方厅。
康妮欧站在暗门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亚历山大，注意到亚历山大的脸色并不好看，她就慢慢走到那幅画前的榻边坐下来。
“我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大人，我看你的神色不是很好。”
康妮欧平静的问到，眼睛一眨不眨的注意着亚历山大脸上的变化，同时她的心里暗暗琢磨，我不可能让个西西里乡巴佬坏了我的事，哪怕这个人也许不太好对付。
“夫人，我想知道是谁在盯我的梢，”亚历山大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康妮欧的话“也许这需要由考伦坡大人回答，那么请告诉我他现在在哪。”
康妮欧嘴角微微绷紧，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被人逼迫的感觉，特别是在她认为一切都已经在掌握之中后，就更不喜欢。
“大人，你这种态度未免太无理了，”康妮欧站起来愤怒的说“也许你认为对一个已经失去了家族保护和一切的女人耍威风是种乐趣，可我不会这么随便让你如意的。”
说着康妮欧转身就要向厅外走去。
但是亚历山大却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康妮欧大吃一惊，她想过也许亚历山大会因为生气被人跟踪而来质问她，可总是会有些顾忌。
但是现在被他抓住了手臂，康妮欧不由紧张起来。
“我想你得给个解释，夫人。”亚历山大冷冷的说，不知为什么他有种感觉，眼前的女人似乎在隐瞒什么，或者说她的愤怒和冷漠倒像是某种掩饰，这让亚历山大觉得也许她并不只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只是被考伦坡胁迫，而是知道更多的事情。
康妮欧硬邦邦的直着身子和亚历山大对视着，过了好一会，她忽然轻轻一笑。
“那么你都想知道什么呢，贡布雷大人？”

第六十四章 康妮欧的秘密（中）
康妮欧突如其来的变化倒是让亚历山大有点意外，也让他感觉到了这个女人的狡猾，还真不知道从她那是不是能听到什么真实有用东西。
而且亚历山大上来就这么强硬甚至无礼，原本就是为了先发制人，让这个女人无法追究打昏她派去跟踪的人，而且也是为了就此试探她都知道了什么，现在看她这个样子，亚历山大心头稍动问到：“那就说说你们为什么要派人跟踪我，或者这应该由考伦坡回答，他就是这么对待所有来访者的吗？”
康妮欧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随后轻轻一笑说：“当然不是，你以为谁都有资格让他舍得把我送出去陪他吗？”
说话时，女人的眼神中多少还带着些愤怒和责怪的样子，那种恰到好处的不甘和恼火，足以让任何面对这一幕的男人都会心有所感，而凡是能被她视为有资格的男人，听了之后也会因为这个浮起骄傲之心。
亚历山大多少也被女人这恼火嗔怪的样子感染了，他眼前不由闪过头天夜里康妮欧站在自己床前展示她那勾人魂魄的曼妙身材时的情景。
“那么你是想知道考伦坡为什么要派人跟踪你吗？”康妮欧略微放低声音，她慢慢贴近亚历山大在他耳边低声说“因为他怕你，他知道你是来找他麻烦的，而且他也的确做了不少见不得的事。”
亚历山大有些诧异的看着康妮欧，他想到过这个女人会狡辩，会抵赖，甚至可能会再次用身体诱惑他，可却怎么也没想过她会就这么简单的把考伦坡给卖了。
虽然依旧知道不能相信这个女人，亚历山大还是问到：“那么你能告诉我他都做了些什么吗。”说完他望着康妮欧略显褐色的眼睛“请你注意夫人，如果你依旧只是随便说说我可不会相信，毕竟你之前曾经承认与他有私怨，他夺走了你家的矿场不是吗，你甚至还指控卢克雷齐娅的丈夫试图对付波吉亚家，可这些都只是你一个人的说法，我想不会有人因为你这种随便诋毁就把事情当真的。”
听着亚历山大充满怀疑的话，康妮欧却并不生气，她只是默默听亚历山大说完，才开口说：“我知道不会有人相信我，不过我的确有证据。”
亚历山大心头一动，他心里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个矿工说的山坳里的那支神秘的军队，只是他又实在不信康妮欧会轻易告诉他这种秘密。
心中一边揣测，亚历山大示意康妮欧继续说下去。
女人心底发出暗笑，她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的勾起了亚历山大的好奇，这让她暗自放心。
“大人，这个矿场现在的确是归斯福尔扎家所有，”说到这时，康妮欧脸上神色一黯，可接着就恢复过来“按照当初联姻时的协议，斯福尔扎家族原本应该把这个矿场交给而波吉亚家作为聘礼，不过后来因为波吉亚家拒绝支付全部3万杜卡特的嫁妆，斯福尔扎家也就反悔不认了。”
亚历山大点点头，这件事他倒是相信康妮欧说的。
卢克雷齐娅的婚姻生活很奇特，除了第一年按照双方协议在卢克雷齐娅成年前不能履行夫妻义务之外，之后的两年中卢克雷齐娅大多数时间也是和她父亲的情妇们住在一起，而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有时候连妻子的面都见不到。
这种婚姻能维持下来纯粹是很为双方家族利益的结合，可一旦这种利益结合不再存在，甚至可能会出现矛盾呢？
虽然并不清楚乔瓦尼&#183;斯福尔扎为什么要反对他老丈人一家，可这并不重要，亚历山大只要知道这个女人没有骗自己就行了。
“霍扎&#183;考伦坡是乔瓦尼的表兄，也是他最可靠的支持者，知道关于他的一切，”康妮欧眼角露出笑意，她喜欢这种能把所有人玩弄与股掌之间的感觉“乔瓦尼所有的阴谋他不但都知道甚至还是参与者，停止向罗马送煤就是他出的注意，因为乔瓦尼说他需要罗马乱上一阵。”
亚历山大有些诧异的看了眼康妮欧。
罗马的确已经有点乱了，进入冬天之后就一直意外不断让罗马的局面很动荡，凯撒虽然借着秩序会议趁机掌握了罗马的很多事务，但是法国人也并不甘心就此失去对这座城市的统治，现在的罗马可以说是各种势力错综复杂得让人头疼。
可就是这样乔瓦尼&#183;斯福尔扎依旧不满意，还想让罗马变得更乱些，那么他究竟想干什么？
趁机攻下罗马，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
亚历山大觉得他应该不会那么愚蠢，而且他和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妹也不同。
虽然从没见过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可从种种传言亚历山大就可以肯定这个人和号称弗利母老虎的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比起来其实是很窝囊的一个人。
至少这些年他作为卢克雷齐娅的丈夫，在罗马的名声却是糟糕得成为了个笑话，他不但完全进入不了妻子的生活，甚至连她和什么人来往都不清楚。
很多人背后说他就是个头戴绿帽子的软蛋，而给他戴上那一顶顶绿帽子的人当中，有些是卢克雷齐娅身边的人，有些甚至就是波吉亚家自己的人。
这些传言有多少是真的当然无法考据，可由此也可见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并不是个强硬果断的人，他最多在暗中搞搞阴谋，但是当面对波吉亚家的人时，他就立刻变得谨小慎微，甚至胆小怕事。
所以这样一个人即便有机会成为罗马的主人，他也会因为瞻前顾后踌躇不前的。
可也正是这种人，如果能给波吉亚家制造点麻烦，却又不会危及自身时，也往往不会放过机会。
这么一想，亚历山大倒是觉得康妮欧说的应该是真的了。
“告诉我他们要干什么。”亚历山大并不关心波吉亚家在即将到来的麻烦中会遇到什么，他更关心的是在这件事上他能得到什么。
“听说他们与罗马的很多贵族有关系，”康妮欧小心的说，她知道必须把眼前这个人带入她设好的陷阱当中，虽然这一切多少有些意外，而且一切的准备也不是为了这个人做的，可既然有了机会她也不在意稍微改变计划“这些人都是反对波吉亚家的，他们愿意帮助他，因为这些人认为哪怕是个斯福尔扎也要比波吉亚安全的多。”
亚历山大不由微微点头，他倒是对这种说法颇为认同，虽然现在的凯撒还没有得到“毒药公爵”这么个臭名昭著的坏名声，但是罗马人却早已经领教过波吉亚家的各种阴谋手腕，虽然斯福尔扎家在很多罗马人眼里同样是暴发户甚至是篡夺合法权力的叛徒的，但是比较起来他们应该更愿意和一个不那么让人讨厌的家族打交道。
“他们要推翻波吉亚家？”亚历山大稍稍皱眉，在他记忆中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并不是个多么果敢的人，更谈不上有什么雄才伟略，所以要让他主动去挑衅波吉亚家权威，这多少显得有些奇怪。
“是考伦坡，”说到这康妮欧露出个嘲讽的神色“乔瓦尼根本就不是能做大事的人，一切都是考伦坡给他出的主意，而且也是考伦坡帮他把事情做起来的，说起来和乔瓦尼比起来，霍扎&#183;考伦坡倒是更像个斯福尔扎家的人。”
亚历山大倒是对康妮欧的这个说法有点认同，至少从现在看来一切的确是考伦坡在暗中策划。
而且这个人的胆量未免大的有些出奇，如果那支军队真是奥斯曼人，亚历山大都不得不佩服他的魄力了。
在这个时代，敢于和奥斯曼人勾结的欧洲人虽然不是没有，可每一个都肯定是胆大妄为的家伙。
“大人，我告诉了你这些，我想你应该有所回报吧，”看到亚历山大似乎陷入沉思，康妮欧就露出了微笑，她知道自己的打算应该是成功了，即便这个人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话，可只要接下来把他需要的那些证据拿出来一切也就没有问题了“我还可以给您更多的证据，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您保证这件事之后您能保护我，要知道如果考伦坡知道是我告诉您的这一切，他是不可能放过我的。”
女人恰到好处的忐忑不安让亚历山大原本还有些怀疑的心思倒是淡了不少，想着可能会得到的证据，亚历山大就点点头说：“这个请你放心，等拿到你说的证据，如果愿意你可以和我一起回罗马，我相信波吉亚家的人一定会善待你的，毕竟你揭发了一场针对波吉亚的阴谋。”
听亚历山大这么说，女人露出了欣喜的样子，她先是不住点头，然后伸手向身后的墙壁指了指。
“就在这里，我想你对这里有暗道应该已经不陌生了。”康妮欧用略显嗔怪的目光看了眼亚历山大，似乎还在为他头天晚上的冷漠生气，然后她走到墙边抬手要按下墙上的机关。
“请原谅大人，”一个卫兵忽然走上去拦住了康妮欧，然后对亚历山大说“让我先进去。”
康妮欧先是有些恼火，可看到亚历山大点头她也只能让到一边。
卫兵很小心的站在墙壁前看了一阵，然后按康妮欧说的办法抓住墙上一根看上去像是装饰用的罗马式的云卷橼头用力一拉，随着低沉的“轰”声，一扇暗门缓缓打开。
冷风扑面，卫兵立刻抓住了别在腰里的火枪，同时另一只手紧攥着短剑，在回头向几个同伴打了个招呼后当先走进暗门。
“你们不用那么不安，我就在这，”康妮欧略显嘲讽的说对身边几个卫兵说，看到他们都望着亚历山大，她干脆抬手做了个邀请手势“您不是要证据吗，一切都在里面。”
亚历山大稍微等了等，直到听见里面卫兵发出的回应，他才穿过暗门走了进去。
眼前忽然变得阴暗下来，亚历山大慢慢向前走着，他听到身后康妮欧跟上来的脚步声就稍稍停下来，然后立刻感到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轻轻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大人，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故意暗示我什么吗？”身后传来康妮欧贴得很近，连呼出的气息都能感觉到的声音。
“告诉我你说的证据在哪，”也许是这暧昧气氛的原因。亚历山大也不由放低了声音“是来往的信件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是些更厉害的东西，我相信你一定愿意看到那些证据的，”康妮欧笑着说“等看到那些东西你就会相信我的。”
之前进入暗道的卫兵已经回来了，他向亚历山大报告说在前面有条岔道，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走只能回来听候命令。
“往左边走，”说着康妮欧看了眼亚历山大“如果往右边就会进到你的房间了。”
亚历山大心头一晃，他知道康妮欧是在暗示头天夜里的事，而巧合的是如今暗道里光线昏暗，而康妮欧柔软的身体又恰好贴在身后，这让亚历山大不由心生绮念。
“左边通那儿？”他低声问。
“通向你想知道的证据，”康妮欧说着嘴里发出声轻笑，她在亚历山大肩膀上轻轻推了推示意他继续向前“就在面前不远处了。”
一行人继续前进，虽然康妮欧在后面，但是亚历山大倒是并不担心她使诈，因为她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卫兵呢。
暗道有些窄，而且虽然看不清四周，却可以感觉出脚下地势的斜坡，想来应该已经走到了房子下面的地底了。
“就在前面。”
康妮欧开口说了这句话时似乎因为走得急了伸手轻轻拉了下亚历山大随即就立刻放开，感觉到衣服被女人刹那间用力拉扯时的急迫，虽然只是短暂的刹那，亚历山大心里不由一动。
前面隐约有一扇小门，走在最前面的卫兵立刻走上去，他小心的贴在门上听了听，然后用力拉门。
就在这时，亚历山大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卫兵的警告呐喊，他只来得及本能的扭头看去，却看到康妮欧正样子古怪的身子紧贴墙壁，双手高举抓着想镶在墙上一个铁环。
亚历山大刚刚意识到情况不妙，就觉得脚下一空，人随着忽然塌陷的地面向着黑暗的地下坠了下去！

第六十五章 康妮欧的秘密（下）
当身子向地下坠下时，除了本能的抬手向上面抓伸，亚历山大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在脚下悬空的刹那，他的手紧紧的抓住了什么东西，随着隐约一声惊呼，亚历山大原本下落的身子忽然一滞，他的身体似是撞在倾斜的地上，但是紧接着上面就有个很重的东西直接砸在他身上，他痛呼一声就滚落下去。
下面是个很长的斜坡，亚历山大顺着斜坡不停的滚动，不住的翻滚让他像个溺水者似的本能的抱住之前砸到他身上的那个人，不住的向斜坡下面翻滚下去。
随着“噗通”一声，亚历山大落在了水里，冰冷的溪水直接灌进嘴里，同时也让他被撞得头昏眼花的脑袋一下清醒不少。
“啊~”亚历山大用力吐出嘴里的水，他想要向上动动身子，到了这时他才察觉身上还压着那个一起滚下坡来的人。
溪水并不深，他被那个人紧压在下面，大半个身子都浸泡在水里，虽然水温异常冰冷，但至少这说明他还活着。
或者说是那个斜坡救了他的命，虽然撞得不轻，可毕竟只是滚落下去，如果是直接掉下来那可就不好说了。
亚历山大试图动一下身子，他真的很担心身上受了伤，在这种地方如果受伤得不到及时救治会随时要了他的命。
然后身上传来的疼痛就让他不由呻吟一声，同时心里却是暗松了口气，至少虽然一路顺着斜坡滚下来搞得全身疼痛，但是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亚历山大挪动身子的动作似乎蹭到了身上那个人，随着黑暗中传来“哼”的一声，亚历山大先是愣了愣，接着忽然发出声轻笑。
亚历山大其实是很恼火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上了一个女人的当，而且还是这么简单就被人家给骗了。
可事实是他不但让人家给带进了个陷阱，还险些丢了性命，这声笑说起来更是对自己的嘲笑。
只是这笑声听在这时候同样被撞得头昏眼花的康妮欧&#183;马林达奥的耳朵里，就变成了对她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想要算计别人的人却连自己也算计进去了，还有比这更蠢的吗？
康妮欧用力动了动身子想要爬起来，可她的裙子因为浸水变得异常沉重，这让她刚刚直起上身，但迈步时却因为湿衣服完全粘在身上根本挪动不了，身子失衡一下又摔倒在地。
她本能的伸手支撑，却按在亚历山大胸口，随着亚历山大发出声“哎呦”的痛呼，她手下一滑，翻身倒在了亚历山大的身边。
“这是什么地方？”因为察觉到溪水并不深，亚历山大干脆仰躺着把身子浸在水里没有动，其实他这个时候也动不了，全身的疼痛让他一时间还没恢复过来，虽然没有受什么致命伤，但他还是需要一点时间让身体稍微恢复一点之后才能活动。
四周一片漆黑，不过刚才康妮欧发出的声音却让他已经知道了她是谁。
没有听到康妮欧的回答，亚历山大又在水里动了动腿，冰冷的水能让他的脑子尽快变得清醒些。
“你的胆子真不小，难道你以为把我害死了，我的卫兵会放过你和考伦坡？”亚历山大有点好奇的问，这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毕竟他的身边还带着好几个卫兵，而卡罗带领的军队就在山下，如果自己出了什么事情，即便考伦坡是米兰的贵族，也毕竟受到他们疯狂的报复。
“考伦坡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康妮欧的牙齿因为寒冷有些打战，她想抱紧肩膀，可到这时才察觉自己的一条胳膊被亚历山大压着，而且就像个枕头似的让他枕在脑后“把你的脑袋从我手臂上拿开。”康妮欧没好气说。
“这样不错，否则我的耳朵会进水的，”亚历山大没有要动一动的意思，虽然眼前依旧一片黑暗，但是身边康妮欧的眼睛微微闪动的光亮他还是能看到的“即使你没有和我一起掉下来，可我的卫兵也不可能放过你，你是怎么想的？”
听康妮欧一下子沉默没有回答，亚历山大自顾自的说：“让我想想，你肯定有办法在那个时候逃跑，而我们前后都有我的人，我记得当时你正抓着个墙边的吊环，我想那就是发动这个陷阱的机关，不过难道你不怕我的卫兵接下来报复，”说到这亚历山大撑起身子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康妮欧“除非你有办法从暗道里出去，而且还能保证我那些卫兵不会追上去。”
说着，亚历山大略微一顿，随后用缓慢却肯定的语调说：“你有帮手能让你逃出去对不对，而且这个人应该就是你身边的人，如果不是那个女仆，那就是被我的人打昏的那个跟踪我的男孩。”
黑暗中康妮欧的呼吸略微变得加重了，这个情景倒是让亚历山大的想起之前深夜这个女人来访时的情景，两个人因为离得很近呼吸间能够感觉到对方的些许气息，但眼下这一幕却没有丝毫的旖旎或是暧昧，亚历山大知道外面的卫兵肯定已经快要发疯了，而不论是保罗&#183;布萨科还是卡罗都更是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考伦坡也好，或者是那个矿工说的那支神秘的军队也罢，不论之前他们都干了什么，可现在随着亚历山大出了意外，一切形势可能都会变得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现在告诉我一切，否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感觉身体已经恢复过来，甚至因为浸在冷水里已经有些发麻了，亚历山大站了起来，很显然这块斜坡还不算太陡，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康妮欧家的人要把房子建在这么一个地方，倒好像是在故意掩盖这地下的一切似的。
康妮欧有点紧张的挣扎爬起来，衣服粘在身上让她没法活动，虽然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可黑暗和面前这个男人让她有些不适应。
康妮欧想向后推开，但手臂却被亚历山大抓住，很显然他已经防着这个女人会趁着黑暗逃跑。
“夫人，大概我之前对你太客气了，现在告诉我一切，否则我不会在乎就在这杀掉你。”
亚历山大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康妮欧的脖子，这让原本还想装着镇静些的女人一下慌了，她奋力挣扎试图摆脱，可接着就因为呼吸急促嘴里不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不停拍打亚历山大的手，直到终于发出痛苦和恐惧的含糊哭声。
亚历山大放开了手，他任由女人无助的滑倒在地，然后蹲下来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影子：“听着，对敌人我不会有任何仁慈，而你就是我的敌人，如果你不想死在这就说实话。”
“我不是你的敌人，”康妮欧不停的喘着粗气，她从没想到过会有个男人居然用这么粗鲁的手段对待她，在她印象中哪怕是考伦坡也从没动手打过她“相信我这一切都不是为了对付你的。”
“那是谁，还有你们藏在那个山坳里的那支军队是怎么回事？”到了这时亚历山大知道已经没有必要隐瞒已经发现那支军队的事，不过现在真正重要的还不是这些“不过我们先离开这里，别说你不知道怎么出去，然后在路上告诉我一切。”
亚历山大清楚的听到在他说到那支军队时，康妮欧似乎发出了什么声音，虽然也许是因为喉咙刚刚受到创伤而发出的痛叫，但是亚历山大觉得更像是被人察觉之后的一时失态。
很显然跌落进自己设定的陷阱的意外，让这个女人的情绪有些控制不住，如果是之前相信这个女人不会那么轻易被人察觉到什么。
“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亚历山大在黑暗中抓住康妮欧，感觉到手上的光滑冰冷，他知道那应该是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相信我如果不能尽进尽快换上干衣服你很快就会感冒，然后很可能就得肺炎死掉了。”
康妮欧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她显然被这话吓住了，其实亚历山大自己也是很担心的，如今这个时代随便一个小病小灾就可能送命，这也是他落水之后虽然冷的让人难以忍受，可依旧没有立刻从水里上来的原因。
“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亚历山大催促着问，他有种感觉，以这个女人表现出的异乎寻常的举动，如果让她冷静下来说不定又会干出什么事情，所以只有不停的压榨逼催让她始终处于紧张才行。
“这是桑尼罗山下面的矿场，”康妮欧打了个寒战，这时候她开始感到冷了“不过这不是煤矿，是铜矿。”然后她又补上了一句“这里是罗马时代开矿的地方。”
亚历山大意外的低“啊”了声，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漆黑一团的地方居然是罗马时代的产物。
不过这倒是让他的心多少放了下来，以罗马时代的技术，他不相信古罗马人会开凿多深的矿洞，而且听康妮欧的声调平静，他们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危险。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你的卫兵还没下来救你？”黑暗中康妮欧又是一笑“这是因为他们也和我们一样都掉进了陷阱，只不过其他都只是真正的陷阱，而你有点倒霉，偏偏掉进了这个直通下面矿洞的井里。”
“可你掉进自己设的陷阱，这又算什么？”亚历山大嗤笑着讽刺，然后仔细想了想说“你的同伴是那个女仆吧，我想我之前还真是忽略她了，这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考伦坡把她吓坏了。”
感觉着手掌下康妮欧的身子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自己的推断发出的微微抖动，亚历山大继续说：“那个男孩给你回来报信，从那时候起你就已经决定要除掉我了，可还有我的卫兵，所以必须有人帮助你才行，而你刚才说考伦坡的死活和你无关，所以这一切都应该是你自己做的才对。”
康妮欧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低低声音。
亚历山大暗暗摇头，伸手拉住了她。
“把衣服脱掉，穿着湿衣服你很快就会得肺炎了。”亚历山大边说边自己也动手脱下身上的衣服，不过他的一只手始终紧按在康妮欧的肩膀上，不能不承认吃了一次亏之后他其实多少有点怕这个女人又耍什么花样。
康妮欧开始没有动，过了一会黑暗中传来轻轻的脱衣声，这声音原本应该多少会引起绮念，只是寒冷却让人根本无法胡思乱想。
“你不是凯撒&#183;波吉亚的人吧，”黑暗中康妮欧忽然说，因为寒冷她的声音略微有些急促，不过显然她已经冷静下来“不过我听说是你帮助凯撒得到了罗马的统治权。”
“你听到的消息可不那么准，”亚历山大轻轻一推，他能感觉到手中康妮欧光滑的后背带来的触感“现在咱们离开这里。”
康妮欧发出声奇怪的笑声，她一边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一边说：“这个地方我来过很多次，次数多得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我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相信我这地方虽然离出口不远，可如果有谁能带你离开这里那就只能是我。”
亚历山大的手微微用力按在女人肩膀上，其实他心里这时多少有些紧张，因为听出了康妮欧话里露出的威胁，这让他相信这个时候还能这么威胁他，这个女人肯定是有什么依仗。
“如果我带你出去，你能帮我吗？”康妮欧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亚历山大，这么一来亚历山大就感觉到她身上某处隆起的部位轻轻抵在他的胸前“我知道你曾经帮助凯撒得到权力，不过我想这还不够，否则你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被别人赶出罗马了，如果你能帮我我会报答你的。”
亚历山大有些诧异，他当然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就如当初被西西里人赶走，他同样是被罗马人赶出来的。
这其中唯一不同的，是与在西西里时毫无办法的黯然离去相比，他依旧有重新回到罗马的机会，而且这个机会应该很快就来了。
只是亚历山大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处境，却是被这么个可以说完全陌生的女人给点破的，这让他意外之余，对康妮欧不得不再次认识。
“你想干什么？”亚历山大开口问。
“我要看到斯福尔扎家的人死。”康妮欧透着森然的声音在黑暗的矿洞里响起。

第六十六章 机灵女人
想看到斯福尔扎家族全死光的人不少，譬如当初被斯福尔扎家篡夺了米兰公爵的维斯孔蒂家族，虽然斯福尔扎家的人把那次权力的转移美化成纯粹是因为维斯孔蒂家族没了后裔才会交出公爵冠冕，但是很难让人相信一个庞大的公爵家族会连个合法的旁支继承者都找不出来，至少维斯孔蒂多少还是和安茹家族有关的，实在不行还可以让个法国人来继承。
可是一个叫弗朗西斯科&#183;斯福尔扎的人却以一个佣兵的身份，把米兰公爵的冠冕戴在了自己头上，对于这个僭主身份，想来维斯孔蒂家的人和他们的亲戚是不可能喜欢的起来的。
另外希望斯福尔扎家的人倒霉的就是威尼斯人。尽管与热那亚才是千年死仇，但是斯福尔扎家却很是成功的一度把威尼斯的仇恨拉到了自己身上。
正是因为这种相互仇视和不顾一切的仇恨，斯福尔扎家做了件很是不得人心，让所有人都开始想要看他们死光的事，他们引狼入室的把法国的查理八世这个意大利的灾星给带进了意大利。
这么说起来，哪怕是号称意大利最大带路党的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和斯福尔扎家比起来也不过的是各有千秋，所以想看斯福尔扎家的人死光的实在是太多了。
只是，和眼前这个在好黑暗中近乎赤裸的女人相比，不论是热那亚人还是维斯孔蒂家的人都太远了些。
面前女人声音中那种因为愤怒和憎恨透出森然气息，在黑暗中让人有种不安的感觉，而且亚历山大按在她肩头的手，可以感受到当她说到斯福尔扎家的时候身体在微微颤抖，那应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愤怒。
“能让我知道为什么吗？”亚历山大没有立刻答应，他其实也不是想要知道康妮欧为什么这么憎恨斯福尔扎家，而是希望从她的话里听出真伪。
康妮欧的身子动了动似乎抱住了肩膀，她转身继续向前，不过脚步很慢，脚下坑坑洼洼的，时不时还会有个陡峭的坡道，而这时她的声音也在黑暗的洞穴里响着：“我的父亲是位很了不起的人，他喜欢各种知识特别是喜欢搜集古代的那些文献，曾经有一度他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来买那些东西了，后来还有几次他因为发现了许多有趣的东西，甚至不惜把家里的房子做抵押借钱买他喜欢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是个完全只顾个人喜好，不顾家人生活的家伙。亚历山大心里给康妮欧的父亲下了断语。
对于康妮欧描述的她父亲这种人，亚历山大并不喜欢。
虽然对于很多把一生都投入到个人兴趣喜好，甚至不顾一切都要实现梦想的人很佩服，但是亚历山大始终觉得那要有一个底限。
如果一个人到了完全不顾旁人感受，甚至要身边所有人陪着他一起为了他的梦想做出牺牲的地步，亚历山大就觉得这种人其实就是极端自私，至少是极端自我的。
这样的人总是十分固执，或者说是完全不把别人的感受放在心上，哪怕他最终实现了梦想，可结果也不过是只让他自己获得了满足，这种人也许在不相干的人看来的确是思想执着与坚持信念的表率，但是只要与他有关或者是被他牵扯到的人就会发现，这种为了梦想不惜把一切都奉献在献祭祭坛上的人，不但可恶甚至是可怕的。
康妮欧的父亲大概就是这种人，而把这种为了个人意志不惜牺牲一切发挥到极致的还有另外一个人，那就是如今盘踞佛罗伦萨的萨伏那洛拉。
“不过我父亲也做生意，而且他的生意做的很大，他有属于自己的船队，而且还在商会里有很高的地位。”
听着康妮欧的话，亚历山大知道快要说到事情的关键了。
“父亲曾经一度对异教文明产生了兴趣，他秘密的收集了很多关于古代萨拉森人的各种文献，而且让他的船队在出海作生意的时候帮他在东方搜集各种感兴趣的东西，”康妮欧的声音里透着股毫不掩饰的骄傲“我父亲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甚至能和一些如今最聪明的人一起工作，我见过他很轻松就用一种测尺为他的船队寻找到安全的航线，也看到过他和最一些最了不起的艺术家讨论他们那些作品，没有人不喜欢他，也没有人不佩服他。”
听着康妮欧那种似乎为她的父亲骄傲，却又隐隐带着不平的声调，亚历山大在暗暗摇头。
很显然在康妮欧看来，她父亲是个近乎完美的人，所以这么一来她就更不能原谅破坏了她这种憧憬偶像的那些人。
果然，康妮欧接下来的声调变得愤怒起来：“可是斯福尔扎家的人却嫉妒他，甚至开始憎恨他，我知道他做生意失败其实就是斯福尔扎家的人在暗中搞鬼，考伦坡只不过是那家人的帮凶，因为他们看上了我父亲庞大的财产。”
亚历山大心里暗暗琢磨康妮欧的话，他当然不可能只听这个女人随便这么一说就相信她，毕竟她可是刚刚还骗得他险些丢了性命，回想一下如果当时不是把这个女人也一起拉下了陷阱，自己是不是能活着走出去都是个问题了。
即便是现在，他也不相信康妮欧就会那么老实的把自己带出去。
这个女人把她遭遇的“过去”说给自己听，甚至扬言与斯福尔扎家的人有着巨大的仇怨，未必不是另一个麻痹他的手段。
“我需要有人帮助我，”康妮欧却好像依旧一厢情愿似的说着“我知道波吉亚家虽然和斯福尔扎是亲戚可他们的关系并不好，那个乔瓦尼&#183;斯福尔扎虽然是个笨蛋可他总想着干出点什么大事，他很愚蠢的信任考伦坡，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这个表兄弟其实一直在坑害他，说起来如果斯福尔扎家的人都这么蠢，我也许根本就不需要有人帮我。”
“可你不是也在坑考伦坡吗，”亚历山大在黑暗中哼了一声，从康妮欧之前的话里他就已经听出，这个女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在乎考伦坡，或者她说的的确是真的，因为她父亲的缘故她希望借着他，或者说是借着他手下人的手干掉考伦坡“如果你没有意外的掉下来，是不是接下来就会跑去告诉我的人，我被考伦坡谋杀了？”说到这，他略微一顿声音变得低沉下来“我的那些卫兵呢，你的人是不是已经把他们都灭口了？”
矿洞里一下沉寂下来，黑暗让这种沉寂显得更加压抑，亚历山大在感受到手掌下女人肩膀加快起伏的同时，也听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你害怕了，”亚历山大把身子向前微倾，当感觉到脸颊与脸颊的碰触时，他在康妮欧耳边说“听着我可以原谅你之前不择手段的想要害我，但是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原谅你哪怕一丝对我的背叛，否则我会让你后悔，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手软的。”
黑暗中康妮欧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这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恐惧，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感到害怕。
刚刚脖子被狠狠掐住时就要窒息的那种恐惧又爬上心头，虽然对贵族们的疯狂和残忍早已经习惯，而且自己就是玩弄阴谋诡计的行家，但是康妮欧却是第一次真正面对死亡威胁，那种性命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的瞬间恐怖给她带来的畏惧让她全身震颤，那一刻她彻底绝望了。
“我不会背叛你，”康妮欧想让声音显得自然些，可说出这话时才发觉因为过于紧张，喉咙绷紧得自己听着都很难受“我只想为我的家人复仇，我父亲现在不但穷途潦倒甚至在遭受羞辱，我绝对不会原谅那些害他的人，我想你应该能帮我，其实在我们掉下来之前我就这么想过，只是你来的太急了，我不得不为了自保才对付你。”
“那么说你在昨天晚上来找我的时候就打算和我合作了？”亚历山大略显讥讽的问了一句。
“不，”康妮欧的情绪这时好像已经平静了下来，她微微转头让冰凉光滑的脸颊轻蹭亚历山大的下巴“那时候我的确是按考伦坡的吩咐做的，而且我也不在乎如果你上钩了就和你亲热一下，要知道这种事我已经做过不止一次。”
康妮欧的坦白让亚历山大有点意外，不过康妮欧接下来的话让他更感惊讶。
“或者应该说这其实还是我的主意，”康妮欧把身子向后靠了靠“是我自己提出要诱惑你的，而且我也告诉了考伦坡我会怎么做。”
感觉到渐渐依偎过来的脊背，亚历山大的眉梢却皱得紧了，他发现自己还真是有点搞不懂这个女人。
黑暗中康妮欧似乎笑了声，不过也许是因为太冷，听上去倒像是在牙关打颤。
“我需要一个强大的人，”康妮欧说了句，然后好像觉得有点不准确，就又接着说“至少是能够帮助我的。”
“你现在认为我能帮助你？”
亚历山大故意在说到“现在”时加重语气，听着前面沉默走着的女人发出轻轻呼吸，他刚要继续开口，前面的康妮欧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亚历山大原本按在康妮欧肩头的手向前一滑，顺着她的肩膀滑落，手掌边缘掠过胸前鼓胀的部位，同时他的额头碰到了女人脑后湿漉漉的头发。
“我必须知道你是不是能帮助我，对我来说这很重要，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其实我不在乎任何人怎么看，我要帮我的父亲，对我来说没有比这件事更重要了。”
康妮欧说着微微甩甩头，她头发上的水珠溅在亚历山大脸上，就如同发出无言的抗议。
“可我觉得你并不是个好的合作者你，你刚刚害的我可不轻。”亚历山大这次可不会再轻易相信这个女人。
事实上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相信过她，只是之前怎么也没想到这女人疯狂起来居然宁可冒着和他同归于尽的危险坑了他一把。
现在想想，如果当时手忙脚乱之间没能把她一起拽下陷阱，也许还真就让这个女人给算计了。
心里这么想着，亚历山大的手就不由微微用力，倒是有点担心这个女人又耍什么花招。
这么一用力，康妮欧不由轻轻发出声呻吟，身子不由一晃。
“男人都是这么没用吗，你和考伦坡还真是没什么区别，”康妮欧用略显嘲讽的语气说“他总是觉得自己要比乔瓦尼那个蠢货更聪明，可是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冒险都让他提心吊胆的。”
“而你的所谓一点点的冒险就是让他背叛斯福尔扎家？”亚历山大低声冷笑。
他虽然还不清楚这个女人是如何诱惑考伦坡的，但是想来除了鼓动他背叛斯福尔扎，还有什么事情称得上是冒险？
想到这，亚历山大心里忽然一动，他心头迅速闪过个念头，可一时间却又因为觉得有些荒谬而不能确定。
不过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
他向前面黑暗中在乱石间蹒跚前进女人背影看了眼，一时间倒是有些怀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有些太过荒唐，可想想这个女人说的那些话，还有她之前那堪称果敢的手段，亚历山大就觉得还真是不能用常理推测这个女人。
矿洞似乎永远走不完似的，不过亚历山大感觉的出来，开始只有轻微的风声的矿洞里，这时候迎面而来的风已经变得越来越强烈。
就在康妮欧微微打了个寒战时，一道黑暗中显得异常醒目的光亮出现在矿洞很远的地方。
那道光亮看上去是那么遥远，甚至会让人怀疑可能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不过这对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的两个人来说，却如同看到了来自天堂的圣光。
“上帝，终于走出来了。”康妮欧发出一声欢快的低喊，她脚下不由加快步伐，向那道光亮走去，她逆光的背影在黑暗中映起道模糊的曲线轮廓。
再遥远的道路也有走完的时候，当康妮欧伸出手挡住眼前刺目的光亮时，他们已经站在了看起来很低矮的矿洞口前。
“我们可以从这儿出去。”
康妮欧说着抬手拍了拍眼前堵在洞口的石头，不过她下面的话忽然被亚历山大横在脖子上的短剑堵了回去。
“你要干什么？”康妮欧的眼睛在光亮下显得更加明亮，她的确很紧张，这是因为有一柄剑正抵着她的咽喉，但是却并不害怕。
如果仔细看，甚至可以从她闪亮的眼神中看到些许的兴奋。
亚历山大在很近的地方仔细盯着女人的眼睛，然后他压低声音说：“如果我没猜错，走出这个矿洞，就会有上百个人在等着我们，而考伦坡绝对想不到这些被他视为背叛斯福尔扎倚靠的人，其实都是你的同伙，对吗？”

第六十七章 洞内之约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虽然遇到了很多艰难险阻，甚至多少次经历危及生命的险遇，但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明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诡计多端，却又不得不跟着一起向前走，甚至有可能会在下一刻就又落进她的陷阱。
亚历山大把耳朵贴在堵住矿洞的石头上仔细听着，他需要的确定外面是不是安全，或者要至少确定即便有敌人，他有没有把握能利用这个女人作为人质逃离危险。
同时他的眼神警惕的盯着康妮欧，防止她又搞什么花样。
外面很安静，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这让亚历山大有些奇怪，在他想来唯一的解释就是如他猜想的那样，那支隐藏在山坳里的奇怪军队应该与康妮欧有关，而她显然是连考伦坡都计算在内的。
康妮欧安静的看着亚历山大，见他贴在石头上倾听动静，她不但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反而同样把耳朵贴上去，和亚历山大隔着不远一起听着。
听了一会，她脸上似乎露出个微笑。
“没有动静不是吗，”康妮欧似乎露出个微笑，她微微抱拢肩膀让自己稍微暖和些，低声说“你现在要么按我说的走出去，要么咱们两个就在这里冻死，快点决定吧我已经冷得受不了了。”
亚历山大瞪了一眼面前的女人，两人这时候都是半边脸贴在石头上，离得很近，甚至连呼吸时吐出的寒气都能感觉得到。
女人用戏谑的微笑面对亚历山大，似乎在嘲笑他的进退两难，当从微光中看到他望过来的眼神时，康妮欧忽然微微向前，脸几乎贴在亚历山大脸上小声说：“如果外面都是我的人你就是我的俘虏了，虽然你把的脖子抓得很痛，我倒是可以原谅你刚才对我的无理，不过我要你从现在开始听我的命令。”
“然后和考伦坡一样最终被你出卖？”亚历山大冷冷的问，他把头向后微仰再次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可外面除了隐约的风声始终都是安安静静的，这让他有些难下决定。
亚历山大一点都不怀疑这个女人一旦摆脱他的控制就会立刻反噬，可是就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看到女人的手指在他握着剑的手掌上微微挪动，他先是有些厌烦的想要甩开，可随后忽然心头一动。
“考伦坡现在在什么地方？”亚历山大忽然问，感觉到女人放在他手背上的手指顿住，他的眼睛就紧紧盯着近在眼前的那张脸。
康妮欧的容貌不错，不过并不算是让人惊艳的那种，她没有索菲娅近乎完全与年龄不符的傲人身材，也没有箬莎活泼却又透着高傲的气质，至于单纯论容貌，她也是与卢克雷齐娅相比的。
但是这时候的康妮欧让让亚历山大的一点都不敢轻视，或者说这与她是否漂亮无关，甚至与她是不是个女人都没有关系，他现在完全把康妮欧当成个对手看待，而且还是个很不好对付的对手。
“告诉我考伦坡在哪？”亚历山大再次问，他觉得自己似乎忽视了什么，从一开始他是把考伦坡当成这一切的元凶，但是随着事情变化他发现眼前这个女人似乎才是一切背后的主使者，这让他在意外之余暂时忘记了考伦坡，现在在面临进退两难时，他忽然想起了这个关键人物。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问起那个人了呢。”康妮欧笑了笑。
亚历山大注意到了在说到考伦坡时康妮欧的那种口气，他稍微一想心中不由忽然打了个突。
“凯撒派你来干什么？”这次轮到的康妮欧询问了，虽然看上去很冷，可她似乎也并不急着从矿洞里出去“只是为了打通桑尼罗到罗马的道路？”
看着康妮欧闪动的目光，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什么，他心中暗暗惊讶这个女人手段的同时，尽量用并不意外的平静声调问：“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把考伦坡杀了？”
康妮欧的眼中露出了笑意，似是终于看到了胜利般的微笑起来。
“你终于猜到了，”康妮欧点点头“没错，考伦坡已经死了，就在你刚刚离开不久，那么你知道是谁杀了他吗？”
亚历山大无声的看着眼前的女人，过了一会无奈的摇摇头说：“我想应该是我吧。”
“没错就是你，”康妮欧好像奖励回答对的学生似的点点头“原本当人们看到他尸体的时候会从他身上找到些东西，然后他们会发现你就是杀死他的凶手，至于原因，也许只是一时纠纷可更多的是你发现了他与斯福尔扎家的某些秘密，而你显然是凯撒派来的探子。”
亚历山大默默听着，他这时确定这个女人还真是疯了，他意识到哪怕他并没有发现太多的东西，可最终也注定要步入陷阱，或者说不论来的人是谁都最终会是这么个结果。
从桑罗尼的矿场停止为罗马供应燃煤那一天起，这个女人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可笑的是，下令中断送煤的，恰恰就是考伦坡。
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是个把他自己送进地狱的命令！
不论是否有这场大雪，罗马都势必要派人彻查为什么桑罗尼的矿场会停止供应燃煤。
而且不论拍派来的是谁，或是带着什么样的使命，最终这个人都将扮演这个谋杀者的角色。
或者应该说，还有什么比一个来自罗马的使者杀死了斯福尔扎家的人更能挑起一场纠纷甚至战端呢。
再想想那些奇怪的军队，不论他们是不是奥斯曼人，可只要他们出现，一切都会变得更加错综复杂，甚而可能会让原本就糟糕透了的局面彻底大乱。
亚历山大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康妮欧，不论她为谁工作，也不论她之前说的过去是否属实，可现在看，眼前的女人完全是以一己之力为未来的意大利挑起了一场无法避免的战争。
“你要利用我发动一场战争，或者你还想着一旦利用完了，就给我个和考伦坡一样的下场。”
康妮欧没有开口，却发出轻微声响，亚历山大立刻察觉到她似乎正准备向后退去。
亚历山大笑了，虽然这个女人实在有些让他觉得不好对付，但是当他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后却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虽然厉害，却也有着致命的弱点。
“我不知道你之前告诉我的那些故事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有一个被人陷害和要挟的父亲，”亚历山大轻笑着说“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有其他亲人，譬如之前那个给你通风报信的男孩。”
原本搭在康妮欧肩头的剑身微微一颤，亚历山大敏锐的察觉到了黑暗中康妮欧的些许变化。
“也许他是你最后的家人，也许是你唯一信任和依靠的人，至于你的父亲和家族，我也当他们依然存在，”亚历山大说着微微放低声调“你知道我是带着军队来的，他们是有由波西米亚人和我领地的农民组成的军队，我不但付给他们丰厚的报酬，还让他们获得足够多的战利品，我甚至答应他们可以得到土地，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听我的命令。我向你保证，我会加倍的‘回报’你，他们会找到你的每一个亲人朋友，还有你那不知真假的父亲，然后杀了他们。”
寂静，黑暗中只有两个人浓重的呼吸声。
“你在吓唬我。”康妮欧终于开口。
“不，这是提醒，”亚历山大不以为意的说“那些波西米亚人其实并不是我的手下，他们是我妻子父亲的人。但是正因为这个他们要比我的士兵更可怕，因为我的妻子会为了给我复仇追杀你，相信我为了找到你，她会杀掉所有和你有关的人，为了给我复仇她可以追到世界尽头，而在你死之前她会先杀光你的所有亲人。”
康妮欧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想不到这个人居然在这种时候还敢威胁她，可也正因为这样，她却又不得不考虑他说的是不是事实。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过看一会康妮欧似乎摇摇头。
“我不相信你，”女人冷冷的说“你会把一切都告诉凯撒，这对我来说太危险，而你也不敢在这里杀了我，因为你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亚历山大心里暗暗苦笑他知道这女人说的不错，现在两个人谁都不敢轻易相信对方，可又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亚历山大忽然感觉到贴着洞口石头的身子传来轻轻震动，他立刻把剑向前一压，紧紧抵在康妮欧的脖子上，同时把耳朵抵在石头上仔细倾听。
一阵杂乱的脚步上从远及近。
亚历山大很快听出那声音正是向着矿洞的方向传来，这让他的心不由暗自紧张起来。
“你害怕了？”康妮欧小声说，似乎是怕刺激到亚历山大“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不过你必须听我的话，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我，之前我的确像你猜的那样对付你，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哦？”
“我们也许不是敌人，”康妮欧也仔细听着外面的声响“我可以放你离开，不过你不能坏我的事，别以为我怕了你的威胁，现在是我的人在外面。”
看着康妮欧隐藏在黑暗中的模糊轮廓，亚历山大琢磨着她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不过显然外面的人并没有给他太多考虑的时间，矿洞外忽然间响起了急切的喊声：“守住矿洞！”
接着一阵更大的轰响从远处传来。
“我想那应该是我的人，”亚历山大已经隐约听到熟悉的波西米亚呼哨，还有轻骑兵特有的马蹄如旋风般迅速敲击地面的声音“看来你的算盘没有打好。”
听着亚历山大透着讽刺的话，康妮欧觉得幸亏这是在暗中，才不会让他看到自己难看的脸色。
“我们必须做个决定了，否则外面的人就会打起来，”亚历山大一边听着外面动静，一边康妮欧说“不论是你是否相信，我不想管你的事，所以我可以原谅你试图害我，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不让考伦坡的死和我有关，至于你想怎么挑拨波吉亚与斯福尔扎的争斗我管不着，否则我就把你的那些花招都公布出去，我相信一定有人对你的失败很生气。”
康妮欧沉默了一下，终于发出“嗯”的一声。
“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绝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否则我会让你成为罗马与米兰的共同敌人。”
康妮欧说完，紧靠在阻塞的石头缝隙开始向着外面大声叫喊起来。
她的叫喊开始并没有引起注意，随着传来的阵阵伴随着战马嘶鸣的吼叫，可以听出外面双方已经交上了手。
“可惜没有火枪。”亚历山大推开康妮欧，他弯腰在地上摸索，当摸到一块石头后立刻抓起来狠狠向着洞口堵塞的石头用力砸去。
一下，两下，当亚历山大的手臂已经被震得发麻时，他先是听到了外面传来的一声叫喊：“等一下，里面有动静！”
接着，一个年轻声音急切的喊了起来：“康妮欧小姐是你吗，你在里面吗？”
“朱利安，快点来救我！”康妮欧对着洞口大声喊了起来，可接着她的声音就被掩住。
“小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外面的年轻人霎时紧张起来，可让他更紧张的是接着从洞口里传出来的男人的声音：“告诉你们的人立刻停手，否则我会杀了你的女主人。”
“你敢！”
外面的少年先是一愣，接着就大喊起来。
“你要是敢伤害康妮欧小姐，我保证你一家都会遭殃的！”
“真巧，这话我刚对你的小姐说过，”矿洞里先是传出亚历山大的笑声，接着他的声音变得低沉“立刻让你们的人停手，我可以保证你的小姐不会有事，否则你们见到的只能是死掉的康妮欧&#183;马林达奥。”
外面先是一阵沉默，接着就响起了由近而远，似是一路奔跑不住的呐喊：“住手都不要打了！小姐在那个贡布雷的手里！”
矿洞外传进阵阵挖掘声，里面的两个人则隔着很近的相互对视。
缺口逐渐变大，投进来的亮光也照在康妮欧的脸上，她不习惯的抬手挡在眼前。
光亮也照在她只穿着半截内裙的身上，两条光滑的大腿在光亮下显得异常修长。
“先给我件衣服，”康妮欧对探进来半个脑袋的少年说“还有告诉我们的人都退得远一点。”
“可是小姐……”
叫朱利安的少年想要说什么，却被康妮欧呵止了。
几件男人的衣服从洞口里投了进来，跟着衣服的还有卡罗的喊声：“大人你没事吧。”
“没事。”
亚历山大应了一声，他穿上厚实的毛织外套之后没一会儿，才发觉自己的双脚开始变得火辣辣钻心的难受。
他知道这是冻伤了。
当封堵的矿洞终于打开时，亚历山大看到的是站在洞口的卡罗和布萨科。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康妮欧的人的确如她命令的那样在距矿洞远些的地方。
看到他们，亚历山大不由愣住。
虽然没有一个出声，但是不知怎么，第一眼看到他们，亚历山大就知道了他们的来历。
这些人和“他”一样，来自地中海的另一边。

第六十八章 分道扬镳
当亚历山大换好衣服重新站在矿洞前时，他看到了从对面走过来康妮欧。
因为谁也没想到需要准备女人的衣服，所以康妮欧外面穿着的是件男人的大外套，和她的体型比起来那件外套显得有些大，所以当她走动起来就显得晃晃荡荡，看上去有点滑稽。
不过因为康妮欧脸色阴沉，所以原本有些好笑的场面多少显得有点压抑。
只是亚历山大现在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他更关注远远站在康妮欧身后的那些人。
“你在看什么？”康妮欧注意到他的眼神，她回头看看身后自己的手下，然后望着亚历山大“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人的？”
康妮欧觉得必须把这个搞清楚，她不能容忍身边有个奸细，不过她又想不明白亚历山大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人藏在那个山坳里。
事实上当从矿洞里走出来之后，亚历山大才知道这个矿洞的出口就在之前那个矿工发现的山坳不远处，而随着几个之前和他一起落在陷阱里的卫兵的叙述他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亚历山大没有猜错，那个在考伦坡面前显得异常胆怯的女仆，却并不是那么简单，当亚历山大他们随着康妮欧进入暗道后，这个女仆就从另一个暗门进入了暗道，只是当看到可是当女仆打开暗道里的小门准备接应康妮欧时，却看到的康妮欧居然和亚历山大一起掉进了她自己设计的陷阱。
惊慌失措的女仆再也顾不上那些同样掉进其他陷阱的卫兵，只是等那些卫兵从陷阱里摆脱出来，女仆已经逃掉了。
卫兵们一边让一个人给卡罗和保罗&#183;布萨科送信，一边疯狂在房子里到处寻找陷阱的入口，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陷阱的入口没有找到，却意外的发现了矿场的主人小考伦坡的尸体。
考伦坡死的有些奇怪，他的额头上中了一枪，弹丸在他蓄着短发的宽大脑门上开了个洞，而他的整个脑袋除了血水之外都是黑乎乎的，很显然杀他的人是趁着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在他很近的地方用火枪直接抵着他的脑袋开的枪，从枪口喷溅出的火药残渣甚至直接喷到了倒霉的死者脸上。
“说起来我倒是很意外你居然对我这么了解，知道我更喜欢使用火枪而不是剑，可这并不能作为我就是凶手的证据。”当提到这个的时候，亚历山大是这么对康妮欧说的。
卫兵们当时因为紧张并没有注意到考伦坡身上其他可疑的地方，但是亚历山大却知道事情应该不会那么简单，想想在矿洞里的时候康妮欧流露出的意图，他相信这个女人一定有其他办法让别人怀疑到他的身上。
“告诉我你在耍什么花招。”亚历山大这么问着“这样我可以不计较你之前陷害我。”
“那你要告诉我是谁给你告的密。”康妮欧讨价还价的说。
当听说亚历山大失踪后，正在悄悄观察康妮欧手下秘密营地的布萨科立刻派人通知了卡罗，而早先一步赶到营地的女仆却把她的女主人也掉落陷阱的事情告诉了营地里的那些人。
看到营地里忽然变得紧张起来时，卡罗已经意识到出了事，而随后卫兵们赶来告诉他亚历山大跌落陷阱失踪之后，布萨科意识到这些人应该是已经知道出事了。
而在等着卡罗带人赶来的时候，布萨科听到了那些人当中有人不住的叫喊着要赶去什么地方解救那个女人。
布萨科虽然不知道这些人说到的具体是什么地方，但是很显然他们似乎知道亚历山大与康妮欧的下落，这让他不等不忍耐着暗中跟着那些人从盆地里出来赶往什么地方。
“大人我必须承认那时候我的确很紧张，甚至不止一次的想到过最糟糕的结果。”这是布萨科在帮着亚历山大穿衣服时候说的“直到他们来到这个矿洞口，然后听说他们似乎觉得从这里进去能找到你们，而且他们显然认为您和……那个女人应该是还活着之后，我才不那么担心，不过接下来我担心的就是卡罗能不能及时带人赶到。”
“我毕竟还是赶来了，而且很是时候。”卡罗有些得意的这么说“我的人虽然驻守在山下，不过是随时准备动身的，从接到消息之后我就派波西米亚人首先出发，虽然阿格列人的确晚了些，不过好在兵没有耽误时间。”
而对于卡罗的得意，康妮欧却显得有些恼火。
“你的人侵入属于马林达奥家族的领地，虽然我们家失去了矿场，但是这座铜矿还是属于我们家族的。这里是我们家族最早的产业，马林达奥家就是凭着这个矿场才逐渐发达起来的，我绝不允许有人随意踏进这片矿洞。”
亚历山大对康妮欧的气愤不以为然，他的注意力很大一部分都在她那些看上去有些古怪的手下身上。
这些人的衣着多少透着异族风格，不过这并不重要，可他们当中很多人却说的是希腊语甚至是突厥语，这让亚历山大不由对之前的推测产生了怀疑。
当听到那个工人说这些人藏匿着有着星星与新月图案的旗帜时，亚历山大首先想到的就是奥斯曼人。
但是当他冷静下来时，他就觉得自己这个推断太不合理，至少他难以想象一群奥斯曼人怎么在欧洲大陆隐藏起来。
可现在当看到这些人虽然刻意隐藏，可依旧能隐约看出的异族风格和听到他们交谈时那种似是而非的熟悉感后，亚历山大想到了个可能。
“这些人是罗马人对吗，”亚历山大忽然问，看到康妮欧微怔的神色，亚历山大确定自己应该猜对了“一群来自东方和被奥斯曼人占领的地方的罗马人，告诉我你为谁服务？”
康妮欧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阴沉了，她的目光开始在亚历山大和后面的波西米亚人身上扫来扫去，眼中同时露出犹豫的神色。
“不要打歪主意，我的火枪兵可不是好对付的，”亚历山大回头看了看身后，看着这时候已经占据了盆地一边隆起的斜坡上地势的阿格里人，他露出个笑容“而且你应该知道波西米亚人跟不好对付，而且你的人数似乎没有我多。”
最后这句话重重打击了康妮欧，她看看那些占据了斜坡的阿格里人，心中暗暗咒骂了一句。
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忐忑的经历让康妮欧有着更丰富的阅历，她甚至可以看出那些火枪兵占据的地形很有利，虽然她有很大把握一旦展开近战她的人能轻而易举的击败这些看上去并不如何厉害的火枪兵，但是那些波西米亚人却不能不让她有所顾忌。
而且她也看得出来，正因为占据了有利地形，阿格里人多少对她的手下产生了些威胁，要想获胜必定要付出些代价。
“相信我，之前我就对你说过我不是你的敌人，你想干什么我也管不着。”亚历山大压低声音说“所以你真的准备咱们两个在这里打个你死我活吗？”
康妮欧脸上阴沉不定，她暗暗琢磨亚历山大的话，同时想着该怎么从目前的局面中摆脱出来。
“你必须告诉我是谁告密，”康妮欧再次问到“我可以接受你的建议，至于以后怎么样，我们谁都不知道不是吗？”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倒是同意康妮欧的这句话，眼前敌人未必将来不会有合作的机会，既然双方看起来没有什么直接冲突，还真是没有必要非要针锋相对。
只是当听说自己的秘密居然是被个矿工无意发现时，康妮欧脸上的表情先是诧异，接着怀疑，最后变成了愤怒。
“这就是你的解释？你还想让我不要把考伦坡的死栽到你的身上？”康妮欧愤怒的盯着亚历山大“我想你已经注意到我的手下特别的地方，别说你没看出来，可你居然用这种理由搪塞我，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面对康妮欧的愤怒和怀疑，亚历山大唯一能做出的解释就是让人把那对工人夫妻带来。
随着那对夫妻战战兢兢的解释，亚历山大从康妮欧的脸上看到了更精彩的表情。
真想居然就是这个简单，甚至凑巧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和好笑。
当康妮欧反复询问，最终确定这其中真的完全没有什么阴谋诡计，更和任何她想象中的敌人无关后，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
“我是想利用你的。”康妮欧很坦率的说。
“我知道，我想从我走进你的房子那一刻开始你就想利用我了，”亚历山大倒是不以为意“其实你早就计划好了，不论是谁来了你都会利用，我只是那个凑巧让你遇到的人罢了。”
康妮欧沉默的点点头承认的确是这样，然后她脸上闪过丝无奈：“可现在看来我已经利用不了你了，你掌握了我的一个秘密。”
亚历山大笑了笑，他知道这时候才是真正开始谈判的时候。
“我会给考伦坡的死另外找一个凶手，我还需要用他的死为我做些事，我希望你都不要揭穿这个。”
“那么我也会为今天的事保守秘密，你的人还是安全的，而且我也没兴趣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亚历山大自然明白康妮欧需要什么。
在亚历山大说话的时候，康妮欧一直在仔细观察他，试图从他身上细小的动作中发现什么破绽，但是她却失望了。
让她更气愤的是，虽然自己的秘密有可能会被揭穿，但她却没有任何办法。
很显然亚历山大在这件事上占据优势。
紧盯着亚历山大的脸，康妮欧忽然露出了微笑。
这是两人再次见面后她第一次露出笑容。
“也许我的运气差了些，而你的运气又太好，”康妮欧把身上的外套用力拢了拢“这是我第一次遭遇到挫折，也许你不相信，迄今为止我还有失败过。”
“这个我相信。”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这话说得很诚恳，不能不承认康妮欧的确是狠狠的耍了他，特别是想想如果没有因为发现她的秘密而回去质问她，以至逼得她不得不使用激烈手段，也许自己已经莫名其妙的背上了个杀死考伦坡的罪名，亚历山大就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有点可怕。
“不过我相信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是吗？”康妮欧笑着说，她的目光掠过旁边那对胆战心惊的矿工夫妻，虽然她的目光平和没有一丝异样，但是亚历山大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个不论手段还是心机都不比男人逊色的女人，亚历山大同样看向那对夫妻，他从他们的眼中看到懵懂和不安，想来他们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命运等着他们。
亚历山大知道自己不能阻止康妮欧那么做，或者说这原本就在他们的妥协之中。
那对夫妻被康妮欧身边的人推搡着离开，他们似乎到了这时才意识到危险，两人的脸上开始出现惊恐不安，他们试图向亚历山大求救，但是刚一张嘴就被身后的人用早准备好的碎布绳勒住了嘴巴。
“这两个人我不会让他们痛苦的，”康妮欧看看他们，然后扭头看着亚历山大“你不想猜猜我是为谁服务的吗？”
亚历山大无语的摇摇头，他这时候还真不想知道这个女人为谁工作，因为不论她背后那个人是谁，只要想想这个人正试图挑起一场米兰与罗马之间的战争，就知道这样的人不是他能招惹的。
“那么就再会了，”康妮欧又笑了笑，她转身向自己人那边缓缓走去，可没走出几步就又回头对亚历山大说“我相信这不会是我们唯一一次打交道，不过你以后就要小心点，好运气不可能永远跟着你的。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或者说应该叫你乔迩&#183;莫迪洛？”
说完，女人转身而去。
看着康妮欧的背影，亚历山大摇摇头，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招惹了个大麻烦。
然后他又暗自叹口气。
从决定出卖那对夫妻的那一刻起，他觉得内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死去了。

第六十九章 亚历山大报告
再次回到矿场山顶的亚历山大，面对的已经是一座失去了主人的房子。
考伦坡的尸体已经被运到了房子，看着因为被火枪近距离击毙一脸漆黑的考伦坡，亚历山大沉默了一阵，然后让人准备一副棺材。
房子里静悄悄的，似乎主人只是刚刚离去，一切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好像这里又和之前多少有些不同的了的地方。
当走到中厅里时，压力山大注意到一幅画像正摆放在墙角，那正是康妮欧那副半卧像，现在画像虽然完好，却不知道已经被谁从墙上取了下来。
亚历山大走到画像前，他低着头认真打量着画像上的女人，必须承认者作画的人很准确的把握住了这女人那一瞬间的神态，把她看似随意慵懒可实际上却是冷眼旁观的神态准确的表现了出来。
从画像中女人的眼神中，亚历山大似乎看到了一个工于心机的女人似乎在一旁冷冷的看着由她一手策划的闹剧正在热热闹闹的上演，而作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她唯一给人留下来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和冷笑。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卡罗站在后面低声问“我们搜查了整座房子，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好像那女人早就知道我们回来似的，把一切都提前收拾好了没留下任何破绽。”
“不是知道我们会来。”亚历山大依旧端详着画像，他试图去揣摩这个女人的心思却发现一切都很迷茫，很显然康妮欧&#183;马林达奥这个女人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她是要对付所有可能会搜查这里的人，她唯一给我们留下的只有考伦坡的尸体，还有就是这座房子。”
亚历山大说着抬手指了指画像：“把画像收好，也许将来是要还给主人的。”
卡罗愣了下点点头，在随手示意两个阿格里士兵按吩咐收好画像后，他跟上去低声说：“我们是在房子里的一间密室里发现考伦坡的，他死的时候趴在密室靠墙的地方，而且密室隔壁的房间墙上的一个暗孔四周有火枪近距离射击留下的痕迹，很显然是有人从房间里对着正趴在暗孔后面偷看的考伦坡直接开枪，保罗说密室外面应该就是您的房间。”
虽然已经猜到，亚历山大脚下还是一顿，他跟着卡罗走进已经完全打开的密室，看着墙上喷溅上的几点血渍，他凑到那个可以窥视外面的目孔前向里面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正是他房间里的那张大床。
“这个该死的女人，”亚历山大这时候已经可以猜测到康妮欧要怎么陷害他，很显然这个女人并不在乎所谓名声，换成任何人如果不知道骤然发现了考伦坡死在偷窥亚历山大房间的密室里，再稍微打听一下就会发现亚历山大似乎和这个房子的女主人有什么暧昧关系，而考伦坡正是因为正在偷窥这个秘密，才会被发现他行迹的亚历山大从屋里开枪击毙。
至于康妮欧怎么骗考伦坡乖乖的趴在暗孔前，亚历山大就不清楚了，不过只要想想那女人的诡计多端，就知道这对她来说是件很简单的事。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显然是康妮欧给他留下来的难题，不论如何考伦坡的死对他来说很不利。
那个女人虽然到现在为之没有再继续搞什么栽赃陷害的手段，可之前她这一手依旧给亚历山大留下了不小威胁。
“派人回罗马，把这个消息告诉凯撒，”亚历山大吩咐卡罗，在稍停止之后他向厅里摆放着考伦坡尸体的方向看了看，低声自语着说了句“该死的女人”，继续吩咐到“还有我要写一封信，你派人尽快把信送到凯撒的手里。”
卡罗点点头，他显然还不知道这个叫考伦坡的米兰贵族的死对亚历山大意味着什么，更不清楚这件事对更多的人意味着什么。
“一场战争吗，”亚历山大低声自语，他可以肯定那个康妮欧在试图挑起一场战争，只是他这时候已经开始怀疑这场战争究竟会牵连到多少人了“既然这样，那就是让这一切更混乱些吧。”
亚历山大开始写信，他一边仔细斟酌措辞，一般捉摸着眼前自己的处境。
很显然考伦坡的死让波吉亚与斯福尔扎家族之间原本就微妙的关系会变得更加复杂，甚至可能原本就已经充满裂痕的这对亲家，干脆就可能因为这件事彻底翻脸交恶。
假如是这样，也许他的处境应该不会多糟糕，可如果那两家人并没有立刻翻脸，那对他来说事情可能就要变得糟透了。
如果说波吉亚们擅长各种阴谋，那么斯福尔扎家的人就以异乎寻常的强硬著称。
作为以佣兵起家的他们来说，暴躁得如同刺猬般动辄就会和人势不两立的性格，在整个意大利都是出名的。
“尊敬的主教大人，我不得不向您报告一件也许会让您感到愤怒的事情，”亚历山大开始写信，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去之后会引来什么样的变动，所以在落笔的时候他心里就有种莫名的感觉“我在桑罗尼的矿场发现了一个针对罗马和您的家族的阴谋，不幸的是，参与这个阴谋的人当中有您的至亲。”
写到这里的亚历山大隔着窗子看着房子外的空地上已经挖好的一个坑，不由发出个轻轻的“哼”声。
作为米兰贵族的考伦坡即将被草草的埋在那个坑里，墓前会树起一个简单的十字架，而为他做最后祷告的牧师却是个全身脏兮兮还满嘴酒味的落魄牧师，这个牧师就住在山下的村子里，当他被带上山来的时候，还因为刚刚喝得醉醺醺的摔了好几个跟头。
一开始牧师以为又是矿场上死了人，可当他看到死的居然是矿场的主人时，牧师立刻变得不安起来，他吓得酒也醒了一大半，特别是当发现考伦坡居然还是被人杀死的之后，牧师早已经吓呆了。
这时候牧师站在墓坑前看着考伦坡的棺材被慢慢放下去，他一边麻木的背着经文一边不安的往房子那边看去，他知道在房子里有个人应该是这些忽然出现，似乎与考伦坡的死有关的外乡人的头领，不过这时候牧师只希望这场葬礼赶紧结束，然后他就要立刻逃回村子里去。
“老考伦坡不会放过这里任何一个人的。”
牧师偷偷的看着在场的每个人，他并不打算承认自己是想记住这些人的脸，好在将来老考伦坡回来的时候向他告密，牧师只是希望老考伦坡将来听到他儿子的死讯之后，可以看在自己曾经主持了他儿子葬礼而且还能提供些线索放过他。
而在房子里，亚历山大在认真的些着他的信。
“大人，让我从这次旅行的开始向您叙述，也许这样有助于您了解究竟在面对什么。”
亚历山大沾了沾墨水开始构思他的‘故事’，既然要让一切变得糟糕，那就不妨让大家都搅进这个糟糕的局面当中来。
因为只有越混乱，他才更容易从其中摆脱出来。
“刚刚离开罗马，我就发现自己的这次旅行并不孤独，一群来历不明的人始终在尾随跟踪我，请原谅我曾经猜想过这是否是您因为对我的不信任而派来的人，但是随后这些人趁着黑夜袭击了我的营地，他们甚至使用了大炮。”亚历山大缓缓的写着，他想象着这封信落在亚历山大手中之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反应，同时他决定在一些地方稍微篡改一下之前发生的那些事的前后经过。
事情依旧还是那样，但是只要稍微改变一点，一切也就不同了。
“之后在一个叫谭普拉的镇上，这样的遭遇再次出现，而其中的危险让我险些丢掉性命，”亚历山大写道“我这么说并不是为了向您邀功，而只是想要提醒您这次旅行从一开始不但困难重重，甚至已经被人发现，他们显然并不想让我顺利的完成任务，而这么做的目的显然是为了让罗马继续被困在严寒之中。”
外面牧师单调空洞背诵经文的声音时隐时现的传进屋里，亚历山大则站起来走到立在墙角的康妮欧的画像前，他稍一沉吟弯腰双手拿起画像，然后小心的把它重新挂在原来的地方。
然后他轻轻抚摸着摆放在一边的卧榻隆起的云头雕刻上，感觉着手掌下云头浮雕的起伏，他的脑海里不由再次出现了第一眼看到那个女人时，她那与墙上的画像遥相辉映的半卧姿势。
想到那女人的厉害手段，亚历山大嘴角不由挂上一丝微笑。
他回到桌边，拿起笔开始写了起来。
“主教大人，我想这些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应该已经让你感到厌烦了，不过这些都是必须要说的，因为这都是我接下来向您报告的这场阴谋的序幕，我要向您报告的是：您的至亲，尊敬的卢克雷齐娅小姐的丈夫，佩扎罗的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很可能参与了一场针对您和您的家族的巨大阴谋。”
当写到这里的时候，亚历山大深深的吸了口气，他先停下里看了看自己写的内容，然后才开始继续写到：“我知道这么粗暴无礼的指控一位贵族是很严重的行为，更何况因为这个人的身份以及与您的关系，这将会让我陷入十分危险的境地，但是不论是作为罗马秩序会议的一员，还是作为您在罗马的同伴，我都有责任和义务把知道的一切说出来。很显然您的亲戚很清楚罗马在这个冬天里的遭遇，更清楚这么继续下去会有多糟糕，但是正是他与桑罗尼矿场的考伦坡的勾结，让罗马人在这个冬天里不得不遭受寒冬的侵袭和折磨，断绝对罗马的供煤并非是因为道路和天气的原因，而是从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的阴谋，在这里我甚至怀疑那几座因为雪灾塌陷的桥梁也并非是纯粹的巧合，很显然这其中有这么某种联系。”
亚历山大慢条斯理的写着，他知道凯撒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他，或者说至少不会完全相信，因为关于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有可能背叛波吉亚家的事，凯撒和他那一家人不可能一点消息都听不到。
所以他的这份叙述事实的信件，虽然不会被完全取信，但是对原本就已经怀疑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波吉亚家来说，不过是让那个怀疑变得更加确凿而已。
而这一切当中关键的地方，就是之前亚历山大遇到的两次袭击。
如果只有那两次袭击，那么凯撒不会太当回事，他也许会认为这纯粹只是亚历山大自己惹的麻烦。
或是如果只有考伦坡的死，亚历山大的话也不足取信，毕竟他没有任何证据。
但是当前后发生的事完全联系起来之后，一切就变了。
刚刚离开罗马就被跟踪，随后连续遭遇袭击，接着就是桑罗尼矿场场主阴谋截断对罗马的供应，甚至有可能为了这个破坏通往罗马的桥梁和道路，这一切如果说没有联系，任何人都不会相信的。
当把这一连串的事情联系起来后，得到的唯一答案只有一个：敌人在罗马！
就在罗马城里，正有一群人在阴谋针对波吉亚家，这些人和远在桑尼罗的考伦坡相互勾结，先是利用严冬断煤引起民众不满，试图令波吉亚家陷入困境，然后他们不惜派人半路袭击凯撒派出打通道路的使者，而这一切最后的结果就是桑尼路的考伦坡被发现之后的死。
亚历山大相信从这封信里看，前后的一切都是说得通的。
而最关键的是，不论这封信里写的是不是事实，他知道凯撒其实是“愿意相信”这一连串对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阴谋论。
在亚历山大记忆当中，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与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婚姻原本应该还能维持一年，然后才会彻底破裂。
可在派人送出那封信之后，亚历山大不由怀疑那对怨偶的缘分，可能要提前结束了。
在等待回信的这个时候，亚历山大让人好好收拾一下这栋原本属于康妮欧家的房子。
而后很快他就在这里发现了些很兴趣的东西。

第七十章 等待
亚历山大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座房子里发现一些很奇怪的东西，或者说是些出人意料的玩意。
在这座房子的暗道当中，卫兵们找到了一间似乎是用来当做藏书室的房间，里面几个很大的书架上罗列着一本本看上去年代已经久远或是常年不被翻阅早已经落满尘埃的书籍，还有些看上去就已经很有些年份的成卷的书稿摆放在一起，看上去就好像无数的卷起的糖圈。
在这些书籍当中，亚历山大发现了一些也许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但是在如今这个时候就未免太过敏感的著作，这些东西即便是在宗教思想最宽松的地方也往往会被指控为惑众言论，有些更是会被视为彻底的异端邪说。
这些东西就那么很明显的放在这个密室里，虽然上面落满灰烬的锁头说明也许考伦坡并不知道或是根本没有注意过这里，但是亚历山大却发现自己似乎又发现了一条为考伦坡的死找到借口的理由。
不过让亚历山大真正感兴趣的并不是这些可以为自己再多少一份辩解理由的发现，而是他注意到这个房间的主人落下来的大量的有关游记和勘探的笔记记录。
从大家已经熟悉的地中海沿岸的个个靠岸港口的规模大小与市场调查，到一些沿着非洲向南旅行沿岸代大大小小村庄的风土人情和特产所出，这份署名“马丁&#183;马林达奥”的游记里十分详细的记录了如今欧洲人所达到的从大西洋沿着非洲海岸向南能够到达的最远的地方。
而在另一方面，这个马丁&#183;马林达欧又记录了以意大利为起点，向着欧洲北方旅行的诸多见闻和种种收获，让亚历山大颇感兴趣的是，当写到关于汉萨同盟所控制的北海地区时，这个人在他的游记里却有着和其他人只有对这个不住的获得巨大财富的同盟充满的羡慕情绪的不同见解。
“汉萨同盟的人太强大了，也太团结了，他们完全把握和控制了北海沿岸所有的城市，对任何想要触犯他们利益的人，他们都会予以毫不留情的打击，这就如同当年可怜的丹麦国王，只因为惩戒性的惩罚了几条属于同盟的渔船，就险些丢掉了头上的王冠，最后不得不用继承人的选择权换取他自己的地位。”游记的前半段并没有太特别的地方，虽然比较起来要比其他人对这些地方的描述显得详细得多，一开始这些记录并没有被亚历山大太过注意，他只是对游记里面那些对各地区物产与资源的描述更感兴趣，可接下来的话打破了他的这种想法，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似乎看到了某些不得了东西“但是正是因为这种强大，我看到了这个同盟潜伏的危险，我们完全可以试想一群摆脱了他们的领主与国王控制的商人有多么可怕，这些城镇普遍以身为同盟一员而自豪，而不是以自己是某位君主的臣民而骄傲，他们对同盟义务的忠诚远远比为国王纳税更加自觉，甚至当有时候国王下达的命令与同盟的利益相互违背时，这些商人往往会毫不犹豫的忽视甚至违抗国王的命令，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一群商人居然会这么固执的只为了维护一个商会联盟的利益，甚至不惜颠覆他作为一个世俗君主臣民的身份。”
亚历山大看到这一段时候不由想起了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人——休伯特&#183;范&#183;格罗宁根。
这个能让索菲娅重新回到身边的格罗根宁，就是汉萨同盟的一员，而且还应该是很有身份的一员。
那个人很显然深悉如何使用金钱和财富为自己创造优势的手段，从一开始他对那不勒斯的斐迪南的巨额资助，到接下来对乔安娜的阔绰支持，汉萨同盟看似财大气粗的交朋好友背后，其实是对权力者们的不屑与轻蔑。
任何身份尊贵的人，最终都要拜服在金钱面前，他们的地位越高对金钱的需求就越大，而掌握着这一笔笔巨大财富的汉萨同盟就是这些贵族背后的施惠者。
亚历山大是能够体会到这种不屑与轻蔑的，所以虽然格罗根宁似乎也向他伸出过橄榄枝，但是他只是很谨慎的表示了与那个人之间的善意。
亚历山大很清楚，当在汉萨同盟心目他还是个小人物时，他们也许不会在意在他身上投下的那点小小投资的回报，但是当他们肯在他的身上下大本钱时，这除了等于是承认了他变得重要起来之外，他们对他的期望也就变得更大了。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个道理在任何地方都是通用的，汉萨同盟的钱真的是那么好拿的吗？
只要看看乔安娜就知道了，因为汉萨同盟提供的那笔钱，乔安娜不得不在罗马到处奔波，拼命周旋于那些权贵之间，这对其实并不擅长权术的乔安娜来说，未尝不是个难忍的折磨。
“我很难想象一位君主要如何容忍这样一群人的存在，虽然他们的确为领地带来了足够多的财富，但是每当想到他们在吃饱喝足之后才会用轻蔑的口气谈论起他们的君主，我就觉得那些大人们肯定不会对这种事有多么高兴，”亚历山大继续看着这份游记，他发现居然有点着迷了“而且让人觉得奇怪的是，汉萨同盟的人用顽固，或者说是不理智的方式牢牢的封锁着以北海沿岸的各个城市为地盘的领地，他们敌视一切敢于侵入他们地盘的人，更禁止任何不是同盟成员的商人在他们的地盘里抢食吃，他们控制着北方鳕鱼的所有份额，把握着当地特有的大杉树采伐的数量，更是如同古代恶龙般死死盯着瑞典山脉里的那些铜矿，而这些财富恰恰让原本就对同盟的贪婪没有太多好感的外人更加充满敌意。”
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看着游记，他觉得自己似乎无意间发现了个好东西，他已经猜到这个马丁&#183;马林达奥应该就是康妮欧的父亲，不过在他想象中这个因为生意失败的倒霉蛋应该是个多少有些莽撞的家伙，可现在看着他写的游记，亚历山大却不能不承认这还真是个有着自己非凡观点，更是能用很高的角度看待事务的人。
“要是能见到这家伙就好了，不过只希望这家伙不要像他那个讨厌的女儿那么难缠。”亚历山大这么想。
杀掉考伦坡的结果就是整个矿场一时间没了约束，亚历山大这时候不得不临时担任起了桑尼罗矿场场主的职责，他把所有能当帮手的人都召集到宅子里，在让波西米亚人展示了一下他们使用马刀的凌厉之后，亚历山大命令所有人必须老实的继续工作。
至于那些看上去默默接受了矿场的老大已经换人的工人们私下里怎么想，亚历山大就没兴趣关心了。
其实他也曾经到矿场里看过采煤，看着那些完全没有任何技术可言，纯粹靠着最简单的挖凿方式在露天的浅煤矿中工作的工人，亚历山大想不出什么特别办法能改变这种不但明显效率底下，甚至大多数矿脉都被浪费掉了的落后采掘方式。
而且说起来他也并不想做什么改变。
虽然煤的重要性在如今还没有完全受到重视，但是桑尼罗的矿场不论是对罗马还是对米兰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只要想想就因为没有拿到卢克雷齐娅的嫁妆钱，斯福尔扎家就拒绝按协议把这个矿场交给波吉亚家，就可以想想得到桑尼罗矿场对两家是多么重要了。
所以亚历山大很理智的没有打这个矿场的主意，因为他知道这个地方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惦记的。
等待总是很漫长的，在等着罗马回信的同时，亚历山大又派出了几个使者，这些人有的赶往那不勒斯，有的被派往阿格里。
亚历山大有种预感，随着查理八世的失败，原本应该平息一段时间的意大利，却可能又要发生一些变化，这些变化是他所不熟悉甚至是在记忆中根本没有印象的，特别是当他的那封给凯撒的信送出去之后，亚历山大就更加确定原本应该循着轨迹发生的一切似乎已经开始慢慢脱离了原来的样子。
当知道了自己女婿对波吉亚家的敌意之后，亚历山大六世还会容忍到明年才会对乔瓦尼&#183;斯福尔扎下手吗？
而乔瓦尼&#183;斯福尔扎能从亚历山大六世的手里逃出来，有很多证据证明是卢克雷齐娅暗中给她的丈夫通风报信，可如果事情提前发生，会不会导致卢克雷齐娅并不警告自己的丈夫呢？
那么如果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没有能逃出来，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
亚历山大并不觉得自己躲在桑尼罗山上有多么轻松，如果说之前他还能依靠对这些人和事似是而非的了解做出些判断，那么从现在开始，他就要渐渐依靠自己的直觉去面对可能发生的一切了。
派出去的使者还没有回来，不过谭普拉镇子上却已经派来了人，报告说被破坏的桥梁已经修好能够通行。
这原本是个让人高兴的事，但报信的人带来的另一件消息却让亚历山大感到困惑。
在当地教区司铎到谭普拉调查涅德神甫参与谋杀的事件之后刚刚离开之后，涅德神甫的住所就忽然被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里面什么都没有留下，显然下达这个命令的是司铎本人，而对于这个举动司铎却是一点解释都没有，而且据报信的人说，司铎大人离开谭普拉之后并没有返回教区，而是不顾当时已经很晚和路上并不好走，直接带人去了罗马。
亚历山大意识到自己好像在谭普拉的时候应该是忽视了什么东西，只是如今一把大火把一切都烧没了，所以他就算是疑惑重重可也一时间没了办法。
不过亚历山大在桑尼罗山也并不只是在枯燥的等待，就在这几天当中，他重新拿起了已经许久没有改造过的火枪。
经过几次其实并不算是多么激烈的战斗，亚历山大发现了火枪当中的很多问题，尽管限于条件他不可能完全解决，但是他觉得还能多少有些帮助的。
当火绳枪盛行的早期，很难想象为了能让火捻持续燃烧，而不是烧到一半就熄灭掉，人们在想尽办法的时候会无所不用其极，其中就有人常识着用尿液浸泡然后晒干火捻的办法。
这种口味未免过重的方法曾经广为流传，甚至被视为增加火枪射击威力的不二法门，以至一段时间之后出现了如果身上没有足够味道的尿臊味，就证明你不是个好士兵的说法。
亚历山大的士兵不需要忍受这种尿臊味道，但是燧发枪给他们带来更加快速的射击次数的同时，也有着种种隐忧。
镶嵌在撞铁上的燧石有时候会脱落，有时候会干脆碎裂，而点燃火药的砧铁也会因为种种原因无法把燧石敲出火星，而最简单的作为扳机的搭钩有时候会因为士兵紧张时过于用力被直接掰弯无法回位，或是干脆就被掰断，这所有的问题对亚历山大来说，都是多少让他头疼的。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但是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如果不能尽快做点什么，也许属于他的罗马永远也看不到影子了。
亚历山大开始让人在矿场里寻找能够替代现在火枪使用的，更加坚固也更便于处理的石料，同时他让人在那些矿场工人当中找来了几个能干铁匠活的人。
“为我打一块更结实的砧片，要能够经受得住很大力量不停敲打的那种，然后要保证这种砧片装在枪托上不会轻易脱落。”
亚历山大这么吩咐那些工人，然后他又让人从山上找来不错的木材精心制造了一副火枪的枪床，当把拆卸下来的枪管固定在枪床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长长凹槽里之后，亚历山大把一个用康妮欧宅子里的钟表零件改装的扣钩固定在了枪柄的一侧。
静下心来，瞄准前方，扣动扳机，后坐力让亚历山大的上身不由一晃，当眼前烟雾消散，他看到瞄准的远处一排靶子当中有两个已经被打翻在地。
“大人，这真是太精彩了，”站在旁边的卡罗喊了一声“这比先要掰弯搭钩剩劲得多，要知道可不是每个阿格里人都有把子能把搭钩掰弯的力气，而且大人您的枪法也真是准，完全可以当个好猎手了。”
“是吗，”亚历山大有点脸红的把新造的火枪递给旁边的卫兵“可我瞄准的根本就不是那个方向啊。”
“啊？”卡罗瞠目结舌。
就在等待中，几天之后信使带着凯撒的信回来了，信里没有对亚历山大的举动有任何评论，只是要他回到罗马。
而就在这个使者之后，紧接着另一个之前派回去的人也带回了乌利乌的来信，而那封信上乌利乌却说罗马“正在发生事情”。

第七十一章 一日之差
回罗马，这对于亚历山大来说的确是件很重要的事。
在等待的时候他设想过很多种回去之后可能会发生的结果，其中最糟糕的就是波吉亚家会把他当成与斯福尔扎之间交易的牺牲品。
这是很有可能会发生的，对于波吉亚家来说，他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或者凯撒会认为失去他在秩序会议里的支持多少是个损失，但是对整个波吉亚家来说他依旧只是个小人物。
所以当接到凯撒回信之后，亚历山大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继续等待。
他需要的消息很快就到了，没有跟着他一起出门的乌利乌的来信，让他知道了罗马发生了什么。
无论是纳山还是索菲娅，显然都不是能让亚历山大清楚的了解情况的人，那对父女也许能用刀子解决很多事，但是让他们有条理的说清楚在罗马都发生了些什么，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而没有人会注意一个摩尔人，而且还是个年龄不大的小青年，所以当乌利乌在梵蒂冈，在罗马城，甚至是在秩序会议会场的某个角落里仔细倾听打探时，很快就能打听到旁人不容易知道的事情。
冬天给罗马带来的麻烦除了寒冷之外，还有就是因为消息的闭塞而导致的种种留言，关于北方的战况，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不同说法，有人说法国人已经开始在做着到了春天就撤出意大利的准备，却也有人说查理正打算等冬天一过就再次调动一支法国军队越过阿尔卑斯山和被围困在皮埃蒙特的法军汇合。
这些消息不一而足，让罗马人每次听到新的说法就会议论纷纷，而且对依然控制着一部分罗马城的法国人，他们的态度也就跟着发生一次变化。
至少最近一次就有一批罗马人开始试图继续和法国人做起了生意，他们把因为道路不通变得紧俏的东西卖给法国人，虽然价格上肯定会贵上不少，但是这依旧换来了法国人对他们的热情和友谊，而这些人当中就有几个是得到了凯撒支持的商人。
这个消息看似不太重要，但是在亚历山大看来，这却是一个很重要的信号。
很显然，波吉亚家或者说至少是凯撒本人，已经开始转变对法国人的态度。
这是个很重要的信号，甚至传来消息的乌利乌都并不清楚这其中究竟意味着什么。
同时，乌利乌的信中还提到了另外一件事，纳山，似乎成了那不勒斯前任王后乔安娜的“好朋友”。
对这件事，乌利乌是用一个略显调侃的口吻这么写的：“至少，那位王后对索菲娅小姐变得好了许多，有一次她以向学习骑马为借口拜访纳山老爷的时候，居然还特意为索菲娅小姐带来了一份礼物。”
而当看到这些消息后，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的亚历山大立刻下令返回罗马。
这次旅行出来的时间已经够久，甚至有些长得出乎亚历山大的意料，而其中发生的事情也多得让他觉得应该好好捋顺一下才行。
这趟旅行回去的时候亚历山大唯一带上的却只有马丁&#183;马林达奥写的那本游记，而且说起来他还真想见见这个老头。
只是亚历山大的内心绝不向外表看上去那么轻松，甚至即便是卡罗或是布萨科都没有发现，他心里其实有着重重心事。
因为按照乌利乌信中说的，罗马的确“正在发生的事情”。
贵族们似乎并不在意，但是整天混迹在罗马大街小巷里的摩尔人却敏锐的察觉到了某些让人不安的气息。
一些贩卖面包的摊贩在涨价，然后就引来人们的谩骂，一些人因为得不到足够多的过冬的干柴，就开始发泄不满，而一些商人也因为道路不畅开始不停的抱怨。
虽然都是些看上去很小的事情，但是摩尔人却从其中感觉了危险，他走在路上会觉得似乎人人都在等待什么，或者说是在寻找什么，但是他却又说不出这些等待和寻找究竟意味着什么。
“人们变得焦躁不安起来了，这很不好，没有人能说清楚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是好像忽然间不满就充斥在大街小巷里，甚至就连市政厅的广场上都开始有人在公开抱怨，可究竟在抱怨什么或是说抱怨谁，大家却又都说不清楚。”乌利乌在信中这么表述“大人，我觉得您应该尽快回来，马力诺宫已经因为主人长期不在变得有些冷清了，索菲娅小姐的心情也不是很好，而纳山老爷似乎对与那位王后之间的游戏乐此不疲，请您快点回来吧，我有些担心可能会发生什么。”
乌利乌的信写的有些凌乱，或者说内容很随意，但是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才会从其中感觉到摩尔人似乎真的有点被吓住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亚历山大才会决定立刻返回罗马。
罗马的确在发生事情，而且很可能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大事，亚历山大感觉到了某种紧迫，他说不好这种感觉是怎么来的，但是想想罗马人在对待法国人的态度上的变化，他就觉得这种感觉其实还是有迹可循的。
离开桑尼罗，亚历山大立刻下令让波西米亚人组成一支前卫部队，之前两次遭遇袭击让他意识到自己对战争这个字眼还是太陌生了，或者说在布鲁依尼谷地的胜利让他变得沾沾自喜，在湖边营地与谭普拉的村子里遭遇的袭击让他明白了战争的可怕与这个时代的残酷。
作为前卫的波西米亚人和后面的阿格里人之间会有人不停的来回联系，这样不论前后双方谁遭遇敌人都可以立刻得到支援，而且不止这些，亚历山大让卡罗派出了几个有经验的猎人在队伍的两侧悄悄前进。
当经过谭普拉时，他还是决定去看看涅德神甫被烧光的房子，只是除了一大堆黑乎乎的废墟他什么都没找到。
河上的桥梁已经修好，甚至在他还在桑尼罗等着消息的时候，已经有两批燃煤额提前送往罗马了。
亚历山大没有带上那些在村子里养伤的士兵，他需要加快行军速度。
天气已经变好了不少，虽然依旧寒冷，而且因为积雪融化让道路变得泥泞难行，可亚历山大依旧坚持快速行军，除了以防万一准备的比预计路程多出两天的食物，他下令扔掉了所有不需要的东西。
只需要3天，他就可以回到罗马。
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房子，观察房子的每一扇窗户，观察每个出入的人，还观察房子四周的一起，这个人已经这么观察了好些日子。
对这座叫马力诺宫的房子，这个人已经很熟悉了，甚至连房子里面的结构他都能闭着眼睛回想起来。
他曾经进入过这座并不大的建筑，如果不是运气不好他这时候应该是带着大笔的财富和他喜欢的女人一起过上了好日子。
他的女人并不漂亮，和那些贵妇们比起来其实就是个低贱的女佣，但是他很喜欢，所以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但事实上他那次不但险些自己丢了性命，连他的女人也被人杀了。
那支箭，他忘不了那支从背后贯穿了他心爱女人胸口的弩箭。
当时只要一点点他就可以抓住女人的手，然后就可以把她救出来，但是她就在他的眼前被人杀了，被那个可恶的波西米亚女人杀了！
凶手就住在街对面的马力诺宫里，男人咬了咬牙，然后用力揉揉双手和脸颊。
实在是太冷了，因为怕引起怀疑，藏在马力诺宫对面房子顶楼里的男人不敢点火取暖，而支撑他能一直坚持下来的原因，是心中复仇的熊熊烈火。
男人轻轻推开阁楼半埋的窗户向对面望去，他需要再次确定那个女人的房间在哪里。
自从贡布雷离开罗马，马力诺宫看上去似乎变得冷清了不少。
但是他不敢掉以轻心，他忘不了那个留着波西米亚人可怕的马刀却，和那些看似不起眼，但是却让他损失了很多手下的乡下火枪兵。
不过他最大的武器就是耐心，这足以能让最警惕的敌人变得松懈。
另外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机会，想到那个叫克里安的家伙正在准备的计划，大隼有点大的下巴略微抖了抖。
他不关心克里安有什么目的，更不关心那些长老要干什么，他只想报仇。
马力诺宫里的那个女人肯定很得宠，这个大隼能感觉的出来。
这就让他坚信杀掉那个女人不但能为爱人报仇，更能让那个贡布雷感到痛苦。
男人用力揉了揉冰冷僵硬的手指，这个时候对面房子里的人大概正享受温暖的炉火和热腾腾的食物，而他却要忍耐着寒冷和饥饿，寻找一切可能成功的机会。
为了复仇他已经忍耐了很久，不在乎继续等待几天。
一阵马蹄踏在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男人看到从对面房子里匆匆跑出来个年轻的摩尔人。
男人认识这个摩尔人，他总看到这个摩尔人从马力诺宫进进出出的，应该是那个贡布雷身边的跟班，一个很机灵的家伙。
乌利乌并不知道有人正从街对面的房子里盯着他，他恭敬的站在路边恭候，当马车刚一停下来他就立刻快走上几步把车门打开。
然后乌利乌隐约看到当纳山从车里下来的时候，坐在马车里的那不勒斯王后正一边用嗔怪的眼神瞪他，一边有点手忙脚乱的把之前似乎掀起来的裙摆往下安抚。
“陛下，明天这个时候我继续伺候您学习马术，”纳山说着向马车里的乔安娜躬身行礼，当马车离开之后，纳山这才直起腰来，他回头看看站在身后的乌利乌，用略带无奈的口气说“女人，真是群难以对付的动物，要知道如果你宠爱她们，她们会对你得寸进尺，如果你疏远她们，她们又会因为这个怨恨你。”
“我看你其实挺享受这个。”
摩尔人低声嘟囔了一句，不过他的声音虽然小，却还是被纳山听到了。
纳山伸手一把抓住了乌利乌的耳朵，不顾他大声求饶，就这么揪着他向马力诺宫里走去，边走边说：“听着小子，当我在波西米亚王宫里用马刀保护王后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待着呢，所以别这么怪里怪气的对我说话，还有你该写信问问你那个主人什么时候回来，要知道他走的已经够久了，现在罗马城里可不太平。”
“我已经给主人写信了，”乌利乌奋力挣脱开纳山的手，然后放低声音说“这些日子我也觉得不对劲，你认为罗马会出什么事吗？”
“这个谁知道，”纳山脸上显出一丝阴郁“如果真出什么事情我必须保护好索菲娅，可你也知道真到了那种时候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所以贡布雷那个小子最好早点回来。”
乌利乌略显担忧的点点头，这段时间在城里到处打听消息时，他能够感觉到似乎正有一股暗流在罗马城里涌动，只是究竟这股暗流来自那里，又是针对谁，却没人说的上来。
“也许我们该多准备些粮食，”乌利乌想了想“如果必要我们就守住这座房子不出去，主人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希望他能早点回来，”纳山难道没有没有呵斥乌利乌，他站在马力诺宫的门口回头向街上看了看“我有点厌烦这座城市了，要知道我们不习惯在一个地方呆的太久。”
马力诺宫厚实的木门“砰”的一声关上，也把街对面那双窥视的眼睛挡在了外面。
一声踩踏木板发出的轻响传来，男人立刻警惕转过身，他手里握着柄锋利的短剑随时准备刺出，直到看到张熟悉的面孔从阁楼的入口冒上来。
“你的胆子不小，不怕让对面的人看到你？”男人悻悻的收起短剑，看着走过来的克立安，他靠在窗户边继续盯着对面。
“公布了还没回来，至于那个哑巴女孩，她不会看到我的。”
“她是我的，”男人忽然变得情绪激烈起来“不管你想干什么别和我争那个女人，我要亲手要她的命。”
“放心，我不和你争这个，”克立安看了眼已经完全沉浸在仇恨中的男人“不过你也不用着急，只要再忍耐2天，2天之后你就可以报仇了。”

第七十二章 深夜来临
一个女人艰难的搬着根看上去比她小不了多少的枯树枝艰难的在路上走着，因为枯树枝太重，她不得不经常的停下来喘口气，天气虽然冷可她却是满头大汗因为口干不住的用力咳嗽着。
“如果能这样取暖也不错，就是太累了些，而且容易饿肚子，”女人好像自嘲似的嘴里自语着，她回头看看，有些绝望的发现其实没走出多远，再向前面一个很大的斜坡顶上望去，她干脆把树枝扔在地上自己坐在了上面。
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坐下来没有一会身上全是汗的女人就冷得不行了，她挣扎重新站起来，当她准备弯腰搬起树枝时，看到有两个人正向她走来。
这是两个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男人，一身普通的衣服两张普通的脸，但是女人却感觉到了某种危险，因为他们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古怪，那应该不是什么好意。
女人不安的向四周看了看，这条路有些偏四周没有人，她直起腰看着那两个人，心里盼着他们只是恰好和她同路，但是他们却走到她面前，其中一个人看看地上的树枝有些好奇的问：“请问你这是从哪找到的，我记得罗马城里差不多能用来取暖的东西都快烧光了，有些人家已经开始烧家具了。”
“这是我从前面老广场上找的，”女人略微心安了些，毕竟还没有人会为了一根枯树枝起歹心“你们也可以去那找找，虽然不太多，可如果去早了还是能找到些能烧的东西，这个天真是快要把人冻僵了。”
女人好心的提醒，她希望这两个人尽快离开，但是这两个人显然并不急着走，他们其中一个绕到树枝另一边低头拍了拍木头，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古怪的笑容看着她说：“不谢谢，我们就要这个。”
那人古怪的样子吓到了女人，她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却恰好让另一个人挡住，就在她要张口大叫时，那人已经一把按住她的嘴，同时一柄短刀狠狠的刺进了她的肚子。
女人被捂住的嘴里发出含糊的惨叫声，但是这一点都没能阻止男人行凶，两个男人把女人按倒在地用刀不停的在她身上捅刺，直到她完全没了声息。
“快走。”
两个满手血渍的凶手搬起树枝匆忙离开，这一幕被一个远远躲在个门洞下避寒的乞丐看到，乞丐惊恐的把身子缩在角落里怕被那两人发现，当他们离开之后，街上才传来他不住的恐怖大叫声：“快来人啊，杀人了！”
就在人们为一个女人居然会因为一个树枝送了性命感到愤怒的时候，在罗马城的另一边发生着另一个可怕的事情。
这次是个半大孩子，他的尸体被发现时赤身裸体的扔在一个僻静的垃圾堆里，身上原本还算暖和的衣服被人扒走，而根据一些看到这一幕的人说，这个孩子并没有受到侵犯，凶手杀他只是为了想抢他的衣服。
还有更多的悲剧和惨案在发生，有人因为一口吃的被人从背后用石头打破了头，有人的家里被歹徒闯入然后全家遭了难，一时间罗马城里到处都变得乱糟糟的，很多恶行在发生的时候都有旁观者，却没有人站出来阻止，相反这些人会在事后把当时的恶行传扬出去，而这么做的结果就是人们发现这一切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的理由。
往往是为了一块燃料，为了一块食物，为了能有个暖和地方呆一呆，这么简单的事情却成了施暴甚至杀人的理由，罗马城的底层一时间陷入了恐慌之中。
凯撒&#183;波吉亚在秩序会议的办公室里气愤的来回走着，这里是他大方的以自己的名义捐献给秩序会议的办公地点，秩序会议平常的工作都在这里进行，凯撒喜欢这里，甚至比梵蒂冈他那间富丽堂皇的主教办公室更喜欢。
可现在他的心情很不好，罗马城里发生的骚乱让他敏锐的察觉到事情不简单，可是骚乱来的太突然，一时间他根本无法确定究竟是些什么人在制造恐慌，更不知道究竟下一步该从那里下手阻止骚乱继续扩大。
“难道就没有人知道这是些什么人吗？”凯撒愤怒的看了眼站在面前的一群贵族，这些人是会议当中负责公共安全的，可现在这些贵族除了无可奈何的解释，却什么都做不了。
“很遗憾尊敬的主教大人，我们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不过我想这也并不需要太着急，毕竟只是一群因为天气太冷或是没有吃的到处惹是生非的混蛋罢了，”一个贵族不以为意的说“只要等天气好转，再有些粮食还有煤炭运到就应该没事了，或者我们可以派人到远些的地方去伐木？”
“你认为这只是简单的因为缺衣少穿才会发生的事情？”凯撒用讥讽的眼神斜眦了下那个贵族，看到对方不以为然的样子，凯撒的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一时冲动把下面的话说出来“组织起我们的人，城里的秩序必须尽快恢复，我们叫秩序会议，如果不能让罗马的人感到安全，那么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贵族们纷纷点头致意，当他们离开时，看到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的乔瓦尼&#183;波吉亚，他们就又在从他身边经过时纷纷鞠躬行礼。
“这是阴谋，我可以感觉的到有人在策划一切，”等其他人都离开了，凯撒愤怒对乔瓦尼愤怒的说“有人在针对我们，他们的目标是波吉亚家。”
乔瓦尼点点头，这一次他倒是和凯撒有着相同看法：“你说的没错，不过你认为依靠这些人有用吗，他们当中不知道多少正盼着事情闹得更大些，那样就能把所有波吉亚从议会里赶出去。”
“所以我们必须自己有准备，”凯撒看看敞着的门口，压低声音说“我已经请求父亲允许我使用梵蒂冈的军队，必要时候我们再像之前一样来次武装巡逻，我受够那些整天围在我们身边阿谀奉承可一转脸就算计我们家的蠢货了，这次我要自己单干。”
乔瓦尼仔细打量着凯撒的眼睛，然后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听着我的兄弟，在这件事上我只会支持你，虽然咱们可能有些地方合不来可我们都是波吉亚，我不会在这件事和你唱反调的。”
用力攥了下拳头，凯撒略显激动的抓住乔瓦尼的手，然后把声音放得更低说到：“还有件事我得和你说，有人告发说卢克雷齐娅的丈夫似乎参与了针对我们家的一场阴谋。”
乔瓦尼的脸上没有露出一点因为这件事感动意外的神情，他只是微微张开嘴要说什么，然后轻轻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在这件事上我不向说什么，我认为能决定该怎么做的只有父亲，”说到这看到凯撒要说话，他又做了个阻止的手势“别忘了这关系到我们和斯福尔扎之间的同盟，父亲当初宁愿支付3万杜兰特的巨款给卢克雷齐娅做嫁妆，最终为的就是能换来一个强大的盟友，现在斯福尔扎正在和法国人在皮埃蒙特作战，这个时候如果和他们发生冲突，并不是个好时机。”
乔瓦尼的话让凯撒原本提到斯福尔扎时的愤怒略微平息，他知道乔瓦尼说的没错，与法国人虽然因为进入寒冬而暂时停战，但是一旦到了明年春天，这场双方经过一个冬天准备的战争不但会继续，而且很可能会有个决定性的结果，这个时候和作为反法联盟中重要角色的斯福尔扎家公开决裂的确是很不明智的。
“但是乔瓦尼也许就是因为知道我们会顾忌这个才会那么肆无忌惮，他甚至指使桑罗尼的矿场断了罗马城取暖用煤炭。”凯撒愤怒的说。
“这是那个贡布雷告诉你的吧，我没想到他都离开罗马了还能影响到你。”乔瓦尼声调里略带嘲讽，看到凯撒不快的眼神他又说到“你知道在这件事上我并不反对你的决定，只是希望你能多考虑一下可能带来的后果，你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
凯撒点点头，他知道乔瓦尼说的其实不错，与斯福尔扎的关系的确应该由他们的父亲压力山大六世来决定。
“可是现在我必须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凯撒脸色阴沉的说“必须的事情变得更糟糕之前平息下去。”
乔瓦尼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他琢磨着说：“你想过没有，也许我们可以请法国人帮忙。”
“法国人？”
凯撒有些意外的看着乔瓦尼，然后若有所思的慢慢坐下。
乔瓦尼没有再打扰自己的兄弟。他走出凯撒的办公室，当一个随从来到他身旁时，他低声吩咐：“找个人去告诉我亲爱的妹夫，他好像惹到大麻烦了。”
外面似乎变得越来越不安太平，很多人已经不敢独自出门。
可就算在家里也并不安全，而且原本只是对普通平民的袭击，随着一些富人遇袭事态开始变大。
更糟糕的是，就在凯撒还在考虑是否需要调动梵蒂冈的军队，而又尽量不刺激到敏感的罗马贵族与法国人时，一次针对贵族的袭击震动了所有罗马人。
一对贵族夫妻准备在无聊的冬日和一群朋友好好开开心，所以他们使用了足够多的木柴，让人屠宰了几头羊和足够多的山鸡，女主人甚至还让仆人使用了足够多的珍贵香料腌制了一大块野猪肉。
然后这对夫妻开始呼朋唤友，摆开宴席准备大快朵颐。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等来的除了他们的酒肉朋友，还有一群因为寒冷和饥饿变得无比危险的不速之客。
没有人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当仆人发现了那几个偷偷潜入宅子的家伙后，那些人立刻毫不犹豫的用从身边随手抓起来的铜器狠狠打烂了仆人的脑袋，然后这些人开始疯狂袭击那些惊慌失措的贵族。
男主人在混乱中被人用烧红的木柴戳瞎了眼睛，而女主人被用一柄切肉的刀子割断了咽喉。
房子里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当闻讯而来的城防卫队赶到时，留下的只有一片到处都是血渍和狼藉的废墟。
这种疯狂残暴的举动真的吓到了很多人，特别是些贵族，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有一天自己也会被袭击。
当初佛罗伦萨平民袭击甚至赶走了美蒂奇家的举动已经让所有意大利城邦国家都异常震惊，但是其他地方的贵族依旧没想过这种事情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现在，贵族被人公然杀死的惨剧却出现在罗马，这让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原本还在犹豫的凯撒当机立断的向梵蒂冈提出求援，而他那支早就等待在台伯河边的军队紧接着就跨过连接河两岸的台伯河大桥，进入了罗马老城。
而与之前不同，罗马人很平静甚至喜悦的接受了梵蒂冈军队进入罗马城的事实，尽管这支军队的其实数量有限，但罗马人还是大大松了口气。
只是让凯撒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认为自己已经控制了渐显乱象的罗马城时，一场更大的骚乱忽然毫无征兆的降临了。
最先出事的是老城南端的大浴场。
为了防备联军进攻，法国人在罗马城南端勉强建立起了一条只能用松散形容的防线。
而大浴场就是驻守城南的法国人与秩序会议之间一个相互默契的界线，为了避免冲突，双方都尽量不让自己的人越过这个标志物。
只是这么一来，大浴场附近的地方就变成了块无人控制的地区。
骚乱首先就是从大浴场附近的街上爆发起来的，谁也不知道最初究竟是因为什么引发，甚至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就从大浴场附近席卷而起。
深夜的时候，几个把自己国的很严实的人又悄悄爬上了马力诺宫对面房子的阁楼，当看到早已经等在那里的同伴时，几个人走过去和那个男人相互拥抱问候。
“都准备好了？”那个男人又戴上了面具。
“对，今天晚上注定是个热闹的夜晚。”一个人把一柄剑递给面具人。
看着同伴们纷纷从包裹严实的衣服里拿出准备好的武器，面具人扭头看向对面的马力诺宫：“那就让我们从这里开始，从那个女人开始。”

第七十三章 夜杀
虽然不再下雪，可天气依旧那么冷。但是卡罗的头上却在冒汗。
他不停的催促着士兵们加快步伐，但是泥泞难行的道路却让这场行军几乎变成了灾难。
虽然出身农民的阿格里人更能吃苦耐劳，但是依旧有不少士兵掉队了，更糟糕的是之前为了加快行军不得不扔弃下多余的东西，这么一来士兵们只能靠吃干硬的饼子和冻得可以当石头的肉干充饥。
行军，行军，不停的行军，按照亚历山大的命令，他们必须在三天内赶到罗马。
而这对正与糟糕道路搏斗的阿格里人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1100年前，罗马军团曾经用一周的时间从伦巴第翻越阿尔卑斯山进入高卢，我不知道有什么理由让你们在整整11个世纪之后，用三天还走不完从谭普拉到罗马这么段路，”亚历山大是这样对面露难色的卡罗说的“如果真的做不到，那只能说明这是我的错误，因为我居然愚蠢的试图把这样一群笨蛋变成一支军队。”
亚历山大的话深深的刺激了卡罗和他的士兵。
于是他们决定不惜一切也要在三天内赶到罗马。
但是这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的，看着在冰冷泥塘与肮脏积雪中挣扎蹒跚的士兵，卡罗不由皱紧了眉头。
这个时候，是否能在三天内到达罗马，已经成了决定阿格里人未来是继续当平凡的农民，还是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精彩之路的关键。
“走快点！”卡罗对士兵们大声喊着“看看你们自己，想想你们的家人，你们想一辈子只会给领主老爷当农夫吗，还是将来有个机会能骄傲的对你们的儿子孙子说是我给你们挣下了一份家当产业，你们是想当一天的英雄，还是当一辈子的懦夫？”
卡罗的话彻底刺激了阿格里人，他们开始奋力先前，哪怕冰冷的泥水已经灌进鞋子，也依旧咬着牙在泥泞中挣扎着前进。
向前走，不停的走，只要在三天内走到罗马，就会有个完全不同的前途在等着他们。
第一天，他们疯狂的走了将近20法里，当入夜宿营的时候，绝大多数人几乎来不及找个背风的地方就倒下睡了过去。
而当第二天早晨这些士兵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子爬起来继续行军时，卡罗发现，很多人已经筋疲力尽得快要迈不动步子了。
“难道我们真的走不到罗马了吗？”
卡罗绝望的看着远处绵延向前，泥泞不堪的道路，心底里发出一声叹息。
大浴场的骚乱是从入夜时分出现的，当凯撒的军队闻讯赶到时，却发现事态已经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
从最早只有少数人参与到后来被裹挟的人越来越多，暴乱的人群开始在街道上肆意妄为。
凯撒手下的队长们很快意识到这场骚乱可能要比他们想得可怕得多，除了迎头碰上，已经与骚乱的人群混在一起的两支队伍，其他人立刻纷纷向后退去，然后在狭窄的街道入口排起队列，组成严密的人墙。
凯撒的军队有着严格的纪律，虽然这支军队迄今为止还没有参加过什么大的战斗，但是从一开始凯撒就在他们身上给予了很大的期望。
而且就在不久前，他们参与了凯撒策划的以捉拿刺杀乔安娜的凶手为目的的大搜捕，在那场搜捕当中，这支军队毫无疑问成为了凯撒手中一支可怕力量，而且丰富的战利品也让他们受益不少。
所以虽然面对的骚乱声势浩大，但是凯撒的军队却并不慌张，很多人甚至兴奋得眼冒金光。
地面传来很重的踩踏声，站在队伍前面的队长慢慢蹲下，手按在地上。
一个经验丰富的士兵能从地上传来的震动中察觉到很多东西，譬如敌人的步伐是否整齐划一，敌人是否已经从缓慢逼近变成发力冲锋，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敌人的数量有多少。
来人很多，队长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样，他抬头往向下倾斜而且还有个不大拐角的街口望去。
队长的经验很丰富，他选择在这么个地方布置防线，向上的坡道会让敌人的冲锋变得困难，而一个不大的拐弯足以能让大多数敌人变得混乱起来。
队长从士兵当中穿过去挤到后面，然后他拔出剑高高举起。
“准备！”
一阵器械碰撞声响起，前面的斧钺矛兵把长矛斜指向前，锋利的兵刃在月光和火光下可怕的闪烁着。
而后面，一群弩手已经举起了硬弩，他们的弩床上安放的并非弩箭，而是一颗颗弹丸，但是这些弹丸丝毫不比弩箭更仁慈，甚至有时候还更加可怕。
已经可以听到大片的杂乱脚步声，那声音好像要把整条街道都掀翻似的。
黑影耸动，人影绰绰，黑压压的人群开始出现在斜道下面的拐角处。
“要来了。”
一个端着银弩的士兵舔了舔嘴唇，当第一波人群刚刚出现在拐角时，他瞄准了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
人群在继续靠近，已经有很多越过拐角到了直接向上的斜坡下。
看到堵在街口的军队，人群先停顿了下，随后出现了少许的骚动。
双方隔着一段不长的街道相互对峙，人群最前面的人有的因为紧张开始向后退缩，有些却用力向前拥挤，黑压压的人头看上去好像深夜里的海洋不住涌动着。
虽然挤满了人，可街道上却忽然变得异常安静，所有人似乎都在等着什么。
不过对峙也只停留了短暂的这么一小会，随着不知道从那里发出的一声充满疯狂的吼叫，骚动的人群当中霎时如在滚油中滴入了一滴冰水！
疯狂就在这一瞬间打破了沉寂，伴着一声声的吼叫，人群动了，他们向着严阵以待的军队冲了上去！
一场由骚乱演变成的街头血腥巷战就这么爆发了。
而受到大浴场骚乱的影响，从罗马城南开始，越来越多的地方出现了动荡。
从大浴场到图拉真广场，从布图翁庭院到台伯河岸边，人们到处慌乱奔走，富人们惊慌失措，穷人也万分恐惧不安，这时候哪怕是凯撒的军队似乎也已经控制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了。
台伯河上连接罗马城与梵蒂冈的桥梁都已经被封锁，而有消息说，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和一众枢机已经被送进了天使堡。
马力诺宫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虽然隔着很远，可依旧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时有时无的可怕混乱的声浪。
几个女仆聚在一起不安的低声议论，她们都是些从其他地方来罗马做工的年轻女人，按照法律她们应该得到雇主的保护，但是如今忽然发生的混乱让她们感到害怕，特别是当这里的主人和其他那些富户或是贵族完全不同时，她们不由开始担心一旦真的遇到危险，主人是不是会保护她们。
一个摩尔人从她们身边经过，几个女仆立刻压低了声音，这个年轻的摩尔人是主人的管家，也是个让女仆们有时候感到害怕的家伙。
因为他总是怂恿主人对仆人们使用一些野蛮人的方式统治，这让所有仆人都很害怕这个看上去其实挺讨人喜欢的摩尔人。
乌利乌穿过大厅，当看到聚在起的女仆们时，他皱皱眉头无声的摆摆手立刻把那群女人像赶鸭子似的轰走了。
“真是群懒东西，”乌利乌低声嘟囔着，想想当初在大维齐尔老爷身边时的情景，他觉得亚历山大有点太仁慈了，虽然欧洲人也有奴隶，可对这些拿薪水的仆人他们多少有些太娇惯了点“应该把这些女人关在地窖里冻上几天，然后她们才不会随便乱嚼舌头。”
乌利乌一边抱怨一边向二楼走去，每天睡前他都要绕着整座马力诺宫转一圈，确定一切都妥妥当当的之后才会上床睡觉，这个时候是他最惬意的好时光，走在没有人的大房子里就好像在巡视只属于他自己的领地。
不过今天有点特殊，听着外面时隐时现的声音，乌利乌知道罗马城今天夜里并不太平。
其实骚乱的迹象在白天就已经隐显出来了，为了这个乔安娜派人向纳山求援。
王后显然希望这个时候有个可靠的人在身边，而她的新情人显然在这方面的确是很可靠的。
纳山决定用一半人保护王后，剩下的人则被他安排在了距离马力诺宫不远的教堂里。
波西米亚人其实是很虔诚的，他们经常聚在一起祈祷诵经，这倒是让开始提心吊胆的教堂神甫放心不少。
男主人不在，马力诺宫多少显得有点冷清，大管家乌利乌走在宫殿里打开经过的每一扇房门，然后再满意的离开，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就是这座小小王国的君主。
一声很小的动静从远处的一条甬道的暗处传来，这声音原本不大，但因为四周很安静，所以声音就显得很响了。
乌利乌停下脚步，他有点奇怪的侧耳听了听。
没有其他声音，乌利乌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他还是迈步向那条甬道走去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作为管家，乌利乌一向以尽职自豪。
不过他只走出几步，远处一扇房门忽然打开了。
索菲娅穿件大睡袍站在门口，虽然她的身材要比同龄人丰满得多，但这件睡袍多少显得有些太过宽大，穿在她身上把她衬托的好像个放大了的布娃娃。
索菲娅向乌利乌招了招手，然后一手放平，另一只手叠在上面做了个手势。
看着她这样，乌利乌心里暗叹一声，然后无奈走过去。
不过在走进索菲娅房间之前，摩尔人还是不由回头向那个甬道看了一眼。
房门关上，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过了一小会，甬道的暗阴影里再次传来声响，不过这一次声音小了些，然后甬道角落里靠墙一块大理石先是被轻轻挪开，接着一双手慢慢从黑漆漆的缝隙里里伸了出来。
那双手搬着已经松动的大理石边缘轻轻推开，然后一个身影出现在甬道里。
乌利乌有些无奈的坐在起居室的一张桌面倾斜的写字桌后，索菲娅正在他对面走来走去，好像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她停下来，开始飞快的比划。
尽管无奈，乌利乌还是尽量试图理解索菲娅的意思，只是他很快就发现要想理解她那些有时候完全是自创的手势语言固然很困难，可要跟上她的思路也很不容易。
“您是说希望老爷能尽快回来吗？”
乌利乌嘴上这么问着，手头却没闲着，他开始代替索菲娅给亚历山大写情书。
其实这种事他已经干了不止一次，毕竟要想理解一个正处于热恋中的女孩的心思原本就很难，更何况还是个才12岁的女孩，她们的想法有时候就算是最睿智的人也会觉得匪夷所思，至于这个女孩还只能靠手势表达心意这一点，虽然理解起来也很困难，可相比起来反而好对付了。
对乌利乌理解索菲娅似乎很满意，还夸奖似的走过去拍拍乌利乌的肩膀，这让摩尔人吓得不由一哆嗦。
“老爷会阉了我的。”差点从小黑脸吓成小白脸的乌利乌勉强挤出个笑容。
索菲娅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就在她要继续‘写信’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被打扰了兴致的索菲娅皱起了眉毛，她开始并不想理会，可稍微一想之后还是有些生气的向门口走去。
门外，面具人屏住呼吸紧盯着房门，他手里短剑的剑尖在微微颤抖，这一刻一向冷静的他却感到时间过的那么缓慢。
房间里的人似乎不想让人打扰，所以只打开了一条缝隙。
可对面具人来说，这已经足够！
随着他的左手用力猛推，房门被骤然撞开，一张漂亮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
对这张脸面具人再熟悉不过，他已经见过很多次！
不等这张脸露出惊讶的神色，面具人手里的短剑已经以近乎疯狂的方式向前猛刺！
血光迸溅，一击而中！

第七十四章 逃踪
当眼前的女人出现时，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面具人几乎想都没想就狠狠刺出，他对自己这一击有着绝对把握，同时也看到了眼前女人瞬间惊恐绝望的表情。
这一击无声而又突兀，哪怕对面的女人似乎有着不错的身手，可是因为事起突然，也绝对无法反应过来。
面具人喉咙里发出了喜悦的低吼，那是压抑心头的愤懑终于得到瞬间宣泄的反应。
短剑刺中了女人，惨叫声在面具人听来却是来自天堂的天籁和大仇得报的喜悦。
但是，为什么短剑的刺杀还会伴随着令人震耳欲聋的巨响？
特别是这声大响还是在近乎封闭的走廊里，随着巨大响声的还有瞬间充斥整个走廊的浓烟。
面具人甚至能感觉到半边身子好像被人突然狠狠打了一拳似的那种一痛后的麻木，他手里的短剑不由自主的向下划去，随着女人发出的又一声痛苦叫声，他这时才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面具人扭过头，他知道有人从旁边袭击了他，至少现在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的右半边身体让他知道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而当他扭头的时候，就看到个让他难以置信地的情景。
一张熟悉的面孔，或者说是他无数次即便在梦里也想要杀死的那张脸的主人，她就站在走廊另一头一扇半敞的房门前。
她的身上穿着件大得有点过分的睡袍，不过现在这件睡衣略微有些歪斜，从睡袍撕扯开的缝隙中透出来的不是原本应该让男人为之神魂颠倒的诱人胴体，而是隐约可以看到的泛着金属光泽的亮光。
那个女人不在这个有卫兵守卫的房间？面具人的眼角掠过已经倒在墙角之前已经被他杀掉的卫兵。
那个女人现在就在我的面前，可她手里拿着把火枪？面具人的目光落下看到了被轰掉了两根手指血肉模糊的右手。
那个女人居然在睡袍里面套了件护甲？这个念头还在面具人脑海里滚过时，他的身体却已经做出反应。
他想都没想就扔掉手里染血短剑，甚至在那股浓烟还没消去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的甬道里。
到了这时，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枪声吓到的乌利乌才连滚带爬的从起居室里撞开另一扇门跑出来。
他看到的就是满走廊的刺鼻硝烟，还有拿着还在冒烟的火枪向对面房间冲过去的索菲娅。
看到歪倒在门前的卫兵，乌利乌又是一声叫喊，他有些发懵。。
如果不是索菲娅已经跑过去，他甚至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冲到房间门口，看着被索菲娅搂在怀里满身血渍的女人时，乌利乌的头轰的一下大了！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完蛋了，那不勒斯王后居然在马力诺宫受到了袭击！
混乱的局面让那不勒斯王后不安，虽然住在卢克雷齐娅的宫里，她却并没有感到安全，而且之前被刺杀和劫持的恐惧一直在她心中萦绕不去。
乔安娜需要一个能让她感到安全的人保护，至少现在在她心目中这个人是纳山。
所以即便卢克雷齐娅向她保证自己的波提科宫是全罗马最安全的，而茱莉亚&#183;法尔内更是热情的邀请王后继续做客，可乔安娜还是要纳山来波提科宫陪伴自己。
不但这样，在看到情人之后，乔安娜干脆提出要随纳山回马力诺宫。
这个要求当然不会被轻易允许，不论是卢克雷齐娅还是茱莉亚发&#183;法尔内都很清楚这位虽然已经过气，可依旧不容忽视的前王后的重要性，所以她们在拒绝了乔安娜请求的同时，也派人把这件事通知凯撒。
卢克雷齐娅也许还没有意识到，但是茱莉亚&#183;法尔内已经隐约察觉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头，面前这个一直显得很听话的女人，似乎有要摆脱波吉亚家的迹象。
凯撒这个时候却没有时间顾得上乔安娜，他正被忽然出现的动乱搞得焦头烂额，在听到茱莉亚送来的消息后，他稍一琢磨却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
“那个波西米亚人带着一队骑兵吗？”当得到肯定回答后，凯撒当机立断提出条件“如果那个波西米亚人愿意帮助我平息骚乱，我就同意由他保护王后的安全。”
纳山立刻毫不犹豫的同意了这个条件。
在吉普赛人看来，这实在是个上天赐给他的发财的机会，而在乔安娜的眼里，这个男人居然为了她肯去冒险，这让年轻的寡居王后一时间感动得几乎当着旁边人的面献上嘴唇。
乔安娜被悄悄送到了马力诺宫，这么做是凯撒提出来的，名义上是为了王后的安全，实际上他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让其他人知道乔安娜离开了波提科宫，因为这样肯定会引来各种无端猜忌。
但是没有人想到乔安娜会遭遇袭击！
索菲娅对乔安娜的到来虽然没有显得多高兴，可也没有露出生气的样子，她似乎已经接受了纳山父亲兼贵妇杀手的身份，只是当纳山要带着波西米亚去平息骚乱时，她才多少露出点紧张不安。
纳山安慰女儿的方式就是除了吩咐她照顾好那位王后之外，还叮嘱她要保护好自己。
“必要时候穿上你的铠甲，至少是穿上件内甲，”去波提科宫一路上看到的情景让纳山并没有像外表看上去那么轻松，他很清楚今天夜里发生的情况要比之前那次严重的多，虽然马力诺宫很坚固，但是他还是叮嘱了女儿几句。
对面具人来说，索菲娅无疑是这座宫殿里最重要的女人，他没有看到乔安娜的马车是从后面花园里进的马力诺宫，所以当他从密道里潜进来后，当看到有个卫兵守在房间门口时，他立刻把这个房间当成了索菲娅的卧室。
干净利索的干掉了卫兵，当敲响房门后第一眼看到乔安娜时，聚集的仇恨让他在见到那张脸时，甚至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就举剑刺了过去。
然后当他还没有从杀错目标的错愕中反应过来，他就被火枪打断了两根手指。
面具人不顾一切的冲进甬道，当对面一个听到枪声闻讯而来卫兵刚一露面，他立刻毫不犹豫的左手握剑向上一挑，那人来不及发出惨叫就仰头跌倒，顺着旁边的楼梯向下滚去。
人影晃动，楼下闻声而来的士兵越来越多，面具人却毫无畏惧，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后面那个可怕的女人会追上来。
他忘不了那女人用短弩直接射杀他心爱女人的那一幕，可刚刚那女人用火枪打断他两根手指的举动更是让他心惊。
不过当一脸煞白的乌利乌端着火枪从另一边穿过甬道时，却只看到一群和他一样满脸茫然的卫兵。
“那个人呢，跑哪去了？”
乌利乌对着卫兵们愤怒的喊着，他这时候全身颤抖甚至牙齿都在不停打颤。
乔安娜被刺杀，这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乌利乌不知道，他只知道事情肯定很糟糕，也许他很快就要倒霉了，毕竟保护马力诺宫是他的职责所在。
想想当初在大维齐尔老爷的宫殿里如果发生这种事会怎么样吧，先是卫队长和管家的人头会立刻挂在城墙外面的笼子里，然后就是一大群人会丢掉性命。
不过那不是乌利乌该关心的了，因为他自己的脑袋都快保不住了。
“去叫医生，还有所有能用得上的人，去把他们都叫来！”乌利乌发疯似的大喊，他这时候全身颤抖，口齿不清，但是他的眼睛却依旧是机灵的。
“那个人怎么逃掉的？”乌利乌忽然叫了一声，他警惕的看着那些卫兵，似乎是要从他们当中找出某个冒牌货，或是内奸，不过当得知这些卫兵是一起冲上楼上，没有谁有机会能隐藏那个刺客时，他立刻开始绕着圈子在甬道里转起来“他有个藏身的地方，那个家伙不可能就这么不见了。”
乌利乌焦急的来回转着，同时几个女仆已经惊慌的冲进乔安娜的房间。
“这是要让我被砍头啊。”乌利乌发出声哀嚎，他不顾一切的在墙上地上拼命砸着，试图要找出什么破绽，同时他的耳朵紧张的听着乔安娜房间方向传来的声音。
乔安娜被刺的那一刀并不很严重，当面具人刚刚看到她就立刻发起袭击的同时，看到一张虽然熟悉却出乎意料的面孔的瞬间诧异救了乔安娜的命。
原本刺向胸口的短剑因为偏差刺到了肋下，而真正救了乔安娜一命的是手疾眼快瞬间开枪的索菲娅。
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女孩房间里门口的桌边会有一支可以随时使用的火枪。
索菲娅乖巧的听了父亲的叮嘱在她的睡袍里面穿上了内甲，尽管这有些难受，同样她也认真的听了亚历山大的话，在自己的房间里随时准备了一件能保护自己的武器。
乔安娜的伤势不重，但是受到的惊吓却实在不清，她因为恐惧紧紧把身子缩成一团偎在索菲娅的怀里，丝毫不管这完全不是身为王后该有的样子，更顾不上这个她寻求保护的女孩，甚至可以当她的女儿。
因为太过激动，乔安娜甚至不许其他人靠近，她抓着索菲娅手的力气大的出奇，嘴唇颤抖的不住低声说着什么，当听不到索菲娅的回应时，她就紧张的抬起头看看，似乎怕她忽然消失不见似的。
索菲娅有些不耐烦的看着眼前贵妇人，她没和这样女人来往过，她认识的都是那些野蛮而又彪悍的女人，她们从来不怕刀子，一旦打起架来有时候比男人还要疯狂。
而且即便是认识的加杰人当中，也还是有一个同样很厉害的女人。
索菲娅虽然很不喜欢亚历山大那个讨厌的妹妹，但是她也不能不承认箬莎至少比那些更让人讨厌的加杰女人好些。
至少那个女人生气的时候不会装模作样，实际上却胆小如鼠的只敢用冷嘲热讽对付人，而是愤怒之下就去抓火枪和人拼命。
可眼前的乔安娜却偏偏是那种最不让索菲娅喜欢的女人，这让她甚至觉得纳山都变得有些奇怪了，因为她实在不明白父亲怎么会对这些女人有兴趣。
因为乔安娜的情绪过于激动，索菲娅只好自己给她包扎伤口。
那一剑刺的并不重，虽然流了不少血，可实际上只是在肋下划开了道口子。
索菲娅先是撕扯开乔安娜的裙子，在看到上后稍微松了口气，然后用女仆送来的清水有些毛手毛脚的给她清洗起来，接着先用布按住乔安娜的伤口，然后不顾乔安娜疼得不住喊叫，用女仆慌乱扯下来的被单把她的伤口围着腰缠了起来。
干这些活的时候索菲娅脸上难得显出严肃，当她站起来要离开时，乔安娜立刻不安的忍痛伸手抓住她的裙角。
索菲娅虽然很轻却很坚决的掰开了乔安娜的手指，在乔安娜和四周女仆不安的注视下，她扯下了身上的睡袍，露出里面的内甲，然后她抓起一旁没了弹药的火枪嫌弃了看了眼又随手扔掉。
早已经有卫兵守在房间门口，看到索菲娅出来他们立刻围拢上来。
索菲娅不理会那些卫兵，她神色严肃的走回自己的房间，穿过起居室从卧室床边的桌子上拿起了短弩。
熟练的把短弩的皮带绑在手臂上，索菲娅活动了下胳膊，觉得满意之后抓起桌上满满的箭囊，然后走出房间穿过那些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的卫兵。
乌利乌这时候还正在甬道里折腾，他命令士兵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的在地面和墙壁上敲敲打打，而他自己则紧盯着每个士兵，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出些什么破绽端倪。
索菲娅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士兵们不由停下来看着站在甬道前走廊明亮入口处的女孩。
一件虽然不太合身却很结实的内甲穿在索菲娅身上，绑在手臂上的短弩和挂在腰间的箭囊，都让索菲娅和任何一个他们熟悉的女人不同。
向着乌利乌做了个手势，见摩尔人一脸莫名其妙的茫然样子，索菲娅干脆不再理他。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索菲娅走回乔安娜的房间，端起之前给乔安娜清洗伤口剩下的那盆水，走回到甬道里抬手就向地面上泼去。
“我真蠢！”乌利乌用力一拍脑袋“去端更多的水来，泼到地上还有墙上，看看哪里有渗水的地方就给我挖，一定要找到那个可恶的家伙。”
密道很快就被找到了，当掩盖入口的大理石被掀开时，乌利乌迫不及待的命令人下去追赶。
但是不等他的人下去，密道里却已经传来了动静。
就在所有人严阵以待的盯着入口没有一会，一颗脑袋从入口里冒了出来。
看着这颗满头白发的脑袋，摩尔人不禁有些诧异的叫了一声：“怎么是你？”
很出人意料，这个人俨然是蒙泰罗枢机教堂里那位很吃得开的司铎大人。

第七十五章 索菲娅要插旗
如果说蒙泰罗枢机是亚历山大六世身边的马屁精，那么枢机身边的这位司铎大人就是马屁精身边的马屁精了。
当枢机主教绞尽脑汁却又想不出该怎么让教皇陛下心满意足的时候，这位司铎大人就会想办法的为枢机主教排忧解难，而当枢机要想办法解决教皇遇到的那些麻烦时，又是司铎大人冲在前面，尽量以能让自己的老大满意为目标的去干好每一件事。
只是今天的情景有点奇怪，当司铎大人满头大汗的从密道里钻出来时，虽然知道见到这幅场景肯定会让很多人感到意外，可他没想到紧接着就要面对可怕的刁难了。
乌利乌自然是认识司铎的，所以他才感到意外，可索菲娅显然并不认识这个看上去有些狼狈的老头子，所以不等诧异的摩尔人再开口，她已经走过去一把抓住司铎的衣领硬是把他整个人从密道里拽了出来。
“快点让这个疯女人放开我！”司铎开始还正用力挣扎，可在力气大得出奇的索菲娅面前，他的挣扎换来的只是更加用力的钳制，甚至她还伸出拳头向着老头的脑门上用力砸了一拳，这让司铎发出痛苦叫喊之后开始用近乎哀求的口气对旁边的乌利乌叫了起来“我是蒙泰罗和萨拉瓦教区的司铎，是十几个教区的主堂神甫！”
乌利乌很想帮倒霉的司铎大人一下，不过看着自家女主人那火气很大的样子，他决定装着听不懂老头在说什么，只有在后来觉得再这么下去可能真的会出人命之后，他才离得远远的对索菲娅做了几个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手势。
不过索菲娅最终还是放开了倒霉的司铎，然后她指着密道发出一阵愤怒的“啊啊”的声音。
索菲娅其实并不关心乔安娜受到袭击这件事，她真正在意的是那个面具人。
在开门的一刹那，她看到了那个人，也想起了在市政厅广场上的一幕。
索菲娅同样知道那个人迟早是要来找她的，当她杀死那个女人时候她就知道这一切只是个开始。
亚历山大忘不了那张面具后的眼睛，索菲娅也同样不会忘记。
她很清楚那个人对她的仇恨，所以她的短弩从不离身，哪怕是在马力诺宫里，她也总是随身带着她的“定情物”。
只有这一次，因为她没有打算离开房间，所以短弩才放在了卧室，可偏偏也就这一次，她看到了那个面具人。
如果使用的是短弩而不是火枪，索菲娅有绝对把握不会让那个人逃掉。
“大人，您得解释一下您怎么会从这里出来，”乌利乌原本就黝黑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司铎“我们这里刚刚有人潜入进来，说起来您可能不相信，那不勒斯王后遭到袭击受伤了。”
“上帝，”司铎的脸上先露出了诧异，接下来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不是我干的。”
然后他才察觉这种辩解只会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糟，于是他不住的摆着手：“听着，这里的确有一条密道，这是当初建这座建筑的主任建的，在罗马有谁不这么干，这座城市下面就是个大迷宫。”
“不过这实在有些太巧了些，”乌利乌看看司铎，他无法反驳司铎的话，最主要的是他说不清楚即便司铎和那个面具人真是一伙的，可他怎么会甘愿冒险的替那个人出头“说说您来干什么吧，难道是闲着没事串门？”
问到这个，司铎似乎才从惊慌中清醒过来，他先发出“啊”的一声，然后提高嗓门喊起来：“看在上帝的份上，快点去帮帮枢机大人，他遇到麻烦了。”
乌利乌有点茫然的看看索菲娅，在马力诺宫，亚历山大不在时候索菲娅就是唯一的主人，哪怕是纳山也要承认这个事实。
索菲娅这时却拧着眉毛盯着司铎，对这个老头的话她一点都不信，如果可以她甚至想用刀子撬开老头的嘴巴，让他把实话都说出来。
现在见乌利乌向她望过来，索菲娅有点恼火的哼了声，然后她习惯的用手指摸着手腕上搭在短弩弩床上闪着寒光的锋利箭尖。
索菲娅已经养成了这么个习惯，这具短弩几乎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甚至在睡觉的时候如果不摸摸它，然后确定它就在自己身边都会感到不踏实。
现在见乌利乌向她看来，索菲娅习惯的又开始抚摸她的短弩，可她不知道这个动作在司铎看来就好像实在考虑他的生死，这让老头的脸上一阵煞白。
过了让人难熬的一会之后，看到索菲娅做了个手势，乌利乌才对忐忑不安的司铎说：“说说是怎么回事吧，神甫老爷。”
司铎顾不上纠正摩尔人的称呼，赶紧说起了发生的事情，然后摩尔人才知道蒙泰罗枢机，还真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作为一位枢机主教，虽然喜欢拍教皇马屁，可蒙泰罗还是有些本事的。
特别是在他自己的教区，作为蒙泰罗大主教，枢机拥有着很高的声望，甚至就是那些公爵们也不得不承认，大主教在自己的教区里是无法抗衡的王者。
这原本是应该是件好事，毕竟一位有着强硬态度的大主教虽然未必为世俗贵族们所喜欢，但是对教区的教民们来说，多少应该算是个足以欣慰的事情，至少本教区的教民不会受到其他教区的欺负。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事事紧跟教皇的蒙泰罗枢机最近忽然有点发了疯似的和教皇唱起了反调，或者至少是做了些违背教皇意愿的事。
譬如他居然开始下令让教区的农民与法国人做起了生意。
这个决定让很多人大吃一惊，而就在人们还没有搞明白枢机是不是老糊涂的时候，罗马城就发生了突如其来的骚乱。
蒙泰罗离罗马还很远，那里的农民是不是的确按照枢机的命令开始和法国人做生意也没有人真去关心。
人们只知道这个时候能有个足够理由就可以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群人围攻了枢机所在的教堂，开始人数并不多，但是很快聚集起来的人群就变得黑压压的看不清了。
人们开始还只是大声质问为什么要和法国人做生意，到了后来就变成了咒骂。
“为什么我们的军队在和法国人打仗，可我们又要让法国人吃的饱饱的？”
“粮食都被拿去卖掉了，可我们却要在冬天里忍饥挨饿，你们想饿死我们吗？”
“是枢机下的命令，他出卖了罗马也出卖了我们！”
愤怒一旦被挑起就不容易平息，而得不到发泄的愤怒往往最后会变成对一切身边人和物的破坏。
聚集在教堂外面的人群开始不顾牧师们的劝说甚至威胁，哪怕他们赌咒发誓的说枢机去了梵蒂冈也不行，这座教堂俨然成了枢机罪行的替罪羊，人们开始疯狂的破坏教堂外的一切，如果不是还有最后的一点畏惧，已经有人要用比破坏倾倒的几根木柱撞开教堂的大门了。
真正糟糕的是，蒙泰罗枢机偏偏的确在教堂里。
当撒乱发生的时候，原本已经感觉事情不妙，正要去梵蒂冈暂时避难的枢机队伍，在半路上因为遇到了骚乱人群不得不退回到教堂暂避。
可接下来发生的变故却完全出乎了枢机的意料，似乎有人知道他的行踪，更知道他干了些什么，这些人把他与法国人之间的勾搭告诉了正在到处引起骚乱的人群，特别是告诉他们，他们之所以会受冻挨饿完全是因为枢机这样的人把本应属于他们的粮食卖给了法国人。
愤怒的人群立刻包围了教堂，也把来不及再次逃脱的枢机堵在了里面。
“看在上帝份上，去救救枢机大人，你们一定会得到回报的。”司铎惊慌的对乌利乌说，这时候他已经一点都不在乎眼前的是个摩尔异教徒，如果可以他甚至能和撒旦谈条件，这倒并非他对枢机多么忠诚，而是司铎很清楚如果枢机真的遇到不幸，那么他也要跟着倒霉了。
至少那些与法国人做生意的事就有他的份，而且其中很多还是他给出的主意。
司铎一点都不怀疑，到时候为了平息那些暴民的愤怒，梵蒂冈绝不会承认这一切其实都是教皇私下授意的。
“我们要去救那位枢机吗？”
乌利乌看向索菲娅，他只是个管家，他不是马希莫那种整天想着混到贵族圈子里的骗子，也不是纳山那种靠着男人魅力总惦记俘虏几个贵妇的浪荡家伙，他只要能让主人满意就可以了。
这倒是让他觉得司铎和他多少有点一样。
“我们必须去就枢机大人！”
一声惊叫从后面传来，乔安娜在女仆搀扶下脸色苍白的走过来，她顾不上与司铎说话，而是对着索菲娅焦急的喊起来。
“在梵蒂冈只有蒙泰罗枢机是支持我的，他对我很重要，”乔安娜试图解释枢机的重要性，可她看到的却是索菲娅一脸茫然的样子，然后她才意识到对这个女孩说这些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大概对她的父亲说都没有用，虽然那个人的确迷得她神魂颠倒的。
或者用另一种办法有用？
乔安娜忽然灵机一动，她用力拉着索菲娅手在她耳边轻声说：“这对贡布雷也是件好事，相信我如果你丈夫听说你帮助了枢机一定会很高兴的，枢机会感激他的救命之恩，枢机很富有也很有权势，他肯定会报答你们的。”
索菲娅怀疑的看着乔安娜，她不知道这个蠢女人说的有多少是真的，不过这话的确打动了她。
即便不愿意承认，可索菲娅心里也很清楚在亚历山大心目中，她的确是他的妻子，可也‘只是’妻子。
她显然不如亚历山大那个讨厌的妹妹对他有用，每次看到他们两个坐在一起谈论那些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懂的东西，她就有种莫名的不安。
索菲娅害怕哪天那个讨厌的箬莎会完全取代自己的身份，虽然知道她不可能会成为自己直接的情敌，但是索菲娅却害怕她会为亚历山大找一个符合她自己条件的女人。
索菲娅坚信这种可能是存在的，而且说不定那个该死的箬莎已经在策划着了。
现在乔安娜的话让索菲娅看到了个希望，做一个能对亚历山大有用的事，甚至是一件能让他满意高兴的事。
这个念头一兴起来，就再也压制不下去。
只稍微想了一下就做出决定的索菲娅让乌利乌继续询问司铎关于枢机那边的情况。
当听说枢机似乎因为受到惊吓突然发病无法挪动之后，索菲娅他们这才知道为什么只有枢机一个人通过密道跑来求援。
“事情有点难办，外面很乱，”乌利乌还试图阻止索菲娅，但是看到女孩一脸兴奋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再继续劝说下去也没用了“可我们没有军队啊，那些暴民应该不少。”乌利乌想用现实再努力一次。
“啊~”
索菲娅指向房子一角，那个方向房子外面不远处，就是纳山留下来的那支波西米亚骑兵驻扎的教堂。
“好吧，军队的事情解决了，”乌利乌无奈的点点头，可接着他又提出了新的困难“可他们是用来保卫马力诺宫的，其实就是保卫夫人您的，如果把他们调走就没人保护您了。”
索菲娅稍微顿了一下，然后她就拍了拍身上的内甲，然后随后向后面伺候她的女仆做了几个手势，已经渐渐熟悉了她习性的女仆立刻向起居室里跑去，临走的时候还叫上了2个士兵帮忙。
司铎有些莫名其妙，他只知道这个波西米亚女人的决定应该是很有用的，而看着旁边摩尔人一脸无奈甚至带点痛苦的表情，司铎觉得也许要发生什么事了。
果然，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响动声，两个卫兵托着个很大的木架从起居室里走了出来。
木架上，一套闪光发亮的盔甲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对着司铎，索菲娅骄傲的拍拍自己高耸的胸口，又拍了拍旁边漂亮的盔甲。
这时候即便是最迟钝的人也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一个波西米亚的贞德？
司铎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发懵。
而在蒙泰罗枢机的教堂外，看着把教堂包围得水泄不通的暴乱民众，克里安对正给断了两根手指的右手包扎的面具说：“暂时放弃你那渺小的私人恩怨吧，让我们来做一件更大的事，一件能让所有人吃惊的大事。”

第七十六章 意外的刺杀
能让人吃惊的事有不少，其中杀人是最极端的手段。
而能比杀人更让人吃惊的，就是杀一个有着举足轻重身份的人。
克立安站在房子廊檐下看着对面教堂前面聚集的人群，不知道是谁砸开了附近几家富人的房子，把里面名贵的家具搬到空地上点燃，于是人群在空地和附近房子的墙上被火光拖出了一条条晃动摇摆的身影，看上去就好像来自可怕地狱魔鬼的影子。
“所有人都是魔鬼，”克立安慢悠悠的对从屋里走出来的面具人说“只是隐藏的很好。”
面具人没有理会克立安，他换了个新面具，整张脸都挡在面具后面，上面的花纹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张扭曲脸。
“我只想杀了那个女人，”面具人不动声色的说“我对你要干什么不感兴趣。”
“长老们可不这么看？”克立安说。
“你什么时候成了长老们的走狗，你不是一直不愿意和他们来往吗？”面具人有些奇怪问。
克立安发出“哈”的一声低笑，似乎并不在意面具人的嘲讽。
“其实是我和他们做了笔交易，”克立安指了指对面暴躁的人群“他们帮助我做成一些事，而我可以让他们获得足够多的好处。”
“圣古弗拉的后人已经彻底堕落了，”面具人有些愤怒的发出声低吼“就是你这样的人让这一切堕落的，我们的先辈当初可不是为了这个才决定组成追随圣古弗拉的行会的。”
“那你认为他们是为了什么才组成圣古弗拉行会？为了所谓信念吗？”克立安讽刺的笑了笑“别忘了圣古弗拉本人就是个花花公子，他一辈子做的都是在欺骗人，难道还要我提醒你，甚至连建立修道院的钱都被他拿去供养情妇了，这可是一直以来大家都知道的，甚至就连教会都知道圣古弗拉是怎么回事，所以他的圣名从不被提起来，而且我们自己都清楚，他其实就是小偷，骗子和罪犯的守护神，而我们就是这种人。”
面具人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透过面具的目孔看着对面那些喧嚣的暴民。
“我们一会跟着冲进去，”克立安开始吩咐“我们不需要干的太显眼，只要找到枢机就行，不过这次要做的干净些，我可不想让人联想到法兰克福大主教和他的死都是一个人干的。”
面具人斜了眼克立安，虽然明知道当初法兰克福大主教就是他杀的，可这却是克立安第一次主动承认这桩谋杀与他有关。
“那边好像已经差不多了。”克立安忽然略微提高桑嗓门，面具人闻声望去，果然看到围困教堂的人群似乎终于忍耐不住，已经有人开始抱着那些倾倒的木柱如攻城锤般开始撞击教堂大门。
一大团热油忽然从教堂门廊作为装饰的兽头口中喷洒下来，滚烫的热油淋溅在人群头上霎时引起一阵惨烈家痛苦叫喊声，人群立刻混乱起来，人们扔掉木柱四下逃窜，而被热油泼中的人则在地上不住翻滚痛苦惨嚎。
“该死，他们还藏着这一手，”克立安显然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变化，他愤怒的扯下头上的头巾，嘴里不住诅咒着“这些神甫在祈祷的时候还要把匕首揣在怀里，在献祭的时候倒进圣坛的不是圣水而是毒酒，这个蒙泰罗就和他的主子一样都是些两面三刀的货色。”
“或者说他们这些人就和圣古弗拉一样？”面具人嘲讽似的问了一句，然后左手从腰里拔出另一柄短剑“我不管你要干什么，不过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你了你这一次你就会帮杀掉那个女人对吗？”
“说的对，”克立安跟在面具人身后在人群的掩护下向教堂后面走去“即便不是为了你我也会去杀那个女人，你是为了你的女人复仇，而我是为了让那个贡布雷知道什么叫痛苦。”
两个人循着教堂角落的阴暗迅速穿过慌乱的人群，当他们来到后面一处连接教堂的围墙下时，克立安向上指了指。
面具人立刻看出了克立安的意图。
这堵围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倾斜的围墙尽头是与教堂外墙相联的，而就在连接外墙的围墙上方，一扇很小的窗户半掩着露出微弱的灯光。
“这难道不是早就有人在里面接应吗？”面具人怀疑的看着克立安。
“所以我才要让你和我一起做这件事。相信我，这一次我们能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克立安的话让面具人也不由怦然心动，毕竟杀死一位枢机的诱惑实在太大，足以让任何人甘愿冒险。
克立安显然是早有准备，他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条带着倒钩的绳子用力甩上半敞的窗口，然后两个人小心翼翼沿着围墙向上爬去。
昏暗的顶楼上有人不停的叫喊跑动，几个惊慌失措的牧师一边在胸前划着十字，一边却不停的用大勺子往蓄油槽里倒着滚烫的热油，外面的惨叫声即便是在教堂里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但是这丝毫没能阻止牧师们忙着手里的可怕工作。
克立安紧握着匕首踩着狭窄的木板向前走，那些兽口水龙因为安防的很高，所以倾倒热油的蓄油槽同样是在教堂门廊上面，人要站在一排突出的阁楼木板上才能往里面倒油。
“上帝原谅我的罪吧。”一个牧师低声祷告了一句，然后就把不停冒泡的滚油倒下去，水龙的口里因为安装了过滤的篦子，所以热油在流下去时被篦子一阻就会向四周喷溅而出，这么一来完全是一喷一片。
“上帝……”牧师又开始念叨，但他接下来的话还没等说出来，手里的勺子忽然掉在了木板上，滚烫的热油瞬间把他的脚烫起了大片可怕的脓包，同时伴随着皮肉被烫熟的异味。
但是牧师这时候已经不会因为这可怕的烫伤惨叫，他的身子被人慢慢放倒，和地上的热油混在一起的，还有从脖子上不住喷出的血水。
“蒙泰罗枢机应该在更里面地方，”克立安小声说了句，他和面具人一前一后沿着围绕着教堂顶楼边缘的狭窄木板悄悄走着，直到他们从一群看上去慌乱不堪的神甫头顶上走过，来到一堵从下向上直通楼顶的石墙前。
石墙唯一的入口在下面的一条走廊上，而门口站着的两个卫兵引起了克立安的注意。
“我敢打赌枢机就在这堵墙后面，”克立安压低声音“自从法兰克福大主教死了之后，这些人就都给自己安排了卫兵。”
面具人点点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克立安刺杀法兰克福大主教的举动的确吓住了太多的人，不论是主教还是贵族一时间都人人自危，所以也就难怪克立安会变得这么自以为是，甚至连长老们的话都不再放在心上。
只是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克立安要干这些事。
克立安小心的沿着阴影向下滑去，他知道自己必须小心，这些卫兵其实并不好惹，更主要是他并不想把事情搞得尽人皆知，他需要让蒙泰罗悄无声息的死掉，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花了大家前的人满意。
一个卫兵似乎听到什么，他警惕的向克立安隐藏的方向看来，不过因为隐藏的很好，克立安并不担心他会发现自己。。
果然，那个卫兵看了一阵后终于还是没有发现藏在暗处的克立安，而这短暂的迟疑，足以让面具人很利索的来到了距离两个卫兵很近的地方。
袭击几乎是同时发起，又是同时结束的，分别从两边扑向卫兵的两个人干净利落的分别割断了各自目标的咽喉，让他们从开始就失去了发出声音的机会。
当伸手轻轻打开房门的时候，原本还很冷静的克立安也多少有点紧张，和法兰克福大主教不同，蒙泰罗是位枢机主教，这就是说如果有机会他甚至有可能会成为教皇，而现在他就要死在克立安的刀下了。
这一刻，克里安觉得心跳的厉害，这并非完全是因为他杀掉的有可能是未来教皇，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杀死这个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克里安小心的闪进房间，他踩在地毯上的脚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当看到厚重帷幔后一个斜靠在四柱床一角的身影时，他屏住呼吸让自己的手更稳些。
克里安知道那个人不是枢机。
从修道院的耳目那里他已经知道，蒙泰罗枢机因为受到惊吓发病不得不卧床，在他身边这时候只有一个人，是枢机身边一个已经跟了他很多年的仆人。
克里安的脚下放慢，当他绕过遮盖着帷幔床柱时，手里的短剑敏捷的举起准备刺下。
原本坐在床边面对床上的人本能的抬起头。
看到那张脸，克里安霎时发出一声低呼：“司铎大人，怎么会是你？”
坐在床上的人丝毫没有因为眼前有人拿着把刀要杀他而露出惊慌神色，他慢慢站起来看了看一脸错愕的克里安，低声笑了笑。
“怎么，没有想到是我吗？”那人慢慢站起来，看着突然出现的刺客。
“的确没有想到，”短短时候，克里安已经从意外中冷静下来，他看了眼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蒙泰罗枢机收起了刀，然后躬身行礼“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司铎……”他顿了下，改口说到“主教大人。”
原巴勒莫司铎，如今的巴勒莫主教阿方索向克里安伸出了手，他手上硕大的红宝石主教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红晕的光，当克里安亲吻上去时，就好像在吸吮一滴醒目的血滴。
“你要杀蒙泰罗枢机是吗？”阿方索漫声问，看到克里安要开口，就又微微摆手阻止了他说话“你离开我身边很久了，完全可以自己决定该做什么。”
克立安眼中露出了畏惧的神色，他再次向阿方索低下头，用卑微的姿态试图从他那里获得原谅。
“大人，求您不要这么说，我完全听从您的命令，”克立安低声说“如果您要枢机活着，我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他的安全，绝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只求您宽恕我刚才对你的无理和我的无知。”
阿方索摇摇头似乎并不在意克立安的惶恐，他低声说：“我关心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是谁要你来杀枢机大人的。”
克立安犹豫了一下，可当他看到阿方索那平静却让他感到畏惧的眼神后，他终于妥协了。
克立安凑到巴勒莫主教耳边低声说出了个名字，然后他就满意的看到了新主教脸上露出的诧异神色。
“为什么？”阿方索有些迷惑的看着克立安，看到克立安同样不知所以的神色，阿方索不由向床上昏睡的蒙泰罗看去“他为什么杀这个昏庸的马屁精？这个人除了讨好他的主子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阿方索说到这里忽然微微一顿，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仔细端详着枢机一会之后忽然笑了起来。
“执行你的使命吧。”阿方索忽然命令。
对阿方索忽然改变态度，克立安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干净利落的拔出短剑，手起剑落，一剑刺穿了躺在床上还在昏睡的枢机的心脏！
蒙泰罗枢机瞬间在睡梦中一命呜呼。
“克立安，你知道吗，我欣赏你的地方就是你比你哥哥坤托更纯粹。”阿方索在克立安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就在他要再说什么时，一阵喧闹忽然从外面传来。
阿方索神色一变，他看向克立安，见刺客正要冲向外面，主教摇摇头，他指了指克立安手里的剑，又指了指自己。
克立安点点头，他迅速绕到主教身后，当他把滴着血水的剑刃刚刚抵在阿方索脖子上时，房门恰好被猛然撞开了。
穿着一身漂亮威武盔甲的索菲娅大步闯了进来。
她的手里提着把明晃晃的锋利长剑，没有戴头盔的头上卷曲的长发披散着搭在肩上。
在她身边，一群波西米亚人像拱卫着公主般把她围在中间，无数刀枪指向面前的刺客。
但是这时克立安脸上却挂上了讥讽的笑容。
“波西米亚女人，放下你的武器，否则今天就要为两位主教做安魂弥撒了。”

第七十七章 阿方索的发现
作为教廷的枢机主教，蒙泰罗有着非同一般的身份，历任教皇都是从枢机当中推选的，也只有枢机才有权竞争教皇的桂冠。
同时他作为蒙泰罗以及数个大教区的主教，对整个意大利都有着不同凡响的影响。
相反阿方索不论年龄资历还是现在身份，都不能和蒙泰罗相比，他只是个刚刚当上西西里巴勒莫主教不到半年的后来者，他如果想要当西西里大主教，然后再成为枢机，最终坐上教皇宝座，还需要走很长的路，要用很长的时间。
而且这还必须得他一直无病无灾，更没有人想要干掉他。
比较起来，当然是蒙泰罗更受重视，但是这个重视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
不论他的地位如何尊贵，他本人如何手握权柄，可他现在都已经是个死人了。
而阿方索却还活着。
这就足以让人们立刻明白谁更重要了。
所以虽然看到床上血迹斑斑的枢机尸体，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冲上去捉拿犯人，甚至没有人想着要为枢机报仇杀了眼前的凶手，而是都直愣愣的看着劫持了阿方索的克立安缓缓的向后退着。
只有索菲娅，她丝毫不顾旁边人们的顾虑，迈步向前准备抓住这个人。
索菲娅很愤怒，这愤怒来自蒙泰罗的死。
索菲娅其实并不在乎蒙泰罗，更不在乎眼前这个被劫持的似曾相识的主教，她在乎的是如果救下蒙泰罗就可以得到亚历山大的夸奖。
她把蒙泰罗当成了获得夸奖的道具，可现在这个道具却被眼前这个而可恶的家伙破坏掉了，索菲娅觉得这个人不但坏了自己的好事，更是在和自己作对。
一想到箬莎总是在她面前得意洋洋的样子，索菲娅就有种想要立刻宰了克立安的冲动。
但是她刚刚迈出第一步就被后面的乌利乌一把拉住了。
摩尔人神色古怪的看着克立安，他认识这个家伙，在巴勒莫他亲眼看到过这个人从当时还是司铎的阿方索的房子后门出来，而且之后他也知道这个克立安被到处通缉，可他居然神奇的从包围中逃了出去。
现在克立安却出现在这里，而阿方索也恰好在，乌利乌不认为这是个巧合，所以他不想让索菲娅贸然行事。
而且他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在搞什么鬼，这种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掺和进去。
“夫人，那是巴勒莫主教，”乌利乌故意抬高声音，这样就可以为拦住索菲娅找到借口了“他会杀了主教的。”
乌利乌的叫喊引起了一片惊呼，人们纷纷向索菲娅喊起来，倒是怕她随便冲过去引起凶手连阿方索一起杀了。
索菲娅有些疑惑的看看这两个人，她的记性很好，很快就想起了这两个人是谁。
“看呀这个波西米亚女人，”克立安打量着索菲娅“你还记得我是吗，我也记得你，从西西里你就跟着那个贡布雷是吧，想不到他居然还没抛弃你。”
克立安的话让原本就气冲冲的索菲娅霎时大怒，她手里的剑用力向前一劈发出嗡的一声，然后就不顾一切的向前扑去。
“来啊。”
克立安忽然把阿方索向索菲娅面前一推，就在索菲娅本能的伸手抓住冲过的阿方索肩膀时，克立安已经转身跳上窗台，随着灵活的向下一跃，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窗外。
阿方索在扑出去的时候就顺势紧紧抱住索菲娅，只是搂抱一个身穿盔甲的妙龄少女不但没让他占到任何便宜，甚至他还没来得及搂紧，就已经被眼前女孩甩手一推就被扔到了一边。
只是当索菲娅冲到窗边时，除了看到街上正被波西米亚人驱赶着四下奔逃的乱民，克立安却早已经不见了踪迹。
当冲进房间的时候，司铎是远远站在屋外的，原本与索菲娅带领的波西米亚人一起赶回来的司铎看到了波西米亚人凶残的一面，他们毫不犹豫的对那些暴民挥起了马刀，只是随便一个冲锋，暴民们就被吓得转身逃跑。
在进入教堂时候，司铎原本是走在前面的，但是当看到倒在地上的卫兵，司铎就吓得立刻后退，接下来一个个让他目瞪口呆的消息从房间里传出来。
蒙泰罗枢机死了！
就在白天刚刚来到罗马，正在拜见枢机的巴勒莫主教成了凶手的人质！
主教已经被救下，可凶手却趁乱逃跑！
当司铎把这一切消息理顺之后，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一下子失去了靠山。
看到从房间里气急败坏走来的索菲娅，还有跟着在后面让两个士兵搀扶着的阿方索，司铎先是嘴唇微微颤抖，然后走到阿方索面前。
“这是上帝的考验。”
阿方索神色平静，甚至还露出了个微笑。
这让原本神情激荡的司铎似乎平静了些，只是当他看到房间里床上已经僵硬的蒙泰罗时，他脸上的神情霎时变得崩溃了。
“上帝啊，枢机大人。”司铎只来得及发出这么一声喊叫，就眼前发花的向一边歪倒。
而在他身边，阿方索只是冷冷的看着可怜的老头滑到在地上，然后他的眼睛盯向前面气呼呼的索菲娅。
他的眼中有的是好奇和意外。
“不可思议的两个人。”阿方索嘴里发出轻吟。
在阿方索心里，他其实忘了有一个叫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人。
巴勒莫的染血之夜因为法国人的出现变得扑朔迷离，没有一个人愿意深究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对西西里人来说，一个宫相的死亡换来了西西里贵族们重新掌权，这个结果就实在是太完美了。
哪怕这其中有法国人的阴谋又如何，即便有人和法国人共谋杀害了宫相又如何，甚至就是有人策划了整个染血之夜又怎么样呢？
贵族们得到了权力，阿方索成为了主教，而亚历山大被他们从西西里远远的支开去了那不勒斯，这一切都很完美。
但是忽然间，一个早就该被忘记的人却出现了，虽然出现的并非本人，但是只从这个人的女人出现的情景看，阿方索突然发现那个早就被他们“放逐”了的贡布雷现在倒似乎混的不错，这让阿方索真是有些感到出乎意外。
而且阿方索不能不承认，虽然他是巴勒莫主教，但是在罗马似乎还真是有些像个乡下来的落魄户，至少这刚到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场刺杀枢机主教的戏码。
这让阿方索在感叹罗马真是比西西里的水深得多的同时，也暗暗高兴。
对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混乱并不是坏事，甚至还会渴望混乱，因为只有混乱才会有更多的机会。
阿方索回头向黑漆漆的窗外看了看，因为匆忙他和克立安没来得及约定见面的时间地点，但他相信克立安一定会来找他的。
蒙泰罗的死对阿方索来说来说并不是件坏事，虽然这位枢机的死让失去了个接近亚历山大六世的机会，但是作为枢机临死前最后见的高级神职人员，他相信很快就会引起亚历山大六世的注意了。
索菲娅走出教堂，这时候教堂外的空地已经被波西米亚人清空，原本聚集在外面的乱民早就被波西米亚人的马刀驱散，只是让波西米亚人沮丧的是，这些人显然一个个穷的叮当响，根本没能从抓住的人那里搜刮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几个波西米亚人驱赶着一群没来得急跑掉的暴民走了过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当中一个相貌普通，下巴略大的人。
被赶到空地上的暴民畏惧的看着四周的波西米亚人，这些可怕的骑兵不但擅于使用马刀，更擅于捉拿正在逃跑的人，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被波西米亚人用一种绳子远远套住拽倒在地活捉的，这让他们看上去就好像个野蛮的鞑靼人。
索菲娅不高兴的走到坐骑边，她刚要上马就看到那些被抓住的暴民。
“这些人到处都是，”看到她疑惑的神色，乌利乌在旁边解释着“整个罗马城今天晚上都有些不对劲，好像各地都有人在闹事，所以咱们还是回马力诺宫去吧，你父亲之前不是说让你听话的在家等他回来吗。”
索菲娅有些恼火的看了眼乌利乌，她有时候有些讨厌这个摩尔人。
教堂里的人正慌慌张张的跑进跑出，一位枢机遇害绝对是件大事，只是现在罗马城里的乱象让他们不敢随便离开教堂。
“也许你们可以做更多的事。”阿方索忽然出现在教堂门口，他并不在意旁边的几个神甫神色不安的请求他不要在这种时候冒险走出教堂，在走下台阶后他来到索菲娅面前打量着她。
“我觉得我认识你，”阿方索说“告诉我我们的灯塔守护者在什么地方，他难道不是应该留在那不勒斯吗，可我似乎看到了……”说着他故意看看旁边的乌利乌又打量了下索菲娅“一个摩尔人还有一个波西米亚女人，这可真是适合在他身边的一群人。”
阿方索的话显然激怒了索菲娅，她抬起手臂把短弩锋利的弩箭在阿方索眼前一晃，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让她感到讨厌的家伙。
乌利乌脸色紧张的想要劝阻索菲娅，可阿方索身边的几个卫士已经拽出武器对准了索菲娅。
这立刻引起四周波西米亚人的警惕，他们纷纷靠拢过来，马刀出鞘，有些开始一边催动坐骑绕着那些卫士轻跑，一边把马刀在手里带起一个个雪亮的刀花。
阿方索只是笑吟吟的看着索菲娅，他甚至还所以打量了下索菲娅手腕上的短弩，当他的目光掠过短弩上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记号时，阿方索的脸色忽然一变！
他原本随意轻松的神色霎时不见，眼神随着索菲娅的手臂闪动，同时脸色也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索菲娅感觉到了阿方索的变化，她警惕的看着这个在她看来就象忽然发了疯似的主教。
乌利乌也紧张起来，他比索菲娅要机灵的多，当然知道得罪一位主教会有多糟糕，而且不能不承认从内心深处他有些害怕阿方索。
“能告诉我贡布雷现在在什么地方吗？”阿方索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些，可在说这话时，他觉得嘴唇在颤抖，甚至喉咙都有些发哽。
“老爷现在不在罗马，”乌利乌小心的回答，说着他又刻意解释“主持秩序会议的巴伦西亚大主教老爷派他去一个叫桑尼罗的地方了，似乎是很要紧的事。”
“巴伦西亚大主教，凯撒&#183;波吉亚吗？”
阿方索神色一动，看到乌利乌躬身点头，他慢慢向身边那些卫兵摆摆手“不要对我的救命恩人这么没有礼貌。”
说着他对索菲娅说：“我刚才正要对你说，也许你们可以帮助平息罗马现在的混乱，我想如果贡布雷在这里，一定也会赞成这么做的。”
乌利乌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可不等他开口，原本对阿方索的话不以为然的索菲娅脸上已经露出了倾听的神色。
“贡布雷救了巴勒莫，这让他成为了灯塔守护者，如果他能再次拯救罗马，那他就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
阿方索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诱惑，同时他的眼神依旧瞥向索菲娅插着腰的手腕上隐约可见的短弩。
不过不等他看清，只稍微想了一下的索菲娅已经做出了决定。
帮助亚历山大成为一个英雄，而且是在她的帮助之下成为的英雄的！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控制不住，她甚至来不及和乌利乌打个招呼就转身费力的攀上马背，随着手臂挥舞臂甲发出清脆的哗啦响声，索菲娅已经向波西米亚人下达了命令。
“呦吼~”
一声呼哨瞬间从波西米亚人当中响起，这些原本还在抱怨没能抢到什么值钱东西的轻骑兵们发出了阵阵兴奋的怪叫。
乌利乌瞠目结舌的看着突然兴奋起来的索菲娅，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想到领主老爷回来知道发生了这种事可能他就会被吊起来挨鞭子的可怕后果，乌利乌立刻准备追上去拦住索菲娅。
可不等他挪动脚步，身后传来了阿方索平静却令他吓得心头一跳的声音：“留下来摩尔人，我有些别的事情要问你。”

第七十八章 进击的索菲娅
阿方索跪在圣像前微微颤抖，他的身子趴伏在地上，像是在忏悔，可如果有人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这时候的巴勒莫主教神色恍惚，眼睛时而睁开时而闭上，他的头脸离地面很近，每次呼吸都会吹动地上的土。
“上帝原谅我的罪孽吧，我已经一次次的忏悔我过去犯下的罪行，可为什么魔鬼总是要诱惑我堕落下去。”
阿方索的嘴里不住的低声重复着这句话，以至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司铎都能隐约听到他在念叨什么。
“还有什么比可怕的魔鬼更能让我们堕入欲望的深渊呢，请救救我我的主，否则我会堕入地狱永远无法获得拯救。”阿方索不住的祈祷，似乎正在和什么可怕的东西斗争，只是当他终于直起身子抬头转身时，他的脸上已经完全恢复了之前那种即便面对刺客也依旧冷静平和的样子，当时主教的那种从容感动了所有人，甚至有人觉得即便蒙泰罗枢机活着面对那种危险，也未必能有主教这般临危不惧从容不迫。
“上帝爱世人，派他的独子拯救以生命拯救我们，而耶稣基督在最终完成上帝赐予的使命前曾经遭遇种种考验……”
阿方索张开两臂大声对眼前的人们呐喊着，这是为蒙泰罗举行的临时的安魂弥撒，以阿方索的身份原本是没有资格做这场弥撒的，不过因为蒙泰罗死的太突然，甚至连临终忏悔都没来得及做，所以教堂的神甫们不得不请阿方索以这么一场安魂弥撒的方式弥补这个遗憾，其实司铎是很希望自己来主持这个弥撒的，可在当下这些人中阿方索的地位是最高的，只是这么一来无疑让阿方索的身份骤然变得更加突出，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引起教皇的注意。
至少司铎是这么无奈的认为的。
阿方索的声音响亮而又具有穿透力，在教堂的大厅里甚至引起了回声，这和那些已经上了年纪的主教们往往有力无气的样子不同，也让参加弥撒的神甫们不由精神一振。
蒙泰罗的死对这些人的打击不可谓不严重，这时候他们正想着的是谁会接任蒙泰罗大主教这个显赫的身份，毕竟作为教廷辖下直属罗马教省的大教区主教，蒙泰罗教区有着异乎寻常的重要地位。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历代的蒙泰罗主教重要的并非有多么强的能力，而是要对教廷，准确的说是对教皇本人忠心耿耿，所以往往反而是一些能力平庸却以听话著称的人更容易坐上这个主教的宝座。
司铎觉得自己还是很符合这些要求的，他小心谨慎而又听说听道，至少在为前任主教服务的时候，不但尽职尽责更是能举一反三，如果这些还不能让他得到教皇的信赖，那么他还有个真正的优势是其他人所没有的，那就是他姓法尔内。
作为茱莉亚&#183;法尔内的远房堂叔，他对别人称呼自己的侄女为“基督的新娘”是乐见其成，不过他却很聪明的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低调得多，甚至在已经躺在临时招来的棺材里的前任蒙泰罗主教这种笨蛋面前，他也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任何威胁，而且还是个很能用得来的好助手。
不过现在法尔内司铎觉得可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虽然面前这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巴勒莫主教似乎有点碍眼，不过想想西西里那个地方的特别，法尔内司铎也就释然了，他并不认为这位主教会成为他走向主教宝座的威胁障碍。
安魂弥撒进行的很简单，这也符合阿方索如今的身份，在祈祷仪式之后阿方索婉拒了司铎提出的暂时到平时枢机专用的小房间里休息的建议，而是和大家一起商量着该如何尽快布置枢机的丧事，这也让司铎对他多少有了些好感，觉得这个人还是很有点眼力劲的。
其实阿方索的注意完全没在为蒙泰罗做安魂祈祷这件事上，他关心的是无意中在索菲娅那里看到的那柄短弩。
他知道那柄短弩的来历，更知道那应该是属于谁的。
可是为什么短弩会出现在那个波西米亚女孩的手腕上，阿方索却是怎么也想象不到。
或者说他不愿意去想。
可是事实却逼着他不能不一次次的琢磨看到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最终，他觉得一切的谜团都应该是在那个贡布雷的身上。
他还记得当初亚历山大在被那个法国人识破时说过自己与一个波西米亚女人结了婚，后来证明那个所谓的波西米女人其实是个才12岁的小女孩，不过阿方索关心的并非亚历山大的老婆的年龄，他在意的，是那些波西米亚人恰好是从西西里南方来的。
难道一切都是巧合？
阿方索不相信，从很早时候起他就知道所谓巧合其实很多时候只是各种安排之下才逐渐形成的，哪怕眼前的事情真的是个巧合，可如果你有耐心仔细深究，就会发现这些巧合背后往往有着种种的精心安排。
阿方索忽然强烈的想要见到亚历山大，这种强烈甚至比当初他听说亚历山大被那个老狐狸加缪里赶出西西里时的喜悦强烈的多。
尽管阿方索实在不愿意承认，他其实挺讨厌亚历山大的。
你这次会给我讲什么样的故事呢，阿方索心里琢磨，他没想到经过这么久之后居然又要和那个讨厌的贡布雷打交道了，而且这次和以前已经多少不同。
阿方索依旧认为乌利乌之前的话是吹牛，哪怕凯撒&#183;波吉亚的确吩咐了亚历山大什么事，最多也就是让他给自己当个跑腿的。
作为教皇的儿子，想要巴结他的人肯定很多，说起来亚历山大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为凯撒跑腿已经让阿方索很是意外的，他并不认为那个小子还能有什么大的出息。
只是阿方索也知道自己初来乍到，在罗马这个是非旋涡里，一切还是小心点好。
这个时候，阿方索倒有点想早点见到克立安了。
克立安其实并没有逃远，他甚至就没有逃。
在跳出窗户之后，他立刻混进混乱的人群，然后脱下身上的衣服又往身上挂了些早已经准备好的行头，随便转了一圈就又回到了教堂附近。
今天晚上实在太乱了，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看上去像个恰好刚回到罗马，不得不东躲西藏只惦记着快点回家的行脚商。
甚至连一个原本追上来的波西米亚人都在他眼前停了一下后调转马头去了别的地方。
克立安穿过慌乱的人群来到距离教堂不太远的地方仔细观察着，然后他很快就看到了混在那些被抓住的暴民当中的面具人。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克立安低声嘟囔了一句，面具人执着的复仇欲望让他多少有点头疼，只是现在暂时也顾不上他，克立安看到索菲娅从教堂里出来，也看到了阿方索激起了索菲娅的好胜心“蠢女人，那个贡布雷会因为你倒霉的。”克立安这么暗暗讽刺了一句。
克立安回来当然不是为了索菲娅，他在等着机会去见阿方索。
看到面具人趁着混乱悄悄跟踪索菲娅的方向消失在一个小巷里，克立安找了个机会潜入了教堂后面的墓地。
墓地总是充满了阴森，至于夜晚更不会有人愿意来这里，对克立安来说这里却是最好的藏身所，接下来他只要耐心的等待主教大人就行了。
索菲娅的马很快，或者说她用鞭子抽打的很用力，她的坐骑几乎是狂奔着冲向前面，在她身后波西米亚人都不得不费力的追赶才行。
索菲娅现在已经13岁了，对许多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也许玩闹开心才是他们一天当中最想做的，或者哪怕是因为生计要帮家里干活，可依旧还是有大把的时间让他们玩耍。
但是索菲娅却已经在为自己的丈夫帮忙，这让她想想都觉得很高兴。
罗马城今天晚上到处都是混乱，这让索菲娅很兴奋，她不停的催促坐骑向前奔跑，每当远远看到人影时不论对方在干什么她都会气势汹汹的冲上去，这让她造成的混乱比她解决的麻烦还要多，一时间罗马城南到处都在传言有一个可怕的女强盗头子带着一股手下正在罗马城里四处劫掠。
凯撒&#183;波吉亚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罗马城南的。
骚乱开始的时候凯撒并没有太在意，可随着一个个的坏消息传来他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而一旦做出决定就变得雷厉风行的凯撒在派出军队的同时亲自带队越过台伯河大桥，在穿过小半个罗马城后进入了骚乱最严重的城南。
凯撒的军队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依仗着对罗马城区的熟悉，他们迅速占领了几处关键要地，然后开始一点点的清除那些引发骚乱的暴民。
而“女强盗头子”的传言，就是在这个时候传到凯撒那里的。
充满异族风格的骑兵，如火的劫掠，似狂风般的从一条街道席卷到另一条街道，这怎么听都像个阿提拉又来找罗马的麻烦了。
凯撒立刻调动军队向那个传说中的“女阿提拉”出现的地方包围过去。
凯撒的军队显然训练有素，而且对罗马的熟悉也让他们更加迅速敏捷，以至没用多久就发现了那伙奇怪的“强盗”。
只是让凯撒意外的是，当他听到消息刚要下达命令时，那伙强盗忽然改变了原本似是要洗劫一个富人居住区大捞一把的打算，而是莫名其妙的冲进了一座正在发生暴乱的市场。
再把抢劫与被抢劫的双方都狠狠教训了一遍之后那伙“强盗”就如同一股旋风般的从被破坏的市场里闯出来，然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凯撒赶到时，看到的是很奇怪的一幕，市场里到处都乱糟糟的，暴民与平民混杂在一起，到处都是受伤者的哀嚎，所有人都在咒骂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听着那些似是而非的报告，凯撒倒是开始对这股强盗有些感兴趣了。
特别是在听说那些强盗似乎是些波西米亚人时，他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索菲娅感到很痛快，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个真正的骑士，眼前的一切都将被她摧毁。
每当看到有人聚集的地方，她就立刻迅速的发出命令，波西米亚人瞬间就如龙卷风般袭向那里，这种完全随意的举动让人一时间根本无法把握住她的行踪。
不过凯撒很快还是发现了这支奇怪队伍的行动规律，他发现这支被形容成“强盗”的奇怪队伍似乎专门找一些暴民横行的地方跑，而且他们虽然也在劫掠，但是他们更像是在找那些暴民的麻烦。
这让凯撒敏锐的抓住了一些关键所在。
在索菲亚接下来连续两次又是狠狠教训了她见到的暴民之后，凯撒确定了他的猜测，于是调动军队在距斗兽场不远的一条街上终于堵住了正试图向一帮不知所措的家伙发起进攻的索菲娅。
“以巴伦西亚大主教与秩序会议首席议员的名义，我命令你们放下武器。”
凯撒向对面的波西米亚人喊着，他不顾旁边随从的劝阻带马来到队伍最前面，当接着火把的光亮看到身穿耀眼盔甲，坐在马上气呼呼的盯着他的索菲娅时，凯撒不由被这个彻底颠覆了他一直以来对女人看法的古怪少女的样子迷住了，他甚至微微有点失神。
这时候的索菲娅也在看着凯撒，她很生气这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更生气他居然敢命令自己放下武器。
索菲娅本能抬起手臂，看到她这动作，波西米亚人立刻发出了熟悉的呼哨声。
“大人，危险！”
一个随从冲上来试图拉着凯撒的战马向后退下，他脸色苍白的看着对面随时都会冲过来的索菲娅大声喊着：“快回来大人，那个女人疯了！”
“面对女人我还从来没有逃跑过，”凯撒丝毫不以为意的哈哈大笑“而且居然是这么漂亮的女人。”
凯撒不顾随从的催促，干脆带马向前来到距索菲娅更近的地方仔细打量着她。
“你可真漂亮，”仔细看清索菲娅的容貌后，凯撒不由脱口赞许“我想任何一个骑士都肯定渴望能抓到你这样一个俘虏。”
“啊~”
索菲娅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喊声，她不能容忍有人这么对她说话，在这个13岁的波西米亚少女心目中，能这么对她说话的只有她的丈夫，而其他男人要是这样，她就必须用刀子来回答这种侮辱。
因为这个人侮辱的其实不是她，而是她的丈夫。
而作为一个吉普赛妻子，索菲娅从小受的教育就是要守卫丈夫的荣誉。
“啊！”
又是一声从喉咙里发出的独特呐喊，索菲娅带着闪亮臂甲的手臂用力向前一挥，就在凯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挥舞着长剑向着巴伦西亚大主教，秩序会议首席议员，也是亚历山大六世最宠爱的儿子猛冲了过去！
到了这时候，凯撒才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烦了！

第七十九章 乱夜纷纷
凯撒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随从死拉活拽的救回去的。
或者他应该感激索菲娅的那匹马，很显然那匹马并没有和索菲娅达成默契，也许是因为索菲娅太过粗暴的对待方式让它觉得有些委屈，所以当被催着向前猛冲时，索菲娅的坐骑略微停顿了一下，也是这短暂的一瞬凯撒捡回了一条命。
索菲亚的剑很重，至少要比凯撒用的剑重很多，所以当他看到索菲娅只用一下就斩断了冲到她面前试图阻止的一个士兵的长矛时，凯撒不由一愣。
“住手你这个蠢女人！”凯撒从没这样对女人说过话，他习惯用各种甜言蜜语打动那些女人的心扉，然后用他的魅力解除她们的武装，直到在卧室里把她们彻底征服，可是现在面对一个敢于向他挥长，甚至想要杀了他的女人，凯撒觉得以前对女人的看法真是全错了。
“你是谁，你知道自己正在冒犯的是谁吗？”
凯撒站在队伍后面向正试图再次冲过来的索菲娅大喊着，之前那种初次见到女孩的惊艳已经被愤怒取代，他觉得这简直就是个侮辱，居然会被个女人威胁，更糟糕的是他很清楚如果不是随从救应的及时，也许他真有可能就要被这个突然发疯的女人斩杀马下了。
更糟糕的是，他看到波西米亚人居然开始向他们冲了过来，同时更远处一小队波西米亚骑兵正向巷子开奔跑，很显然这些波西米亚人并不只是想冲过来教训他，而是想要从侧面把他的部队包围起来。
凯撒不得不命令队伍向后退去，这个时候他已经来不及确定这个女人是不是他猜想的那样来历，对他来说眼前发生的这混乱的一幕已经完全让他手忙脚乱了。
索菲娅用剑柄狠狠的敲了一下马头，坐骑因为疼痛发出嘶鸣，同时脚下不住盘旋，这倒是给了凯撒时间，当索菲娅终于再次催马准备向前冲去时，看到的是早已经准备好的长矛手树起的严密矛林。
索菲娅发出了一声轻吼，她愤怒的盯着远处队伍后面身影若隐若现的凯撒，然后迅速带马沿着街道边缘跑回自己的队伍。
波西米亚人发出了一阵欢呼，他们显然在为索菲娅鼓劲，同时看着因为怕被包围不住向后退去的对手，发出一阵阵嘲讽似的口哨。
“疯女人！”
凯撒愤怒的大骂着，他这时已经可以肯定这些波西米亚人是纳山带领的那支队伍，而且这个女孩应该就是亚历山大身边那个据说是波西米亚人的女孩子，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居然会是这么个结果。
“大人您没事吧。”一个随从不安的问。
“我没事，”凯撒愤怒的推开随从，他透过面前的士兵盯着对面带着坐骑不住来回跑动的那个身影“我不会放过这个女人的，总有一天我要让她在我的身下哀求我。”
说完这句，不知怎么凯撒居然觉得身子微微一热，他的眼中露出了一抹兴奋和欲望，这个羞辱激起了他要征服这个女人的渴望，在这一刻他甚至觉得刚才的难堪也不是那么让他难以忍受了。
“去找那个纳山，让他管好他的女儿，”凯撒对手下命令，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和索菲娅纠缠不清，罗马城里正在到处发生的混乱让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他有一次回头看向索菲娅的方向，在确定波西米亚人并没有真的冲过来后，他立刻下令“我们先离开这里，一切等以后再说。”
凯撒开始带着队伍向后退去，他必须离开这个地方，虽然波西米亚人的人数不多，但是他们那如旋风般的速度让凯撒感动畏惧，特别是在罗马城里这种到处都是四通八达的地方，他很难确定那个女人会不会真的发疯似的莫名其妙的和他打起来。
索菲娅再次用剑柄敲了下马头，不过这次倒是放轻了一些，听着坐骑发出声不忿的鸣叫，她不由笑了下。
凯撒并不知道，其实索菲娅早就已经认出了他。
从第一次在加洛林宫外面，索菲娅就已经知道这个人，而后几次虽然虽然从没有露面，但是索菲亚已经不止一次的在暗中见过凯撒。
而且即便是亚历山大也不知道，其实索菲娅对凯撒的事知道的事还要多得多。
她知道是这个人让纳山不得不想尽办法的讨好那个乔安娜，也知道是他把亚历山大派到很远地方，这让她不但从一开始就讨厌凯撒，到了后来更是对这个人感动厌恶。
能狠狠教训这个狂妄的家伙让索菲娅觉得很高兴，至于说这么干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她就根本不去想了。
身后的波西米亚人还在叫喊，他们真的很高兴，跟着索菲娅一路下来他们挂在身后的马包已经鼓鼓囊囊的了，而且听着城市远处隐约传来的混乱，他们知道今天晚上肯定还有更丰富的收获在等着他们。
果然，索菲娅又挥起了手臂，在波西米亚人的欢呼声中，一群如鞑靼人般的家伙簇拥着他们的头领又开始向着另一条街道席卷而去。
一辆马车在街上快速前进，车轮在崎岖不平的街道上来回晃动，赶车的驭手显然对这座城市很熟悉，而且保护马车的两个卫兵也经验丰富，他们总是能尽量提起发现哪里显得不安全，然后迅速离开那些危险的地方。
而且因为骚乱最厉害的地方在罗马城南，所以虽然已经半夜了还出来，可旅行的人并不认为有多大的危险。
但是这个猜测显然错了，当马车拐上一段通向奎纳丘的山路时，几个早已经埋伏好的身影忽然从黑暗中跳了出来。
左边的卫兵还来不及出声就被从高处越下的黑影从马上扑了下去，随着刀光闪过，匕首直接刺穿了卫兵的胸口。
同伴临死前的惨叫惊动了隔着马车的另一名卫兵，他抽出剑来，可当看到冲来的几个人影时，卫兵机警的催马向前用力一剑刺中马股，在痛苦的嘶叫声中，辕马疯狂的向前狂奔起来。
马车上的人霎时发出阵阵惊叫，而马车则在铺就着大片光滑石头的路面上颠簸奔跑。
车子不停的来回摇摆，吱呀吱呀的声音说明一路狂奔下的车身随时都是散架。
卫兵紧跟在马车后向前奔跑，他相信只要冲过这段路就安全了。
但是正在向前猛冲的辕马突然如同撞在一睹无形的墙上似的，硕大的马身向前猛栽，带着车厢歪扭着在地上翻滚起来，一个车轮飞了出去撞在一堵石墙上破碎散架，半个车轮打着转的弹回来滚到路中间，而后面的卫兵来不及止住前冲的势头，坐骑向着断裂了的车轴猛撞过去，随着声短暂的惊恐叫喊，木板贯穿了卫兵的身体，把他高高的串在了上面。
失去了一个车轮的马车顺着坡道迅速滑下，车身发出可怕响声，伴着车里人的喊叫，残破的马车碎片乱飞不住的向坡下滚落。
“看来是个有钱人，”一个暴徒大声喊着，他招呼着同伴跟着马车一路追去，直到马车终于被一棵横支出来的树干拦住停下，而驾车的马夫早已经从车上甩下去不见了踪影“我就知道会发财的，奎纳丘上住的都是有钱人，看啊这辆车装饰的这么好，肯定是个财主。”
暴徒们叫喊着冲到车边，当他们看到已经破碎的车厢里一个昏厥过去的女人时，几个人不由发出了“哈哈”的笑声。
“我们要发财了，这女人穿的衣服一看就是贵重货，”领头的暴徒招呼着同伴把已经昏过去的女人从车里拖了出来，当他们就着月光看清那女人的容貌后，已经有人叫喊起来“是个年轻女人，这可比个老太婆好多了，看来上帝还真是眷顾我们，让我们也有机会尝尝贵族女人的滋味了。”
“蠢货别在这，我们刚才闹的已经够凶，会有人来的。”领头的暴徒何止着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同伴“把这女人带走，看她这马车还带着卫兵，说不定我们还能赚一大笔赎金呢。”
“说的对，这女人能让我们发财，不过先看看车里有什么。”暴徒们立刻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匆匆的搜刮着车上散乱的东西，当看到从马车座椅下的暗格里掏出的一堆金币时，几个人的眼睛中不由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等一下，这是什么？”领头的暴徒忽然停下手，他就着月光用力擦了擦残破的车身上一个沾满了灰土的纹章，然后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女人“和这女人比，这些钱也许算不了什么。”
“怎么这女人很有钱吗？”一个暴徒走过去扛起女人软绵绵的身体“如果那样我们还可以好好敲一笔。”
“这个女人能让我们发财，不过也是个麻烦，”领头的摇摇头“她是罗维雷家的人。”
头领的话让几个人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神色，他们有人不由停下正忙碌的搜刮，有的喉咙里发出透着干渴的咕噜声。
“她是罗维雷家的人，那我们可是惹上大麻烦了。”一个个头不高的家伙咽了口唾沫“也许我们最好赶紧走，别管这女人了，我们这次抢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头领也用力喘口气，原本只是想趁着混乱捞上一笔，可现在却意外的碰到个麻烦。
罗维雷家在罗马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知道，得罪了这家人的下场肯定糟糕，只是看着眼前一块肥肉就这么放弃，却是怎么也舍不得。
“带这个女人走，”头领最后下了决心“这是上帝赐给我们的机会，也许我还可以和这个女人结婚呢。”
头领的话让几个原本被吓住的暴徒不由发出笑声，一开始对罗维雷家的畏惧立刻就被贪婪替代，迷茫的黑夜让他们的胆子变得比白天更大，在搜刮了马车上的所有东西之后，几个人慌慌张张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只留下破碎的马车残骸在一阵风吹过之后，轰隆一声继续向着坡下滑落下去。
一声呻吟从不远处的草丛里响起，之前被从车上甩下去的车夫挣扎着向坡上的路边爬去，他的一条腿断了，没怕一下都不由发出痛苦的叫声。
当他终于挣扎着趴到山路边时，一阵从地面上传来越来越大的震动让他不由停下来。
马夫挣扎的直起身子，看到从远处路上正向着他的方向奔来的一队骑兵，他先是担心是暴徒躲闪了一下，可看到队伍前面隐约飘动着一面旗帜，虽然因为夜色无法看清旗帜上的图案，但是他还是猜想这不会是暴徒，于是马夫不顾一切的大喊着开始呼救。
那队骑兵简直就如同一股旋风，马夫觉得几乎就是在他刚发出喊声，那些骑兵就已经席卷而来，而当他费力的抬起头看到闯到面前娴熟的绕着他打转的这些人的装束时，马夫不由有些发呆。
他认得出来，这是些波西米亚人。
“嗨，发生了什么事。”一个满脸胡子的波西米亚骑兵一弯腰就把半跪着的马夫提了起来，这让他疼得不由哇哇大叫“别鬼叫了，快说是怎么回事我们还忙着呢。”
“看在上帝份上帮帮我，”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的马夫不住大叫着“我是罗维雷家的马夫，求你们救救我的女主人，她被那些强盗抓走了，求求你们快去就她，相信我，罗维雷家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你说的女主人是谁？”一个年轻声音略显关心的问。
“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她是我的女主人，”马夫大声喊着，似乎害怕对方不相信或者不关心，他干脆不顾一切的继续说“我的女主人是热那亚大主教的女儿，是他最喜欢的女儿，只要你救了她，大主教会答应你所有要求的。”
“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之前询问的年轻人不由大感诧异，然后问到“你知道那些人把她带到哪个方向去了吗？”
“我知道，”马夫指着远处的小道“我刚才装着昏迷过去看到他们把她从那里带走了，他们刚走应该能赶上的，求你快点去救她吧。”
“是吗，”年轻人带了下缰绳就从马夫身边催马离开“去告诉康斯坦丁，今天是他妹妹的幸运日。”
在马夫茫然错愕的呆滞中，波西米亚人纷纷从他身边一掠而过，跟在年轻人身后向着小路上狂奔而去。
在命令卡罗带着阿格里火枪兵返回罗马后，亚历山大甩下所有步兵，带领剩下的波西米亚人连夜兼程，终于在2天内赶回了罗马！

第八十章 都乱了
亚历山大的骑兵速度很快，尽管因为路况不好在期间多少耽误了点时间，可他们依旧要比之前离开时快得多。
在完全丢开阿格里火枪兵之后，波西米亚人甚至用比平时更短的时间跑完了从桑尼罗到罗马的这段道路。
只是在刚进入罗马城时，他们就多少遇到了点麻烦，因为担心联军会趁着暴乱攻入罗马，法国人用尽了力气在一些地方加强了守卫，虽然他们很快就发现联军根本就没那个打算，可亚历山大的队伍还是在路上遭到了拦截。
正因为这样，当入夜之后才得以进入罗马的亚历山大一路上遇到了不止一次的麻烦事，虽然大多数暴乱都只是在城南发生，可这就是更引起了他的担心，因为马力诺宫就在城南。
只是一路行来，当他快要到达奎纳丘附近时，却听到些莫名其妙的消息。
很显然索菲娅的举动在罗马城里引发的震动丝毫不比那些暴徒小，因为她速度太快而且横冲直闯的在城里冲来冲去，各种关于这支队伍的谣言一时间让很多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亚历山大很快就从那支传言中到处惹祸的波西米亚军队的举动中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味道，随着听到的消息越来越离谱，他开始觉得不知道是该为谁担心了。
前面出现了一片树林，亚历山大迅速命令骑兵向两边展开，奎纳丘上有很多贵族们修建的别墅，他们不愿意和其他人拥挤的住在一起，所以即便有些不方便可依旧禁止砍伐丘上一片片的树林，这在平时看来显得倒是很有格调，但是每当夜晚，就难免让这里成为了罗马城里最偏僻的地方。
只是平时没有人敢在奎纳丘惹是生非，因为一旦被抓住遭到的惩罚就会严厉的多，而抢到的东西未必比在犹太人聚集区抢几个铺子更实惠，可今天夜里显然是个例外。
按照马夫说的方向，骑兵们迅速从树林边缘包抄过去，亚历山大自己则带着几个士兵从一条小路缓缓的先前走着。
他并不怎么关心那些暴徒会对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是否有什么冒犯，实际上救下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多好处，这个女人多少有些难缠。
前面的树林里传来了隐约杂乱的声响，应该是暴徒们已经察觉到这些波西米亚人并非巧合经过，而是针对他们而来的。
“救下人之后杀掉所有暴徒，”亚历山大低声吩咐，他不想让巴伦娣难堪，这么处置那些暴徒能让所有人都安心。
骑兵们开始加快步伐，而原本从两侧树林边缘包围过去的波西米亚人开始催马加快速度。
亚历山大知道这是波西米亚人的一种战术，他们往往故意让敌人发现自己，然后会依仗着自己轻骑兵的速度和敏捷从敌人面前加速运动，如果敌人是步兵，他们甚至会大胆的穿插到敌人队伍缝隙中间，然后又迅速的和对方脱离接触跑向敌阵的另一边。
借用这种快速的来回扯动，很快他们的敌人就会疲于奔命，一些稍微差点的军队可能还不等真的打起来，就已经被他们拉扯得一塌糊涂，溃不成军。
现在波西米亚人也充分的使用了这种手段，他们在树林边缘不停奔跑，当确定敌人逃跑的方向之后，他们没有贸然冲进树林追击，而是沿着敌人可能逃跑的方向迅速的和他们平行前进，这让那些如老鼠般在树林里不住窜来窜去的暴徒们不得不频繁的改变逃跑路线。
树林里，几个已经跑散的暴徒惊慌失措的兜着圈子，如果不是深夜树林里又一片黑暗，他们早已经被抓住了，可即便这样，看到外面那不住晃动，好像阴魂不散般飞快掠过的道道身影，他们依旧被吓得不轻。
“我们被盯上了，”之前就有些胆怯的暴徒看着领头的家伙始终不肯扔掉的女人压低声音哀求着“他们是为她来的，快把她扔下吧，那样我们也许还能逃得掉。”
“住嘴笨蛋，”带头的暴躁的呵斥了一声“你不知道他们到现在还不敢冲进来就是因为顾忌这个女人吗，只有有了她我们才安全，你以为放了她那些家伙能饶了我们，现在我们只有用她保命才行。”说着，他拍了下扛在肩膀上的女人的屁股“想不到这女人还挺重要，说不定是罗维雷家哪个大人物的情妇，现在我们就靠她活下去了。”
原本被吓坏的几个暴徒多少安心了些，他们跟在后面不住的在树林里到处乱窜，很快领头的就发出声略显兴奋的轻叫：“就快到了，前面有道浅沟，那些该死的骑兵应该不知道，我们只要在里面走一段就能甩掉他们。”
头领的话让几个人立刻精神一振，他们借着昏暗弯着腰在树林里不住向前奔跑，当看到地上一片黑乎乎的阴影后，这些人立刻毫不犹豫的一头钻了进去。
很快树林边缘就传来波西米亚人似乎因为丢失了目标放缓的马蹄声。
“快点走，等他们进了树林就会发现这里的，”带头的家伙压低声音喊了声，然后扛着依旧昏迷的女人沿着沟边奎纳丘的另一边跑去。
忽然失去了目标，这让亚历山大有些意外，他立刻命令波西米亚人进入树林，同时自己也带着护卫向树林深处快速前进。
而在不停搜索的时候，亚历山大脑子里却闪过个奇怪念头：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只是这念头稍一闪过就被他扔到一边，因为显然没有人知道他会这么快就赶回罗马，更不会有人想到他会走这条路。
救出巴伦娣，让德拉&#183;罗维雷家承自己一份人情？
亚历山大觉得这样的想法显然有些幼稚。
不过能顺便救下那个女人，总是件不错的事。
前面树林里传来了波西米亚人特有的呼哨，显然他们发现了什么。
当看到浅沟时，亚历山大皱起了眉梢。
他没想到这些暴徒会这么狡猾，这倒是激起了他的一丝怒火。
“找到他们，然后杀掉他们。”亚历山大下令之后向树林外看了看“我们不能把时间都耽误在这里，我们要快点赶回马力诺宫。”
猎物意外逃脱显然也激怒了波西米亚人，几个骑兵冲在最前沿着浅沟向奎纳丘另一边追去。
不过当跟在后面的亚历山大也沿着浅沟来到奎纳丘的南边时，却有些奇怪的看到那几个骑兵正绕着什么东西来回打转。
“怎么回事？”亚历山大催马向前，当看到地上歪倒着的几具泛着血腥气味的尸体时，他很快猜想到这应该就是他要追踪的那些人了“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在哪？”
“我们没看到那女人，”一个站在地上搜查那些尸体的骑兵说“这里面没有女人，不过，”说到这，那个骑兵挠了挠脑袋“这些人似乎是我们的人杀掉的。”
“你说什么？”
“这些家伙是被马刀砍死的，”那个骑兵踢了一脚眼前的尸体“而且那些人速度很快，地上还有他们的马蹄印呢。”
亚历山大的嘴角微微抖了下，他这时已经差不多猜到这是谁干的了，只是他实在没想到索菲娅的活动范围居然这么大，居然从城南闯到了奎纳丘附近。
“追上去。”
亚历山大只能这么下令，他这时候已经觉得有些精疲力竭，连续两天不停的狂奔不论人马都已经极度疲惫，但是一想到索菲亚正带着一群随时都会惹是生非的波西米亚骑兵在城里横冲直闯，他只能打起精神继续追下去。
“派人给马力诺宫送信，我要他们立刻找到索菲娅，”亚历山大有些恼火的命令“还有我想知道纳山和乌利乌这两个混蛋究竟在干什么？”
被亚历山大骂为混蛋的乌利乌，这时候正在街上失魂落魄的到处瞎晃。
因为被阿方索留下来盘问，等到终于从巴勒莫主教那里摆脱出来，乌利乌才发现索菲娅早就已经不见了踪迹。
一想到听到这个消息的纳山可能爆发的怒火，跟丢了人的摩尔人根本不敢回马力诺宫，只好冒险在街上到处游逛着打听消息，希望能恰好碰上索菲娅的队伍。
可是一路下来乌利乌听到的却实在都是些坏消息，特别是当他听说索菲娅居然袭击了凯撒之后，摩尔人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应该趁着混乱连夜逃出罗马，跑得越远越好，最好是能逃到埃及去。
他能想象，不论是亚历山大还是纳山，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大概第一个念头不是惩罚那个胆大妄为的女孩，而是把他吊在马力诺宫的门柱上扒皮抽筋。
所以当远远看到一队骑兵时，乌利乌先是欣喜若狂，可等看清楚之后接着调头就要逃跑。
可惜这次他的机灵没能帮上忙，不等他钻进旁边的巷子，迅速掠来的纳山已经冲到他身后，弯腰探手一把抓住了摩尔人的衣领。
“我的女儿在哪儿？索菲娅在哪儿？！”纳山有力的手臂直接把乌利乌从地上提起来在空中晃着“如果你不告诉我她现在在什么地方，我立刻把你撕成碎片！”
“我不知道！”乌利乌手脚乱动的挣扎着，不过显然徒劳，纳山的有力的大手钳子似的提着可怜的摩尔人，把他像个破麻袋似的摇来晃去“我真的不知道，我和她走散了是她自己要出来救那个该死的枢机主教，我根本拦不住她。”
“是吗，可你还是把她弄丢了，”纳山怒气冲冲的吼着“现在我倒是听说了很多她的事，可这些事没一件是我想听到的。”
“我有什么办法，”乌利乌不忿的喊着“我原本只能看住一头绵羊，可你们把一头母狮子交给我看管。”
“是吗，你也认为我的索菲娅是头母狮子？”纳山的脾气忽然变好了，他放开乌利乌得意的卷了下上翘的胡子“我就说啊，我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是那么个乖乖的小妇人呢，那个贡布雷把她教坏了不少，不过她毕竟是我的女儿，流着我的血就肯定不一样。”
看着自吹自擂的纳山，乌利乌有点难受的扯扯之前被卡得生疼的领子，然后他小声说：“我听说她袭击了凯撒&#183;波吉亚是吗？”
“好像是吧，”纳山一点都不在乎的随口应着，“我一直在到处找那些暴徒，然后忽然就听到了关于索菲娅的事，他们说她就像个阿提拉似的洗劫了那些可恶的家伙，暴徒们因为害怕她，宁可向罗马人投降也不愿意和她碰面。”纳山得意的哈哈笑着，临了还用责怪的目光盯着乌利乌“你怎么不高兴吗，难道认为索菲娅做的不够好？”
“她做的已经太好了，”乌利乌发出声呻吟，他觉得遇上这么对父女简直就是在惩罚他，不过他又不得不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去找到索菲娅，”纳山狠狠瞪了一眼乌利乌“今天的罗马城这么不太平，索菲娅又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外面，如果她有点什么闪失我不会饶过你的知道吗。”
看着纳山一下子出现的满脸担忧的神情，乌利乌嘴角抖了抖，最终决定暂时还是不要对他说关于乔安娜受伤的事了。
否则天知道他会干出点什么。
纳山带着乌利乌循着有关索菲娅‘传说’的方向一路前进，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是条完全没有任何规律的路线。
有时候她会出现在富裕的台伯河边的犹太人聚集区，可有时候她又会在远离码头的平民窟附近出现；也许她会为了追赶一批胆大妄为的歹徒闯进一座古代神庙，可下一刻她就又跑到市政厅附近抢劫几个因为误会她是暴徒冒失抵抗的武装商人。
以至当纳山绕着全城跑来跑去终于和迎面而来的凯撒撞上时，他看到的是一张已经变得难看至极的脸。
“那个女人是你的女儿？”
这么询问的时候，凯撒紧盯着纳山的脸看了好一阵，他倒是有点奇怪这个波西米亚人怎么会生了那么个漂亮女儿，而让他难以容忍的是，一夜下来他不但没有能从愤怒中摆脱出来，相反他对那个女人产生了一种比之前更加的强烈的征服欲望。
“当然是我的女儿，”纳山卷了卷唇上的胡须“不过我要说好，如果您要追究她，我是不会领命的。”
“放心我不是要把她怎么样，”凯撒嘴上说着，心底却忽然冒出一股热气，他莫名其妙的想象着那个身穿铠甲的少女如果躺在自己的床上会是什么那样子，而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告诉我她在哪，她今天晚上惹的麻烦够多了，我得教会她老实点。”
“这大概不需要您来教，”纳山无奈的摆摆脑袋“她有个丈夫，虽然我也不是很喜欢那个小子，不过既然索菲娅愿意跟着他，我倒也将就了。”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凯撒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名字说不出的讨厌。
“那你也许该另外找个女婿，”凯撒一边装着随意调侃一边紧盯着纳山的脸，当他看到纳山用带着古怪神色的眼神向他看来时，凯撒清澈的眼中露出了一丝饱含深意的微笑“也许你真的该让你的女儿见见更多的男人，毕竟据我所知她的年龄还很小，见识也不是很多，对吗？”
“那倒是，”纳山不由点点头“说起来我也觉得这有点仓促了，毕竟索菲娅才13岁，她见过的男人太少了。”
凯撒原本阴沉的脸终于因为纳山这话第一次显出了笑容，他抬起手向纳山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可是不等他接着开口，一阵急促的马蹄上忽然从远处街道上传来。
凯撒的手下不由攥紧武器，而纳山的波西米亚人也开始向两边展开。
黑暗中，一队骑兵迅速穿过街道向他们的方向奔来，很显然那些人没有一点要放慢速度的意图，这让凯撒的军队瞬间紧张，最前面的士兵甚至已经本能的蹲身持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
对面的骑兵如掠过荒原的烈火一闪而至，纳山甚至从对面马蹄踏落地面的节奏猜到了对方的人数！
但是当他要开口提醒凯撒的时候，对面从黑暗中冲出来的那些骑兵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烈马嘶鸣，前蹄直立，一匹高大的栗色战马骤然出现在凯撒的面前。
凯撒的脸色在这一刻又变了，他原本还是笑呵呵的脸上忽然再次变得阴沉起来，看着对方的眼睛没有一丝表情。
纳山在舔嘴唇，他不喜欢这个人，不过这家伙偏偏是自己女儿的丈夫。
乌利乌终于发出解脱似的“啊呀”叹息，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声呻吟究竟是什么意思。
“大人，”亚历山大向着对面因为他的突然出现有些措手不及的凯撒说“按照您的命令，我回来了。”

第八十一章 清晨枪声
亚历山大的回来，让凯撒心里有些复杂。
他原本是希望尽快见到亚历山大的，桑罗尼的来信让凯撒很是有些意外，虽然关于卢克雷齐娅的丈夫乔瓦尼&#183;斯福尔扎一直在暗中破坏波吉亚家族阴谋这种消息早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被人如此证据确凿的指出来，却还是第一次。
凯撒很清楚他的父亲亚历山大六世对与斯福尔扎家的这门亲事是抱着很大期望的，他希望通过与斯福尔扎的联姻完成对意大利北方势力的渗透和瓦解，至少要在北意大利有一个有着足够分量的盟友。
可是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却让亚历山大六世很是失望，当桑尼罗的信送到时，教皇甚至因为这个坏消息发了脾气。
这也是凯撒写信要亚历山大尽快回来的原因，他需要知道关于桑尼罗方面更详尽的消息，更想知道，如果现在他就对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动手，亚历山大是不是能给他什么有用的建议。
可是现在，看着忽然出现的亚历山大，凯撒的心思却有些变化了，他不希望这么快就见到这个年轻人，甚至心底还有着“如果他就这么再也不出现也不错”的想法。
凯撒知道他会这么想，是和那个忽然搅得他心神不宁的女人有关，或者说是个女孩，据说她实际上刚到13岁。
心里胡思乱想着，凯撒脸上的阴沉迅速变成了喜悦，这也是他心情复杂的原因之一，因为他这时候又的确是在希望能尽早见到亚历山大。
“我的朋友，你回来的可真是快，难道你是骑着希腊神话里的帕加索斯赶回来的吗？”凯撒多少有些好奇，他记得亚历山大是带有步兵的，那么他就不可能真没快就赶回罗马，除非他把步兵扔在了后面，这么想着他看了看亚历山大身后，当看到果然只有一群跑得全身冒汗的波西米亚人时，凯撒不由向旁边的纳山看了一样。
波西米亚人异乎寻常的灵活机动在这一刻给凯撒留下了深刻印象，想想索菲娅带着波西米亚人一夜之间席卷罗马城，再想想亚历山大居然用两天就赶回罗马，凯撒忽然觉得似乎应该和纳山好好相处一下，不论为了什么，这个波西米亚人在他眼中的地位忽然都变得重要起来了。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在这一刻凯撒不论出于什么心思都在开始想着要挖他墙角了，他向凯撒点点头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一路狂奔其实让他已经身心疲惫的在马上快要坐不住了，不过看到纳山他的精神一振，说到：“我在刚进罗马城的时候就听说今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事，我现在只想知道索菲娅还安全吗？”
亚历山大这么问的时候尽管看着纳山，可眼神也同样注意着凯撒。
他一路上已经听说了关于索菲娅居然冲击了凯撒队伍的传言。
当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不但意外更多的是担心，亚历山大很清楚凯撒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在有些方面他眦睚必报的心思哪怕是他父亲也比不上。
所以亚历山大在这么问的时候仔细注意着凯撒脸上的神情，不过让他觉得有点奇怪的是，凯撒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在听到索菲娅的名字时，他既没有露出愤怒也没有故作无视，而是飞快的闪过一丝笑意般的轻松。
这让亚历山大的心里升起一丝说不出来的不舒服，他并不担心凯撒会因为被冒犯露出对索菲娅的恨意，不要说现在的凯撒&#183;波吉亚还不是那个令人胆寒的毒药公爵，即便他如今已经是权倾意大利的教皇国统帅，亚历山大也不会因为他的权势而放弃对索菲娅的保护。
可他现在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
亚历山大正琢磨凯撒的奇怪样子，纳山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索菲娅还安全吗，我现在也正想知道这个呢，要知道你给了她一套铠甲，我以前还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可现在我觉得这简直糟透了。”说着纳山又看了看亚历山大身后的那些骑兵“看来你这一路上是没少受罪啊，还是让我去找索菲娅吧，她身边带的人不少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大麻烦。”
当说到大麻烦时，纳山也看了眼凯撒，在他看来索菲娅既然已经惹下了这么大的麻烦，接下来也实在想不出她还能干出什么更出格的事。
不过虽然这么想，纳山的嘴角却显出丝得意的笑。
他觉得索菲娅不亏是他的女儿，即便是教皇的儿子，高贵的大主教又如何，索菲娅之前肯定把这个年轻大贵族吓得不轻。
“我去找索菲娅，”亚历山大不顾身体疲惫拉动缰绳，他向凯撒点头致意“大人，关于这次旅行的详情我只能明天向您报告了，我必须去找我的妻子。”说着他向凯撒挥手行礼“对于索菲娅之前对您的冒犯我表示歉意。”
凯撒抬抬手，他也不知道这算是回礼还是表示接受了这个道歉，看到纳山和亚历山大一起带着波西米亚人迅速离去，望着那股滚滚远飚的旋风，凯撒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一夜的罗马城，直到天亮都是异常热闹的。
不论是亚历山大还是纳山，显然都没有凯撒那么熟悉这座城市，所以他们只能到处打听关于索菲娅带领的那支波西米亚骑兵的消息。
可奇怪的是，索菲娅和她那群波西米亚骑兵好像忽然消失了似的，没了任何消息。
到了这时，乌利乌才小心翼翼的说出了关于乔安娜受伤的事，这让两个人都大吃一惊！
纳山差点当场拔刀砍了乌利乌，虽然对乔安娜是多少带着功利心，可骨子里那种喜爱女人的天性让纳山对乔安娜还是很痴迷的，特别是那种新寡贵妇的少许矜持和被暗色丧服隐藏禁锢，可一旦引发就无比澎湃的激情，都是让纳山着迷的。
“我真该现在就把你吊死在那上面，”纳山指着最近的一根灯杆对摩尔人吼叫着“看看你这蠢货都干了些什么，两个女人，只有两个女人啊，你居然都管不住她们。”
“乔安娜的伤势重吗？”亚历山大低声问，让乔安娜离开波提科宫住进马力诺宫这件事是在他离开之后发生的，可他显然不能用这个理由推脱责任，一想到因为乔安娜受伤可能遭受的各种质问责难，他必须尽快知道事情的经过“你说行刺的那个人是和法尔内司铎前后从密道里出来？”
亚历山大迅速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马力诺宫是当初蒙泰罗枢机为乔安娜安排的住处，而现在刺客居然能从一条密道进入马力诺宫刺杀那不勒斯王后，而紧接着就在发现了密道之后，那位法尔内司铎却突然出现，无形中打断了对刺客的追击。
亚历山大寻思着这些根本无法用巧合形容的事，同时琢磨利用这件事能不能从乔安娜在马力诺宫遇刺的被动中摆脱出来。
不过眼前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索菲娅，亚历山大担心以凯撒眦睚必报的心思不会轻易放过索菲娅，这也是他和凯撒见面后连两句话都来不及说就立刻去找索菲娅的原因，他必须赶在凯撒展开报复之前把索菲娅保护起来。
可奇怪的是，索菲娅却没了踪迹。
亚历山大倒是并不担心凯撒已经动手，因为就算是以凯撒那种报仇不隔夜的性格，可想报复也根本来不及，那么索菲娅到哪去了？
没有办法的亚历山大只好和纳山分头找人，在满城的转了一圈，甚至因为跑到了台伯河大桥上引起了封锁大桥的梵蒂冈卫队的骚动后，在天色已经蒙蒙亮的凌晨，亚历山大终于遇到了个从马力诺宫出来，正到处找他的仆人。
当听说经过一夜洗劫满载而归的索菲娅已经回到马力诺宫后，亚历山大立刻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还离马力诺宫很远的时候，亚历山大就已经听到了一阵异乎寻常的喧闹声，这声音听起来就好像是到了菜市场，这让亚历山大觉得奇怪的同时又有些担心，而当他来到宫殿附近看清眼前一幕时，亚历山大多少觉得有点懵。
马力诺宫门口的空地并不大，如果不是恰好在一个丁字路口上，这个门前只能用狭窄来形容。
现在，就在这不大的空地上，一大群衣着各异，身份不同的人正堵在马力诺宫两扇紧闭的大门前，这些人有的义愤填膺，有的捶胸顿足，有的默默垂泪，有的双目无神，其中一些情绪过于激动的，如果不是顾忌挡在门口的一排看上去就是狠角色的波西米亚人，早就冲上去砸门了。
“这是怎么回事？”亚历山大低声问旁边脸色古怪的仆人。
“大人，这个，”仆人看看旁边的乌利乌“这些人是来要东西的。”
“要东西？”亚历山大隐约猜到什么，他也向神色有些尴尬的乌利乌看去“怎么回事？”
摩尔人愣了下扯了扯嘴角说：“我想是夫人抢了这些人的东西，不，不是抢了他们，是抢了抢了他们的那些人。”
亚历山大想了想，接下来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毋庸置疑，这就是黑吃黑，索菲娅当了次抢劫暴徒的暴徒。
而这些之前被人抢劫时候乖得像群绵羊的家伙，居然在这个时候想从索菲娅这里要回他们的东西。
亚历山大没有停留，他向着马力诺宫的大门走去，而他旁边的乌利乌已经向后挥手，随着波西米亚人迅速从两边越过亚历山大，当那些发现异样的人回过神来时，亚历山大已经在轻骑兵的保护下穿过人群，来到了马力诺宫门口。
“等一下！”一个男人远远在被波西米亚骑兵隔得很远地方大喊着“你是贡布雷，我知道是你，你的女人抢走了我的东西，你必须还给我，否则我会对所有罗马人说你指使那个婊子的，你就是昨天夜里那场暴乱的幕后指使者。”
男人的这声叫喊霎时引起一群人的呼应，这些人这时候并不在乎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们只想让那个“指使他的女人抢劫了自己”的贡布雷因为害怕而妥协。
刚刚走上台阶的亚历山大停下了脚步，他先是背对那些人微微侧头少许沉吟，然后才缓缓转过身。
“刚才是谁说要我还给他东西的？”亚历山大没有因为这些人的叫喊发怒，他声调平静的问，眼睛在那群人当中扫过。
正在喊叫的人们一下没了声息，一双双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前面一个瘦高个头，衣着华丽的男人。
那个男人似乎也有点紧张，可他看看身边有一群人，他的胆子就又大了起来。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波西米亚人，向前两步站在所有人前面。
“我是……”
那人刚一开口，却被亚历山大抬手打断。
“你刚才说什么？”亚历山大问到。
“我，我是想要回我的东西，对，是要回属于我的那些财产。”一说到这个，男人语气强硬起来。
“我是问你刚才叫索菲娅什么。”亚历山大继续问。
男人脸上露出了不安，他要张嘴说什么，可不等他开口，亚历山大已经转过身去，当他再扭过身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柄从旁边猎卫兵腰带上拽出来的火枪！
拨开击锤，扣下扳机！
瞬间枪声轰鸣，硝烟喷溅！
那个男人已经倒在了台阶上，他的胸口一片血污，身体不住抽搐，被射穿的心脏中不住涌出的血水飞快的抽走他的生命，直到再也动不了。
被亚历山大命名为桑尼罗式的新式燧发枪，第一次完成了杀人的使命！
“我会把属于你们的财产还给你们，”亚历山大对那些已经被他公认杀人吓得目瞪口呆的人群“但是我绝对不能容忍有人侮辱我的女人，我不会给他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因为决斗只是维护我自己的名誉，而不是他应得的惩罚。”
说着，亚历山大的目光再次掠过众人，而这时却没有人再敢与他对视。
“至于你们的财产，我希望你们想清楚，如果没有索菲娅，你们如今可能已经一贫如洗，所以不要奢望拿回所有的钱，那是你们应该付出的报酬。”
说完，亚历山大不再理会被眼前一幕吓得目瞪口呆的人们，转身大步走进了马里诺宫已经打开的大门。
在马力诺宫的二楼的一个窗口，看着下面一幕的纳山抱着两臂耸了耸肩膀。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扭头看了看床上因为那一声枪响吓得神色不安的乔安娜。
“没事的我的王后，就是一个混账家伙在给他老婆出气，”纳山走过去安慰乔安娜，可接下来他又撇了撇嘴“说起来这小子还真是胆量不小，不过我喜欢。”
索菲娅的房间外，亚历山大把头轻轻抵在门板上。
离开的时间并不久，可他却觉得好像有太长时间没有见过自己心爱的女孩了。
刚刚在楼下，当有一个仆人告诉他，被他杀死的那个人是法尔内家的一个亲戚时，亚历山大只是笑了笑。
他并不后悔杀掉那个人。
就如他所说，如果给那个人公平决斗的机会，哪怕最终胜利，可实际维护的只是他自己作为男人的所谓尊严罢了。
甚至决斗本身就是对索菲娅的侮辱，因为那意味着他等于默认了那个充满蔑视和侮辱的称呼。
至于说那是法尔内家的人，亚历山大并不在意。
茱莉亚&#183;法尔内的确是亚历山大六世的得宠情妇，甚至被称为基督的新娘，但是她毕竟不是个波吉亚。
甚至就算是波吉亚又如何？
亚历山大有种预感，随着回到罗马，之前他和凯撒的那段短暂的蜜月期，似乎也要结束了。
心里这么想着，亚历山大轻轻推开了房门。
随即，他就因为眼前一幕不由愣住。
虽然已经知道是索菲娅救了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可看着床上相互拥抱在一起酣然入睡的两个人，亚历山大瞬间觉得这画风有点不对劲了。

第八十二章 结怨
也许是在睡梦中依旧想起了刚刚遭遇的可怕经历，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的身子紧紧蜷缩在一起，一颗头也紧挤在索菲娅的怀里，就像个在不停寻找母亲保护的可怜小兽似的。
她身上细亚麻的睡袍因为双腿卷曲被扯到膝盖上，一双露在外面的白皙小腿也缩在一起紧抵着索菲娅的腰，而她的两臂则紧揽住索菲娅的一条胳膊，就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时候的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再也没有了罗维雷家经济掌舵人的气势，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充满可怜气息的小女人。
倒是和她拥抱在一起沉睡的索菲娅，一个下巴顶着巴伦娣的头顶，嘴里微微动着还发出轻轻的喃喃自语，即便是在睡梦中，她的脸上也挂着满足的笑容，甚至有时候还会轻轻哼哼的扭扭身子，于是她胸前那对傲视常人的硕大宝贝就会轻轻抖动一下，那样子就好像把缩在她怀里的巴伦娣当成要哺乳的孩子，喂她吃奶似的。
很显然，索菲娅一点都没为自己夜里做的事感到后悔，甚至即便睡着了，也掩饰不住那种得意。
亚历山大轻轻默默下巴，还是决定不打扰她们了。
他轻轻退出房间，穿过走廊来到了乔安娜的房间外，不等他敲门，房门打开，纳山出现在了门口。
“我想知道王后的情况，”亚历山大轻声说，他还是很担心乔安娜的，对乔安娜他比其他人都更要重视，这是因为他比其他人都更清楚在未来那不勒斯即将面临的变化。
如今刚刚戴上那不勒斯王冠，意气风发的腓特烈用不了几年就会走霉运，到那时候他不但会丢了王冠，甚至用不了多久就会郁郁而终。
那不勒斯的王冠最终会落在野心勃勃的阿拉贡的斐迪南头上，这是现在谁都不会想到的。
可亚历山大却很清楚这是未来必然会出现的一个结果。
到了那时候，作为不论是自己出身还是因为丈夫的原因，都与那不勒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的乔安娜，就会成为那不勒斯王国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现在经营好与这个女人的关系，将来会有多大的回报还不清楚，但是一想到总有一天会和斐迪南这种有着非凡本领的针锋相对，亚历山大就觉得早早多掌握一张好牌，就多了一分自保的把握。
的确是自保，对未来要和缔造了曾经一度横行世界的西班牙王国的强大人物对抗这件事，亚历山大心里其实是没有什么把握的。
但是现在，他已经走出了这一步，想要后退也已经不可能，既然这样那就多掌握一份筹码吧。
“她原本是睡着的，可让你那一枪又给惊醒了，”纳山没好气的看着亚历山大，然后他的眼睛就弯起来笑眯眯的伸开胳膊，在亚历山大脸色微变中把他一把搂在怀里，还用力挤了挤“不过小伙子我喜欢你这个样子，你为我女儿做的这些事真是让我高兴，如果索菲娅的妈妈的灵魂知道了有这么个好女婿也会很高兴的，她一定会保佑你的。”
亚历山大尽量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他觉得身上的骨头都快被挤碎了，他甚至怀疑纳山其实是借机会在整他，然后在又是用力的一抱之后，纳山才松手放过他。
然后吉普赛人就仔细打量着亚历山大，然后很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好吧，你现在要干什么对我说说，”纳山很‘大方’的问着“我知道你现在肯定麻烦不少，被你杀了的那个人的家里应该不会饶了你，”说着他抬起手在面前晃来晃去的开始给亚历山大描述对方会怎么报复“……他们也许会这样，当然也可能那样，如果是我就会这么干，总之最后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要了你的小命，然后把你的尸体挂在大街上或是扔到河里去，否则他们就不姓……对了那家伙姓什么来着，不管了，总之他们是一定要干掉你才行，这可是有关名誉还有面子。”
纳山信誓旦旦的为亚历山大描述了一个称不上美妙未来之后，摸着油亮光滑的胡子笑了笑“所以告诉我，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建议，”亚历山大苦笑着看着纳山，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吉普赛人肯定没按好心，现在看来果然这样“那你告诉我，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要付出什么代价。”
“索菲娅昨天夜里可是发了笔不小的财，而我是她的父亲……”纳山低头看着伸出来的右手，手指短而粗壮，正是握着刀柄的有利的手。
“好吧，那笔钱你可以拿走三分之一，”亚历山大无奈的说，他知道纳山肯定不会那么大方“不过你借给我的那些波西米亚骑兵得留下来，我现在正需要他们。”
“随便你，那些人我现在还用不着”纳山无所谓的应了一句，然后他又眯起眼睛看着亚历山大“只有这些，是不是需要我让王后为你说几句话，我听说让你打死的那个家伙似乎是法尔内家的人，你是知道的，那个茱莉亚&#183;法尔内可是不好对付。”
亚历山大点点头，当他知道自己凑巧一枪就打死了个法尔内家的人，他也只是感叹自己的运气真是‘好的很’。
不过他不后悔，这是他必须为索菲娅做的。
如果连这点事都不敢做，以后面临更大挑战时，他就只会畏缩不前。
不过不退缩是一回事，但是亚历山大也不会鲁莽的一点不在乎接下来的后果。
“来吧，王后在等你，”纳山打开房门“你也该看看她的伤势，我真是奇怪，在这里都能让人受伤，我真有点担心索菲娅交个你是不是安全。”
纳山的话让亚历山大心中一动，这一刻他也不由在想，索菲娅跟在自己身边是不是个好的选择。
乔安娜已经在女仆的帮助下斜靠在床上，她伤的并不重，面具人的右手因为被索菲娅的火枪击中，刀锋几乎就是沿着她的身边擦过，只是在光滑皮肤上割出的血口却是流了不少血，这着实把乔安娜吓坏了，以至亚历山大进门时看到的是一张苍白不安的脸。
对乔安娜来说，这是她经历的第二次刺杀，只是讽刺的是，这两次刺伤一次她至少在名义上是替人受过，第二次干脆就是被找错了人。
看到亚历山大，乔安娜嘴角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可最后只是点点头。
对亚历山大，乔安娜无所谓好恶，她知道他肯追随自己纯粹是有所图，而她也正需要这种关系，所以哪怕亚历山大只是敷衍应付似的询问了下她的伤势，她也只是微微点头致意也就是了。
倒是当纳山走上来时，乔安娜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微笑，她不但允许纳山站在她的身边，甚至还把一只手搭他的手臂上，让自己往身后床头上靠的更舒服些。
“我听说你刚回来就惹出了点事情，”乔安娜看着亚历山大“你居然就在这座房子外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谋杀了一个人。”
“不是谋杀，”亚历山大平静的说“是惩罚，对这样一个人我没有任何义务给他所谓机会，任何人都要为自己做下的事情负责，他只是为自己说的话承担了责任。”
“你可真是胆大妄为，这是罗马，不是你那个随时可以为一点小事动刀子的西西里。”乔安娜因为有些气愤身子动了动，似乎牵扯到了伤口她不由发出一声疼痛的轻呼。
“请原谅陛下，这不是一点小事，为了索菲娅我可以做任何事，也会惩罚任何侮辱她的人，”亚历山大平静的说完微微躬身行礼“我得告退了，希望您尽快恢复，我会找最好的医生为您诊治，另外我向您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让您的安全受到威胁。”
说完，亚历山大鞠躬后退，随后消失在门外。
“这个人，这个人，”乔安娜因为气愤连连喘息，可过了一会她抬起头看着站在旁边的纳山“你呢，如果有人这么侮辱我的名誉，你会为了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他吗？”
“不会。”
纳山干脆的回答让乔安娜的脸上立刻一变。
“我会先给他灌上一壶烈酒，这样他就能在接下来多忍耐一阵，然后在他的臭嘴里插一根烧红的通条，”纳山说着弯下腰，手顺着被子边沿滑进去，当他感到乔安娜的身子轻轻一颤时，他才继续说“我才不像那个笨蛋似的让那家伙死的那么痛快呢。”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从桑尼罗回来了，这个消息并没有在罗马城引起多大轰动，甚至之前知道他曾经离开的人都不多。
至于连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是谁都不知道的，也并不是没有。
但是接下来的消息就让整个罗马震动了。
那个贡布雷居然在自家门前，当着一群人的面公然杀死了个法尔内家的人！
在罗马，法尔内这个姓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知道！
基督的新娘，这个原本是用来形容贞洁修女的美丽词汇，现在却专指一个让教廷，甚至让整个教会都要蒙羞的女人。
无数人明里暗里用各种挖苦讥讽的口气议论亚历山大六世和他年轻的新晋情妇之间的艳事，甚至有人还偷偷写了不少拥有诸多不可描述细节的小册子讥讽这两个人。
可是当人们真的面对那个女人时，却没有人敢公然对她无理，即便是一些平时所谓骄傲高贵的贵族，在那个女人面前也往往放下身段极力讨好，而更多的人则是极尽谄媚之能事。
就是那些位高权重的枢机和主教，当他们见到茱莉亚&#183;法尔内时也总是露出微笑，他们内心里也许不屑甚至诅咒这个女人，但是当着她的面，没有人敢对她无理！
但是那个贡布雷却公然杀了个法尔内。
当消息传到波提科宫时，忙碌了一夜终于平息了暴乱的凯撒，在波提科那个颇具艺术气息的花园小路上停下了脚步，他之所以没有赶着回梵蒂冈，是因为他的父亲，亚历山大六世今天就留宿在了波提科宫里，他是来向父亲报告夜里发生的情况的。
站在院子里的凯撒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报信的人，似乎想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就当着那么多的人面直接打死了那个巴里吗？”凯撒还有点不确定的又问了一句，得到准确答案后，凯撒扭头看了看还很沉寂的房子。
他知道里面的人肯定都还睡着，事实上这时候的意大利人普遍没有早期的习惯，除了不得不起早贪黑养家糊口的人，大多数特别是贵族，往往要睡到上午快要过去的时候才会起床，这时候里面的人肯定睡的正香呢。
“告诉女仆，让她把法尔内夫人叫醒，”凯撒对身边的随从吩咐“不过不要打扰我的父亲了，他肯定需要好好休息。”
凯撒说完一边解开身上的武装披挂随手扔在地上，一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大厅。
波提科宫里很安静，凯撒走在里面脚步都带着回音。
站在圆形大厅里，凯撒向两边看了看，大厅把房子从中间分成了两个部分，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亚历山大六世在安排女儿的房间时，把卢克雷齐娅与茱莉亚&#183;法尔内和她的婆婆亚历山德拉&#183;德&#183;米拉分开了。
想来即便是如亚历山大六世这样肆无忌惮的人，也多少有些忌讳，不想让女儿看到他和一对婆媳两人鬼混在一起的样子。
凯撒找了个大理石条凳坐下来，冰冷的大理石没有让他觉得不适，相反让他原本因为一夜兴奋变得有些懵懂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那个贡布雷想要干什么？
他这是在示威，还是要公然挑衅波吉亚家？
凯撒不能不这样想，法尔内与波吉亚就是一体，这个不但罗马，甚至只要稍微熟悉如今教廷形势的就都知道。
他这是要和我公然作对？
凯撒双手揉着脸默默想着，他并不因为这些可能而愤怒，而是很冷静的揣摩那个人的目的。
凯撒总是这样，他会冷静的面对任何敌人，在没有搞清楚对方目的前不会只因为情绪就贸然行事，但是一旦他了解清楚之后，他就会采取行动，一举把对手撕成碎片！
狡猾如狐狸，残酷如狮子，这就是凯撒&#183;波吉亚。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凯撒没有理会依旧用手轻轻擦着脸，直到一双略显冰凉却很舒服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脖子上。
“告诉我这么早把我叫起来干什么？”
女人温和的声音在凯撒耳边响起，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充满青春活泼的脸。
“我真奇怪当初怎么会把你让给了我的父亲，”凯撒带着点烦恼自问“这张脸原本应该是我来享受的啊。”
“这就是你让人想办法把奥尔西诺赶走的原因？”茱莉亚&#183;法尔内不以为然的说。
听到女人提到她的丈夫，凯撒摇摇头。
“其实你自己也不喜欢他不是吗，虽然你和亚历山德拉依旧是那么好，可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喜欢她的儿子，否则当初你也不会默许我把他从你身边赶走了。”
茱莉亚&#183;法尔内笑了笑，她向后退开两步低头看着坐着的凯撒说：“好吧，我承认当初是我暗示你可以赶走我的丈夫，不过你最终还是让我成为了你父亲的情人，尽管这也很不错，不过这让我对你有了新的认识。”说着茱莉亚&#183;法尔内抬手优雅的一掀蓬松的红色长发“告诉我这么早把我叫起来有什么事吗，最好不是坏消息。”
“的确是个坏消息，”凯撒慢慢站起来“巴里被人杀了，是那个贡布雷杀掉的，就在他自己家的门口。”
茱莉亚&#183;法尔内脸上原本洋溢的笑容慢慢褪去，她呆呆的看着凯撒，过了一会先伸手掩住嘴，可接着她就身子瘫软，倒在凯撒怀里。
绝望的哭嚎大厅里响了起来！
而在奎纳丘上罗维雷家的大宅子里，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同时接到了两个让他措手不及的消息。
“巴伦娣在贡布雷那里？”正在为妹妹的失踪心焦如焚的康斯坦丁刚松了口气，可接下来他就又一声惊呼“什么？他杀了巴里&#183;法尔内？！茱莉亚&#183;法尔内的哥哥？”

第八十三章 罗维雷家
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看着摆在桌上的一堆契约，那上面都是些关于之前与法国人做生意的来往账目和各种信件。
对这些写着各种密密麻麻数字还有详细条款的东西，康斯坦丁觉得异常头疼。
他自认是个合格的骑士，在法国他打败过很多负有盛名的骑士，这让他得到了法王的赏识，而且除了个人勇武，他还是位不错的统帅，虽然迄今为止他还没有指挥过任何一场战斗，但是对那些瑞士士兵成功的训练已经让他获得很多将军的认可，他相信如果给他一次机会，他不会让自己的父亲失望。
可他对眼前这些满是数字的东西却是毫无办法，在他看来这些由数字和条款构成的文件账本契约比敌人的阴谋诡计还要让人难以对付，而这些东西平时都是由他的妹妹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处理的。
其实巴伦娣不算是多聪明，至少没有卢克雷齐娅那么有灵气，至于说到容貌，也只能用“还不丑”形容。
可是就算是这样，巴伦娣依旧是罗维雷家难得的能掌管生意的人，因为虽然并没有刻意看不起那些商人，但是罗维雷家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放弃在战场或是教会里一展抱负的机会，这么一来家族的那些生意和与商会打交道的差事，就不得不让似乎对这些更有兴趣的巴伦娣支撑起来了。
而且不能不承认，巴伦娣一直做的还算不错，她很是精打细算的为罗维雷家想办法找赚钱的机会，又费尽心机的不让其他人从自己家族里占到太多便宜，时间久了甚至连他们的父亲热那亚大主教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也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还真是个了不起的商人。
可现在，这个管着罗维雷家钱袋子的商人却在那个贡布雷那里，这倒还算了，糟糕的是恰恰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贡布雷与法尔内，或者说是与法尔内背后的波吉亚家扛上了。
对罗维雷家的人来说，这就真的尴尬了。
罗维雷家显然不希望在这个时候与波吉亚家发生冲突，他们正想办法缓和与亚历山大六世的关系，为了这个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不惜派自己的儿女到罗马来，这其实就是种变相的人质。
热那亚大主教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亚历山大六世明白自己的诚意。
可现在，一切似乎都被那个贡布雷给毁了。
当刚一听到消息时，康斯坦丁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刻派人把妹妹从马力诺宫里接出来。
他必须让波吉亚家的人知道，贡布雷的举动和罗维雷家无关，甚至如果可能他甚至愿意立刻和波吉亚家一起教训那个贡布雷，以此表明罗维雷家的态度。
康斯坦丁并不惧怕波吉亚家，至少他并不怕凯撒，可在关系家族命运的重大选择上，他却并不鲁莽。
康斯坦丁这么想着也是这么做的，他立刻派出一个机灵的手下带人去接巴伦娣，同时他又派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堂叔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
但是让康斯坦丁意外的是，当听说这个消息后，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却立刻让人去把他派出去的人追回来。
康斯坦丁很意外，他难得觉得自己第一次表现的这么睿智，而没有如家族里一些人说的那样纯粹只会靠打架来解决麻烦，甚至还有人曾经讽刺他正是因为他的粗鲁莽撞，当初和卢克雷齐娅的婚事才会告吹。
“我的侄子，我很高兴看到你开始愿意用脑子而不是蛮力解决问题了，”拉福尔赶来的很快，他住的地方原本就距康斯坦丁兄妹的别墅不远“不过在这件事上我觉得你还是做的有些莽撞了，或者说你有些原本站在左边，可突然就跑到右边的冲动。”
看到康斯坦丁疑惑的神色，拉福尔无所谓的摇摇头，他知道自己的堂兄对康斯坦丁的希望很高，甚至正在为他谋求一个公爵的头衔和一块不错的领地，如果不是他志不在教会，也是这个时候他已经和凯撒一样成为个红衣大主教了。
不过拉福尔私下里却并不怎么看好康斯坦丁，虽然对波吉亚家没什么好感，而且从没在任何人面前说出过“别人家的孩子”之类的话，可只要稍微比较一下，他就觉得亚历山大六世的几个儿子真的要比自己这个堂侄优秀的多。
甚至就是巴伦娣也要比她哥哥聪明不少。
“我们的确需要得到波吉亚家的支持，这样大主教才能顺利回到罗马，”拉福尔决定好好开导一下侄子“但是别忘了我们是罗维雷，德拉&#183;罗维雷，是曾经出过西克图西斯四世以及四位枢机和十几个大主教的家族。而波吉亚只是从巴伦西亚来的暴发户，他们的家族都些贪婪的家伙，即便他们窃取了教皇宝座，也掩盖不了他们的低劣和庸俗，所以我们与他们之间是有着很大区别的。”
康斯坦丁点点头，他对叔叔的这些话当然赞同，只是却还不明白这和巴伦娣有什么关系。
“我们必须让波吉亚明白，我们愿意和他们相安无事，甚至愿意支持他们，但是我们依旧是罗维雷，我们不会因为一个法尔内家的人被杀了就立刻与之前的朋友撇开关系，不论这个人是谁都不行。只有这样波吉亚家才会正视我们的家族，他们才能知道我们和他们之间是平等的。”拉福尔说着拍拍康斯坦丁的肩膀“你父亲对你抱着很大希望，他希望你有一天能成为罗维雷家的骄傲。”
“那么说拉福尔叔叔，我们应该立刻邀请那个贡布雷到我们的别墅来，”康斯坦丁好像开窍了似的说“这样就可以让那些波吉亚知道我们并不怕他们，甚至有能力保护我们的朋友？”
拉福尔看着康斯坦丁顿了一会，当他确定堂侄居然真的是这么想时，他不由微微叹口气。
“我亲爱的侄子，如果你的确是这么想的，我只能请求你父亲尽快把你送回热那亚去了，因为你真不适合呆在罗马这种地方。”
康斯坦丁愣愣的听着，他不明白怎么会自己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好像是错的。
而拉福尔对他的打击还没完。
“至于你说要保护的那位‘我们的朋友’，”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哼的冷笑一声“我倒是希望波吉亚家狠狠教训一下那个家伙。”
“为什么叔叔？”康斯坦丁愕然的问。
拉福尔有点无奈的看着侄子，他这时候唯一感叹的是为什么巴伦娣不是个男孩子。
“我不知道他杀人的时候是不是知道对放是谁，不过我可以肯定他早就想要杀人了，巴里&#183;法尔内只不过成了那个倒霉鬼。”拉福尔望着窗外山下的罗马城“你不觉得他离开罗马的时间太凑巧了吗，所有参与的人都在秩序会议里得到了足够的好处，只有他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要被派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你认为那个贡布雷会那么轻易接受这种安排？哪怕这个安排是来自凯撒&#183;波吉亚？”
康斯坦丁张了张嘴，发出了“哦”的一个单音，然后才说：“他在利用我们，他居然敢利用罗维雷家！”
“对，他在利用我们，”拉福尔哼了一声“你能想象吗，一个这样的人居然利用了我们，他甚至还利用了波吉亚和法尔内，虽然这也许只是巧合，但是我想不论是谁，这次都被他利用了。”
“我们不该帮他的，应该把巴伦娣接回来，让那个贡布雷自己面对波吉亚的怒火。”
康斯坦丁气恼的站起来，他想要走到门口下令再派人去把追赶自己随从的那个随从追回来，可看看默不作声的拉福尔，最终无奈的摇头坐下。
看着侄子气呼呼的样子，拉福尔笑着走过去拍了拍康斯坦丁的肩膀。
“你应该已经明白了，一切虽然是那个贡布雷的圈套，但是这对我们来说却是必须帮他的，因为这同样是让整个罗马正视罗维雷家的机会，也许他就是猜到这个，才敢那么大胆的随意杀人，至于说他找的那个杀人的借口……”说到这拉福尔摇摇头“我想没有人能从这个借口上找出反驳的理由，因为他不是为了领地或是王冠，而是纯粹为了维护自己女人的名誉，这是任何人都反驳不了。”
“难道我们就这么被他利用了吗？”
听到康斯坦丁的抱怨，拉福尔笑了笑：“放心，任何想要利用罗维雷家的人都不会如愿的，这次不但那个贡布雷要他的小聪明付出代价，而且我们还要借这个机会让所有人重新看到罗维雷家在罗马的重要。”
说完，拉福尔向站在不远处的一个随从吩咐到：“去和教皇的秘书联系，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希望能尽快觐见陛下。”
当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等待亚历山大六世召见的时候，在马力诺宫，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正脸色阴沉的看着坐在对面的亚历山大。
从正脸看，亚历山大真的只能承认这个女人最多只能说是“不丑”，而她现在因为脸色阴沉，甚至让人看了有点隐隐的喜欢不起来。
让巴伦娣不高兴的事情很多，其中一个原因就在她眼前。
索菲娅这时正紧紧靠在亚历山大的身边，或者说干脆就是挤在他的怀里，她手里拿着块抹了冷奶酪的很大点心正吃的很香，当亚历山大抬手抹去她脸颊上的一丝油腻时，她甚至还用头微微顶了顶他的手。
这个动作看在巴伦娣眼里，就不由想起了自己养的一只埃及猫，也是喜欢做这种动作。
这让巴伦娣心里有种莫名的烦躁，她觉得这个样子很让她高兴不起来。
“你杀了巴里&#183;罗维雷？”
看到亚历山大点头，巴伦娣心里就更不高兴了。
这也是让她生气的另一个原因。
“你难道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吗，”巴伦娣试图站起来，可之前马车出事时被别伤扭到的腿让她使不上力气“你是在利用罗维雷家！”
“啊~”
索菲娅不快的发出个单音，她有些恼怒的盯着巴伦娣做了个动作，她脸上的神色即便不用亚历山大解释，巴伦娣也能明白她很生气。
“索菲亚说，如果知道你这种态度，昨天晚上就不该救你。”亚历山大边解释边看看索菲娅，看到女孩不住点头赞许他‘翻译’的不错，亚历山大对已经脸色发黑的巴伦娣笑了笑“我承认我是在利用罗维雷家，不过这对我们双方来说不是很正常，从我们达成协议那一刻起，我们就在相互利用。”
巴伦娣气愤的没有说话，她知道亚历山大说的没错，当初他们曾经因为亚历山大提出的条件感到愤怒，但是最终双方还是达成协议，这其中原因也正是因为罗维雷家的人知道在这件事上有利可图。
追求永远无法满足的财富，是这个时代人们的梦想，很难相信世界上有谁会宁可放弃那些财富的。
“我承认和你的合作很重要，但是你想让罗维雷与波吉亚开战就是妄想了，罗维雷家不可能为了你彻底与波吉亚为敌的。”
巴伦娣看着把一块点心在亚历山大嘴边一会放上，可等亚历山大一张嘴就又立刻挪开的索菲娅，她觉得这女孩的这个举动不但幼稚而且有些可笑。
“我不需要你们和波吉亚开战，”亚历山大坐直身子，认真看着巴伦娣平凡的脸，这张脸的确是太平凡了，不要说和索菲娅或是箬莎相比，甚至就是乔安娜都要比她好看些，不过亚历山大知道这张脸的主人很聪慧“我只要你们在觉得对自己有利的时机加入进来。”
“为什么？”巴伦娣有些迷惑的看着亚历山大“你和凯撒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会忽然反对他？”
对这个问题，亚历山大只是笑了笑，因为他没法对巴伦娣说出为什么。
他没法告诉巴伦娣很快凯撒就会主动放弃他的圣职，全力投入到一场为了建立他自己的帝国东征西讨的战争中去，也无法告诉她凯撒的这种冒险居然获得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巨大成功。
可以说凯撒是法兰克王国覆亡，整个意大利半岛陷入长久割据之后，第一个真正试图统一整个意大利的人。
但真正关键的是，凯撒&#183;波吉亚不可能成功。
“我只能说，我很想成为他的朋友，可他却没把我当朋友。”
亚历山大说着看看巴伦娣，又看了看旁边的索菲娅。

第八十四章 海上奇遇
一条体型硕大的海船一边发出吱呀吱呀木板相互挤压的闷响，一边上下起伏摇曳着在海面上挣扎浮动着，海浪每每敲打船帮时，海船圆滚滚的身子就左右晃动，远远看去就好像个漂浮在水面上的皮球。
可实际上这条看上去有些滑稽的海船却是个很可怕的家伙，就在它的甲板上，除了足额船员之外，还有四十名随船士兵，这些用硬弩，弯刀，匕首还有少量火枪装备起来的士兵是这条船上必不可少的杀人武器，除了这些，船上还装备着10门可怕的火炮，而这些火炮才是这条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海船最令人畏惧的獠牙。
尽管在现在这个时候火炮因为种种原因威力受到了限制，但是这丝毫不妨碍一旦它发出怒吼不但能令人胆战心惊，甚至能让天地为之变色的可怕力量。
特别是对一些原本就要比这天盖伦船小一些的海船来说，面对这么个巨大的家伙，再看看它露在船舷外那可怕的黑洞洞的炮口，就足以让胆小的人因为害怕全身发抖了。
如今就正有一条小些的中型双帆船正在那条盖伦船前面不远的海面上奋力挣扎，原本是想要想办法逃走的双帆船，在盖伦船威胁性的一炮射中附近海面，瞬间溅起的巨大浪花把船身差点掀翻之后，最终放弃了抵抗，老实的落帆下锚停了下来。
双帆船上的人提心吊胆的聚集在甲板上看着逐渐靠近的盖伦船，尽管他们清楚的看到了对方帆顶上飘扬的旗帜，但是在这个军队与强盗的区别只在指挥官一念之间的时代，他们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将会面对什么。
盖伦船很大，大到靠近之后船上的人要在加班边探出头才能看清对方情况，于是双帆船上的就看到一颗颗的脑袋从船舷边探出来，他们大多是头发肮脏面目可憎的家伙，这些人虽然衣着统一，看上去像是支正规的军队，但是他们脸上的神色却一点都不让人放心，相反只会越看越让人感到不安。
双帆船上的船主暗暗琢磨着，他已经绝望的做好了要遭受抢劫的准备，只盼望着上帝开恩，这些强盗能慈悲一点手下留情，不要在抢走东西之后还顺便把全船的人都杀光。
船主不住暗暗祈祷，他仰头看着对方船上不住出现的一个个的可怕人影，直到一个出乎他意料，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该出现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在背着身后阳光的映照下，一个优雅的身形出现在盖伦船的船舷边，虽然只有上半身，但是很凑巧的从身后船帆缝隙之间投射过来的海上阳光正好把那个身形完美的衬托出来，甚至在她颇为曼妙的轮廓边映起了一层淡淡的玫瑰金光。
因为顺光而立，仰着头的船主有些看不起眼前这个忽然出现的女性的脸，但是他可以肯定这是个很青年的女人，哪怕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是她身上那种似乎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却能够感染任何一个见到她的人。
“夫人！高贵的夫人！请救救我们！”
船主不顾一切的喊起来，尽管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可他也只有这一条路了，如果稍微晚点说不定就可能会被扔到海里喂鱼了。
船主喊完后就提心吊胆的等着，就好像在等待最后判决的犯人。
他感觉的出来，当这个年轻女人出现的时候，那些站在船舷边的可怕水手似乎引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这让他多少确定这个女人似乎在这条船上有些地位。
果然，他听到了盖伦船上有人在说什么，而且好像还起了点争执，但是没过一会他就听到一个年轻女人婉转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
对双帆船的船主来说，这大概是他一生中听到的最美好的女性声音，他在这一刻甚至有种想要跪下去的冲动，这让他还没开口回答就在心里暗暗发了誓：“只要我能安全的回到家乡，我一定会为这位心目中的天使塑一座雕像，用上好的纯白大理石，不，要更好甚至是最好的黑色大理石雕塑，我要天天为这位守护天使祈祷，感谢上帝赐给了我这么一位守护天使。当然，这都要我能活着回到家里。”
船主的心路历程很曲折，但是他回答问题的速度却不慢：“上帝保佑您女士，我是来自巴里阿里的商人，我保证自己不是什么坏人，这船上全是我之前在巴里阿里装的货物，我可以无偿的把它们都送给您，只要您能和这些人说说放我回家，我会感激您的，我会一辈子记着您的恩德慈悲的夫人！”
说到最后的时候，船主终于控制不住，他两腿发软几乎就要跪在地上，一想到最终可能会被人砍掉脑袋，或是捆起来扔到海里，要不就是被塞进船舱运到地中海对面卖给异教徒当奴隶，之前那些想着回家之后如何如何的想法早已经从他脑子里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未来的绝望恐惧。
“哼！”
一声清脆好听，却透着愤怒的哼声从头顶传来，正在说个不停的船主一下子被吓到了，他呆呆的抬起头仔细望上去，随即就看到了一张令他之后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脸。
深蓝色的眼睛，挺俏的鼻梁，配上一头在阳光照耀下简直如同一顶璀璨王冠般的飘洒金发，在这张让船主发呆的面孔上，露出愤怒的是那双眼睛，她们在不快瞪着他，可他这时候却不害怕了，甚至有种如果能让这双眼睛因为憎恨多盯他几眼，哪怕是受到严厉惩罚也值得的冲动，而发出那声哼声的，是她略显尖尖的鼻尖下一副鲜红的嘴唇，这时候那副嘴唇正略显气愤的呵斥着：“你这个人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海盗吗？你这样的想法就应该被立刻吊到桅杆上去。”
“吊桅杆！”“吊桅杆！”
“还是走船板吧，先给他身上放点血，这样才能招来大鱼。”
“我看还是绑绞盘，我见过一个人扭成了条麻绳似的都还没死呢。”
“我们干脆大方点，每种玩意都让这帮倒霉的家伙享受一下。”
一群船员紧跟着发出了喧闹的大喊大叫，他们站在船帮前对着下面一群可怜的船员又吼又叫，好像在看着等待他们折磨的猎物，那种样子如果说他们不是群海盗倒有些困难了。
船主两眼发呆全身颤抖的看着那个年轻的女人，他已经不知道这女人是不是个海盗了，可眼前这情景根本就不让他往好的方面想了。
“都闭嘴！”一声清脆的呵斥响起，年轻的女孩愤怒的打断了那些还在叫个不停的水手“你们的行为让我感到耻辱，这不是一个士兵应该有的举动。”
突如其来的呵斥让水手们不由一静，可接下来就开始发出不忿的叫嚷，一个水手头目甚至向着女孩逼近了一步。
“小姐，你原本也不应该在这条船上，”那个头目不满的说“我们不是你的手下，你也没权指挥我们，这些人还是交给我们吧。”
水手头目的话立刻引起了四周相应，一群水手不怀好意的围拢上去。
“小姐，我们不会对你无理，所以回到船舱里去继续当你的大小姐，等到这次出海结束了我们大家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了，我们没必要互相过不去。”水手头目拦住了四周的手下，他似乎也有所顾忌，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小。
双帆船的船主绝望的抬头看着这一幕，他已经不敢想象接下来会怎么样，毕竟这么柔弱的年轻女孩怎么可能敢反抗这些个个孔武有力又野蛮粗暴的水手，接下来她除了乖乖的回到船舱里躲起来，还能干什么？
船主绝望的抬着头，他看到女孩的身影已经慢慢消失在船帮边，他听到了那些水手起哄般的嘘声，他嘴里发出了绝望的叹息。
然后，他的叹息声还没落下，就听到了从盖伦船上传出一阵惊呼！
船主被这阵惊呼惊醒，他本能的睁大眼睛向上面看去，然后诧异的看到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女孩手里居然多了把短柄火枪！
火枪的枪口直直的顶在水手头目的脑门上，同时随着一阵还没见人，就先听到声音的不住叫喊，一个身穿黑袍头发乱糟糟的修道士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
这个修道士看着眼前一幕呆了下先发出“啊”的声的大叫，然后他扭了下身子似乎要逃跑，可接着就又转过身来立刻冲到女孩身边，和她背对背的紧靠在一起。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些该死的囚犯，下流胚，阴沟里的蛆虫，给三流妓女拉皮条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我知道你们当中就有人靠卖屁股赚外块……”骂到这，修道士还微微回头向身后脸色通红的女孩小声道歉“对不起小姐，我不该当着你的面说这么粗俗的话，请忘了这些话吧。”而他这通咒骂让所有人已经瞠目结舌，谁都不敢想象一个穿着神圣法袍的上帝仆人居然会骂街骂的这么恶毒庸俗，甚至不带重样的。
“你们居然敢对小姐无理，”修道士的气势很足，不过站在下面的那个倒霉船主却清楚的看到他的按在船帮上的手在不住颤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你们所有人都得被吊死，你们的尸体都被风干了挂在桅杆上当旗帜，这样不论是谁远远地就能看到你们那副可憎的样子了。”
“如果你不是穿着这身衣服，我会立刻让你好看的。”水手头目的眼神穿过女孩如沐浴着阳光般的金发对她背后的修道士狠狠的说。
他并不因为脑门上顶着把火枪胆怯，他不相信这个看上去娇憨的贵族女孩敢开枪，甚至他觉得这把枪都只是个玩具，因为除了靠近握柄处一个夹着块黑色燧石的古怪装置，他连点燃火药的药香和火绳都没有看到。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女孩身份特殊，他早就伸手夺过她手里的这件玩具，然后好好疼爱她一下了。
水手头目这么一想身子不由有些发热，他的眼神回到面前的女孩身上，离得这么近，他觉得甚至能吸到女孩身上特有的气息，然后他就和女孩的目光相遇了。
有那么一刹那，头目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大小姐居然还想装出一副杀伐决断的样子，甚至还想学那些有名的强大女领主甚至女王的姿态，头目咧开嘴露出一口黄乎乎的烂牙想要笑一声，可接下来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也是他这辈子最后听到声音。
“咔哒！”
被扳弯的簧扣向前弹起，簧扣上的燧石砸在砧片上击打出火星，瞬间点燃了药池里的火药！
枪口喷出的浓烟火星瞬间吞噬了水手头目的头脸，而他的头好像被用力打了一拳似的向后一仰直接栽倒在甲板上！
一瞬间甲板上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哪怕他们明明知道这一枪射出后女孩手里火枪已经不再具有威胁，可他们还是因为意外和恐惧呆在原地，谁都没有要冲上去的想法。
还在大声呵斥的修道士也傻了，他张着嘴慢慢转过身，看着正把火枪收起来的女孩，在舔了下嘴唇之后，他才莫名其妙的说了句：“好枪法。”
“够了！”
一声透着怒火大吼从甲板远处传来，双帆船的船主因为站的位置偏低看不到上面的情景，他只看到那些似乎才醒悟过来正蠢蠢欲动的水手在听到这声呵斥之后慌乱的向两边让开，然后他先看到颗已经头发灰白的脑袋，然后一个身型消瘦的男人出现了船舷边。
那个人年龄显然已经不小，虽然用很厚实的毛皮衣服包裹着身体，可依旧让人觉得似乎随时都会被海风吹倒。
但是当这个人出现在甲板上时，那些桀骜不逊的水手立刻都变得老实了很多，他们远远的站在两边四周看着那个老人走到女孩面前。
“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的举动，伯爵小姐，”老人低头看看水手头目倒在甲板上已经慢慢冰凉了的尸体“他是我手下最好的水手头领，他甚至在晚上不需要任何工具就能辨认方向找到航道。”
“那我建议您现在就得考虑再找个更好的水手头领了，司令官，”女孩却丝毫不惧的看着这个满头灰发的老者“请您不要忘了，您的舰队虽然强大，可您更需要我们的支持，既然这样就请遵守我们之间的协议，而随意进攻商船破坏航向是我们之间的协议绝对不允许的。”
老人愤愤的突出个粗重的哼声，可最终没有说什么，他扭头向下看了眼正呆呆看着这一幕的双帆船船主，再又哼了一声后向手下的水手挥了挥手，然后一言不发的消失在甲板后面。
船主依旧不知所措的抬着头，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也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个什么情况，虽然他很确定自己看到的这条船的桅杆上挂着的是威尼斯的旗帜，可眼前这一幕是怎么回事他却完全搞不懂了。
“你是从巴里阿里来的商人？”女孩这时候低着头向下看着船主，然后向他露出了个今后很多年都会回忆起来的微笑“我是箬莎&#183;科森察，如今的科森察伯爵，你现在在我们自由贸易区的保护之下，我可以保证在这你是安全的。”

第八十五章 商人与修道士
对于来自巴里阿里的商人马修斯&#183;堤埃戈来说，自由贸易区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居然活了下来。
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在他看来就如同天使降临般的奇迹少女说的居然是真的，那些凶神恶煞般的水手居然没有掠夺他船上的一点东西，这让马修斯&#183;堤埃戈觉得做梦都不会有这么好的事了。
按照自称科森察伯爵的少女的建议，马修斯决定跟着这条船一起到下一个港口去，其实他也不敢不听这个建议，毕竟眼前这神秘的少女现在能保住他的性命，说不定下一分钟就可能会要了他的命呢。
马修斯提心吊胆的跟着这条巨大的盖伦战船继续前进，在又经过来了一天的海上颠簸之后，马修斯&#183;堤埃戈意外的发现他们居然已经到了塔兰托港的外海。
塔兰托是一座有着很久历史的港口，因为与对面的半岛隔着伊奥尼亚海相望，这里不但是意大利南端最重要的港口之一，更是扼守着伊奥尼亚海口，为威尼斯提供安全屏障的保证。
对威尼斯人来说，他们宁愿在海战中损失一大批战船，也不愿意看到塔兰托港落入敌人手中，毕竟战船损失了还可以继续建造，可塔兰托一旦丢失，就意味着不但整个威尼斯舰队都将被堵死在伊奥尼亚海里，而且整座城市都将要再也没有任何屏障的直接面对来自海上的入侵者了。
所以威尼斯人甚至愿意替塔兰托人掏钱修建城堡和大批的沿海壁垒。
夹带着马修斯&#183;堤埃戈的双帆船的，就是一条威尼斯共和国的舰队中的战舰，而且让他意外的是，这还是威尼斯人旗舰。
“您是说，那个老人是威尼斯的舰队司令，著名的摩奥&#183;奥尔加格尔？”马修斯愕然的问身边那个修道士，其实他和那些水手一样很是怀疑这个一身修道士行头的家伙会不会是个冒牌货，毕竟虽然现在神职人员的道德说明的确已经快要跌落在了阴沟里那么底下，可这个叫马希莫的家伙实在是怎么看怎么都实在不像个穿修道袍的。
不过对人家的救命之恩马修斯还是很感激的，他不但私下里送给了修道士几桶自家船上带来的葡萄酒，甚至还从暗格里拿出了一小袋珍贵的香料表示了谢意。
在马修斯看来，这个叫马希莫的修道士显然也是个妙人，在拿到香料立刻小心的之后，就向他透露了更多的消息。
“对，这条船是威尼斯人舰队司令的坐船，我们现在要跟着他们到塔兰托去，威尼斯人在塔兰托建立起了一个补给站，不过这对他们肯定还不够，接下来会有大批的战船在塔伦托驻防或是转移，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所以我就是随着伯爵小姐来确定与威尼斯人的合作关系的。”
“哦，会有大批的战船吗？”马修斯&#183;堤埃戈心中一动，他踮起脚尖看看高大的盖伦船上来来往往的忙碌水手们，然后低下头对喝着小酒的马希莫小声问：“那么尊敬的修道士，这和这位伯爵小姐有什么关系，我知道可科森察，甚至还有幸见过它的继承人凯泽尔男爵，虽然我没那个荣幸能和他说上话，不过那位大人他……”
“凯泽尔啊，”听到商人用巴结的语气提到凯泽尔一副想要攀上点关系的样子，修道士不屑一顾的摆摆手“那个人早就是过去了，现在的科森察伯爵是箬莎&#183;科森察小姐，记住不是伯爵小姐，而是箬莎&#183;科森察伯爵，听明白了吗？”
商人愕然的点点头，他之前当然听到了那位伯爵小姐的自我介绍，只是他一直以为她是伯爵家的小姐，可谁知道她居然就是伯爵本人，那么说不论是老伯爵还是他刚提到的科森察继承人凯泽尔显然都已经靠边站了，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马修斯立刻意识到事情有些糟糕，之前只顾着攀关系把话说的可是有些多了。
“尊敬的修道士老爷，您是知道的，伯爵小姐救了我的命，我对伯爵小姐的敬仰是很深的，这绝对不是其他人能比的，”商人干净想办法挽救，同时他的眼睛在修道士的脸上扫来扫去，试图从他的表情上发现些可以抓住的东西“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尽管对我说，我知道对您来说当一名修道士实在是太辛苦了，所以我愿意尽量让您的生活过的更舒适一些，您完全可以把这个看做是一个朋友对您的诚挚关心。”
“说到修道院里的生活，”马希莫脸上露出了思考的神色，这在马修斯看来似是在回忆当初的某些苦难，其实马希莫是回忆从亚历山大那里听来的关于在圣赛巴隆修道院里是怎么熬过那些清苦日子的“总之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回忆，说到这个我觉得我吃的面包和肉的味道都太淡了，我更喜欢味道浓烈些的口味，你有什么办法吗？”
再也明显不过的暗示让商人放下了心，在又是一个比之前大出不少的装满香料的袋子摆在修道士面前后，马希莫端起酒杯喝一口，然后缩在船舱角里，用修道袍裹紧了身子对商人耳提面命起来“说到伯爵小姐，我建议不要小看她更不要藐视她是个年轻漂亮让男人着迷的女人，哦，记住年轻的就行了，漂亮和让男人着迷什么的都快点忘了吧，否则被某个人听到你就要倒霉了，”修道士摆摆手提醒了一下商人“最关键是，现在这位伯爵小姐其实也遇到了点小麻烦，她现在正在搞她的自由贸易区，可不论是威尼斯人还是塔兰托人都不那么愿意合作，伯爵小姐已经为这事来回跑了很多次，虽然多少有了点效果，可显然还没让她满意，我想如果谁能帮她解决这个难题，也许要比赞美她的容貌一百遍还有效，所以我给你的忠告就是，机会往往只有一个，错过了也就错过了。”
马修斯&#183;堤埃戈认真的听着，虽然也和修道士在推杯换盏，但是常年在外练就的精明让他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所以虽然修道士似乎给了他一个建议，但是马修斯并没打算就按对方说的那样抓住什么机会，而是要先打听清楚这个所谓的自由贸易区究竟是什么。
“统一关税？这个不错，不过似乎现在还没有多少地方愿意响应吧，就如同你说的只有那不勒斯，塔兰托，也许还要加上个热那亚，或许是威尼斯，可这些地方虽然都是大港口，但你自己也说了这里面困难不少啊。”
“形成一体的市场进出口配额，贸易区内同类紧俏商品免税调拨？这听上去倒是个很不错的主意，不过似乎北方的汉萨同盟也这么干，而且还是那句话，如果这个贸易区的规模不够大，也看不出能带来太多好处吧。”
“在贸易区特定区域内存储的所有商品完全以平价销售在市场销售，连船税都不收，等等，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些港口的贵族们都傻了吗，愿意接受这样的条款，就算贵族们愿意，那些行会也不会答应的。”
“否则你以为为什么小姐要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坐船跑到塔兰托来，”马希莫哼了哼“其实真正麻烦的还不是那些贵族和行会，行会里的精明人不少吗，他们知道这条看上去是在和自己过不去，可能进来也就能出去，别人的商品能在自家市场销售，自己的同样能在别人那里这么做，至于最后谁赚钱就看大家的本事了，所以这不是问题。真正的麻烦其实是单个商人们，人们害怕小姐的这个异想天开的主意最终会被废除掉，所以虽然有很多商人看好这个贸易区，却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冒险签约，这让塔兰托的大商人们很得意，据说他们已经开始赌小姐什么时候承认失败，然后乖乖的回到科森察的城堡里去做她的伯爵小姐。”
修道士透着一丝讽刺的腔调让马修斯&#183;堤埃戈不由心里一跳，他不由想起了不久前也听到过有人这么对那位伯爵小姐说话，可现在那个人在哪？早已经被吞进某条大鱼的肚子里了吧。
乖乖的回去做她的伯爵小姐？有这个想法的人肯定没有亲眼看到过她开枪杀人的样子！
马修斯觉得嘴唇有些发干了，他无意识的举起杯子想要喝一口才发现杯子已经干了，他伸手去拿地上的酒瓶，瓶口却被修道士的脏手盖住。
商人抬起头，迎上的是修道士正盯着他的奇怪眼神，马修斯吓了一跳，他想起关于修道院里的修士们都是成双成对的传言，这都是多少年看不见女人的结果啊，再看看如今眼前这个修道士那饥渴的眼神，马修斯菊花一紧，不由伸手挡在了身子后面。
“我说，这是你的一个机会。”
修道士一开口就吓了商人一跳，我不想要这种机会，我家里有老婆外面还有两个情妇，我不喜欢这调调啊，马修斯身子向后挪了挪，就想着如果这家伙来强的，自己是奋起反抗呢，还是乖乖的撅起来接受事实。
“什么事都有一次。”
这话又把商人吓住了，难道他还想不止一次？
“现在伯爵小姐正需要有人帮她，你认为她会让你吃亏吗？”
啊？
正在胡思乱想的马修斯突然一愣，他愣愣的看着修道士，过了一会开始舔着发干的嘴唇不确定的问：“你是说如果我肯当这个第一个，伯爵小姐不会让我赔个血本无归？”
“你真是个笨蛋，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如自己吹的那样做过大生意，”马希莫撇了撇嘴“现在伯爵小姐希望的是能让这个贸易区里所有观望的商人看到跟着她就能赚大钱的好处，怎么可能会让你失败呢，说明白点吧，就算你笨的像头驴，她也会想办法让你发大财的，只有这样那些商人才肯投资，懂了吗，按照某位大人的说法，这叫自己赔上本钱也要让客人知道我们的好名声。”
“哦，还真是这么回事啊，”马修斯不由点点头，他不能不承认这个说法瞬间打动了他，可接下来的一个疑问又让他觉得奇怪“可那些本地商人难道看不清这个吗，他们应该很清楚不论是谁，这第一笔生意都不会赔的吧。”
“当然，他们都不笨，可就因为他们是本地商人所以这个办法才行不通，”马希莫摇摇头，修道士原本一直不正经的脸上难得显出了一丝凝重“有个消息不知道真假，可应该不是随便说说的，毕竟以前就已经传出来过。”
“什么消息？”马修斯小心的问，虽然修道士给他描述的前景很诱人，可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没把事情底细都搞清楚之前是绝不会轻易掏出一个子儿的。
在开口前，马希莫先向狭窄倾斜的船舱口看了眼，然后又向前凑了凑，这番紧张的举动让马修斯也顾不上用手护着他的宝贵菊花，不由也把身子向前凑过去。
在离得很近之后，修道士才压低声音说：“据说，伯爵小姐的舅舅那不勒斯莫迪洛伯爵，有意把伯爵小姐嫁给塔兰托的霍森伯爵，那些本地商人担心一旦这桩婚事成功了，霍森伯爵就有了对科森察领地命令的废止权，至少他就可能废除与塔兰托有关的各种条令，到那时候那些参加进来的当地商人在贸易区里的生意可就要倒霉了，而外来商人就没这个顾忌，最多换个地方而已，譬如你如果在塔兰托投资了，就可以享受在整个贸易区里的特权，到时候你完全可以把你的生意搬到那不勒斯，罗马，热那亚那些地方去。”
“可是如果连伯爵小姐下达的法令都会被废除，整个贸易区还会存在吗？”马修斯担忧的说“毕竟这位小姐是贸易区的关键人物啊。”
“哦，这个啊，”修道士挠了挠脑袋“我忘了告诉你了，决定建立这个贸易区的不是伯爵小姐，而是另一位大人，伯爵小姐都是按照他的意图办的，他就是我的主人，伯爵小姐同母异父的哥哥，尊敬的阿格里领主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大人，”修道士很骄傲的站起来脚下拌蒜的对着某个想象中的人物弯腰行礼，然后又一屁股坐在商人身边不忘一嘴酒气的继续提醒他“也就是我刚警告你不要让他知道你对小姐有什么胡思乱想的那个人。”
说完，修道士就咣当一声窝在地上睡了过去。
马修斯&#183;堤埃戈这时候脑子里乱哄哄的，他不知道刚刚听到的这些消息是真是假，可作为一个自认精明的商人，他却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某些令他怦然心动的东西，也许这个所谓的自由贸易区听上去还很粗糙，或者说的确和汉萨同盟没什么区别，但是他却能发觉在这个看似简单的框框里有着某种让人心悸不已的东西正在酝酿之中。
这是上帝赐给我的机会，还是魔鬼设下的圈套？
马修斯心里不住琢磨，就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从船舱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马修斯立刻钻出船舱，当他看到远处海面上一处隐隐可见的灯光时，他不由激动用力挥了下手臂。
那是一座身处海上高礁上的灯塔，在这样总是大雾弥漫的冬日，来往航船就依靠灯塔上的灯光指引航向，而看到灯塔也就意味着已经接近了陆地。
“塔兰托~”
桅杆上的瞭望水手习惯性的拉着长声大声宣布着，而这时马修斯才发现侧前面不远处的盖伦船边，一个引人注目的身影始终站在那里望着前方一动不动。
“塔兰托……”箬莎发出轻声自语“我的哥哥我会让你知道，你的妹妹不是只能用来联姻的道具。”

第八十六章 你也想上船吗？
对于坐落在意大利东南角的塔兰托来说，伊奥尼亚海就是这座城市存在的证明。
从罗马时代起，罗马人曾经为了应对来自伊奥尼亚海上的威胁，多少次希望能彻底征服这座城市，不过罗马人的军团虽然强大，但是他们的海军却难免有些强差人意，所以在开始的时候塔兰托依仗着封锁了阿格里平原与科森察之间的山口，曾经一度把罗马人挡在塔兰托的远处，让他们无法进攻这座城市，然后罗马人只能寄希望于通过海上征服这座城市。
但是塔兰托的海军却是强悍甚至可怕的，仗着拥有良好的港口，塔兰托人在很早时候就已经能制造出大型船只在地中海上驰骋，而随着希腊人的征服，塔兰托的造船业更是一度曾经在古代意大利半岛上独树一帜。
而这个独树一帜也一直延续了下来。
征服，反抗，再征服，再反抗，虽然经过了多少代的变迁和曾经无数次的变换主人，塔兰托这座城市经历着绝大多数这个时代城市所特有的那些历史激荡中的起起伏伏，如今这座城市的主人是霍森伯爵，一位严格的说以那不勒斯王室为依附的贵族，不过这个依附理由因为要追述的略微有些遥远，所以塔兰托实际上已经算是半脱离了如今的阿拉贡王室，只是每当重大场合需要做出种种宣称时，那不勒斯王国的头衔才会被拎出来当做一个驻角或是某种权力的证明说上一说。
霍森伯爵是个精力旺盛的人，据说早年间他曾经参加过第一次与奥斯曼人在地中海上的大规模较量，当时已经征服了君士坦丁堡的奥斯曼帝国曾经试图一鼓作气渡过地中海征服整个欧罗巴，伯爵就是在当时那种整个欧洲人人自危的时候加入了威尼斯人的海军，为了解除爱琴海上来自奥斯曼人的威胁参加了数次重大海战。
只是虽然最终欧罗巴得以暂时缓了口气，但是面对奥斯曼海军的巨大威胁，当时还没有继承爵位的伯爵深深的感觉到了来自东方的压力。
所以当他回到塔兰托之后，就一门心思的投入了对海军的建设，依仗着塔兰托人传统的航海技术和造船水准，在伯爵的大力推动下，塔兰托海军从原本需要依附威尼斯人，到逐渐得到重视，甚至有时候威尼斯人还会主动提出配合，不到30年，塔兰托似乎有重新恢复成意大利南方希望之源的趋势。
只是伯爵依旧很谨慎，或者说是警惕，半岛上多年的混乱与尔虞我诈让伯爵不肯相信任何人，特别是在经历了第一次婚姻之后，他更是小心的保持着与别人的接触，虽然他死去的妻子给他生了个让他十分满意的儿子，但是当初妻子娘家人试图借用婚姻控制甚至吞并塔兰托的企图，让他对任何想要接近他的人都抱着一种本能的防范心思。
“埃利奥特，你真的认为这位小姐适合成为我的妻子？”看着手里的一副小画像，伯爵有些挑剔的问“看上去她似乎年龄不大，而且说起来我不喜欢那些金发碧眼的女孩子，我总觉得她们太幼稚，就像一群没有脑子只会乱撞的苍蝇。”
“父亲大人，苍蝇也不是乱撞的，根据我一位朋友的观察，这些讨厌东西的眼睛很大，而且它们总是能比人更快的找到食物，”埃利奥特一本正经的纠正着父亲在某些常识上的谬误“至于这位伯爵小姐，我得说您只要想想她继承了一座大城堡，她的家族在那不勒斯又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影响，单是这些就算她是你说的那些没脑子的金发碧眼的傻丫头，不也是很好的吗。更何况我可以向您保证，这位小姐绝对聪明。”说到这他还小声补充了一句“甚至聪明的有时候不太讨人喜欢。”
“那我就更没兴趣了，”霍森伯爵放下画像，拿起桌上的信看了看，鼻子里哼了声：“我知道莫迪洛是什么心思，他希望能用联姻完成他那伟大的梦想，他惦记着让那不勒斯成为南方最强大的王国，这样就可以和罗马，威尼斯，还有热那亚，米兰对抗了，毕竟当初查理在那不勒斯的时候他干的那些事可不讨人喜欢，如果是当初的斐迪南在就算了，可如今是腓特烈继位，莫迪洛开始觉得日子不那么好过了。”
“您说的很对父亲，”埃利奥特笑了起来“我之前和您说过，我见过腓特烈手下的人利用雇佣兵试图抢夺科森察的领地。”
伯爵又哼了一声，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海湾，这里是紧靠伊奥尼亚海的一处要塞，伯爵没事的时候就会在这里凭眺海峡，他在这里时间比在自己宫殿里的时间多的多。
“腓特烈，也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也许他现在还不敢做什么，但是如果给了他机会控制科森察，接下里他肯定会吞掉整个阿格里平原，然后一直向前直到塔兰托城下。”伯爵随手在窗台上敲了敲，随后他扭头看着儿子“你认为那个贡布雷怎么样，我听说他现在在罗马。”
听到父亲的询问，埃利奥特稍微停顿像是在琢磨该怎么回答，然后才略微有点迷茫的摇了下头：“说实话父亲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人，您是见过他给我们的那些提议的，还有他派到塔兰托来的那些商人和他在港口建的那个办公室，这些都很明显的说明他就是来和我们争利来的，但是……”
“但是你明知道是这样，可因为他许给你的好处也足够多，所以又无法拒绝他的建议，是吗？”伯爵结过话来“这正是我最担心的，我能感觉到那些商人的变化，我是说我们那些商会里商人，他们渴望开拓新市场的兴奋味道大得在地中海对面都能闻出来。”伯爵讥讽的冷笑一声“所以那个贡布雷还真是给他们描绘了一副美好画卷，那些商人嘴上反对，可实际上每个人都盼着这个自贸区能尽快建立起来，讽刺的是就因为这个，他们才对那些那不勒斯来的商人更没好感。”
埃利奥特点点头，他相信父亲的目光，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就在他要继续开口时，一个仆人出现在了门口。
“大人，威尼斯人的船队到了，”仆人报告着，还不忘加上一句“他们还带来了条双帆船。”
“是吗，威尼斯人这就急不可待的准备在我的塔兰托做生意了？”霍森伯爵讽刺的问了一句“他们是以什么名义带的那条船，补给吗？”
“不，据说是在路上俘获的商船，”仆人显然很精明，之前已经都打听清楚了“不过随船来的科森察伯爵小姐否认这个说法，只承认这条船是和他们一起到塔兰托做生意的，威尼斯人对这条船没有任何权力。”
“等一下，”埃利奥特一下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你说什么，随船来的科森察伯爵小姐？箬莎&#183;科森察吗？”
看到仆人点头，伯爵父子一时间不由意外的相互对视，俩人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诧异表情。
“父亲，您的未婚妻来见您了，也许您现在应该立刻打扮一下，”埃利奥特饶有兴趣的调侃着“相信我，箬莎&#183;科森察绝对是一个能让任何男人动心的漂亮美人，说起这个我甚至觉得有些妒忌您呢。”
“是这样吗，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兴趣了，谁能想到这位伯爵小姐会就这么跑到塔兰托来，你去码头迎接这位伯爵小姐，至于我，”霍森伯爵拿起桌上的画像看了看，然后摸了摸下颌修剪得很整齐的花白短须“的确要好好打扮一下。”
箬莎走上跳板的时候，因为风大身子微微摇晃了下，跟在她身后的一个威尼斯军官本能的伸手搀扶，当他的手碰到年轻女孩微曲的手臂时，感觉着从她身上传来的轻轻温度，军官的手不由轻颤了一下。
箬莎转过身，向身后的军官露出个微笑：“谢谢，巴巴瑞格先生。”
军官立刻微微鞠躬，同时手上略微用力搀扶着箬莎从跳板上慢慢走下，当脚下踏上结实的地面时，军官的心里升起丝莫名的失望。
站在隔着两条栅栏之外的埃利奥特有趣的看着这一幕，两条栅栏之间有一块很大的空地，这是用来做免疫隔离的。
早年间险些杀死整个欧洲人的黑死病带来的恐怖，让欧洲人不得不加强了特别是港口上的免疫规定，即便是如从那不勒斯这种并不远的地方来的乘客，按照规定也要进行至少一天的隔离免疫，而从其他地方来的则最长要一个星期才能被允许离开港口。
“免疫是必须，但是对很多商人来说，一个星期的时间足以让他们发一笔小财，也足以让他们承受根本无法承受的巨大损失，所以在港口开辟出专门的临时上岸交易区，让他们能在这里自由交易，只要在这里的商品不离开特定区域就免除高昂的靠岸费，这对所有远洋商人来说都是难以抵抗的诱惑。想象一下吧我的妹妹，单是这种贸易就可以带动多么巨大的市场，而这种贸易最终目标是让整个自贸区变成一个真正的整体，一个用弗洛林和杜卡特作为支柱的贸易联盟。”
箬莎站在栅栏边想起了当初亚历山大对她解释这些细节时那种神采飞扬的样子，那种样子让她不能不承认当时有点着迷。
箬莎又想起了当初在阿格里的农庄中发生的事，当时的亚历山大显然是超出了作为一个哥哥应该有的界限。
然后她又想到了那封由罗马来的信。
在信中的亚历山大不但比面对她时更加大胆，甚至还显露出了一个哥哥绝不该有的独占欲。
箬莎用力拉扯了下身上被海风吹得不住飘扬的裙摆，她清楚得记得信中亚历山大要求她不要在其他人面前穿戴那套盔甲，那种语气就如同一个吝啬的商人不愿意别人窥伺自己的宝藏。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究竟是谁？
她的同父异母的哥哥乔迩&#183;莫迪洛吗？
或者干脆就是个陌生人？
这个念头在箬莎心头萦绕，直到隔着两排栅栏看到对面正向她微微摆手的埃利奥特。
伯爵的儿子远远的鞠躬行礼，他察觉到站在箬莎身后那位身穿半身盔甲的威尼斯人投过来充满敌意的目光，于是他又再次向那个威尼斯人点头致意。
“您愿意让我陪在您身边吗？”
威尼斯人略显矜持的问，家族的骄傲让他觉得不能在那个塔兰托人面前退缩，而且这位伯爵小姐也的确让他心动，想到自己在家族里的身份，他就多少有了些自信，觉得即便是表现追求这位女伯爵的意图，也不会显得失礼鲁莽。
可惜箬莎似乎并不想给他太多的机会，在略显感激的点点头后，她就婉言谢绝，留下独自一人怅然若失看着她背影的威尼斯人，向栅栏的一边走去。
“真抱歉伯爵小姐，不过这是必须的，您知道……”埃利奥特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和陆地上的旅行不同，海上旅行长久的封闭往往不但会让船员感染重病，携带的货物也很有可能会成为病原的温床，这让所有的港口码头都不得不变得谨慎小心，毕竟只要想想不到200年前那场几乎杀死了一半欧洲人的可怕瘟疫，就是再小心也并不为过。
“请告诉伯爵，我希望能和他尽快会面，”箬莎对埃利奥特说“我想到时候我们也许可以签署一些真正有意义的协议。”
“我也希望如此，另外，”埃利奥特再次鞠躬“我的父亲希望您能住进金榈宫，那里是历代塔兰托伯爵的住宅，而且曾经有不止一位国王曾经在那里下榻。”
箬莎点了点头，说起来连续几天来在海上的旅行的确让她已经快要崩溃，特别是这次随着威尼斯人出发之后，虽然从那不勒斯到塔兰托的航线并不很远，但实际上威尼斯人并没有直接航向塔兰托，而是连续在海上游弋巡逻了两天之后才驶往目的地。
而这几天的经历，实在不算是多么美好。
一阵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箬莎扭过头，看到正和马希莫一起走过来的那个巴里阿里来的商人。
“尊敬的伯爵小姐，”马修斯&#183;堤埃戈先舔了舔嘴唇，然后看看旁边正悄悄推着他的修道士，最终咬了咬牙，学着修道士的口气说“听说您手里有条不错的大船，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能上来呢？”

第八十七章 箬莎的登场
当箬莎站在金榈宫颇具异国情调的拱门前时，已经是3天后。
和之前她与埃利奥特见面时候稍有变化的，是跟着她一起来到金榈宫的除了马希莫和她带来的几个随从，还有个来自巴里阿里的海上商人马修斯&#183;堤埃戈，另外就是一个虽然面色严肃，却每当望着箬莎背影时就会流露出一丝激动的威尼斯人。
诺力克&#183;巴巴瑞格，这是这个威尼斯人的名字，在威尼斯的船队中，他是舰队司令身边诸多副官之一，不过箬莎知道这个人其实是威尼斯总督阿戈斯蒂诺&#183;巴巴瑞格的侄孙，一个典型的共和贵族子弟。
一直以来威尼斯人都多少和意大利其他城邦国家显得有些不同，一个威尼斯人不论走到那里他们都会很明显的让别人知道他们是威尼斯而不是其他任何地方的人，这其中一个很明显的地方就是威尼斯共和国的存在。
共和贵族是威尼斯一种独特的产物，这种看似任何人都有机会成为上层一员的制度曾经引起过很多人的兴趣，甚至一些学者还深入的加以研究，可是一旦接近这些威尼斯人，人们就会看到他们其实和其他地方的贵族没什么区别。
名义上可以人人拥有的权力永远只存在于少数人之间，特别被喊得山响的“我是在为整个威尼斯服务”这种漂亮话，往往在得到高位之后就变成了谋取利益的遮羞布，而威尼斯人特有的精明与市侩，让所有有机会品尝权力美酒的人都乐此不彼的用一个比一个漂亮的口号妆点自己。
不过如今的威尼斯总督巴巴瑞格是个很有点抱负的人，虽然接过总督权印时他已经快80高龄，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有着敏锐的头脑和对当下局势的判断能力。
正因为如此，为了抵抗来自奥斯曼帝国的巨大威胁，尽管耗资巨大，可巴巴瑞格还是说服了议会，重新武装起了原本已经足够强大的威尼斯舰队，开始了在地中海西岸建立一条稳固的补给防线的艰巨工作。
诺力克&#183;巴巴瑞格是被巴巴瑞格总督点名安排到舰队里服役的，对巴巴瑞格来说，他除了自己坐上总督宝座之外还肩负着让整个家族振兴起来的义务，所以挑选和安排家族当中值得培养的后辈也是他的工作之一，至于说诺力克&#183;巴巴瑞格是否能在海军中有所建树他其实并不在意，对他来说一个能够用金钱和许诺就能坐上总督宝座的政客，要比一个有着骄人战绩的海军将领更重要。
箬莎接受诺力克&#183;巴巴瑞格的殷勤也是经过考虑之后才决定的。
她已经做好了与霍森伯爵之间一场抗日持久谈判的准备，塔兰托人的固执不但让她意外，即便是亚历山大也觉得他们出乎意料的难对付，或者说他们对自己利益看得太重，哪怕明知道合作在未来有着不错的前景，可依旧不肯放弃眼前那点点的好处。
“一群短视的商人，”诺力克&#183;巴巴瑞格低声说，他跟在箬莎身后走进带着虽然略窄却很高耸的宫殿主门，看着在头顶逐渐收拢，最后形成一个内凹的尖尖门楣的拱门造型，威尼斯人不由开口讽刺了一声“小姐，我觉得你在塔兰托实在是浪费宝贵的时间，这些塔兰托人没有足够的眼光看到你给他们带来的好处，我建议你不如去威尼斯，威尼斯的商人很多都对您的计划感兴趣。”
箬莎没有开口，却是稍微停下来向威尼斯人微微点头笑了笑。
箬莎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她太年轻，一个刚刚17岁的女孩的话有多少人会当真呢，哪怕是塔兰托人，大概他们还能愿意听听她的计划，也是因为这里面牵扯到阿格里或是与那不勒斯的关系。
她甚至能猜想到说不定接下来见面时，霍森伯爵就会向她提出要想达成协议就用阿格里的产粮地作为交换的条件，这些可能亚历山大已经在信里提到了。
所以对诺力克&#183;巴巴瑞格的邀请，箬莎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说起来威尼斯人的名声一向不那么好，除了他们都很市侩狡猾之外，多年来的种种劣迹也让他们早已经背上了喜欢背信弃义和落井下石的坏名头，毕竟当初鼓动怂恿东征的十字军劫掠同为基督世界国家的东罗马的帝国铜柱，如今还堂而皇之的矗立在威尼斯市政厅外的广场上呢。
箬莎很清楚如果自己听了这个诺力克&#183;巴巴瑞格的话去了威尼斯，唯一的结果就是让人家立刻吃得渣都不剩。
不能去威尼斯，至少现在这个时候不行。
埃利奥特安排的很细心，也许是考虑到将来这位伯爵小姐就可能是自己的“继母”了，他很体贴的特意挑选了几个那不勒斯仆人在金榈宫里伺候，这个安排还算不错，至少箬莎脸上露出了笑容。
与伯爵会面是在晚上，箬莎在最后一次仔细梳理了一遍自己的思绪后，她就换上了一身较为方便的宽大衣服，拿着一副特制的弓箭来到了院子里。
握弓，搭箭，手臂用力，充满韧性的弓弦发出吱吱的声音，箬莎的眼神盯着远处墙角的靶子，在默默吐出第二口气的同时，她的手指轻轻放开。
一声贯穿空气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箭飞过大半个院子掠向目标。
“啪~”
箭头撞在石墙上弹射回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
射空了。
看着很干净的靶子，箬莎微微顿了顿，然后又从挂在腰间绣着金丝花饰的漂亮箭袋里抽出支箭，不慌不忙的搭在弓上。
这次瞄准的时间略长，然后射出。
随着“啪”的一声，又射空了。
箬莎微微歪了歪头看着远处的靶子，好像有点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当她再次抽出一支箭时，一声咳嗽从旁边传来。
远远站在廊下的诺力克&#183;巴巴瑞格走过来，先是微微鞠躬，然后笑着说：“伯爵小姐，也许您这时候需要点专业人士的建议。”
看到箬莎并不反对，威尼斯人接过弓箭，先是试了试拉力和手感，然后搭上一支箭，稍微瞄准然后射出。
“噗”，箭矢直接命中了墙角下的靶子。
箬莎轻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而是又拿出一支箭递过去，看着她似乎不太服气的样子，诺力克&#183;巴巴瑞格微微一笑，接过箭来再次瞄准，松手射出，一举中的！
这一次箬莎露出了微笑，她用略感兴趣的目光再次打量这个威尼斯人，似是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么一手精湛的箭术。
“小姐，如果有这个荣幸我可以和您一起探讨一下您的弓箭。”
威尼斯人不失时机的提出建议，见箬莎并不反对，他开始耐心的向她讲解该如何更有效的使用那张弓。
而在院子另一角，马希莫远远的看着正热情讨论的两个人，当马修斯&#183;堤埃戈走过来要和他说话时，修道士却忽然转身进了屋。
回到屋里的修道士很快找到了笔和纸，然后他就开始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
“尊敬的西西里使者，灯塔守护者，那不勒斯的拯救者，阿格里唯一合法的领主，我的主人，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大人：请允许您的追随者，虔诚而又卑微的马希莫向您报告，您的妹妹，尊贵的箬莎&#183;科森察伯爵小姐如今正在塔兰托，而我看到有这么一件事……”
整个下午过得很快，当天微暗时，埃利奥特陪着伯爵来访了。
虽然早已经看过画像，可考虑到那些画师们的节操，如果不是对儿子的眼光还算信任，伯爵甚至没抱着太大期望。
可在当见到箬莎本人后，老伯爵也不由有了些兴趣。
看着这个当自己女儿都略微显小，却偏偏和她有联姻可能的少女，伯爵开始琢磨着也许这个主意也不算坏。
至于紧跟在箬莎身边，俨然一副守护骑士般的威尼斯人，则直接被伯爵忽视了。
对威尼斯人和箬莎的到来，伯爵是有安排的，在亲自邀请了伯爵小姐参加晚上的宴会之后，伯爵出人意料的提出了可以利用这点时间谈一谈关于那个自贸区的事情。
原本以为塔兰托人会故意拖延的箬莎有些意外，不过这也倒正合她的心意，她的耐心其实已经快消磨殆尽，甚至想着如果再拖下去，就干脆放弃塔兰托。
她相信，亚历山大会支持她。
“我们希望得到阿格里的产粮地，这是我们可以继续讨论您那个自由贸易区的先决条件。”
一旦开始谈判，霍森伯爵立刻变得干脆直接，甚至从一开始就摆出一副毋庸置疑的气势。
要么拒绝，要么接受，伯爵一上来就以一种让对手无法回避的姿态发起了进攻。
尽管早就猜到对方会提出这种要求，可伯爵这种态度还是让箬莎一边的人大感意外。
人们不由纷纷向箬莎看去，有的人已经开始暗暗叹气。
很显然，过分年轻的伯爵小姐没有给他们多少信心，在强势的塔兰托伯爵面前，女孩还是太嫩了。
箬莎安静的望着霍森伯爵，她的神色平静，年轻的脸上多少还带着丝天真，这让人觉得她的身上实在难以产生威严这种东西，这也让很多人并不看好她。
可是现在，箬莎眼中正隐约露出愤怒神色。
虽然之前已经想到了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不过她还是没想到伯爵会这样直接提出条件，这举动看似直率，实际更多的是轻视。
显然，霍森伯爵并没有把她当成可以谈判的对手。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箬莎暗中不住提醒自己，然后她望着对面的这对塔兰托父子，点了点头。
“可以，塔兰托可以得到阿格里的粮食。”
箬莎的话一出口，霍森伯爵原本微笑的脸上微微一滞，然后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她。
伯爵想到过各种可能，甚至还想象过也许这位年轻女伯爵会利用她作为女性的特殊武器试图说服他。
而且他也并不介意接受这种挑战，只是虽然肯定最终会让这个女孩屈服，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能这么简单。
不过伯爵很快就发现箬莎的眼神明亮，这和受挫之后不得不妥协显然不同。
果然，箬莎不等身边同样因为她这话大感意外的随从们开口，已经继续说：“不过塔兰托得到的只是阿格里的粮食，而且会是次一年的粮食。”
伯爵皱起了略微发灰的眉毛，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现在箬莎的话更是让他感觉这个女孩应该是有备而来的。
“阿格里会划出专门属于塔兰托的产量地，而塔兰托也只需要付出一定的保证金就可以得到这些在次一年收获的粮食的拥有权。”
箬莎看似不紧不慢的说，她的脸上依旧显得很天真，但却已经没有人再用看小女孩的眼神看她。
“请等一下，”埃利奥特觉得眼前一幕有些让人尴尬，很显然箬莎早已经想到了他们会提出什么条件，现在看来也许她倒像是就在等着他们提出来似的“伯爵小姐，你说的次一年的粮食是什么意思，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我们需要的是阿格里的土地而不只是粮食。”
箬莎轻轻摇了摇头，她没有开口，但是所有人都可以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伯爵小姐，您说的保证金是什么？”伯爵忽然问。
“就是保证经，”箬莎终于笑了笑“假设您要购买次一年价值一万弗洛林的粮食，那么您就需要首先交付十分之一，也就是一千弗洛林作为保证金，然后我们约定一个交割这些粮食的时间，在刨除保证金后的款项后，您只需要再交付剩余的九千弗洛林就可以了。”
箬莎说着向着窗外看了看，这时候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因为略微阴天看不到一颗星星的天空显得黑乎乎的。
霍森伯爵眼神炯炯的盯着箬莎，他觉得这女孩的提议未免有些荒唐。
他之前之所以跟着箬莎的提议询问下去，并非觉得这个建议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而是纯粹想要知道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现在看来，伯爵觉得之前的担心有些多余了，他不认为会有人蠢到接受这种好笑幼稚的建议，而他只需要提出一个质疑就能彻底打垮这个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那不勒斯女伯爵。
“但是伯爵小姐，如果在次一年的时候阿格里因为灾荒无法交出那些粮食又该怎么办？”伯爵紧盯着箬莎的眼睛，他想从其中看到因为无法回应而显得惊慌失措的眼神。
但是伯爵却失望了，他看到的是双忽然一亮的眼睛，就好像他打猎时一直等待的猎物终于出现时的那种样子。
“伯爵，那么您想过没有，正因为这个，您之前用平价购买的粮食会因为缺粮而涨价。到了那时，您不需要再支付一个弗洛林，却可以因此按照涨价后的价格获得一大笔因为无法交割粮食不得不付给您的赔偿，您觉得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回报吗？”
箬莎说着站了起来，她再次看看窗外说：“也许我们可以到了您的宴会上之后再讨论接下来的其他事，毕竟我这个建议也只是个开头，因为就如同您需要粮食一样，阿格里，科森察，甚至是那不勒斯、罗马或是热那亚，也都需要他们各自需要的东西，我想我们完全可以好好谈谈的。”
看着箬莎满面微笑的神情，霍森伯爵不由第一次有种似乎掉进了个圈套的感觉。

第八十八章 箬莎的舞台（上）
塔兰托最重要的地方并不是金榈宫，而是紧倚城角，深入海湾的阿拉贡城堡。
这座早年由法国人开始建造，最终却在阿拉贡王室统治那不勒斯之后才彻底完工的城堡，建在一座地形颇为险峻的小山上，除了一条狭窄的石头栈道，就没有任何其他可以通上去的道路了。
而且因为小山探出在海岸边上，每当涨潮的时候，除非驾着船只，否则除了高过水面的栈道，甚至连徒步都不可能走到小山的山脚下。
这样的一座城堡完全可以肩负起保护城堡主人的重任，甚至曾经一度塔兰托人就是依靠这座阿拉贡城堡坚固的墙壁和城墙上犀利的武器，抵挡住了来犯的敌人。
当初的海战失败之后，霍森伯爵就把这座城堡当成了未来抵抗奥斯曼人入侵的重要壁垒，而成为伯爵后他更是干脆下令重新修建加固阿拉贡城堡，俨然把这里变成了塔兰托抵抗入侵的最前沿。
宴会在阿拉贡城堡的大厅里举行，顺着石头栈道走进城堡大门，能够看到的却只是顺着山势建起的一层层的平台院落，因为小山的山势，城堡里不但不能走马车，甚至连骑马都不行，所以要想进入大厅，需要循着崎岖蜿蜒的道路向上走上尽百级的台阶。
箬莎在城堡门内的平地上下车的时候，恰好看到几个衣着华丽的人影消失在一段台阶山路的尽头，这倒让她相信了伯爵之前的话，对于这次宴会霍森伯爵显然也很重视，邀请了塔兰托城的很多贵族，当然也有商人。
塔兰托人其实对利益的重视丝毫不逊色与大名鼎鼎的威尼斯商人们，在塔兰托人看来，赚钱往往是最重要的，他们可以与任何人坐下来谈生意，只要能让他们有利可图，他们并不介意你信的是上帝还是真主，说着任何其他什么地方的哪个神灵。
也正因为这种想法太过浓重，所以当接到当初亚历山大提出的建议后，塔兰托的商会先是因为觉得难以接受很顽固的拒绝了他的建议，甚至还强硬的要求霍森伯爵把亚历山大派到塔兰托来挖墙脚的那些商人都赶走，接下来就有因为觉得其中有利可图变得摇摆不定，如果不是因为顾虑到将来可能会因为协约被废除血本无归，那些塔兰托商人早就急不可待的与港口里那帮挂着“自由贸易办公室”牌子的家伙勾搭上了。
箬莎在几个随从的陪同下沿着台阶向上走，阿拉贡城堡里没有居民，除了一些官员军队就只有为城堡服务的仆人，这让这座城堡平时显得多少有点冷清。
阿拉贡城堡的大厅有些东方色彩，同样是狭窄而异常高大的隆形拱门衬托得大厅透着丝庄严，不过里面的人却未必就是这样了。
以中线为主向两边延伸开的长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令人垂涎欲滴的食物，泛着香气的牛肉汤总是能吸引人的眼神，而盘子里码得像小山似的塞满各种果实的面饼则是人们最喜欢主食。
当走进门时，箬莎留意到了大厅里那一刻略微沉寂下去的喧闹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无数双眼睛在她脸上搜索巡视，似是要争着抢先从她的神色间发现些值得利用的东西。
箬莎沿着中线空出来的通道向前走，所过之处人人都向她微微鞠躬行礼以示敬意，但箬莎却知道这些人其实就和她见过的那些可怕鲨鱼一样，只要有任何一点机会都可能立刻扑上来好好咬上一口肉。
伯爵已经完全从不久前被她搞得有些措手不及的意外中摆脱出来，他蓄着整齐的灰色短须的脸上挂着微笑，当看到箬莎时不但站起来微微点头，还主动为她拉开旁边的座椅。
伯爵这个动作又引起了附近人们的一阵侧目，一时间关于霍森伯爵有可能会迎娶科森察伯爵小姐的传言再次成了人们私下议论的话题。
“您的宴会很奢华。”箬莎客气而又略带疏远的说，对于她与伯爵之间的流言她不可能不知道，除了埃利奥特曾经称呼她继母之外，之前乔治安妮也已经隐约向她透露过这桩婚事，而且当时她的口气完全是这事已经定下来的样子。
“能得到您的称赞就太好了，说起来我们这里是不能和那不勒斯相比的，不要说国王的宴会就是莫迪洛伯爵家的宴会已经足以让我们所有人羡慕了。”霍森伯爵看上去好像很高兴，他举起酒杯对着四周的客人示意一声，于是人们就纷纷举起酒杯向箬莎发出了欢呼“看看，所有人都对您的到来表示欢迎。”
对伯爵恭维的话，箬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在伯爵走后她就又再次拿出之前亚历山大临行前给她留下来的一些文件，这都是需要她去做的，现在看着大厅里的塔兰托人，箬莎慢慢站了起来。
大厅里为之一静，人们都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女孩。
她刚刚十七岁，却已经是科森察伯爵，这么一个身份已经足以能引起很大的注意，而她成为伯爵的过程更是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一个废黜了合法继承人而获取地位的人原本就是各种流言蜚语的中心，如果她再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那么关于她的谣言和猜想就会多得一直排到地中海里去了。
“塔兰托的人们，我知道我的到来让你们当中很多人感到高兴，不过也肯定有人不愿意看到我，因为我不但不会给你们带来任何好处，还可能会让你们的生活变得糟糕起来，”箬莎的话一开口，就让一群原本以为会听到一番熟悉的陈词滥调的塔兰托人为之一愕，阵阵不安的低语在人群中传开，人们愕然的看着让他们充满意外的箬莎，而这时箬莎已经继续说“我要说我带来了很好的计划与协约，我也想告诉你们已经与罗马与热那亚的生意会让所有参与进来的人都能得到利益，这其中的财富足够多，多得甚至这里所有的人都有机会，而且我也想告诉你们因为威尼斯人的海军正准备沿着地中海建立起一条可靠的补给线，所以一个对我们所有人来说足够多的机会出现在面前了，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因为这些东西你们都看得见，而且你们足够聪明所以不会轻易被我打动。”箬莎说着微微扭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马希莫，在马希莫把一个小小的布袋递给她后，箬莎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缓缓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面前桌上。
除了离得近的人，稍微远些的因为看不到桌上是什么变得好奇心大盛，有些按捺不住已经站起来，甚至有人已经从桌子边探出身子想要看清桌上究竟是什么。
箬莎从桌上拿起散落东西，用手指捏着举了起来。
不过是各自一枚普通的弗洛林和杜卡特。
就在人们略显失望时，若稍继续说：“这是一个弗洛林，一个杜卡特，也是我为你们带来的唯一保证，剩下的才是我的计划。”
“小姐，一个弗洛林和杜卡特不可能收买所有塔兰托人，事实上你就是再各自准备一万个也收买不了这里一个人。”一个穿着间黑色袍子，看上去像堵活动的围墙般肥胖的男人费力的站起来，他一开口四周正在低声议论的人们就安静下来，然后用透着期待的目光看着他“我要说伯爵小姐您也许很聪明，但是您不是个商人，事实上这里很多贵族都不是商人，所以他们虽然喜欢财富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发财，所以才需要我们。”
男人的话立刻引起了一阵共鸣，一些他身边人已经开始大声迎合起来，有些还拍起了桌子。
“那个人好像是塔兰托商会的一个理事，”马希莫有点不肯定的说“我记得他应该姓……”
“阿尔凡略特，”不等马希莫搜肠刮肚的想起来，箬莎已经替他说出了这个人的名字“一个犹太人。”
“对，是个犹太人，”马希莫用厌恶的口气说了句，然后还不忘紧接着奉承着“您的记忆真好伯爵小姐，居然连这么个人的名字都记得住。”
箬莎没有理会马屁不断的修道士，她看着那个胖胖的犹太人，她知道这个人是因为“自由贸易办公室”的那些家伙在写给她的信里关于这个人说了很多，可以说这个人是整个塔兰特最激烈反对加入自由贸易区的带头人。
而且箬莎还清楚，这个人之所以会如此坚决的反对，主要是这个人控制着几乎塔兰托份额最多的一项买卖——铁锭和上好的木材。
为了建立一支足以能应付将来奥斯曼入侵的舰队，霍森伯爵费尽心力的筹集各种物资，虽然威尼斯人的舰队已经足够强大，但是伯爵依旧坚信只有自己的战船才更靠得住，所以他除了尽力筹集资金，就是想尽办法从各地购入足够多的上好胚铁和优质橡木，而这些是制造战船必不可少的材料。
阿尔凡略特就是为霍森做这件事的人。
这个犹太人因为有着广阔的交际和众多的关系让他总是能尽可能多的弄到让伯爵满意的货物，虽然他的价格往往高得让霍森觉得就像是被敲诈，但是对建立一支属于自己舰队的执着渴求，却让他不得不一次次的接受这个犹太人的那高得离谱的要价。
正因为这样，阿尔凡略特不但在霍森这里赚得满盆满钵，更是利用与伯爵的关系，在塔兰托建立起了不小的势力。
在阿尔凡略特眼里，塔兰托是他的地盘，在这个在任何其他地方犹太人都会受到歧视和排挤的时代，他却出人意外的成为了这座城市当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这一切都来自霍森对他的依赖，这让阿尔凡略特对任何可能会出现的挑战和动摇他地位的对手都变得敏感起来，当那不勒斯人刚刚在塔兰托建起那个“办公室”的时候，阿尔凡略特就敏锐的察觉到这些人来意不善，特别是随着这些人带着一个又一个听上去充满诱惑的计划开始在塔兰托大大小小的公会和商人中间引起种种议论时，阿尔凡略特察觉到正有一股外来的势力试图侵入塔兰托，或者说是侵入他的地盘。
“伯爵小姐，虽然我尊重您的身份，但是能不能请您告诉我们，您的计划能给我们大家带来什么？”阿尔凡略特走到大厅中间张开两臂对四周的人说“您说只要加入这个贸易区，是叫这个名字吧，就可以得到足够多的好处，我们的货物可以不再缴纳高昂的船税和很多其他赋税，这样我们就可以用哪怕更便宜的价格得到比之前更多的利润，是不是这样？”犹太人看着箬莎“这听上去很不错，但是您有却故意没有告诉，或者说是尽量让我们忽视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在我们赚钱的时候，其他地方的商人也可以在我们这里赚到同样多甚至更多的钱，这么一来的结果就是当我们高兴的带着比原来多出来的那几十个弗洛林回到家里之后，才会发现我们很多朋友亲人的家庭却在塔兰托已经破了产，因为他们的东西卖不过那些外来的商人，而事实就是其中究竟有多少人能如您说的那样赚到别人的钱呢？”
阿尔凡略特的话引起了一阵喧闹，很多人发出了惊呼，他们知道阿尔凡略特的话没有错，事实上正如他所说，能把货物运到其他地方赚钱的商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要在塔兰托继续生活的。
虽然能在这个大厅里参加宴会的人几乎都多少属于那少数人中的一份子，但是阿尔凡略特却提醒了他们另一件事，那就是塔兰托毕竟不是什么有着丰富资源的地方。
它不能与威尼斯和热那亚这对有着长达十几个世纪的海上贸易的老冤家比，也不能与蕴藏着巨大财富的罗马比，甚至不能与虽然并非濒临海岸，却以富饶著称的伦巴第地区相比。
事实上塔兰托是个要塞，一个扼守着弟勒尼安海的军事要塞而已。
霍森伯爵的眼神微微变了，他歪抬着头看着站在身边的箬莎，这时候伯爵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开口为年轻的伯爵小姐找个台阶下，这样说不定会博得这个漂亮女孩意外的青睐呢。
就在霍森伯爵这么想着要张嘴说话时，一直安静的听着阿尔凡略特用煽动口气说个不停的箬莎终于开口了：“你说的不错，这正是你们要面临危险，甚至你还没有把这个危险看得更清楚，而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真正要面临的是什么。”
说着，箬莎把手里的两个金币随手向前一扔。
金币落在地上向前滚动，直到滚到阿尔凡略特面前，撞在他的鞋尖上才打着旋慢慢停下来。
阿尔凡略特低头看着眼前地上那闪亮的金币，当他抬起头迎上箬莎的目光时，看到的是箬莎眼中透着冷漠的眼神。
“现在让我来告诉你们将会发生什么。”
箬莎冷漠的声音让大厅里的人心头不由纷纷骤然一紧。

第八十九章 箬莎的舞台（下）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站在首席位置上的箬莎身上，人们在猜测她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让自己吃惊的话。
箬莎环视四周，她能感觉到一道道的注视过来的目光，这让她有些紧张。
在以前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这样一群人面前，而且还是用这样态度面对他们。
箬莎想象过自己的将来，除应该是美好而又简单的，一个和她一样出身显赫的贵族丈夫，然后再生上几个可爱的孩子。
如果她的丈夫宽容或是抱有情趣，也许还会很允许她保留那套做工华丽的铠甲，说不定会在关起门来之后让她穿上之后好好欣赏，不过更多可能是认为那是胡闹，干脆禁止她穿着那东西在面前晃来晃去。
不出意外，她也能想象到自己将来会被安葬在什么地方，那一定是属于她丈夫家族教堂后面的墓地里，这几乎就是所有贵族女性最终的归宿。
这看上去都是那么自然，以至连箬莎自己都认为就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一个人的出现却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是那个人让她成为了科森察的女伯爵，也是那个人告诉了她很多以前从没想过的事情。
他也许是她的哥哥，也许什么人都不是，不过箬莎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做得比他想的要好的多，这是为了证明她的重要，也是为了她自己。
一想到亚历山大，箬莎忽然觉得自己虽然面对这些人，可也没有什么需要紧张的了，因为和亚历山大要面对的那些相比，塔兰托的这些人就太不值得一提了。
“塔兰托的商人认为这座城市是你们的，你们需要这里的居民购买你们的货物，所以你们排挤其他地方的生意对手，”箬莎看着对面的阿尔凡略特，她对这个犹太人早有耳闻，那些‘办公室’的家伙们可不只是被派来和当地人整天厮混，或是只贪图从他们手里拿到几分购物订单的，当亚历山大希望从科森察或是那不勒斯派人的时候，即便是莫迪洛伯爵也立刻想到了要利用这些人作为耳目，而从这些商人那里了解到塔兰托的情况，让箬莎相信自己最终会取得胜利“但是我现在要告诉你们，你们已经看到威尼斯人正在为可能会到来的战争做准备，很快所有人就会发现各种货物都在涨价，这是因为战争导致航线变得不再安全，单独的商船会遭到洗劫，即便大型船队也会因为需要武装保护增加各种费用，而我们的贸易区可以与威尼斯人的舰队达成协议，因为我们低廉的商品可以给他们提供更多的补给，而你们，则要付出比我们多得多的代价才能做到这一点，同时你们将会面临的，是比平时更高额的关税。”
“为什么？”阿尔凡略特打断了箬莎的话，他先前几步，神态间已经没有了之前还能保持的仅有的恭敬，而是两眼紧盯着箬莎“我们到任何地方按规定缴纳合理的关税，没有人有权随意提高税额，而且我也不相信其他地方的人会同意这个背信弃义的计划，因为那样会让很多商人不愿意进入那座城市，就如同那不勒斯，难道那不勒斯人愿意看到他们的城市因为没有商人愿意做生气变得萧条起来吗，所以伯爵小姐请不要用这种空话恐吓我们了。”
阿尔凡略特不满的喊着，同时他向四周的人不住晃动手臂，希冀引起他们的注意：“听听啊，听听这位贵族小姐要干什么，她在威胁鼓动其他地方的人对我们抬高关税，可惜这是个笑话，没有人会蠢到为了多出来那么点税收而得罪所有商人的。”
“如果并非所有商人呢，”箬莎看着阿尔凡略特，她注意到犹太人眼神中透出的愤怒，这让她相信自己也许真的成功激怒了这个人“只是塔兰托，我们会让所有塔兰托的商人面临额外的高额关税，而其他地方的商人却有用更低代价获得更多利润的机会，你认为那些港口还会在乎缺少你们这一个地方的商人吗，何况即便面临高额关税又怎么样，除非你们坚持不把货物卖到其他地方去，否则就必须承受和我们抗衡的代价。”
“这是讹诈，”阿尔凡略特愤怒的先前一步，他身边的人立刻小声提醒他不要冲动，而犹太人却已经不再看向箬莎，而是望着霍森伯爵“大人，您这时候应该站出来为塔兰托的利益说话，为塔兰托所有一直效忠您的商人们说话了，我向不需要我提醒您也该知道这个贸易区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想您一定不愿意看到汉萨同盟里那些贵族领主们的遭遇在您的身上发生吧。”
人们霎时因为阿尔凡略特的话发出一阵低呼，很多人先是诧异的看向阿尔凡略特，他们想不到犹太人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直接抛出了这么个对所有商人来说都视为禁忌的一个话题，更没想到阿尔凡略特会干脆就这么毫不掩饰的就和箬莎站到了真正的对立面。
霍森伯爵也被犹太人的话说得脸色阴沉下来，这一刻他甚至想要站起来为犹太人的话喝彩。
正如阿尔凡略特说的那样，对这个自由贸易区伯爵有着很深的忌讳，而这个忌讳却不是无缘无故的。
在大约一个多世纪前，当汉萨同盟最昌盛的时候，汉萨同盟不但对同盟商人们所在的那些城市施加各种影响，甚至曾经一度控制了很多大小诸侯国对未来继承人的选择，其中最让人难忘更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就是他们与丹麦王国一场战场的结果，居然是这些商人最终不但逼迫着丹麦国王赔了他们一大笔赔款，甚至还不得不签署了同意由同盟为将来的丹麦王国选择王储的屈辱条约。
霍森当然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出现在塔兰托，更不想在自己还没有完全老去的时候就被人夺走权力，所以他宁愿让一个犹太人扰乱自己的宴会，也要让莫迪洛明白塔兰托并非如他想的那么好对付。
“那么我向请问那不勒斯伯爵大人要干什么？”果然，接下来阿尔凡略特开始质问箬莎了，其实当他接到伯爵特意派专人邀请他参加晚宴时，就知道自己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现在他只需要把这个角色扮演好就行了“我想您的舅舅一定希望您能说服我们的伯爵答应这些带着威胁的条件，可如果您说的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就这些，我想您还是没能说服我们，因为我们都知道这并不能完全击败我们，我们的商人也许会面临您所说的这些地方的高昂关税，但是您不可能让所有地方都这样对待我们，而据我所知，地中海是所有商人的乐园，除非你们能把所有港口都变成你们的这个所谓自贸区，否则地中海足够大，也足够让我们大家赚钱的，所以我们没有必要一定加入你们这种带着威胁的协议。”
“我想你误会了，这不是威胁，”箬莎轻轻摇头，听到有人因为她这个解释不由发出的嗤笑声，箬莎并没有生气，她微微转身向坐在一旁的伯爵笑了笑，然后才又看着阿尔凡略特缓缓的说“如果你们拒绝我们这个提议，那么除了我所说的高关税之外，你们很快就会发现塔兰托附近的那些城市，马利耶，托卡托纳，甚至是巴里和安妥蒂奇这些近在眼前的地方的商人会忽然得到足够的帮助，他们很快就可以得到足够的低价货，而他们也会发现塔兰托因为没有加入我们，所以市场上的商品要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贵得多，到那时候就会有人大批的商人涌入这座城市，他们会用比本地低上许多的价格挤走你们的商人，会让你们每天连半个弗洛林都赚不到，而且这种涌入一旦开始就不可能有人阻挡得住，哪怕是我们也无法阻止人们追求财富的欲望，这些外来的商人会完全打败你们塔兰托人，当地大批的商人将会面临破产，而你们在其他地方的商船还要面对高额关税，最终你们所有人将一无所无。”
说到这，箬莎望着呆呆的看着她的犹太人轻轻点了点头说：“所以说刚才那个并不是威胁，现在我告诉你的，这才是威胁。”
说完箬莎扭头再次向霍森露出个微笑，不过这时候这个看似天真少女的微笑，已经丝毫不能让伯爵产生任何遐想，他甚至觉得这个笑容看着有些可恶。
大厅里很安静，甚至连原本匆匆忙忙跑来跑去的仆人们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要不走起路来小心翼翼，要不干脆停下来躲在角落里。
所有人都不做声，他们一起向已经坐下来，因为说了这么多有些口渴端起酒杯轻轻喝着的箬莎看去，没有人否认这位伯爵小姐看上去依旧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但是人们这时候已经知道在她这天真外表下面，却有着一副多么可怕的真面目。
这不是那些有名贵妇们的凶悍，也不是女王的威严，这个还是不是挂着看似羞涩笑容的少女，甚至迄今为止还没有个正式的婚约。
但就是这么个只带来了几个看上去不那么靠谱的随从的贵族小姐，这时候却让所有塔兰托的贵族和商人们感到不安甚至恐惧。
霍森伯爵的脸色是阴沉的，他向坐在另一旁同样神色难看的儿子看了看。
之前埃利奥特曾经不止一次的提到这位伯爵小姐的聪明，但实际上伯爵并没有太过在意，或者说即便听进去了可依旧认为那是儿子在夸大其词。
他甚至觉得或许埃利奥特对这位年轻美貌的女伯爵动了心思，才会不由自主的对她推崇备至。
现在，伯爵知道他错了，或者说埃利奥特也许还根本没有完全说明白这个女孩的可怕。
这些东西都是谁教给她的？
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吗？
那么莫迪洛要干什么？
伯爵这么想着，然后注意到了大厅里显得沉闷的气氛。
他当即从桌上拿起酒杯站起来，在所有人投过来的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很大声的发出呼喊：“上帝保佑塔兰托，上帝保佑塔兰托人。”
这暗示宴会终止的呼声让所有人先是一愣，接着不由纷纷松了口气似的发出回应：“唯愿上帝保佑！”
听着人们此起彼伏，甚至声调里多少带着些宣泄的回应呐喊，箬莎不由轻微的皱起了眉毛，她知道这其实霍森伯爵对她的反击，更是变相的示威，很显然伯爵已经对她刚刚的态度有所不满，借着让宴会戛然而止，伯爵无疑在告诉她，在塔兰托依旧是他说了算。
箬莎站了起来，向着伯爵微微鞠躬，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迈着轻盈的步子向着大厅外走去，这一刻没有人再把她看做一个简单的女伯爵，所有人的眼中都透出隐约的畏惧。
“朋友，我觉得你应该赶紧跟上去，”马希莫对旁边脸色异样的马修斯&#183;堤埃戈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放心吧我是不会害你的，而且你不觉得能有这么一位伯爵小姐做靠山，你的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吗？”
马修斯&#183;堤埃戈茫然的点点头，他知道其实不需要马希莫的催促他也必须跟上去，毕竟在塔兰托人眼中，他这个从巴里阿里来的外乡人显然和这些那不勒斯人是一伙的。
而在这种混乱时代，让一个被所有人都讨厌的家伙消失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诺力克&#183;巴巴瑞格并没有跟着箬莎一起离开，他借口要跟随自己的司令官留了下来。
按照马希莫的猜测，威尼斯人其实是被箬莎吓到了，很显然这位伯爵小姐和他之前臆想的差距未免有点太大了些。
陪着箬莎沿着阿拉贡城堡的台阶向下走，马希莫时不时的因为想起那些塔兰托人的窘态得意的大笑不止，而且他越笑越得意，直到来到城堡门前的空地上，看着箬莎准备登上马车时，被一个意外的声音打断。
“来自那不勒斯的科森察伯爵小姐？”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随从们立刻警惕起来，他们小心的把箬莎挡在身后，直到看到个女人从一栋房子的阴影里走出来。
月光下，箬莎注意到这个女人正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她，就在她要开口询问时，那个女人已经再次开口：“那么您一定认识另一个那不勒斯人，他叫贡布雷，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第九十章 两个女人
尽管知道马希莫和那些随从们有些担心，不过箬莎还是接受了那个叫康妮欧&#183;德&#183;马林达奥的女人的邀请，和她一起走到角落。
“您果然是认识那个人的，那么您是他的什么人，亲戚还是……”康妮欧&#183;德&#183;马林达奥用略显迟疑的样子看着箬莎，她的年龄明显要比箬莎大上不少，可她望着箬莎的眼神里却好像有些不安，倒像是对她隐隐有些害怕似的。
不知道怎么，当第一眼看到面前这个女人时，箬莎就不太喜欢她，或者也许纯粹是因为这个女人一见面就提到了亚历山大，而且那种口气听上去似乎还很熟的感觉让她不快。
“如果你和我说的是同一个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那么他应该算是我的哥哥，”箬莎冷冷的说“同母异父的哥哥。”
康妮欧的嘴微微张开，然后吐出口气，就好像忽然放松了下来似的。
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箬莎自然而然的带着警惕，不过她却又不能接受这个女人的邀请，因为这女人似乎带来了很不得了的消息。
“您的哥哥，我想他应该是您的哥哥吧，他现在好像遇到了某些麻烦了。”
当康妮欧这么说时箬莎只是不为所动的看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的容貌也就算是还算漂亮，不过显然还不够能让人着迷，再回忆一下亚历山大的“性趣”，箬莎觉得这个女人应该还做不到让亚历山大失魂落魄的地步，那么这个女人也就没机会成为给他制造麻烦的原因。
箬莎这么自顾自的想着，然后她发现自己似乎有些过于自以为是了。
她怎么就那么肯定亚历山大不会被这个女人迷住呢，还是在心底里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箬莎微微摇头，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甩出脑袋，然后看着面前的女人。
“让我想想，你在罗马遇到了我的哥哥，不过我想他一定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否则你不会故意用那种口气和我说话，因为你那种样子会让人误以为你和他有什么特别的关系，”箬莎说着用挑剔的眼神打量了下康妮欧“你张得也还算漂亮，不过我可以肯定你不会是亚历山大喜欢的那种女人，说起来他的眼光很挑剔的，你还不符合他的标准。”
说完这些显得有些刻薄的话后，箬莎这才问到：“你说亚历山大遇到麻烦了，现在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吗？”
康妮欧有些错愕的看着箬莎，她倒是没想到这个女孩还真是聪明到随便就能想到这么多，她原本故意伪装的怯怯的神情慢慢消去，一双眼睛透着玩味打量着箬莎。
“我想我现在还真有点想见到科森察伯爵夫人，”康妮欧轻轻一笑“因为我实在奇怪什么样的母亲才会有你们这样一对儿女。”康妮欧说着微微后退躬身行礼“请允许我再次自我介绍，我是来自米兰的康妮欧&#183;德&#183;马林达奥，我的父亲是米兰的奥列文&#183;德&#183;马林达奥，他曾经是斯福尔扎家族的一位官员。”
箬莎注意到当说到斯福尔扎时，眼前的女人没有丝毫对君主的尊重，甚至神色间还透着丝冷漠，再想想她说她的父亲“曾经是”斯福尔扎家的官员，箬莎不由加上了些注意。
“我是在桑尼罗遇到您的哥哥的，”康妮欧继续说“我得承认我们相处的并不愉快，”说到这她露出个奇怪笑容，看到箬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康妮欧就继续说“我要对您说的是，您的哥哥发现了件很糟糕的事，这件事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或者说他已经给自己惹下了个大麻烦。”
“你究竟要说什么，”箬莎忽然有些不耐烦了，声调也变得无理起来“如果你不能痛快的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就走了，要知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康妮欧没有因为箬莎的无理生气，她饶有兴趣的看了看箬莎，然后才身子前探，在距箬莎耳边不远的地方轻轻说了句话。
霎时，箬莎先是一愣，接着她的神色就变了！
“你是说我哥哥发现了斯福尔扎家的人要搞什么阴谋？”箬莎的声音变得忐忑起来“你不会告诉我这些都是你对他说的吧。”
“的确是我对他说的，而他随后就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波吉亚家的人。”康妮欧好笑的看着箬莎“我想你这位哥哥还真是有趣，居然认为这样就可以得到波吉亚家的信任，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之前这些年都是在什么地方生活的，难道不知道他这么做只会给他自己带来麻烦吗。”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
箬莎愤怒的抬起手要向康妮欧脸上打过去，却被早有准备的康妮欧一把抓住了手腕。
“伯爵小姐，如果你要打我我保证你会后悔的，”康妮欧狠狠的盯着箬莎“我现在愿意把这些告诉你就是希望你知道我并不想和你为敌。”
“你要干什么，你想要什么？”箬莎用力收回举着的手，她立刻想明白这个女人肯对她说这些话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对您那个自贸区很感兴趣，虽然我到现在还不清楚这个自贸区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好处，不过听上去似乎很能赚钱，而我现在正缺钱。”似乎早有准备的康妮欧轻轻一笑“所以我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箬莎哼了一声，她转身向远处正向她这边不住打量的马希莫打了个招呼，在修道士跑过来后，她低声吩咐：“去告诉那些塔兰托人，我因为有些事情要先离开塔兰托，如果他们愿意遵守我们的条件，就让他们的商会把签字之后的协议送到我们的办公室去。”
“伯爵小姐，我能问问这是您的策略吗，”马希莫错愕的看着箬莎，一时间对她忽然做出的决定大感意外“虽然说有时候故意向对手显示出冷漠的确是促使对方失去冷静的手段，但是您要知道现在我们还没有完全占据主动，毕竟塔兰托的霍森伯爵是个很难对付的人，而且他刚才很显然是支持那些商人的，所以一旦得到他全力支持，塔兰托人很可能会继续和我们坚持下去……”
听着马希莫还在喋喋不休的劝阻，箬莎却干脆推开他向着马车走去。
“小姐……”
“我已经决定了，告诉我们的人离开做好准备，”箬莎打断了马希莫的话“除了留下来继续和塔兰托人谈判的那些人，其余的在天亮前准备好东西，我要在明天一早就出发。”
马希莫完全傻了，他干脆扭头对旁边笑呵呵的康妮欧低声吼了起来：“看在上帝份上告诉我你都对她说了些什么，伯爵小姐现在这个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呵呵，”康妮欧好像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一直笑个不停，直到她终于笑完停下来后她才用有趣的眼神看看眼前手足无措的修道士“看来你们都很紧张啊，那个贡布雷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吗？”
“你这个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马希莫压力低声音威胁着“你听好了我劝你最好把发生了什么都告诉我，否则我不在乎对女人动粗的，而且我劝你别动什么其他心思，要知道箬莎小姐有时候是很可怕的。”
康妮欧表示赞成的点了点头：“这个你没说错，我已经见过你这位小姐的可怕了，整个塔兰托的贵族和富人们都已经被她吓坏了，就是塔兰托的霍森伯爵其实都有些害怕了，否则他不会那么急着结束宴会。”
“你刚才也在吗？”马希莫意外的看着康妮欧“我怎么没见过你？”
“当然，你们所有人都只注意这位伯爵小姐了，”康妮欧用鄙视的眼神瞪了眼马希莫“现在你准备怎么办，是按伯爵小姐吩咐的做还是非要追问我刚才对她说了什么？”
马希莫刚要开口，却忽然见已经上了马车的箬莎从车里探出身子对他说：“把那个女人带车上来，我还有话要问她。”
修道士闻声刚要动手，却没想到康妮欧已经笑着自己向马车边走去。
“不需要你劳神了修士。”康妮欧说着掀起裙子很麻利的上了马车。
完全只是用硬木车架支撑的马车坐起来其实并不舒服，路面只要稍微不平里面的人就会被颠得来回摇晃，康妮欧借着月光打量着坐在对面的这个少女，这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虽然按照她的年龄似乎这个时候还没有出嫁略微有点晚了，可是因为她特殊的身份，所以完全不用担心会和其他很多贵族家庭里的女孩那样，因为前面还有一大堆的姐姐需要出嫁，最终因为家里拿不出足够多的嫁妆而不得不进入修道院度过孤独的一生。
因为这个女孩有着一个封地和城堡作为嫁妆！
想到这里，康妮欧不由有些嫉妒。
当她竭尽心力的为能把父亲从苦难中救出来时，眼前这个年龄比她小很多的女孩子却能享受着整整一个领地的供奉，她出门可以带着大批的随从招摇过市，而自己却只能带着那些担心被别人发现的同伴小心翼翼的躲避可能会引起的怀疑。
最让康妮欧不忿的，是这个女孩在塔兰托人面前可以毫不估计的展现出她的强大和威严，这让康妮欧觉得特别嫉妒，因为她知道不论自己能做多少事，但是自己却永远只能在暗中，而无法站在所有人面前。
而她渴望那种能让所有人屈服在自己面前的感觉。
不过她现在顾不得去感叹这些，当在阿拉贡城堡里听到箬莎的话之后，康妮欧就知道自己才是真的发现了个很不得了的事情。
和那些塔兰托人不同，他们虽然也算见多识广，但是他们却还没有真正见到过那些掌握权力的人，康妮欧相信如果他们真正见到了那些人之后才会知道，不论拥有多少金钱在权力面前都如同用沙子堆砌起来的城堡，在真正的狂风面前这样的城堡会瞬间土崩瓦解不见踪迹。
同样，借用那无边的权力，哪怕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也可以瞬间一夜暴富，从而成为这个世界上可以为所欲为的人物。
那么，如果那巨大的权力与财富结合起来会是什么样？
康妮欧忽然感到身子微微颤抖，她知道这是畏惧，是对那种可能产生的力量天生的畏惧，可同样那也是兴奋，只要一想到可能会出现的那一幕，她就觉得身子微微发麻，莫名的兴奋让她有些微微眩晕。
“这个女孩不会想到她究竟做了件什么事，也许她以为这足够能赚钱就不错了，但她不可能想到这件事会带来什么。”康妮欧看着箬莎想，她很肯定这个自贸区的主意不会是这位伯爵小姐想出来的，她太年轻了而且虽然聪明却毕竟经验不足，否则也不会让自己从她身上发现了某些很有趣的东西。那么是谁给她出了这么个奇妙的主意，而且能让她这么不遗余力毫不犹豫的肯去做这件事呢？
康妮欧觉得自己其实已经发现了其中的秘密。
看来还真是小看了那个贡布雷，康妮欧心里有点责怪自己，她可以肯定这个奇妙的主意是那个亚历山大出的，而且很显然这个所谓自贸区绝不止是像刚刚箬莎说的那么简单，这对兄妹肯定还有其他对付那些不肯与他们合作的人的手段。
马车在路上颠簸前进，当经过一条条街道时，箬莎不禁有些奇怪的向外面看看。
箬莎的精神很敏锐，这得益与因为喜欢射箭而逐渐培养出的反应。
所以不知怎么，她总有种自己的队伍正被人跟踪的错觉。
外面的天色黑漆漆的，车队在塔兰托的街道上行进，而在一栋栋掠过的房子阴影与两边错过的街道小巷的后面，似乎总是有些奇怪的影子恍惚掠过。
箬莎看看对面的叫康妮欧的女人，没有从对方脸上发现什么异样，相反她还露出了个微笑。
箬莎把身子向后面靠了靠，看似让自己在颠簸的车里坐的更舒服些。
“伯爵小姐，我想您一定想知道我是怎么认识您哥哥的，”康妮欧笑了笑。
看到箬莎默默的点点头，康妮欧想了想该怎么说才会既能引起这位伯爵小姐的好奇，而又不会触怒她那似乎有些敏感的嫉妒心时，随着一声巨响，车里的两个人觉得好像地震了似的，整个马车瞬间向着一旁倾倒而去！

第九十一章 阿尔凡略特的诅咒
马车倾覆的一刹那，康妮欧发出了惊恐的叫声，但是不等她的叫喊完全从喉咙里迸出来，原本靠在对面的箬莎已经突然向前一扑，她原本藏在裙子下的精致的小皮靴狠狠踹在马车另一侧的门上，随着车门洞开，箬莎向车门外奋力跳出，与此同时她还顺便地紧抓住了惊叫的康妮欧的手臂，不顾一切的把她一起拽了出去。
马车一角斜斜的撞在路边一根不知道用来纪念什么的铭柱上，车身经这一撞紧接着随惯力甩向另一边，车身在街道上不停的打着旋，在车体吱呀作响当中还能听到因为车身意外回撞被砸到的袭击者发出的惨叫声。
箬莎的随从们到了这时才明白过来自己居然遭到了袭击，他们纷纷叫喊着各自拔出武器向马车冲去，而落在后面的马希莫立刻机灵的发现了从马车另一边冲出来正落在地上不住打滚的两个女人。
“哦，我的上帝啊！”修道士因为惊吓都顾不上习惯的在胸口划十字了，他拼命拍打坐骑，在其他几个人叫喊着冲向那些突然冒出来敌人时，马希莫一下冲到马车另一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马上跳了下来“快跑伯爵小姐！”
箬莎有一刹那有些意外，她看了眼马希莫，似乎不能确定这个平时油腔滑调的家伙要干什么。
“别发愣神快跑！”修道士不顾一切的对着伯爵小姐大喊着，平时他是绝对没这个胆子的，可现在他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眼看着已经对方已经有人绕过阻挡的几个随从就要从马车另一边冲过来，他粗暴的抓住箬莎的手腕把她往马背上推“快走快走！那些人是来杀对你的！”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来杀我的！”箬莎愤怒的推开马希莫，她不知道这是谁要杀她，应该就是霍森伯爵宴会上的那些的人，或许就是那个该死的犹太人阿尔凡略特，这让她感动说不出的愤怒，不过当看到黑暗中来回交错的身影和听到时而响起的惨叫声后，箬莎还是在马希莫的帮助下奋力跳上了马背，同时她还不忘用力拉了康妮欧一把，把她也拽了上去“我不会忘了今天的马希莫，我会告诉我哥哥你今天为我做的一切！”
喊着，箬莎已经奋力踹动马镫，随着坐骑嘶鸣着先前窜去，一骑两人迅速消失在了一旁的小巷里。
“我等的就是这么一天，只有这样我才能在领主大人面前显示我的忠诚！”马希莫对着黑暗的小巷大声叫着，可当转过身时，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团猛掠而来的黑影，然后他就被从身边冲过的一个敌人顺势踹出的一脚踢进了路边的干水沟里。
马希莫的坐骑不是什么好马，虽然作为长期旅行的代步耐力不错，但是背上驮着两个人不停的奔跑就太难为它了，所以没有全力在街道上猛冲了没多久，那匹马的速度就放缓下来，甚至它踩在石头地面上发出的脚步声都开始显得凌乱起来。
后面已经传来追逐的马蹄声，箬莎甚至不用想也知道那不会是自己的人。
“我们跑不掉了……”康妮欧回头向巷口闪动的人影看去，她刚要再说什么却不想已经突然被人从马上推了下去！
康妮欧痛叫着在地上滚着，紧接着就觉得身边一挤，箬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从马上跳了下来，她习惯的要开口说话却被箬莎用手紧紧按住了嘴巴，随着几道人影从头顶路边飞驰而过，向着已经没了踪影的那匹坐骑追去，小巷里立刻变得安静下来。
“我们快点走，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上当了。”箬莎根本不给康妮欧开口的机会，她也不管康妮欧是不是听到，站起来就独自向着小巷中的岔道走去。
康妮欧张张嘴要说什么，可最后还是追了上去。
“我们去哪？”康妮欧紧走两步跟上去，她这时候对这个女伯爵倒是有些好奇了，说起来在她想象中这个女孩也许很聪明但也只是聪明罢了，可现在看这个比她小上不少的女孩子还真是不简单“你很勇敢，和你的外表不一样。”
箬莎忽然停下脚步，她转过身望着康妮欧，在黑夜中可以隐约看到她脸上因为之前两度跳下路边蹭到的灰尘污渍，但是这污渍不但没破坏她的美丽，反而却衬托出她的眼睛显得异常的明亮。
“听着，我家在克洛林时代就是科森察的狩猎官，我的家族伺候过不止一位罗马的皇帝还有很多位的国王，所以我的家族是猎人出身，科森察家的人是不会害怕猎物的，”箬莎紧盯着康妮欧的眼睛逼视着她“我知道你这么刻意接近我，还对我说了那么多关于亚历山大的事其实没抱什么好念头，不过我不在乎，你听着我不管今天要袭击我的那些人是不是你安排的，不过你放心吧我会把你带在身边的，你就是想跑都跑不了。”
“等等你什么意思，你以为那些人是我安排的？就为了接近你，把我自己也搭进去？”康妮欧气愤的问“我得说你自以为是了伯爵小姐，我还没蠢到这个地步，或者说你还没那么重要，重要到我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就只为了获取你的信任。”
对康妮欧的讽刺，箬莎却不再理会，她先是侧着身子小心翼翼的从两栋房子中间窄得出奇的缝隙当中挤进去，然后又从缝隙里探出头看着站在缝隙前正在犹豫要不要跟上去的康妮欧。
“我也许并没有那么重要，但是我知道有个人肯定很重要，”箬莎盯着康妮欧“我想你一定猜到了我说的是我的哥哥亚历山大，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认识我哥哥的，但是相信我不论你怎么想他都不会猜到他实际上需要什么，因为这个世上还没有人能猜到他的心思。”
说着箬莎的身影消失在缝隙里，只传来她冷漠的声音：“如果你不想跟上来也没关系，我相信很快你自己就会找上来的，否则你也不会找到我了。”
“没有人能猜到他的心思？”康妮欧嘴里轻轻自语，随后稍显厚实的嘴唇微微一舔，露出了点点舌尖“这还真是位骄傲的伯爵小姐。”
说完，康妮欧侧耳听了听似乎由远及近再次响起的马蹄声，看着那条缝隙皱了下眉梢，用力吸口气缩了下胸口侧着身子往里面钻了进去。
马蹄声声匆匆掠过，最终小巷里再次变得平静下来。
没有人因为好奇多看一眼街上发生了什么，只有随后才赶到的塔兰托的巡逻队查看了已经被撞得不成样子歪在路边的马车，几个倒在血泊里已经死掉的人，还有就是因为被打翻滚进路边沟里捡了条命的修道士。
可是巡逻队从修道士那里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甚至连他们的敌人是谁都没能知道。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不过我保护了我的女主人，我相信上帝一定会为这个奖赏我的，”马希莫不住的唠叨个没完，当他看到一脸发呆的巴里阿里商人居然也活下来后，修道士立刻推开面前的士兵走过去拽着倒霉商人的衣领晃了几下，先是把因为吓坏了有些精神恍惚的商人摇醒，然后就哈哈大笑起来“看啊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这是你的好机会，看看现在他们都吓成什么样子了，居然要用谋杀这种伎俩阻止我们了，看看这就是我们要发财的好兆头啊。”
马修斯&#183;堤埃戈呆愣的看着乐观的不住大叫的修道士，开始觉得他是不是已经疯了，可接着商人慢慢坐到地上两眼发直的看着旁边不远处一具冰冷的尸体，这个人刚刚还和他在酒宴上一起喝酒，而且这几天也算是他的同伴，他是个科森察商人，一个很精明的人，就在其他人还在犹豫不觉时，他已经看到了伯爵小姐在做的事多么有利可图，所以他自愿成为了箬莎的随员，跟着她一起来到塔兰托，希望能发上一笔大财。
可现在他死了，就那么僵硬的躺在冰冷的街道上，嘴巴张着脸朝着天空，但是再也听不到他用略显谄媚的语气吹捧伯爵小姐的宏伟计划。
或者不是伯爵小姐的，马修斯忽然想起似乎听人说起过伯爵小姐有位哥哥，她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位阿格里领主教给她的。
那么现在，这个科森察商人就是因为这个阿格里领主才死的？而伯爵小姐也是因为他才遭遇危险？
马修斯当然不会没事为别人操心，他想了好久忽然从地上挣扎的站起来走到修道士面前问到：“告诉我你真觉得这个买卖能发财吗，我是说为这个已经有人送了性命，你觉得值得吗？”
马希莫摇摇头，他也向地上倒着的同伴看了看，然后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相信我这肯定值得，”马希莫用力拽了下商人的衣领“让我们去找伯爵小姐，我相信她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安全了。”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能这么相信她说的那些东西，她是个贵族小姐，即便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事的，可我会倾家荡产，塔兰托人甚至可能不会让我活着离开这座城市。”马修斯绝望的唠叨着。
“我为什么要相信她，不，我不是相信她，是相信另一个人，我相信那个人能创造奇迹，”修道士看着商人“好了我要去找伯爵小姐，你呢？”
“可是这里还有我们的同伴。”商人不由回头看看地上那几个人，他们都已经死了。
“他们命不好，上帝安排好了每个人的命运，他们的命运就停留在塔兰托，既然这是上帝的安排我们就没有必要再为他们担心了。”修道士说着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我们先回港口，也许伯爵小姐已经先到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足够那位伯爵发火的了。”
商人看看已经渐渐远去的修道士，再看看地上那些人，嘴里发出声不知道是恼火还是无奈的叹息，快步追了上去。
而正如马希莫说的那样，当听说箬莎一行在路上遭到袭击后，霍森伯爵几乎想都没想就让人把阿尔凡略特召来。
“你要干什么，刺杀一位女伯爵，该死的犹太人你怎么想的？！”霍森愤怒的盯着阿尔凡略特那张看上去好像无害的脸，可他知道在这个犹太人发迹的路上，肯定有无数人倒在他的脚下，只是现在他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居然敢去冒犯一位贵族小姐“你知道她是谁吗，知道如果她在塔兰托出了任何事，那不勒斯的莫迪洛会怎么办吗，他会先是表示愤怒，然后会很高兴成为他外甥女领地的监护人，接着他就会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的身上，你这是要连我一起害死吗？”
阿尔凡略特一直沉默的听着伯爵的怒吼，他并没有露出不安神情，也没有试图狡辩，直到伯爵稍微平静下来之后，犹太人才缓缓的说：“大人，我的确派去了人，而且也的确打算做些什么，但是我绝对没有想要对这位伯爵小姐无理，我甚至连想都没想过，我知道有些事不是我这种人能碰的，所以如果您需要一个罪犯来承担这件事我可以理解，谁让我是个犹太人，犹太人总是卑鄙和喜欢耍阴谋诡计的，我们总是能赚到别人的钱，这就足够让我们被所有人憎恨了，所以我们天生就是该被人踩在脚下的不是吗。可如果要我为自己辩护，我还是要说我不该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承受不该有的惩罚。”
犹太人说完平静的看着霍森，似是在等待对他最后的判决。
伯爵默默看着阿尔凡略特，似乎想要从他神态间看出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
犹太人的狡猾是出名的，而且正如他所说，让一个犹太人承担这一切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你可以回家等着，也把你的财产做个安排，说不定你还能实现最后的什么愿望呢，”伯爵冷冷的说“我不怕你跑了，因为你的一家人都在城里。”
“我知道。”
阿尔凡略特低声嘟囔了一句，他慢慢走出伯爵的房间，听到身后沉重的房门关闭的声音，犹太人抬起头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箬莎&#183;科森察，不论是谁要害你，我只希望他能成功，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阿尔凡略特发出低低的诅咒。

第九十二章 好妹妹
塔兰托的犹太商人阿尔凡略特，因为试图加害科森察女伯爵箬莎&#183;科森察，被捕了。
在很多熟悉阿尔凡略特的塔兰托人心目中，这个犹太是个卑劣，贪婪，冷血得在死后肯定会永堕地狱的家伙，这个人的发家史的每一页都渗透着浓重的血腥味，至于在他遏取财富道路上有多少人成了他的垫脚石，早已经没人能说清楚了。
但是即便这样，当听说阿尔凡略特是袭击科森察伯爵小姐的主谋时，依旧有很多人感到意外，更多的人则是干脆嗤之以鼻的发出讥讽的嘲笑。
阿尔凡略特的确是个坏人，不过他一直秉承着做坏事也要靠脑子的信念，所以在他的生意道路上虽然打倒了无数的对手，但是却还听说过谁是被他用动刀子这种恶劣粗暴的手段打败的。
事实上阿尔凡略特很鄙视那些动不动就动粗的人，他认为那些人都是些笨蛋，最终只会自己倒霉。
而真正让人们不相信他都是那个主谋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是个犹太人。
犹太人虽然贪婪吝啬，但是他们也是谨慎小心的，他们的店铺从来都没有那种华丽的门面，他们本人也往往不会穿多少引人注意的奢华衣服，如果他们会引起别人注意，那只能是因为在某次生意当中他们大赚了一笔的同时有人却因为看不懂他们的手段吃了亏，可随后他们往往就会沉寂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人们渐渐忘了他们之前的恶行，然后他们才会从自己封闭严密的房子里悄悄走出来，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所以当听说阿尔凡略特的罪名时，所有人，哪怕是对犹太人没有好感的那些人也认为这个罪名未免有些太好笑了，也太草率了，虽然很多普通平民也许会相信所谓犹太人用从魔鬼那里得到的恶魔之血书写合同契约骗取他人财产的谣言，但是那些稍微熟悉他们的人也知道，这个罪名实在有点好笑。
不过犹太人是不是有罪已经并不重要了，人们全都想知道那位伯爵小姐会怎么样，毕竟在霍森伯爵的宴会上她表现出的那种强硬甚至是蛮横给人们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甚至有人私下里议论说，让这位伯爵小姐成为塔兰托伯爵夫人究竟算不算个好注意，毕竟霍森伯爵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作为继承人，可从那位伯爵小姐异乎寻常的强势上看，将来如果她和伯爵结婚之后真的剩下个儿子来，未必就不会动一动要让伯爵改变继承人的心思。
当然这些假设未免有些太遥远了，人们现在关心的是伯爵小姐会怎么对待这件事。
毕竟这是一场针对她的刺杀阴谋。
特别是据一些偶然看到回到金榈宫殿的伯爵小姐的人说，当时的伯爵小姐样子看上去显得很狼狈，她不但单身一个人只带了个样子同样狼狈女伴匆匆回来，甚至据说她的衣服都是破的，而她的女伴样子更糟糕，如果不是有仆人及时帮她收拾，也许她就要拖着件破破烂烂的裙子过一晚上了。
这让很多人相信以那位伯爵小姐表现出来的脾气，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当霍森伯爵派人告诉箬莎，之前试图谋杀她的阿尔凡略特已经被逮捕后，人们立刻把目光都投向了金榈宫。
塔兰托人之所以这么关注这件事，除了天生喜欢打听大事小情的性子之外，自然还有其他原因。
那就是他们真正意识到了危机。
箬莎之前给他们描述的那一幕实在是太可怕了，没有人相信她说的只是空洞的恐吓，事实上箬莎那里出事的消息刚刚传出，接着阿尔凡略特就被伯爵下令逮捕，只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即便是霍森伯爵也不能不认真对待箬莎可能会因为遇刺而迸发出的愤怒，所以才会尽量找一个“理所当然”的罪犯来的平息伯爵小姐的怒火。
让很多人意想不到的是箬莎回到金榈宫后，除了见了见伯爵派去的使者就没有再见任何人，而根据使者的描述，伯爵小姐似乎在这次刺杀中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至少在使者看来伯爵小姐的身体很健康，她甚至还当着使者的面射了练习了一下射箭，只是伯爵小姐的箭术似乎不太好。
总之，对于塔兰托抓住行刺主谋这件事，箬莎&#183;科森察表现出的与其说是愤怒或是排斥，不如说是冷漠的拒绝。
使者向霍森伯爵报告的时候，伯爵正骑在马上检阅他的军队。
塔兰托人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以拥有意大利南部最好山地士兵而自傲，而且正是依靠这些山地步兵，他们在千年前曾经对抗罗马人，而在千年后他们也成为了包围下意大利抵抗奥斯曼帝国入侵的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没有任何反应？”伯爵有些意外的问着使者。
“是的大人，伯爵小姐没有做出任何有用的答复，只是说了句知道了。”使者是伯爵身边一位很被看重的秘书，这个人平时为自己能为伯爵与人交涉而自豪，可现在他却觉得沮丧，因为不论他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但是那位伯爵小姐却始终不为所动“我得说我这次失败了，那位女伯爵一点都不像个才17岁的女孩子。”
“你这么说我真是感到高兴，”霍森伯爵哼了声，他用力拽着缰绳看着坐骑低下脖子时，一片片的颈甲上闪起的刺目反光，伯爵冷冷的说“这说明至少莫迪洛还是很看重我的，所以才想让我和他的这位外甥女结婚。”
秘书想要再分辩几句，却已经被伯爵拦住。
“算了，我知道她想要什么。”霍森伯爵鼻子里发出声重重哼声，他抬手招呼儿子过来，看着埃利奥特在马上很灵巧的来回翻了两个身，伯爵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看着儿子跳脱的样子，伯爵无奈摇头“别忘了你是我的继承人，如果你再这个样子也许将来真有可能会有人威胁到你的地位了。”
“请原谅父亲，如果您说的这个威胁我的人是您和科森察伯爵小姐的孩子，我倒是很愿意接受这样的挑战，至少我相信他或是她应该不会那么笨。”埃利奥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直到看到伯爵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他才神色微正的问“请问您要让我干什么大人？”
“去见见那位伯爵小姐，”霍森伯爵沉吟的说“问她究竟想要什么，我想她现在就在等着你去和她谈条件了。”
“也许她就是要晚宴上说的那些东西，一个协约，”埃利奥特望着父亲的神色严肃起来“我不认为我们应该答应这个协约，阿尔凡略特其实没有说错，答应这样的一个协约会让我们变成汉萨同盟的那些德意志诸侯一样，要知道很多汉萨同盟里的城镇居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国王是谁，却知道刚刚到任才几天的同盟官员的名字，如果您不希望变成那个样子我们就不能答应她的条件。”
“可是现在却出了这种事，”霍森声调里显得有些疲惫，终于他拍了拍儿子肩膀“去问那个女人究竟想要什么，也许我们付得起价钱。”
埃利奥特仔细看了看父亲，在确定伯爵的话之后，他无奈的点点头拉动马缰向营地外走去。
再次来到金榈宫，埃利奥特觉得和之前多少有些不同了。
箬莎的随从么对他隐约透出丝敌意，很显然即便是那不勒斯人显然也听说了关于对塔兰托人对阿尔凡略特是行刺主使者的怀疑。
箬莎这时候正在宫里的庭院空地上练箭，也许是诺力克&#183;巴巴瑞格的教授起到了作用，至少箬莎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把箭射偏。
看到奥利奥特，箬莎让人把弓箭收起来，然后和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她练箭的康妮欧一起走向客人。
“康妮欧&#183;马林达奥小姐？”埃利奥特有些意外的看着康妮欧，当他注意到箬莎一副“你果然认识这个女人”的样子时，花花公子赶紧解释着“请不要误会，我认识马林达奥小姐完全是因为她的父亲，达西亚&#183;马林达奥，那可是位了不起的人物，一位真正的旅行家和了不起的探险家。”
“看来你父亲很有名？”箬莎有点意外的看看康妮欧。
“我父亲写过一本关于地中海的书，”提到父亲，康妮欧露出了少许骄傲，不过她也只是稍提即止，因为她已经注意到埃利奥特显然更想和箬莎继续交谈下去，所以尽管很好奇埃利奥特的来意，可她还稍微说了两句话后就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
等康妮欧刚一走远，埃利奥特就忍不住开口问到：“伯爵小姐，现在说说你究竟要什么吧，我们都知道你现在占据了优势，所以现在可以给我们开出条件来了，看在上帝份上，让我们尽快把这件事结束吧。”
箬莎安静的听着，然后她从腰带上的一个小布包里拿出了两个金币，虽然不肯定是不是就是在宴会上看到的那个金币，但是看到两个弗洛林和杜卡特，埃利奥特就意识到事情要不简单了。
“我要在塔兰托建立一所机构，”箬莎说，她说的很慢，那样子让埃利奥特倒有点似乎是在一边回忆一边说这些话的感觉“一所让所有塔兰托商人不需要使用大量金币，甚至不需要在塔兰托的市场里就能买到其他地方的货物，然后只要通过我这里就又可以再次卖出货物赚到利润的机构。”
“你说什么，我没明白，”埃利奥特有些迷惑的问“你是说某个人只要在你这里买别的地方的东西，然后接下来只需要告诉卖到另一个地方，他就可以根本不离开塔兰托就赚到钱？”
“对，就是这样，”箬莎露出了个微笑，似乎因为埃利奥特的聪明很高兴“至于其中该怎么交易我之后会慢慢告诉你们的，你只需要把我这个要求告诉你的父亲就行。”
埃利奥特愣愣的看着箬莎，当她要站起来似乎是要送客的时候才赶紧摆摆手匆忙的说：“等等等等，我怎么不明白呢，你这么干有什么意义？而且你怎么保证一个人怎么真的买到或是卖出那些货物了，要知道他也许会是在那不勒斯买，也许会是在威尼斯，甚至可能是在更远的伦巴第，当然如果你说的这个机构真的能把生意做到那么远，可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怎么保证这些货款交割？”
看着埃利奥特充满好奇的样子，箬莎暗暗叹口气，她现在觉得埃利奥特又有点好奇心太重了。
“就和你们买阿格里的粮食一样，不过这个机构，”箬莎歪头想了想说“我打算叫它‘交易所’，这个交易所不只是卖粮食，任何商品都可以交易，而且这个交易也是需要向后延期的，少的可以以一个月为期，长的可以以一年甚至更久的时间为期限，在一个规定期限内，这些商品可以无限次数的买卖，当交割限期到了之后，就必须一次性服务完成。”箬莎说着轻轻笑了起来，这是埃利奥特来到了之后看到的她的第二个笑容，看不知怎么看着她的这个笑容埃利奥特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她在笑的时候看着却并不是眼前自己。
“譬如你想购买一批造船的上好杉木，可现在不论是塔兰托还是其他地方都已经没有存货，那么你就可以提前买下明年开采的杉木权限，但是如果在明年交割之前你决定减少造船的数量，你就可以把这些杉木在交易所里挂上牌子出售，只是这个时候你就必须提前垫付一部分费用，就和你的粮食保证金一样，不过这笔费用肯定要比保证金更高些的，”箬莎耐心的解释着“这样即便这些杉木价格跌了你也可以尽快卖出，然后买进其他东西，如果价格提高那么你就可以一直到最终交割日的时候一次卖出去赚笔大的。”
箬莎说着站起来有点居高临下似的看着埃利奥特。
“而且如果你能确定自己买的这些商品真的是能不断涨价的好货，你在交割期当中把这些商品买进或是卖出的这个购买权，也是可以作作为一种商品出售的，毕竟花一笔钱就能买到个发财的机会，我想很多人都是愿意掏腰包的不是吗？”
“可是你怎么保证那些人能付账呢？”埃利奥特已经觉得头有些晕了，他好奇的看着箬莎，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女孩的脑袋是用什么做的，怎么会想出这种古里古怪的东西“你说过你要的保证金只有货物价格的十分之一，可如果对方到时候没有办法付款怎么办？”
箬莎微微歪歪头好像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然后过了一会她才微笑着举起了那两个金币：“这就是我要提出的另一个要求了。虽然我这个交易所收取的是保证金，可是为了确保所有商人的确有这个支付能力，我要求再开一家机构，所有这些要在交易所做生意的商人，都要现在这家机构签署相应的抵押协议和存上一笔基本抵押金，抵押金的额度可以按交易分成不同的等级，而这个机构还可以向这些商人发放专门进行交易的贷款，”说到这，箬莎抬起头好像在琢磨，然后说“这个，叫‘银行’。”
埃利奥特注意到，当说到这的时候。箬莎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埃利奥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满脑袋糊涂的离开金榈宫的，但是有一点他这时候已经很明白了。
这位科森察伯爵小姐似乎就是冲着塔兰托人的钱袋来的，而且显然是势在必得。
而在金榈宫中，箬莎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低声自语轻轻的说：“我会做的比你想的还好的，我的乔迩哥哥。”

第九十三章 一句箴言，一个选择
一个仆人站在客厅里好奇的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
他知道这应该就是那位来自那不勒斯的领主了，很年轻，长相也不错，按照如今比较风行的说法，这个年轻人有着一颗典型的希腊神般的头颅，从侧脸看，他那如雕刻般的轮廓很容易给人深刻印象，而一头红色的头发看上去又显得那么与众不同，就只是这个容貌，应该就足以引起那些贵妇们的觊觎了。
特别是和那些因为暴饮暴食和过于贪恋女色把自己搞的要么脸色清灰，要么干脆因为梅毒毁掉了容貌的罗马贵族们比起来，这个年轻人就因为他出奇的健康让人嫉妒了。
这个仆人已经见过太多那样的贵族们，糜烂荒淫的生活已经毁掉了他们当中大部分的人，甚至即便是他所服务的主人也避免不了因为这种种不堪把自己的身体搞的一团糟。
譬如乔瓦尼老爷，那位最贵的公爵的身体其实就很糟糕，说起来如果不是他每天用足够多的香料遮挡身上那令人作呕的味道，也许人们早就知道他因为贪图风流付出的代价有多大了。
而这个年轻人是这么健康而又充满朝气，这甚至让眼前的仆人也觉得有种莫名的妒忌。
和罗马城里到处都是穷奢极欲的奢靡相比，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着某种让人嫉妒的朝气。
不过即便这样又怎么样呢，就算眼前这个长相漂亮的年轻人很快就要倒霉了，至少在他得罪了那位“基督的新娘”之后，他已经注定要倒霉。
仆人这么胡思乱想着，直到听到年轻人说了一句“好的，我会如期赴约”，他才清醒过来，再看看眼前的年轻人，仆人赶紧行礼告辞。
同时在心里，这个波吉亚家的仆人已经为眼前的年轻人判了死刑。
“你真的要去赴那个约会？”纳山看着亚历山大，不知道怎么也许是错觉，他觉得从回到罗马的亚历山大似乎发生了些变化，或者说就是从他在马力诺宫门口公然开枪打死了那个巴里&#183;法尔内之后，亚历山大就和之前有些不同了“你难道不知道那可能是个阴谋，也许他们就等着你去然后把你咔咔咔。”纳山说着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个割喉的手势“我可是听说那家人的名声不那么好，即便是在波西米亚人们也在议论梵蒂冈的教皇和他那好像一群恶狼似的家人，所以如果你一定要去，我建议你先帮我把索菲娅说服。”
“你还没死心吗？”亚历山大很快就知道了纳山的意图，很显然纳山从开始就没放弃准备把索菲娅带走的想法，而且现在看来这种心思似乎更强烈了“为什么一定要把索菲娅带走？”
“这座城市不安全，我觉得还是波西米亚的王宫更适合她，我说过王后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纳山看着亚历山大若有所指的说，他不打算把凯撒似乎正打着他女儿注意这件事告诉亚历山大，因为他担心这会引来更大麻烦，而且自从那晚索菲娅那惊人的‘劫掠’之后，纳山忽然明白了个道理，如果不能尽快把索菲娅从这个年轻人身边带走，也许终有一天这两个人会为了对方做出让所有人都吓一跳的事情来。
想想女儿可以为了这个年轻人洗劫整座罗马城，那么他呢，又会干出什么？
即便胆大如纳山，也让他觉得让这两个年轻人在一起实在是有些令人不安。
至于凯撒，纳山从不认为他看上自己的女儿是件好事，和亚历山大比起来，他更不希望索菲娅和那位巴伦西亚主教有什么关系。
正因为这样，纳山就觉得还是尽快带着女儿离开罗马，才是最好的结果。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纳山的想法，他也不会同意纳山就这么把索菲娅带走，不过这时候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刚刚乔瓦尼&#183;波吉亚派人送来的那份信上。
乔瓦尼邀请他一起进餐，而且在信中他很明确的写上了这么句话“请不用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对于你现在的处境和担忧我很清楚，所以请尽管安心的来赴宴吧，我可以保证你绝不会遇到任何你能想象到的危险。”
“乔瓦尼想干什么？”这是亚历山大看到信后的第一个相反，他知道乔瓦尼和凯撒虽然是亲兄弟，但是他们的关系显然不像人们想的那么亲密，甚至只需要想想不久后这位甘迪亚公爵莫名其妙就会死去，亚历山大就觉得乔瓦尼还真是个略显悲剧的人物，可现在在他明显得罪了法尔内家的人之后他却忽然公开邀请自己参加他的宴会，这显得有些太奇怪了。
可是，他依旧姓波吉亚。
“看来你是想去吗？”看到亚历山大沉吟的样子，纳山耸了耸肩膀“所以我才要把索菲娅带走，罗马这地方不适合我们这种待下去。”
“我是赴约，”亚历山大把信放在一边，他没办法告诉纳山原因，也不可能说他知道那一家人其实关系奇怪到可以相互屠杀的地步，至少在其他人看来，这时候的波吉亚一家依旧是亲密无间的。
否则也不会传出卢克雷齐娅与她的两个哥哥都过于“亲密”的谣言了。
不过亚历山大却知道，在这个谣言背后的是一场用不了多久会震动整个意大利的谋杀，而到了那个时候，关于那一家人之间因为水火不容而被怀疑是凶手的呼声，甚至需要亚历山大六世以教会的名义为自己其他的儿子宣布无罪。
那是多久之后的事？6个月还是7个月？
那么现在呢？乔瓦尼与他的兄弟们之间的矛盾到了什么地步？是不是已经到了有了足够深的裂痕的程度？
“要我多派点人保护你吗？”纳山无奈的问。
“嗯，多派点。”亚历山大没有拒绝纳山的提议，他并不是个自认永远走运的人，所以能多一个人保护他也不会拒绝。
吉尔皮茨宫依旧看上去那么巍峨壮观，与卢克雷齐娅的波提科宫比起来，吉尔皮茨宫明显更透着足够多的威严，就如同乔瓦尼&#183;波吉亚给人的感觉一样，哪怕暗中早已经是顽症缠身，可甘迪亚公爵的威严丝毫没有受到损害。
看到亚历山大从马上下来，乔瓦尼还特意注意了一下亚历山大那匹明显显得异常神骏的坐骑，说起来他已经有很久没有骑马了，看着眼前比他年轻也更加健康的年轻人，甘迪亚公爵和他的仆人一样，心中升起了股莫名的嫉妒。
说实话，乔瓦尼从心里不喜欢这个年轻人，这种不喜欢甚至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至于原因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现在看着他从容的跳下马背，乔瓦尼忽然想明白了，也许这个不喜欢就是因为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莫名的活力。
“让我们看看是谁来了，”乔瓦尼缓缓走下台阶，他仔细打量着亚历山大，他其实是有些好奇的，很想知道这个人怎么会那么大胆的居然敢杀死茱莉亚&#183;法尔内的哥哥“你知道现在罗马城里有多少人想要杀死你吗？”
“我想一定很多，”亚历山大点点头，他明白乔瓦尼的意思“不过我也想知道他们以什么名义杀死我，就因为我杀了个侮辱我的女人的家伙吗？”
“你的那个女人是个波西米亚人，”乔瓦尼纠正了一下“而你杀的那个人姓法尔内，这就足够让很多人愿意用你的性命讨好某位夫人了。”
“这也包括您？”亚历山大直视乔瓦尼。
甘迪亚公爵沉默的盯着亚历山大，过了一会他嘴里蹦出一句话：“你的胆子不小，敢这么对我说话。”然后他转身同时抬手打了个招呼“进来吧，外面这么冷还是先喝点什么再聊。”
吉尔皮茨宫里依旧和之前那样透着股冷冷的气息，亚历山大忽然觉得如果把波提科宫比作一座孕育着春天气息的乐园，那么吉尔皮茨宫就是显然到处都覆盖着冰雪的秘境，这种感觉从第一次来时就有了。
赴宴显然只是个借口，看着桌上摆着的冷冰冰的干冷肉和两倍葡萄酒，亚历山大干脆把杯子推到了一边。
看着亚历山大的动作，乔瓦尼也点点头：“让我们直说了吧，我听说你发现了某些阴谋是吗？”
亚历山大点点头，乔瓦尼的问题让他并不意外，其实在接到乔瓦尼的来信时他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和乔瓦尼有关？我是说卢克雷齐娅的丈夫？”乔瓦尼皱着眉问“你应该知道他是我的家人。”
凯撒和杰弗里也是你的家人，亚历山大心里暗暗说了一句，不过这时候他只是默默点头。
“证据确凿吗？”乔瓦尼问了这么一句后不等听到回答立刻语气严厉的大声说“这件事很重要，我们的家人都不希望卢克雷齐娅受到伤害，所以如果你不能提供足够有利的证据就会被视为是在挑拨离间。”
亚历山大平静听着，看着乔瓦尼似乎因为愤怒不住咳嗽，然后不得不端起酒杯喝下几口平息下去，他又点了点头。
“你点头是什么意思，有还是没有？”乔瓦尼愤怒的吼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你的话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如果斯福尔扎家的人知道了你的这些指控绝不会对你客气，而如果证明你是在说话污蔑我的家人，波吉亚家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容忍这种恶行。”
“波吉亚家的人，请问这里面也包括茱莉亚&#183;法尔内夫人吗？”
乔瓦尼愣了一下，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亚历山大，似乎被他如此大胆的话问住了，过了一会他才发出声似是略感意外的嗤笑。
“你的胆子居然这么大，这真是让人意外，”乔瓦尼笑着说，然后他抓起桌上的冷肉放嘴里一边嚼着一边用油腻的手指点着亚历山大嘟囔着说“知道吗，你那个消息的确吓坏太多人了，所以我们必须小心，而且并非所有人都认为应该听信你的话，所以我们需要足够的证据，斯福尔扎家对我们很重要，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倒霉的只能是你自己。”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他已经隐约听出了乔瓦尼话里的意思，很显然乔瓦尼对卢克雷齐娅的丈夫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是不是真的背叛了波吉亚家并不在乎，他更多关心的是有没有证据。
“看得出来你好像有些为难的，也许，我的一些朋友能够帮你。”乔瓦尼喝了口酒之后放下杯子，他的眼睛盯着亚历山大，举手用力拍了拍。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人提着个不大的木箱，木箱放在桌上，打开之后就变成了个小小的书写台。
“来，随便写点什么。”乔瓦尼对亚历山大说。
听到他这话，一个那人就把纸笔轻轻摆在亚历山大面前。
隐隐猜到某种可能的亚历山大拿起其中笔来，略微沉吟随后在纸张随意写下了一句话，然后他把那张纸推到男人面前。
男人拿着那张纸走到用箱子支成的书写台前和另同伴低声议论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开始工作，没过一会，那张纸又回到了亚历山大面前。
看着上面上下两行如同一个人重复写了两遍一模一样的笔迹，亚历山大不动声色的把那张纸推向乔瓦尼。
“以不义开始的事情，必须用罪恶来使它巩固。”
低声念着，乔瓦尼的眉毛微微皱了皱，然后他把那张纸放在桌边的蜡台的火苗上，瞬间那张纸变成了灰烬。
“现在你放心了？”乔瓦尼盯着亚历山大“我可以给你提供足够多的‘证据’，而你只要让一些人相信的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已经背叛了波吉亚家就可以了，作为回报我保证你不会受到法尔内的报复，至少在你留在罗马的这段时间里不会。”
亚历山大看着乔瓦尼，他注意到了这句话里隐含的意思。
“不要这么看着我，你毕竟杀死的是茱莉亚唯一的哥哥，她不会放过你的，”乔瓦尼微微一笑“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立刻让那些想讨好茱莉亚&#183;法尔内的人杀掉，要么帮我办好这件事，也许还有机会能平安回到那不勒斯。”
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亚历山大心里暗自想着，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很好，”听到亚历山大的回答，乔瓦尼就向旁边等着的两个男人做了个手势“快点准备我们需要的东西。”
接着他对亚历山大说：“你也做好准备，准备觐见教皇。”

第九十四章 走廊上
从圣彼得带着传播耶稣基督声音的神圣使命走进罗马的大城门那天起，教廷已经产生了215位教皇。
从被视为异端受到残酷迫害，到成为整个西方世界被视为唯一信仰，进而连君主加冕都需要通过教皇的祝福，用了800年。
从即便是那些帝王君主也不得不在代表着耶稣基督在人间声音的教皇冠冕前低头，到如今几乎整个欧洲完全变成了基督世界，用了1500年。
现在整个欧洲都在强大的君主们面前低匐屈膝，但是这些君主却不能不承认即便是拥有着无尽财富和强大军队的他们，对那个小小的教皇国却也不能有任何的忽视。
从丕平献土时代开启的梵蒂冈，已经经历了十几个世纪，但是很显然虽然很多国家早已经成为了历史尘埃中的一抹沙土，但梵蒂冈却依旧耸立不倒，哪怕人们看待那顶教皇冠冕的态度已经从近乎盲目的崇拜，逐渐变得不再那么视为神圣，但是梵蒂冈却依旧是整个基督世界的信仰都城。
甚至即便是被作为圣地的耶路撒冷与之相比，也只是在精神上显得更加高洁，但是正因为这种过于高洁，耶路撒冷也注定只能作为人们精神上的信仰之都。
梵蒂冈，却更具有真正的权威。
就如有人说的那样，那些君主统治着民众的肉体，而梵蒂冈统治着他们的灵魂。
而在这座号称着统治整个欧洲大陆民众灵魂的城市里，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则是如今梵蒂冈的统治者。
和那200多位前任相比，亚历山大六世显然不是最阴险的一个，也不是最贪婪的一个，甚至如果仔细考究他也并不是他们当中生活最荒淫的一个，在漫长长达千年的梵蒂冈历史上，甚至比他更让人痛恨的教皇也并非没有。
但是如果把这所有的阴险，贪婪，荒淫，残酷总结起来，就会让人很难找到一个在这各个方面都能与之相比的人了。
作为一个西班牙人，亚历山大六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个外来户，罗马人甚至能容忍以一个希腊人成为教皇，但是却不能容忍一个西班牙人，就如同当他的叔叔加里斯都三世当选教皇之后，整个罗马甚至险些为此发生了暴动。
从那一天开始，亚历山大就知道一个西班牙人是永远不会被罗马人认同，哪怕他极力想要把自己融入这座城市和这个国家，但是不论是佛罗伦萨人，热那亚人，威尼斯人，或是那不勒斯，甚至是西西里人，却都永远不会接纳他们。
所以亚历山大六世始终相信真正能任信任的只有自己的家人。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从一开始就他拼命利用叔叔加里斯都三世的权势加强自己家族的力量，除了自己的家族，他不相信任何人，同时利用得到的巨大权力，他过着即便是那些同样以穷奢极欲和荒淫不堪著称的教廷神职人员也无法看得下去的放荡生活。
亚历山大六世的时代无疑是荒唐不羁的，不要说几乎没有人再肯认真的遵循本地迪克教规里那些枯燥单调的教条生活，甚至就算是那些自认还算守着本分的牧师主教们，其实他们的生活也都已经普遍变得只能用下流放荡来形容了。
正因为这样，一个叫薄伽丘的家伙写的一本书讽刺贵族和教士们的小说才会在民众当中流传不衰，其中人们对那些穿着教士袍却到处放贷和总是趁着男主人不注意钻进别人家卧室的教士的描述最为津津乐道，甚至还觉得写的不够深刻。
亚历山大六世就是在这样一个时代成为教皇的，而他在付出了一大笔几乎破产的贿赂登上教皇宝座之后，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不予余力的培养自己那的那几个私生子。
乔瓦尼可以成为一位为他掌握军队的统帅，凯撒可以成为他在教廷里的有利臂助，至于杰弗里和卢克雷齐娅可以成为他联姻结交有力盟友的重要筹码。
在亚历山大六世眼里，他的子女们是他维护教皇宝座的重要支柱，也是他所勾画的未来的属于波吉亚家族王国的根本。
所以即便人们在背后有些各种诟病，但是亚历山大六世都根本不在乎，他用尽一切力量保证让自己的孩子们得到最好的东西，同时也不停的利用自己的力量影响着整个基督世界。
乔瓦尼让亚历山大做好的所谓准备，只是让他多看了看那些由那两个临摹高手写的一些信件，这些信件无疑是模仿某些人的笔迹，亚历山大猜测其中应该是有卢克雷齐娅的丈夫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关键的是他必须记住那些信件里都写了些什么，却又偏偏不能记得太清楚。
“这是因为当你发现这些信件佩洛托&#183;卡德隆佩洛托&#183;卡德隆的确很重要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派人把它们送到了我这里，”在亚历山大看了两遍之后，乔瓦尼把那些信收了起来“你能够记住的只是见过这些信上的大致内容，还有就是这些信的信纸都是什么样子，至于其他都交给我好了。”
“可是实际上我是把消息报告给了凯撒，”亚历山大说“你认为他们会相信这些信吗？”
“我不需要别人相信，我只要某个人信就可以了，”乔瓦尼不以为然的说“记住那些信，可不需要记得太多，只要能认出来就刚刚好。”
这是乔瓦尼对亚历山大头天离开吉尔皮茨宫之前说过的，当他站在梵蒂冈大教堂的侧厅的走廊里时，这句话还油然在耳。
记住，却不要记得太多，亚历山大多少有点明白乔瓦尼的意思，这倒让他对这个人掌握别人心思的细致有了些深刻的认识。
对大多数人来说，那种模糊却肯定的印象往往显得更加自然吗，而如果他真的不需要看都能把那些信里的内容都能背出来，就反而显得有些生硬和虚假了，很显然乔瓦尼不但让人精心伪造了一些信件，甚至即便在这些席位地方也没有疏忽。
大厅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匆匆而过，哪怕是结伴行走的人也很少有开口议论的，或者即便说话声音也放得很低，显得异常神秘。
这让亚历山大不由脑子里闪过了这个时代曾经层出不穷的出现的那些各种阴谋事件，只是不知道如果偷听那些人的话，是否能听到那一个个牵扯纠结了几百年的各种谜团的前有后果。
一阵轻轻脚步声传来，声音很清脆，和那些似乎总是好像在刻意掩饰脚下声音的人不同。
那脚步声显得走的有些急，而且似乎太急了些，亚历山大察觉到了不妥，他习惯的扭身向后看去，然后恰好看到个身影正向着他匆匆撞了过来。
亚历山大几乎本能的向旁边让开，但是那个人似乎也正打算向相同的方向回避，可他的脚下却又偏偏没有收住，就在亚历山大看着那人惊慌失措的撞过来不由伸手挡在身前的同时，他也听到了那个人发出的“啊”的一声大叫。
这声叫喊其实并不大，但是在安静的大厅里就太引人注意了，所有经过的人都不由向他们看来，甚至连一些站的很远的卫兵也不由闻讯警惕的望过来。
然后两个人不可避免的撞在了一起。
亚历山大的身子被撞得向后一仰，他本能的后退一步，而对面那个人也不由向后不住的倒退，甚至还撞在了走在他身后的一个人身上。
“这是在干什么？！”一个愤怒的声音传来，最后被撞中的人把身前那个与亚历山大撞在一起的人用力向前推去，同时愤怒的呵斥着“这是在干什么，这里是神圣的大教堂不是市场。”
那个与亚历山大撞在一起的人赶紧转身，当看到被自己撞到的人后，立刻不安的低头行礼：“抱歉大人，我没有看到您。”
“哦是吗，这就是你们可以横冲直闯的理由了？”那是个身穿黑袍的老人，他冷冷瞪了眼低着头一脸惶恐的那个人，当他看到这个人衣服上的徽章时，脸色似乎变得更难看了“我是不是应该把这视为教皇陛下对我的一个示喻呢？”
听到这话，亚历山大好奇的看了眼这个闯祸的家伙，然后才发现这个人穿着件仆人服，而在他的左胸前绘着的，俨然是波吉亚家的徽章。
一旦成为神职人员就必须和世俗家庭割裂，从此终身献身教会，而原来家族的姓氏也必须要被舍弃。
这是本尼迪克教规中最基本的一条，但是如今却不会有任何人还会把这条放在心上，波吉亚家的徽章在这里绝不止是一个世俗家族徽章，而是代表着教皇亚历山大六世。
而这个看上去长得还不错的家伙，恰好是波吉亚家的一个仆人。
“你这么干是教皇的授意吗，还是波吉亚家的人在刻意羞辱我？”那个老人愤怒的问“难道费拉拉在罗马的眼里就是这么微不足道？”
那个仆人显然被老人的一阵指责吓到了，他只是低着头不住的道歉，而当那个老人看到站在一旁的亚历山大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他脸上的愤怒就更盛了。
“看来我在这里是多余的，我居然遭到了这么大的侮辱。”老人气愤的吼了声转身就向大厅外走去，完全不顾四周的人用诧异目光看着他们的眼神。
“哦，上帝我这是闯了多大的祸啊，”那个仆人发出一声惊叫声，当他转头看到似乎好笑的看着这一幕的亚历山大时，他双手抱头发出个古怪腔调的低喊“上帝我完了！”
“并不是你要撞他，只能说是你太不走运，”亚历山大只能微微摇头“你是教皇的仆人？”
“对，我是，”那个年轻的仆人随口回答，然后他忽然看着亚历山大，用有些期待的语气问“您是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吗？您是吗？”
亚历山大有点奇怪的看着这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这是个很英俊的青年，不过也许是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他这时候看上去显得有些奇奇怪怪似的，然后他点了点头。
“太好了，至少这件事我还没办糟。”年轻人的精神似乎一下子好了许多，他向着亚历山大微微鞠躬行礼“公爵命令我领您去觐见室。”
亚历山大稍楞之后知道这应该说的是乔瓦尼。
只是让他略感意外的，是亚历山大六世会选择在觐见室见他。
大教堂的觐见室是亚历山大六世召见枢机和各大重要教区主教的地方，亚历山大很清楚自己是不够资格让教皇在这个地方召见的，更何况他要报告的其实是亚历山大六世的“家事”，不论是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背叛还是了卢克雷齐娅丈夫的二心，这都不该是在觐见室这种地方说的。
亚历山大心中不由升起了少许疑惑，他跟着年轻的仆人慢慢向前走，当来到两扇紧闭的房门前时，那个仆人停下转身对他说：“贡布雷大人，请您在这里稍等。”
亚历山大略微点头，当那个仆人要迈步离开，他忽然开口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仆人似乎有些诧异，不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要问他的姓名，不过他还是恭敬的用那种奇怪的口音回答着：“大人，我叫佩洛托&#183;卡德隆。”
说完，年轻仆人再次鞠躬转身离开。
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亚历山大稍显意外的微微张嘴。
他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个人。
佩洛托&#183;卡德隆，传说中亚历山大六世身边很得宠的一个年轻仆人，据说因为很受宠爱，这个仆人被视为亚历山大有另一方面嗜好的“证据”，现在看看这个年轻人那典型西班牙美少年的不凡的外表，亚历山大倒是不太怀疑这种猜测只是纯粹的诽谤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重要的，是据说这个叫佩洛托&#183;卡德隆的年轻仆人，成功的给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戴了顶很大的绿帽子。
按照某些说法，卢克雷齐娅的第一个孩子，应该就是他生的。
讽刺的是，就是这个人，带着要给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栽赃的自己来见他们那位共同的岳父大人。
就在想到这个亚历山大的嘴角不禁挂起个丝笑容时，觐见室紧闭的房门慢慢打开了。
不过从里面出来的一个人却是让亚历山大微微一愣。
“司铎大人？”看着对面的人，亚历山大有些意外。
“我们的灯塔守护者。”阿方索则是面露微笑。

第九十五章 亚历山大与亚历山大
他乡遇故知，这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应该庆幸和感慨的，即便是平时关系并不怎么好的人也往往会因为心有所感而唏嘘不已，也许还会一起喝上一杯，聊聊过去。
但是这种略带伤感的情绪是不会出现在现任巴勒莫主教阿方索与亚历山大之间的。
亚历山大已经知道了阿方索来到了罗马，不过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的见到他。
看着已经换上主教冠冕的阿方索，亚历山大想起的却是另外两个人，那对双胞胎的兄弟坤托和克立安。
坤托已经死了，克立安现在还不知道下落，不过亚历山大总觉得那个人始终在离自己身边不远的地方。
他们都和亚历山大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而这一切又都和阿方索的有关。
看着阿方索平静的面孔，亚历山大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让到一边。
“愿上帝保佑你，我亲爱的朋友。”阿方索用很低的声音说，那声音听上去似乎是在祈祷，可却又像是在刻意让他记住什么。
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亚历山大轻轻一笑，他躬身行礼低头微微亲吻了下阿方索的手背，同时用很低的声音回答：“上帝会保佑我的，不过您呢主教，您希望得到上帝的保佑吗？”
亚历山大感觉到了面前的手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就缓慢收回去，而从头到尾阿方索脸上的神色都是平静和缓的，旁人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
觐见室的门口显然不是聊天的好地方，两个人几乎是一错而过的叙旧也只维持了两句话，看着从自己身边掠过，以那些年老的主教们所没有的有力脚步远去的阿方索的背影，亚历山大没有多想，在站在门内的侍从发出的略带催促的轻声咳嗽声中快步向门内走去。
大教堂的觐见室是个长条形的房间，房间的宽度不大却很悠长，房间两端各有一扇门，而在两边墙壁上则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画像，这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彼得倒悬受难图。
很奇怪的是，这个房间几乎是整座大教堂里唯一没有出现以耶稣基督为主角的画作的地方。
房间对面的门口站着个卫兵，亚历山大知道这个人应该是教皇身边的贴身卫士了，因为迄今为止的历代教皇中不乏被暗杀的倒霉蛋，而特别是到了后来愈演愈烈，所以即便是在召见高级神职人员时身边的卫士已经成了最近如今教皇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特别是现在这位教皇，亚历山大认真的看着卫兵身边那扇紧闭的房门。
亚历山大六世，号称以不义手段遏取了教皇宝座，又依靠着各种更加残酷狡猾的手段不停铲除异己抱住自己宝座的那个人，自然应该是更加在乎要活得更久些吧。
房门轻轻打开，一个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看站在房间中间等待的亚历山大，伸手做了让过去的手势。
看到亚历山大走过来，全身披挂的卫兵的手不由按住了剑柄，他的动作让身上的甲胄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而这个带着靴盔的盔檐下的双眼则紧盯着亚历山大的一举一动。
亚历山大相信自己哪怕有一点点的异常，这个人都会毫不犹豫的拔剑，而且他很怀疑觐见室被造得这么狭窄延长，会不会就是当初那些害怕被刺杀的历代教皇们特意的考虑，这样只要堵住房间的两端，就既不怕被人袭击，也不怕有人逃跑了。
亚历山大一边这么胡思乱想一边在卫兵的示意下再次接受了检查，这一次甚至连他身上佩戴的十字架都没有放过。
用隐藏在十字架里的短剑，或者干脆就利用十字架自身锋利的边缘与结实的挂绳刺杀或是绞杀，这在教廷历史上不是没出现过。
很讽刺，却又透着残酷。
终于，亚历山大随着中间人走进了那扇门。
当走进房门的一刹那，亚历山大觉得眼前一亮。
房间里很明亮，和外面走廊与觐见室中隐隐透着的灰暗相比，这个房间的明亮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就如同刚刚经历了长久的阴郁天气后，终于迎来了一个让人觉得舒畅的晴朗日子似的。
房间不是很大，可里面摆放的东西不少，甚至显得略微有些杂乱。
除了放在墙边桌上的一堆看上去经常被人翻动的书籍，整个房间里最引人注意的，是一个安放在桌子旁边地上的硕大的大理石地球仪！
亚历山大肯定自己没有看错，虽然上面的图案看上去似是而非，但是这个看上去异常笨重的东西，无疑就是个他熟悉的地球仪了。
就在这个地球仪的旁边，一个略显驼背稍微发胖的老人正站在那里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个石头疙瘩。
亚历山大六世已经60多岁了，很难想象在这种时代的一个快70岁的人依旧还能有那么旺盛的精力，不过这位教皇却是明白的让人们知道了什么叫做老而弥坚，他不但依旧迷恋女色而且还喜欢越来越年轻的漂亮女儿，而在与此同时这个个人生活糜烂得据说在但担任大主教时，曾经被前任教皇写信申斥的人，却又用异乎寻常的精力管理着他那庞大的教区，直至最终登上了教皇宝座。
现在亚历山大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人，他发现从这个方向看过去，正低头凝视着地球仪的亚历山大六世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异常的宁静感，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照在他的身上，甚至会让人觉得好像在他身上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昏。
而这时，亚历山大的手指正轻轻点在大理石地球仪的一个地方，亚历山大看不清那是哪里，不过看着教皇的手顺着地球仪慢慢向下划出条线，他就不由莫名的想到了个很有名的东西。
“看来任何事情如果不能做出决断，最终都会带来不小的麻烦。”教皇看着地球仪说了这么句话，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亚历山大。
这是张老人的脸，微胖，颧骨有些高，比较突出的是他的鼻梁，因为年轻时候的放荡不羁而曾经被人打断的鼻梁上有条明显的凹痕，这让他的鼻子看上去有点显得明显的隆起，这位教皇有着一双和他儿女很相似的眼睛，亚历山大从那双眼睛上似乎看到了凯撒和卢克雷齐娅的影子，这倒是让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在亚历山大六世的子女当中，那对兄妹的关系最好了，也许与这个当父亲的更多的相似是让他们感觉应该更加亲近的主要原因。
亚历山大六世的个头不是很高，这又让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他关于那个为了显得高些，让人给自己的鞋子安装上很厚脚掌的传言，不过这个时候他当然不能盯着教皇陛下的脚看个不停。
先是向着只戴了顶小圆顶帽的教皇躬身行礼，然后亚历山大向前一步远远的单膝跪下。
这是早就被教授的礼仪，在非正式的觐见中，跪单膝觐见是规则，既不能失礼也不能过分。
“起来吧，”亚历山大六世没有多说什么，他轻轻摆摆手然后慢慢走到一张椅子前转身坐下来，然后他用那双和凯撒酷似的眼睛看着亚历山大“乔瓦尼说你有些东西交给了他，是吗？”
听着教皇带着特有的瓦伦西亚口音的询问，亚历山大点头说了声“是”，在来之前他已经被告知，除非教皇询问否则他是不被允许主动开口的，即便是听到了询问，他能回答的也只有“是”或“不是”，哪怕是用来称赞陛下的尊称也是不能随便使用的。
“嗯，”亚历山大六世放在椅子扶手上的左手手指无意识的敲了敲，然后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中年人挥了下“给他看看。”
中年人把一大沓各种信件摆在了旁边的桌上，然后示意亚历山大走到桌边：“从这里面找出来你说的那些信。”
亚历山大随手摊开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信件，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些信件居然都是一个内容。
卢克雷齐娅的丈夫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正在阴谋勾结一些人，试图反对他的岳父，也是整个基督教世界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教皇亚历山大六世。
所有信件，不论是用什么样的信纸，使用了什么样的书写字体，都是这一模一样的内容。
亚历山大有些诧异的看看中年人，却见到他只是微笑着抬了下蓄着短须的下巴，似是在示意他不要理会自己，认真从这些信当中挑出他要的。
亚历山大低下头开始寻找，他当然还记得乔瓦尼让他看的那几封伪造的信件，那几封信不论是用纸还是字体都显得很普通，而且为了不至于显得是刚刚出炉的，亚历山大亲眼看到那两个人是怎么当着他的面把信件做旧，而且为了显得真实，那信中还有两处似乎是拼写错误时临时改笔的痕迹，这一切都让人觉得显得那么自然，看不出任何刻意仿造的痕迹。
但是现在，他看到的却是内容完全一模一样，但笔迹纸张却有着诸多不同的信件，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亚历山大在信中发现了他要找的东西，那正是之前乔瓦尼让他伪造的。
相同的纸张，相同的字迹，还有那两处并不明显看似笔误临时改动的错误，亚历山大拿起了那封信。
“哦，就是这个了？”中年人点点头，随意的伸手去拿亚历山大手里的信。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那封信的边缘时，亚历山大的手忽然一缩。
“怎么了？”
中年男人平静的看着亚历山大，虽然露出了疑问的神色，可又好像没有因为他的举动感到意外。
亚历山大仔细看着自己手里那封信，这信纸很普通，是那种很常见的草灰纸，有着这种纸张特有的微微黄痕，还有边缘发淡的黑色。
那个黑色是桑尼罗煤矿特有的煤灰的颜色，这个细节即便是信纸上也考虑到了。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才会很快在那一堆信件中找到了那封伪造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也会被他视为是真的。
但正因为曾经亲眼看到了制造那封信的过程，所以亚历山大才更清楚在制作这封信时一个很小的细节。
那就是在那封信上，有他留下的痕迹。
在让他熟悉那封信时，亚历山大曾经拿着信纸仔细看过上面的内容，因为这样他的手指曾经在信纸的边缘沾染上涂抹在上面的煤灰，这看上去倒是显得很自然，因为桑尼罗就是个到处都飞洒着漫天黑乎乎灰烬的大矿场。
但也正因为这随意的一下，亚历山大倒是把这件事也记载了脑子里。
但是现在，这封信的边缘虽然却是“干净的”！
粗黄的信纸，发黑的灰尘，带有断续笔迹的字体，这些都是之前刻意准备下的，但是只有那随意的一抹却只是他完全无意间的举动，可现在偏偏就是这略沾染的信纸边缘的痕迹却不见了。
“怎么了？”中年男人依旧这么问，似乎只是在重复之前的疑惑。
亚历山大微微摇头，却没说话。
说这就是那份信，还是说这其实是伪造的？
或者说是有人用这封伪造的伪造信，掉包了另一份真实的伪造信？
那“真信”哪去了？
又是谁这么干的？
为什么要这么干？
亚历山大心头不住盘旋着这种种疑问，就在他下定决心要开口说话时，坐在椅子里的亚历山大六世抬起了手。
在阳光映照下，坐在椅子里的亚历山大六世看上去要比的站着显得高大魁梧一些，他深色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亚历山大，在稍微沉寂了一小会后忽然奇怪的指了指他腰间挂着的布袋。
这个动作让亚历山大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迷惑的看了看旁边的中年男人。
“您的口袋，”中年男人露出了微笑，那样子就好像在看一出有趣的戏剧“请看一下您的口袋。”
亚历山大疑惑的伸手摸向腰间，在他的外套腰带上挂着个袋子，在他腰带上挂着个当下男人们通常都会带着的挂着的布兜，里面会多少放上几个金币或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亚历山大从自己随身的袋子里拿出的是一张皱巴巴的纸。
打开那张纸，上面俨然写着他熟悉的一句话。
“以不义开始的事情，必须用罪恶来使它巩固。”

第九十六章 亚历山大VS亚历山大
相同的一张纸，连字迹也几乎完全相同，如果不是那上面的字迹只有单独一行额，而不是如之前在乔瓦尼家那样为了验证是上下两行，亚历山大几乎就要认为那就是自己之前写的那张纸了。
可现在，看着这样一张纸，亚历山大的心却怦然巨跳。
很显然，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亚历山大六世已经完全知道了所谓发现了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阴谋证据，完全就是一场闹剧，而不论这场闹剧究竟是谁导演的，现在站在他面前试图欺骗他的是自己。
意识到眼前的处境，亚历山大的头霎时有些大。
亚历山大六世是如何成为教皇的，这几乎是人尽皆知，对于一个为了当教皇几乎把自己逼得倾家荡产的人来说，唯一能补偿的就是不但疯狂的把投入完全收回，还要捞取更多的好处。
为此亚历山大六世从刚登上教皇宝座那一刻就成为了贪婪与野心的代名词，而保证他能一直这么做的，就是他那完全不择手段的狡猾和残忍。
在亚历山大六世的字典里是没有仁慈，宽恕与怜悯这些字眼的，他用令人发指的手段残酷对待他认为威胁到他的一切对手，又使用各种阴谋铲除掉一个个被他视为潜在的敌人，他的手段甚至让一些已经习惯了各种阴谋的人都受不了，曾经有人绝望的说“我们被一个最残酷与冷血的魔鬼抓住了，总有一天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他贪婪巨口下的粮食。”
亚历山大的手已经攥紧，他的眼睛紧盯着对面坐在椅子里的亚历山大六世，同时眼角的余光瞥向那个中年人。
他会怎么办，微笑着让人端上来一杯有名的家族毒药配置的毒酒，还是立刻命令躲在暗层里的士兵出来杀了我？
亚历山大的心头迅速琢磨，同时他不动神色的把那张纸放在了桌子上。
他再想，这张纸是怎么出现在他的身上的，应该不是乔瓦尼那里，因为虽然头天在乔瓦尼的吉尔皮茨宫耽误了很长时间，但是并没有人接近他。
难道是马力诺宫？亚历山大心头一跳，他相信如果愿意，眼前这个人完全有能力在马力诺宫安排下耳目。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又被他推翻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亚历山大清楚的知道，如果要想让亚历山大六世派人盯自己的梢，他还不够资格呢。
那么这张纸是怎么到他身上的？
就在他冥思苦想时，一直神色平静的亚历山大六世却忽然笑了。
看着这个人的笑容，历山大感觉他看到的似乎就是“天真”和“恶作剧”。
没错就是这样，亚历山大六世的笑容不会让人想到奸诈狡猾或是残忍阴险这些不好的东西，而是一种纯粹透着好玩的喜悦，那样子就好像刚刚恶作剧之后，正看着大人无可奈何一脸狼狈的孩子的笑容。
“看来你是想不到喽？”亚历山大六世放在扶手上的手向他指了指“那么就想想你刚刚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
“在外面？”
亚历山大心头一动，然后他微张开嘴看着亚历山大，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中年人。
“佩洛托还是那么手脚敏锐，”中年人向亚历山大笑着说“到现在为之能发现他那小把戏的人太少了。”
“凯撒就能发现，”亚历山大六世开口纠正，那口气好像是在为自己的儿子讨功，然后他脸上笑容慢慢消去，眼神注意着亚历山大“你现在明白了吗？”
当然明白了。
亚历山大到了这时已经知道这张纸是怎么来的，就是刚刚在走廊上凑巧和人撞在一起的时候，那个佩洛托&#183;卡德隆趁机把这张纸塞进了他的腰袋里。
可是让他感动不可思议的是，难道就是为了这么一个近乎恶作剧的勾当，那个佩洛托&#183;卡德隆还要连带着把费拉拉的那位大人物也得罪了吗？
正这么想着，亚历山大六世已经发出了声低低的哼声说：“听说你们还在外面遇到了费拉拉的使者？”
“请放心陛下，他已经不会再来觐见您了，不过费拉拉的使者似乎认为佩洛托&#183;卡德隆的举动是对整个费拉拉的轻视，所以他显得有些，”说到的这，中年人好像在寻思着使用什么字眼，在想了想之后他才略显谨慎的说“激动，没错就是有点激动。”
“哦，”亚历山大六世发出声轻轻的声音，然后就好像完全忘了这件事后看着亚历山大，他的目光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如果一定要说有，就只有少许透着探寻的般的疑惑“以不义开始的事情，必须用罪恶来使它巩固。这句话是谁说的？”
亚历山大有些意外的迎着对面老人投过来的目光，这的确是个老人，哪怕他手握无上权力和掌握着无数人的命运，或者是他不停的用更换年轻漂亮的情妇向外人宣告他依旧身体健壮精力充沛，但是已经60多岁的年龄却依旧在无声宣告着他的确已经老了。
亚历山大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不可能告诉他说这句话的人还要再有一百多年才会出生，而且这句话偏偏是来自一出描述弑主篡位者的戏剧的有名台词。
以不义开始的事情，必须用罪恶来使它巩固。莎士比亚的《麦克白》中对得位不正者的行为最贴切的鞭挞和控诉。
“这是一句谚语陛下，是属于西西里南方一些偏僻地方的谚语。”亚历山大鞠了个躬，他的心这时候其实很紧张，在回答的时候眼神紧盯着面前不太远坐在椅子里的老人，他和这个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亚历山大在考虑如果必要是不是需要冲过去劫持要挟他。
亚历山大可不想用自己的性命成为证明这位教皇奸诈残忍的一个小小注脚。
也许别人会因为畏惧不敢对这个人怎么样，但是他知道眼前这位耶稣基督行走在世间的代言人，也不过是个老头罢了。
“哦，一个乡下谚语。”
亚历山大六世低声自语，然后他的头用力点了点，好像是在对这句话颇有感慨，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旁边地球仪。
“认识这个吗？”见面前的年轻人似乎并没有露出惊讶好奇的样子，亚历山大六世随口问，然后不等亚历山大回答就摆摆手“看我啊，你现在当然更在乎那张纸，我得承认那是我让佩洛干的，而且看起来他干的真是不错。”
说完亚历山大六世呵呵笑了声，好像在为自己的恶作剧感到得意，不过他显然完全没有要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干的理由，而且他的注意力好像一下子又都被眼前的大理石地球仪吸引了。
教皇略微佝偻的身子微微前倾，双眼认真的盯着地球仪，那种专注认真的平静神色让人很难相信这么一个人会是个用可耻的阴谋手段陷害对手，疯狂贪婪的掠夺他人的恶棍。
一直在旁边的中年人这时走到了亚历山大身边，他压低声音说：“一会甘迪诺公爵就会来了，你知道应该怎么说吗？”
亚历山大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个人，他这时脑子里其实一团迷惑，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亚历山大六世为什么要玩上这么一出呢？
看到了亚历山大脸上的疑惑神色，中年人悄悄看了眼正凝视着地球仪的教皇，然后放低声音说到：“你只要记住你从没看到过刚才那张纸了，至于你要说什么，只要按昨天在吉尔皮茨宫和乔瓦尼约定的那样就可以了。”
亚历山大略显意外的看了眼中年人，在看到他明确的点头确定之后，亚历山大也只能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大人。”
“放心，刚才的一切就和没发生过一样，”中年人露出了个微笑，然后用稍微和缓的声音低声说“我听说你来自西西里，如果可以有时间和我说说那里都有些什么好吗？”
正说着中年人忽然向亚历山大六世那边望去，而这时教皇的目光刚刚从地球仪上移开望过来。
“诺梅洛，去叫乔瓦尼来。”教皇吩咐着。
中年人稍微点头然后向门口走去。
现在房间里只有两个亚历山大了，而且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亚历山大相信只要向前猛冲，不用两个呼吸他就能控制眼前这个人！
“你知道为什么乔瓦尼要陷害乔瓦尼吗？”亚历山大六世忽然问，然后他似乎也因为觉得自己这句话说有些好笑露出个笑容“看啊，我们都是亚历山大，而我们又在议论另外两个乔瓦尼，上帝的安排还真是奇妙。”
听到扯起了上帝，亚历山大不得不学着样子，于是两个亚历山大同时在胸前划起了十字。
“我要知道你在桑尼罗究竟看到了什么，”亚历山大六世平静的问“你真的看到了关于乔瓦尼要背叛我的证据了吗？”
亚历山大察觉到在问出这句话时，教皇那短暂得几乎让人难以察觉的停顿，那听上去似乎只是因为喘息而瞬间停滞的间隔，却让亚历山大从其中似乎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如果是一个并不了解的人也许就会忽视这瞬间的变化，但是亚历山大却在这一刻想起了不久后即将发生的事。
卢克雷齐娅与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婚姻的结局，是最终的破裂，而在这个破裂过程中，乔瓦尼&#183;斯福尔扎还险些送掉了性命。
在这场卢克雷齐娅第一次失败的婚姻当中，她的两个哥哥都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在旁人看来似乎有些模糊，而且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后来因为恼羞成怒而散发出去的各种针对波吉亚一家的讥诽言论更是让这一家人一度成为了人们非议的焦点，但就在这种种谣言中，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破坏这桩婚姻的乔瓦尼和凯撒兄弟两的身上，相反在这件事上作为主角的卢克雷齐娅却没有受到太多关注。
还有另外一个被“忽视”的人，就是亚历山大六世本人。
对乔瓦尼&#183;斯福尔扎，亚历山大六世显然是不满的，但是作为女儿的丈夫，这位父亲又是怎么想的呢？
亚历山大的心头迅速琢磨，可给他的时间并不多，那个人这时候正用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注视着他。
“陛下，我的确发现了一些东西，那都是桑尼罗的矿场主考伦坡&#183;斯福尔扎和他身边的一个女人泄露的，不过很抱歉真正关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来往信件正如您所知道的那样。”亚历山大说着看看桌上那封已经是二手的伪造品，瞬间一个念头闪过心头，他用平静的声音说“不过我想这是否是真的其实并不重要。”
亚历山大六世略感诧异的看看面前的年轻人。
他看的出来，这个人开始因为意外有些惊慌的，可现在不知道因为什么，他却忽然变得镇静了不少。
“陛下，按照某些传言，考伦坡&#183;斯福尔扎是被我杀掉的，”亚历山大快速的说，他需要尽快让局面扭转过来，准确的说要在乔瓦尼到来之前说服亚历山大六世，这不但时间太短也太不可能了，但是他必须这么做，否则等待他的就是走出去之后，用不了多久就可能会莫名其妙的死掉“现在我又告发了斯福尔扎家的阴谋，我想我可以成为揭露这一家人阴谋的有力证人，另外斯福尔扎家的人一定对我是最痛恨的，我想这对您来说就足够了。”
亚历山大六世佝偻的身子似乎微微向上直了一下，他默默打量着亚历山大，他相信这个年轻人肯定已经察觉到了他所身处的危险境地，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在女儿与权势之间，亚历山大六世已经有了最终的选择。
亚历山大六世只想知道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是不是真的背叛了自己，这样他最终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而不是因为受到儿子的影响判断错误。所以即便哪怕是明知道所谓证据完全是儿子搞出来的把戏，可他要做得的其实也只是让眼前的年轻人因为惧怕对他说实话而已。
至于这个亚历山大，他甚至懒得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处置他。
但是现在，这个年轻人的话却让他微感意外。
亚历山大等待的就是他这一瞬的意外。
“斯福尔扎绝不会承认对梵蒂冈的阴谋，而且考伦坡&#183;斯福尔扎已经死了，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证明这一切，而斯福尔扎家的人并不知道我究竟知道了多少东西。”望着亚历山大六世，亚历山大平静的说“所以说，我是让斯福尔扎家寝食难安除之后快的那个人。”
听着亚历山的话，亚历山大六世的眼中露出了少许感兴趣的意味。
就在他要开口说什么时，那个叫诺梅洛的中年人已经推门进来，在他后面跟着甘迪诺公爵乔瓦尼&#183;波吉亚。
“过来我的儿子，”亚历山大六世向乔瓦尼招招手，然后不等乔瓦尼开口，他已经继续说“我得承认，你给我带来了个很有趣的亚历山大。”

第九十七章 坤托的遗言
站在觐见室外，亚历山大沉吟着看着眼前长长的走廊，然后又扭过头望了望身后那两扇紧闭的房门。
他觉得自己应该庆幸，因为他还活着。
很显然之前乔瓦尼怎么想的他还不是很清楚，但是亚历山大六世显然对他没有抱着什么好心思，也许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牺牲掉他的打算，可以说这完全符合他的习惯。
可是最终亚历山大六世却决定只在乔瓦尼面前揭穿了他们的把戏，当看到两份完全相同的信件摆在面前时，乔瓦尼先显得稍微愕然，然后低下头去没有再发一言。
“我是不是该选择相信你呢，”亚历山大六世当时用透着疑惑似的声调的问着起乔瓦尼，然后他看看旁边同样沉默的亚历山大“告诉我，你怎么让我相信你可以成为自己说的那个人？”
乔瓦尼奇怪的看看亚历山大，他不清楚在自己进来之前那短暂的时间里，亚历山大做出了什么保证，至少在他看来亚历山大在这件事里肯定是要被牺牲掉的。
可现在看来却好像并非这样。
“我会让斯福尔扎家的人认为我掌握了他们的秘密，或者至少是掌握了乔瓦尼与考伦坡的秘密，这会让他们觉得很危险，”亚历山大看看乔瓦尼“他会因为紧张不安做出很多错误的事情，只要让他们觉得自己可能正受到威胁。”
“一个诱饵吗，”亚历山大六世沉吟了一下，然后他望向自己的儿子“好吧，你可以带着你的这个朋友离开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乔瓦尼，不要欺骗你的家人，也不要忘了那个乔瓦尼是你妹妹的丈夫。”
乔瓦尼缓缓抬头看着父亲，然后走过去捧起亚历山大六世的手默默亲吻了一下。
现在，看着前面的走廊，身后的大门，还有旁边沉默不语的乔瓦尼&#183;波吉亚，亚历山大感到内里的衣服一片冰冷，额上的头发已经被冷汗浸得有些湿润。
“我真是小看了你，”乔瓦尼终于开口了，他用有些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亚历山大，好像要看清楚他脑子里都想着什么，然后他用带着丝看笑话的口气问“教皇接受了你的建议，那么你又准备怎么扮演你的角色呢？”
怎么扮演？亚历山大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乔瓦尼，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也知道随后波吉亚家的人会怎么做，只是现在这些却都需要由他来告诉他们，这多少让亚历山大觉得有些古怪。
“也许我们该让您的那位妹夫感觉到一点危险，还有就是让他知道自己的那些小秘密好像已经被人发现了。”亚历山大越说越觉得有一种古怪，他不由想起了康妮欧，之前为了摆脱杀死考伦坡的罪名，那时候他甚至不惜与康妮欧妥协，而现在他却不得不主动把这个罪名揽到自己身上，这让他觉有种莫名的讽刺和无奈，同时他又不禁想起了关于卢克雷齐娅与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婚姻，看来这两个人最终是要走上历史轨迹中的结局的。
乔瓦尼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其实对他来说刚刚受到的打击同样不小，当看到两封一模一样的伪造信那一刻，乔瓦尼的心疯狂的跳了起来，他首先就是认为自己落入了一个陷阱，这一切都是有人给他安排好的。
那一刻乔瓦尼真的感到了害怕，那种颤栗的感觉哪怕站在大教堂的走廊里，依旧能深深的体会到。
“大人，请允许我告辞。”
亚历山大的声音惊醒了陷入因为那种颤栗而陷入回忆的乔瓦尼，他有些茫然的随意挥挥手，可是当看到亚历山大转身离开时，他又心中微微一动，开口叫到：“等一下。”
亚历山大转过身望着乔瓦尼。
这一切真的不是凯撒安排的吗？乔瓦尼很想这么问一句，但是他最终没有问出口。
乔瓦尼知道这句话会带来什么，甚至知道即便得不到答案，可一旦问出来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看着亚历山大离开的背影，乔瓦尼深深的吐出了口气。
走出大教堂，一股冷风中夹杂着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看着教堂外正到处忙碌的人群，亚历山大同样用力吐出口气来。
梵蒂冈正在到处兴建各种恢弘的建筑，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各种各样的伟大艺术品和有着非凡意义的宫殿将会拔地而起，无数了不起的雕刻将纷纷落成，同样很多著名艺术大师的杰作也将在这个时代纷纷呈现在这座城市当中。
“也许我还要会有幸见到达芬奇呢。”
亚历山大在迈下第一级台阶时忽然这么想，伟大的文艺复兴三杰的时代啊，那些只要想想就会让人兴奋不已的名字和他们引以为豪的杰作应该就是在这个时期陆续出现的吧，博洛尼亚，米兰，威尼斯，热那亚，还有号称这个时代无可辩驳的文艺中心的佛罗伦萨，这些地方肯定会有更吸引人的东西在等着他去欣赏和发现。
“活着真好。”亚历山大发出了这么发自心底里的感叹。
要想看到这一切，就必须好好活着才行。
亚历山大终于忍耐不住回头望去，这时候的大教堂并没有多年之后看上去那么恢弘壮观，甚至连那个著名的由十二位天使群包围拱卫的大圆顶都还没有影子，现在的大教堂更多的像是一座中规中矩长方形的硕大棺木，也许这么形容有些奇怪，但是在亚历山大看来，从里面进进出出的人们的确就像是在走进一座巨大的坟墓中似的。
亚历山大微微摇头驱散了脑袋里这个奇怪念头，他转身向前走去，在这里他是不能乘坐马车的，而且他的卫队也被限制得必须在很远的地方等待，当穿过正在施工的杂乱工地时，亚历山大的眼睛紧盯着四周离得很近的每个人。
也许就在这些人当中就有人会忽然向他冲过来，然后拔出暗藏的短剑对他行刺。
这里是梵蒂冈，可更是罗马，在这座城市里被暗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凯撒。
我会像凯撒那样被暗杀吗？亚历山大心里暗问，他到现在还不肯定亚历山大六世会不会忽然变卦，对那个人来说，一切打算都是以能获得足够多的利益为前提，所以如果他觉得不划算，完全可以随时改变主意。
而且除了亚历山大六世，现在想要杀死他的人其实很多。
茱莉亚&#183;法尔内正要为她的哥哥报仇，而即便亚历山大六世不想杀他，可只要真如他提议那样把关于考伦坡消息泄露出去，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或是其他的什么人也很快就会想要他的命了。
想不到自己来到罗马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亚历山大暗暗自嘲着，同时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觐见教皇当然不能携带火枪，所以他现在唯一用来护身的只有佩剑。
卫队还很远，准确的说是留在加洛林宫附近。
前面的道路上出现了两个身影，亚历山大的心霎时一紧，他看着那两个人，同时脚下却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先前。
那两个人明显是向着他来的，看到他时，其中一个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
“准备要杀掉我吗？”亚历山大的手按住剑柄，他知道自己格斗的技巧很糟糕，虽然跟着纳山学习了很久，但是很显然一次次被吉普赛人打得找不着方向的他对自己的技巧并没有太多自信。
前面的人已经来到离他不远的地方，亚历山大停下脚步，他注意到这两个人的衣着看上去有些熟悉，或者说从衣服风格上可以看出他们应该不是罗马人。
“尊敬的灯塔守护者，”前面那个人站住了，然后他向亚历山大行礼，用带着典型西西里腔的音调说“奉巴勒莫阿方索主教的命令，我们来给您送来了主教大人的邀请。”
亚历山大略显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两个人，这时候他已经可以确定他们的确是西西里人，而且很显然他们还是阿方索身边的随从，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阿方索怎么会忽然要邀请他了。
而且很显然，阿方索是在教皇的觐见室外见到他之后就安排人在大教堂外专门等着，所以他刚一出来这两个人就迎上来了。
什么时候阿方索变得这么热情了？或者说他又要玩什么花样？
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克立安。
克立安居然暗杀了蒙泰罗枢机，这个消息让亚历山大很是意外，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据说当时阿方索就在当场。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亚历山大几乎立刻肯定这一切都是阿方索指使的，只是他实在不明白阿方索难道发疯了要刺杀一位枢机主教，这种事一旦暴露等待他的绝对是最可怕的绝罚，而且他怎么会愚蠢到自己就在刺杀现场呢？
这些疑惑在他意外在觐见室外见到阿方索时曾经在他心头掠过，只是当时他所有心思都集中在即将面对亚历山大六世这件大事上，所以并没来得及再去琢磨。
而且他也没想到阿方索居然会特意安排人在大教堂外面等他，为的只是要和他见上一面。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阿方索从索菲娅的短弩上发现了关于失踪许久的坤托的线索，可他却还是知道坤托就是由他派去的，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内心里对阿方索在充满好奇同时，也有着深深的戒心。
亚历山大忘不了坤托临死前的样子，同时他想起了坤托临死前吩咐他找阿方索时说的一句话。
那句话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甚至虽然后来见到了阿方索，可亚历山大又因为种种原因最终没有把那句话转告给他。
“大人？”
对面的人见亚历山大沉默不语轻声提醒了一声。
想了想的亚历山大点点头，和阿方索相处的其实并不好，至少这个人的野心让亚历山大不放心，而且当初坤托的死也让他心里总是有着一丝警惕。
坤托是被人出卖和暗算的，这一点亚历山大丝毫不怀疑，所以哪怕他临死前要亚历山大去找阿方索，可亚历山大也没有就那么随便的找上门去。
而且让他庆幸的是，幸亏没有这么干。
“我会去拜见主教大人的，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完成教皇陛下给我下达的任务。”
亚历山大的话让西西里人的神色变了，主教的邀请当然不能和教皇的任务相比，而且之前已经听说他居然可以觐见教皇，这已经足有让西西里人不敢再只把他当成当初的灯塔守护者。
看着愈显谦卑的西西里人，亚历山大为自己的狐假虎威感动好笑，不过哪怕是借用亚历山大六世的坏名声，他也不会轻易去赴这个约的。
只要想想那个神出鬼没的克立安，亚历山大就觉得还是谨慎些更好。
远处的街上出现了几个骑兵，其中保罗&#183;布萨科的身影让亚历山大脸上露出了微笑，阿格里人终于在第三天的晚上赶到了罗马，虽然到了地方之后所有人都立刻累得摔倒在地再也不愿意爬起来，但是亚历山大知道，这样的一次行军对他们来说是多少的重要。
即便一路上有人掉队，但亚历山大并不在意，他已经感觉到经历过长途跋涉的阿格里火枪兵们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如果说从阿格里到罗马的那段经历是让他们从一个个的农夫变成士兵，那么从桑尼罗到罗马的跋涉，正让他们从和当下大多数一样的雇佣兵，向着能真正吃苦的常备军变化。
远处已经传来了略显急促的马蹄声，两个西西里人闻声回头看去，几个骑在马上的火枪兵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看着他们，亚历山大的手始终按着剑柄，哪怕已经确定对方是什么人，他依旧不敢大意。
“大人！”跑在最前面的保罗&#183;布萨科迅速来到亚历山大面前，随着腰间的马刀拍打着大腿发出声响，他飞快的跳下马。
“我的猎卫兵，”看着这些卫兵亚历山大先是一笑，然后他再次望向那两个西西里人“告诉主教大人，我会在适当时候去拜访他。”
西西里人微微开口，可最终默默低头行礼而去。
看着西西里人的背影，亚历山大心中忽然想起了坤托临时对他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从此以后，那高贵的冠冕将会留存……”亚历山大在心中自语，然后抬头望向远处的罗马城“可是，为谁留存呢？”

第九十八章 那个人？
亚历山大站在斜靠在床上沉睡的索菲娅面前，也许是在做着吃什么好东西的好梦，索菲娅的嘴巴微微呡了几下，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那样子就好像是护食的猫。
沉睡中的少女很没有睡相，整个身子随意的摊在床上，两条手臂松松的摆放在身子两边，因为过于雄伟，即便是因为平躺而略微下沉的胸部也依旧显得鼓鼓的。
索菲娅的腰上盖着条毯子，两条漂亮的长腿就隐在毯子下面，不过从那隆起的形状上，亚历山大还是能猜到那种让人心头火撩般的情景。
看着把头歪在一边，头脸都埋在浓密的漆黑发卷里的女孩，亚历山大笑着微微弯腰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似乎感觉到什么，索菲娅的头摆动了一下，同时她的一条手臂横过来压在自己的胸口上，那样子把睡衣带起的小小波澜让亚历山大险些失去理智。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我的小妻子。”亚历山大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然后直起身看向床边桌子上的短弩。
一直以来亚历山大就很注意关于那具短弩的来历，只是让他失望的是除了坤托，他没有再见过有人使用这样的武器，哪怕是克立安没有见他用过。
亚历山大拿起短弩仔细看着，很久之前他就知道这具短弩不但做工精良，甚至在这个时代堪称精细，除了无比坚固，弩身上的一个很小的绞轴也起到了重要作用，它让使用者可以用比平时省力得多的方式迅速上弦。同时在弩尾上伸出的来一个小小支扣甚至可以在不考虑隐蔽完全裸露在外时，在上面直接扣上好几支弩箭，这样不但可以大大节省时间，更可以让一个娴熟的射手在很短时间内发挥短弩的巨大威力，甚至即便是在很近距离的战斗中都可以从容使用。
亚历山大早就知道这柄短弩的威力，而且也曾不止一次的依靠它摆脱危险，甚至就算是送给了索菲娅，这柄短弩依旧帮助他们度过了很多难关。
但是让亚历山大真正关注这件武器的，并非它展示出来的威力，而是它背后隐藏的秘密。
自从离开西西里之后的种种经历让亚历山大似乎都快忘记那些事情了，但事实上他没有一天忘记，特别是在去桑尼罗的半路上从那些莫名其妙的袭击者身上发现他穿着修道袍的画像之后，他就知道圣赛巴隆修道院的事，可能最终会要被人挖出来了。
乔迩&#183;莫迪洛，这个名字听上去是那么陌生，更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亚历山大却不能不承认，他现在能拥有现在的一切，全都是因为这个名字。
乔迩&#183;莫迪洛已经因为发疯被修道院关进了地牢，而当初坤托去圣赛巴隆接乔迩的那个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亚历山大一直在想这件事。
很显然坤托和修道院长决定让他顶替乔迩，欺骗所有人的举动是很冒险的，一旦被发现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实在难以想象，可他们还是那么做的，所以这说明他们很清楚如果让别人知道那个乔迩&#183;莫迪洛已经变成了个疯子，可能麻烦会更大，所以他们宁可找一个人冒名顶替也要掩盖下去这件事。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才不担心身份被揭露，因为肯定有人更怕这件事被揭出来。
真正让亚历山大在意的，是究竟是谁暗算了坤托。
即便是在最后时刻，坤托依旧让他去找当时身为巴勒莫司铎的阿方索，这说明坤托对他是信任的，而那句亚历山大并没有替他带到的话，显然是这一切的关键。
也许就因为他没有把这句包含着重大秘密的话告诉阿方索，所以后来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变化，而是继续向着某些人设想的那样发展了下去。
乔迩&#183;莫迪洛是莫迪洛伯爵的妹妹乔治安妮与卡斯蒂利亚前任国王恩里克的私生子，只这一件事就足以能让很多人掉脑袋了！
莫迪洛伯爵的野心之大让亚历山大有时候觉得这个人生在这个时代未免有些可惜，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似乎也只有这个时代，才会产生这样的野心家。
西班牙的最终统一，奥斯曼对欧洲长达近两个世纪的攻伐侵略，即将来临的神圣罗马帝国哈布斯堡王朝的出现，还有在遥远的欧洲东边随着莫斯科公国的崛起，第一位沙皇会在几十年后诞生。
而在更加遥远的大洋的另一边，一个全新的，刚刚被隐约窥视到的新世界的神秘面纱才掀起那轻轻的一角。
这一切都是在这个时代之前孕育，然后在这个时代当中产生，这么一想，亚历山大忽然觉得莫迪洛的野心不但并不荒诞，甚至完全变得有实现的可能了。
只是现在，亚历山大隐约感觉到在莫迪洛试图一步步实现他的野心时，似乎有什么人也正紧紧的盯着他，而且从一开始关于乔迩&#183;莫迪洛的秘密似乎就已经被人发现。
而让亚历山大在意的，除了究竟有谁发现了这个秘密之外，还多了一件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否已经被人发现的担忧。
床上的索菲娅喉咙里又发出毫无意识的咕噜声，看着为了让躺得更舒服随意扭动了几下身子的女孩，亚历山大轻轻弯腰在她温暖柔软的唇上亲吻一下，然后伸手把毯子向上拉了拉给把她因为扭动已经露出的小肚子盖上，然后悄悄退出房间。
走廊一处凹陷进去的阴影里，一个卫兵听到声音微微探出身子，看清亚历山大后就又悄悄缩回身子。
看到那几乎和四周的昏暗融为一体的阴影，亚历山大满意的点点头，自从出现乔安娜遇刺的事件后，纳山就命令人对整座马力诺宫搜查了一遍，在波西米亚人近乎粗暴的把整座宫殿都拆掉的一番折腾后，他们很诧异的在马力诺宫里又发现了两条密道。
之前因为蒙泰罗枢机的司铎与面具人先后出现在密道里造成的怀疑，随着这几条密道的出现变得毫无意义，虽然司铎出现的未免太过凑巧，但是很显然令马力诺宫并不可靠的漏洞让司铎有了很好的借口。
所以当亚历山大知道这一切后，他唯一能做的除了又让人重新查看了一遍整座宫殿，特别是一些往往会被人忽视的地方再次确认是否还隐藏着密道之外，就是他改变了宫里卫队的巡视方法。
除了正常的巡逻之外，亚历山大特意安排了几处暗哨，这种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想到过的警戒方式让纳山很惊讶，不过在经过几次试图侵入马力诺宫，却连续被隐藏的暗哨发现迅速发出警号之后，纳山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方式的确安全了不少。
只是亚历山大知道如今的这些暗哨也只是稍具雏形而已，距离那种真正能够起到发现敌人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还有着很大的差距。
“慢慢来吧。”
亚历山大心里这么想着，不过他知道有些事情可以慢慢来，而有些显然是不行的。
一个人影出现在前面，看到从乔安娜房间里走出来的纳山，亚历山大慢慢走了过去。
纳山摸着翘起的胡子，他先是向后面索菲娅的房间看了看，然后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来和我喝一杯。”
亚历山大没说什么而是跟在纳山身后顺着楼梯走下去。
站在大厅里，纳山举起酒瓶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口，抬头看向四周。
“你知道发现了几条暗道吗，”纳山问了一句，不过他显然并不是想听到答案所以自顾自的说下去“总共4条，就在这座房子里面发现了4个暗道的出口，而且有1一条已经老得没人能猜出是什么时候建的了，也许比这房子还要老。你觉得这样的地方适合索菲娅继续待下去吗？”
亚历山大默默听着，他知道纳山从没停止过想要把女儿带走的想法，哪怕一直在尽量帮助他，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吉普赛人就愿意把索菲娅留在他的身边。
“这可真是一座让人喜欢不起来的城市，而且我们留在这里的时间太久了，要知道我还没从在一个地方待过那么久，哪怕是在波西米亚王宫里也一样，只要可能我总是会离开一段时间，在一个地方呆得太久我会觉得自己好像要发霉了似的。”
纳山的抱怨让亚历山大有些无奈，不过他却能理解吉普赛人这些话的意思。
自古以来吉普赛人就是在不停迁徙中度过他们一生的，甚至迁徙已经成了证明他们人生的一种方式，即便是几个世纪后这种习俗也不会改变，他们就如同他们那神秘古老的祖先一样，从不知道那里来的过去，一直向着不知道那里去的未来不住迁徙，直到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外。
索菲娅也会是自己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吗？亚历山大心头闪过这么个念头，然后就被他立刻把这个令人不高兴的想法压下去。
“我需要你的帮助。”亚历山大轻声说。
“你要干什么？”纳山先问了一句，然后他开始用手指卷起了唇上上翘的须尖“要不我们做个交易吧，我帮你做一件事，而你答应我让我带索菲娅离开。”
“别想！”没有丝毫犹豫，亚历山大直接拒绝了纳山的诱惑“索菲娅是我的妻子。”
“如果我把所有波西米亚骑兵都留给你呢，”纳山忽然问“我离开的够久了，得回到王后那里去了，而且我觉得楼上那位王后也不再需要我了，”纳山说着向楼上瞥了一眼“那女人这次是吓坏了，她现在谁都不相信，看来爱情毕竟不如性命要紧，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对她有什么想法了，也许很长时间里那个女人连生人都不想见呢。”
纳山的话让亚历山大皱起了眉，他并不在意纳山提出的波西米亚人，事实上虽然波西米亚骑兵的确一次次的给他带来了足够多的帮助，但是他却很清楚以他现在的能力是不可能养得起那么多波西米亚人的。
除了那些已经在阿格里获得了土地的波西米亚人，纳山后来招募的波西米亚骑兵实际上还是一群雇佣兵，而这些雇佣兵不但会浪费雇主的大量钱财，更重要的是他们永远只是“雇员”。
永远不要指望“雇员”能把雇主的生意当成自己的生意，这才是亚历山大从一开始就决定宁可把土地分给那些最初得到的波西米亚人，也不愿意花钱雇佣他们的原因。
阿格里人是他的士兵，最初的波西米亚人是他的士兵，而后来纳山带来的那些骑兵即便再勇敢擅战，也不属于他。
“帮我做事，我付给你报酬，”亚历山大说“但是索菲娅不可能在这些条件之中。”
纳山默默看着亚历山大沉吟一会，然后无所谓的灌了口酒：“好吧，看在钱的份上说说你要干什么。”
“帮我杀一个人。”亚历山大把声音略微放缓，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决，看着纳山等着他的回答。
“哦，你要杀个人，”吉普赛人略感好奇的打量着亚历山大，虽然之前他也因为亚历山大杀过人，更亲眼过他自己杀人，但是不知怎么，吉普赛人觉得当说出这句话时，亚历山大的神色似乎和以前很不一样“告诉我谁这么倒霉，放心为了索菲娅我也不会拒绝你的。”
看着之前还说看在钱的份上，接下来就又说为了女儿的吉普赛人，亚历山大多少感到有点无语。
“准确的说我并不希望这个人死，”亚历山大慢慢的说“而且我也不认为你能杀死这个人，我要的只是希望所有人都认为这个人面临危险就可以了，而且我也不希望你遇到什么危险，毕竟对方太重要不是随便就能杀死的，我可不想索菲娅没了父亲。”
“哦，那可真是要谢谢你的关心了。”纳山没好气的说了一句，然后又仰头灌口酒“说说那人是谁吧。”
亚历山大身子向前微微探出，在纳山绷着嘴皱着眉险些要把他推开时，他在吉普赛人耳边轻轻说出了个名字。
“什么？！”纳山眼睛突然睁大惊讶之声脱口而出，然后又赶紧伸手捂住嘴巴，脑袋晃来晃去的看看四周的确没人之后，才放下手咧着嘴角不可思议的小声问“你没说错？确定是那个人？”

第九十九章 卡里波的风浪
天空中传来闷闷的雷声，在这样一个冬日会有这样大的雷鸣，让很多人不由抬起头用迷惑的眼神看向头顶。
乌云密布，似乎每块大块铅云后面都孕育着巨大的风暴雷雨，只等着雷鸣闪电划破云层，就会有倾盆大雨迎头而下。
一个老人有些艰难的在略显陡峭的礁壁上走着，虽然从海上吹来的风随时都可能把他吹到甚至卷下礁崖，但是他依旧顽固的不住蹒跚前进，直到来到一处很陡峭的断崖前。
断崖下的巨浪不住拍打漆黑的礁石，掀起的浪头砸在坚硬的石头上顷刻间碎成无数白色泡沫掩盖住整个礁面，随后就有飞快的顺着礁石间的空隙漏进下面已经被海水千百年腐蚀镂空的空洞，然后再涌动着向海中退去。
老人身上披着件很厚实的修道袍，站在峭壁上看上去就好像一只不停煽动翅膀的蝙蝠，当他小心翼翼的站在崖边向下看去时，他头上的帽兜被吹落，露出了一颗如同常年缺水的干瘪橘子般的苍老头颅。
“就是这，可怜的莫迪洛就是在这没的性命，”老人絮絮叨叨的说着，他的手不停的抖动着，不过这除了因为他已经太老了，更因为他的内心里一点都不平静“上帝原谅我的罪过吧，我已经够老了，很快就要去见上帝了，莫迪洛你愿意原谅我吗？”
老人摸索着试图坐下，可当他摸到地上坑洼不平的石头时，却好像被火烧到似的猛然缩手，然后后退两步。
“没错就是这，那个坤托在这打碎了可怜的莫迪洛的脑袋，一下，两下，三下，他可真是心狠手辣。”
老人不停的自言自语，然后他终于勉强拄着拐杖坐下来，眼神迷茫的看着远处起伏跌宕的海面。
圣赛巴隆修道院长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来这处断崖了。
开始他很害怕这个地方，因为在这里他不但亲眼看到，而且参与了一场可怕的谋杀。
所以修道院后墙外的这处断崖成了修道院长最害怕的地方，他甚至一度不愿意从靠近这处断崖的墙下走过。
但是渐渐的，这种畏惧变成了一种令他难忘的折磨，每天他都会不由自主看上那堵墙，想象着那天深夜在墙外的断崖边发生的那一幕。
直到有一天他好像经受不住某种诱惑般的悄悄来到了这处断崖前，看着那嶙峋陡峭的断崖和下面起伏汹涌的海水，修道院长觉得自己在那一刻被魔鬼诱惑了。
从此之后，修道院长就会时不时的一个人来到断崖边，一次又一次的回忆当时的情景，甚至要强迫自己坐下来用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的喉咙呼吸那腥咸潮湿的海风，似乎想要从其中分辩出那丝他永远完不了的浓重血腥味道。
特别是每到这种天气的时候，修道院长就会想起20多年前同样这么一个阴云密布的冬日发生事情。
“你就是在这样的一天下午被送到圣赛巴隆的，”修道院长低声对着一块凸起的礁石说，其实那天夜里漆黑一片又是那么惊慌，他并不记得乔迩&#183;莫迪洛是不是就倒在这块礁石边上，更不记得被他每次都无比畏惧的那一块块大大小小的石头，究竟哪块才是杀死莫迪洛的凶器“当时的你才这么点，”修道院长抬手比了比，然后用力拉紧了身上的袍子让自己暖和些继续絮叨着“当时你长的就像个天使，虽然知道你是个私生子，可没有人不喜欢你。”
院长呵呵笑着，灰白的眉毛随着被冻得发紫的脸颊不住颤抖着，他觉得冷得受不了就站起来绕着礁石开始疯疯癫癫的跑动起来，可没跑几步就歪倒在石头上，然后他又立刻惊恐不安连滚带爬的离那礁石远远的，瘫坐在地上不住的喘着粗气。
“你知道的不是我要杀你的，”院长的声调含糊，他盯着礁石不停的反复辩解着“你知道你是被魔鬼附身了，你是个疯子没人喜欢疯子，把你送来的人也不会希望20多年后见到的是个疯子，所以你死了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院长不住喘气，他费力的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脚下无力有一次摔倒，不过他最终还是小心的站起来，看着不远处断崖下的海面，院长吸了口气，然后小心的走到崖边向下看去。
即便是白天，下面看着漆黑不清的，可以隐约看到的随着海水起伏不停隐没的狰狞暗礁时隐时现，即便是一个活人从这里掉下去也很难逃脱被那些暗礁石棱撞得粉身碎骨，更何况是个在之前就已经被人用石头砸碎了脑袋的人。
“你死了吗？”修道院长喃喃自语，过了一会他摇摇头“不，你没死，你跟着那个坤托去巴勒莫了，所以乔迩&#183;莫迪洛还活着，对，你还活着……”
修道院长如同自我催眠似的不停低吟着，过了还一阵他好像对自己满意了似的发出声古怪笑声，然后慢腾腾的开始往回走。
一阵很大的风声从海上吹来，修道院长被风吹得打了个趔趄，他头上帽兜一下挡住了他的头脸，在胡乱扯下帽兜之后院长不由回头向着吹来那股劲风的海上看了一眼低声咒骂着：“这鬼天气。”
原本就阴沉沉的远处海上，这时已经黑乎乎的一片，孕育着巨大暴风雨的云团似乎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仪式，随着一道道闪电穿透云层，大片大片从天而降的暴雨穿透云层，夹杂在同样忽然变得更激烈的风浪中由远而近的向着海岸边逼迫而来。
而在远处海面上，正有一条船被卷入这片狂风巨浪之中，随着海面上掀起的波涛上下起伏，高耸的船头时而下沉时而高昂，船身在不住的左右摇摆中好像随时都会颠覆沉没似的。
“可怜的家伙，也许真的需要上帝才能保佑他们了。”修道院长并没有如平时那样尽一个虔诚的神职人员的本分为那些船上的人向上帝祈祷帮助他们，而是用一种带着悠悠然的语气说完这句话，就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艰难的向着断崖后面走去。
海上的那条船依旧在风浪里不停的挣扎，虽然离岸边很近，可这段看上去并不遥远的距离却因为海面上天气的忽然变化变得遥不可及，风帆虽然被海风吹的完全鼓胀起来，但是巨大的风势却把这条船吹得东倒西歪，甚至船头还不住扭动，似乎正在被拉扯得远离岸边。
“掌好尾帆！”站在甲板上一个把自己用绳子绑在个把手上的老水手不停的吼着“加把劲别泄气，我们很快就能冲出去了，前面就要到港口了。”
“这暴风雨来得太突然了，也许上帝不想让我们上岸呢！”
一个水手脚下踉跄着大声喊着跑过来，他一头撞在老水手身上，可不等他开口道歉已经被老手水揪着衣领推搡开。
“也许上帝不想让你上岸，可肯定会让我去的，”老水手喊了一句后扭头看着远处高高的断崖上那座修道院“因为这里是我的家，你听说过上帝会不让谁回到自己的家里吗？”
说完，老水手张开手对着岸上大声吼叫起来：“卡里波，我回来了！老乔尼尼回来了！”
风浪继续肆虐，但是那条船却始终顽固的对着卡里波港的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忽然出现的暴风雨终于随着阵阵飓风夹带着大片雨水向岛上的内陆奔去后，摆脱了风浪纠缠的大船缓缓的行驶在已经渐渐变得平静下来的海面上，向着卡里波港的方向缓缓前进。
“终于要上岸了，我现在唯一想干的就是上岸之后好好喝上一杯。”一个水手疲惫的斜靠在船帮边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
“而我找个漂亮女人睡一觉，”另一个水手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满是猥亵的笑容，不过他刚龇开满口黄烂的牙齿发出啧啧的感叹声，接下来却看着岸上站直身子摘下了头上的帽子“上帝原谅我，那有座修道院。”
“你居然在神圣的修道院附近说这么下流的话，赶紧去祈求上帝的宽恕吧，否则可能这辈子也别想和女人睡觉了。”旁边的同伴大声讽刺着，引起了四周水手们的哄堂大笑。
“乔尼尼，这修道院叫什么？”那个自觉闯了祸的水手有点心虚的问“也许我应该贡献一笔钱买个赎罪符来给自己赎罪是吧，告诉我这有卖赎罪符的吗？”
乔尼尼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船帮边用手肘撑着身子，眼睛紧紧盯着岸上眼睛显得很清楚的修道院，从船上甚至已经可以隐约看清修道院面向大海的一边那由巨大石块堆垒起来的高大石墙顶端的高低崎岖。
“那没赎罪符，那是座真正的修道院，里面的人都遵守着最严格的本尼迪克教规。”
乔尼尼的话让那个水手显得有些沮丧，甚至还有点畏惧，长期在海上生活的人，面对可怕的大自然，往往因为那种对天地力量的畏惧来自上帝或是任何神秘力量的惩罚。
看着同伴沮丧的样子，乔尼尼呵呵笑笑，然后不再理会转过头去看着岸上的圣赛巴隆修道院。
“那里的确没有赎罪符，不过有其他更能让人感兴趣的东西。”乔尼尼发出嘴里低声嘀咕。
就在这时，后面甲板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随着一声吆喝，水手们立刻纷纷聚拢过来。
一个男人走上了甲板，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小的暴风雨，但是这个人身上的衣服依旧显得十分整齐干净，似乎之前根本没有受到暴风雨的影响。
休伯特&#183;范&#183;格罗宁根脚下稳健的走在甲板上，看到远处的海岸和随着绕过海湾已经隐约可见的港口，低地人的脸上露出了个欣慰的笑容。
然后他转头看向跟在身边的一个男人。
这是个有着黑发黑须的男人，他的衣着很奇怪，很宽大的两边衣襟相互免在一起的上衣，配上下身两条肥大裤腿把上衣套在宽大腰带里的裤子，还有一根比他的头要整整大出一圈的包头巾，而在这身打扮的外面，则是一件质地华丽，镶满了金线的萨巴列大氅。
这是一个典型的东方人的打扮，一个来自地中海对面奥斯曼贵族的穿着。
这从他用来固定包头巾的绿宝石可以看出来，从他腰带上挂着的弯刀刀鞘上华丽的花纹可以看出来，更可以从他双手十指上戴着的那些镶嵌着各种珠宝的戒指上看出来。
“欧罗巴，”那个东方男人略显古怪的口音听上去颇有种奇特的韵味，他的手始终不住拍打挂在腰间的弯刀，不过他的脸上没有畏惧或是警惕，而是某种很明显的兴奋和好奇“我的很多先辈曾经来过这里。”
“我知道，”听着男人若有所指的话，休伯特&#183;范&#183;格罗宁根点点头，然后不动声色的说“我的很多先辈也曾经去过东方，甚至我家族里还曾经出过两位在圣地封爵的贵族。”
奥斯曼人的黑眸中闪过丝精光，不过他却并没有生气，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休伯特&#183;范&#183;格罗宁根。
“那么说也许我们的先辈们还曾经做过生意或者在战场上交过手，”奥斯曼人看着格罗根宁“不过这都已经是过去了，现在是我们来到了欧罗巴，至少我现在已经在西西里了。”
格罗根宁无声的点点头，他不能不承认这个奥斯曼人说的不错，如今的欧洲正面领着奥斯曼帝国的威胁，原本宽阔的地中海已经再也不能有效的保护欧洲，已经被称为伊斯坦布尔的那座伟大都城的陷落，预示着狭窄的博尔普鲁斯海峡已经不再被视为隔绝东西方的天然屏障。
这一切似乎恰好就如他身边的这个奥斯曼贵族所说，虽然多少个世纪以来双方相互征伐，互有胜负，但是现在是这个奥斯曼人以征服者的态度来到了欧洲。
而他，也曾经亲眼看到了奥斯曼人那近乎不可战胜的陆军和他们已经整装待发，随时会跨海而来的可怕舰队。
“希望你的这次旅行愉快，尊敬的阿斯胡尔克，”格罗根宁微微鞠躬“等我们在这个叫卡里波的地方修整之后，我们就去罗马，我只希望你这次为苏丹带来的是真正的和平。”

第一百章 东方使者
卡里波城的码头依旧显得很忙碌，地中海温暖的气候让这里的冬天也不会过于寒冷，虽然当地人认为这个季节是一年中让他们最为难熬的日子，可与北方的陆地相比，西西里的南端其实要比意大利其他地方过得都更舒适些。
不过虽然依旧繁忙，但是和以往比却已经显出了不少的萧条。
很多人每当看向海上时目光中都会带着少许的忧虑，和尽一年前只是道听途说相比，如今卡里波人已经真正感觉到了来自遥远异国的威胁。
就在十几天前，一支威尼斯舰队曾经临时造访卡里波，虽然那支舰队数量不大，但是当听说他们是威尼斯人派出来，作为在地中海沿岸防范可能来临的奥斯曼人袭击的巡逻舰队之后，卡里波人算是真正意识到了危机。
那支威尼斯舰队很快就离开了卡里波，但是他们带来的影响和随后的种种猜测却给卡里波带来不小的震动。
奥斯曼人的舰队有可能会袭击西西里的传言让西西里最南端的这座港口小城陷入了不安和恐慌之中，与一年前完全是因为偶然就曾经引发了城里一阵骚乱相比起来，卡里波人这次开始真正考虑该怎么办了。
有人已经决定离开卡里波，因为依据传说，好几个世纪前萨拉森人入侵西西里时，卡里波就他们最早登陆的地方之一，然后西西里就开始了长达2个多世纪的异教统治。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留下来，不过他们也变得谨慎小心起来，卡里波城外山坡上已经荒废的了很多年的瞭望楼又再次被启用起来，而且不约而同的，之前很多会跑出很远到地中海深处去打渔的渔夫们变得谨慎了许多，虽然在临岸的浅海区打渔肯定收获不大，但已经很少有人会为了多赚点钱冒险到太远的地方去了。
而且卡里波的港口盘查也变得严了许多，为了防范可能是奥斯曼人的探子，收税官和治安官也尽职起来，一些来历不明的人会被反复盘查，对那些说不清自己身份的，卡里波城里不大的监狱会是他们暂时居住的好去处。
所以在这种时候当看到一个头戴包头巾，身穿萨巴列，腰间配着奥斯曼人特有的基利弯刀的男人出现在一条船的甲板上时，整个码头在那一刻就好像一切都瞬间凝固了似的，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过来，甚至有人因为这个人的突然出现紧张得忘记了别人递过来的货物，任由东西落在地上而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一瞬间卡里波港里的人们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呆呆的望向那个站在船边跳板上有趣的看着眼前一幕的奥斯曼贵族，然后人们的眼神随着他迈动步子缓缓向前，直到那双做工华丽，镶着繁琐花纹的靴子在跳板末端停住，然后靴子的主人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稳稳的踩在卡里波的土地上。
当那只脚落在地面带起隐约尘土时，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似乎都听到了靴子落地时发出的那令他们心灵震颤的沉闷声响，而事实上那个奥斯曼贵族在迈出第一步后的确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感受脚下的西西里土地给他带来的不同的感觉，然后他就迈出另一只脚，这时候这个人已经完全站在属于卡里波，也属于西西里或者说是欧洲的土地上了。
一个收税官舔着嘴唇站在原地，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象过如果一个异教徒站在自己面前时他会如何勇敢，甚至还想象过在与异教徒的战斗中他最后因为寡不敌众不幸被俘，然后在面对异教徒的拷打与利诱时却坚定不移，最终在他死的时候肯定是手握十字架高呼主的圣命不屈殉教，而他的死也肯定如那个法兰西的女骑士一般唤醒和激励了所有人，最终在他伟大形象的感召下基督世界战胜了异教徒，而他也因为勇敢忠诚与不畏死亡的伟大事迹而被教廷封为圣人……
这样的幻想让收税官甚至一度暗暗期望奥斯曼人尽快打过来，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实现他那殉教封圣的崇高梦想，可是当一个真正的奥斯曼人出现在他面前时，收税官才知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两条腿不住的打颤，手里拿着笔的手因为颤抖在书写板上不停的敲着，留下了一连串乱七八糟的墨渍污痕。
“请小心点，那可是我的入关文书。”休伯特&#183;范&#183;格罗宁略带不满的提醒着眼前已经吓得脸色煞白，说不定下一秒就可能两眼一翻昏过去的收税官。
“摩，摩尔人，你的船上有个摩尔人！”收税官终于清醒过来，他几乎是吼着的对格罗根宁大叫着，然后他一下扔掉书写板，大声叫喊着向不远处的港口哨亭跑去“摩尔人，这里有摩尔人！”
格罗根宁有点无奈的看着收税官绝尘而去的背影，然后没过多久就看到几个举着明晃晃的刀枪的人影向这边奔来。
“你们的人就是这样欢迎谋求和平的使者的吗？”尽管那些人来势汹汹，但奥斯曼人却丝毫没有显出一丝惶恐不安，他慢慢走到一个同样脸色惊慌的工人面前，从他肩上因为慌乱而不慎撒出来粮袋缺口里抓了把小麦放在手里捻了两下，拿起一颗捏碎外壳放在嘴里尝了尝“这小麦不错，是新收的。”
说着他向远处一条靠在岸边的运粮船看了看，蓄着浓黑胡须的下巴动了动，露出个颇具意味的笑容。
“看来我们的确吓到了很多人，这些粮食就可以作证，不是吗？”
看着奥斯曼人脸上似笑非笑的神色，格罗根宁面无表情的继续望向那些跑来的码头士兵。
他很清楚奥斯曼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对西西里，奥斯曼人并不陌生，在几个世纪这里曾经被当时还被称呼为萨拉森人的阿拉伯人统治着，长达近两个世纪的统治让这座地中海最大的岛屿留下了众多属于东方的印记，其中就有很多来自东方的农作物在西西里被推广种植起来。
所以只要稍微注意那些流传留下来的各种古籍文献，奥斯曼人就可以很轻松的知道西西里堪称是地中海上一座巨大的农作物乐园，这里的人大多数时候都不会为粮食发愁，更由于气候原因，西西里南方的各地更不会轻易出现缺粮这种事。
而现在卡里波城却忽然出现运送大批新粮的船只，也许在其他人看来这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但是格罗格宁知道，身边的这个奥斯曼人却因为有着异乎寻常的洞察力，所以肯定已经从那条运粮船上得到了启发，发现了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那几个士兵虽然一开始很紧张，但是显然要比受了刺激的收税官好不少，所以当他们冲到面前时其实已经冷静不少，特别是当他们看到不但只有一个奥斯曼人，而且从他那稳健的气度上就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位身份不低的贵人时，那些士兵很理智的选择了先把武器收起来，然后才警惕的盯着这个异教徒。
欧洲已经有好久没有出现异教徒了，但是突然从东方出现的那个可怕的异教帝国的巨大身影如今正笼罩在欧洲大陆的头顶，甚至奥斯曼人的力量已经开始侵入希腊，而随着君士坦丁堡的陷落，被博尔普鲁斯海峡隔离开的黑海，正在慢慢变成奥斯曼人的内湖。
这些士兵当然并不清楚这些，可是对异教徒的畏惧这时候却在他们脸上坦露无疑，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是看着面前这个衣着华丽的奥斯曼人，士兵们明显感到的却是说不出的压迫。
“不要无礼，除非你们想挑起一场战争。”格罗根宁大声阻止那些士兵“以上帝的名义听我的劝告收起你们的武器，否则你们就会因为冒犯苏丹的使者受到重罚！”
“苏丹的使者？”一个士兵头领嘴里发干的应了一声，从那些从东方来的商人那里他听到过很多次这个称呼。
苏丹，一个令人生畏的尊称，是那些东方帝国的统治者。
而尽管历史上被称为“苏丹”的东方君主很多，但是现在只要听到这个尊称，能被人想起来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如今居住在那座伟大都城宫殿里的那个庞大帝国的统治者。
继彻底覆灭了东罗马，征服了千年都城君士坦丁堡的伟大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之后，如今的奥斯曼帝国苏丹，是他的儿子巴耶塞特二世。
而眼前这个人，会是巴耶塞特二世的使者？
士兵们神色惶恐的看着面前的异教徒，他们知道如果旁边这个人没有撒谎，那么他们现在的确是正面临着一场重罪处罚的边缘，只要想想可能因为冒犯强大的苏丹派来的使者降下的罪名，这些士兵的神色就比原来变得更加紧张，特别是为首的士兵，他的脸上已经因为恐惧而泛起了绝望的青色。
“我是尊贵的，至高无上的，世间唯一与独享罗马至高称号尊荣的伟大苏丹的使者。”
奥斯曼人原本看上去很随意的脸上变得异常严肃，他的身子站得很直，原本就明显比其他人都要高些的身材因为有硕大包头巾的衬托，看上去就如同一个令人生畏的巨人。
当他高声吟念苏丹的那些尊称时，他脸上的神色是庄严而又凝重的，虽然他因为使用的是拉丁语听上去因为口音的原因似乎有些奇特，但是四周的人还是被他那种凝重庄严传染，以至有人已经不由自主的微微躬身，似乎随着他念出那一连串的称谓，那位远在地中海另一边千年都城里的苏丹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请，请原谅大人，我们之前不知道您的身份。”带头的士兵早已经收起武器，他神色惊慌的躬身行礼，然后又带着些许恳求的看向一旁的格罗根宁，他希望这个人能为他说上几句好话，否则他们势必会因为冒犯了苏丹的使者受到惩罚。
“我是霍阿桑&#183;福尔迦齐&#183;阿斯胡尔克，”奥斯曼人向那个士兵笑了笑，这个神情让那个人的心微微安定了些，能看到一张笑脸总要好些，而奥斯曼人继续说“我将在这里暂时停留，然后去罗马，所以我希望能在这里得到符合我身份的款待。”
士兵立刻发出“哦”的一声，他先莽撞的向这位尊贵的使者猛一鞠躬，然后就转身匆匆忙忙的向着远处跑去。
“这里的人都很有趣，”自称霍阿桑&#183;福尔迦齐&#183;阿斯胡尔克的奥斯曼人对格罗格宁说“你不觉得他们似乎把我当成了你们那些传说中来自地狱的可怕魔鬼吗？”
奥斯曼人的话让格罗根宁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动，他的目光向已经跑得很远的那个士兵投去，随后转身对跟在后面的一群水手说：“好了去干活吧，我知道你们已经在海上漂了好久，所以等到把活干完之后你们可以在城里随便玩几天。”
格罗根宁的话霎时让水手们爆发出了一片欢呼，他们一边大喊着“格罗根宁老爷万岁”，一边争先恐后的向船上奔去，开始抢着清理甲板收拾缆绳，那样子就怕格罗根宁会随时反悔似的。
“一群快乐的水手。”阿斯胡尔克看着那些一边干活一边大呼小叫的水手露出个笑容“也是群无耻的流氓，我相信只要给他们几个金币，他们就愿意为我的舰队领航到他们知道的任何地方，不是吗？”
格罗根宁看着阿斯胡尔克，他显然并不畏惧这位苏丹的使者，甚至眼神中还露出了一丝嘲讽。
“你认为奥斯曼人真的能征服欧洲？”
“我记得罗马人是这么形容他们的皇帝的，他们说‘罗马皇帝与耶稣基督一起统治君士坦丁堡，皇帝就坐在基督的旁边’，”阿斯胡尔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改了个话题“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君士坦丁堡，伊斯坦布尔的苏丹独享那至尊的宝座。”
听着奥斯曼使者饱含隐喻的话，格罗根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船上走去。
甲板上，正等着的乔尼尼看到格罗根宁走来就迎了上去。
“老爷，我准备到城里转转。”乔尼尼开口说。
“怎么，想去散散心？”
“不，这里是我的家，而且有很多有趣的事呢。”

第一百零一章 卡里波的乔尼尼
在乔尼尼的眼里，霍阿桑&#183;福尔迦齐&#183;阿斯胡尔克是个很可怕的人，哪怕他有时候其实还是很仁慈的，但这个人却依旧十分可怕。
这从之前麻烦他的那些士兵已经被处死就可以看出来。
当卡里波城的官员们知道一位奥斯曼苏丹的使者到了卡里波之后，又是引起了一阵骚动，他们立刻派出代表来见这位尊贵的客人，想要知道他有什么要求。
而阿斯胡尔克也的确有事要找他们，他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处死之前那些人人都认为已经获得了他原谅的码头士兵。
阿斯胡尔克的理由很简单，如果只是冒犯他本人，他可以因为仁慈而宽恕他们，但是冒犯了苏丹的使者，那么他们就必须受到最残酷的惩罚。
没有怜悯，没有仁慈，只有用死来赎罪的惩罚，这就是统治着庞大的奥斯曼帝国的苏丹令人生畏的威严。
那些卡里波的官员完全被奥斯曼人的可怕与强势吓到了，他们甚至连最简单的异议都没有提出，虽然在这座小城里处死人这种事情似乎有些太过分，而且还是一次处死几个，但是他们的确被吓坏了，以至所谓的反对和抵抗只象征性的坚持了几句话的功夫，就纷纷丢盔卸甲，唯一能从奥斯曼人那里争取的，只是希望那些人在被斩首而不是受到那些传说中令人畏惧到了极点的异教式死刑，否则这些人的灵魂将无法进入地狱。
那位收税官终于得偿夙愿了，他也和那些士兵一起被押赴刑场，可惜他所有的勇气都用在了臆想自己成为上帝的殉道者和被异教徒迫害的圣徒时的自我牺牲上了，所以当听说要被处死时，收税官因为恐惧当时就昏死过去，随后当知道必死无疑后，在行刑台上这个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但是就如乔尼尼说的那样“这是个没有心肝的冷血异教徒”，阿斯胡尔克完全不为那些乞求他宽恕的人们所动，哪怕那些士兵的家人中有人哀求着跪在他住所的门外，但是他却丝毫不当回事，甚至还就着门外女人的哭泣声轻轻弹起了一首听上去颇具异国风格的乐曲。
这一切看在人们眼里，对那位苏丹和他的国家有了更新的印象，在夹杂着愤怒与恐惧交织的中，也让他们真正亲身感受到了来自奥斯曼人的威胁。
乔尼尼走在熟悉的街上，沿途总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因为见多识广在卡里波人眼中就是个能人，特别是当听说他就在那条载着奥斯曼使者的船上干活后，原本就很热情的人们几乎把他当成了个新鲜物儿般捧了起来。
人们争先恐后的来见回到家的乔尼尼，向他打听关于那个可怕的异教徒的事情，有关他的一切如今已经成了卡里波人整天议论的唯一话题，不论是不是亲眼见过他的，所有人都已经把他视为一个魔鬼派来的使者，而那个魔鬼如今正试图带着他的大军越过地中海，统治和血洗整个欧洲。
乔尼尼很有耐心，他一次次的告诉那些好奇的邻居和闻讯俄而来打听消息的城里人，他没见过那位被苏丹，因为那个人不会轻易离开他那座著名的大宫殿，至于奥斯曼人是不是整天用被他们抓住的可怜的基督徒的肉和血作为粮食，他因为同样没有见到所以说不上来。
至于那位使者，乔尼尼在很好心的提醒人们不要去冒犯他的同时，又告诉他们这个人其实脾气还算不错，而且很慷慨，如果不是身为使者必须保持应有的威严，有时候他甚至还“是个有趣而又富有同情心的真正的贵族”。
老水手圆滑的话丝毫没有能说服那些看到了好几颗血腥人头的卡里波人，相反人们对这个人更加畏惧了，因为他们觉得这个异教徒显然是个把杀人当成家常便饭的家伙。
终于打发走了那些人的乔尼尼没来得及歇一歇就从家里匆匆出门，他沿着小路向海边走去，走了很远之后就悄悄进了距岸边不远的一片树林。
这是片不显眼的树林，乔尼尼小心的走在里面，同时仔细辨认着方向。
那天夜里太黑了，乔尼尼也因为担心被人发现有些匆忙，所以他只记得他把那个莫迪洛的身体拖上岸之后埋在了这片树林的大致位置。
至于为什么要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埋掉那个倒霉的修道士，乔尼尼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无意中发现了一场谋杀，只是因为当时天太黑，他不能确定断崖上面那两个人做下这件可怕事情的究竟是谁。
“或者是不敢肯定。”乔尼尼嘴里低声嘟囔，他觉得自己其实是知道凶手是谁的，只是一时间不敢往那些地方去想。
乔尼尼停下来辨认了下方向，然后继续向前走，当他来到一处面向海滩的斜坡下后，他又仔细认了认，然后走动几块看上去略显突兀的石头前站住。
“就是这儿，”乔尼尼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他记得自己那天夜里就是把可怜的莫迪洛埋在了这里，因为害怕下雨冲掉上面的泥土，他随便在附近找了几块石头盖在了修道士的“坟”上，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之后便于寻找“你在这睡的还舒服吗，修道士？”
乔尼尼蹲下来拍了拍眼前一块石头，他也说不好为什么当初要掩埋这个人，只是隐约觉得也许在将来什么时候就能有用，这么想着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个十字架。
这是掩埋乔迩&#183;莫迪洛时乔尼尼从他脖子上摘下来的，上面有莫迪洛的名字，看字迹也许还是他自己刻上去的。
乔尼尼把挂绳缠在手上，把十字架放在嘴边轻轻亲吻。
和很多水手一样，乔尼尼也很迷信，他坚信发现这场谋杀和让他选择留下这种种证据都是某种力量在暗示，至于这是来自上帝的启示或是什么神秘的预兆，他其实并不在意。
“也许有一天我会让你离开这里的，希望那时候你也能给我带来好运。”乔尼尼说完又拍了拍那块作为标志又暗喻墓碑的石头，然后站起来向着树林外那座叫做翠岭的小山看去。
从树林浓密的缝隙间可以隐约看到翠岭的山顶，圣赛巴隆修道院就建在那座小山上。
乔尼尼对修道院还是很熟悉的，以前他曾经不止一次给圣赛巴隆送过一些打来的鱼，他也还记得每次都要尽力讨好莫迪洛修士。
现在莫迪洛已经被埋在了那些石头下面，而乔尼尼也回到了卡里波。
不知怎么，乔尼尼忽然想起了那个叫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年轻人。
现在那个年轻人在那呢，那不勒斯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乔尼尼知道那个当初被他救下来的年轻人现在似乎成了个大人物，甚至那个很漂亮的波西米亚女孩好像也过上了不错的生活。
就只有老乔尼尼还在海上为了过日子拼命，一边这么暗自抱怨，乔尼尼一边迈开大步穿过树林向着翠岭上走去。
和当初救下亚历山大时一样，翠岭依旧呈现出冬日里透着枯寂般的寒冷，远处海面上吹来的冷风让走在山路上的人每迈出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力气，当走到一半时乔尼尼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下，舔着干裂的嘴唇，老水手不由回头向海面上望去。
“快到了。”乔尼尼给自己打着气，当他看到前面远远的一个拉着辆沉重水车的身影时他快走几步追上去。
“需要帮忙吗？”乔尼尼说着用力在后面推着车。
“谢谢，上帝保佑你好心人。”拉车的是个中年人，他回头向乔尼尼感激的点点头“你是当地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也没见过你，你不是卡里波人？”
“不是，”中年人奋力向前拉着车“我一个多月前从克里特来，现在克里特不安宁，异教徒随时都可能会进攻那里，我害怕了所以带着家人乘船逃了出来，好在上帝保佑我们一家还算平安的到了卡里波，现在我为修道院干活，我的家人就在了城里，说起来这日子虽然没有过去好，可至少还算平安不是吗？”
中年人很健谈，也许是长时间在修道院压抑的生活让觉得有些受不了，一开口就说个没完，连一贯自然健谈的乔尼尼都插不上话。
“为修道院干活啊，”乔尼尼笑了笑，他又想起了那个年轻的希腊年轻人，就和他一样，这个人也是为了躲避奥斯曼人，不过很显然这人要幸运得多，至少路上还算平安“那么现在修道院长大人还算好吗，我是问他还健康吗？要知道我已经离开卡里波快一年了。”
听水手这么一问，中年人的脚下却是不由微微一顿。
“怎么，他不太好吗？”乔尼尼有点担心似的问。
“不，院长大人的身体很好，也许能活到80岁呢，我只是觉得他的精神似乎有点……”中年人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在脑袋边转了转做了个手势“院长大人经常一个人待着，而且他好像不太喜欢我。”说着他有点的无奈的摇摇头。
“那可太糟糕了，”乔尼尼深表同情的附和着“我是个水手，我想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一座修道院就和一条船一样，如果船长不喜欢你那就太糟了。”
乔尼尼的话显然让中年人觉得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他立刻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心里的苦恼，从他的话里，乔尼尼很快就知道修道院长最近的情况。
“看来院长大人有心事，也许是担心奥斯曼人吧，”乔尼尼说着摇摇头“不过奥斯曼人的确来了，虽然只来了一个可谁知道以后呢。”
“是啊，我听说了，一个奥斯曼使者。”中年人也满心忧虑的说，两个人都各自想着心事，一时间除了车轮碾压地面发出的咯吱声，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装满水罐的车子终于上了平地，圣赛巴隆已经就在眼前，乔尼尼慢慢向前走了几步，抬头看着这座坚固结实的石头建筑。
圣赛巴隆虽然不是什么有名的地方，但却是整个西西里南岸最早建起来的修道院，而且当初在修建的时候考虑到需要兼顾防御，修道院被设计得异常坚固，以至当初法国人占领西西里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的派人修缮这座修道院。
中年人拉着水车沿着修道院墙边的一条小路向一扇不起眼的角门走去，乔尼尼跟在他后面。
见他跟来，中年人虽然回头看了看却没说什么。
那扇角门虽然低矮却很沉重厚实，当门被推开时，就发出沉闷的声响。
乔尼尼站在水车边看着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让他意外的是，没想到在略显昏暗的门内，有一个老人正站在那里。
“院长大人，”中年人鞠躬行礼，然后让到一边“您又要出去吗，今天好像有点冷。”
“不论天气好坏这都是上帝的安排，”修道院长拄着手杖慢慢从暗处走出来“也许有时候坏天气还是上帝的恩赐。”
“您说的对院长大人。”乔尼尼向着修道院长鞠了个躬“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
院长显然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他脚下一顿，当看清乔尼尼脸时，他才像松了口气似的发出“哼”的一声。
“我记得你上次送鱼来已经是快一年前的事了，海上的日子过的怎么样？”修道院长随意问。
“谢谢您院长大人，”乔尼尼捧起修道院长的手亲吻了一下“都还好，至少这次我活着回到卡里波了。”
“这是上帝的恩典，虔诚的祈祷一次吧我的孩子。”修道院长有些心不在焉的说完就慢悠悠的沿着墙边向远处走去。
看着修道院长最后消失在长长围墙尽头的拐角处，乔尼尼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沉思。
“院长总是这么出去到海边散布吗？”他看似随意的问。
“是啊，至少我经常看到他这样做。”中年人在乔尼尼的帮助下把水罐从车上搬下来。
“是吗，以前可没听说他有这个爱好啊。”乔尼尼低声嘟囔着。

第一百零二章 “箬莎宣言”
就在乔尼尼走街串巷的拜访“亲友”的时候，格罗根宁正陪着码头附近的住所里忙着处理一些事情。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有些还散落在地上。
屋子里时而传来杂乱的喧嚣，那是有水手从门外经过，更远处码头上繁忙工作的声浪也隐约可闻，一时间格罗根宁有种似乎是在家乡的错觉。
格罗根宁的家乡在北方遥远的北海岸边，作为一个低地人，他从小就生活在拥有着浓郁商业气氛的环境里，不论是他的父亲还是家族里的其他男人，格罗根宁几句就没见他们做过别的，包括几乎他所认识的所有人，好像这个世界上除了做生意就没有第二件事情可做了。
这样的环境长大的格罗根宁同样把做生意当成到他一生的目的，只是和其他人只关注金钱相比，休伯特&#183;范&#183;格罗根宁还关心其他一些东西。
为什么低地人虽然建立了一个看似强大的贸易联盟，却无法成为一个国家？
为什么他的家乡和很多其他地方的人们，不得不听从那些遥地方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国王和领主们的统治？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从懂事开始他就隐隐能够感觉到，似乎汉萨同盟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格罗根宁能清楚的察觉到那种差异，甚至不需要那些繁琐的枢机保镖他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其中令人担忧的那些变化。
虽然从很多文件和各种档案里就可以知道，汉萨同盟的衰落并非是现在才开始的，早在格罗格宁出生前的尽半个世纪前，汉萨同盟的处境就已经开始变得艰难起来。
市场的畏缩和来自东方地中海商路的有力竞争让汉萨同盟的日子变得越来越不好过，而让他觉得最明显的是在接手了家族生意之后的这些年来，似乎每一天听到的都不是什么好笑消息。
格罗根宁并不认为自己比其他人缺少做生意的天赋，相反，他不但是他的家族和所在商会，甚至在整个联盟的理事会里，都被认为是很有能力和希望的。
为此他很早就被推荐为本地商会在同盟理事会里的理事，而格罗根宁也没有让所有人失望，他干的的确优胜有声，甚至还一度把看起来正向着颓痿不堪一路滑去的市场带动得有了些许声色。
但是即便这样，似乎整个局势依旧已经不可挽回了，格罗根宁个人的努力不但没有起到作用，后来看似乎还成为了更糟糕的一系列坏事的引子。
在汉萨同盟最强盛的时候，这个完全由一群商人组成的商业同盟曾经依靠巨大的财富扮演过决定一个国家，甚至好几位国王和更多领主命运的角色！
很多国王都以能和汉萨同盟结交和保持良好的关系自豪，而且他们也不能不那么做，否则汉萨同盟就可以利用手中的财富让那些装腔作势的国王们明白一下在整个北海沿岸和低地地区，究竟是谁说了算！
那个时候的汉萨同盟是真正的欧洲北方的王者，甚至连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都不得不期望，用客气的对待同盟派来的使者换取汉萨同盟的好感。
可随着权力逐渐增强，那些君主们渐渐不再把这些早先只是靠打渔和贩卖杂货混日子的家伙放在心上了。
特别是最近这些年，随着汉萨同盟的力量逐渐被削弱，那些贵族们也变得越来越大胆倨傲，甚至有些地方的领主已经公然命令同盟派驻当地的代表，必须接受他们规定的各种苛刻条件和高得离谱的税收。
这让整个同盟都充满了不安，商人们感觉到了自己的地位正岌岌可危，可是却又因为许多年来出现的颓势而毫无办法。
格罗格宁的出现让人们看到了希望，当他依靠作为商人的天赋和异乎寻常的观察力几次做出颇为漂亮的决定挽回了不少局面后，同盟内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说，又一位伟大的如同当年的范&#183;拉孔德一样的传奇人物诞生了。
但是格罗根宁自己却敏锐的感觉到，他所带来的少许改变不但没有让汉萨同盟从最近这些年的颓势当中摆脱出来，相反却引起了一下地方领主的注意。
这些领主显然是不愿意看到那些商人再次变得强硬起来的，所以就在几年前，以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为首，一群北方的德意志君主们忽然纷纷给汉萨同盟下达了一个内容大同小异的命令，那就是强制命令同盟派驻各地的商会必须宣誓效忠所在地的君主，否则他们将会被赶出这些领地。
这个命令对汉萨同盟的打击是巨大的。
一直以来汉萨同盟就是因为有着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立的权利和凝聚力才能逐渐变得强大起来，以至哪怕是如今这种越来越难过的日子里，同盟内部也依旧是团结而统一的。
他们不会因为自己所在地的君主在交战就变得相互猜忌，更不用因为需要对领主们尽义务而不得不相互对立甚至变成敌人。
同盟的利益才是一切，正是因为始终遵循着这条最高法则，几个世纪以来汉萨同盟才得以能在与强大的地中海商人团体的对抗中始终保持不败。
但是现在那些领主们的举动无疑是在试图瓦解整个汉萨同盟，这不但在同盟中引起了巨大的不安，更是让格罗根宁意识到了某些无法忽视的变化。
很显然，已经逐渐变得拥有了权威的君主们不希望看到一个超然凌驾与他们之上，或者至少是个他们无法的掌握的商业联盟继续存在下去，特别是这个商业联盟又拥有着巨大得令人垂涎的庞大财富，这就让汉萨同盟完全变成了那些领主们眼中的肥肉。
格罗根宁希望改变这一切，他很崇拜传奇般伟大商人范&#183;拉孔德，一心希望能成为他那种把同盟带向辉煌，以至可以一度与那些国王们分庭抗礼的传奇式的英雄。
为此格罗根宁带着大笔足够能收买世界上最贪婪的人的财富，开始了他的旅行。
凭借着长袖善舞，他成了很多国王宫廷里的常客，也成了让很多商人又爱又恨的传奇，他的生意从海上来，从河流上来，从陆地上来，只要能让汉萨同盟的金币砸开的大门他都要去尝试着打开，然后他结交的那些权贵也一次次在巨大财富的诱惑下，为他大开方便之门。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顺利，远在低地家乡的同盟理事们甚至认为格罗根宁的这些行动就和当初凯撒征服高卢一样，让同盟看到了很大的希望。
但是只有格罗格宁自己隐隐感觉到了某种说不出的不安。
地中海沿岸依旧无疑是整个欧洲最富饶的地方，海上的每条船似乎都蕴藏着无尽的财富，无数人也还是怀揣着梦想奔赴地中海，希望能从其中找到那通向财富之路的机会。
可格罗格宁在这看似依旧一片欣欣向荣当中感觉到了一丝令他放不下的阴影，特别当他看着手里的那些资料时，那片阴影就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甚至有些挥之不去的忐忑。
这些文件是花了几个弗洛林从港口官员那里买到的，这种事他已经做过很多次，往往几个金币就能从那些港口官员或是其他什么人那里得到很多重要消息，甚至有时候一些权贵身边的人还会主动找他兜售，而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1493年，卡里波从埃及的亚历山大港进口的胡椒是120普顿，这个数字看上去并不大，毕竟和整个欧洲对胡椒的需求简直就是个无底洞相比，120普顿实在不算什么。
而就在今年，从亚历山大港进口的胡椒是不到100普顿。
是因为战争的威胁吗？
格罗根宁翻看了下以前的数据，很快发现即便是早年间君士坦丁堡陷落，整个欧洲都认为奥斯曼人会接着一鼓作气进军欧洲大陆的默罕默德二世时代，因为受到战争威胁而急剧下降的胡椒进口数量，也没有低于100普顿。
这说明什么？
说明卡里波的胡椒进口量正在萎缩。
而与胡椒相同的，则是一些其他香料与染织物的进口数量也略显减少。
这只是卡里波一处吗？
格罗根宁暗暗摇头，据他所知这种情况在其他地方也有所出现，虽然看上去这种变化并不起眼，而且也有着各自不同的原因，但是地中海地区的贸易正在以令人不易察觉的颓势却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尽管曾经强势到令国王们都不得不俯首听话的地步，但是汉萨同盟上下都很理智的没有想过挑战地中海的商人们。
作为整个欧洲文明与经济的中心，地中海沿岸的那些城市有着不可辩驳的地位。
过去从没有人能够挑战这一地位，那么以后呢？
格罗根宁并不认为汉萨同盟能成为挑战者，而且他也并不认为地中海商业的下滑就一定是同盟的机会。
相反他有种预感，不论是因为战争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地中海人变穷，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以前的我可不会这么多愁善感的同情别人，”格罗根宁自嘲的一笑，他当然并非真的为这些威尼斯或是热那亚商人的钱袋子担心，而是闻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好像要出现一些变化了。”
格罗根宁听说过关于新世界的传闻，在很多传说中新世界是个神秘的地方，更是人们追求财富的梦幻之地。
几乎可以铺满大地的黄金和数不胜数的奇珍异宝，还有人们从未见过的珍贵果实，新世界就如同几个世纪前被人们描述成流淌着奶和蜜的东方一样令人着迷。
但是即便这样，很多人依然并不认为新世界会欧洲人有太多影响。
特别是那些最古老传统的市场和已经延续了十几个世纪的漫长商路，曾经在这些道路上出现过无数的奇迹之城，和创造了令人难以想象的无数财富。
新世界虽然令人神往，却太遥远了，充满危机的海洋，更是让通往新世界的道路变得吉凶莫测。
所以尽管有着难以想象的诱惑，但是新世界的魅力依旧只是很多人眼中的梦想而不是现实。
格罗根宁却对那个遥远的地方感兴趣，他尝试去了解和发掘那个地方的秘密，同时也隐约感觉到大洋彼岸那片土地可能会给这个世界带来难以想象的变化。
又拿起一份文件仔细看着，格罗根宁试图从那些数字当中发现更多可以引起注意的东西，很快他就发现正如奥斯曼人之前说的那样，在最近一段时间里，西西里岛上的确发生了些能让人浮想联翩的事。
来自威尼斯的船只明显变多了，而且从船只数量增加，可来往货物却并没有太多变化的对比上，格罗根宁大约已经猜到那都是些什么船了。
“威尼斯人已经警惕起来了。”格罗根宁用力砸了砸自己的腿，相比北方凛冽的寒冷，地中海温暖的气候并没有让他感到太舒适，而且受伤的腿还因为空气中的过分湿润显得酸痛难受。
忽然，格罗根宁翻着大堆文件的手停下来，然后从其中迅速抽出一份仔细看起来。
文件上的内容并没有太多新鲜的，一份由某个那不勒斯商会发出的生意订单的入港税单，看起来利润也不算很高的采购羊毛和其他杂货的生意。
让格罗根宁注意到的这份订单上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是在入港税金上的差异。
和其他船只按照整船水线深浅估算船税不同，这份税单却是把除了羊毛之外的其他货物单独统计，然后收的只是一笔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钱。
作为一个商人，格罗根宁太清楚船税在一笔利润最多算是适中的生意中所占的重要性了。
这么轻微的税收会带来什么样的利润，格罗根宁也同样很清楚。
这绝不是省下一笔钱那么简单，而是能够让一个商人因为手里多了笔额外成本，在相同的时间与路线上，却拥有了比别人更多的机会。
而让格罗根宁注意的，是这份税单明白无误的记录下了所有征税条目，这就说明这绝不是一份私下交易，而是完全合法的。
怎么可能？
格罗根宁疑惑的反复看着这份文件，他告诉自己这应该是搞错了，但是直觉却提醒他这简单的税单背后可能有一些令人惊讶的东西。
格罗根宁想起了汉撒同盟早年间为了稳固内部，曾经推行过的同盟内的以货抵税制，不过因为各种商品在不同地方价值差距太大，最终这个抵税制不得不黯然收场。
抵税制吗？
格罗根宁有些疑惑的又看了看税单，却俨然发现除了某些特定商品，其他货物依旧被征收了很高的税额。
同时，税单上一个看上去颇为奇怪的印记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充斥等边三角形中每条边的极致圆环。
这样一个简单图案似乎说明不了什么，但是围绕着三角形外边一圈字体隽永的手写留言却引起了格罗根宁的关注。
“以上帝赐予我们追求财富与幸福的权力起誓，我们将竭尽全力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能拥有应该属于他的一切——科森察的箬莎&#183;科森察。”

第一百零三章 助人为乐的乔尼尼
卡里波城虽然小，但是作为从古罗马时代就曾经担负监视东方威胁的前线，多少还是有些古代遗迹的。
霍阿桑&#183;福尔迦齐&#183;阿斯胡尔克就是住在这么个地方，城里最古老的一座建筑，市政宫里。
市政宫是早年阿拉伯商人花费巨资为自己建造的豪华庭院，有着典型阿拉伯风格的房子看上去和附近其他建筑显得有些不搭调，后来占领西西里的法国人曾经想要拆掉它，但是最终这里却成了历代卡里波官员办公的地方。
把阿斯胡尔克安排在市政宫也是没有办法，卡里波人对奥斯曼人的恐惧其实和对他们的好奇是成正比的，人们在忐忑不安议论这些东方征服者的同时，又抱着极其强烈的好奇心试图接近这个人，这让卡里波的官员们十分担心会出什么事，所以干脆就把这个奥斯曼人放在了市政宫，至少在眼皮底下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阿斯胡尔克对这样的安排毫不介意，除了他本人，和他一起入住市政宫的还有他的几个随身仆从，看着那些摩尔人或是黑人对他们主人恭敬谦卑的态度，即便是官员们也都不由自主的用充满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这个奥斯曼贵族。
在卡里波人眼中，阿斯胡尔克就是个典型奥斯曼贵族的榜样，傲慢，自大，残酷无情却有透着让他们羡慕的奢华与优雅，所以每当阿斯胡尔克出现在大厅里时，看着这位在仆人们前呼后拥中走来的东方贵族，卡里波人虽然嘴里暗暗骂着“异教徒去死”，但是脚下却都不由自主的挪动步子，给他让出足够宽的道路。
阿斯胡尔克对这些欧洲人心口不一的举动并不放在心上，对他来说卡里波只是他这趟长途旅行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歇脚点，只等着船只补充了足够的给养之后就立刻离开。
一个好像有点熟悉的身影远远出现，正穿过庭院的阿斯胡尔克停下来，他身边端着个矮凳的仆人就立刻把凳子放在他的身后，另一个仆人则把一个厚厚的绒垫铺上去，这样老爷坐下去时就不会觉得屁股下面硌得慌了。
这些举动当然再次引起了四周偷偷看着这一幕的卡里波人的暗暗感叹，人们不由对这个东方贵族哪怕一举一动中都透出的奢侈羡慕不已，不过阿斯胡尔克显然没有要坐下的意思，他向那个人看了看，立刻认出是那个叫乔尼尼的老水手。
乔尼尼是格罗根宁船上的水手头领，不过阿斯胡尔克倒是听说这个人以前有过一段不太光彩的经历，其实这倒也没什么，几乎全世界的水手都有过不光彩的过去。
他注意到乔尼尼，是因为老水手行色匆匆，而且脸上挂着丝让人说不出来的神色。
兴奋，疑惑，好奇，还有少许的惊恐不安，阿斯胡尔克觉得这个人现在的表情未免太丰富了些，那样子即便是在大白天看着也多少会让人觉得有些发憷。
果然，当乔尼尼站在一个市政宫的小雇员面前时，尽管他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神色还是让对方有些不安。
“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多喝了两杯。”乔尼尼试图安抚下对方，不过看来不太成功。
“你上次说自己多喝了两杯之后就跑出去当佣兵了，然后过了快10年才回来，”那个人嘟囔着“听着我不想管你要干什么，不过别惹麻烦。”说着他抬起一只手挡在脸边小声说“那个人，就是那个异教徒他就在这。”
乔尼尼随意点点头，不耐烦的说：“我想看看一些记录，就是关于修道院人数的记录。”
“你要看那个干什么，”小官疑惑的问。
“如果我说我要为每个修道士捐上一件修道袍，你会相信吗？”乔尼尼说着若无其事的把一个弗洛林放在了桌子上。
“看来你发财了，”小官随手把金币揣进口袋，然后转身离开没一会就抱着个大大的皮面夹子走了回来“上帝会奖赏你这份虔诚的。”
乔尼尼没有说话直接打开了夹子，开始仔细查看上面的记录，随着他粗大的手指在满显沧桑的纸页上划过，他的呼吸渐渐加重，最后他的手指停落在了刚刚不久前的1496年2月的栏目的两份记录上。
“主后1496年2月17日，乔迩&#183;莫迪洛被取消修道士的资格……”
“一个叫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年轻人被收留下来……”
看着这在同一天记录下的两行小字，乔尼尼的心不停跳着，他确定自己没有看到关于莫迪洛被注销死亡的记录，也没有看到关于亚历山大已经不再归属修道院的记录，可是他从与那个拉水车的男人的攀谈中可以确定，那个人从没见过一个叫乔迩&#183;莫迪洛的人，甚至连修道院的地牢里管着这么个人都不清楚。
“也许……”想想修道院长有些古怪的举动，乔尼尼喘着粗气暗暗琢磨着。
那天除了见到两个模糊影子，黑乎乎的他什么都没看清，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差不多快要搞清楚发生什么了。
乔尼尼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他只是有种感觉，似乎这件事背后藏着什么大秘密，更重要的是再次见到亚历山大后他惊讶与这个年轻人不但莫名其妙的成了什么灯塔守护者，身边还忽然多了个漂亮的让人妒忌的波西米亚女孩。
乔尼尼忘不了当初在那条驶往那不勒斯的船上他险些让索菲娅干掉的惊险一幕，虽然作为船主的格罗根宁的出现也让他吃尽了苦头，甚至险些被当成叛乱头子吊死在桅杆上，但至少保住了他的一条命。
可随后再次听说那个年轻人消息的时候，那个人的身份又有了新的变化，他居然成了一位领主，即便是格罗根宁似乎也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兴趣，这让乔尼尼在充满好奇的同时，心里那种说不出的好奇之火就烧得更旺了。
他最终没有能抵抗住那种想要探究一切的心思，在去修道院打听了一番后来到市政宫，至于究竟想发现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
乔尼尼认真的查看着记录，所以就没注意对面的那个小官忽然神色紧张，还暗暗对他打手势的样子，直到他眼睛余光发现身边多了个身影转头看去后，才看到阿斯胡尔克正站在旁边，笑眯眯望着他。
“老爷。”乔尼尼赶紧鞠躬，他隐约知道格罗根宁和这个奥斯曼人的关系并非只是简单船主与乘客那么简单“没想到见到您。”
“我也很好奇你在看什么，”阿斯胡尔克随手拿过乔尼尼面前的记录看了看，同时轻轻念着“看得出来你们的修道院很愿意收留一些生活苦难的人，特别是那些从克里特来的。”
听到阿斯胡尔克意有所指的话，乔尼尼咳嗽了一声。
“我很好奇如果连这里都被我们占领了，你认为又有谁会收留你们呢？”阿斯胡尔克忽然问对面神色局促的小官，看到对方脸色霎时变白，奥斯曼人却微微一笑放下记录转身离开。
受到惊吓的小官显然把火气撒在了还想继续翻看记录的乔尼尼身上，他从桌子上抓起记录放回原来的地方，对引来了这通不快的老水手也露出了冷漠的神色。
乔尼尼却并不怎么在意，他觉得自己已经发现了某些东西，至于是什么，却一时间还说不清楚。
也许该再回修道院去看看，乔尼尼心里琢磨。
想到船在卡里波不会停留很久，乔尼尼决定要尽快搞清楚那些让他疑惑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追着这件事不放，也许存粹是好奇，也许是因为内心里那丝掩饰不去的嫉妒，其实乔尼尼自己也说不明白。
不过格罗根宁却打乱了老水手的盘算，他让人把乔尼尼叫到住所，然后给他安排了份差事。
“打听这段时间里都有什么船经过卡里波？”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看在一小袋杜卡特面子上，乔尼尼还是决定先放下自己的事，完成这个任务。
要想搞清楚这些事其实并不难，特别是在有金币开路后，只用了一瓶烈酒，乔尼尼就在码头附近的酒馆里打听到不少事。
“那不勒斯？”“塔兰托？”“还有几条从热那亚来的船？”
虽然这些地方的船运来的货物似乎数量不大，可当听说这些船获得了很多免予船税的待遇后，乔尼尼也来了兴趣。
而让他更感兴趣的，是在这些零零散散的消息里，隐约听到了个熟悉的名字——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你确定吗，那些船都是合法的？”乔尼尼吐着酒气问坐在对面的那个人，如果亚历山大在这里，他就会认出，这个人以前给乔尼尼当过伙计，甚至还曾经和乔尼尼一起救过他的命。
“合法的，”那个人喝了口酒盯着乔尼尼“我一直在码头上工作，最近这段时间有不少这种船从其他地方来，而且卡里波的船也在其他地方有这种好处，只是大家好像一开始都很小心，所以运的货也不是很贵重，大多数货物还是按之前那样上税的，这样如果出了麻烦也不会赔的很多，不过想想如果不出岔子一直这样下去，那些商人可是要发大财了，而且这对大家也有好处，至少买他们的东西比之前便宜了一些。”
乔尼尼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他不知道打听这些干什么，不过一想到那个贡布雷，他心里就有点觉得不舒服起来。
“老爹你当初应该带我一起走的，”那人忽然开口说“看看你现在吃的喝的，还有那个杜卡特，我想这段时间你在外面应该过的很不错。”
“你这么认为吗，”乔尼尼随意摆摆手“这些可不是我的钱，我也只是为别人干活。”
“那你可是真碰上了个好雇主，”伙计羡慕的舔舔舌头“老爹，其实那天我看到你们上船了，就是你和那个商人离开那天，当时我就想让你带上我，如果那样也许我也能用杜卡特请人喝酒了。”
“如果是那样也许你已经死在外面了，”乔尼尼没好气的说“我也只是恰巧碰上那个人，至于后来完全就是另一回事了。”
“老爹，你这就不对了，”也许是烈酒作祟，原本有些害怕乔尼尼的伙计露出了不高兴的神色“我看到了，除了那个商人，还有个人和你们一起走的，就是那个咱们从海上救上来的希腊小子吧，我记得他的名字，好像和现在你打听的事有那么点关系吧。”
乔尼尼脸色沉了下来，不知道怎么的，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那次旅行，特别是一想到在那个村子里见到坤托杀人的情景，他就觉得那是个大麻烦。
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打算让所有人都知道关于贡布雷的那些事。
听到这个人的话，乔尼尼的脸上瞬间浮起一丝阴沉。
乔尼尼自己对那个年轻人的事情感到好奇，但是他却不希望别人也同样抱着这种心思，因为他隐约能感觉到，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老爹，你现在是在和那个年轻人一起混事吗？”并不知道已经引起乔尼尼不快的伙计又喝了口酒，然后拍着桌子说“我真应该和你们一起去的，那个人现在可是位领主啊一定很有钱，对，很有钱，”说着他又仰头灌了一口酒“我想他一定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当初他是怎么被我们从海里捞上来的，那样可是太丢领主老爷的面子了，为了这个你一定没少让他掏钱吧。”
看着伙计眼中露出的挑衅目光，乔尼尼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是有些钱，”乔尼尼说着从口袋里又摸出个杜卡特慢慢放在桌子上“我忽然觉得自己身边缺个帮手，你愿意和我一起干吗？”
看着桌上的金子，伙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一边不住点头一边把金币抓起来揣进口袋。
“那咱们得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干，”老水手说着站起来看着远处一个早已经看了他好久的女人“过一会你来找我吧，现在我的去安慰一下我那些可怜的小鸽子。”说完他又压低了声音“一个人来，别告诉其他人。”
伙计立刻用力点头，然后又举起了酒杯。
“多喝几杯，”乔尼尼的脸上笑眯眯的，可声音却有些冷“酒钱算我的。”
第二天清晨，一个坏消息在卡里波城传开。
有个年轻人头天晚上因为喝醉了，在经过一段木桥的时候不慎落水身亡。
听着码头上的人们议论纷纷，正在船上干活的乔尼尼低声嘟囔着：“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我可是为你解决了个大麻烦啊，你该怎么谢我呢。”

第一百零四章 三人行
霍阿桑&#183;福尔迦齐&#183;阿斯胡尔克在第二天很早的时候就出了门。
看到这位奥斯曼人出现，很多卡里波人就不由停下脚步注意着他。
必须承认，除了他的身份让人不能不注意到他之外，阿斯胡尔克本人也是个令人着迷的人物。
华丽的服饰，众多的仆人，还有那不经意间就展露出来的优雅举止，一些上了年纪的人甚至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早年间那些从东方逃来的东罗马贵族身上的痕迹。
那些人也都是那么优雅而富有魅力，即便是逃难也不能掩饰他们身上那种让欧洲人不禁自惭形秽的高贵气质，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对那些东罗马人，欧洲人总是抱着既轻蔑又愤慨的心思，在嘲笑他们已经变成丧家犬的同时，却又有意无意的模仿着他们的衣着打扮和那种根本无法模仿的讲究。
现在从阿斯胡尔克身上，卡里波人就感受到了这种特有魅力的影响，这让那些原本对这个奥斯曼人感动畏惧的女人们也不由动了心思，特别是当她们知道这个人还是个令人着迷的美男子后，很多女人甚至在琢磨着是不是找机会接近这个看上去神秘高雅的东方贵族，想想如果能与这么个异族男人有一段波折情缘，似乎也是段不错的故事。
不过阿斯胡尔克似乎对那些女人的殷勤不是很在意，他在头天礼貌式的拜访了卡里波城的几位高官后就回到了住所，而第二天他拜访的就是些不那么重要，却在城里同样肩负着重大职责的官吏和一些还算富裕的商人了。
按照阿斯胡尔克的说法，拜访这些人，是希望为将来奥斯曼人的商船能自由的来往于地中海两端时，提前了解到某些能够帮助他们的消息。
“我的确是苏丹的使者，不过我也为帝国的商人打听消息，回去之后他们会付给我足够多的报酬额，而我现在就可以付给你们提供消息的报酬。”
当奥斯曼人慷慨的让仆人把一个个装满金币的钱袋扔在对方面前时，那些卡里波人就很爽快的把他们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阿斯胡尔克想要知道的事情很多，卡里波人能告诉他的却并不多。
虽然是西西里最靠近地中海的一个港口，可因为偏僻并没有成为连接两岸的重要港口，不过阿斯胡尔克似乎也不在乎这些，他只是从第二天早晨开始就不停的在城里和各种各样的人见面，直到下午人们已经渐渐的对他喜欢在街上闲逛不那么在意之后，他才看似随意的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铺子。
这间铺子的主人是个犹太人。
和很多犹太人一样，这间铺子的主人也并不怎么受卡里波人的喜欢，犹太人都太精明，他们总是能在不经意之间就占了你的便宜，而你也许还在乐呵呵的觉得是件好事。
阿斯胡尔克走进铺子的时候，犹太人正坐在靠近墙边的一个满是格子的木柜前打磨一件银器，这件东西是他用一个很‘公道’的价格买来的，在经过一番精心打磨后，他相信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奥斯曼人高大的身影挡在店主面前时，犹太人不由抬起头，当看清眼前这人外貌后，犹太人先露出丝惊讶然后笑了笑。
“我听说城里来了个东方来的客人，应该就是您了，请问我能为您做什么吗？”
阿斯胡尔克向身后摆摆手，跟着的仆人就立刻躬身退后，他们站在店门外恭敬的守在那里，一副随时准备听命进去伺候的样子，这引起了街上很多人的注意，不过因为之前每到一个地方都是这么副排场，所以人们除了觉得新奇并没有太过在意。
阿斯胡尔克走到犹太人面前从他手里拿过那件闪着光亮的银器对着阳光照了照，然后赞许点点头。
“这是件不错的东西，应该能让你赚点钱，”奥斯曼人说着把银器还给犹太人，然后从宽大腰带的暗兜里拿出枚戒指递过去“我这也有件东西你给看看。”
犹太人有点迷惑的接过来，当他仔细看清戒指上的图案时候，原本永远挂着的那丝透着油滑精明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满脸狐疑的从阿斯胡尔克手里接过戒指，然后走到亮处仔细看着，在确认了戒指上的图案后他回头看了看阿斯胡尔克，然后左手拿着戒指，右手小心的捏住上面镶嵌的宝石边沿，微微用力一旋。
“咔哒”，随着声不易察觉的轻响，戒指上的宝石被转得松动起来，犹太人又看了眼阿斯胡尔克，看到他微扬下巴似是在鼓励继续下去，犹太人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继续旋动。
随着宝石慢慢从纯金戒托上拿下，内凹平坦的戒托上一个新的图案出现在了犹太人眼前。
这是个很奇怪的图案，一副绞刑架，绞架上下垂的绳套显得很大，那个空空的绳套被染成了黑色，看上去就好像个深不见底的洞穴，在等待着有人用生命填满其中的空虚。
犹太人的呼吸急促起来了，他好像有些无力似得坐下来，随手从旁边抓起杯子喝了一口，这才微微回过神。
“你要让我做什么？”
“不，是这个戒指的主人要让你做什么，”阿斯胡尔克说“你们曾经发誓要听从戒指主人的命令，现在我带来他的消息了。”
“是呀，我们是发过誓，”犹太人眼睛发直的看着对面墙壁点着头，然后好像要分辩似的继续说“不过那都是我的先辈了，连我的父亲那时候都还很小，那些人有些是我的祖父，甚至还有些已经是曾祖父了，所以……”
原本还想继续说下去的犹太人看着阿斯胡尔克面无表情的脸慢慢停了下来，然后他叹了口气：“我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的，一切都因为我们是犹太人，所以我们就必须接受那样的命运，不论是你们还是他们，所有人都能决定我们的命运，就因为我们是犹太人。”
阿斯胡尔克摇了摇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同情。
“不，不是因为你们是犹太人，而是因为你们的先辈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奥斯曼使者冷冷的说“如果这里的人知道了你的那些先辈们当初在罗马人的都城被苏丹征服时做过的那些事，你认为他们会怎么对待你们，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如果他们知道你们曾经在罗马人危难的时候趁机大肆搜刮他们的财富，只为了酬金就愿意为苏丹的军队提供消息，甚至连君士坦丁皇帝的死都和你们有关，你认为会怎么样？”
犹太人脸色青白的看着阿斯胡尔克，他知道对方说的没错，虽然那都已经是很多年之前的事，但是一旦当初那些秘密被发现，等待他的依旧是可怕的命运。
“你要干什么？”犹太人终于不再愤愤不平，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有些任命似的问。
“告诉我一些消息，我知道你肯定是知道的，还有把你能知道的那些人都告诉我，可能我会用得着他们。”
犹太人微微皱眉，他并非不愿意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事告诉这个奥斯曼人，但是他却不太想满足他第二个要求。
“我们已经为你们做的够多了，”犹太人试图打动这个奥斯曼贵族“我们很多人在这里生活的很好，虽然有时候会遇到不顺心的事，但是他们已经习惯这里了，而且他们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当初发生过什么，求求你不要让他们再打扰他们了，做做好事吧。”
阿斯胡尔克浓黑的双眉皱了起来，他不习惯这种看上去没完没了的讨价还价，在他的记忆里苏丹的任何命令都是不允许有丝毫违逆的。
看到奥斯曼人的手慢慢摸向腰间长刀的象牙刀柄，犹太人吸了口气紧紧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可能就要大难临头了，而且没有人可以救他。
不过想象中锋利的弯刀并没有砍下来，当他慢慢睁开眼时，看到阿斯胡尔克又拿起那件银器仔细打量着。
“我可以和你们做个交易，”阿斯胡尔克看着银器淡然说到“你们在这件事上帮了我，然后你们就自由了，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你们，也不会有人揭发当初发生的事情。”
“真的？”犹太人有些不敢置信的问，可看到奥斯曼人瞪过来的目光，他立刻知道自己说错了“当然，你是苏丹的贵族，一定会言而有信的。”
说到这，他看着阿斯胡尔克的目光已经慢慢变得冷静和算计。
“那么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关于一个人的消息。”阿斯胡尔克把银器轻轻摆放在犹太人面前“我要知道这个人的一切，特别是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犹太人有些诧异的看着阿斯胡尔克，他没想到这个奥斯曼贵族大老远的跑到西西里来就是为了打听个消息，不过听到那个人的名字，犹太人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只是当阿斯胡尔克离开铺子之后，看着摆在桌上依旧闪着亮光的银器，犹太人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东西不是那么让他着迷了。
格罗格宁的船在卡里波港停留了2天，在这两天当中究竟发生了多少事，即便是那些当事人也无法说清楚。
港口官员只知道那个奇怪的船主花了不小的价钱从他们手里买走了大批货物进口的记录和各种税单。
卡里波人知道那个令人畏惧又充满好奇的奥斯曼人在这两天当中频繁拜访了当地官员，其奢华的排场和随便拿出手就让所有人叹为观止的贵重礼物，让这个奥斯曼人成了卡里波被谈论很久的一个话题。
修道院的那个杂役则知道一个当地人的老水手在这2天里都来过修道院，这让他对这个老水手的虔诚印象深刻。
2天后，格罗根宁的商船补足了各种粮水之后离开了卡里波，根据船主自己的说法，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那不勒斯。
看着逐渐远去的卡里波港，格罗根宁若有所思，冬日的余晖照在港口略显破败的房子顶上，虽然因为染上了一层金色略显华丽，但是却多少给人种夕阳落幕的感觉，格罗根宁觉得这似乎是上帝的某种启示，他回头向已经略显暗淡的东方看去，望着夜幕徐降的海面，格罗根宁不禁有种以后一切可能都要完全不同了的想法。
霍阿桑&#183;福尔迦齐&#183;阿斯胡尔克也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远方，和格罗根宁相反，他看的是西方，他的目光似乎已经越过那正坠入大海的夕阳，望向那片还茫茫无踪的欧罗巴大陆。
阿斯胡尔克明白自己的使命有多么重要，甚至在没有离开意思伊斯坦布尔的时候，他就明白这趟旅行是否成功，也许会成为未来奥斯曼帝国至关重要的一件大事。
伸手抚摸了下宽大腰带上的一个暗兜，阿斯胡尔克深深的吸了口气，除了出使欧洲，他还另外肩负着一件更加重要的使命，而这个使命同样对帝国影响巨大，甚至按照临行前苏丹的吩咐，哪怕出使不利都并不重要，可那件事却是必须成功的。
乔尼尼正在船舱里带着人清理堆得到处都是的各种物资，根据格罗根宁的说法，离开卡里波之后他们不会再在沿途港口停留，而是要一直到那不勒斯之后才会上岸，所以船上已经补充了足够多的东西。
对那不勒斯，乔尼尼也不算陌生，很多年前他曾经作为佣兵到过那座城市。
也许在那就会遇到亚历山大，乔尼尼一边把袋粮食垒在墙壁上一边琢磨，这2天当中他其实不止一次的跑到修道院附近，甚至还曾远远跟着散布的修道院长，看到他在那片断崖边徘徊不去。
“很多事也许到了那不勒斯就清楚了。”
虽然心里是这么打算，不过乔尼尼却暗暗提醒自己千万小心，否则‘酒醉落水’的可能就是他了。
庞大的盖伦船向着那不勒斯驶去，这一刻，即使是船上的人自己也并不知道他们的到来，会给那不勒斯甚至是原本已经纷纷扰扰的亚平宁半岛带去什么。

第一百零五章 波提科宫午后
波提科宫中，凯撒拿着一张纸正仔细看着。
他端详着这张纸上的内容已经很有长时间了，如果不是他的眼神说明他的确是在逐字逐句的仔细看着，也许会被认为已经走神了。
也许是时间太久，凯撒的这个样子终于引起了卢克雷齐娅的注意，她从正在逗弄一只鹦鹉前走开，有些好奇的走到凯撒身后，伸手揽住他的脖子调皮的勒了一下：“在看什么，这么着迷？”
“一件不那么让人着迷的事，”凯撒转过身溺宠的拍了拍卢克雷齐娅的脸颊“怎么样，希望我送你的礼物吗？”
“很喜欢，”卢克雷齐娅回头看看站在精致的架子上的鹦鹉“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鹦鹉，特别是它很聪明。”
“当然，这可是很值钱的，”凯撒边说边不动声色的把那张纸塞进衣兜，然后揽着卢克雷齐娅的肩膀向鹦鹉走去“我们来看看它有多聪明，能让我的妹妹这么喜欢，”说到这凯撒故意小声说“如果它真那么聪明我就要宰了它，我可不想因为一只鸟在你面前失宠。”
“你不可能失宠的，在我心目中你是最好的，”听了这话，卢克雷齐娅双手捧起凯撒的脸仔细看着他“有时候我就想，如果没有你们我可怎么办，所以我最感激上帝的就是把你们都带给了我。”
“我也是这么想的，”凯撒原本随意的笑容慢慢淡去，脸上浮现出的是认真专注的神色“没有你可怎么办，也许那样这个世界真的完全不一样了，即便给了我教皇的宝座我也不会快乐的。”
卢克雷齐娅有些诧异的看着凯撒，说起来她从没见过凯撒这个样子，在她记忆中凯撒是迷人而高雅的，哪怕明知道他也许并不像在自己面前展现的那么光明磊落，但是卢克雷齐娅从不认为他或者她其他的家人做的是错的。
甚至就是她父亲那年轻的情妇，卢克雷齐娅也把她当成自己的家人一般看待额，而茱莉亚&#183;法尔内也的确让她喜欢，那个年轻女人甚至一度让卢克雷齐娅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个女人。
至于波吉亚家的其他人，卢克雷齐娅认为他们都是上帝赐给她最好的礼物，事实上正如凯撒说的那样，她同样难以想象如果没有了凯撒，乔瓦尼或是杰弗里会是什么样，这种可怕的想象甚至有时候让她在夜晚里莫名其妙的哭出声来。
“你真是该受到惩罚，”卢克雷齐娅用带着恼火的腔调拍打着凯撒的肩膀“你怎么可以说没有我的时候还能享受坐在教皇宝座上呢，我想那时候你应该是穿着最粗劣的衣服，永远光着脚走在石头地上，只有那样才能说明你是真伤心呢。”
“对，的确应该是那样的，”凯撒很认真的点点头“我们是家人，所以我们不能失去彼此，否则一切真的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凯撒的话让卢克雷齐娅先是满意的“嗯”了一声，然后指着他的衣兜说到：“既然这样，你还不想告诉我那封信上都写的是什么吗，要知道我可是有权决定能留在你身边的都是些什么女人。”
“这可不封情书，”凯撒笑了笑“其实这是件很不好的事情，我正在想该怎么办，不过你真不该听到这些东西，而且我保证你也肯定不愿意听。”
卢克雷齐娅若有所悟的点点头，虽然始终被保护的很好，但是她多少还是听到些关于她的家族和家人们在外面的名声。
“答应我小心些，不要让自己受伤，”卢克雷齐娅再次捧起凯撒的脸仔细看着“我向上帝许过愿，希望咱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对，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没有任何人能分开我们。”凯撒轻轻点头，他在卢克雷齐娅的而头上轻吻了一下。
感受到凯撒的认真，卢克雷齐娅就高兴的咯咯笑起来，然后她拉着凯撒向那支全身披着绚丽多彩鲜艳羽毛的金刚鹦鹉走去。
卢克雷齐娅没有注意，凯撒的手探进衣兜，紧紧抓住了那封不久前由乔瓦尼派人给他送来的信。
那是封用来指控另一个乔瓦尼的告密信。
在这封与他的堂兄弟来往的信中，卢克雷齐娅的丈夫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毫不保留的表现出对波吉亚家的不满，而且他同样对自己的私生活感到愤怒，这位丈夫把他的妻子形容成一个外表天真，内里却放荡不堪的女人，甚至字里行间隐约透露出对妻子与其家人关于亲密关系的种种臆测。
“我很难想象一家人的亲热应该是这样的，”信中这么写着“即便是作为兄弟也显得太过亲密了些，这种很不正常甚至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感情充斥在我生活当中的每个角落，我有时候会有整整一个星期见不到我的妻子，而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都是那么快乐，好像一点都没有因为不在我的身边而有所失落，我不敢想象往往在这样的时间里会是谁填补了她生活中的寂寞，而据我所知每当这个时候，她的那几个兄弟总是会出现在她的身边，这其中甚至包括她的父亲。”
看着这样的内容，凯撒感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他知道决不能让卢克雷齐娅看到这上面写的那些东西，否则他很难想象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听着卢克雷齐娅因为金刚鹦鹉学舌发出的快乐笑声，凯撒却在想着关于自己那位妹夫的事。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不喜欢乔瓦尼&#183;斯福尔扎这个人，凯撒觉得他配不上卢克雷齐娅，即便在当时看来和斯福尔扎家的联姻可以让他们的父亲得到足够多的好处，可凯撒依旧认为是委屈了卢克雷齐娅。
而后来一切证明凯撒猜想的并没有错，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并不是个合格的丈夫，更糟糕的是这场婚姻也没有让波吉亚家得到什么好处。
而且凯撒一直怀疑，斯福尔扎家那个厉害的弗利的母老虎在暗中搞鬼。
对斯福尔扎家的那个女人，波吉亚家一直是很警惕的，而且她也的确厉害的让人不安。
作为佣兵家族出身的斯福尔扎家，从一开始夺取了米兰公爵头衔那一刻起就被打上了僭主的标签，这让他们在很多时候和其他城邦的领主贵族们合不来。
无独有偶，和很多城邦家族一样，斯福尔扎家的人很抱团，又因为他们的出身，斯福尔扎家的每个人都如同刺猬般的不好惹。
当初亚历山大六世就是因为看中了米兰的斯福尔扎家这种似乎和任何人都合不来，特别是因为早些年与教廷关系恶劣，以至这家人在梵蒂冈几乎就是没朋友的。
亚历山大六世的打算和清楚，他觉得让自己的女儿和一个常年与教廷有隙的家族联姻，这样就可以跟容易的得到一个不容易被人收买的盟友。
可惜这个盘算现在看来是完全落空了。
乔瓦尼&#183;斯福尔扎不但和波吉亚家不一心，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是恨不得这家人彻底堕入地狱，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他的妻子。
凯撒觉得很愤怒！
或者说除了愤怒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其他感情！
每每想到信中那些充满恶毒的猜测，他就有种亲手割断乔瓦尼&#183;斯福尔扎脖子的冲动！
“也许乔瓦尼也会喜欢这个呢。”
卢克雷齐娅的声音打断了凯撒的沉思，他不解的看看妹妹。
“我是说我丈夫，”卢克雷齐娅忽然笑起来“我的家里有两个乔瓦尼，不过这也不算多，也许将来我还会给我的孩子起名也叫乔瓦尼呢。”
凯撒因为听到这个名字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不快，他这样子落在卢克雷齐娅的眼中，却边成了其他的意思。
“凯撒你不会嫉妒了吧，”卢克雷齐娅呵呵笑着“那我保证我的第二个孩子就叫凯撒，笑一下吧，其实你已经占了便宜，因为乔瓦尼有两个，他们只能一人分到一半，而凯撒只有一个啊。”
看着卢克雷齐娅愉快的样子，凯撒只能用无奈的笑容回应她。
他原本紧攥着那封信的手微微松开了些，当卢克雷齐娅再次说要让她的丈夫也看看这稀罕的动物时，他还点头表示赞同。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凯撒有些无奈的想，他不希望卢克雷齐娅在这件事上知道的太多，更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还有，乔瓦尼又是怎么得到这些信的？
一想到自己那个兄弟，凯撒心里就又浮起一丝阴郁。
凯撒并不觉得自己嫉妒乔瓦尼，他只是觉得也许他能更好的担任一位教皇国的军事统帅，而不是红衣主教或是枢机。
凯撒渴望能穿上铠甲，骑上战马，带领大军面对强敌，这让他很羡慕那个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
虽然身为红衣主教，但是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却曾经带领军队驰骋疆场，这是凯撒一直渴望却不可得的。
而且也正因为曾经有过在战场上的经历，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在军队里拥有着梵蒂冈其他人所没有的深厚关系，也正因为如此，哪怕是亚历山大六世也不得不对他有所顾忌。
这种在军中建立起来的声望是独特的，绝不是只是靠黄金和美酒就能换取。
至少在同样拥有前面两者之后，拥有军队支持的一方总是占据更大优势。
所以当乔瓦尼派人送来那封信时，凯撒觉得那就好像是个挑衅。
是在告诉他最终让波吉亚家在历史上留名的，不会是他这个要一生穿着修道袍的次子，哪怕他将来有可能会成为教皇。
凯撒觉得心头很重，作为波吉亚家一份子，他珍惜和亲人们的每一刻，即便是乔瓦尼，他也愿意帮助和服从他。
但是乔瓦尼似乎并不这么想，他更希望别人眼中，他是波吉亚家子女中唯一被人记住的那个。
凯撒对乔瓦尼有些恼火，可现在真正让他担心的是卢克雷齐娅与她丈夫的关系。
凯撒不知道卢克雷齐娅什么时候对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态度有所转变的，甚至还把他视为与自己一样的亲人。
这让凯撒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有些恼火。
卢克雷齐娅却并没有感觉到凯撒的心思，她从暖和的宫殿里走出来，踩着冬日午后略带些许暖意的阳光在波提科宫的花园里缓缓漫步，已经完全长成的身材被阳光投射在地上脱出条长长的影子，卢克雷齐娅就低着头每走一步都寻找自己倒影踏上去，可每次影子都会提前向前迈出一步“躲开”，这让远处的凯撒不由被她这有些天真的举动逗得发笑。
想要追逐自己影子，怎么可能会成功呢，凯撒心有所感的微微摇头，不过如果要踩踏别人的影子就容易多了，甚至不止是影子，连影子的主人都完全可以被踩在脚下。
凯撒这么想着就又望向玩得渐渐走远的卢克雷齐娅。
阳光下的卢克雷齐娅活泼得像个精灵，她不住的跳上跳下，有时候还掀起裙子让自己跑得灵活些。
每当这个时候她裙摆下那两条洁白的小腿就会露出来，虽然因为天冷冻得有点发红，但是在那双套在小棕色皮鞋里的双脚的衬托下，她两条光滑的小腿托着她轻盈的身子，就好像在花瓣上不住跳动的蜜蜂般来回荡漾。
凯撒的脸上不由又浮现出宠溺的笑容，虽然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事情让他不快，但是看着这样的卢克雷齐娅，他就忽然觉得很多事情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凯撒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他迈步向卢克雷齐娅走去。
就在这时，他看到个士兵从一个修剪整齐的硕大花冠后绕过来。
凯撒开始并没有注意这个士兵，但是当他继续向前走去时，却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士兵并不是漫无目的的巡视花园，而是脚下笔直的向着正玩得开心的卢克雷齐娅走去！
“小心！”
凯撒感觉到了危险，他大声警告同时脚下加快向着卢克雷齐娅跑去！
卢克雷齐娅被凯撒的呐喊惊得一愣，她抬起头疑惑的看向一边奔跑一边不停指着她身后的凯撒，然后顺着他的手势转过身。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抹被午后阳光映照得闪亮刺目的刀光！
“不！~~”
凯撒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叫。

第一百零六章 乱世将临
凯撒的吼声在花园上空回荡，他看到了刺客的弯刀掠过卢克雷齐娅的咽喉，也看到卢克雷齐娅的身子向旁跌倒，这一刻他的手脚变得彻底冰凉，甚至心脏都好像被揪住似的骤然停顿！
但是接下来卢克雷齐娅发出的惊恐的叫喊声一下子惊醒了他，他这时才发现不论是因为疏忽还是卢克雷齐娅在关键时候因为保命本能的躲闪成功，虽然惊险，但是刺客那一刀并没有砍中。
“来人！！”凯撒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叫声，他不顾一切的空手向着刺客冲过去，到了这时他才发现那个穿着卫兵衣服的刺客脸上戴着副只露出双眼的面具。
那个人在那一刀没有砍中后就没有再继续动手，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惊恐万状的在地上不住滚爬的卢克雷齐娅，这时候的这位贵族名媛早已经没有了她那或是天真浪漫或是雍容华贵的气质，她的头发披散脸色煞白，甚至连裙子被地上露出的石头划破都顾不上，只是一边不停的惊恐叫喊，一边连跪带爬的向跑过来的凯撒扑去。
凯撒的喊声引起了波提科宫外卫兵的注意，随着杂乱人声迅速从四周传来，花园外人影绰绰，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凯撒已经冲到了卢克雷齐娅的身前，然后不顾一切的把她抱在怀里双手护着她的身体，眼睛紧紧盯着对面这个可怕的人。
看着那人手中娴熟摆弄的马刀，凯撒有种预感，这个人完全有能力在卫兵们赶来之前杀死他们。
“放过我们，”凯撒紧盯着眼前刺客的眼睛“只要你愿意，将来可以来找我，我会实现你的一个条件，我向上帝发誓说到做到。”
刺客微微摇头，好像对他这个誓言完全不以为意，不过他也没有再继续冲过来，而是向着远处已经最先出现的一个卫兵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忽然转身钻进了旁边高耸的树丛。
“哇”的一声，因为惊慌不住颤抖的卢克雷齐娅到了这时才哭出声来，她用尽全力抱着凯撒的肩膀不肯松开，同时把身子拼命往他的怀里扎“太可怕了，他要杀了我！”
“没事了，卢克雷齐娅，我就在这儿，”凯撒同样紧紧揽着卢克雷齐娅的身子，而且不停的亲吻她的额头安慰着她，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那个人没想杀你，否则你早就死了。”
“这太可怕了！”卢克雷齐娅一只手紧抓着凯撒的衣服似乎怕他消失，另一只手抓抱着自己的脖子“他直接砍我的脖子，险些把我的头砍下来！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凯撒有些茫然的看着那个刺客消失的方向，那片被他挤歪的树丛还在不停摇动，同时他也隐约听到先是一声呵斥，接着就是连续几声很短促的惨叫声传来，而且没声惨叫响起似乎距离都变得远些，很显然那个刺客正一路不停的击败拦截他的卫兵，直到最后没有声息。
凯撒的脸色是阴沉的，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畏惧还愤怒，或者只是纯粹的羞辱。
他，凯撒&#183;波吉亚，教皇的儿子，巴伦西亚的大主教，而且很快就有可能会成为枢机，却不得不向一个刺客低头求饶，甚至为了保命向他许诺，这种巨大的羞辱让他在危机过去之后瞬间变得被愤怒充斥了整个头脑。
看着纷纷出现的卫兵，凯撒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在白天混入了波提科宫，更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刺伤卢克雷齐娅。
凯撒可以肯定这个人不是来杀他的，因为如果是那样，他完全可以等自己靠近之后再从树丛后面出来，以那个人他几乎没有被阻滞就迅速击败卫兵逃走看来，他要杀死手无寸铁的自己是完全可以的。
那么说，他的目标是卢克雷齐娅？
这个发现并没有让凯撒稍微放松，反而感到更加紧张起来。
一直以来卢克雷齐娅因为没有掺进任何麻烦事，她都始终快乐的住在波提科宫里，也正因为如此波吉亚家的从没想过会有人对她不利，所以哪怕是教皇的女儿，对波提科宫的保护也并不是特别森严。
也许正因为这样，刺客才能顺利的混进来行刺，至于他明明有十足把握却没有动手，凯撒已经不愿意去深思其中的原因了，他只知道卢克雷齐娅的安全受到了威胁，正有人试图要伤害她。
“得离开这里。”想通这些凯撒忽然说。
“别走凯撒，别离开我！”吓坏了的卢克雷齐娅紧抓着凯撒的衣服“我好害怕。”
“我是说我们都得离开这，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凯撒说着看看四周，似乎花园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能会有人突然跳出来刺杀他们“我们得去父亲那里，而且要尽通知乔瓦尼和杰弗里，让他们增加卫兵。”
亲情让凯撒在这一刻最先想到的是他的家人，他急匆匆的让卫兵保护着惊魂未定的卢克雷齐娅离开了波提科宫，同时命令手下给其他的家人送去消息。
当波提科宫里的人惊慌失措的时候，一个身影正迅速离开那座宫殿，他先是敏捷的越过宫殿围墙，然后迅速钻进了一片树林，在机警的甩掉了尾追的士兵后，这个人脱掉了身上卫兵的外衣，露出一件很普通的平民打扮。
他那柄锋利的马刀已经收进了一个看似用来装工具的木头盒子里，在摘下套头后，纳山那张略显黝黑的脸露了出来。
这时候的纳山看上去就好像个很普通的石匠工人。
在距波提科宫不远，就有一处正在兴建的恢弘建筑，这座建筑许多年之后将会成为梵蒂冈最负盛名的宫殿之一，里面将会摆放上波提切利，达芬奇，还有如今还在妈妈怀撒娇的小屁孩拉斐尔的不朽名作，而让人觉得有意思的是，这座宫殿里偏偏没有它的建造者米开朗基罗的作品，这就是梵蒂冈的教廷图书馆。
如今这座后来几经扩充最终成为基督世界最著名的宗教典籍藏书圣地之一的图书馆，还只是一片被到处挖得乱糟糟的工地，走在烟尘四起的工地边缘，一身同样灰尘的米开朗基罗满是土灰的脸上，却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看啊，这是一座图书馆，”如今还只是因为崭露头角而在罗马有了些名气的“小米”用兴奋的语气对旁边的亚历山大说“我真是没想到那位大人会这么看重我，要知道从他让我修缮大教堂那时候起，我觉得自己简直是被上帝眷顾了。”说到这，他似乎察觉到这话不妥，又赶紧解释说“我是说巴伦西亚大主教就好像是上帝派给的祝福天使，你能明白吗，他对真的很照顾。”
看着米开朗基罗那因为激动显得语无伦次的样子，亚历山大倒是能够理解。
在这个时代，再伟大的艺术家也需要能有贵人的支持，而这个时代的意大利，偏偏不缺的就是对一群对艺术近乎痴迷的权贵。
不论是波吉亚，斯福尔扎，罗维雷，或是已经被赶出佛罗伦萨正到处找人告帮的美蒂奇家，这些权贵家族都普遍对艺术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不管这种兴趣是真的喜好或只是附庸风雅，这些人的的确确都正在用各自不同的方式支持赞助自己欣赏的那些艺术人才们。
正是他们这种不遗余力的慷慨支持，这个时代的艺术巨匠们才会充分发挥他们的特长，甚至有些人还可以借用对艺术创作的名义，从被压抑的思想桎梏中摆脱出来，开始追求自罗马灭亡之后千年来的第一次渴望获得新生的希望。
“这会是一座很了不起的图书馆，我相信将来它可以让我的名字被人们记住，”米开朗基罗依旧激动的发表着讲演，然后他很认真的看着亚历山大“不过这也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送给我的那些金币，我就不会到罗马来了。”
“我相信如果没有我你也还是会到罗马来的，”亚历山大摇摇头，他当然知道自己说的没错，米开朗基罗的成功正是从罗马开始的，那么即便没有他，眼前的“小米”依旧会成为后来那位让人为之敬仰的艺术巨匠“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这座图书馆虽然很壮观，不过这绝不是你所有成就的最高点，或者说只是个开始，你的成就一定会更大，等着你创造的奇迹也一定会更多。”
米开朗基罗有些错愕的看着亚历山大，他能感觉到亚历山大说这些话时候那种态度并非客气，而是好像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这一刻他甚至有种眼前的年轻人似乎看到了他的未来的错觉，这也让他在听了这些话不由兴奋的同时，想起了另外一个始终怀着的念头。
“还记得我之前提的那件事吗，”米开朗基罗眼睛放光的盯着亚历山大的脸“我觉得你真的有一颗好像希腊神一样的脑袋，相信我你的这个外表太让人着迷了，我是说你的这个样子符合一个雕刻大师所要求的一切。所以，你愿意成为我的模特吗？”
亚历山大有点无语的看着面前眼冒金光一脸痴迷的“小米”，虽然知道他这个样子多少是又已经坠入了对艺术创作的痴迷当中，但是一想到后世流传的关于此公似乎有些特别取向的传言，亚历山大的背后不由微微有点发凉。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个正在工地上溜达的“工人”。
亚历山大立刻找个借口摆脱了一脸痴情的“小米”，在穿过大半个工地后在稍远些的地方看到了已经等在那里的纳山。
“为什么要杀那个女人呢？”纳山有点不解的问“我不喜欢杀女人的，哪怕只是吓吓她。”
“我也只是想吓吓她啊，”亚历山大对纳山的问题只是一笑，随后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你真的要带索菲娅离开？”
纳山有点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之前他几次提出这件事，却都被亚历山大拒绝了，如果不是担心索菲娅会生气，他早已经打到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年轻人把女儿强行带走了，现在听他忽然主动问了起来，纳山不禁有点狐疑：“怎么，难道你愿意让我带走她了吗？”
亚历山大本能的摇摇头，可随即停下来望着纳山说到：“你知道索菲娅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纳山没说话，他也知道亚历山大并非要听到他的答案，果然亚历山大继续说：“她救了我，而且不止一次，在我眼里她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知道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亚历山大看到了纳山眼中的疑惑，他知道纳山不可能明白自己这句话的意思，事实上除了他自己也没有人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丁慕到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从只想尽量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到不得不主动卷入这纷纷扰扰的是非中，索菲娅是他这些改变的重要甚至可以说是直接原因。
在巴勒莫王宫的地牢里，当看到索菲娅即将受辱时，他用说出乔迩&#183;莫迪洛的名字帮助自己两个人摆脱了当时的危机，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亚历山大已经知道自己没有了退路。
索菲娅，是他做出这一切决定的根源！
“接下来会有很多事情发生，”亚历山大回头看看远处的台伯河，至于更远的罗马城则被一片片起伏的山丘遮挡住了“也许你带索菲娅暂时离开是对的。”
“哦，是吗？”这个消息并没有让纳山显得很高兴的样子，他那对精明的眼睛不住在亚历山大脸上打量，然后伸手捻了下胡子“那么说你是愿意让索菲娅走了，不过我想知道你究竟怎么想的，小伙子别和我耍滑头，加杰人的小把戏我见的多了。”
亚历山大露出个苦笑，他当然知道自己忽然这么没头没脑的答应下来肯定会引起纳山的疑心。
“罗马，可能很快就要不太平了，”亚历山大无奈的说“我担心那时候会保护不了索菲娅。”
“哦？”纳山皱了皱眉“我这次出来的确太久了，王后身边不能没有人，既然这样我会把索菲娅一起带走，不过这得要你自己来和她说。”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知道这个还真是要由他自己来说才对，不过一想到索菲娅听到这个消息后可能会做出的反应，亚历山大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可是他知道必须这么做，想想随着1497年的到来，整个意大利可能会发生的那一连串的巨大变故，亚历山大就不禁暗暗惊心。
在即将到来的动乱中，他没有把握能保护好索菲娅，而一想到有可能会让索菲娅落入危险，他的心就不由连连抽紧。
但是，回到马力诺宫的亚历山大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对索菲娅说这件事，一道来自教廷的命令就把他再次召回了梵蒂冈。
只是这一次，见他的并非亚历山大六世，而是教皇身边那个叫诺梅洛的秘书。
而这位教皇秘书的第一句话，就吓人一跳：“年轻人，你麻烦大了！”

第一百零七章 年轻人，你麻烦大了
在亚历山大六世身边所有人当中，诺梅洛是个很独特的人物。
在担任教皇的私人秘书这一显赫职务前，诺梅洛是个并不起眼的小人物，虽然也曾经与很多权贵子弟一样在著名的博洛尼亚大学深造，但是出身阿拉贡落魄家族的诺梅洛实在称不上能有什么前途。
所以即便是诺梅洛自己也认为也许一生中最辉煌的成就就是成为某个小领主宫廷里的总管，或者如果上帝真的肯眷顾，会成为一位王国的宫相。
但是诺梅洛没想到的是，当上帝真的眷顾他时，赐予他的机会居然是成为亚历山大六世身边的秘书。
而诺梅洛能担任如此要职的主要原因，则是由于凯撒。
亚历山大六世在刚刚成为教皇之前，在他身边担任私人秘书的就是凯撒，在那段时间里凯撒为了保护他的父亲曾经一度形影不离，而后当确定父亲要角逐教皇宝座后，他和乔瓦尼不得不为这件事到处奔波，这时候就需要有个能信得过的人接替他在当时还是枢机主教的亚历山大六世身边的工作。
这个时候亚历山大六世注意到了诺梅洛。
当时的诺梅洛刚刚从阿拉贡老家来到罗马，依仗着作为同乡的一点交情，诺梅洛成为了当时身为亚历山大六世私人秘书的凯撒身边的一个跑腿。
亚历山大六世的眼光是很独特的，当凯撒不得不从他身边离开时，他选择了诺梅洛接替凯撒的职务，而凯撒也很愿意把这个手下推荐给未来的教皇，这不论是出于公心还是私情，凯撒都愿意看到这个结果。
而诺梅洛也没有让那对父子失望，他从开始就表现出作为秘书和助手所应该拥有的一切长处，甚至连亚历山大六世为了登上宝座拿出来的贿赂那些枢机的各种田庄房产的地契都由他过手交易，而从没有出过什么纰漏。
可以说亚历山大六世能顺利成为教皇，诺梅洛的功劳也是不小的，也正是从此之后，诺梅洛正式以教皇私人秘书的身份成为了梵蒂冈最有权势的人中的一个。
不过诺梅洛显然很谨慎，虽然可以说是教皇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但是他却很少真正在重大场合出现，而且即便是需要他出来的时候，他也永远站在教皇的身边背后，而从不主动抛头露面，更不会以教皇身边人的身份随意发号施令。
他这种谨慎态度不但获得了亚历山大六世的赞许，甚至连梵蒂冈的一些枢机和红衣主教也对这个人心有好感，因为他们知道以诺梅洛的身份，如果他真的要做“上帝代理人的代理人”，也并不是很难的。
可诺梅洛偏偏是个很谨慎小心的人，他的这种谨慎小心即便是在面对波吉亚家的人时也从不懈怠。
在很多人想来，诺梅洛无疑与波吉亚家的人是很亲密的，毕竟他甚至已经算是波吉亚家族的一份子了。
但事实是除了亚历山大六世，诺梅洛与波吉亚家的其他人虽然关系亲密但却始终保持着某种距离，或者说永远在亚历山大六世能够容忍的范围之内与那一家的其他人相处，即便是推荐过他的凯撒，也没有能从诺梅洛这里得到比别人更多的东西。
而对波吉亚这一家子，诺梅洛是很熟悉的，他了解凯撒的野心，也清楚乔瓦尼与杰弗里的妻子桑夏说不清楚的暧昧，至于卢克雷齐娅与她同样叫乔瓦尼的丈夫之间忽冷忽热的关系，他也是一清二楚，可以说诺梅洛不但是教皇的私人秘书，也同样扮演着波吉亚的大管家的角色。
所有当看到忽然从波提科宫闯来，不顾一切近乎疯狂的凯撒后，诺梅洛意识到可能出大事了。
如果说有谁对凯撒&#183;波吉亚真正了解，诺梅洛显然是其中一个，他很清楚这位在其他人眼里的花花公子其实有着多么宏大的野心，也知道他是的的确确想要把这个野心变成现实，所以在别人还在用各种绯闻议论凯撒的时候，诺梅洛却在认真的观察着这位教皇的爱子，同时也会不时琢磨该怎么和显然都不那么安分的一家人相处。
不过也正因为他了解凯撒，所以当他看到凯撒那近乎失去理智的样子后，才会感觉到事情的严重，而在听到卢克雷齐娅险些遇刺之后，即便是老谋深算的亚历山大六世也不由震动了。
而在这一连串的变故中，诺梅洛听到了个名字——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之前卢克雷齐娅从来没遭遇过危险，即便人人都知道她是教皇的私生女，而且还受到诸多宠爱，但是却一直没有人动过要对她下手的主意。
哪怕很多人背后把她和她的兄弟们称为教会耻辱的象征，但是人们对这个只喜欢华丽衣服和热闹的舞会天真女孩，多少还是有些宽容的。
但是，这一切却随着几封告密信的出现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凯撒还对那几封告密信的来历感兴趣，那么现在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在了卢克雷齐娅的安危上。
他从没想过居然有人在他面前行刺卢克雷齐娅，那可怕刀光抹过卢克雷齐娅修长脖子的瞬间给他带来的恐惧让他不但当时完全吓住，即便后来想想都因为恐惧和愤怒彻底失去了理智。
亚历山大六世也很意外，甚至愤怒。
他知道那些告密信是假的，可就因为知道这个他才觉得难以接受。
是谁在这个时候要忽然行刺卢克雷齐娅，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
这些念头晃过心头时，亚历山大六世忽然不想继续猜测下去了。
他只是对诺梅洛说了一句话：“这一切都是那个叫贡布雷的带来的，去找他。”
诺梅洛很认真的履行了教皇的意志，很快亚历山大就被带到了他的面前。
当再次见到亚历山大的时候，诺梅洛用略带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很难想象一切似乎都是这个年轻人引起来的，虽然也清楚的知道他那几封所谓的告密信的来历，可正因为清楚这些，诺梅洛才会觉得这个年轻人惹的麻烦实在是不小。
“年轻人，你麻烦大了，”诺梅洛对亚历山大说，他并不介意把一些事情告诉这个青年，因为他知道要想让这个青年接下来老实的配合必须让他明白自己的处境“因为你送来的那些告密信，有一个人刚刚陷入了危险之中。”
“我想是卢克雷齐娅小姐吧，在来之前我已经听说了。”亚历山大平静的问，他说的是实话，关于卢克雷齐娅险些遇刺的事这时候已经在整个罗马传开，罗马人在意外之余也暗暗心惊，不知道因为这个波吉亚家会发起怎样的报复。
“传言这么快吗，”诺梅洛有点无奈的低语了声，然后看着亚历山大“你认为会是谁要行刺这么一个年轻单纯的女孩？”
迎着教皇私人秘书充满审视的目光，亚历山大稍微犹做犹豫，然后缓缓开口：“也许是某个不希望她妨碍自己的人，也许对很多人来说她的单纯也许恰恰就是她致命地方。”
“是这样吗。”
诺梅洛仔细盯着亚历山大，到这时亚历山大才注意到这个中年人有着一双灰色眼睛。
“你知道吗，我来自阿拉贡，”诺梅洛忽然如同聊天似的说“我的父亲是个酒鬼，家里值钱的东西差不多都让他换酒喝了，甚至连我母亲的嫁妆都让挥霍一空，这么一来我的两个妹妹不得不因为付不起嫁妆进了修道院。”虽然在这里停下，亚历山大只是默默听着没有插话，果然诺梅洛接着继续说下去“我能在博洛尼亚大学上学，是因为我的家族早年曾经为波吉亚家效力，你知道一个没落贵族的子弟要想有个好出身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特别是现在我的地位，完全是来自我自己的努力而且我很享受这一切，所以我会尽所有力量保住这一切。”
诺梅洛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他盯着亚历山大：“听着，我必须得做好一些事才能保住我如今的地位，否则很多人愿意接替我现在的工作，所以别让我为难。”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他知道这个人和他说这么多其实最后一句才是关键。
“我知道你在马力诺宫里的那个女孩，虽然她是个波西米亚人，可听说你很喜欢她是吗，”诺梅洛忽然说，他看到亚历山大的眼睛忽然一亮就笑了笑“不要紧张，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太冲动，现在告诉我你认为是谁要行刺卢克雷齐娅？”说着他随后又用重重的声调说“别急着回答，想好了再说，明白吗这很重要。”
亚历山大看着私人秘书的脸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到：“行刺卢克雷齐娅小姐的人，我想应该是试图从她的死里获得好处，否则不会有人愿意伤害她的。”
秘书点点头，似是对这个论断颇为赞许，然后他又继续问：“那么你认为又是谁能从这其中得到好处呢？”
“根据之前我向陛下呈上的那些信件看，我想您已经猜到谁最有可能是这个凶手了。”
亚历山大的话让诺梅洛的脸色微微一沉。
谁会是试图谋杀卢克雷齐娅的凶手，只要没有人能被直接指认，那么所有人都有嫌疑，而如果以亚历山大的话为依据，诺梅洛觉得他其实指的就是某个人。
诺梅洛不相信亚历山大会蠢到连他之前那么简单的暗示都听不出来，可他居然依旧这么含糊其辞，这让诺梅洛觉得他不是太蠢就是胆子太大。
可不论是哪一样，诺梅洛都不喜欢。
“你这样可不太好，”诺梅洛盯着亚历山大“我记得那些信都是你拿来的，而且提出指控的也是你，所以你认为自己难道和这件事无关吗？”
听着私人秘书干脆直接威胁，亚历山大的心却终于放下来了。
能这么威胁，其实反而说明他们并没有真的怀疑这次行刺和他有关，至少认为他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事实也的确如此，即便是纳山在听说他居然要行刺卢克雷齐娅的时候，也因为吃惊意外觉得他是不是疯了！
一个来自那不勒斯的小领主，居然要动教皇爱女的脑筋，而且还是想要她命的那种，即使是以胆大妄为著称的波西米亚人，当时看亚历山大的眼神也有些不对了。
不会有人想到行刺的主谋是他，而只要稍微了解那几封信来历的人，能够想到的只有一个人，乔瓦尼&#183;波吉亚！
亚历山大六世会想到，诺梅洛会想到，甚至如果凯撒知道了那些信完全是乔瓦尼让人伪造的，也肯定会这么想。
诺梅洛知道亚历山大六世绝对不会相信乔瓦尼会这么干，即便是他也不相信乔瓦尼会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毒手。
但是凯撒呢？
诺梅洛知道凯撒的抱负和野心，甚至清楚他与卢克雷齐娅之间那亲近的多少有些异样的感情，正因为这样他不认为在听说了关于那些信件的真相后凯撒会冷静的面对这一切。
也许，这真的是乔瓦尼干的？
有那么一阵，诺梅洛脑子里不由闪过这个让他觉得可怕的念头，然后他竭尽全力把这个心思压下去。
“或者是写这些信的人。”就在诺梅洛琢磨是不是要让这个年轻人脑子清醒一下时，亚历山大终于继续说“那些信是斯福尔扎家的一个人某位大人之间的来信，似乎斯福尔扎家的人对卢克雷齐娅小姐当初的嫁妆一直没有能如期交付感到不满，或是对他们来说这段婚姻已经到了可以结束的时候。”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诺梅洛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他走回到桌前拿起那几封信看了看，然后递向亚历山大“这些信是你带来的，所以这一切麻烦应该由你来解决。”
亚历山大没有接那几封信，而是看着诺梅洛问到：“您是要我指控斯福尔扎吗？”
诺梅洛伸出手指挠了挠头顶上略显稀疏的头发叹口气：“我知道这也许对你不太公平，不过现在也只有你站出来才能让这一切变得不那么糟糕。”
说着私人秘书慢悠悠的摇了摇头：“所以我才说啊，年轻人，你麻烦大了。”
听着诺梅洛的话，亚历山大微微挑了挑眉梢。

第一百零八章 教皇
亚历山大六世一直在房间里默默等着，也许是察觉到教皇情绪不佳，仆人们都夺得远远的，即便是他身边最得宠的那个叫佩洛托&#183;卡德隆的小伙子也很知趣的站在房间外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待着，只是当听到房间里传来声含糊的呼喊声后，佩洛托&#183;卡德隆就立刻打开房门走进去。
压力上一世站在摆着一大堆盆盆罐罐的桌子前，这个桌子看上去像是工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泛着异样味道的器皿，有些里面甚至还在冒着略带异色的烟雾。
教皇脸上带着个看上去封闭很严的面具，手上带着副一直掩盖到手肘的牛皮手套，身上一件很厚重的长围裙让他看上去倒像个屠夫而不是身份尊贵的罗马教皇。
见佩洛托&#183;卡德隆进门，他就转身摆摆手做了个手势，让仆人为他解开身后围裙绑着的绳子，然后费力的脱下来。
佩洛托&#183;卡德隆显然已经干熟了这活，他很熟悉的把围裙放在墙角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然后先打开了紧闭的窗户，然后才又回来帮教皇脱下头上那个同样封闭严实的头罩。
“这味道真的不太好。”亚历山大六世抽了抽鼻子，用力扯下手上的牛皮手套“现在让我们看看结果如何。”他说着拿起桌上一个透着暗红色的玻璃瓶摇晃了一下，然后走到靠墙边的一个装着几只兔子的笼子前，在水盆里轻轻点了几滴。
在兔子喝下水的时候，亚历山大六世始终认真的观察着，当看到原本活泼的兔子身子开始渐渐摇晃，最终好像完全支撑不住慢慢趴伏在笼子里渐渐陷入昏睡后，他才看了看手里的玻璃瓶略显满意的点点头。
“今天的工作看上去还不错。”教皇低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小心的把看上去显得色泽古怪的红色玻璃瓶摆放在了墙边一个有着很多格子的木架上，在这个木架上，已经摆满了各种样式奇特的瓶子，而里面装的有着各种颜色的液体看上去也都显得颇为神秘诡异。
佩洛托&#183;卡德隆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每当教皇心情不好时都会把自己关在这个房间里摆弄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甚至有几次他还看到过教皇亲自用锋利的刀子解剖一些小动物，这让佩洛托&#183;卡德隆很害怕，而让他更害怕的就是木架上的那些装着各色液体的瓶子，因为他不知道那里面东西什么时候就会被用上。
作为教皇身边最受宠的仆人，佩洛托&#183;卡德隆有很多“特权”，其中之一就是可以为教皇收拾他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而越是如此，佩洛托&#183;卡德隆越是胆小谨慎，他知道如果自己看到的那些东西哪怕有一点点的消息泄露出去，等待他甚至是远在瓦伦西亚乡下老家亲人的，就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诺梅洛的到来又让年轻仆人松了口，他知道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都没他什么事了，他只要小心的在房间外面等消息就可以了。
诺梅洛似乎有些受不了房间里还充斥的古怪药味，他走到窗边吸了几口，直到逐渐适应了之后才走回来。
“那么说，那个贡布雷愿意按我们吩咐的去做了？”亚历山大六世哼了声，他伸手捶打了几下因为一直弯腰低头显得有些酸痛的后背，坐下来看着站到面前不远处的秘书“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是的，陛下，”秘书微微鞠躬“他已经明确表示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由斯福尔扎家的人指使的，而且卢克雷齐娅的丈夫似乎也参与在了其中。”
听到秘书这么说，教皇却随意摆手阻止他：“我们都知道这不是真的，我们也都知道自己怀疑谁，可我真的不希望是那样。”
诺梅洛没有接茬，他知道这时候最好不开口，甚至如果能不在这里才好，只可惜他不是佩洛托&#183;卡德隆，所以就不能像仆人那样趁机躲出去。
“乔瓦尼，”教皇的话吓了秘书一跳，不过好在他接下来说“我是说乔瓦尼&#183;斯福尔扎，你认为他真的在阴谋反对我？反对他妻子的父亲和他的家人？”
诺梅洛想了想，如果可以他真不愿意在这件事上说的太多，不过他知道作为教皇的私人秘书，这是他的责任。
“陛下，我觉得斯福尔扎家从开始就对这门婚事并不满意，”诺梅洛字斟句酌的说“他们当初之所以同意这桩婚姻，是希望能接着这个机会让他们的盟友西斯笃斯四世家族的人能重新成为梵蒂冈的重要人物，可这个愿望显然失败了。”
听着秘书的话，亚历山大六世皱了皱眉，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心里多少浮起丝阴郁。
罗马教皇西斯笃斯四世是亚历山大六世前任的前任，这位来自萨瓦的教皇是个对艺术有着执着喜好的人，在他任内不但修建了大量美轮美奂的教堂，更是以教皇的名义召集了大量工匠画家把带有古希腊风格的艺术之风带入了罗马，而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西斯笃斯教堂，更是把这种让罗马人耳目一新的风格拉到了顶峰。
可以说，如今梵蒂冈教廷里充斥的对奢华与艺术痴迷的风气，很大一部分正是这位前任的前任培养起来的。
不过让亚历山大六世不高兴的并非这些，毕竟他自己也很享受这种奢华，令教皇不快的真正原因，是西斯笃斯四世的外甥罗拉莫&#183;里阿里奥的妻子，正是乔瓦尼&#183;斯福尔扎一个有名的姐妹，号称弗利母老虎的弗利女伯爵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
这位弗利母老虎的名声是那么显赫，以致即便是贵为教皇，想起那个女人也不由微微感到头疼。
那是个以强硬，甚至完全是肆意妄为著称的女人，只要想想当初在听说西斯笃斯四世突然暴毙之后，这个正在罗马城的女人居然带领军队堵了梵蒂冈的大门，非说她丈夫舅舅的死是被人陷害，甚至叫嚷着要血洗梵蒂冈为教皇报仇，逼得那些枢机主教们团团乱转却又毫无办法，就可见这个女人是如何强悍嚣张。
更夸张的，还是这个女人当时居然还挺着个已经快要临盆的大肚子呢。
而即便是回到了她自己的领地，这个女人也是个令人畏惧的统治者。
和她相比她的丈夫完全是个温和的好男人，不但自家的什么事情都任由她做主，甚至连里阿里奥家族里的事务也都任由妻子出面。
而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也的确是个令人畏惧的女人，她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却毫无顾忌的行使领主的权力，特别是在她丈夫罗拉莫后来不幸遇刺后，这个女人立刻毫不犹豫的起兵报复，然后用残酷得令人侧目的方式屠杀了暗杀她丈夫仇人的全家！
这种疯狂的报复举动彻底触怒了一些和斯福尔扎家有着很深仇怨的敌人，他们纷纷表示必须惩罚这个疯子似的女人，但是让人吃惊的是，不等他们有所行动，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却已经先发制人，然后就把那些只是嘴上痛快了一下的对手打得落荒而逃。
弗利的母老虎，这么一个女人实在是让人头疼，一想到这些，亚历山大六世也不由心头阴郁。
“斯福尔扎家的人希望重新扶植一个西斯笃斯？”亚历山大六世嗤之以鼻的哼了声，其实从答应联姻那时起他就猜到了那家人的心思，只是那时候的他也的确需要个强大可靠的盟友，而斯福尔扎算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现在看来这个选择似乎有些错了。
“也许在别人看来有些可笑，可斯福尔扎家的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诺梅洛笑了笑，这在他来说是个很少见的举动“乔瓦尼，我是说您的女婿，似乎认为波吉亚家没能完成这个许诺，没有能让西斯笃斯四世的家族成员重新在教廷里获得重要地位，所以有所不满也就不难理解了。”
“看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了，”亚历山大六世又不快的哼了声，然后他缓慢的站起来伸手让秘书扶着自己向外面走去“知道吗诺梅洛，我一直希望卢克雷齐娅幸福，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甚至和所有波吉亚都不一样，她纯洁天真，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个人没有受到过魔鬼的诱惑那就一定是她了。”
秘书默默点头，他知道教皇如今的感慨只因为即将做出的决定，很显然也已经下定了决心。
而他只要小心的听着，准备忠实的执行教皇的命令就可以了。
果然，亚历山大六世轻声说：“去吧，告诉那个贡布雷让他做好自己的事，让他去揭露斯福尔扎家的阴谋，至于起乔瓦尼，”教皇顿了顿，他的目光投向前面好像在琢磨该怎么开口，然后他轻轻的说“这件事让乔瓦尼去做吧，这一切都是由他开始的。”
诺梅洛点点头，到了这时他已经明白教皇的决定是什么了。
“那个贡布雷……”亚历山大六世轻轻的说“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吗？”
“那个青年人很聪明，”诺梅洛说“他很清楚该说什么。”
“哦，那就好，”亚历山大六世点着头“诺梅洛你是知道的，我只希望波吉亚家的人将来有一天不会被人忘掉，在我之前已经有过太多的教皇了，但是不论是他们自己还是他们的家族能够被铭记的都太少，我不希望那么快就被人忘了。”
“您一定会成为一位令人难忘的教皇，其实您现在所做的一切已经足以让您被后世铭记了，至少没有人能像您这样能够裁决整个世界的所有权。”
听到诺梅洛的话，亚历山大六世不禁一笑。
对于裁决葡萄牙与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王国之间关于殖民地所有权纠纷那件事，亚历山大六世把其视为自己平生最得意的伟大杰作之一。
依靠教廷的深远影响和教皇的无上权威，亚历山大六世把整个欧洲之外的世界作为战利品用一条教皇子午线分配给葡萄牙与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这件事曾经让他的威望一度无人能及，俨然成为了世界实务的仲裁人。
而教皇子午线的确立，也让亚历山大六世变得野心膨胀起来。
他渴望获得比调停裁决两个国家更大的权力，甚至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建立起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教皇国。
而他希望帮助他实现这一愿望的，是自己的两个儿子乔瓦尼和凯撒。
可是现在，亚历山大六世忽然发现，自己原本寄予厚望的两个儿子，却让他变得越来越不认识了。
“我要去看看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六世忽然说，虽然注意到秘书刚一开口却又沉默，他却没有理会的继续先前走“我的女儿现在一定很害怕，我必须守在她的旁边。”
诺梅洛看着显得有些固执的教皇背影，然后不动声色的向旁边跟上来的佩洛托&#183;卡德隆小声吩咐：“去告诉掌仪官，请等待的摩尔多瓦特使原谅，因为临时有事召见只能暂时取消了。”
仆人机灵的点点头立刻转身离开，而这时亚历山大六世已经走到了门口。
“诺梅洛，”教皇向后面有些远的秘书叫了一声，看他走近就用略显忧虑的声调说“我担心的是卢克雷齐娅会伤心，告诉我诺梅洛，你认为她爱乔瓦尼吗？”
秘书沉吟着想了想，然后小心翼翼的说：“卢克雷齐娅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她爱所有她认为值得爱的人。”
听着这似乎等于没说的回答，亚历山大六世却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
“我不相信乔瓦尼会干那种事，”他忽然坚定的说“这一切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阴谋，不论这个人要干什么，诺梅洛我要你把他给我抓找出来。”
私人秘书缓缓点头，他并不觉得这件事很难，毕竟刺杀卢克雷齐娅能得到好处的人并不多。
那就先从那个贡布雷开始，诺梅洛心里琢磨着。

第一百零九章 被……卖了
公元1496年的最后一天，又下起的一场很大的雪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新年的不平常。
天还蒙蒙亮，不远处的教堂里传来的钟声就惊醒了有些贪睡的索菲娅，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索菲娅恼火的从鼻子里发出几声闷哼，然后双手堵在耳朵上把头在枕头里揉动几下准备继续睡一会，但是那钟声却始终没完没了，而且更糟的是，除了附近这座教堂，稍远些的其他教堂里也在不停的敲钟，这让索菲娅都快发疯了。
索菲娅终于忍耐不住的从床上爬起来，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皱着眉毛看着窗外。
然后她似乎听到闷响，回头看去，亚历山大推门走了进来。
让索菲娅有些意外的是，今天的亚历山大穿上了件看上去颇为华丽的衣服。
除了里面一件雪白的衬衫，和下身一条合体的裤边镶有繁琐的金丝花纹的长裤，在他上身外面还罩了件暗红色丝绒外套。
外套显然是按照亚历山大的身材精心裁剪的，所以即便没有那条黄金色的编织成麦穗状的腰带，整件外套也显得很贴身，看上去把亚历山大虽然结实却并不粗犷的身型完全衬托了出来。
外套很长，下摆的底尖几乎快到膝盖了，恰好和踩在地毯上的一双高筒靴的边缘等齐，如果不是迈步，反而轻易看不出裤子上的花纹。
他的头发显然刚刚洗过，略显潮湿的几抹发丝搭在额头上，看上去倒好像显得有些调皮。
索菲娅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看着站在门口的亚历山大，她原本因为恼火睁得很大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两道新月。
索菲娅觉得这个样子的亚历山大很好看，甚至如果不是他那张脸带着明显的棱角，她甚至觉得站在床前的这个男人有些“漂亮”了。
吉普赛男人是不能接受别人说他漂亮的，否则轻则打一架，重了可能就会动刀子。
他们可以穿的很好看，也可以戴上耳环，但是这一切却必须要显得有男子汉的气势，而现在的亚历山大让索菲娅想起的是那些她见过的城里的花哨贵族，只是虽然这个样子在纳山看来也许不太讨喜欢，可索菲娅却从心里觉得很“漂亮”。
看着亚历山大绕过床来到另一边，索菲娅的脑袋就随着他的脚步微微转动，当看到他站在床沿前时，她就抬起头看着居高临下望着她的亚历山大。
“该起床了，我的小妻子。”亚历山大看着被她紧抱在怀里有点变形的枕头多少有些妒忌，他能想象那种柔软的碰触所带来的感觉，这让他不由伸手抓住索菲娅怀里枕头，慢慢从她手里拿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索菲亚的眼神中露出了询问，不过她没有坚持，而是任由亚历山大慢慢拿走了枕头，然后任由他的双手轻轻穿过腋下，在她的后背合拢。
这么一来索菲娅整个上半生完全被亚历山大抱在了怀里，然后她感觉到略带寒意的一只手越过她的臀部滑向大腿。
索菲娅的呼吸不由有些紧张起来了，她同样双手紧扣在亚历山大身后，似乎在等着什么。
然后她就觉得身子一晃，亚历山大的手已经穿过她的腿弯，然后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
“快起床吧小懒虫，今天可是个特别的日子，”亚历山大低头亲吻了下索菲娅因为胡思乱想变得有些发热的嘴唇，感觉到女孩厚实柔软的唇瓣间舌尖的呡吸，亚历山大抱着她的手不由微微一紧“好了，快点换衣服，然后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亚历山大的话让索菲娅不由一愕，她知道就如同她爱他一样，亚历山大同样很爱她，但是因为她波西米亚人的原因，她到现在为止却没有过真正和他一起在罗马城公开露面的机会，除了上次去市政厅看那个女人的死刑。
可是今天亚历山大的举动让索菲娅很意外，特别是当看到已经站在卧室门口的抱着一堆繁琐衣服的女仆后，她就更意外了。
“要听话，穿的漂漂亮亮的知道吗？”亚历山大哄孩子似的叮嘱着，不过他自己却没有能“听话”的把索菲娅交给女仆，而是搂得更紧，嘴唇也开始在她露在宽松袍领外的脖颈上亲吻起来。
直到索菲娅喉咙间已经发出若有若无的呻吟时，他才把已经身上发热的女孩轻轻放在地上。
“今天我们去见几个朋友，这对我很重要，所以一定要听话乖乖的知道吗？”又叮嘱了一遍之后，亚历山大才从房间里退出来。
“你要带她去哪？”
纳山走了过来，他的眼睛看上去亮晶晶的，就好像在打听闲言碎语的老太婆，不过亚历山大可不敢把他和那些整天无所事事的女人相比，只要想想他那快得出奇的刀法，亚历山大就觉得纳山其实有些生不逢时。
如果再早100年，在火器没有出现之前，大概纳山就是那种会被人们传颂的伟大战士了。
只是现在，再勇敢善战的勇士也要逐渐被犀利的火器取代，这是个注定改变太多东西的时代！
“我们去拜访罗维雷家。”亚历山大笑着说“索菲娅救过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的命，这之前他们已经多次邀请她了。”
“那个红衣主教的家？”纳山嘟囔了一句，吉普赛人当然不会喜欢一位红衣主教，更何况这个人据说在做热那亚大主教的时候对当地的吉普赛人不但并不宽容，甚至称得上是有些残暴。
“索菲娅救过他女儿的命。”对纳山的担心，亚历山大必以为然。
在换衣服上，索菲娅似乎和所有女人都差不多，当房门终于打开时天色已经大亮，这时候外面的钟声已经响成一片，而看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索菲娅，所有经过的人都不由微微一愣。
要么穿着吉普赛人带着繁琐花饰的艳丽长裙，要么干脆就是一身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铠甲，虽然没有人敢明说，可索菲娅在人们心目中的印象其实总是和稀奇古怪联系在一起。
但是今天，当头戴一圈严密的珍珠发环，把浓厚的黑发完全拢在头顶，上身着件只稍到胸际，前襟用装饰式的黄金链扣连接的雪白羊皮罩披，而里面则是用贵重的丝绸扦出众多华丽丝边，用无数贵重金线把由毛绒底摆镂绣出层层微微膨起如波浪般长裙的女孩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人们想到的只是“惊艳”。
“你可真漂亮，”纳山张着嘴巴停了停，然后忽然抹起了眼泪“我的索菲娅，如果你妈妈活着看到你这个样子可就太好了，虽然你穿的是加杰人的衣服，可你现在真是太漂亮了。”
纳山说着忽然转身抓住亚历山大的肩膀用力摇了两下。
“听着你要带她出去也可以，可要是回来时候我看她的头发丝哪怕乱一点，我就让你知道知道在波西米亚王宫里还有种人叫宦官。”
波西米亚王宫里有没有宦官亚历山大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当他牵着索菲娅的手从马车里下来时，站在飘着漫天雪花的空地上，他的心在这一刻几乎停顿了。
漫天晶莹洁白的雪地里，一个脸色红润，身材丰满的少女站在他的面前，她的小手搭在他的手里，感觉着两个人手掌里相互传来的温度和雪花落在手背上那凉凉的冷意，刚要迈步向前走的亚历山大停了下来。
索菲娅有点奇怪看看他，看到的是亚历山大似乎在琢磨什么。
“啊？”
轻轻发出疑问，女孩歪头看着他。
“我在想是不是就这么把你拐跑算了，”亚历山大忽然笑着说“让纳山去着急吧，我们从这里逃掉躲到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过些年之后再带着一大群孩子去找他。”
“啊？”
索菲娅先是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这么说，然后透着妩媚的大眼就立刻又眯成了两道新月，头不住的点着。
见亚历山大的脚下动了动，索菲娅干脆就微微提起了裙摆准备跟着他开始跑起来，让他拐走了。
但是亚历山大却是向前迈出了步子，因为他看到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和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已经出现在了别墅的门口。
看到索菲娅那一刻，罗维雷家两兄妹明显露出了意外，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亚历山大会带着索菲娅来，而更重要的是，他应该很清楚这个时候别墅里除了他们兄妹和他们的叔叔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还有另一个人在等着他。
见到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的时候，亚历山大不由仔细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这位今后会有“战神教皇”之称的未来教宗。
而第一眼看到这个人，亚历山大就发现这应该是个有着坚定意志的人。
和为了达到目的完全可以不择一切手段的亚历山大六世相比，如今连枢机都还不是的热那亚大主教看上去更像位战士而不是神的仆人。
和这个人从外表就显得有着鲜明个性的人比较起来，亚历山大六世似乎有些圆滑，而眼前这个人又如岩石般过于刚硬了些。
就如同现在，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就用很严厉的目光打量着对面的两个年轻人，那种似乎可以看穿一切的目光扫过索菲亚的时候，丝毫没有掩饰的森然让索菲亚也不由攥紧了亚历山大的手。
亚历山大的目光迎着对面这个身材高大魁梧的老人望过去，这的确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人，一个和亚历山大六世完全不同的人。
“我听说过你，”大主教的口音里有着那种明显北方人的重舌音，这听上去有些费力，这也从口音上可以看出，与和他那些完全如同这座城市出生的子女相比，这位热那亚大主教并没有能很容易的融入罗马“你打败过法国人是吗？”
“是的，”亚历山大平静的点点头，并没有因为这位大主教是有名的带路党而紧张，不过也没有显出得意“在布鲁依尼谷地，我在那里与法国人做过战。”
“是法国人的骑兵？”德拉&#183;罗维雷似乎很有兴趣，他的眼睛紧盯亚历山大，注意着他的每一个神色“告诉我你当时是怎么做的。”
亚历山大想了想开始讲述布鲁依尼谷地的战斗，当他讲到法国人的骑兵冲到车阵前时，康斯坦丁不由发出“哦哦”的喝彩声，那样子就好像正在冲锋的就是他本人，而当听说索菲亚在关键时刻也不得不冲到车阵的缺口前战斗时，巴伦娣则因为紧张双手紧紧抱住胸前。
“法国的骑兵很勇敢，而且训练有素，他们当中很多人甚至完全凭借个人勇敢就足以能给敌人造成可怕的伤害。”亚历山大并不吝啬赞美敌人，而且他很清楚在这个人面前诋毁法国人并不是个聪明的举动，毕竟现在他还是那个最大的带路党。
“可你还是赢了，”罗维雷的目光从旁边索菲娅的身上扫过，然后继续停在亚历山大身上“告诉我你怎么会认为自己能够对抗法国人，难道你不知道当时哪怕有一点点的疏忽，也许你就你的人已经死在那个山谷里了吗？”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请允许我用一些放肆的原因回答您主教大人，”亚历山大也看向身边的索菲娅“我不能允许自己心爱的女人遭遇危险，我不知道如果选择妥协法国人会不会继续对我不利，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侵犯我身边的人，我不能冒险，更不能允许因为胆怯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我唯一的选择就是与面前的敌人战斗，哪怕他们是法国人。”
康斯坦丁有些错愕的看着亚历山大，他想不到亚历山大的回答居然是这样的。
在他想来，亚历山大应该是因为其他更值得的原因才会和法国人战斗，甚至哪怕纯粹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是为了一个波西米亚女人，哪怕这个女人的确漂亮的让人窒息，可这个理由毕竟太可笑甚至荒诞了。
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向大主教看了看，他没有开口，而是不停的用手抚摸着胡须。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某种似是尴尬的沉默。
索菲娅第一次有了某种让她很不舒服的感觉，她注意到那些人的目光都在望着她，而且那眼神中露出的就好像她是什么稀奇古怪有意思的东西，这让索菲娅觉得心头恼火，而且被身上裙子紧紧勒得隐隐发痛的腰际也让她觉得好像被捆住了似的。
索菲娅有些恼火的动了动身子，然后就看到那个好像用岩石雕刻出来般的老头投过来的森然目光。
“为了这样一个女人？”罗维雷又打量了下索菲娅，然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明显年龄不大的女孩子，的确是值得一个男人为她做很多疯狂事情的。
只是，这种疯狂是他不能允许的。
“也许你之前那么做并没有错误，甚至会让人觉得你是个把爱情视视为一切的风流人物，虽然她是波西米亚女人，不过现在比你荒唐得多的人已经不少了，所以也无所谓，但那只是以前，”大主教摆了摆手，他的目光紧紧盯在亚历山大脸上，眼神中露出压迫“从现在开始你的这些风流韵事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而且你必须保证这个女人再也不要出现在任何公开的场合。”
亚历山大的眉梢挑了起来，他不知道这位大主教怎么会突然向他提出这样的要求。
“对不起主教大人，我不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亚历山大站了起来“我不认为您有权在这件事上向我发号施令。”
“恰恰相反，我认为自己完全有这个权力，”罗维雷说着从身边的桌上拿起一封已经拆开的信“看看这个，这是那不勒斯莫迪洛伯爵给我来的信，根据伯爵的要求，他正式代替你向我的女儿巴伦娣求婚了。”
“什么？！”
除了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似乎早就知道神色平静，包括巴伦娣都愕然的望向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
亚历山大惊讶的张着嘴，看着大主教手里那封信上隐约可见的那不勒斯伯爵家的徽章，亚历山大心里不由破口大骂：什么鬼舅舅，真不是玩意！

第一百一十章 一年之遇
联姻，一种古老却又始终被经久不息使用的手段，这是几乎所有家族都曾经利用过的策略。
君主联姻是为了扩大地盘，商人联姻是为了多赚金钱，甚至就是普通人也经常用联姻来保证自己能获得足够多的好处。
亚历山大想过自己将来也会被当成联姻的棋子，从他开始利用乔迩&#183;莫迪洛这个名字时候起就已经有了这个觉悟。
获得好处而付出代价，这是这个世界的铁律，没有人可以单纯的只索取而不付出，甚至即便是很强大的人也必须遵守这条原则。
所以对于联姻，亚历山大是心里很清楚的，而这也是每当纳山试图把索菲娅从他身边带走时，他虽然反对却也能理解的原因。
居然从一开始就不能给索菲娅一场真正的婚姻，那么她如果离开也就无可非议。
只是他没想到这种事来的这么快，而且居然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发生了。
而且不知怎么，在听到关于自己联姻消息的瞬间，他脑海里瞬间闪过的，却是箬莎的身影。
莫迪洛就这么为自己安排了一场婚姻，那么箬莎呢，是不是也被同样安排了一场婚姻？
那对方又会是谁？
塔兰托霍森伯爵的名字晃过亚历山大心头，虽然他没见过那位伯爵，可他知道那个人已经老得有一个比他们年龄都大的儿子了。
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显然也因为听到这消息很吃惊，她愕然的看着她的父亲，因为意外连旁边康斯坦丁在对她说话都没有听清。
“我的女儿，你现在有一个未婚夫了，”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对巴伦娣说，虽然没有像亚历山大六世那样公开承认自己那些私生子的身份，但是德拉&#183;罗维雷在很多时候依旧是私下里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自居的，然后他用略显挑剔的目光打量着亚历山大“我得承认他现在的身份似乎还配不上你，阿格里的领主，那是个什么地方？我从没听说过。”
巴伦娣错愕的回头望向亚历山大，她那张平凡的脸上始终挂着意外愕然，当她的目光掠过索菲娅时候，还闪过丝隐约的不安。
索菲娅也呆呆的看着眼前几个人，她现在只有13岁，还远远没到能完全理解一些事情的时候。
但是有一件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就是亚历山大是她的！
因为这个，她讨厌所有敢于接近亚历山大的女人，甚至就是那个自称是他妹妹的箬莎也讨厌，可现在突然有个女人冒出来自称是亚历山大的妻子，这让她瞬间就爆发了！
“啊~”一声大喊从索菲娅略显沙哑的喉咙里迸发出来，这一刻她甚至忘记了对大主教本能的畏惧，她不顾一切的向前猛冲一步身子挡在亚历山大前面，用后背紧紧贴在他的面前，就好像条守护自己所有物的母龙般对着大主教发出了愤怒的呐喊！
亚历山大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他为我挨过鞭子，所有他是我的！
索菲娅想这么大声宣布，可除了别人听不懂“啊啊”的喊叫却发不出其他声音，这让她逐渐从开始的愤怒变得惊慌起来，所有人都用古怪的目光看她，这让索菲娅无法接受，而且身上虽然华丽却一点不舒服的衣服也让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索菲娅的愤怒慢慢变成了不安，她因为紧张呼吸也重了起来，这么一来她就觉得身上的衣服就好像个活动的囚笼般让她难以承受。
“刺啦”一声，索菲娅奋力把贵重华丽的袍子的领口扯开，一股清冷的风吹进脖子，让她的呼吸变得顺畅了些，然后她就在人们愕然的注视下双手握拳，直着身子对着人人畏惧的大主教再次发出了母龙般的怒吼。
亚历山大这时候已经清醒过来了，虽然知道自己是被莫洛迪给卖了，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立刻伸手从背后抱住索菲娅，一边在她耳边低声轻语安慰着她，一边向后缓缓退去。
“放心吧，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是不会离开你的，”亚历山大的声音很温柔，就如同在安慰一个因为玩具被粗暴抢走而发怒的孩子，当看到索菲娅依旧探出身子不停的吼叫后，他干脆用嘴唇衔住她因为愤怒发热发红的耳垂轻轻舔舐，同时压低声音说“不要生气这样就不好看了，你只要让他们知道我是你的就可以了，没人能从你身边把我夺走的。”
索菲娅转过头，用满是怀疑的目光看着他，她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亚历山大的这话，因为这些人似乎不是这么认为的。
“这个波西米亚女人还真是固执。”德拉&#183;罗维雷对旁边的堂弟说，看到拉福尔微微撇动的嘴角，大主教脸色不快对亚历山大说“我想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你先让这个女人冷静下来，然后来见我。”
“我也这么认为大人，请原谅我失陪了。”
亚历山大揽着因为激动身子微微发抖的索菲娅，看着她虽然怒气冲冲可实际却隐约透着不安的神色，亚历山大想也没想忽然伸手把她的身体整个横抱了起来。
在几个人错愕的注视下，亚历山大抱着索菲娅转身走出房间。
只有当离开那些人之后，索菲娅原本顽固的不住挣扎的身子才逐渐软下来，她老实的蜷在亚历山大怀里，双手紧搂着他的脖子，眼睛在很近地方眨也不眨的紧盯着他的脸。
“放心吧，我不会消失的，”亚历山大安慰着怀里显然已经开始变得害怕起来的女孩“除非是纳山带你走，不过即使那样我们也不会分开的。”
索菲娅并没有完全听明白亚历山大的暗示，她只是听到说他说不会分开就安心了许多，吉普赛女孩并不复杂的内心让她不愿意去想太多的事情。
索菲娅刚刚因为愤怒扯破的衣领在风中微微摆动，因为整个人蜷在亚历山大怀里，从领口露出的胸前一片健康的浅栗色肌肤就挤隆起来，看上去就如同一片诱人的美景。
13岁的少女，和12岁的女孩已经有了些许不同。
“你真是个诱惑人的女巫。”
亚历山大在索菲娅耳边说了句，在又亲吻了下她的额头之后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别墅，慢慢皱起了眉梢。
自己就这么被卖了，亚历山大先有些不甘。
再说，就算被卖也得卖个好价钱啊，然后他就这么想了。
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是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三个女儿中最小的一个，不过据说也是他最喜欢的一个。
没有人知道亚历山大曾经看到过她的画像，虽然年代久远，而且对那些画匠的写意手法也并不那么在意，可当时看着这位教皇私生女的侧面画，亚历山大对她容貌的评价也就是“还凑合”。
而事实上，当真的见到这位罗维雷家的小姐之后，他觉得这个评价似乎还有点略高。
巴伦娣的容貌最多只能说是平凡，和很多女人一样，少女时期的她身材还是不错的，至于相貌，亚历山大只能厚道的说她没有这方面的特长。
这个年轻女人擅长的东西显然和其他这个时代那些著名的贵族小姐们不同，她似乎对金钱的执着要远比那些男人还浓厚，而且罗维雷家似乎也没有擅于这方面的人物，所以她就成了这家人的大总管。
对这个年轻女人，亚历山大的兴趣只是如何从她手里多捞些好处，随着与热那亚达成的协议，已经有所来往的商船正缓慢却颇为显著的展现出他所构思的“自贸区”的样子，虽然因为种种顾忌，商人很还很小心谨慎，但亚历山大相信只要让那些商人们亲身体会到自贸区给他们带来的好处，他们就会像尝过诱饵的鱼般，自己咬钩的。
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这里面多少有着巴伦娣的功劳，至少这个女人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只是，和这个女人结婚？
亚历山大有点不舒服了。
亚历山大承认他其实是个注重外貌的人。
不论是索菲亚混杂着天真与妩媚的奇特，还是箬莎如挥洒出的阳光般的魅力，都是让他难忘的，所以他更愿意面对那样的女孩。
何况，他与她们的关系和巴伦娣显然是不一样的。
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亚历山大觉得大概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或者说将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亚历山大要比其他人都清楚的多。
作为这个时代名声赫赫的热那亚名门，德拉&#183;罗维雷家并不比任何其他的家族更加堕落或是高尚，这一家人同样坐拥权力享受奢靡，同时他们为了保住他们的地位，也和其他家族一样狡诈多变不择手段。
而罗维雷家比其他人都更特别一点。
这是因为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是个带路党。
法国人的入侵让很多原本有着时代仇怨的般的城邦暂时停下了纷争，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可怕的敌人的出现让他们恐慌之余也暂时团结起来。
但是罗维雷家却恰恰相反，他们不但毫不犹豫的投靠了法国人，而且还从一开始就成为了法国人在意大利的代理人。
这让所有人都认为这家人无疑是法国人最忠实的走狗了。
但是事实却是连法国如今的国王查理八世和即将接替他的路易十二都被骗了。
这个时候没有人想到，就是德拉&#183;罗维雷这个带路党里的第一人，仅仅几年之后就成了法国人最麻烦的对手。
而且终其一生，都为了能把法国人从意大利驱逐出去死斗不休。
对这样一个人，亚历山大很难形容心中那种感触，唯一能想到的词汇，只有可怕。
莫迪洛居然背着他和这家人联姻，亚历山大不但觉得自己被卖了，而且似乎还卖的不那么值钱。
莫迪洛也许认为让他和热那亚大主教的私生女结婚算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亚历山大却不这么认为。
特别是想想用不了几年，成为了尤利西斯二世教皇之后的德拉&#183;罗维雷就要开始和路易十二死磕到底，亚历山大就觉得这真不是桩好婚姻。
现在绝不会有人想到将来这个法国人的头号帮凶会忽然来个大反转，即便是老谋深算的莫迪洛也不可能想到会有这么个结果。
在他看来，罗维雷家与法国人深厚的关系，也许是将来可以借用的一个不错的巨大帮助。
所以一想到有朝一日“乔迩&#183;莫迪洛”在面对来自阿拉贡与卡斯蒂利亚重重强敌的同时，还要和路易十二的法兰西作对，亚历山大就有种即便精明如莫迪洛，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而且说起来即便不会有之后的反转，亚历山大也并不觉得罗维雷家是个足够靠得住的盟友。
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显然更关心自己的家族，他为了让他的儿子成为费拉拉的公爵不惜连续发动战争，因此“战神教皇”的称号即成为了他的荣耀，也成了他被人诟病的来由。
如果和巴伦娣结婚，他会不会为了女婿也这么大动干戈呢？
亚历山大想了想，很快摇摇头，他并不认为自己的人品好到有这么个疼爱他的老丈人。
至少纳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索菲娅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愤怒中冷静下来，或者说她的吉普赛人的性格让她一旦决定痛恨上谁，就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所以当亚历山大把她放在马车上之后，她忽然从随身带的丝绒腰包里拿出条由一串黑色石头穿成的链子，嘴唇轻动不住的无声自语。
亚历山大有些无奈的看着索菲娅，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某种诅咒，不过很显然，索菲娅是真的恨上那一家子了。
只是他不知道，在索菲娅的诅咒名单上，莫迪洛伯爵俨然还排在罗维雷一家子的前面。
马车在路上颠簸，外面的风雪似乎变得大了，亚历山大敞开袍子把索菲娅的身子包裹起来搂在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拥在一起的原因，两个人的体温似乎比平时都要高些。
亚历山大就着车外照进的光亮看着索菲娅轮廓鲜明的侧脸，然后在她浅栗色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
回应他的是索菲娅突然扭头噙住他唇角的火热双唇。
马车依旧在摇晃，车里的两个人却似乎已经忘了外面的一切。
直到随着一阵嘶鸣传来，马车忽然停下，接着车外传来保罗&#183;布萨科低低的声音。
“大人，巴伦西亚大主教在对面。”
亚历山大稍一皱眉吩咐索菲娅从怀里离开，然后打开车门走下马车。
马车对面，一身华丽服饰的凯撒正骑在马上看着他。
亚历山大注意到凯撒旁边与他并马矗立的一个中年男人，正用种古怪眼神打量着他。
“这可真是巧啊，”凯撒望着亚历山大笑着说“我记得有人说过，在一年最后一天遇到的人，预示着你之后一年的运气，不知道咱们见面预示着什么，”不等亚历山大回答，凯撒向旁边那个中年人看一眼说“不过我可以肯定你们的相遇预示的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说着，他向亚历山大一笑：“来认识一下我的家人，我妹妹的丈夫乔瓦尼&#183;斯福尔扎。”

第一百一十一章 “梵蒂冈报道”
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听到这名字亚历山大知道为什么对面这个男人要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也知道凯撒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了。
受康妮欧所赐，按照传言斯福尔扎家的那个考伦坡&#183;斯福尔扎是被他杀掉的。
斯福尔扎家的人都是刺猬，这个几乎所有和这家人接触过的人都有这种感觉，不论是眼前这个乔瓦尼&#183;斯福尔扎，还是弗利的母老虎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或是其他姓这个姓的都好像全身长满了刺似的不好对付。
而且也许是因为出身独特的原因，这家人明显要比其他家族都更加抱团，只要和其中一个结怨，往往就意味着得罪了他们一大家子。
更何况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和那个考伦坡似乎的确关系不浅。
亚历山大向乔瓦尼微微鞠躬，不过却没有开口只是默默望着他。
其实这个时候是不是说话已经没什么必要，即便想想亚历山大也能猜得出来这个乔瓦尼应该对他是没什么好感的。
果然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脸色阴沉的向前带马来到距亚历山大很近的地方，坐在马上向下默默看了他一小会后，这个斯福尔扎终于开口了，不过他的声音冷淡中透着明显的敌意：“如果今天不是个特殊的日子，也许我会在大街上就向你挑战，你大概还不知道考伦坡是我最亲近的一个堂弟。”
“乔瓦尼是个真正的战士，”凯撒笑容满面的看着两个人“他在战场上的时间比在卢克雷齐娅身边的时间还要长，所以这可真是你的不幸。”
凯撒的话似乎让乔瓦尼有点意外，他回头看看自己这位大舅子，在看到凯撒脸上的笑容后他稍微沉吟随后略显歉意的说：“看来是我对我妻子不够关心了，这肯定是她在你面前的抱怨。”
“不，我亲爱的妹夫，这是我们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你的确应该多陪陪卢克雷齐娅，所以如果有什么恩怨可以在今天之后再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当个好丈夫尽快赶到卢克雷齐娅身边去陪她。”凯撒很认真的劝阻着他的妹夫，然后他的目光忽然投向了亚历山大身后，随即眼神忽然变得热烈起来“看来今天肯定是个好兆头，居然让我遇到了个美人。”
凯撒的眼神让亚历山大心头一动，他回头望去，俨然看到索菲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马车上下来，站在了距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索菲娅的一双大眼睛在凯撒和乔瓦尼身上微微闪过，当看到亚历山大转身投过来的目光时，她的眼神立刻变得柔和起来。
一声略带询问的“啊”声从她唇间传来，索菲娅显然已经看出了对面这两个人和亚历山大之间似乎神情不对，她警惕的盯着他们，同时手臂习惯性的向前微举，做了让那两个人觉得奇怪的轻轻一抖的动作。
“大人，该庆幸的是您，”亚历山大回身看着对面马上的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如果不是今天这样日子，也许现在您已经遇到麻烦了。”
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冷漠脸上浮起丝愤怒，不过他没有立刻爆发，而是向旁边的凯撒看去，见凯撒的注意似乎完全停留在忽然出现的女孩身上，他看着亚历山大的目光里露出了少许讥讽。
“是吗，我倒是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麻烦，可今天的确不适合打打杀杀，不过我提醒你一下你自己现在才遇上了个麻烦呢。”说着他略带深意的向凯撒看了眼，然后带动坐骑从亚历山大身边错过，向前快马奔去。。
凯撒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索菲娅身上，他丝毫没有掩饰对这个女孩的兴趣，甚至脸上还浮起了微笑。
“那天晚上的事真是让我印象深刻，我得承认你是我见过的最独特的一个女孩子，”凯撒笑吟吟的说“也许我们应该找个时间好好谈谈关于你那天晚上做的那些事。”
“大人，也许您应该先好好想想怎么为您的妹妹多安排几个卫兵，”亚历山大的身子挡住了凯撒的前面，他迎着凯撒忽然变得难看起来的脸不动声色的说“我听说她好像刚刚遇到了些让人很不愉快的事情，你难道不应该多关心一下卢克雷齐娅吗？”
凯撒原本挂着笑容的脸上渐渐沉了下来，不过张了张嘴之后又放弃了要说的话，而是深深看了眼的亚历山大，也缓缓带马从他的身边慢悠悠的经过，在走到索菲娅身边时他的目光不由从索菲娅微露的胸前掠过，然后他发出声哈哈笑声，脚下使力马刺猛戳马腹，在坐骑的嘶鸣声中快速远去。
索菲娅转过身，看着迅速远去的凯撒，在稍微停顿后，她忽然抬起右臂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奇怪的动作。
如果是稍微熟悉她的人就会知道，她的手臂上这时要是绑着那柄短弩，如今的巴伦西亚大主教很可能就要立刻去见上帝了。
看着神色严肃的做着这件事的索菲娅，亚历山大原本不太好的心情忽然变得轻松起来，他走过去伸手揽住索菲娅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再次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向马车走去。
索菲娅用询问的眼神望着他，发出轻轻的“啊”声。
“没事的，不用担心，”听出索菲娅的担忧，亚历山大轻声安慰着她“那个凯撒现在还不能把我怎么样呢，再说现在他可顾不上我。”
说到这，亚历山大嘴角挂起了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谁也不会想到，让整个罗马都大吃一惊的卢克雷齐娅遇刺其实是由亚历山大这么个并不怎么引人注意的人策划的，当所以人都在猜测这件事背后究竟是谁在主使，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居然会公然刺杀亚历山大六世最疼爱的女儿时，刺杀的“主谋”已经回到了圣马力诺宫。
凯撒对索菲娅表露出的异乎寻常兴趣并没有逃过亚历山大的眼睛，再想想过往关于这位风流的年轻大主教的斑斑劣迹，亚历山大已经可以肯定凯撒对索菲娅没按什么好心。
不过也正如他所说，这时候的凯撒还顾不上其他的事情呢。
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居然回到罗马了。
这个消息让整个罗马城的人都瞬间关注起来。
在之前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法国人的入侵让米兰的斯福尔扎家从开始的法国人的支持者到后来的反对者，乔瓦尼&#183;斯福尔扎也不得不告别妻子赶往木兰去加入他们家族阻止起来与法国人交战的军队。
他这一去，就是差不多一年。
在这一年中卢克雷齐娅的生活显然变得自由了许多，甚至一直到她险些遇刺为止，这位梵蒂冈的公主一直在波提科宫里无忧无虑的生活，甚至很多时候她都忘了自己还有个丈夫。
现在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忽然回来了，这不止让卢克雷齐娅大感意外，更让很多关注这家的人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亚历山大就是其中一个，只是和其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人比起来，亚历山大很清楚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所以即便察觉到了凯撒对索菲娅那不寻常的心思后，虽然心中暗暗恼火，但亚历山大却没有过于担心。
因为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个不小的麻烦等着整个波吉亚家里。
1497年1月1日的凌晨，随着12声钟鸣在大教堂的上空回响，由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主持，在落成不就的梵蒂冈西教堂里，教廷举行了本年度第一次公开弥撒。
这是一届团结的弥撒，一届胜利的弥撒，本届弥撒不但再次郑重重申了以亚历山大六世为核心的梵蒂冈教廷枢机主教团的权威，更确立了在新的一年中教会将引领整个基督世界消灭不信，铲除异端，并争取在新世纪到来之时，带领全体教民走向充满光明的新时代的坚定决心。
参加本次弥撒的有亚历山大六世，凯撒&#183;波吉亚，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等教会高级神职人员，驻梵蒂冈的正教代表也发表了对本届弥撒的祝贺，参加本次弥撒的教会与世俗权贵还有……
就在以教皇私人秘书诺梅洛为首的教廷御用笔杆子们琢磨着如何为本届弥撒措辞的时候，他们忽然发现了件让他们所有人都不得不重视的事情。
那就是随着蒙泰罗枢机的被刺身亡，枢机主教团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个空缺。
其实这件事从没被忽略，甚至就在蒙泰罗遇刺身亡的死讯刚刚传出的当时，一场关于争夺枢机主教位置的争斗就已经开始了。
现在，经过一连串的明暗倾轧，这场争斗随着1497年首场弥撒的结束，终于浮上了水面。
按照延续千年的《教则榷律》，梵蒂冈教廷决定重新选举一位枢机主教填补蒙泰罗留下来的空缺。
这无疑是基督世界信仰生活中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当听说这件事之后，几乎所有没有枢机头衔，可又多少有这个机会的红衣主教都不由动心了。
这其中包括巴伦西亚大主教凯撒&#183;波吉亚，热那亚大主教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甚至连刚刚披上红衣法袍不久的巴勒莫大主教阿方索也不由怦然心动。
一时间，整个基督世界似乎都闻风而动。
亚历山大就是在这个时候再次接到巴勒莫主教阿方索邀请的。
之前阿方索曾经向亚历山大发出过邀请，不过却被亚历山大婉拒了。
对阿方索，亚历山大说不上有什么恶感，毕竟虽然当初阿方索和法国人勾结在西西里制造了个足够大的骚乱，甚至还导致了西西里宫相戈麦斯的死，但是亚历山大对阿方索本人却没有什么成见，甚至当听说了阿方索在巴勒莫大教堂的布道后，在意外之余亚历山大倒是觉得这个当时的司铎还真是够大胆的。
不论当时出于什么用心，阿方索显然是个有野心，更敢于把野心付诸实施的人。
只是每当想到坤托，亚历山大就对这个人充满了戒心。
坤托莫名遇袭死亡的阴影总是在他心头萦绕不去，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对阿方索，从内心里有种莫名的防备。
如果说在蒙泰罗枢机的遇害这件事上有谁是真正的受益者，那么除了那个迄今不知元凶是谁的背后主使，就是恰好枢机被刺身亡时陪在他身边的阿方索。
因为不但是蒙泰罗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更是为他做临终忏悔的执行者，这位新晋的巴勒莫主教一下子俨然成为了罗马城里一个颇有名气的人物，人们看待他的眼神也不再是一个偏僻教区来的寒酸主教，甚至连他阿拉贡人的身份，也一时变得时髦起来，成了人们议论的话题。
阿方索一直就留在蒙泰罗生前留驻的教堂里，所以与圣马力诺宫离得并不远，不过除了在教皇觐见室外的那次偶遇之后，亚历山大还没有再见过他。
现在这位主教忽然派人邀请，想想如今正被人们议论的关于推选接替蒙泰罗枢机之位的各种传言，亚历山大倒是多少明白了那位主教的心思。
很显然，即便刚刚成为巴勒莫主教，可是枢机的宝座还是让阿方索意动了。
只是亚历山大有些不明白，阿方索为什么会找上他。
之前巴勒莫的染血之夜让阿方索被奥尔良公爵狠狠的耍了一把，这件事虽然的其他人并不知道，但是亚历山大是最清楚不过的。
可即便这样，阿方索与法国人的勾结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如今阿方索似乎突然对枢机的位置动了心思，再想想那么凑巧在这个时候赶到罗马的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亚历山大忽然感觉虽然法国人在战场上不占什么优势，但是查理八世暗中的触角却似乎已经伸到了亚历山大六世的床幔边了。
亚历山大决定接受阿方索的邀请，不过在前往那座蒙泰罗枢机送命的教堂前，他不但带上了保罗&#183;布萨科，还带了足够多的猎卫兵。
亚历山大觉得，在这个时候的罗马城，不论多么小心谨慎都是没错的。
而就在队伍到达阿方索的教堂外，亚历山大从车里走出来时，有个人正站在教堂的钟楼窗口向下望着他。
“他来了。”
望着下面的身影，克立安回头对后面戴着面具的男人说。

第一百一十二章 坤托的遗言
阿方索抚摸着胸前的十字架，每当情绪不安时他都会这么做，这原本是为了从圣物中得到心灵安慰，不过时间久了他却觉得这么抚摸十字架让他得到更多的是某种使命感。
阿方索相信自己得到了上帝的启迪，那是一种很难说清的感觉，每每这个时候他都能获得一些启示般的灵感，甚至在他当初意识到自己被奥尔良公爵利用之后的窘迫时候，他就是依靠这种启迪让自己摆脱困境，甚至还借机笼络了大把人心，进而顺利成为了巴勒莫的主教。
不过现在阿方索抚摸十字架的手却不是那么沉稳，而是略微有点颤抖。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激动，这是因为也许很快他就要知道一个始终牵扯他内心某个秘密的结果了。
坤托的失踪让阿方索一直放心不下，他对坤托很信任，至少要比他的同胞兄弟信任得多，在阿方索看来克立安是太狡猾了些，与坤托的始终忠诚相比，克立安从来都是让他不放心的。
特别是现在的克立安还抓住了他的把柄，毕竟蒙泰罗的死多少和他有着直接关系，尽管即便当时他反对也不能阻止克立安杀掉蒙泰罗，但是对如今俨然以蒙泰罗继承人自居的他来说，任何不利的谣言都是很糟糕的。
蒙泰罗的名声也许并不很好，毕竟在所有人心目中这个人就是亚历山大六世的应声虫，但是他毕竟是一位枢机，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很多人要对他俯首帖耳了，现在那位枢机死了，而他空出来的位置成了很多有资格竞争者眼中的肥肉，这让阿方索也不能不动心。
阿方索很清楚自己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资格去争取那个通向教皇宝座的位置，这不止是因为他成为主教的时间太短资历太浅，更重要的是在漫长的教廷历史上，除了马丁一世之外，西西里就再也没有出过第二位教皇，这甚至导致西西里出身的枢机人数都不是很多。
正因为这样，阿方索对这次能否趁机荣登枢机宝座有着难言的患得患失。
可这些和关于坤托的秘密相比，却又都不值一提了。
“为什么坤托的短弩在那个波西米亚女人手里？”每每寻思这个，阿方索心里就会涌起不安，就因为太清楚坤托去干什么了，所以他才更加紧张。
门外，侍从轻轻敲响房门，随着木门打开，亚历山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这是自从离开西西里后亚历山大第一次单独和阿方索见面，与之前在梵蒂冈的匆匆一面不同，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亚历山大忽然有种时间过了太久的错觉，尽管实际上他们只有大半年没有见面。
看着亚历山大微微鞠躬，阿方索略显感慨的轻轻吐口气。
就在近半年前，眼前这个年轻人还要用谦卑的姿态面对他，而现在他却就那么坦然的站在自己面前。
不过这些都并不是最重要的，让阿方索真正关心的是一个让他听到之后无法相信，是这个年轻人在那不勒斯的际遇。
不论是拯救那不勒斯人的饥荒，还是成为一个叫阿格里的小地方的领主，阿方索都并不在意，他真正注意的是这个年轻人与莫迪洛家族的关系。
坤托的短弩在那个波西米亚女人手里，而亚历山大却又和莫迪洛家有了牵连，这其中只要想想就让阿方索觉得窒息的隐情，让他在看到站在门口的亚历山大时，不禁连呼吸都变得粗了些。
“能请您来真是件不容易的事，”阿方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随意，他不想让对方察觉到他很在乎这次会面，或者说他不想让眼前的年轻人觉得有机可乘“现在您是罗马的大人物了，秩序会议里议员，我听说您和巴伦西亚大主教的关系很密切是吗？”
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看着阿方索，要是在半年前他不会用这种神情面前当时的司铎，因为他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完全就是个任人欺凌的小角色，甚至连西西里宫相手下的一个小小队长都能当着他的面试图侮辱索菲娅，可现在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眼前这个成了巴勒莫主教的人已经不能再向他随意夸示他的权威，相反这时的他，这时候应该是有求于自己的。
“大人，我想您和我一样清楚在西西里我们大家相处的并不融洽，所以您的邀请多少让我有些意外，所以我想知道我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为您效劳的。”亚历山大轻轻一笑，他这次并不是来叙旧的，事实上和阿方索抱着同样的心思，亚历山大也在琢磨着那些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回忆，可以说一天不能彻底揭开当初的谜团他就有种总是被人在暗中窥视的不安，这从在去桑尼罗的半路上那些袭击者身上搜出来的画像有关。
亚历山大的话让阿方索心里有些恼火，可他也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经和之前不同，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私人图书管理员。
不过当初那些西西里人显然错待了他，甚至在他为他们平息了染血之夜的麻烦之后，那些人就很痛快的把他从西西里赶了出去，虽然那一切都似乎是贵族会议做出的决定，但是阿方索觉得显然这个年轻人把所有西西里人都记恨上了。
只是阿方索并不认为这个年轻人就在今天的谈话中占据了主动。
“我的朋友，我记得很清楚，当初你曾经对我说你来自克里特，”阿方索望着亚历山大，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抚摸胸前的十字架，这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需要从圣物上得到启示，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引来什么“而现在你似乎和那不勒斯的莫迪洛家又有着某种关系，可是据我所知莫迪洛家和东方的任何家族都没什么瓜葛，所以我能不能这么理解，不论是你来自克里特还是与莫迪洛的亲戚关系，其中有些东西你都向我说谎了？”
亚历山大安静的听着，从接受阿方索的邀请那一刻起他已经想到了眼前的一幕，虽然他不知道阿方索已经发现了索菲娅的短弩，但是他相信这位主教总是喜欢要挟人的习惯应该并没有改变。
果然，阿方索从开始似乎就准备对他要挟一番。
“大人，您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亚历山大毫不在意的说“如果您指的是那次在您的司铎宫的宴会上的事情，我想您也不会忘记当时应该还有其他客人在场，我倒是很想知道那些人会不会为您这些话作证。”
阿方索的目光瞬间微微一凝，他抚摸十字架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缓缓的移动，只是他看着亚历山大的眼神多少有点变得愤怒起来。
他在威胁他，阿方索完全可以肯定这个年轻人是在威胁他。
再也没有人比阿方索更清楚那些所谓的客人都是些什么人，那是些法国人，而且也是引发了巴勒莫那场骚乱的背后凶手，虽然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也是这些“客人”后来狠狠把包括他在内的所有西西里人都耍了一下，可是如果让别人知道他和那些法国人之前的关系，不要说西西里人不会宽恕他，就是阿拉贡的斐迪南二世知道了也绝不会饶了他。
在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尽管教会拥有着审判裁决和可以残酷惩罚的巨大权力，但是真正拥有决定一切权力的永远是国王和贵族，在这一点上来说，那些欧洲君主其实是很羡慕这两个国家的。
所以阿方索知道即便他是巴勒莫主教，可一旦让人知道他与法国人的勾结，斐迪南二世也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虽然愤怒，阿方索却很清楚这个年轻人说的不错，更重要的是他从一开始并没有想要在这件事上和亚历山大过于纠缠，或者说在他看来，他希望的只是能从亚历山大那里得到什么，而不是要毁了这个年轻人。
这对他来说，是完全毫无意义的。
“让我们都坦诚些吧，”阿方索决定不再绕圈子了“我在你的那个波西米亚女人身上发现了些奇怪的东西，我只想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到她手里的，至于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可以当成完全没有听到过。”
短弩，他在索菲娅那里发现了坤托的短弩？
瞬间，亚历山大想到只有这个。
“您说的是什么东西？”虽然想到，亚历山大还是不动声色的问。
“坦诚些年轻人，就如之前我说的那样，只有坦诚才能让我们的谈话继续下去，别忘了这里是罗马，对这座城市来说我们都是外人，就只这一点难道还不能让我们大家都坦诚些吗？”阿方索有些不满的看着亚历山大“告诉我那个女人身上带的那柄短弩是哪来的，相信我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很重要，也许一个谎言就能让我们大家都送掉性命，所以看在上帝份上说点实话吧。”
看着阿方索似乎已经不耐烦的神色，亚历山大心里不由暗自琢磨他这话究竟有多少是真的，还是更多的只是在装腔作势。
不过想到当初在桑尼罗袭击他的那些人和他们手里的画像，亚历山大还是决定说出点东西。
“我知道有个人，他和那个总是给您的司铎宫里送去各种货物的商人倒是长得很想象，”亚历山大嘴角挂起略显讽刺的微笑“我相信您一定记得他的名字，他叫克立安。”
亚历山大的暗示虽然让阿方索既吃惊又恼火，但是急于知道坤托下落的焦急让他决定不去理会。
“在哪，你说的那个人他在哪？”阿方索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想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些却做不到，于是他干脆不再掩饰只是紧盯着亚历山大“我想你看得出来这对我很重要，而我会报答你。”
“坤托，他是叫坤托吧，”亚历山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自顾自的说，他注意到阿方索的神色又有了些变化，这显然是因为说出了坤托的名字“我是在西西里南方一个卡里波的地方认识他的，我想您已经知道那里有座修道院，叫圣赛巴隆。”
阿方索的眼神有那么一会略微显得有些呆滞，或者说是有些难以置信，他愣愣的看着亚历山大，眼神像是从没见过他。
“你是说你是从那座修道院里出来的？”阿方索用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问着，同时他的手又抚摸上了十字架，而且因为用力攥紧挂绳扯得脖子隐隐作痛“不，你不可能是从那个修道院里来的，你是个希腊人，你的长相也是个希腊人，这个你骗不了我。”
阿方索说着在原地茫然的走了几步，然后他的脚下渐渐变慢，直到停下来转身望着亚历山大。
看上去在这短短时候他已经冷静下来，望着亚历山大的目光里流露出来的也只是探究。
“坤托，他现在在哪？”
阿方索的声音不由微微提高，坤托的失踪始终让他心中不安，虽然知道这么久了渺无音信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但是想到他肩负的使命，阿方索就不禁抱着一丝希望。
“他死了。”
亚历山大平静的声音在房间里传开，然后他看到阿方索脸上瞬间浮现出的错愕。
“死了？”虽然早猜到这个结果，但是当亲耳听到时依旧因为浓浓的失望有些失态的阿方索还是不由轻轻自语，然后他的目光慢慢落在了亚历山大脸上。
阿方索的眼神有些疑惑，有些猜忌，还有些隐约在期盼什么的复杂，他的手这时也因为过于用力攥着十字架而隐隐作痛，然后他终于开口。
“你说你是从圣赛巴隆出来的，那么坤托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是的，他说过。”
亚历山大点点头，看着阿方索脸上瞬间闪过的激动，他用很低的声音说“他对我说‘去巴勒莫找司铎，阿方索司铎。’”
“就是这个？”阿方索的声音又高了一些，他看着亚历山大的目光变得炙热起来“他没有说其他的吗？”
“没有。”
亚历山大肯定的语气让阿方索又是心头一跳。
看着主教的神色，亚历山大心里却浮起坤托临死前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从此以后，那高贵的冠冕将会留存……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亚历山大的霉运日
这是一次并不成功的会面，不论对双方谁来说都是这样。
对亚历山大来说，阿方索看似失去冷静的激动根本不足为信，他那好像因为一时失态显得过于关心坤托下落的举动也并没有让他感到多少诚实。
而主教同样并不满意，在他看来亚历山大显然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甚至连坤托究竟是怎么死的也语焉不详，更重要的是他每每想到这个年轻人就是他猜测的那个人，他就觉得这一切和他之前想象的太不一样了。
那应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略显木讷而又老实听话的人，对他来说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成为告诉他的大人物只会让他诚惶诚恐，这样一个人才是所有希望他成为的那个人。
但是现在，这个年轻人不但完全和他想象的不同，甚至还让他感到隐约的紧张，因为他似乎真的知道些什么，而这些事恰恰又是他不愿意让这个人知道的。
坤托临死前都对他说了什么？阿方索心里不住琢磨，他暗自决定尽快派人到圣赛巴隆去打听一下都发生了什么事，同时他又开始为眼前的事情发起了愁。
怎么对待这个亚历山大，这让阿方索感到很为难，他知道因为在西西里发生的那些事这个年轻人对他显然没什么好感，另外这个年轻人显然已经完全超出了控制，这绝对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只是既然已经如此他必须重新考虑该怎么做。
所以当亚历山大告辞离开时，阿方索立刻顺势答应下来，并亲自把他送到了教堂门口，这让很多人见了多少有些好奇，不知道主教大人怎么会这么谦虚的对待这个年轻人，只是当亚历山大队伍离开时，阿方索脸上的阴沉的样子又让旁边的人立刻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在这个大家都正在竞争枢机宝座的时候，迎来送往原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如果故意回避别人反而会引来多余的猜忌，阿方索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并不在乎很大方的让别人看到他和亚历山大的来往。
只是当他回到教堂自己的房间后，看着忽然出现在房间里的一个人，他先是略微一愣随即就并不在意的绕过桌子坐到原本属于蒙泰罗的那把舒适的座椅里。
“看来您的心情不是很好啊大人，”克立安用一把小刀轻轻修着指甲“那个贡布雷不太好对付吧。”
“这和你无关。”
阿方索有些恼火的用手肘支着下巴盯着桌上的几张纸，那上面写的一些旁人看不明白的潦草的缩写和数字其实是他准备拿出来贿赂的人名和金币数量，他很清楚在罗马如果没有弗洛林就如同一个人光着身子走在大街上，所以他这次来带上了一大笔用来敲开那一扇扇大门的金币。
只是现在看来这些钱似乎并不够。
“大人，您现在依然可以吩咐我干任何事，我还是您忠实的仆人，”克立安故意用一种谦卑的语气说着，然后走到桌边伸手轻轻扫了扫那几张纸“哎呀呀，您这可是够破费的，也许我能找人帮您点小忙。”
“是呀，找法国人！”阿方索愤怒的低吼一声“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成了法国人的走狗的，而且为了这个你居然还不惜算计你之前的主人，和你比起来坤托真是个好人，我真希望上帝安排你去死而不是坤托！”
克立安脸上原本谦卑的笑容慢慢隐去，他退开两步看着阿方索。
“大人，虽然我已经不再为您服务，而且当初在西西里您甚至根本没有告诉我我的家人已经即将被逮捕，可我还是感激您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顾，不过我也请您稍微注意，现在我并不是只代表我自己。”
阿方索脸上露出一丝愤怒，他想不到这个人居然敢这么和自己说话，只是想到他背后那些人，他又不得不提醒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干什么，不要告诉我法国人还想继续耍我，我已经见识过他们的手段了，现在我如果要当上这个枢机就必须让所有人认为我和法国人没有任何关系，否则我可能连西西里都回不去。”
阿方索没好气的说，之前巴勒莫发生的事情让他对法国人的印象坏到了极点，虽然即使到现在他也依旧不知道当初他接待的那群法国人当中有鼎鼎大名的奥尔良公爵，可是法国人搞的那个几乎连他都一起干掉的把戏却是让阿方索记忆犹新。
“我觉得您有些多虑了大人，”克立安虽然语气恭敬，可眼神中还是不经意的露出了少许讥讽“事实上与法国人关系不错的人有很多，譬如热那亚大主教，我想您一定不会认为还有比他和法国人更亲密的吧。”
克立安的话让阿方索有种想扑上去狠狠扇他耳光的冲动，他当然知道热那亚大主教德拉&#183;罗维雷与法国人的关系，有谁会不知道呢，那个人几乎就差在脑门写上“我是带路党”了，可他更清楚自己是不可能与那位热那亚大主教相比的。
“我要成为枢机，”阿方索用力在桌子上拍了一下“西西里已经有好几个世纪没有出过教皇了，连枢机都没有出过几个，这对西西里不公平。”
“是不太公平，”克立安敷衍似的应了一声，接着又说“如果法国人真的能帮助您，您是不是愿意继续和他们合作下去呢？”
阿方索的脸上出现了犹豫，他慢慢站起来同时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法国人，”主教望着克立安，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能够给我提供什么帮助，我是说实际上的，不要对我说我可以得到他们的友谊，我要能够真正帮上忙的东西。”
克立安笑了，他绕过桌子走到主教面前捧起他的手低头亲吻，随即说到：“大人，我可以把这个询问当成是您同意与法国人合作吗，如果是这样我可以担任您与法国人之间的信使，相信很快您就可以得到具体答复了。”
阿方索沉吟了一下，尽管心里并不是很愿意，但是看着桌上那几张对他来说已经有些不堪重负的账单，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望着克立安，想了想之后问：“克立安，我还能信任你吗？”
“当然大人，我永远是效忠于您的，”克立安再次捧起主教的手亲吻了一下“如果您有什么吩咐请尽管下令。”
阿方索点点头，来回走动了几下停下来后盯着克立安：“听着，我要你去一趟西西里的卡里波，你应该知道那是哪，我要你去的是那里的一座修道院……”
就在阿方索主仆重叙旧情的时候，亚历山大回到了圣马力诺宫，让他有点意外的是，这时候正有一位客人在等着他。
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的到来，多少引起了点小小的骚动。
在罗马，卢克雷齐娅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名媛，不论是她那有悖世俗的身世还是她的家族引起的是是非非，或者是她本人异乎寻常的美貌，卢克雷齐娅都总是能引起种种话题，至于最近她险些遇刺引起的种种猜测和人们因为担心波吉亚家趁机报复而忧心忡忡的压抑，更是让她成为了罗马话题最多的女人。
相比起来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就低调的多，虽然与“罗马的公主”有着近似的出身，这个不论是家世还是容貌都要逊色与卢克雷齐娅的年轻女人似乎更愿意让自己不那么引人注意。
但是亚历山大却并没有因为这个小看这个女人，甚至在他看来，这位热那亚大主教的私生女在某些地方要比卢克雷齐娅更值得重视。
不过巴伦娣的来访诉多少让亚历山大有些措手不及，特别是一想到索菲娅，随即想到纳山，亚历山大多少有点沉不住气了。
看着坐在厅里的巴伦娣，亚历山大不由向屋子两边看看，他不知道纳山是不是就躲在那个角落里正等着他，然后突然跳出来挥着马刀一路追杀过来，或是干脆一声呼哨招来一大群波西米亚人，接着就是手起刀落的把他和巴伦娣剁成一堆肉泥。
正因为老丈人的阴影笼罩心头，所以当走过去时，离得远远的亚历山大就停住不动了。
有那么一瞬，亚历山大在巴伦娣脸上看到了一点点的不自在，这倒也难怪，只要想想之前两人还有个莫名其妙的婚约，而就在这栋房子的某个地方，却又有个女孩和这件事有关，巴伦娣的尴尬也就能理解了。
不过也只是一下，巴伦娣那张平凡的脸上就冷静下来，她示意身边的女仆拿出几份文件摆在桌上，然后对亚历山大说：“请原谅我打扰了您，不过按照我们之前的协议，有些东西需要您能看一下。”说着巴伦娣把那几份文件向前轻推了下“这些是之前我们签署的那份购买粮食的合同，还有热那亚允许从那不勒斯运入商品的清单。”
亚历山大向前探出身子看了看，不过脚下却依旧没动。
只是送一些文件，这并不需要一位小姐亲自登门，所以他很理智的选择离巴伦娣远远的，同时他不住的向四周看看。
房子里很安静，这就让亚历山大觉得不太对劲了。
索菲亚永远是热情洋溢的，或者在别人看来就是疯疯癫癫。
她从不在意身上穿的是什么，只要高兴就会掀起裙摆露出光着的脚丫在地上奔跑。
所以这么安静让人觉得并不正常。
至于巴伦娣，也让亚历山大觉得很奇怪。
果然，稍等一下后巴伦娣忽然开口问：“您不赞成我们的婚事是吗？”
亚历山大微微一愣，然后终于想明白奇怪的地方在哪了。
很显然作为一场正在讨论，而且中途因为某些原因还不那么顺利的联姻，当事人双方其实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
不论是亚历山大还是巴伦娣，他们都必须服从伯爵与大主教的意愿，特别是当考虑到这两个人分别是数一数二的带路党领头人之后，这桩婚姻其实已经是没有什么悬念了。
带路党也是要抱团的，何况是如今，亚历山大有些明白了。
“那么您自己呢，赞成这门婚事吗？”
亚历山大的反问让巴伦娣一呆，然后她用略显愕然的语气说：“我怎么会反对呢，这是我父亲为我安排的婚事，我必须遵从他的意志，不论他是父亲还是主教，都是不允许反对的。”
亚历山大无语的沉默了一阵，他知道对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来说这并没有什么错的，相反如果要她违背她父亲的意愿才是既奇怪又不能原谅的行为。
“我想我可以是个很合格的妻子，完全能够担负足够多的责任，”巴伦娣微微坐正直视着亚历山大“如果你需要一个为你生育合法后代的妻子，我完全可以胜任，同时我也不会去打扰您其他的兴趣。”
其他的兴趣，巴伦娣这话让亚历山大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
一个和他正谈论婚姻关系的女人提到这种话题，实在是有些怪诞。
似乎察觉到亚历山大脸上的异样神色，巴伦娣站起来走到亚历山大面前几步，用很郑重的语气说：“大人，我希望您能考虑我对您的提议，因为这对我的父亲和我的家族都很重要，而只要您同意这门婚事，您不但可以得到一个妻子，而且还可以得到一块领地和一笔不菲的嫁妆，那块领地是归在我名下的，只要我们结婚，您Juin可以成为那里的伯爵。至于嫁妆，我相信以我父亲对我的喜爱和慷慨绝不会让您觉得寒酸。”
亚历山大有点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个自我推销似的少女，他真是有点想不到这个罗维雷家的大小姐会这么做。
“当然，如果您还不放心，也可以按照我们之前的协议那样，提前支取一部分定金。”巴伦娣用很确定的语气说。
“定金？那是什么？”亚历山大不由一愣。
“我会提前支付您一笔当年的年金，这会从我的领地税收里扣除，等到我们订婚之后，您就可以正式从我的嫁妆里使用可以由您支配的那笔款项了，”巴伦娣说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份文件“我已经把这个协议写好了，如果您觉得没有什么疑问就可以在上面签字，然后我就会立刻付给您那笔年金。”
亚历山大呆呆的看着递到他手里的那份协议，看着文件眉头上那个醒目的黄金树盾形徽章，他一时间有种自己好像被包养了的错觉。
然后，他忽然心有所感的猛然抬头，随即就看到了正站在二楼楼梯前，用一双已经危险的眯起来的眼睛紧盯着他们两个人的索菲娅！
今天的日子，果然不吉利啊……
亚历山大脑海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么个念头，接下来就看到了索菲娅吃力的从旁边倚靠在栏杆边的剑鞘里拔出的闪亮长剑。

第一百一十四章 联姻进行曲的序章
索菲娅手里的剑几乎是直接从楼上如风车般打着旋飞下来的！
当长剑狠狠戳在下面结实的硬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大响时，伴随着剑尖刺入桌面来回晃动的剑身的，是两个女人惊恐万状的叫喊声。
巴伦娣在商场上的精明和韧性在这一刻完全没了影子，和她的女仆一起惊声尖叫的女人几乎是发疯似的扎进亚历山大的怀里，恐怖的尖叫声一时间比索菲娅从楼上扔下来的那柄剑还让亚历山大感到难以对付。
而这时，随着一阵急促脚步，索菲娅已经从楼上冲了下来，她手里拿着另一柄剑，在看到巴伦娣紧紧抓着亚历山大之后，她又眯了眯眼睛，然后空着的右手对着她在脖颈上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巴伦娣一时间完全吓傻了，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想不到事情怎么会是这样，这是她从没遇到过，甚至没有想过会发生的事情，一个女人拿着柄看上去就异常锋利的剑对着她威胁，这让她始终自认精明的脑袋一时间完全想不懂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在巴伦娣眼里其实将之视为救命恩人的索菲娅，这时候却变成了最可怕的人，看着向她不住指着桌上似乎还在晃动长剑比划的索菲娅，当她隐约明白是什么意思后，巴伦娣不禁有些口吃的问：“你，你要和我决斗吗？”
索菲娅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还看了亚历山大一眼，一副“这个女人还不算太笨”的意思，可随后她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双手紧握剑柄眼睛盯着对面的巴伦娣。
吉普赛人对仇人不会背后捅刀子，他们只会从正面割断对方的喉咙。
而索菲娅会用剑和所有与她抢丈夫的女人较量。
巴伦娣不住的摇头，她不停的说自己不会与索菲娅交手，因为她不能这样面对一个救过她的恩人，而事实上是她早已经吓得动不了了，如果不是依靠着亚历山大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站得稳。
“索菲娅。”
亚历山大有点头疼的走上前，他借着劝阻索菲娅很巧妙的从巴伦娣身边离开，然后无奈的看着随时都可能冲上来的女孩，这时候的索菲娅为了方便已经把她的裙摆撩起来打了个结，这么一来她漂亮健康的两条小腿就完全露了出来，一双光着的不大的脚丫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寒冷，十个圆乎乎的脚趾紧卷起来扣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那样子让亚历山大有种很想立刻把她的脚揣在怀里暖和一下的冲动。
“索菲娅，你之前救她可不是为了今天杀她的。”亚历山大无奈的说。
索菲娅立刻空出一只手比了几个手势，然后气呼呼的盯着躲在亚历山大身后的巴伦娣。
“别这么说，就算知道有今天你也不会见死不救的，”亚历山大慢慢走过去，他这时候其实有点奇怪纳山怎么还没出现，这让他真有点担心那个吉普赛人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样了“罗维雷小姐只是来履行她作为罗维雷家一员的义务，就如同你是纳山的女儿，肯定要为他着想一样。”
索菲娅皱了皱眉，她有些怀疑看着亚历山大，似乎在想压力山大为什么要帮这个女人说话。
“索菲娅，听我说我很感谢你救了我，”巴伦娣忽然鼓起勇气从亚历山大身后探出半个头对怒气冲冲盯着她的索菲娅说“我不想和你成为敌人，我甚至希望咱们能成为好朋友，不过你应该明白这是真正的婚姻不是游戏，你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帮到他的。”
说到这巴伦娣似乎一下子有了勇气，她从亚历山大身后站出来的看着用剑对着她的索菲娅说：“你应该明白，贡布雷大人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帮助他的妻子，一个能给他带来大笔收益还有领地的女人而不只是一个只能整天让他陪着玩乐的小妻子，而且你是波西米亚人，你只会给他带来太多的……”
“罗维雷小姐，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亚历山大打断了似乎一下子变得口齿凌厉起来的巴伦娣“我想您可能还没明白，在这件事上固然我们的确自己无法做主，但是我也并不认为应该理所当然的接受安排。”
他转身看向虽然依旧愤怒的盯着巴伦娣却没有冲过来的索菲娅，脸上露出了丝微笑：“她是我的妻子，就是在西西里的那天夜里我们这么决定的，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当初选择的时候我们可是都吃过鞭子的。”
亚历山大的话让巴伦娣微微一呆，她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可以从亚历山大望着索菲娅的神色中却能感觉到某种无法视而不见的东西。
那是一种专注，似乎在这一刻虽然他是在和她说话，可实际上他的眼中看到的，心里想着的只有对面那个握着长剑，一脸气恼的波西米亚小女孩。
或者说也不是小孩子了，巴伦娣不能不承认对面这个女孩是个能让男人无法把持的尤物，她的那种妩媚能让人完全忽视了她的年龄，而把她成一个真正的女人。
也许就是这种魅力让这个男人着迷，巴伦娣有些沮丧的寻思，她知道自己长相平凡，因为有一副好脑子而为家里服务才受到重视，巴伦娣甚至不记得在14岁之前除了父母和她的兄弟，罗维雷家里有多少人是真正注意她的。
可这个女孩不同，哪怕她是个被人视为卑贱的吉普赛人，可她那种异乎寻常的美貌和魅力却注定不论在哪里都会是人们关注的焦点。
巴伦娣忽然觉得有些恼怒了，她不快的看看亚历山大，然后小心的说：“大人，我想我不方便继续留下来了，请原谅我冒昧来访给您带来的麻烦。”
“也请您原谅这个样子我没法送您出门，我得先安抚住这头正在发火的小母狮子。”
亚历山大无奈的苦笑一声，他干脆连头都没回直接向索菲娅走去，当他小心的伸手，手指轻轻沿着锋利的剑刃向那双握着剑柄的小手滑去时，后面的巴伦娣不禁有些紧张起来，虽然旁边的女仆早就一边小声哀求一边拉着她向门口走去，可她还是不禁回头看向那两个人。
当看到亚历山大的一只手覆盖在索菲娅的手上，而另一只手继续沿着她的手臂向上移动抚摸她的肩膀时，巴伦娣忽然心里涌起一阵不快，她扭头向着门口走去，而身后传来的一声长剑落地的清脆声，让她的心变得异常烦躁起来。
“回家，”走出圣马力诺宫的巴伦娣略显郁郁寡欢，可等她坐上马车之后她的情绪又逐渐变好了，看着逐渐远去的宫殿她低声自语“婚姻是由家族决定的，任何人都得服从家族的命令。”
“敌人”离开的生马力诺宫一下变得安静下来。
事实上当索菲娅挥舞着长剑要和情敌决斗的时候，很多人都知趣的躲得远远的，只有两个人的大厅里这时候很安静，亚历山大抱着已经丢掉了剑的索菲娅坐在椅子里，任由她用满是浓密黑发的头顶不住在他的怀里动来动去。
“我们会在一起的，”亚历山大在索菲娅耳边说“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这是我们自己决定的，从那天开始我们就注定不会分开，所有你完全不用害怕。”
索菲娅停了一下，然后喉咙里发出了声闷闷的“啊”的声音，似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追问。
“不过在那之前要答应我再也不要对人随便动剑了好吗？”亚历山大轻声叮嘱了句，接着微微一笑“如果一定要用也要用枪，索菲娅啊你要记住以后是火枪的时代了，所以你以后不要总是用剑和短弩了，多学学怎么使用火枪吧。”
当亚历山大向索菲娅普及冷热兵器兴衰史的时候，巴伦娣已经回到了罗维雷家的别墅，让她略感意外的是，在别墅里她看到了她的父亲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
实际上热那亚大主教这时候应该在梵蒂冈，所以即便同样都在罗马城里，可他能和自己子女见面的时间并不多，毕竟不可能人人都能如亚历山大六世那样敢于公开承认自己有多少个私生子，这种离经叛道的举动不是现在的热那亚大主教能做得出来的。
巴伦娣见到父亲的时候，罗维雷正在他的堂弟拉福尔的陪同下查看一些账目，很显然如今罗马城正进入一个高消费的时刻，所有有资格角逐枢机宝座而又能拿出一大笔钱来贿赂的人，都在忙着筹集资金准备在即将开始的这场角逐中好好扮演一下自己的角色。
“巴伦娣，看来你的心情不太好，”根本没有抬头就开口说话的大主教两眼始终盯着桌上那一大堆账目“我看到了你最近做生意的结果，我得再次承认我很遗憾你不是个男孩子。”
巴伦娣知道这是父亲在夸奖自己了，在之前每每听到这句话，她都会由衷的感到自豪，可今天不知怎么，巴伦娣觉得有些不是很舒服。
“看得出来，你这趟出去收获不大，”大主教这时才抬起头，一双严厉的眼睛望向女儿“你知道我希望得到那不勒斯大主教和那里主教团的支持，在这件事上我们已经花了太多的钱，不过眼前有个不小的麻烦。”
看到巴伦娣露出疑惑，旁边的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就开口解释：“教宗似乎很希望他的儿子借着这次机会成为枢机，所以他们好像已经许诺了那不勒斯人很多的好处。”
“可是您必须成为枢机不是吗，”巴伦娣听了焦急起来，她急急的问着“需要我做什么吗，我会想办法为您筹集到更多的钱，如果允许我也许可以去找那些犹太人借钱……”
大主教摆摆手阻止了女儿的话，他仔细打量着巴伦娣，眼中流露出并不掩饰的宠爱。
“巴伦娣，你是个上帝赐给我的恩典，如果你是个男孩子我甚至愿意放弃圣职，也要帮你完成心愿，因为罗维雷家没有比你再适合的继承人了。”
大主教说着摇摇头示意女儿走到他面前。
“我得到确凿消息，那不勒斯的腓特烈授意主教团支持凯撒&#183;波吉亚成为枢机，条件就是梵蒂冈必须承认他王位继承是完全合法的，而且必须保证乔安娜王后永远不对此提出异议和放弃一切相关权力。”
巴伦娣微微张了张嘴，她看得出来父亲显然在这次与波吉亚家的角逐中处境不利，这让她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那不勒斯的莫迪洛不希望腓特烈的地位得到稳固，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罗维雷皱着眉看了眼女儿“不过他提出的条件的确有些太苛刻了，实际上我并不认为那个贡布雷配得上你。”
“可这对您很重要不是吗，那不勒斯的莫迪洛的支持可以让您成为枢机，这就足够了。”巴伦娣低声说“只要您需要我可以嫁给任何人，而且那个贡布雷也不是个很坏的选择。”
“必须让这门婚事尽快谈妥，”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在旁边提醒着“即便这样我们也并没有太多的把握，波吉亚的野心很明显，他希望依旧像蒙泰罗死前那样控制枢机会议，所以这次他是势在必得的。”
“既然即便和莫迪洛联姻也不能有太多的把握，我为什么要牺牲我最喜爱的女儿呢，”罗维雷闷声嘟囔着“我至少还有两个女儿，也许让她们和那个贡布雷结婚更划算些。”
“这是莫迪洛提出的条件，他并不希望你的其他女儿和贡布雷结婚。”拉福尔无奈的说。
“让巴伦娣嫁给乔治安妮&#183;科森察的私生子，这可不是个好主意，”罗维雷看着半跪在面前的女儿“我的女儿，你比他们任何人都优秀，你值得有一个更好的归宿。”
“可是如果我的婚姻能帮助您，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了，”巴伦娣捧起罗维雷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吻着“和我的婚姻相比，我更希望看到您披上枢机的紫袍。”
“或者是三重冠，”罗维雷低声自语，然后他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如果说有一个孩子还让我感到安慰，那肯定是你，不过刚才我看你回来的时候并不是很愉快。”
大主教的询问令巴伦娣不由想起了刚刚在马力诺宫的遭遇，心里多少有点气馁，不过随即就冷静下来。
然后她那张平凡的脸上显出一丝和她的父亲颇为相似的坚定和强硬。
“请您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您只需要和那不勒斯伯爵谈好条件就可以，我相信相信贡布雷一定会同意这门婚事。”
就在巴伦娣对自己的婚姻信心十足的时候，一个信使来到了圣马力诺宫。
在一大堆送来的信件中，莫迪洛伯爵的来信显然是最重要的。
而来信的开头就开宗明义的说：“我的外甥，按照你母亲的托付，经过深思熟虑，我给你找了门很不错的婚事……”

第一百一十五章 罗马商人
在台伯河流经梵蒂冈后下游的转弯处，沿着河东岸鳞次栉比高低起伏的大片房屋看上去显得有些杂乱无章，如果在稍微高些的地方向下看，可以看到在这一大片房屋空隙间那一条条复杂交错的小巷，还有几条略微宽些的狭窄曲折的街道。
几个身穿杂袍的男人沿着街边的房檐下向前走着，他们先后排成一排，每个人之间都离着一段距离，这虽然让他们之间要想交谈变得有些困难，不过至少这么一来至少不会一旦被人截下就一个都跑不了。
这几个人每个人身上都鼓鼓囊囊的，有的是怀里，有的则是挂在肩膀上的褡裢，都塞得满满的，只是在褡裢口袋外露出点杂乱东西，让人以为里面装的不是什么要紧玩意。
有时候阳光会穿过街两边几乎碰在一起的房檐缝隙照在他们脸上，这么一来就可以隐约看到他们脸上时隐时现的紧张，每当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这几个人都会不由自主侧身靠在墙边，然后用警觉的眼神盯着从身边经过人。
直到他们终于来到一处不显眼的铺子门外，几个人无声的对视了一眼，才急匆匆的相继走进去。
这是家杂货铺子，有些昏暗的房子里点着盏同样昏暗的油灯，让刚刚进来人一时间不能适应眼前的光线。
“为什么不多点一盏灯，至少多添点油也行啊，”几个进来的男人中的一个年轻人低声抱怨着，他从肩膀上把个很重的褡裢卸下来随意扔在地上，然后就一屁股坐在上面喘起了粗气“能给我点水吗，我口渴舌头都快粘住了。”
“如果你总是这么毛毛躁躁，将来会连找人讨口水喝都没门了。”从铺子里面的套间里走出了个头发已经灰白的老人，他用手里拄着的拐杖敲了敲挡在身前的年轻人让他走开，然后走到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围过来的几个人“怎么样，今天你们给我带来了什么？”
“伊扎克老爹，这次我们带来的东西您肯定满意，”一个中年人略带讨好的说“有几个家伙正缺钱呢，所以他们不但把自己家里东西拿出来抵给了我们，还从我们这借了不少的钱。”
“利息是多少？”被称为伊扎克老爹的老人不为所动的哼了声“你们每次都说揽到了好生意，可实际上那些肯借高利贷的人一个个都很精明，你们能从他们那捞到的好处并不多，有时候我还得赔上一笔。”
“这次肯定不一样，最近好像很多人都缺钱，大家都在到处想办法筹集款子呢，”另一个人赶紧说“我们把借据都给您带来了，只要您再借给我们一些钱，我们愿意多分您半分利。”
“半分利，亏你们说的出口，”老头露出了不满，他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刚刚嚷着口渴的年轻人脸上“你们这些混小子，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从客人那拿几分利吗，要知道如果到时候那些人还不上钱，最后倒霉破产的就是我，我这可是担着大风险的，可你们就愿意多让出半分利，既然这样你们可以到其他人那去看看，去找莫拉库什吧，去他那打听打听他会要你们几分利。”
老头虽然很生气，可他的声音并不高，而其他人也没像他说的那样就立刻离开去找那个叫莫拉库什的人，只过了不到一会，几个人就又聚到一起开始小声讨价还价起来。
“罗马人现在都疯了吗，最近好像所有人都在到处找钱，这搞的我都快没有什么存蓄了，”最后终于讨论出了个结果之后，老头回到套间从暗格里拿出个沉重的袋子走出来不停的嘟囔着“你们这次带来的东西还算不错，最好那些人还不起就干脆死赎，这样我们就能多赚点了。”
老头独自嘟囔，可却没听到几个人搭话，他有些诧异的抬头看看，在看到几个人脸上僵硬的神色时，也看到了站在他们后面一个站在暗处看不清面貌的身影。
老头的心霎时一跳，他不动声色的把装着金币的袋子悄悄放在脚边，还悄悄向旁边踢了踢，然后他刚要开口，没想到那个人已经向他走过来。
“伊扎克老爹，我想要是我和你做笔生意你一定不会反对吧。”
看清那个人的脸时，老头霎时一愣，然后他忽然像轰蚊子似的对之前的几个人低声呵斥着：“都走吧，我这有要紧事要办，拿着这是你们的钱，快点走利息就按你们说的半分利，现在赶紧走人！”
在一阵手忙脚乱中，那几个人被莫名其妙的赶出了房子，然后老头赶紧关上门，这才转过身仔细看着后来的不速之客。
“克立安你疯了，还敢到这来，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老头怒气冲冲的低声喊着“别告诉我那个蒙泰罗不是你干的，别人不知道可我猜得出来。”
“老爹你没必要这么紧张，”克立安惬意的坐下来随手从柜台的抽屉里拿出个装满了黑乎乎粉末的玻璃瓶子晃了晃“这咖啡不错，我已经有很久没尝过了。”
“你要干嘛，”老头脸色阴沉的坐到克立安对面“我是正经的生意人，你干过什么我不管只要别牵连到我就行。”
“我是来做生意的，”克立安也认真起来“有人需要一大笔钱利息好说，只要能尽快拿到手就行，因为最好全都是金币所以我只能找你了。”
“要多少，”听说是生意老头的神情变得好了些“我的利息可是很高的。”
“这个数。”克立安把一张纸条推到老头面前，当就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上面的字迹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老头也不由一怔。
“这么多，还要现成的金币？这可不太好办。”老头皱起了眉毛。
“所以我才来找你啊，罗马城里能拿得出这么一大笔现钱，又不会有大麻烦的人可不多，”克立安用略带恭维的口气说。
“这倒是，整个罗马城里也找不出几个人能和我比了，不过就因为是现钱，我这就得从其他地方把所有能搜集来的钱都找来，这个花费可不小，你准备认几分利？”老头用略显怀疑的眼神看着克立安“咱们说好，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我这可是要担着大风险的。”
显然早就对老头这套说辞听腻了，克立安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放心吧，这次的客人是很大方的，而且除了利息之外还可以给你个承诺，那可是位即将成为枢机的大人物的许诺。”
“许诺？”老头哼了一声“别提什么许诺了，你说那个人会成为枢机那就至少是位主教了，一个主教的许诺你以为很有用吗，看看卡斯蒂利亚吧，那可是两位君主，当初他们还许诺说即便赶走了摩尔人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可后来如何，摩尔人和他们比起来就是圣人了。在那些国王和主教眼里，犹太人的钱袋就是他们自己不上锁的仓库，所以别和我说什么许诺了。”
听着老犹太人的抱怨，克立安不耐烦的皱皱眉，不过还是耐心的说：“能得到一个枢机的友谊可不容易，说不定将来就会变成一个教皇的友谊了，想想吧虽然的确有风险，可是回报难道还不值得一份投资？”
犹太人原本愤愤不平的神色微微变了，他坐在那里时而盯着柜台一角琢磨，时而又抬头看看向他做出个“就是这样”神态的克立安，然后他终于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试探着问：“你说的这位，这位大人，你认为他有把握能成为枢机吗？”
见犹太人终于动了心，克立安笑了笑，然后他也学着犹太人的姿势把上半身压在柜台上低声说：“这个我不能向你保证，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这位大人很年轻也很健康，所以你不用担心，即便这次他成不了枢机以后的机会也很大，可是你也知道，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的人愿意资助他，所以现在如果你能帮助他，不论他这次是不是能成功，你都是他最应该报答的。”
克利安的话让犹太人眼前一亮，他转过身子对着墙壁想了想，然后才转过身来对克利安说：“这件事太大了，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而且这也是一大笔钱，我得和更多的人商量才行。”
克利安默默点头，他也知道自己提出的的确是笔不菲的数字，犹太人显得谨慎小心也很正常。
“相信我吧，如果这件事办成了，除了那位未来的枢机本人，还会有另外一位贵人记得你们这份情谊的，到那时候你们的日子肯定比现在好过的多。”
克利安并不介意多透露些东西加强犹太人的决心。
犹太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这时候已经在琢磨该怎么筹集资金，看着那张纸条上的数字，犹太人满是皱纹的眼角就不禁微微颤了两下。
“如果我们愿意提供这笔钱，”犹太人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声调显得深沉了些“利息肯定是很高的，所以这个可以考虑分批偿还，不过这需要一些有价值的抵押，要知道没有这个保证就是教皇也是借不到钱的。”
克利安点点头，他知道犹太人的话没错，而他早就为阿方索做好了准备。
“田产，庄园，或是债权契约你想要什么？”克利安随口问，看到犹太人露出犹豫的样子，他继续说“我知道你担心这些东西将来可能会因为毁约变成一堆废纸，所以我给你们准备了另外一件东西，相信你们对这个会感兴趣的。”
说着，克利安拿出了另外一张折起来的纸摆在犹太人面前。
不过当犹太人要伸手去拿时，他却有把那张纸盖住。
“我要离开罗马一段时间，如果你们觉得这笔生意可以做，就去之前我们见面的地方，会有人和你们联系的。”
说完，克利安收回手，看着面露狐疑的拿起那张纸慢慢打开的犹太人。
然后，他就从犹太老头的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神色。
“你要用这个做抵押品吗？”
犹太人瞠目结舌的抬起头，看到的是正打开屋门准备离开的克利安的背影。
犹太人又低头看看手里那张纸，他犹豫着拿到灯下仔细看了看，等确定的确是如他想的那件东西后，犹太人的呼吸显得急促起来。
“这不可能。”
犹太老头放下那张纸，眼睛盯着晃动的灯火，然后又拿起来仔细看看。
然后他忽然抓起放在柜台角落的黑色绒毛外套披在身上，急匆匆的走出了铺子。
犹太老头沿着小巷穿过几栋房子来到一处二层小楼下，用力拍了拍禁闭的街门。
随着街门打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出现在门口。
“你爷爷和你父亲在吗？”
老头问过之后看到男孩点头他就立刻几步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男孩急匆匆的跑出房子，很快几个在罗马犹太聚集区颇有声望的犹太长老们纷纷聚到了这栋房子里。
看着摆在桌上的那张纸，围在桌边的犹太人相互看着，一时间有些难下决心。
“伊萨克，你觉得这件事可靠吗，”一个看上去年龄最大老人开口问着“你要明白这不是件小事，这关系到我们大家所有人，而且这也是笔很大的钱。”
“我想过了，这笔生意做的过，”犹太老头眼里闪着精明的光“不过我们必须要见到那个要借钱的人，这样我们将来才能有保证。至于需要的钱，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因为金钱难住犹太人的吗？”
老头的话引起四周一阵轻笑，几个犹太人的目光不由都集中在那张纸上画着的一个图案上。
“有了这个，对我们来说就如同掌握了一件威力巨大的武器。”一个犹太长老激动的说。
“我还是不能相信这是真的，毕竟这太奇怪了，有谁会用这种东西作为抵押，”另一边老人满脸狐疑的说“也许我们该再考虑考虑。”
“我觉得没有问题，”叫伊扎克的犹太老头固执的摆摆手“想想这东西当初引起的骚乱吧，它太重要了，梵蒂冈当时甚至认为是遭到了天谴，抵押它的人和我们一样明白要想贷那么一大笔钱必须有足够分量的抵押品，而且这件事我们大家都不可能传出去，所以才敢这么大胆的用这件东西当抵押。”
看了看四周几个人神色各异的样子，那个老人默默向旁边的那个孩子招招手，让他搬过来个很结实的盒子，然后从怀里拿出几个金币。
“老规矩，”老人把金币发给四周每个人“正面同意，背面反对，自己投吧。”
几声脆响从盒子里传来，当男孩轻轻打开盒盖后，几声或如释重负，或略感失望的叹息在屋子里响起。
“那么说，这笔生意我们做了，”老人向对面脸上露出满意笑容老犹太人说“伊扎克，去告诉我们的客人，我们很快就会为他准备好那笔钱，让他把抵押品也要准备好。”
老犹太人点点头，在几个人的目光注视下，他拿起那张纸放在灯前，随着火苗燃起，那张纸瞬间化为了一小团灰烬。

第一百一十六章 联姻进行曲主题
纳山坐在花园里不住摇摆的秋千上，看着旁边一脸满足似的半眯着眼睛正在小睡的乔安娜，这位王后之前因为遇刺受的伤其实并不严重，或者应该说很轻，可她受到的惊吓却是不小，以致连新年弥撒都没有能参加。
和卢克雷齐娅的遇刺相比，关心乔安娜的人却并不多，即使是杰弗里的妻子夏桑，也只是派人来打听了一下之后就没了消息。
虽然未必对这个大姑子是否关心放在心上，可乔安娜的心情显然是不太好的。
斐迪南已经死了大半年了，从为丈夫去世的伤心中逐渐摆脱出来的乔安娜更多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处境，不过现在看她的处境似乎还真不是太好，至少人们对这位那不勒斯的前王后似乎就是种可有可无的态度，这种轻视让乔安娜实在有些难以忍受，如果没有纳山，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度过每一天了的。
纳山是个优秀的情人，虽然他是个波西米亚人，可也许正是这种带着人少许异族情趣的异样感，让乔安娜不由深深着迷于其中，更何况当她屡屡感受到这个强壮的男人给她带来的身体上的欢乐后，她对那个因为体弱多病而无法令她享受作为女人乐趣的丈夫，就几乎快要完全忘掉了。
现在的乔安娜就是个快乐的寡妇，至于王后的身份，对她来说只会一旦想起就平添烦恼罢了。
因为纳山的缘故，也因为无意间救了她一命，乔安娜对索菲娅的好感比以前多了不少，她有时候也会主动邀请索菲娅到自己的房间和她说说话，当然几乎都是她在说，而索菲娅在听，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乔安娜有时候觉得索菲娅还真是个很合格的听众，至少不会对她的抱怨感到不耐烦。
乔安娜现在也只剩下对过去的回忆和现状的抱怨了。
蒙泰罗的死对她的打击甚至要比她自己遇刺还要严重，当听说枢机遇刺身亡之后，乔安娜一度情绪低落还有些自暴自弃。
对她来说蒙泰罗是她在罗马唯一的指望，虽然自从来到罗马之后枢机对她表现出多少有些冷淡，但是至少这位枢机还能为她在教皇面前说上几句话，至于其他人，乔安娜早就不指望他们了。
现在蒙泰罗忽然死了，乔安娜觉得自己在罗马真是一片茫然，没有任何依靠了。
如果不是纳山，她甚至就想干脆离开罗马，躲进某座没人能找到她的修道院里隐居起来。
闭着眼睛的乔安娜隐约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她没有睁开眼，有纳山在旁边她并不担心，她见过纳山在她面前耍弄马刀的样子，那种把可怕的武器玩出令人眼花缭乱花样的样子让乔安娜当时完全着了迷，以至当天晚上纳山进入她房间后，这位王后完全像个被征服的异族女奴般拜倒在吉普赛人的面前，任由他一次又一次的征服了她的身体。
来人似乎在不远处停下了，接着秋千微动纳山离开，乔安娜不由轻轻睁眼，看到纳山向着花园门口走去，在那儿，乔安娜隐约看到了亚历山大的身影。
“有什么事吗？”纳山看着亚历山大问，他的脸色并不好看，那样子很容易让人想到一个满心恼火的老丈人正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看着不诚心女婿。
“有些事要向王后报告。”
亚历山大很乖巧的说，然后才向花园里的乔安娜看了眼，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刚刚在花园里干什么了，不过想想这冰天雪地的，他倒是很想提醒一下这两位小心点不要着凉，毕竟这可是个随便感冒发烧就可能送命的时代。
不过他最终没敢开这个口，说起来上次巴伦娣忽然造访带来的麻烦还没过去，而且当时索菲娅闹的那么厉害，可纳山却根本没露面，这倒是让亚历山大觉得实在有些奇怪，所以想想这个，他就觉得还是不要去打扰这一对为好了。
乔安娜对亚历山大的到来有些意外，她微微在秋千上坐直身子，还用厚实的外套把自己包裹的严实些，因为她不想让亚历山大看到自己里面的衣扣几乎是完全解开的。
“陛下，有件事情需要向您报告，”亚历山大稍一行礼然后抬头看着王后“腓特烈国王不久前刚刚下达了命令，他将在那不勒斯主教大教堂举行加冕仪式，虽然这只是刚得到的消息，不过我想来邀请您参加仪式的使者很快就会到了。”
乔安娜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然后又看看他身边的纳山，然后好像才明白过来似的发出一声充满愤怒的“啊”的大喊！
“他要加冕吗，还要邀请我？他这是要侮辱我吗？”
乔安娜愤怒的吼叫起来，她甚至已经顾不上因为激动扯开的外套缝隙中露出来的赤裸的肩膀，在纳山走过去安慰她的时候，她已经气呼呼的从秋千上站起来，双眼愤怒的盯着亚历山大。
“我绝不参加他的加冕典礼，我不可能忘了其实是他把我从王宫里赶出来的，然后他又把我赶出了那不勒斯，”乔安娜愤怒的拉回走着，因为过去生气完全忘了衣着上的尴尬的王后到了后来干脆用外套只是紧紧拢在胸前，任由光滑的肩膀暴露在寒冷空气和亚历山大的注视之下“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在担心，毕竟桑夏还在，她还和教皇的儿子结了婚，他是在担心将来他的儿子不能顺利的继承王位，可我看他那个蠢儿子也没这个福气。”
亚历山大微微撇了下嘴，他倒是多少有点佩服这位王后的先见之明了，虽然她这么说纯粹是因为嫉恨，可腓特烈的儿子最终没有能摸到那不勒斯的宝座倒是真的。
而且他也不能不承认，乔安娜对腓特烈的儿子阿尔弗雷德的评论还是很中肯的。
“我不会去参加他的加冕仪式，”王后最后加重语气重复了一句“如果他有什么不满尽管可以派人来和我说，或者干脆断掉我每年那点可怜的年金也可以，反正我已经用不上了，我在罗马已经变成了没人愿意搭理的可怜寡妇，哪还有人愿意我的话！”
因为激动乔安娜最终变成了泪雨磅礴的哭泣起来，她不停的哭泣不停的抱怨，把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在了这一刻，当纳山伸手揽住她光滑的肩膀安慰她时，她却哭喊着不停用拳头拍打他的肩膀，埋怨他其实只想从自己身上享受到征服女人的快乐，却从没想过要帮她摆脱困境。
亚历山大略感尴尬的从花园里退出来，他不知道接下来的纳山会不会就在花园里用身体好好安慰一下那位悲伤的王后，不过乔安娜愤怒之余说的那些话却让他觉得还是大有道理的。
虽然从侄子那里继承王位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值得争议的，但是腓特烈显然不是很有信心。
这倒是也难怪他这么想，毕竟桑夏与杰弗里的婚姻对他来说威胁太大了，谁也不敢保证将来亚历山大六世或是波吉亚家的其他什么人，会不会以桑夏的儿女也拥有继承权的名义威胁他的儿子。
正因为这样，腓特烈要求进行一场由教皇承认，至少是教皇派使者参与的正式加冕仪式，只有这样他还有他的后代才有被承认的合法继承权。
而作为交换的条件，就是腓特烈要求那不勒斯的主教团公开的表示支持凯撒&#183;波吉亚成为新的枢机主教。
这个消息是莫迪洛伯爵给他来的信里提到的，也是伯爵向他说明为什么要给他找了一门婚事的原因。
“我们必须确保能有一个足够强大，可靠，又能在很多地方与我们相互帮助的朋友，毫无疑问德拉&#183;罗维雷符合这一切条件，最重要的是，他同样需要我们的帮助，我相信热那亚大主教对枢机一职的兴趣会让他很认真的考虑我们的建议，而且不论是你本人展示出的才能，还是莫迪洛家族的影响，也都足以让他更加认真的考虑这场婚姻所需要的角色绝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人，也就是说我个人很满意他的女儿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作为与你订婚的人选。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位女士不但是大主教最疼爱的女儿，而且因为早早就继承了一块领地，所以在罗维雷家中有着其他子女所没有的影响。”
伯爵那封很厚的信里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堆，不过笼统下来就是一句话，让亚历山大不论如何也要把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拿下”。
而亚历山大这时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忽然就有一门婚事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罗维雷希望有人支持他成为枢机，而莫迪洛则不想让腓特烈的权力过于膨胀以致威胁到他的地位，而罗维雷家与莫迪洛家又拐弯抹角的有着某种亲戚关系，这些足以能成为天然盟友的原因结合起来，似乎唯一需要考虑的，就只是让谁联姻来完成这次结盟。
很不巧，现在看来似乎亚历山大就是为了这么场联姻特意出现的，毕竟伯爵夫人私生子与大主教的私生女，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你一定要促成这件事，这对莫迪洛家族至关重要，更要紧的是这对你本人更是至关重要，如果你真的想在将来实现梦想，那么就不要轻易放弃这个机会，”伯爵在信里不惜使用大量笔墨的极尽怂恿之能事“一个有着强大背景的妻子会带来的好处不需要我多言，说实话如果不是我的妻子依旧健在，我更倾向于由我自己来但任结盟的主角，所以不要浪费我给予你的这次机会。”
伯爵信里的这段话让亚历山大看着愣了半天，他倒是很想立刻回信建议伯爵把那个比他还要年轻的舅妈干掉，然后就可以代替他向巴伦娣求婚，可一想到那位舅妈是来自阿拉贡的显赫名门，亚历山大就知道这招大概是不管用了。
和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订婚？
想想这就让亚历山大觉得有些头疼。
自从那天之后，索菲娅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她还是每天没事拿着男人用起来都很吃力的长剑不停挥舞，或许又因为听了亚历山大的建议，开始学习着练习起了使用火枪。
这让圣马力诺宫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一天到晚总是能听到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枪声，以至街上的人们以为发生了暴乱。
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亚历山大却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背后，有着让人不安的躁动。
索菲娅要干什么他还真是一时间想不明白，不过唯一让他觉得略显安慰的，是索菲娅似乎变得更粘他了。
不论昼夜，索菲娅总是尽量粘着他，有时候一直到很晚才不情不愿的回自己的房间，这让亚历山大相信，也许只要一点头，她就会留下来过夜了。
这些让人时而烦恼时却又倍感温馨的念头，让亚历山大有些无奈却又很享受其中的纠缠牵绊，只是当一封由罗维雷家的商船带来的信送到他手里之后，一些事情就多少有些变了味道。
在亚历山大看信的时候，作为信使的康斯坦丁好奇的打量索菲娅，他已经听说这个波西米亚女孩干出的那些让人瞠目结舌的事，特别是当他从仆人那里听说索菲娅居然扔给了巴伦娣一把剑，然后要和她决斗后，康斯坦丁就很想再见见这个闹出了这么大动静的索菲娅。
现在看着依偎在亚历山大身边，只是不停的往嘴里塞着点心的索菲娅，康斯坦丁倒是觉得她比之前见过的时候显得可爱了不少，不过他并不觉得这个女孩会是巴伦娣的威胁。
特别是在送来这封信之后。
“亲爱的哥哥，但愿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不要太惊讶，”一手漂亮的花体字迹出现在亚历山大面前“还记得当初在莫迪洛舅舅的别墅里你和我议论你的那些设想时，我还觉得你的那些想法太过天真不会成功，可现在我不能不承认自己错了。虽然迄今为止我们的计划也只是刚刚起步，可我似乎已经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前景。依靠莫迪洛舅舅的影响，那不勒斯很多商会已经同意加入我们的计划，虽然在塔兰托多少遇到了些麻烦，但是我相信如果他们的商人不太愚蠢，最终是会加入的，而且因为你聪明预期到了威尼斯人的动向，所以他们的海军成为了我们很大的助力，正因为他们需要在地中海沿岸建立起庞大的补给路线，他们就更需要能为他们提供廉价实惠商品的朋友，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们几乎就是跟着威尼斯的舰队在旅行……”
看到这里，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他知道箬莎说的跟着威尼斯舰队旅行是什么意思，那意味着一条几乎囊获整个地中海西岸的漫长路线正在缓缓铺开，虽然这条路线现在也许连雏形都还没有，但是正如箬莎说的那样，这是个有着难以置信前景的未来。
“不过虽然现在看上去都很乐观，但是也并非一切都很顺利”箬莎的信里忽然话题一变的语气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很多地方都在说近几年来贸易似乎在有痕迹的衰退，虽然这还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如果长此以往难免令人担忧，另外支持我们的大港口依旧太少，至少除了那不勒斯我们还没有在其他有影响的港口站住脚跟，所以之前与你做生意的热那亚就成了很重要的伙伴，如果最终能得到他们的认可，这对我们将是十分重要的，所以我的哥哥，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在这件事上起到更大的作用。”
看着这封信，再看看旁边的索菲娅和对面的康斯坦丁，亚历山大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索菲娅啊……
先后两封信，虽然来信人不同时间也有异，但是说的却是相同的一件事，而且就好像商量好似的，虽然措辞所有区别，两个人的态度却是一样的，都是希望亚历山大能和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订婚。
亚历山大不相信这只是巧合，虽然他对罗维雷家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箬莎似乎对他有着很大影响这件事颇为意外，但是只要想想连建立“自贸区”这么大的事他都交给了箬莎去办，稍微聪明点的人也能从中看出箬莎的态度在他面前所起的作用。
很显然罗维雷家对这门亲事是抱着很大希望的，而从来信当中看，不论是伯爵还是箬莎，对这门亲事的关注也并不比罗维雷家少些。
伯爵为了能有一个遏制腓特烈的盟友需要这门亲事也就罢了，可亚历山大怎么也没想到，事情转来转去的，最后居然需要这门亲事的居然还是自己。
正如箬莎说的那样，要想在众多地区势力的心目中建立起对自贸区的强有力的信心，拥有几个有影响力的加入者是必须的，而还有什么比热那亚威尼斯这样的地方加入进来更能说明一切呢。
威尼斯也许现在还暂时没有机会，而热那亚人是从一开始就和自己做生意的，那一大批的粮食足以让双方建立起一个初步相互信任的基础，更何况随后还有一门亲事可以为这个信任加成，可如果连能谈婚论嫁的热那亚都不加入这个“自贸区”，又怎么能说服其他地方相信自己呢？
而要想把热那亚这个庞然大物拉进来，就先要考虑与巴伦娣的婚事！
所以结果就是，最终需要这门婚姻的，恰恰就是最反对的亚历山大本人。
亚历山大觉得有些讽刺，他就好像个精心织了一张无法摆脱的大网的渔夫，可最后被网在里面的那条鱼，却是他自己。
康斯坦丁心满意足的走了，虽然没有得到任何答复，或者说亚历山大在看了信之后甚至都没再理会他，可从亚历山大那不快的神情中康斯坦丁能感觉到他正承受着巨大压力。
对于自贸区，现在即便是从一开始就不以为然甚至不那么了解的康斯坦丁也渐渐明白了其中的不简单，也正是因为发现了其中的奇妙之处，所以罗维雷家对这门婚事的态度也开始有了些变化。
即使不愿意承认，可实际上康斯坦丁是很以有巴伦娣这么个妹妹自豪的。
除了卢克雷齐娅那种几乎就如同整个罗马宠儿般的天之骄女，巴伦娣在所有罗马的贵族名媛中丝毫没有引起过人们的注意，甚至家族里也有人说，如果不能依靠着大主教的宠爱得到一大笔嫁妆，巴伦娣最终的结果就是在修道院里度过一生。
但是康斯坦丁却知道这种说法有多愚蠢，每当看到巴伦娣坐在桌子后面认真的看那些流水账目，来往合约的时候，康斯坦丁就为自己有这么个聪慧的妹妹感到骄傲，虽然拉福尔叔叔从不承认巴伦娣聪明，但是一想到即便是作为父亲得力助手的堂叔也不能不时而考虑到巴伦娣在家族经商上的建议，康斯坦丁就从心里佩服自己这个容貌平凡，却有着比男人还要精明头脑的妹妹。
所以在康斯坦丁心目中，他和他的父亲一样都认为亚历山大配不上巴伦娣。
可让他们父子感到奇怪的是，恰恰是这桩婚事当事人的巴伦娣自己，却好像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或者说不但完全是一副任由他们的父亲做主，甚至自己主动出面，想要让这桩婚事顺利达成的样子。
这让康斯坦丁有些不太高兴，一个暴发户怎么能配得上他聪慧的妹妹，如果不是关系到大主教竞争枢机宝座，他甚至想在父亲面前说几句反对的话。
可现在看来，这个贡布雷似乎倒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至少他要比刚见的时候看上去不那么像个暴发户了。
自贸区将来会是个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康斯坦丁也不那么关心，不过从拉福尔叔叔开始不厌其烦一次次的和巴伦娣查找翻阅以前的那些交易账目，甚至还派专人从热那亚翻出来很多年的各种往年账本作为对照就可以知道，他们对这个贡布雷搞出来自贸区很重视，这就让康斯坦丁也对这个人开始看重起来。
箬莎的来信里写了什么，罗维雷家多少能够猜到，很显然既然莫迪洛家族的人都对他们自己提出来的这个自贸区很重视，那么这桩婚事似乎也就不是问题了。
巴伦娣该满意了吧，康斯坦丁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就又立刻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自己怎么会认为巴伦娣愿意接受这门婚事是出于她对这个联姻对象感到满意呢，难道不是只因为她希望能尽力帮到父亲吗？
康斯坦丁这么想着，离开了圣马力诺宫。
他不太关心接下来那个波西米亚女孩会不会因为这个和亚历山大大吵一通，虽然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女孩那凶悍的风格，不过这和他没关系，他只要回家向父亲报告一切就可以了。
索菲娅并没有如康斯坦丁猜想的那样暴跳如雷，她始终依在亚历山大身边很专心的吃着点心，好像稍不小心点心就会跑掉似的。
索菲娅的安静多少让亚历山大有点心头发毛，按照以前的经验，她这个时候应该是等客人一走立刻千方百计的要知道信了写的是什么，特别是想想来信的又是箬莎，那肯定是不管是否能看懂，她都要自己把信看上一遍才肯放心的。
可是现在的索菲娅安静的有些奇怪，这让亚历山大忽然开始怀念那些她穿着叮当作响的铠甲，气急败坏的挥着长剑乱砍的“好日子”了。
亚历山大张张嘴刚要说什么，正在吃点心的索菲娅却忽然停下来，她探过身子很温柔的在亚历山大脸颊上亲吻了一下，在给他的脸上留了个略带油腻的唇印后，她无声的笑了笑，然后端着剩下的点心向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这果然是很不正常了！
亚历山大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就在他要站起来追上去时，却看到纳山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小伙子，让我们像两个男人似的好好谈谈。”纳山难得的露出了个笑脸，然后伸出有力的手臂一下揽住了亚历山大的肩膀“来，咱们到花园里去好好聊聊，那儿人少方便。”
人少，方便，亚历山大后来只记得这两句，至于其他的话，随着纳山在花园里对着他挥起的一连串让他眼花缭乱的重拳在他身上砸出的阵阵剧痛，就都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躺在地上，亚历山大用纳山给他的一块还挂着冰碴的石头敷在眼睛上，他觉得自己的眼睛热烘烘的，其实除了眼睛脸上其他地方都热烘烘火辣辣的，所以他也就没拒绝吉普赛人的好意。
“你小子倒是挺能挨打，”纳山也有点喘息的坐在旁边，这主要是打累的“听着，索菲娅很不高兴，你得去哄哄她。”
“我知道，可我不知道怎么哄她，”亚历山大仰着头瓮声瓮气的说，鼻子里痒痒的估计还在流血“我没想到会是这样，不该有人打扰我们的生活的。”
“你早就该想到是这个结果了，”纳山有点发火的推了亚历山大一把“听我说，现在这个样子你们都不好受，所以就乖乖听我的话吧，让我把索菲娅带走，然后嘛你就和那个罗维雷家的大小姐定亲，这样大家都满意不是很好吗？”
“那索菲娅呢，她会满意吗？”亚历山大微微侧脸看了眼纳山，看到吉普赛人变得阴郁下来的脸色，他继续说“还有你认为我会满意吗，我对索菲娅说过没人能让我们分开的，不论是伯爵，大主教还是你都不行。”
纳山歪头看着亚历山，他很有种想要再教训一下这个混小子的冲动，只是当他看到二楼某个房间的玻璃窗微微晃动发出的闪光后，他又放下了已经举起来的手。
“你别太贪心了，我不可能让索菲娅就这么糊里糊涂跟着你的，”纳山狠狠的说“她到了波西米亚王宫就能是人人讨好的公主，如果可以王后甚至可以为她找一门还算不错的婚姻，可跟着你能有什么结果，还是你也想学你那个老丈人？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罗维雷是个什么货色。”
“他不是我老丈人，”亚历山大抬着头的脖子都发酸了，于是试着微微坐直起来，然后他把那块石头换个面继续敷在眼睛上“我承认的确需要罗维雷家的帮助，可这和婚事不是一回事。”
纳山用鄙视的眼神看了眼亚历山大，然后站起来甩了甩受伤的手：“随便你怎么说吧，不过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想等你和那个罗维雷小姐订婚的时候，我们已经快要回到布拉格的宫廷了。”
亚历山大冷冷的看着纳山，他这时候忽然觉得挺讨厌这个吉普赛人的。
再想想不知道是谁说的吉普赛人即便恨你也不会背后捅刀子，他就觉得说这话的人肯定不认识纳山。
不过箬莎的来信却给他提了醒，在冷静下来之后，他回到房间打开地图，看着上面已经标注上的一些地方，亚历山大的眉梢微微皱起，接着就又因为扯到了疼处发出低呼。
一块冰凉的手巾从旁边递过来，亚历山大扭头看去，看到手指被冷水冻得通红的索菲娅正拿着湿漉漉手巾站在旁边。
亚历山大任由索菲娅把手巾按在他被打青的眼睛上，然后嘴唇碰到她冷冷的肌肤，不由轻轻亲吻了一下。
索菲娅把身子贴在亚历山大后背，脸颊和他并排靠在一起看着桌上的地图。
塔兰托，那不勒斯，还有西西里的巴勒莫与墨西拿，一片已经渐成三角的区域正初具雏形，虽然迄今为止这一切都还只是开始，但是正如箬莎说的那样只要那些商人不太愚蠢，他们就该明白面对地中海已经渐显颓势的局面，任何单独的势力都已经是无法抗衡的了。
只是要想趁着这个时候迅速建立起一个足以令人信任的贸易联盟，来自热那亚的支持的确是不可缺少的。
索菲娅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不住点着，亚历山大看到她先是在西西里南方的一个地方敲了一下，他知道那是当初他们相遇的阿尔斯真陀，然后她的手指向北停顿下来，那是巴勒莫，当她的手越过海峡时，亚历山大想到了他们分离时的那段时光，接着是意外重逢的那不勒斯，一起经过战斗的北上之路，当她的手停留在罗马时，索菲娅侧脸轻轻叼住了他的耳垂，然后另一只手轻轻扳着他的头然他看向地图。
索菲娅的手，最终停留在了热那亚上！
“索菲娅。”
亚历山大轻轻叫出她的名字，看到索菲娅黑亮的大眼中似乎闪动着的一丝泪光，亚历山大忽然摇摇头！
他把地图从桌上扫掉，大步走向墙角，那里有个很大的柜子，里面装着几个鼓囊囊的钱袋，还有两只做工很精细的火枪。
亚历山大匆匆拿出钱袋和火枪，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索菲娅说：“幸亏平时都有准备，这些钱足够我们用的了，我说过不会让你饿肚子的，我们这就走，趁着谁都不知道赶紧离开罗马，这座城市很快就要乱上一阵了现在走还来得及，如果你想告诉纳山就快点，他要是愿意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啊？！”索菲娅愕然的问着。
“对，我们离开这儿，不过我不想去布拉格王宫，我们去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相信我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亚历山大匆匆收拾着东西，还不忘安慰着索菲娅“等我们生下一大堆孩子再去找纳山，他见了外孙肯定会高兴的。”
看着亚历山大在房间里忙活着，索菲娅呆呆的站在那里，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是在担心吃不上点心吗？”亚历山大呵呵笑着，他用力拽紧了包裹的绳扣，然后放在床上“相信你的丈夫吧，只要咱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就会让你吃上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点心的，现在你需要什么东西尽快去准备吧，我们今天晚上就走。”
索菲娅歪着头看着亚历山大，过了一会她忽然愉快的笑了起来。
她不住点头，然后亲了亚历山大一下后转身向门外跑去。
只剩一个人的亚历山大慢慢坐了下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地图看了看，然后缓缓的卷起来摆放在桌上。
亚历山大开始写信，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不但肯定会让很多人感到意外，也会让很多人手忙脚乱，所以他希望能留下几封信来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决定。
天色已经微微暗下来，索菲娅还没来，不过亚历山大并不着急，时间还有些早，他不想让自己的出走被人发现，所以还要等到更晚些的时候才会去叫索菲娅。
外面的天完全黑下来了，信已经写好了几封，就在他开始给箬莎写信时，刚刚起了个开头，这时候了门外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并不是索菲娅那种总是带着欢快的节奏，不知怎么，亚历山大的心微微一颤，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门口。
房门打开，一个窈窕身影出现在略显昏暗门外。
看着面容模糊的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亚历山大心底突然一阵莫名冰凉。

第一百一十八章 索菲娅的宣战
走廊里有些暗，让站在门口的巴伦娣的看上去有些模糊，可即便这样亚历山大还是认了出来。
谁都没有开口，一时间略显压抑的沉默横在两人中间。
过了好一会，亚历山大终于慢慢走了过去，他来到离巴伦娣不远的房门口，用一种听似平静，却隐约包含着恍惚的声音问：“我没想到会是您，这么晚了您怎么会到我这里来的呢，仆人为什么没通报一声？”
巴伦娣微仰着头看着亚历山大，不知道怎么她居然觉得这个时候的亚历山大有些危险，或者也许就是因为这么晚了自己忽然来到一个男人的家里，而且还单独和他在一起，这时候的亚历山大看上去显得很高大，高大到她觉着自己完全被笼罩在他挡住了身后灯光的阴影里了。
“是索菲娅，”巴伦娣觉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尽管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在受到眼前这个人的影响和威胁“索菲娅邀请我来的，她说让我帮她附一个约会。”
“帮她附一个约会？”亚历山大脸上用力挤出个笑容，可这神情看在巴伦娣眼中却是心头又是猛然一跳，因为那样子实在是看着让人太不舒服，巴伦娣甚至有种想要调头就跑的冲动的，而这时亚历山大正勉强露出个笑容“那么她呢，现在在哪，不会是在您的别墅吧？”
“不，我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巴伦娣有些后悔了，她觉得自己真不该搀和进这件事来，不论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都和她无关，她甚至觉得自己看上去像个小丑，正在拼命准备挤进一个原本就不属于她的世界“也许在自己的房间，是她的父亲来找我的，带来了她的口信，”稍微一顿她继续说“和道歉。”
“她居然学会道歉了吗？”亚历山大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勉强的笑，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般无奈的摇摇头“对不起罗维雷小姐，我可能要暂时失陪一下。”
说完不等巴伦娣回答，亚历山大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向着索菲娅的房间走去，在他身后，巴伦娣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
索菲娅的房间就在对面，如果是平时只需要几步就能到达，可这次亚历山大却好像觉得走了许久，或者说是在他心目中希望这几步永远走不完。
轻轻悄悄房门，里面很安静，亚历山大稍一停顿开始用力砸门，那声音大到立刻惊动了附近的仆人们，但看到站在索菲娅门口的主人和意外的忽然出现的巴伦娣，那些仆人和卫兵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卡罗迅速走了过来，他一边狐疑的看着忽然出现的巴伦娣，一边走到亚历山大身边小声说：“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
“看到索菲娅了吗？”亚历山大低声问，他知道是卡罗负责巡逻。
“索菲娅小姐？”卡罗奇怪的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有点茫然的摇摇头“从下午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当然，她怎么可能会被可发现呢，”亚历山大说了这么句让卡罗感到莫名其妙的话后，就指了指眼前的房门很随意的说“叫两个人把门砸开。”
“什么大人？”卡罗愕然的问。
“我说叫两个人把门砸开！”亚历山大不耐烦的重复着命令，他在门口来回走着，直到卡罗和闻讯而来的保罗&#183;布萨科带着几个猎卫兵走过来，他指着房门说“把门砸开。”
猎卫兵们只稍一犹豫就立刻开始执行命令，他们因为担心会伤到房间里的人没有使用武器，而是只用肩膀猛撞房门，在一声声“嘭嘭”的闷响中，厚重的房门承受不住几个壮实男人的冲撞，在晃动几下后终于被撞得向房间里砰得洞开。
亚历山大立刻走进房间，不过正如他所猜想的那样，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
卡罗和保罗&#183;布萨科带着人不安的站在门口，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们从没见过现在这个样子的亚历山大，看到亚历山大在房间里茫然的到处转悠，最后慢慢坐在索菲娅平时最喜欢的躺靠的靠榻上，他们不由有些担忧的相互对视着。
对这些阿格里人来说，亚历山大就是他们的一切。
是亚历山大造就了他们，或者说是亚历山大把他们从阿格里那块永远只能靠耕种和打猎为生的土地里带了出来，他们已经不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他们见识到了世界上最繁荣的城市之一，也见过了太多以前只能在各种传闻中才能听说过的大人物。
最重要的是，他给他们每个人都带来了财富，虽然战斗是可怕甚至随时可能会送命的，但是阿格里人得到的回报却是以前做梦都没想到过的，所以对他们来说亚历山大太重要了，可他现在这个样子让阿格里人感到的只有茫然和不安。
一阵轻轻骚动从后面传来，看到乌利乌正陪着巴伦娣走过来，卡罗立刻示意士兵们让出道路。
摩尔人显然在这个时候是最冷静的一个了，当他听到声响从自己房间跑出来后，没有和其他人那样急着冲到亚历山大身边，而是赶紧到巴伦娣面前行礼问候，然后就一直陪着这位小姐，直到看到卡罗他们聚在门口似乎茫然无措的样子后，他就躬身示意巴伦娣走过去。
如果说在这件事里有谁最清楚发生了什么，无疑就是乌利乌，不过也正因为清楚发生了什么，所以摩尔人选择聪明的躲得远远的，只是他现在对巴伦娣恭敬得不像话的样子让阿格里人似乎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于是他们望向巴伦娣的目光也开始有了变化。
巴伦娣走进房门，看到被翻得有些狼藉的房间里的亚历山大停顿了一下，然后走到他不远处的面前停下来。
亚历山大慢慢抬起头，看着巴伦娣平凡的面容上一丝说不出是简单的询问还是略显关心的神色，他微微苦笑一声。
他这样子让巴伦娣心里忽然觉得很别扭，她想了想然后鼓起勇气在乌利乌耳边说了句话，机灵的摩尔人立刻鞠躬行礼，然后退到门口用眼神示意阿格里人退出房间。
尽管还有些担心，可卡罗知道这时候还是听乌利乌的比较明智。
当卫兵们纷纷退下，甚至还勉强把房门关上后，亚历山大这才直起身子认真的看着巴伦娣。
“很抱歉让您看到了我这么狼狈。”
亚历山大的神情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可巴伦娣却感觉到他如今的样子似乎很不正常，当他说话的时候虽然他是在看着她，可他的眼神显然没有注意眼前的人，而是完全透过她在看着其他什么地方，这让巴伦娣觉得更不舒服了。
“我得承认这次索菲娅的游戏玩的有点过分了，毕竟我之前太宠她，所以她总是惹祸，等过会我会骂她的，”亚历山大好像完全没搞明白眼前是怎么回事，倒像是因为索菲娅有一次胡闹在道歉“请原谅这么晚了还惊扰您过来，我这就派人送您回去，明天我会登门道歉。”
巴伦娣愣愣的看着亚历山大，她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有些神志不轻了，说起来除了生意她和亚历山大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往，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有着什么样的性格，而今天这么晚会到圣马力诺宫来，纯粹只是因为对她来说看到了能让这场联姻变成现实的难得机会。
可现在这情景已经出乎巴伦娣的想象了，而且让她觉得意外的是，亚历山大对索菲娅的感情，似乎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她从没在自己家族的任何人那里看到过这样的一幕，似乎那个吉普赛女孩的离开真的打击到这个男人了。
“你觉得她，我是说索菲娅为什么要离开？”巴伦娣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然后她又为自己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有些恼火“我是说你能猜出她这么做的理由吗？”
亚历山大把头轻轻歪向一边，然后才意识到这似乎是索菲娅喜欢摆出的姿势，没当她这么做的时候就是在想事情，尽管得出的答案往往让人啼笑皆非，不过那时候的她应该是很认真的。
“我想我能明白她在想什么，”亚历山大站起来在房间里慢慢走着“看，她带走了所有点心，她总是在自己房间里藏很多点心，这样就可以在半夜里偷偷的吃了，她还带走了我送给她的那些小玩意，虽然很多都不值钱可她就是喜欢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还有她可真有本事，居然连她的盔甲和我给她的火枪都带走了，我简直难以想象她是怎么做到的，”亚历山大边走边说，就像是个看似不快实际却是炫耀自己的孩子有多么聪明机灵的父亲。
巴伦娣有些错愕的看着亚历山大，心里那丝隐约不安越来越重了，她甚至在想是不是立刻离开这个房间，因为亚历山大的平静看上去太不正常。
“罗维雷小姐，你希望我和你订婚吗？”
亚历山大忽然回头问，他这话太突然，让巴伦娣有些不知所措，可又不得不回答。
“我希望按照我父亲的意愿做，”巴伦娣小心的回答，她有些拿不准这时候亚历山大的心思，可是她在这个时候甚至不顾失礼的来圣马力诺宫如果不是为了这个还能是为什么“我想您应该明白这样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说到这巴伦娣略显窘迫的停顿下来，很显然她已经想到这桩婚事并非真的对所有人都好。
对索菲娅，巴伦娣其实并没有任何坏的印象，甚至还很感激。
索菲娅救下她的举动让巴伦娣甚至有些崇拜，虽然这个莽撞的女孩和她完全是不同的两种人，可她却多少被这个特立独行的波西米亚女孩迷住了。
也正因为这样她之前主动来找亚历山大时，甚至暗示对他和索菲娅的关系可以不闻不问。
只是她没想到索菲娅的反应会那么激烈，甚至根本没有给她和她说话的机会就险些杀了她。
巴伦娣相信索菲娅当时是真的要杀了她的，只要想想她从楼上扔下来的那柄剑巴伦娣就觉得全身冰凉。
可是当纳山突然拜访时，她还是来了。
这桩联姻对她和她的家族太重要了，她必须牢牢抓住机会。
“是的，我希望咱们能够订婚！”巴伦娣终于肯定的点点头“这是现在符合我们两个家族利益的最好选择，我希望您能明白这一点。”
亚历山大默默望着巴伦娣一会，然后忽然点头。
“我想索菲娅是希望这样的。”说着他径直从巴伦娣身边走过打开房门来到走廊上。
“大人，纳山老爷不在他的房间。”等在门外的乌利乌小声说，看着亚历山大脸上的神色微微沉下，他更加小心的说“那些在教堂驻扎的波西米亚人，他们也都走了。”
亚历山大无声点头，他已经想到了这个，现在回头想想，索菲娅显然不是临时才决定离开的，也许在巴伦娣第一次拜访的时候，或者是更早的时候她已经下了这个决心。
只是今天他忽然做出要带索菲娅离开罗马的决定后，她才不得不决定提前离开。
跟在后面的巴伦娣停下脚步远远看着，就在她犹豫着是不是要跟上去时，一个房间的房门忽然打开。
乔安娜神色不安的出现在门口，她看上去似乎有些焦虑紧张的看着走廊里的人们，看到亚历山大，她对身边侍女吩咐一句然后转身走回了房间。
“大人，陛下请您进去。”侍女走过来低声说。
亚历山大皱起了眉梢，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忽略了什么，现在想想似乎乔安娜应该是知道什么的。
果然，看到亚历山大走进房间，乔安娜原本略显随意的坐姿微微变得僵硬了些，虽然很细微，可这在亚历山大看来正说明她内心里的少许不安。
“陛下，”亚历山大看着乔安娜的眼睛，注意到了她眼中闪烁的神色“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纳山……”乔安娜顿了下之后才接着说“他走了，他之前已经和我说过，不过他希望能在他离开后再告诉你。”
亚历山大轻轻点了点头，他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事，其中就有乔安娜在这件事上扮演的角色。
很显然，乔安娜在这件事上，也属于巴伦娣所说的获得好处的一份子，否则她也不会那么平静的接受纳山的离开。
乔安娜虽然不可能得到那不勒斯的王冠，但是作为前王后和阿拉贡家族一份子，她绝不会放弃能对那不勒斯施加影响的机会，可是如果腓特烈正式加冕，她在那不勒斯的影响力肯定就会有所降低，这肯定不是乔安娜愿意看到的。
“对所有人都有好。”
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巴伦娣的话。
很显然，所有人都认为索菲娅应该离开他，这里面甚至可能包括他的那些猎卫兵。
没人会喜欢一个挡在他们路上的绊脚石，不论这个人是谁，一旦成了别人眼中的妨碍，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亚历山大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亚历山大六世身边那个得宠的仆人佩洛托&#183;卡德隆，那个深受亚历山大宠爱的漂亮男仆甚至一度被视为是教皇的男宠，可就是这个年轻人，因为后来与卢克雷齐娅之间的暧昧关系影响了波吉亚家为卢克雷齐娅再次安排一场婚姻，最终送掉了性命。
索菲娅呢，如果她继续留下来会不会最终也会遭遇如佩洛托&#183;卡德隆一样的下场？
也许正是因为看透了这其中的危险，纳山才会坚持要带走索菲娅，毕竟即使没有巴伦娣，莫迪洛伯爵也会安排他和其他家族联姻，到那时候索菲娅依旧会是所有人心目中的那个妨碍。
对所有人都好，巴伦娣的话再次萦绕亚历山大耳畔，看起来似乎真是这样，那么对索菲娅呢，对亚历山大自己呢？
亚历山大站起来向乔安娜行了个礼，在王后的注视下默默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站着很多人，可这时候的亚历山大却不想和他们当中任何一个说话。
当他想明白这一切时，他已经知道了个让他觉得难以接受的事实。
索菲娅能够悄无声息的离开圣马力诺宫，甚至还能带走她的那套盔甲和很多东西，这并非是那个女孩真的有什么神奇的本事，而是除了他之外，这座宫殿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参与了她的出走。
索菲娅是自愿离开的，可又何尝不是被这里所有的人逼走的？
亚历山大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看着桌上那几封还没有写完的信苦笑了一下。
随手拿起其中一封，那是写给伯爵的，看着信上依旧以乔迩&#183;莫迪洛的身份写下的内容，亚历山大的心莫名骤然一紧。
索菲娅的确是被所有人逼走的，而在这些人当中，是不是也包括一个叫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
虽然他从一开始就声称不会放弃索菲娅，但是他却承认自己的确需要罗维雷家的帮助。
当巴伦娣提出那些领地，爵位还有大笔的嫁妆时，索菲娅看到的不是他的直接拒绝而是沉默。
索菲娅不会说话，可她却比大多数女人更加聪明也更加敏感，她会怎么想呢？
这难道不是已经太过明白的暗示了吗？
亚历山大的手深深插进发间用力抓着头发，不是别人，只是自己，是他最终放走了索菲娅！
亚历山大懊恼的把头埋在手掌中，说不出的内疚撕扯着他的心脏，直到他忽然想起什么猛然抬起头。
亚历山大快步冲出房门，不顾别人愕然的目光闯进索菲娅的房间。
空荡荡的房间里很安静，亚历山大先是冲进卧室看看床边，然后就开始翻箱倒柜。
当乌利乌和卡罗还有保罗&#183;布萨科急匆匆的跟进来时，他们看到的是亚历山大已经快把整个房间都翻了个遍。
“在哪，在哪？”亚历山大不停的一边翻动一边低声自语，当他终于确定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后，他原本紧张的脸上好像一下子放松下来了似的。
“大人……”
乌利乌有点担心的轻叫了声，却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亚历山大摆手打断。
亚历山大先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夜空发出了个声嘶力竭的大喊：“索菲娅~！”
就在亚历山大发出那声呐喊的同时，在罗马城外东南方罗卡迪帕斯山顶的戴安娜神庙边，一队人马正准备出发。
这里就是当初亚历山大带领粮队刚到罗马时，眺望罗马城时的地方。
远处的联军显然并不想招惹这帮看上去就不太好惹的波西米亚人，特别是在这个时候，随着皮埃蒙特战场上对法国人越来越不利的消息的，罗马城的法国人眼看就要被赶走的前夕，联军更是不愿意为了一些意外愿意所以与人交战。
“索菲娅。”纳山看着骑在马上的女儿叫了声。
一身满是裙边花纹艳丽的裙子，头发随意的披散着，脖子上挂着亚历山大在巴勒莫的市场给她买的那个用玻璃做成的假首饰。索菲娅又变成了那个亚历山大一开始时见过的吉普赛女孩。
听到父亲的叫声，索菲娅终于慢慢带动缰绳，可就要调转马头时，索菲娅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着山坡下夜幕中的罗马城，突然高高举起手臂，露出挂在手腕上的短弩，然后双手攥拳，用尽全力对着那座城市奋力发出“啊~”的呐喊！
纳山皱起了眉毛，他听得懂女儿在喊什么。
如果亚历山大在这里，他也肯定会听得懂。
等着我亚历山大，我一定会回来的！
到那时候，谁也不能让我们分开！
这是索菲娅的向这座城市发出的宣战！

第一百一十九章 抵押物！
1497年1月14日这一天，原本很好的天气到了中午略微变得阴了些，等到将近2点吃午饭的时候，一场很突然的大雨不期而至，天空骤然变成了个漏掉了的水盆。
冰冷的雨水直接把整座城市洗刷了一遍，天色变的黑乎乎的，有些富裕人家甚至不得不点上蜡烛才能吃饭。
正在外面的人们不得不回到房子里，街道上到处都是顺着地势变成了一条条小溪的雨水，一些不能回家的人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脚下流淌的雨水，忍受着被浸湿的脚上传来的阵阵冰冷继续在路上走着。
因为罗马城高低不平的地势，很多地方很快就聚起了很深的雨水，行人和马车都不得不绕路前进，一时间一些原本并不宽敞却还能通行的地方变得拥挤不堪起来。
一辆马车在不停缓慢前行的人群中慢慢移动着，虽然车前的卫兵已经大声宣布了车上大人的身份，可因为路上的人实在太多，所以没有什么人因为听到这位大人的名号就主动让出路来，而且也许是因为罗马人那已经习惯了的骄傲，更是没有人愿意主动为一个来自西西里的主教让路。
对于外来人的轻视让巴勒莫主教阿方索深深领教了一下罗马人的傲慢，哪怕是最底层的罗马人，似乎骨子里也渗透着这种抹不去的傲慢，以致他们根本不屑于为一位巴勒莫主教让路。
阿方索虽然有点恼火，不过这倒是让他对那位巴伦西亚大主教出身的教皇多了一份佩服。
众所周知，当亚历山大六世从巴伦西亚来到罗马担任他叔叔为他花钱弄到的枢机职位时，这位一开口还带着浓重的阿拉贡口音的外来户受到的只是轻蔑和不信任，那时候没有人觉得这个人能在罗马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更不会想到20年后这个从巴伦西亚来的花花主教会成为整个基督世界的最高统治者。
然而亚历山大六世却做到了，他在枢机任上干得有声有色，而后他更是以直截了当的大胆贿赂和借着各种阴谋手段最终登上了教皇宝座，而且就在他当上教皇没多久之后，就利用身为所有天主教信徒的最高统治者的身份展开了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外交手腕，结果就是随着一个对当时所有人都有着深远影响的对葡萄牙和西班牙在海洋事务上的裁决，他完成了划分一条教皇子午线的重大举措。
到了如今，这位来自巴伦西亚的教皇更是已经成了梵蒂冈的真正主人，甚至他即便是公然为他那些私生子们谋取利益也没有人敢于站出来反抗，而他的情妇和私生女虽然被很多人轻蔑的称为“基督的新娘”或是“罗马的公主”，但是这称呼又何尝不是对亚历山大六世那赫赫权柄的默认和羡慕呢。
阿方索觉得亚历山大六世就是他的榜样，虽然他对那个人荒淫无度的私人生活不以为然，但是同样作为来自西班牙的贵族和主教，他觉得自己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亚历山大六世。
前面的道路终于疏通开了，马车开始淌着湍急流动的雨水向前缓缓前进，因为积水太深，每每车身一晃都会有水顺着车门边的缝隙倒灌进来，阿方索的鞋子很快就已经湿透了，因为寒冷他不得不把双腿收起来，就在他暗暗诅咒这鬼天气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从马车后面传来，而且很快就冲到了马车旁边。
“让开！给信使让路！”一个阿方索听上去略显熟悉的声音在马车后面响起，他有些奇怪的向外看了看，却没看到人影，就在他准备不再理会时候，那个透着焦急的声音再次对着给他驾辕的车夫大喊了起来“让道，立刻给贡萨洛大人的信使让道！”
阿方索一下子想起来了，他知道了为什么他会觉得那声音听上去耳熟，那是因为那个喊话人的口音让他熟悉，那应该是个阿拉贡人。
贡萨洛的信使？
这一下子引起了阿方索的注意。
自从当初与法国人勾搭了一把，却又让狡猾的法国佬给坑了一次之后，阿方索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法国人有什么关系了，不过自从为了当上枢机而不得不同意克立安的建议之后，他就又不由开始关心起法国人那边的事情。
据说法国人这个冬天过的很不好，虽然被包围在皮埃蒙特郊外的法军很突兀的得到了大批粮食作为补给度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日子，可局势并没有因为有了吃的好上多少，低迷的士气让法国人看不到希望，法国的将领们更是因为国王不在身边而不敢随便贸然做出决定，尽管很多人都已经明白撤军才是唯一的出路，但因为至少在名义罗马依旧被法国人控制，所以没有一个法国将领敢于在国王同意之前下令撤军。
而作为联军统帅的贡萨洛显然看出了法国人的窘迫处境，正因为这样他严令驻扎在罗马城外的联军围而不攻，甚至有时候干脆连做做包围的样子都免了，他们只需要老实在自己一边的营地里呆着就行，而贡萨洛这么做的原因，很快人们也就都明白了过来。
很显然，那个深受卡斯蒂利亚女王宠信的家伙完全看透了法国人，所以他故意用这种方式让法国人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似乎要解罗马之围只要向罗马进军就可以了，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向后退回法国却又没有一个人敢下达命令，于是整个冬天法国人都是在这种郁闷无奈当中度过的。
现在贡萨洛的信使突然出现在罗马了，这是不是说明那场持续了将近一个冬天的战争，要有个结果了？
阿方索不由有点紧张起来，他倒不是关心法国人的命运，而是对自己的将来有点担心，毕竟如果法国人真的败得很惨，他就有可能失去一个强有力赞助人了。
阿方索一边命令车夫给信使让路，一边看着车门外，当他看到两个卫兵簇拥着个全身包裹在防寒的厚实毯子里的骑士时，他立刻大声对那人说：“上帝保佑你孩子，你是贡萨洛将军的使者吗？”
也许是同为阿拉贡口音引起了那个人的注意，他原本把头脸都缩在毯子里脑袋探出来向马车里看了看，当看到居然是位主教在和他说话，那个人立刻在马上弯腰行礼，同时大声回答说：“感谢上帝，是的尊敬的主教大人，我是伯爵身边的侍从武官。”
阿方索点点头，他知道这个人说的伯爵应该就是贡萨洛了，早年间因为在收复失地战争中的卓越表现，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对自己喜欢的这位将军不吝赏赐，而贡萨洛的伯爵就是女王那个时候封的。
“那么现在前线怎么样，我听说是在皮埃蒙特是吗，法国人就在那里吧。”
“不大人，那已经是之前了，”那个侍从官似乎因为见到了老乡很兴奋，他放慢了马速和马车一起前进“现在法国人已经从皮埃蒙特郊外撤退了，不过他们没有进城，那是因为皮埃蒙特人拒绝他们进入城市，这件事太好笑了，这次连他们的宫相也不敢说话了，因为皮埃蒙特人怕受到联军的进攻，所以就威胁他们的宫相要是敢同意法国人进城就要推翻他。”
“哦，”阿方索心里一跳，这不是个好消息，可他还是继续问“那法国人去哪了，回法国了吗？”
“没有，”那个侍从官显然很兴奋，他大概觉得这个样子和一位主教说话太没有礼貌，就干脆把毯子从身上掀开，露出里面一件看上去很精致的红色外套，见到阿方索似乎被他的外套吸引了，侍从官就带着炫耀的口气说“这是从一个法国佬身上缴获的，他们急着逃跑就像一群受惊的兔子，那个法国骑士老爷被我俘虏的时候甚至连盔甲都没有穿全，否则我就能得到一整套上好的法国人铠甲了。”
阿方索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他的心情有点糟，没想到法国人居然是这么不经打，难道他们就不能再坚持一下吗，至少坚持到他成为枢机也行啊。
“法国人现在正在向尼斯撤退，据说法国国王到那去了准备重整他的军队，不过就算是他来了也没有用，贡萨洛大人的军队是无敌的，对不起主教大人我得赶路了，我要把这个消息送到梵蒂冈去。”侍从官得意的喊了一声，然后他向阿方索行礼告了罪，接着催动战马带着手下向前面奔去。
看着一路淌水向前奔去的信使，阿方索原来的好心情多少受到了些影响，哪怕今天对他来说的确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只是这个消息让他有些吃不准了。
阿方索的马车离开了拥挤的人群走上了一段略微向上的坡路，这里的街道骤然变窄，两边的建筑也忽然显得杂乱无章起来。
这里是犹太区。
阿方索倒是并不在意自己会被人发现，罗马城太大了而他也还不是什么引人注意的人物，哪怕有人恰巧看到他从这里经过，也只会认为他是在穿近路去梵蒂冈而已，毕竟很多人都是这么走的。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早就等着，看到阿方索下车，那边就有人过来迎接，上了那辆车子之后，马车开始在崎岖的小巷里穿行，直到终于停在一家店铺门口。
房子里的几个上了年纪的犹太人已经等了很久，看到阿方索几个人都多少有点暗吐一口气的放松，不过他们接下来又变得好奇起来，因为他们想不明白这个主教怎么会有那件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东西”。
在对方邀请下，阿方索坐了下来，他其实并不想和这些犹太人见面，如果不是克立安临走前说这是协议的一部分，他根本不想见这些靠放高利贷发财的家伙，他们的名声太臭了。
而且现在他也不想多说话，所以他向跟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车夫摆摆手。
几个犹太人其实早已经注意那个带着副面具的车夫了，不过他们都认为这人也许就是个随从，而且他们注意的也是他手里提着的一个很严实的木头盒子。
那里面应该就是那件“抵押品”了，犹太人的眼睛不由开始放光。
看到那个盒子放在桌上，阿方索也有些好奇的瞥了一眼，当克立安告诉他要用这件东西做这笔贷款的抵押时，阿方索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能值那么大一笔钱，现在看到克立安安排的这个人把盒子房子桌上，他也不禁多看了几眼。
“这位先生，请原谅我不能直接称呼您的尊号，因为我觉得这对我们双方都好，”一个年迈的犹太人说完看到阿方索赞同的点头就拿出一份由好几张纸合订起来合同，他先是对着蜡烛看了看习惯的确认了下内容，然后才开始念起了里面的条款“……按照如上条款，贷方将提供总计1万2千金弗洛林，利息为每个月4分利，按照协议将在6个月期限内偿还完毕，预期将追加1分利，以借方提供的抵押品为保证，但该抵押品不能作为死押，借方有权在任何能够偿还所有本息之后取回抵押物……”
老人虽然声音含糊，念的也很慢，但是却依旧逐条逐句的念着，当终于把所有内容念完之后，他把合同慢慢推到了阿方索面前。
“大人您现在可以看看这些条款了，不用着急我们可以等。”
阿方索皱皱眉，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看这些条款，甚至他都不知道克立安和这些犹太人都谈成了什么交易，当他听说利息居然是每月4分，而预期后还要追加时，他甚至想要立刻站起来转身就走，要知道即便是亚历山大六世当初为了当教皇贿赂整个枢机主教团花费得几乎快要破产，也没有要靠用高利贷的地步。
可是那个奇怪的面具人却暗暗按住了他的肩膀，而且那家伙的手劲很大，这让阿方索忽然意识到借钱的人，好像不是自己啊。
面具人慢慢拿起了桌上的合同，他在几个犹太人意外的注视下看了看，就拿起桌上的笔在下面空白处飞快的签下了一个名字。
犹太人感到很意外，他们不知道这个随从怎么会搀和进来了，可很快他们就被面具人放在那个木盒上的手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炙热起来，那样子搞得阿方索也不由紧张好奇的扭头看向那个神秘的盒子。
“这件东西会暂时存在你们那里，”面具人第一次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冷漠，和克立安那种带着点商人油滑无趣的声调完全不同“你们必须很仔细的保管，毕竟这是件无价之宝。”
“当然。我们会尽最大力量保护它的。”之前和克立安接头的叫伊萨克的犹太人紧张的说着，他用力握了握拳头，虽然知道这件东西不可能归他们所有，但是一向到这东西背后蕴藏的巨大意义，伊萨克觉得自己简直是为所有犹太人做了件大好事。
木盒的锁头取下，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盒盖轻轻打开。
几道光亮在蜡烛的映照下闪烁起来，当看清里面摆放的东西时，所有犹太人不禁激动得呼吸急促脸色涨红，而旁边的阿方索则因为意外和震惊彻底目瞪口呆！
那是一顶镶嵌着众多宝石的冠冕，其中冠冕最中央的那颗硕大的红宝石正散发出夺人心魄的瑰丽光彩，而冠冕顶上的十字架上则更是被几颗璀璨宝石点缀得无比威严。
但是这些宝石虽然珍贵却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这顶冠冕因为有着三个不同的层次而形成的独特外形。
这是一顶三重冠！

第一百二十章 野心的仆人
自古以来曾经出现过很多顶冠冕，有象征有着绵长历史的铁王冠，有预示着巨大权威和财富的黄金冠，甚至有透露着窘迫和无奈的纸皇冠，但是这些冠冕却没有一顶能和眼前这顶三重冠相比。
如层叠相连三层冠冕一层比一层大些，在每一层的底边边沿上，都有一圈用宝石和黄金的围拢的以拉丁文铭刻的文字，那分别是由三个不同时代的三位主人命令人铭刻在上面的，从13世纪开始出现的这顶冠冕，是只有基督世界名义上的统治者，耶稣基督在人间的代理者才能佩戴的崇高冠冕，更是预示着整个基督世界至高无上权威的代表——教皇三重冠。
从公元8世纪开始，有着罗马教区都主教的正式称号的教皇就已经开始佩戴冠冕，从只寓意着作为基督世纪第一大教区主教身份的一层冠，到寓意教宗有着对于世间一切灵魂和世俗的管理权的二层冠，再到被称为亚维农之囚时代出现的代表着教皇是耶稣基督唯一在人间的声音的传播人的三层冠，这顶无比尊贵的冠冕已经从身份的象征变成了一种更具无穷意义的东西。
珍贵的宝石和硕大的紫金十字架，这些看似沉重却又比自己价值贵重无数倍的奇珍异宝组成的这顶冠冕安静躺在盒子里，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认为自己看到的是真的，可是却又没有一个人吭声打破突然降临在所有人当中的沉默，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可能真的不但见到了这顶冠冕，而且也的确真的有可能拥有它了。
这是因为就是这顶整个基督世界无比尊荣的教皇三重冠，在大约11年前，被偷了！
1485年4月一个很平常的下午，当一个仆役像往常一样打开梵蒂冈一处专门用来存放教廷珍贵物品的叫拉特朗的库房准备打扫时，却惊骇的发现存放着教皇三重冠的箱子里已经是空空如也，无比珍贵的三重冠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
三重冠的被窃震动了整个梵蒂冈，当时刚刚继位才不到一年，原本就软弱多疑的教皇英诺森八世甚至把这件事视为上帝对他的惩罚和警示，他开始变得疑神疑鬼，甚至怀疑一切，以致最后他宣布三重冠的丢失是那些崇尚巫术和各种异端邪术的巫师与女巫们搞的阴谋诡计，于是在这位教皇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中，一场旷日持久席卷整个欧洲的迫害女巫风暴在欧洲大陆上横扫而过，而其中对这一举动贯彻得堪称到家的，就是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王国，同时，也是在那个时代，令人闻风丧胆毛骨悚然的宗教审判所陆续诞生了。
可以说眼前这顶三重冠既是无上权威的代表，又是无尽麻烦的源泉，当看到冠冕顶端十字架上那颗硕大宝石散发出的昏红光泽时，尽管已经提前知道，可一个犹太老人还是因为过于激动经受不住刺激，眼皮一番咕咚一声从椅子里滑到了地上。
也正因为这一声响，终于惊醒了呆滞的人们，特别是阿方索，在清醒之后嘴里发出一声低呼，身子不由自主的向着三重冠扑了过去。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就是那顶被偷走的冠冕，但是直觉让他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但是面具人却伸手一把抓住了他，就在阿方索嘴里发着含糊的嘟囔试图挣脱他掌握时，面具人忽然伸手狠狠的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阿方索的身子一下佝偻起来，他痛苦的捂着肚子弯下腰，可接着就又被面具人粗鲁的拽着站直。
“听着，你要是给我惹麻烦我可不管你是主教还是枢机，就算你将来当了教皇也给我老实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面具人冷酷的说着，他拽着头发散乱的阿方索重新坐下来，然后回头看向那些犹太人“东西就在这，你们可以看一下，然后我们就要把合约签了。”
叫伊萨克的犹太人走了过来，他先是仔细打量那顶三重冠，然后在看了眼面具人得到同意后小心翼翼的把它从盒子里拿了出来，在灯光下仔细端详着。
“不，你不能这么干，这是属于梵蒂冈的，是属于教廷的，你不能让它落在犹太人手里！”
阿方索不住的小声说，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哀求和哭泣，但是这显然没有能打动面具人，他用力抓着阿方索肩头的衣服把他的脖子卡得快要因为呼吸急促发紫了，同时他的双眼透过面具的孔洞警惕的盯着对面的几个犹太人。
“你给我闭嘴，”面具人低声呵斥着阿方索“你不是想成为枢机甚至是教皇吗，你以为以前那些能买下教皇宝座的人钱都是哪来的，还有你以为克立安就只选了你一个人？如果你不愿意合作，我们很快就能找到愿意这么干的人。”
面具人的话让阿方索心头一跳，他找到这个人说的没错，克立安不会只把资本投在他的身上，他也只不过是比起其他人来更有希望角逐枢机宝座的一个而已。
对枢机宝座的渴望让阿方索渐渐安静下来，同时他也敏锐的察觉到了面具人眼中的一丝危险神色，想想这个人居然会用传说中已经被盗的三重冠和犹太人作为交换条件，那么如果他真的过于激动的表现出反对，这个人未必不会杀了他灭口。
阿方索已经开始后悔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被人利用了，这次不论是不是同样出自法国人在背后搞鬼，至少克立安是没对他按着什么好心的。
和这些人合作？
想想这些人，再看看那顶被几个犹太人捧在手里仔细打量的三重冠，阿方索觉得自己真的坠进了个无法自拔的可怕陷阱当中。
几个犹太人看得很仔细，其中有一个看上去像是对这顶冠冕有着很深研究的犹太人甚至还在得到允许后用水轻轻沾湿了冠冕周围那三圈刻着拉丁文铭文的字迹，然后小心翼翼的拓拓下来，又用墨水涂抹纸上的痕迹，然后放在灯光下仔细的查看那些拓痕笔迹。
“约书亚，这怎么样？”一个犹太人忍不住小声在正查看字迹的同伴耳边问。
“别说话，要知道这个刻痕是用刻刀还是拶子敲出来的，稍微看差一点就可能出错。”被叫做约书亚的犹太人毫不客气的呵止了同伴，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在灯光的跳动下认真观察着拓印边缘的每个小小的凸起与凹入，过了好一会他才用很小的声音自语般的说：“按照很多书上记载，这顶冠冕最早时候是在格里高利四世时候确立佩戴的，而当时因为还没有很好的能够在黄金上雕刻出整齐字迹的刻刀，所以都是用很坚硬的大理石拶子一点点敲出来的字，因为石头拶子的头磨圆了的缘故，所以如果仔细看这些字迹边缘就会发现应该有一个个起伏的波浪形状的痕迹。”
几个犹太人因为紧张的闭着嘴，所以那个约书亚的话他们都听到了，于是他们赶紧凑上去就着灯光仔细看着举在半空中映着背后灯光的那张纸。
“我看到了，这上面的确有那种痕迹，”一个犹太人小声说，然后又怕说错似的看看那个约书亚“那么这个……”
“是真的，”约书亚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纸，他盯着桌上的三重冠，眼睛里流露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简直难以想象，居然真是那顶冠冕，这简直就是上帝赐给我们的珍宝。”
犹太人的嘴里喃喃自语，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再次拿起那顶三重冠，但是却被一直看着他们的面具人忽然伸手拦住了。
“好了，我们可以签协议了。”
面具人冷冷的话惊醒了那些激动的犹太人，他们喘着粗气看着冠冕又看向面具人，房间里忽然一时间显得有些诡异。
阿方索敏感的意识到了危险，他不由向面具人身边挪了挪，舌头发干的看着对面几个人。
“那么你们是准备用这个东西抵押6个月了？”最终其中一个犹太人坐下来用谈生意的口吻开了口“4分利总共6个月，超过了时限就每个月要多缴1分利的时损，这笔款子不好贷你们想好了吗？”
阿方索的喉咙更干了，他很清楚其实在这笔交易上主事的并不是他，可想想那可怕的利息他依旧觉得心头狂跳，更何况牵扯到了三重冠，这让他明白这绝对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贷款了。
“放心，我们敢借就能还得起，”面具人不以为然的说，他慢慢收回按在三重冠上的手“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最好我们大家都小心点，如果消息泄露出去，今天在这里的人都不会幸免。”
几个犹太人神色微变，他们知道这其实就是个威胁，不过他们从决定接下这笔生意那时候起就知道有可能要面对什么，所以他们只是无声点头应允。
“不，不行，”一直没说话的阿方索忽然开口了，他不顾对面犹太人投过来的目光，拉着面具人后退两步压低声音说“这绝不行，我不能在协议上签字，如果将来有人知道我用三重冠作抵押从犹太人手里拿到钱，我就不止是被逐出教籍，甚至会被用火刑烧死的。”
面具人神色冷淡的盯着阿方索，在过了尴尬的短暂沉默后他脸上的面具动了动，似乎是在笑，然后他才用虽然同样很低可依然能隐约听出的讽刺声调说：“请您放心主教大人，不会让您签字的，更不会让您冒着任何暴露身份的危险。”
阿方索的脸有些发青，对面具人那明显的讥讽他完全听的出来，可他依旧不放心的问：“那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来，难道你们不可以自己交易吗？”
“那是他们提出来的要求，”面具人向犹太人那边瞥了一眼“也许他们想要认识您，或者希望能从您那里得到某些承诺。”
得到答案的阿方索稍一琢磨就明白了过来，他的神色微微恢复平静，当回到座位上时看着对面犹太人的目光已经变得沉稳了许多。
“我不可能给你们任何承诺，”阿方索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留什么余地，他太清楚这件事如果暴露对他来说是多么可怕了，看着对面犹太人脸上的神色他接着说“6个月，我们之间的关系只在这6个月当中有效，然后我们会还清本利，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你们不要惹任何麻烦，如果你们答应这笔交易就继续，否则我们就离开。”
犹太人相互看着，他们之间并不说话，却是用眼神相互交流，过了很长时间就在阿方索快要不耐烦时，其中年纪最老的犹太人终于开口了：“好吧，我们答应您的条件，我们要求能见您一面并非是要向您提出什么条件，而是要看看我们的投资能不能收到回报。”
“回报。”阿方索的喉咙里嘀咕了一声，他明白犹太人的意思，而且他也很清楚虽然声明不会有任何承诺，但是他和犹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说不清楚了。
这一切都是克立安搞的鬼，阿方索忽然有种想要掐死克立安的冲动，不过他知道现在他却只能依靠克立安或是身边这个始终戴着面具的家伙。
一份协议在几个人的注视下签署好了，当签字的时候阿方索注意到面具人没有签上名字，而是在上面盖上了个他从没见过很特别的徽章，而那些犹太人并没有提出质疑，相反似乎还纷纷松了口气的样子。
“这座城市里真是有太多神秘的东西了。”阿方索心里自语，尽管他自己也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但是罗马城里的秘密实在太多，这让阿方索有种走进了迷宫随时都可能失去方向的感觉。
几个沉甸甸的袋子拿来了，当那些袋子放在桌上时发出的沉重声响让几个人心里都怦然跳动。
1万2千金弗洛林，这在任何地方，任何人手里都绝对称得上是笔很大的数目了，特别是当这一大堆金币就那么摆在眼前时，那种深深的震撼感是一时间很难说清楚的。
“我们要用金秤量过，你们可以在旁边看着，”老犹太人说“放心，虽然我们有吝啬贪财的毛病，可犹太人做生意是最讲究信用的。”
面具人不置可否的看了眼对方，他慢慢坐到量秤旁边，认真的看着堆放上去的那些金币。
当所有金币装进箱子搬上马车，看着晃荡着渐渐消失在雨中的马车背影，几个犹太人默默对视着，他们因为激动大口大口的呼出气息，过了好一阵叫伊萨克的犹太人老人才提醒说：“我们得离开这里了，以后也要少见面。”说着他看向那个约书亚“约书亚，东西就放在你那里，从现在开始你暂时不要回家了，一切都等平静下来之后再说。”
约书亚默默点头，他回头看看放在桌上已经重新装好的盒子，心里不由一阵激动，想了想后他终于开口问其他人：“那个主教能成为枢机吗？”
“我们不知道，不过这并不重要，”伊萨克也盯着装着三重冠的盒子“我们现在手里有了这个无价之宝，这才是对我们最有用的，而且不要忘了我们的协议上还有那个签名呢。”
约书亚默默点点头，然后走过去提起木盒跟在几个老人从房子另一边的后门小心的离开，很快几个犹太人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而在马车上，坐在装了整整一箱子的金弗洛林上，阿方索犹豫了好长时间后终于忍耐不住从车厢里探出头向赶着马车的面具人大声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面具人略微回头看了眼后面的阿方索，然后又看向前面到处积水的道路，从丝丝冷雨中，阿方索隐约听到他说：“我们是你们的仆人大人，是能让你们实现梦想和野心的仆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战争伊始
1497年1月中旬，随着个由联军统帅贡萨洛派出的信使从北方赶来，一个确凿的消息在罗马城里传开了。
法国人在皮埃蒙特郊外的军队终于抵挡不住联军的围困，在被皮埃蒙特人拒绝入城之后，法军不得不在新年过后的第三天，向着尼斯撤退。
当这个消息传开时，整个罗马都兴奋了。
开始是罗马城其他地方，到了后来连被法国人控住的城南的罗马人也走上了街道，他们大声发出赞美上帝的呐喊，更有人干脆点燃了画着戴着王冠的一副看上去谁都不像，可只要稍微想想就能猜到是谁的画像。
而与此同时，驻守在罗马城外的联军终于行动了！
法国人看到远处已经和他们对峙了将近大半年的联军旗帜开始移动时，他们还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太久的相安无事让他们甚至快要忘记了其实双方正在打仗这个事实。
所以当联军的一队步兵不紧不慢的迈着紧凑的步伐开始越过双方当中作为默契的一段空旷窄道时，法国人依旧有些茫然懵懂。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雷鸣般的巨响，然后一个硕大的黑影从对面一个土丘后面划着弧线翻滚着撞入了还在慢吞吞的排列队形的法国士兵当中！
惨叫合着被碾碎的残肢飞上天空，最前面的人在顷刻间就只剩下一大堆不成样子的烂肉，当混杂着碎肉骨渣的血浆泼溅在其他人头脸胸前时，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战争，就在这意想不到的突然之间降临了！
德&#183;夏尔仑赶到城外的时间并不算晚，和其他的法国人只对城里罗马人的突然造次感到愤怒不同，作为一个有着丰富战争经验的将领，德&#183;夏尔仑比其他人都想得更多。
虽然消息是由联军使者带来的，但是德&#183;夏尔仑依旧敏锐的察觉到了可能会发生的危险。
他立刻带着身边所有能够使用的军队赶往城外，同时心里暗暗祈祷但愿一切没有他想的那么糟。
可事实是当他赶到法军在城外的营地时，看到的情景却是比他之前想的不但糟得多，甚至让他有种随时一切都会崩溃的危机感。
到处都是散乱的法军，到处都是茫然不知所措的士兵，德&#183;夏尔仑甚至看到有几个法国骑兵就那么漫无目的的在阵地上跑来跑去，而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队联军步兵已经包围了一处由法军防守的土垒，一群穿着不同，旗帜迥异的联军甚至已经开始从一个缓坡向着土垒攀爬起来了。
眼前的一幕让德&#183;夏尔仑感到愤怒，他立刻下令让手下投入战斗，在命令身边的人去收集那些看上去似乎完全变成了一群散兵游勇般的法国士兵的同时，他开始在战场上催马狂奔，大声喊着守军将领的名字。
但是德&#183;夏尔仑得到的答复却让他难以接受。
也许真是连上帝都抛弃了这个时候的法军，就在联军纯粹只是试探性的打出第一炮时，那颗炮弹很准确的砸进了正组织起来的法军列队当中，然后居然就无巧不巧合的直接把守军指挥官砸成了一堆肉泥！
开战伊始，双方的军队还没有正式交战，法军就失去了他们在前线的将军！
远处传来隆隆声响，德&#183;夏尔仑透过烟雾看着正在起伏的坡地上时隐时现的前进的队伍，脸上不由变得更好阴沉了。
“大人，这样下去我们会失败的，”一个骑士终于忍不住小声在后面说，虽然承认失败是个很艰难的事情，但是当看到正在缓缓靠近的敌人，而自己一方的军队却如一群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时，即便是最勇敢的骑士也变得悲观起来。
德&#183;夏尔仑并没有申斥手下人，当他看到联军虽然人数不多却能井然有序展开的队形时，他就知道自己可能要面临一场从未经历过的考验了。
德&#183;夏尔仑拔出了佩剑，他黑色的盔甲在战场上显得异常显眼，这让他在被自己人注意的同时更是引来了敌人的注意，他甚至已经远远看到在对面的联军中有几个原本在队列后面的骑士正从队形空隙间越出，向着他的方向驶来。
“法兰西，”夏尔仑发出了呐喊“为了法兰西和国王！”
黑色的骑士用力带动马缰，当他看到联军离得越来越近的队列时，不由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然后随着一阵此起彼伏的轰鸣枪声，迎面而来的弹丸带着尖锐的声响四下横飞！
亚历山大再次见到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是在城外发生战斗的第二天。
自从索菲娅离开后，亚历山大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他才肯走出房间，其他时间他都是房门紧闭，这让圣马力诺宫里显得气氛很压抑，即便是名义上作为这座宫殿主人的乔安娜，也不由吩咐身边的人小心些。
直到当传来城外的联军开始向驻守的法军发起进攻的消息传来之后，亚历山大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没有理会身边的人诧异的眼神，而是直接命令乌利乌往罗维雷家的别墅跑了趟腿，请求能与大主教见面。
德拉&#183;罗维雷不但很快就给了答复，而且答应这就可以见他。
所以当亚历山大赶到罗维雷家别墅时，已经是下午的时候了。
罗维雷家族虽然已经在罗马呆了很久，甚至在两代人之前就已经在罗马定居下来，但是他们却依旧多少保留着北方人的某些习惯，特别是因为与一些德意志贵族以往的渊源，他们的习俗里也始终有着北方贵族的痕迹，就这点来说，反而是波吉亚家很快就融入了罗马特有的那种透着奢靡与略显颓废的气息当中，倒是很难找到来自巴伦西亚的痕迹了。
罗维雷家依旧秉承着一日两餐的习惯，当亚历山大来到别墅时，也正好赶上罗维雷一家人刚刚吃过下午的午餐，围坐在一起讨论着正在城外爆发的战斗。
男人们显然对正在发生的战争更感兴趣，他们坐在一起争论不休，有些干脆还推开桌上东西，把桌子当成了战场排兵布阵起来，而女人们显然很厌烦这种话题，而且对她们来说虽然城外的战斗似乎很遥远，但是因为这个造成的很多麻烦却让她们有些难以忍受。
因为参加午宴的人除了大主教和他的儿女，还有罗维雷家族在罗马的其他成员，所以亚历山大的到来多少引起了小小的波澜。
迎着几个年轻人探究中有些还透着敌意的目光，亚历山大察觉到自己似乎在这家里不那么受欢迎。
“我想你应该感觉到自己不是位好客人了，”康斯坦丁远远站在台阶上没有迎下来，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依旧不认为亚历山大能配得上巴伦娣“你大概不知道，其实在我家族里有很多人是很希望能与巴伦娣结婚的，这其中就包括我叔叔拉福尔的儿子还有他妻子的弟弟。”
可那些人现在都对你那位当大主教的爹没用，亚历山大心里暗自说了一句。
看到亚历山大默不作声的神色，康斯坦丁没再说什么，只是侧身摆手示意他随自己走进别墅。
几个卫兵的身影从别墅院子里闪过，不由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看到他注视那些卫兵的样子，康斯坦丁略显得意的笑了笑：“那是些山地雇佣兵，这些人都很健壮也很勇敢，说起来我觉得和他们比起来，凯撒的那支保护梵蒂冈的军队就是群孩子们的玩具。”
压力上默默点头，这次他倒是很同意康斯坦丁的话，毕竟和那些戴着鱼鳍盔，穿着半截套胸甲的瑞士雇佣兵比起来，凯撒那支迄今为止根本就没上过战场的军队，的确是还差着一大截呢。
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正在看书，见到亚历山大进来，大主教没有装模作样的继续盯着书本，而是随手拿桌上的一张纸当书签做上记号后就把书放在了一边。
“那么说，你现在是愿意谈谈了？”德拉&#183;罗维雷开口问到。
大主教这种不想浪费双方时间的态度让亚历山大倒是很赞成，对那些虚伪的繁文缛节已经厌烦了的他只想尽快让这一切都过去。
“我会和您的女儿订婚，”亚历山大说，他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同时我也会写信给伯爵，相信他很快就可以与那不勒斯主教联系的。”
大主教双手合十手指抵住嘴唇听着，得到满意答复的他走过来望着亚历山大：“听着我知道在那个女孩这件事上你很不满意，而且我也不否认我的确施加了一些影响，毕竟这关系到太多的人，不过好在大家都很满意，所以这件事应该就这么过去了。至于你与巴伦娣，我希望你对她好些，要知道她是我最喜欢的女儿，如果你肯仔细的去看看她，就会发现她身上有很多值得你关注的地方。”
“是的大人，这个我承认，我会尝试着和她相处的。”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罗维雷并没有说出错，和现在那些贵族们小姐们相比，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无疑是很特立独行的一个了，虽然她的容貌只能用普通来形容，但是她的确称得上是在这个时代有着特别一面的贵族女性。
德拉&#183;罗维雷似乎对亚历山大的态度还算满意，他转身回到之前坐的椅子边拿起之前放在旁边的那本书，亚历山大注意到那是书的封面上用手写的书名，教会法典。
“还没有正式成文呢，”罗维雷见亚历山大注意到他手里的书就微微扬了扬“我希望有一天能看到它真正被颁布出去。”
希望能看到一部法典颁布，亚历山大明显感觉到了大主教话里透出的勃勃雄心，或者干脆说是旺盛的野心。
自从西斯科斯四世之后，罗维雷家虽然权势稍逊，但是依旧始终是罗马最有影响的家族之一，只是当亚历山大六世登基后，这一切就多少变了样子，朱利安诺甚至一度被迫远逃法国避难，虽然借着法王查理势头罗维雷家再次回到了罗马，可很多人却觉得这家人要想再像当年那样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但是朱利安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看着他手里这本手写稿的法典，亚历山大都能感觉到他那抑制不住的野心，也许就是现在，当别人还在为一把枢机的位子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朱利安诺的目光就已经投向教皇的宝座了吧。
给一位教皇当女婿？亚历山大忽然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多少有点不真实。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会这么想，只是因为这毕竟只是订婚，而事实上订婚之后却又解除婚约的例子实在太多了，这个只要想想卢克雷齐娅那多彩缤纷堪称让人眼花缭乱的婚姻史就知道了。
他和巴伦娣的这场婚约能维持多久，亚历山大并不很看好。
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是将来有着战神教皇称号的人物，亚历山大并不认为他会满意与让自己的女儿只是和那不勒斯伯爵的外甥结婚，或许现在他的确急需这么一个婚约，但是将来如何就很难说了。
就在这时，亚历山大看到大主教打开了手稿，从书页当中拿出了之前用来当书签的那张纸。
“你应该已经知道城外的事情了，”大主教看着亚历山大“法国人已经从皮埃蒙特撤军了，现在联军正在进攻，大概用不了多久就可能会消灭城外的法国人了。”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正是因为这件事才终于从自己房间里出来的。
而这几天他虽然躲在房间里，但是却并不像很多人想的那样是沉浸在离别的痛苦悲伤之中。
他在为即将到来的变化做准备。
正如他之前对索菲娅说的那样，随着1497年的到来，罗马将陷入一场即将发生很多事情的动乱之中，现在只是刚刚开始。
“法国人这时候正需要帮助，”大主教把那张纸递给了亚历山大“我要你去办这件事。”
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当看到这是一封写给联军指挥官的信件之后，亚历山大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他这位未来岳父是要坑他啊！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上战场
德拉&#183;罗维雷家与法国人是穿一条裤子的，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
当初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为了躲避亚历山大六世的迫害不得不黯然逃离罗马之后，甚至连他的家乡和教区威尼斯都没回，而是直接逃到了法国寻求法王的庇护。
这一待就是6年，直到查理入侵法国，罗维雷才趁势跟着法军回到意大利，所以对罗马城了的人来说，要说谁最不希望法国人失败，那肯定是罗维雷家，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不过即便人人都知道，可由于法国人许多年来与那些城邦贵族们错综复杂的关系，并没有人拿这件事来指责罗维雷家，毕竟谁也不知道将来自己又会和法国人变成什么样的关系，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有朝一日自己也变成另一个罗维雷家。
所以哪怕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本人就是跟着法国军队一路杀回来的，但是只要他没有出现在战场上，人们依旧是不会如何。
但是如果他真的上了战场，那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现在亚历山大拿着的大主教给他的信件，却是明显的要他去战场走一圈的意思。
这让亚历山大心里不能不琢磨，德拉&#183;罗维雷是不是想要接着让他送信借联军的刀杀他啊。
毕竟这时候只要稍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以已经传回到城的消息，法国人的抵抗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康斯坦丁会和你一起去。”
大主教接下来的话让亚历山大不由一愣，要说罗维雷想坑他也许还有可能，可要说他连自己儿子一起坑这就不太说得过去了吧，除非康斯坦丁不是他亲生的。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稍微在脑子里一晃，毕竟从后来这位大主教当了教皇之后为了儿子下足血本来看，康斯坦丁应该还是亲生的。
“法国人的局面不妙，”大主教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女婿正考虑他主教冠冕的颜色问题，看看旁边桌上用一些东西随意摆放出的形状，他敲了敲桌面“法国人在阿皮奥山上的军队差不多快要被赶下去了，如果他们从那里撤退，位于罗卡迪帕斯山上的守军就会完全失去支援，即便罗马人不会直接参战可他们也会被完全孤立包围，那里可不是皮埃蒙特郊外，根本没有任何能防守的地方，而且这样的天气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
亚历山大到了这时才隐约注意到桌子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各种摆设，其实隐约似乎就是双方对峙的军队，而且现在看来似乎正如大主教所说，其中一方的局势似乎很是不利。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亚历山大也许未必觉得如何，但是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是个真正的军人，甚至就是在他将来成为教皇之后的很多年，他都因为以教皇之身亲自策划战争而被冠以“战神佳教皇”的称号，所以亚历山大对他的分析并不怀疑。
更何况还有康斯坦丁和他一起去，只是他不太明白罗维雷的目的，法国人注定的其实是人尽皆知的，如果不是北方战场上各方关系复杂多半，相互掣肘，以那个贡萨洛的本事也许在去年冬天的时候就已经把法国人赶回老家去了。
大主教摇动了一个铜铃，随着进来个仆人听命，没一会康斯坦丁被招了进来。
“我知道你和德&#183;夏尔仑交过手，是在卢瓦尔河谷的比赛上吗，我记得那一次你被他击败了，”看到儿子骄傲的点头，大主教微微敲着手指“我希望你还有机会从他那里赢回荣誉，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这个法国人救出来。”
“父亲，德&#183;夏尔仑是个真正的骑士，他未必会愿意从战场上逃走，”看到旁边亚历山大略显诧异的神色，康斯坦丁不以为意的说“不用觉得奇怪，败在德&#183;夏尔仑手下并没有什么值得羞愧的，那个人是个真正的骑士，所以很怀疑他是不是愿意就这么逃走，”说着康斯坦丁无奈的松耸了下肩膀“如果他真的不愿意，没有人能强迫他离开。”
“所以我要你们两个一起去，”德拉&#183;罗维雷用手分别指着儿子和准女婿“听着这个德&#183;夏尔仑很重要，所以不论他本人是否愿意都要把他安全的带回来，只要他离开战场他就没有危险了，所以你们得尽快出发了，法国人的失败会比你们想象的快的多。”
事实上的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军人出身，虽然很多人都知道法国人肯定必败无疑，但是当亚历山大两人通过来到罗马城南时，得到的消息却证明了形势完全应验了大主教的预测，法国人以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快得多的速度陷入了糟糕的局面当中。
当初查理耀武扬威的进入罗马，要求亚历山大六世给他加冕那不勒斯王冠的时候，迫于形势不得不屈从的亚历山大六世耍了个小小的花招，虽然他的确亲手把王冠戴到了查理的头上，但是却没有按照从利奥三世为查理曼加冕之后就形成的约定俗成仪式那样，用口述的方式宣布“上帝承认这一个虔诚的信徒有权继承和佩戴这顶冠冕”这道看似简单，却实际上包含深意的话。
当时的查理未尝不明白亚历山大六世耍的这个花招，正因为这样，在离开罗马时查理毫不客气的把当时刚当上红衣主教还没几天的凯撒作为人质带在了身边。
只是让查理没想到的是，那个年轻的小伙子虽然整天以拈花惹草出名，可却是个很机敏的家伙，所以没有多久就找了个机会从查理那里逃回了罗马。
而当时就因为有凯撒作为人质，查理对能控制住罗马颇有信心，所以他留在罗马的守军少得可怜，不过因为这座城市的重要，他留在罗马城的守军主将却不是个简单人物。
“德&#183;夏尔仑不止是位勇敢的骑士，关键他是查理的表兄弟，他的母亲是路易的妻子萨伏依的夏洛特的庶妹，而他本人则以勇敢出名。”康斯坦丁看着远处道路上乱糟糟涌动的人流脸色很黑，说起来虽然他父亲已经提前警告他们局势很不好，但是他却没想想到会是这么个不好法。
道路上已经出现了很多散乱的逃兵，这些即便不开口可看着也不向当地人的家伙只要仔细辨认就可以发现他们就是些法国人，而且在他们当中如果认真找找，还能看到几个似乎身份不低的家伙。
“连军官都有逃跑的了吗？”康斯坦丁有些恼火的吩咐手下立刻从那些人当中抓几个应该能知道点什么的家伙过来，同时他有些怀疑的看看亚历山大身后的那些阿格里士兵。
当知道罗维雷的目的后，亚历山大就明白了大主教的目的。
很显然，如今法国人惨败在即，作为法国人的同党，不论是罗维雷还是莫迪洛日子肯定都会一下子不好过的，而在这个时候唯一能挽回一点局面的就是保证那些驻守罗马的法国贵族们不会被联军来过连根拔，至少这样在将来谈判当中还能付出点代价。
至于德&#183;夏尔仑，显然就是这些需要保护的法国人当中最重要的一个了。
当然，罗维雷这么做也未必没有想要借机从法国人那里捞上一笔好处的意思，至于说为什么要把自己也搀和进来，这是因为作为那不勒斯有名的带路党莫迪洛的外甥，只这一点他就注定摆脱不了“带二代”的帽子，更何况要想从纷乱的战场上找到德&#183;夏尔仑就需要一支军队，而现在除了罗维雷家自己的那些瑞士卫兵，能让他们使用的就只有亚历山大的阿格里人和他手下那少许的波西米亚人了。
不过看着那些阿格里人，康斯坦丁多少觉得有些怀疑这些士兵是不是能完成这么困难的任务。
索菲娅的离开让亚历山大失去了心爱的女孩，而纳山的离开则让他失去了波西米亚人这个很不错的助力。
虽然纳山带走的只是后来在路上召集的那些波西米亚人，他之前从阿格里带出来的那些波西米亚骑兵依旧留了下来，但是这已经足以影响亚历山大的整体实力。
看着跟随在后面的阿格里火枪兵，亚历山大的心并不平静。
之前在布鲁依尼山谷地和桑罗尼的战斗让阿格里人从一群农民渐渐变成了一群士兵，他们已经敢于面对来自对面的敌人，当他们举起长矛的时候同样不会畏惧，火枪的轰鸣已经不再让他们因为胆小而变得杂乱无章，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尝试到了战斗之后从失败的敌人那里掠夺来的战利给他们带来的丰厚报偿，这一切足以让一群农夫产生渴望战斗的欲望。
但是那些都只是小战斗，现在阿格里人要面对的将是他们从未经历过的战争！
可以感受到掺杂着紧张和兴奋的躁动在身后的士兵们当中弥漫，和康斯坦丁的那些瑞士兵比起来，阿格里人就显得让人有点担心了。
似乎察觉到康斯坦丁怀疑的目光，亚历山大只能无奈的摇头，阿格里人是否能经受得住这次考验的确是很重要的，不过现在真正重要的是找到德&#183;夏尔仑，至于说让阿格里人直接面对联军，亚历山大不由向旁边的康斯坦丁看了看。
“你们是去寻找我们的朋友，而不是与联军交战的，别忘了我还是热那亚大主教，”德拉&#183;罗维雷在来之前这么吩咐过他们“找到那个骑士然后安全的把他带回到我们的家里保护起来，这就足够了。”
找到那个人把他带回来，这可真是件简单的事情，亚历山大心头苦笑的同时隐约还有个想法，那就是大主教坚持让他一起去找那个法国人，未必不是为了把莫迪洛这个盟友绑得再牢靠一点。
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亚历山大心里暗自嘟囔，然后就看到几个士兵连拉带拽的从路边抓了个满身泥泞的人走过来的。
“大人，我什么都没干！”那个人一开口那奇特的口音就出卖了他法国人的身份。
“可你当了逃兵，”康斯坦丁从旁边一个士兵手里拽过长柄斧钺，从马上居高临下用长长的斧杆狠狠砸在那个法国人肩膀上，只一下就把他打倒在了地上的泥塘里“告诉我你之前在哪战斗，然后带我们回去，否则我现在就让人把你吊死。”
“你们，不是联军？”法国人艰难的爬起来诧异的看着康斯坦丁，还挂着冰渣的泥水从他头上流下来，可他不敢去擦只是紧张的看着康斯坦丁。
说起来自从战斗开始之后法国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和多少敌人战斗，或许敌人的人数并不像想的那么多，但是从一开始就糟糕到家的局势让很多法国人甚至连队形都还没组织起来，就随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司令官大人被打死”了的呼声崩溃了。
“大人，我们的司令官被打死了，是联军的大炮，第一炮他就见了上帝，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后退，听说阿皮奥山上的守军已经完全撤退了，我们根本挡不住敌人。”
“死了？德&#183;夏尔仑被大炮打死了？”那个法国人沮丧的絮叨着，他的话却让康斯坦丁吓了一跳。
“不大人您误会了，是迪朗伯爵，我们的前线指挥官，他太不走运了。”法国人赶紧解释，看着康斯坦丁似乎松了口气，这位法国人又试探着说“我听说德&#183;夏尔仑大人到了战场上了，不过好像是去了罗卡迪帕斯山那段防线，阿皮奥山一旦失守，罗卡迪帕斯山那边就危险了，所以他去了那边。”
“哦果然是这样，”康斯坦丁终于松了口气，他知道罗卡迪帕斯山一带的法军数量还是不少的，这让他对德&#183;夏尔仑的安全多少不那么担心了，然后他又用手里的长斧对那个法国人晃了一下“你，带着我们去找德&#183;夏尔仑骑士，否则就把你吊死。”
被粗鲁推着前往走的法国人只能暗暗为刚才的多嘴自认倒霉，看着后面跟上来的这支军队，法国人不由为一会是不是还能活着深感焦虑，不过他也只能回头向着正不时传来阵阵大炮轰鸣的战场走去。
远处一片缓缓升起的坡地后面正涌起阵阵浓烟，带着焦糊与异常恶心的刺鼻气味把寒冷的空气都熏得热烘烘的。
隐约能听到坡后传来的杂乱喧嚣和根本分不清是什么声音的混乱声浪，亚历山大吸了口那让人不舒服的空气，然后跟着康斯坦丁催马向前走上缓坡。
在一片起伏不定的丘陵之间，几处旗帜正在寒风中飘扬。
旗帜下，一队队排列紧密的士兵正聚集在丘陵尽头明显高高隆起的一片山坡下。
山坡两边，骑兵在队伍边缘快速来往，而在步兵队列的空隙间，一队虽然样式迥异，但是完全被盔甲包裹的重甲骑士正缓慢却坚定的向前推进。
一声沉闷轰响突然从远处传来，随着一个隐约可见的黑点从高坡上划着弧线飞速落下，瞬间，下面正在行进的队伍当中掀起了一团波浪！
与此同时，刺耳的号声从队伍后面响起，那一片片举着如林长矛的长列队形，开始向着山坡上前进了。
亚历山大再次深吸了口气，一股令人作呕却又瞬间让人心血翻腾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
1497年1月21日，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来到了罗马城外的战场！

第一百二十三章 骑士夏尔仑
罗卡迪帕斯山并不很显眼，哪怕是在有着戴安娜的神庙，可这座小山在罗马众多著名的山丘和古迹当中也并不突出。
但是现在，这座罗马城郊外的小山却无疑成为了不但让整个罗马，甚至让欧洲都要为之关注的地方。
法国主力在撤出皮埃蒙特郊外之后，就再也没有停止下来，他们冒着冰冷的雨雪，不顾早春道路的泥泞向着法国退去，那种坚持与其说是顽强不如说是已经对是否能与联军交战彻底失去了信心。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最乐观的人也对法王查理雄心勃勃的远征失去了信心，这么一来滞留在罗马的法国守军成为了法国人在意大利唯一的军队，而据说贡萨洛已经开始带着以阿拉贡军队为主的联军向掉头向南方开进了。
围攻罗马城的联军并不多，可守城的法军更少，特别是当战斗刚刚开始法军前线指挥迪朗伯爵就莫名其妙的被一颗纯粹是用来试探的流弹击中炸了个粉身碎骨之后，原本就对守住罗马毫无信心的法军几乎是瞬间就崩溃了。
随着驻守阿皮奥山的法国军队在联军第一次进攻时就纷纷从山上撤退，与阿皮奥山形成相互支撑的罗卡迪帕斯山下的法国人不得不向着山顶上撤退集结起来。
但是当缓缓向着山上不停撤退的法国人看着随着越来越的法军士兵向着这座山丘上集中过来时，他们也绝望的发现联军似乎也把这座山丘当成了彻底击败他们的主要战场。
德&#183;夏尔仑赶到山下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因为在战场上的孤独与恐惧，人们本能的希望能尽快和别人待在一起，所以很多法军因为看到了罗卡迪帕斯山上的旗帜干脆盲目的放弃了原本驻守的阵地向着山下集中起来，而联军则趁机迅速占领那些原本需要付出些代价才能夺取的阵地。
所以当德&#183;夏尔仑听着远处此起彼伏阵阵枪声，骑马冲过一片开阔地时，他看到的是待在开阔地上，一群群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士兵。
“这是一场灾难。”
夏尔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自语，他的头盔面具已经掀起来，原本始终黑亮的盔甲这时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尘，不过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法军近乎崩溃的处境让他震惊之余又焦虑万分，当他挤过那些一脸茫然忐忑不安的士兵时，看到的是几个法国贵族正跪在一位牧师面前大声祈祷。
“这个时候祈祷可真是表现虔诚的好时机。”夏尔仑有些恼火的走上去，他认出其中一个脸上受伤的人应该是国王宫廷侍从官，查理喜欢把身边的人排到下面军队里去，这样既可以随时帮他掌握那些桀骜不驯贵族，又可以让他的那些宠臣趁机捞取军功，只是现在夏尔仑可不认为这是个出风头的好时候“我们的敌人就要进攻了，如果祈祷能帮助我们获胜我愿意和你们一起祈祷，不过现在我觉得武器更有用些。”
因为夏尔仑的到来打断了祈祷，那位牧师就露出了不快的神色，虽然他身上的白袍因为之前的仓促逃命沾上了不少污渍，可他还是尽量想要保持自己神职人员的凌然不可侵犯，只是夏尔仑显然要比牧师更能引起人们的注意，看到这位黑骑士的到来，法军中立刻响起了一阵欢呼！
“大人！”那个查理的侍从官匆匆在胸前划个十字然后就跳起来，他因为受伤不住抽动的脸颊因为激动又是痛苦的抖了几下，然后快步走到夏尔仑马前，伸手抓住他的马缰抬头看着高大威猛的黑骑士“您能来简直太好了，我们已经做好做完祈祷就发起进攻的准备了，这也许是我们一生里最后一次祈祷了。”
“别随便宣布自己还有别人的生死，只有上帝才能决定人的命运，”夏尔仑大声对那些见到他显得无比激动的骑士们说“现在我们要干的事还不少，也许这次我们失败了，可只要我们活着，还要跟着国王继续下一次远征呢。”
夏尔仑的话在法国人当中引起了一阵呐喊，这时侍从官却忽然小声说：“大人，我们要不要和他们谈判？”
“谈判？”看到那个侍从官期期艾艾的样子，夏尔仑立刻就明白了这个刚刚还喊过高调家伙意思，于是他用力从侍从官手里扯过马缰，然后把头盔的面罩向下一扣，随着“咔”的一声响，黑骑士把自己和完全完全隔绝了开来，然后他的双眼投过面罩的空洞盯着站在地上神色不安的侍从官“听着，我可以当做没听到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我要你现在回到你带领的旗队那里去，当听到第一声军号响起的时候如果我没有看到你的军旗出现在最前面，我会认为你已经背叛了国王。”
侍从官的脸上僵住了，虽然他猜想到可能会受到申斥，但是却没想到夏尔仑的反应会这么激烈，这让这位一直受宠的年轻贵族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可比侮辱更让他恐惧的是夏尔仑的命令。
回头看看已经在罗卡迪帕斯山下不远的丘陵上集结起来向前缓缓推进的联军，侍从官的脸色变得发青起来，之前因为迪朗伯爵突然阵亡导致的崩溃让他记忆犹新，这让他甚至觉得夏尔仑是纯粹在逼着他去送死。
粗重的呼吸声从头盔缝隙里传出来，侍从官终于害怕了，他知道国王对他这个表兄弟不但信任甚至有些依赖，这个时候与这位也许能决定所有守军命运的骑士对抗显然是不明智的。
夏尔仑不再理会那几个骑士，他们已经注意到山坡上正树立起来的一面旗帜，那是作为曾经的指挥官迪朗伯爵助手的一个贵族的徽纹，这让他觉得事情至少还不算太糟糕。
夏尔仑的到来显然让已经有些混乱不堪的法国人振奋了不少，随着他的高大威猛黑影出现，法军中响起了阵阵呼声，只是在山顶戴安娜神庙前的几个贵族神色却不是多少，从正向山坡上驶来的夏尔仑头顶望过去，他们看得更多的是丘陵上正缓缓向着罗卡迪帕斯山逼近的联军。
“大人，很高兴您能来和我们一起战斗，”一个已经头发花白的骑士在马上向夏尔仑微弯了下腰表示欢迎，然后就又略显沮丧的说“不过现在的局势对我们很不利。”说着老人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也许下一刻我们就要面临彻底失败的命运了。”
夏尔仑没有掀起头盔面罩，他调转马头回身向山下看去，当看到一队队顺着丘陵起伏的坡道向山脚下逼近的联军时，他知道老骑士没有说错。
“我们之前修建的那些围墙和障碍是以两座山丘为屏障的，只要分别守住两端就可以阻挡联军，”一个贵族略显沮丧的说“可现在我们只有罗卡迪帕斯山了，那些障碍已经变得完全没有，大人您看，有一部分联军已经越过障碍从围墙另一边过来了。”
夏尔仑顺着那人的指的方向看去，透过阵阵烟尘他已经看到了一片黑点的确正沿着之前法军构筑的障碍另一次向他们前进，而让很多法国人见了感到愤懑的是，他们原本留在障碍阵地上的大批补给无疑成了那些敌人的战利品，如果仔细看，甚至可以发现随着那些军队的向前推进，正有游动的骑兵来来回回的在他们经过的围墙鹿砦间飞奔，很显然那些人正在查看法国人丢弃下的物资。
“他们为什么不向罗马城里前进呢，”一个法国人愤懑的说“我们已经让出道路，现在他们只要一直前进就能彻底征服这座城市了。”
“因为对他们来说，征服这座城市从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夏尔仑面具孔洞里发出重重的呼吸声，透过目孔他的眼睛紧盯着山坡下正在发生的一切“所以他们不准备驱逐我们，他们是要把我们消灭在这里。”
夏尔仑的话让旁边的法国人不由纷纷色变。
多年来，除了与异教徒的战争，已经很少有人会以纯粹杀死对方为目的了，战争已经从当初的野蛮血腥变得含蓄而又节制，有时候取得胜利的一方甚至只需要展示一下实力，就足以能让对手理智的退出战场，而胜利者也不会毫不讲理，他们更多时候往往用在战场上游行般的宣示光荣，替代对敌人的穷追猛打。
而且也没有哪个统帅有信心能让自己的军队不惜一切的投入战斗，毕竟对那些士兵来说来说，战争只是他们的职业，没有人愿意只为了从雇主那里得到一笔佣金就让自己和对方都陷入你死我活之中。
所以已经有太久的时间没有听到会发生那么激烈的战争，哪怕是在号称漫长而又残酷的英法百年大战中，战争更多的依旧是以能“容忍”方式进行的。
但是现在夏尔仑的话让法国人都不由大吃一惊，而接下来联军的举动也证明了他这个猜测。
一阵断断续续的号角声从丘陵上传来，因为风很大，所以夏尔仑只能隐约从可闻的号声里听出些端倪。
“他们要向我们的左翼进攻吗？”夏尔仑喃喃自语。
阿皮奥山的失守对法军的损失不只是导致失去了整段用来阻止联军向罗马前进的防线，更重要的是随着法军不得不退守罗卡迪帕斯山丘，原本背对罗马城的法军不得不被渐渐挤离了方向。
当退守逐散的法国人抱团取暖似的不由自主的都集中到罗卡迪帕斯山上时，法国军队其实已经侧临通向罗马的方向。
而随着一支支联军队列越过之前法国人筑造的那些由围墙鹿砦组成的工事，夏尔仑无奈的意识到他们已经被截断了退向罗马城的退路。
又是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夏尔仑看到了联军的前锋终于开始向着山坡上推进了。
一队穿着黑色罩衫的士兵在黄色双鹰旗下走在最前面，整片的闪亮的长矛即便是在阴暗的天色下依然闪动着刺目的光辉，而就在这支军队开始在半山腰一片缓坡上缓缓展开时，夏尔仑隐隐感觉到了地面上传来的沉重马蹄声。
“骑兵。”
夏尔仑回头向旁边的将领们淡淡的说，他的声调平静，丝毫没有因为陷入了危机而感到恐慌，相反在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舒畅，在罗马城里那压抑繁杂的生活与勾心斗角让他都快忘记战场上的味道了，现在面对敌人，德&#183;夏尔仑似乎又找回了以前身为骑兵队长时的感觉。
夏尔仑的沉稳无疑感染了那些惊慌的法国将领，一些以前曾经跟随过夏尔仑的贵族，在这一刻又看到了他们的队长那不论面对什么样的危险都临危不惧的熟悉背影，勇气在这时奇迹般的重新回到了他们中间。
号角响起了，一队全身盔甲的法国骑兵已经聚集在夏尔仑身后，他们的身体完全被坚固的盔甲覆盖，当他们挪动身体时，甲胄就会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当他们催马向前时，即便是最勇敢的敌人面对他们也不由会感到不寒而栗，因为这是一群可以让“碾压”这个词汇透过外表就足以讲得明明白白的可怕对手。
德&#183;夏尔仑看看身后的骑兵微微笑了笑，他这时候似乎终于找回了阔别已久的那种感觉，只是他的这个笑容被头盔面具挡住，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笑容里带着的那丝隐约的凄凉。
“迪朗，走运的家伙，”德&#183;夏尔仑轻轻自语“你死的真是痛快，这样就不用看到你的军队是怎么被打败的了，也不用承受当个失败者的一切羞辱了。”
“大人，您的骑兵已经准备好了，”一个骑士挥舞手里的长枪，在把长枪上的标旗向下一点后用力抬起“很荣幸能与您一起战斗，我的队长！”
“我也很荣幸能和你们一起参加今天这一战，”夏尔仑伸手指了指山坡下正一队队越过之前法国人的工事向左翼毕竟的联军“他们将会从那里发起进攻，因为他们和我一样，在来的时候就知道我们的左翼已经快要崩溃了，不过我们也正要从那里迎击他们，从最危险的敌人的正面迎击，只有这样才是一个真正的法国骑士，法兰西与国王万岁！”
“万岁！~”
随着夏尔仑的话，一片呼声从骑兵当中爆发出来。
“可惜，”夏尔仑发出一声喃喃自语“如果这个时候有一支军队，哪怕是只有一小支军队能占领阿皮奥山就好了。”
说完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夏尔仑自嘲的一笑，随后举起了长枪。
“大人你看，”一个骑士忽然犹豫的叫了一声，然后他抬手指向远处“阿皮奥山上，好像发生了战斗！”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冲锋猎卫兵！”
当夏尔仑准备带领法国人向联军发起并没有取胜希望的进攻时，亚历山大刚刚恰好带人来到距阿皮奥山不远的一处丘陵顶端。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是即便是第一次面临这种大规模战场也能看出法国人的局面不容乐观。
当初亚历山大刚到罗马时，他曾经在罗卡迪帕斯山眺望罗马城，也看到过双方在城外对峙的局势，所以他很快就发现罗马人不但已经失去了退回到城里的可能，甚至连是否能借着守住罗卡迪帕斯山向其他地方退却都成了问题。
这是因为康斯坦丁紧接着发现了距离不远的阿皮奥山上的几门大炮！
联军显然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所以干脆让人把唯一的几门大炮安放在了阿皮奥山的山顶，虽然从亚历山大所在的丘坡上看，从阿皮奥山顶并不能直接用火炮打击到聚集在罗卡迪帕斯山戴安娜神庙前的法军，但是从那里却能很容易的封锁法国人顺着山丘向后撤退的道路。
火炮被很粗糙的固定在一堆由乱石砌垒起来的炮堆上，虽然距离很远，但是也能看出实际上火炮并不是很大，可即便这样，对罗卡迪帕斯山上的法军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因为当法国人正准备沿着山坡向下冲锋时，那片毫无遮掩的斜坡恰好就完全暴露在已经排开的十几门火炮的炮口之下。
当看到火炮时，康斯坦丁难以抑制的发出声惊呼，作为一个骑士他对火炮有着本能的厌恶，而被这厌恶掩盖的其实是深深的畏惧。
康斯坦丁曾经看到过的全身铠甲锐不可当的勇敢骑士却被一群出身低微的火枪手打中落马的惨相，也见过被火炮击中的骑士莫名其妙的惨死战场，所以当他看到正对着罗卡迪帕斯山的火炮时，他立刻发出了惊呼。
亚历山大也注意到了火炮，不过他看到的除了火炮正对对面山上正要冲锋的法军威胁之外，还有就是看上去局势已经很糟的法国步兵们可能要面临的可怕打击。
联军虽然正在推进，但是他们的速度却并不快，被截住了退往城里的法军其实除了一条道路之外已经没有其他退路，看着被缓慢逼近的联军压迫得不由自主向着罗卡迪帕斯山右侧越聚越密集的法国步兵队伍，亚历山大不由向阿皮奥山上看去。
联军的目的很明显，面对明显占有的优势，他们并不想和法国人进行一场代价高昂的战斗，所以他们很明智的选择了用自己的优势逼迫法国人用命去换取一条逃跑的出路。
在这种挤压下，究竟有多少法国人能从罗卡迪帕斯山的那片坡路上逃掉，又有多少人会丧命在联军火炮的弹雨中？
罗卡迪帕斯山上的旗帜在移动，虽然看不清楚，但是法国人显然已经下了决心要发动反攻了，看到这一幕，康斯坦丁不禁惊呼起来。
德拉&#183;罗维雷是要他们把夏尔仑安全的带离战场，可现在法国人却正要闯进联军的布置好的陷阱。
“我们冲过去，然后打出热那亚大主教的旗帜，我们必须救出夏尔仑。”康斯坦丁无奈的说，他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毕竟虽然罗维雷家与法国人的关系人尽皆知，但是迄今为止他们还没有真正在战场上站在法国人一边，如果现在他们打出旗帜，哪怕即便尽量避免与联军交战，但是对他们家族来说也让自己陷入太过被动的局面了。
但是康斯坦丁更清楚夏尔仑的重要，因为他不只是查理的表弟，更是萨伏依的安妮的儿子，而萨伏依公爵的儿子身体并不好，假设有一天真的有个什么意外，按照当初法国国王路易十一与萨伏依公主夏洛特结婚时承诺的夏洛特自动放弃对萨伏依的继承权的声明，夏尔仑就很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任萨伏依的公爵！
而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除了是热那亚大主教之外，同样还是萨伏依的都主教。
康斯坦丁开始回头向身后的瑞士人下令，他并没有指望亚历山大的阿格里人能帮上什么忙，特别是当看到那些阿格里火枪兵居然和长矛兵混杂在一起时，他干脆就决定完全放弃他们了。
亚历山大密切的注视着战场上的一切，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军事天才，所以他很明智的没有乱说话，布鲁依尼谷地的胜利没有让他狂妄到认为自己就可以在这个时代的战场上横行，特别是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真正意义上的战场。
不过看着阿皮奥山上的联军火炮阵地，他很快就发现了个奇怪的现象，很显然因为驻守阿皮奥山上法军被彻底击溃，联军的大部分部队早已经越过了阿皮奥山，甚至有一部分已经远远穿过法军原来构筑的工事，现在阿皮奥山上，除了那支火炮部队，就只有附近一支看上去行动缓慢的辎重队。
亚历山大他屏住呼吸让自己尽量冷静，如果波西米亚人在这里，要夺取阿皮奥山上的火炮并不困难，那些波西米亚人甚至可以在前面的联军还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时就已经占领阿匹奥山了，但是现在没有了以速度见称的波西米亚人，一旦和联军纠缠很可能瞬间就要面临被彻底淹没的危险。
但是却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他并不认为康斯坦丁以罗维雷家旗帜做赌注的方法更好，这除了会让罗维雷家以后彻底成为“反法神圣联盟”的靶子之外，他也不知道这么做究竟能不能把夏尔仑从被包围当中救出来，毕竟沿途上只要有一支军队不肯让出道路，不但夏尔仑救不出来，就连已经深陷联军中的康斯坦丁自己都有被趁势干掉的危险。
毕竟在联军中还有着亚历山大六世和阿拉贡人的军队，甚至其中就有应斐迪南二世征召的乔瓦尼&#183;波吉亚的甘迪诺军队。
“我们去占领阿皮奥山。”
亚历山大终于开口，他的话让已经带马准备前进的康斯坦丁一愣，然后立刻摇了摇头。
“不那没用，即便你阻止了联军使用火炮，可是夏尔仑也已经被包围了或者可能已经死了，我们不是要拯救所有法国人，只要能把夏尔仑一个人带出来就行。”
看着康斯坦丁坚决的样子，同时听着战场上越来越急促的号角声，亚历山大知道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如果等到法国人开始冲锋，那么任何人都已经不能阻止一切的发生。
“那么我带人去阿皮奥山，”亚历山大干脆不再和康斯坦丁解释，他用力磕下马刺，在战马嘶鸣和康斯坦丁意外的瞠目结舌中，他已经调头向身后的卡罗大声喊“卡罗你带人跟上来，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定要跟上我！”说着他催马向前同时对身边仅有的十几个波西米亚人和猎卫兵用力挥手“跟上我，如果你们不想在路上被火炮打死，那就快跑！”
“你要干什么！”康斯坦丁完全被亚历山大这出乎他意料的举动搞昏了，他要追上去阻止亚历山大，可从他身边冲过的波西米亚人和猎卫兵挡住了他，当他如被裹挟着冲进队伍追上几步时，看着前面已经跑下山坡的亚历山大的背影，只能不甘的拉住缰绳向着他的背影大声吼着“这个人疯了！”
已经冲下山坡的亚历山大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冷风和夹杂在其中透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他隐约听到了后面康斯坦丁的叫声，但是他顾不上回头更顾不上解释。
亚历山大并不在乎夏尔仑的生死，尽管这个人有可能会成为显赫的萨伏依公爵，但是他也并不放在心上，他唯一在意的是不想毫无意义的在战场上送掉性命，如康斯坦丁那样因为个人或是家族荣誉而不惜冒险的举动，在他看来并不理智，甚至有点蠢。
亚历山大可不认为联军都是些迂腐的骑士精神的受害者，特别是一想到他们的司令官是那个贡萨洛，他就不由想起那些顽固的坚守骑士精神的家伙在这个人面前头破血流的情景。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是个真正的卡斯蒂利亚贵族和骑士，但矛盾的是，就是这么个正统贵族家族出身的人，却成为了为结束浪漫的骑士时代添加一根至关重要的稻草的那个人。
坐骑咋土地上不停奔跑，亚历山大的身躯被颠簸起来，他感到喉咙干得如同烧了火，而心脏更是因为紧张急剧跳动。
之前因为距离有些远，所以除了那些体型庞大的火炮，阿皮奥山上还有什么其他火器看的并不清楚，而一旦山上的炮兵发现有不明来历的队伍逼近，也许他们无法及时挪动大型火炮的方向，但是却有足够的时间使用小型火器，而只要有一发炮弹落在自己的队伍里，除了波西米亚人，他不知道阿格里人是不是能顶住那可怕的杀伤和恐惧。
这和在去桑尼罗的路上遭遇到火炮袭击不同，当时的黑夜令火炮的威胁减小，也因为看上去不那么血腥而没有带来足够大的震撼，而现在他们是在战场上，将要面对的是这个时代威力最大，也最可怕的武器。
几个波西米亚人已经越过了亚历山大，他们的嘴里发出声声呼哨，绑在手臂上的马鞭不住抽打在马股上，令坐骑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从山坡上冲下到在丘陵上狂奔，虽只是很短时间但是已经足以引起阿皮奥山上联军炮兵的注意。
在奔跑中，亚历山大已经隐约看到了山坡上正向他们的方向警惕的望来的联军士兵，这让他的心不由沉了下去。
前面波西米亚人的喊声引起了亚历山大注意，随后他就看到了同样已经发现了他们，正不知所措的停在半山腰路上的那支辎重队。
“冲上去！”亚历山大忽然心头闪过个念头，他向着跟在旁边的保罗&#183;布萨科大声命令“让阿格里人包围那支辎重队，快点！用那些辎重队当盾牌！”
保罗&#183;布萨科立刻用力向后摆摆手，可他自己却始终紧跟在亚历山大身后。
只要一会儿，只要一会儿！
亚历山大已经看到了山上的联军炮兵正迅速向着他们的方向推着什么东西，他知道那绝不会是什么好兆头。
辎重队显然也已经察觉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来意不善，他们立刻叫喊着行动起来。
“冲上去骑兵！”
亚历山大用尽全力发出了吼声，同时举起佩剑在身侧划出一道光亮！
冲在最前面的波西米亚人马刀的闪光和猎卫兵短枪喷射的火焰几乎就是同时在最外面的辎重队士兵的眼前迸发，当枪声还在空中回响时，已经冲过守卫的波西米亚人开始挥动手臂带着片片刀光在辎重队当中掀起阵阵血雨。
与此同时，一声巨响也从阿平奥山上隆隆轰鸣！
亚历山大猛然抬起头，他看到了山上升起的一团硝烟和一道影子，然后就在还没反应过来时，一股炙热的气浪已经从头顶呼啸而来！
接着地面好像是被一支巨手突然抓着掀了起来似的，亚历山大被这股巨大力量直接从马背上卷了下去。
坐骑的后腿弯曲着用力支撑着站立不稳的身体，然后在原地不住盘旋，当保罗&#183;布萨科惊呼着冲上去时，亚历山大已经头昏目眩的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的头脸满是泥渍，而身上甚至还带着一股股难闻的火药味道。
就在距他几步外的地上，一颗把地面轰出一片烂泥半埋入土的石弹还在冒着刺鼻的烟气。
“大人您怎么样！告诉我你受伤了没有？！”保罗&#183;布萨科的声音颤抖，他甚至不敢去看狼狈不堪的亚历山大身上的样子。
“幸亏还没发明开花弹！”
亚历山大想都没想就翻身跳上战马，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巨大危机和火药刺鼻味道的冲击让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之中，他甚至完全忘记了恐惧这种东西，亚历山大向着后面不住狂奔的阿格里人吼着：“阿格里人冲上去，尽可能的和敌人绞在一起！”
然后他就在跟上来的卡罗还来不及阻止时，已经再次催动战马，向着山上发出呐喊：“冲锋猎卫兵，冲锋！”

第一百二十五章 帕加索斯的爱情
第一声炮响发出的时候，亚历山大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炮弹落地时的震动掀下了马背，这让他身边的人都不禁大吃一惊！
进攻的步伐不可避免的不由一滞，这在别人看来只是短暂的停顿，但是亚历山大却感到了巨大的危机，他甚至不顾因为堕马被撞得全身疼痛，不顾一切的再次的翻身上马指挥冲锋，这个举动让四周的人不由既意外又振奋，但实际上却只有亚历山大自己知道，虽然是冬季，可他在这一刻却已经全身冷汗，甚至脑海里闪过丝绝望。
面对占据阿皮奥山顶，更有着火炮的巨大优势的敌人，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与在山坡上的联军辎重队混战在一起，只有那样才能让山顶的炮兵因为顾忌不敢随意射击，亚历山大很清楚自己的阿格里人还根本无法面对火炮这种可怕的武器，甚至可以说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多少军队能做到当遭遇炮击时还能坦然面对而不崩溃的。
贡萨洛的模范军也许能做到，但是即便是那支号称现代欧洲陆军典范，经历过收复失地战争的军队，一旦真的遭遇大范围的火炮袭击时，也依旧会顶不住那种可怕的摧残而败下阵来，这在之前贡萨洛与法国人最初的较量时就已经被证明了。
亚历山大知道阿格里人和贡萨洛的模范军相比就只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农夫，所以他只有不停的催促向前进攻，甚至他自己也不惜一切的冲进了联军辎重队，挥舞着佩剑在马车和慌乱的联军士兵中不住的奔跑砍杀。
对面一个联军士兵看到从两辆马车之间的缝隙冲过来的亚历山大，就举起长矛，矛锋直直的透过马车之间狭窄的缝隙，看着根本无法躲避的亚历山大，那个士兵嘴里发出得意的喊叫，其实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得意，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一声火枪爆响从亚历山大身边传来，炙热的气流甚至烘烤得亚历山大的耳朵隐隐作痛，随着保罗&#183;布萨科的射击，那个士兵露出笑容的脸立刻变成了一团血糊糊的烂肉，他的鼻子被弹丸直接击中爆开，一只眼睛因为被碎渣打中立刻变成了一团掺杂着黑乎乎东西的浆糊。
惨叫声从这个人嘴里迸发出来，他扔掉了长矛，双手抱着脸发出不住的惨吼，可已经从他身边掠过的亚历山大和保罗&#183;布萨科不再理会这个士兵，然后一个又一个的波西米亚人和猎卫兵纷纷从这个在痛苦的站在原地不住惨叫的人身边冲过，直到有个猎卫兵看到他的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终于不忍心的挥刀在他脖颈上用力一划，那个人才一头栽了下去。
纳山虽然带走了大部分的波西米亚人，但是亚历山大身边依旧有着一部分波西米亚骑兵，那是他从阿格里带出来的，和纳山后来招募的那些因为参加过波西米亚内战失败而不得不到处游荡充当雇佣兵的波西米亚不同，亚历山大对他们承诺过除了丰厚的报酬还有土地，对他们来说亚历山大既是他们的雇主也是他们的领主，这就让他们和阿格里人一样，在面对命令时，更多的是选择服从。
必须承认，波西米亚人的勇敢和他们的桀骜不驯成就了他们的名声，但是也成为了让每一个雇佣他们人都感到无比头疼的原因。
亚历山大忽然觉得面前忽然一轻，然后他才发现在一阵几乎不要命的冲击中，他们居然已经凿穿了整个辎重队，他们面前的已经一片空旷的山坡，山坡上联军炮兵慌乱的身影已经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冲上去！不要犹豫，只有冲上去才能避免被火炮打中！”
亚历山大这时已经顾不上面对火炮的危险，他知道如果在这时候停下来，那么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是白费，更可怕的是一旦联军及时发现炮兵受到进攻，就可能会派出增援，而如果那个时候康斯坦丁还没能把夏尔仑救出来，事情才是真正糟糕了。
直面可怕的火炮，亚历山大从没想过有一天他要面临这样的选择，和在那不勒斯或是罗马与那些贵族勾心斗角不同，这是简单而又残酷的较量，每一声枪响每一抹刀光之后都可能会有人倒下，看着猎卫兵中已经有人鲜血淋漓的身子，亚历山大知道在这个随便一处伤口都可能要人命的时代，他能做的就只有让他的人尽量避免受到更大伤害。
而冲向面前可怕的火炮就是为了这个！
战马开始做最后的冲刺，亚历山大甚至觉得他的坐骑似乎就要从地面上飞起来，地面在面前飞快收缩，哪怕是擅于马术的波西米亚人也被他甩在了身后，杰姆斯&#183;哥伦布送给他的这匹健壮的坐骑在这一刻展现出了非凡的力量和勇气，哪怕是在到处都是血腥味道和巨大轰鸣的战场上，也没有显得胆怯，而是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勇敢的冲在了最前面。
领主的勇敢感动了所有人，虽然骑士们依旧在这个时代秉承着勇敢善战的传统，但是随着威力巨大的火器的出现，骑士老爷们的冲锋也正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威胁，这让一些人已经渐渐变得胆怯，而即便是最勇敢的骑士面对黑洞洞的炮口也会踌躇不前，但是亚历山大却当先冲上去了。
不过也只有亚历山大自己明白，当他看到前面那个变得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楚的炮口时，他的内心里除了近乎绝望的紧张，还有丝不合时宜的啼笑皆非。
杰姆斯&#183;哥伦布，我和你没完！
这是亚历山大在那一刻能想到的唯一念头，然后他就看到对面的火炮炮口里喷射出的浓烟。
帕加索斯，这是亚历山大给他的坐骑起的名字，之所以用希腊神话里的天马命名，是因为这匹全身栗红色的战马不但有着令人羡慕的健美身躯，更有着惊人的速度和灵气，它有时候能在亚历山大还没有下令时就知道应该做什么，更重要的是这匹马有着坚定的意志，只要面对目标不论面前有多么大的困难和障碍，都会一直向前猛冲，而且好像是天生就有着无法比拟的骄傲，所以它不能容纳任何马冲在它的前面。
只是这些值得赞许的优点在这个时候成了让亚历山大陷入危机的致命伤，帕加索斯载着他冲在了最前面，他，或者干脆说是他的坐骑的勇猛成功的吸引了敌人的注意，一门面对他的火炮毫不犹豫的开火了！
这就要死了？
亚历山大不记得自己在那一刻是不是有过这个念头，或者说干脆什么都来不及想，他只觉得整个身子被甩得向旁边一贯，座下这匹明显就是想要他命的战马居然好像是知道对面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有着致命危险似的，在火炮射击前的瞬间，突然莫名其妙的向着火炮旁边一处开口猛冲了过去。
在火炮轰鸣的瞬间，亚历山大似乎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的短暂惨叫，然后他就连人带马冲进了那个缺口。
波西米亚人，猎卫兵，还有能够跟上来的少数的阿格里骑兵，几乎在瞬间就紧跟上来的骑兵开始在阿皮奥山上狂奔，而亚历山大被那匹发疯似的坐骑带着不住的向前跑着，他冲过了几名来不及阻挡的联军士兵，又从两个试图阻挡却擦身而过的矛兵面前冲过，最后帕加索斯看到了一匹因为惊慌正调头逃跑的挽马，那匹挽马硕大的身躯刺激了骄傲的坐骑，它开始不顾一切的加快速度，在一群目瞪口呆的联军炮兵的注视下，它直接从一门已经安置在筑垒炮位上的硕大火炮上面一跃而过，又跳过几个装着石弹的柳条筐，接着直接贯穿整个阿皮奥山的联军火炮阵地，从另一面山坡冲下去，向着那匹被吓坏了的挽马猛追去。
阿皮奥山上的战斗并不长，甚至在很多人都还没有注意时就已经结束。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联军那十几门火炮甚至没有机会转动方向，当波西米亚人蜂蛹着冲上山顶的阵地时，面对几乎没有什么防守的联军，波西米亚人示威似的纷纷举起了马刀。
面对那一把把雪亮的利刃，连长兵器都缺少的联军炮兵几乎想都没想，就选择了扔下火炮调头逃跑。
保罗&#183;布萨科带着猎卫兵继续向着亚历山大战马奔跑的方向冲去，他这时候唯一想做的就是追上去，然后一刀把那匹该死的马砍翻在地。
布萨科的心情恰好和这个时候的亚历山大一样，或者说他更恨这匹该死的马！
亚历山大已经忘了是他给这匹骄傲得已经到了该死地步的马命名叫帕加索斯的，更忘了他还曾经为这匹马的神骏得意，现在不论他是否愿意，都被这匹叫帕加索斯的马带着，头也不回的追着那匹挽马，向着山下一队正缓缓向前推进的联军步阵后方直撞了过去。
保罗&#183;布萨科举起了枪，到了这时候他已经没有办法，当他正犹豫着是不是向那匹该死的战马开枪时，他惊讶的发现帕加索斯忽然改变了方向，它从不要命似的向着那队步兵冲过去，到沿着整列步兵后队开始狂奔。
到了这时保罗&#183;布萨科才发现，那匹惹祸的坐骑并非是盲目瞎跑，而是正在追着前面一匹拖着半截断了辕木的挽马跑个不停。
而让保罗&#183;布萨科脸颊抽搐的是，那匹挽马看上去好像是匹母的……
亚历山大不停的试图让帕加索斯停下来，可发疯或者干脆说是发情了的坐骑不顾一切的追赶着前面的那匹挽马，看着前面那匹挽马因为惊慌不住的在一队队的联军士兵队列附近不停的改变方向盲目狂奔，亚历山大终于无奈的放弃了挣扎。
如果自己被俘或是被杀，大概是战争史上最倒霉的一个家伙了。
亚历山大这时候只能紧紧用力夹着马腹，他甚至可以看到已经注意到他的那些联军士兵脸上疑惑的神色，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对他来说绝不是什么好兆头的吼声：“停住！”
一个骑士远远的向亚历山大威胁似的举起了手里的长矛，他头盔的面罩没有放下，露出了一张看上去同样满是疑惑的脸，当他发出那声警告时，他身边的旗手已经高高举起了他的徽旗。
他的这声呐喊似乎把那匹挽马吓到了，在发出一声嘶鸣后，挽马不由高高翘起了前蹄，在那个骑士举起来的长矛威胁下，挽马胆怯的转身调头，迎着亚历山大冲了过来。
在这一刻，亚历山大的心里是发苦的，他从没想过自己第一次走上大战场会是这个样子，看着迎面冲来的挽马，他已经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座下不靠谱的帕加索斯的身上。
挽马错身而过，帕加索斯发出了嘶鸣。
在后面的保罗&#183;布萨科和对面那个陌生的联军骑士，还有更多闻声向他望来的联军士兵的注视中，骄傲的战马以一个令人惊艳的急停刹住了前进的势头，然后就在几乎把亚历山大从背上甩出去的迅速回转中，帕加索斯调转马头，迎着已经和那些从阿皮奥山上溃退下来的联军炮兵混在一起的猎卫兵们，追着那匹挽马再次狂奔起来。
“这可真是匹好马，”看着帕加索斯的背影，试图呵止亚历山大的骑士眼中不由露出了羡慕的神色，不过接着他又不禁一阵狐疑“那个人，他是谁啊？”
迎着冲来的两匹马，保罗&#183;布萨科迅速放下了枪，他迅速抓起马刀用刀背向着已经冲到面前准备再次该向的挽马的胯骨上狠狠一砸，随着发出一声痛苦嘶鸣，原本已经有些精疲力竭的挽马瞬间爆发出了。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它冲过了保罗&#183;布萨科，冲过了紧随其后的猎卫兵，又冲过了正混乱的从山坡上奔跑下来的联军炮兵们，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带着后面渴望爱情，不屈不挠的一路追赶的帕加索斯，向着阿皮奥山的山坡上冲去！
到了这时，之前那个阻止亚历山大的联军骑士看着远处从山上跑下来的联军炮兵，才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就在他开始大声命令手下停止前进准备调转方向时，从罗卡迪帕斯山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呐喊，那个骑士不由骇然转身，在漫天烟雾中，他看到一面旗帜正冲破烟尘，向着联军阵地逼来。
德&#183;夏尔仑带领的骑士们，开始发起了进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宿仇
骑士，拥有着强大力量的代表，自从这个庞大的群体诞生之后，就和法兰西结下了不解之缘。
不论是从继承来自查理曼的时代开始，还是诺曼挺进英格兰的远征，或是三名王东征时与萨拉丁之间的信仰的碰撞，或者是几十年前那场漫长的百年战争当中，不论是曾经风光还是惨淡失败，骑士这个庞大的群体都参与了这形形色色的一场场决定着法兰西命运的战争。
甚至即便是付出过无数代价的阿金库尔的血色悲剧，也没有能抹去骑士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影子。
他们发起进攻时，没有人能否认他们依旧是战场上最令人畏惧的力量，直到火器出现。
夏尔仑的冲锋是决然而又义无反顾的，虽然隐约看到了阿皮奥山上充满混乱的迹象，但是他不能对这种混乱抱有任何幻想，相反这只能让他更早的决定发起进攻，这是因为他从那些骑士眼中看到了犹豫和忐忑不前。
很显然，那些人把希望寄托在阿皮奥山可能发生的意外上，这让他们不由自主的选择了等待。
但是夏尔仑却不能把一切希望寄托与某个意外或是侥幸上，他知道一旦阿皮奥山上没有出现他们所希望的情况，那些因为失望而变得彷徨的骑士也许就会失去面对敌人和死亡的勇气。
所以夏尔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进攻！
沉重的战马四蹄踏在地面上，长矛已经指向前方，矛尖上捆绑的标旗随着战马的前进猎猎飘扬，骑在马上的骑士双眼紧盯着标旗前面的方向，深深吸上一口气，然后催马向前冲下山坡！
看着远处丘陵上一队队的弓手，还有一个个方阵前影影绰绰的出现的持着火枪的身影，夏尔仑嘴里轻轻吐出声祈祷。
他知道这也许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冲锋了，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步兵，弓手，甚至还有数量众多的火枪手，夏尔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能冲到敌人面前的机会，法国骑士在阿金库尔的惨痛教训虽然依旧没有能阻挡住法兰西骑士前进步伐，但不知是法国人还是他们的敌人，却都已经知道面对拥有着稳健防守的弓箭，法国骑士所面临的巨大危险，更何况如果敌人的数量更多，防御更稳固时候，冲击这样的敌人将会付出更加巨大的代价。
“我们只要冲过去！”夏尔仑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旁边跟随他的骑士们大声呐喊，当他们的战马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小跑时，法国人当中响起了高亢的圣歌！
听到这歌声，战场上双方都不由精神一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可怕的骑士冲锋就要开始了。
刚刚被帕加索斯带回到阿皮奥山上的亚历山大也听到了这歌声，虽然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却知道那肯定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前面的那匹挽马脚下已经跑不动了，当迎面终于有人忽然晃动旗帜挡住它的视线时，出于本能的恐惧让它不由脚下放慢，而就在这时，帕加索斯冲了上去。
亚历山大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马上下来的，或者干脆说是被人从马上直接拽下来的，两个孔武有力的猎卫兵从侧面猛扑上来，就在亚历山大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那两个人从马上扑了下来。
当他在猎卫兵的搀扶下爬起来时，看到是正不停的直立起来，已经急不可待的准备趴伏到挽马背上去的帕加索斯的背影，亚历山大脸色难看的吐出了句令人胆寒的话：“阉了它。”
就在这时候，歌声响起了。
亚历山大猛然回头，他不知道那歌声其实预示着法国人即将开始的冲锋，可是这并不妨碍他注意到罗卡迪帕斯山上出现的变化，当看到聚集在对面山顶上的法国人的旗帜开始移动时，他立刻意识到了事情不妙。
亚历山大向山下另一边的道路看去，他已经看到康斯坦丁正带着瑞士人向前奔跑，可是显然他们是不可能来得及阻止法国人近乎绝望似的进攻的。
怎么阻止法国人，或者说怎么阻止那个夏尔仑？
亚历山大虽然不清楚夏尔仑是不是在那些准备冲锋的法国人里，但只要想想法国骑士老爷们那固执得近乎疯子般的荣誉感，他就觉得要让那个夏尔仑停下来除非是用大炮轰他的头！
突然亚历山大心头一动，猛然回头看着之前被帕加索斯当障碍跳来跳去的那几门大炮，这时候那些大炮的炮口正隐约向着对面罗卡迪帕斯山的方向。
“卡罗，去找几个会用大炮的俘虏，”亚历山大一边命令一边快步走到火炮前，看到听到他这命令还有些目瞪口呆的卡罗，他立刻用力挥起了手臂“让我们来一炮！”
“大人，我们打谁啊？”卡罗愕然的问，他不由顺着火炮瞄准的方向看了看，一时间有些糊涂了。
“不论是谁，”亚历山大这时候已经来不及解释，他看着对面正慢慢顺着山坡向下移动的法国人，他知道骑士们如果想要发起进攻首先要能有一处更加开阔的土地，但是显然罗卡迪帕斯山的斜坡上并没有这样的地势，所以他们这时候就需要一边先前移动一边展开队列，当他们可以充分的排列成有着足够宽度的队列之后，也就是他们要发起正式冲锋的时候了。
时间是那么短暂，法国骑兵正不停的向着队列两端分流，很显然这些把骄傲当成铠甲穿在外面的法国人即便知道面临危险也不肯放弃他们的荣誉，或者说荣誉已经成了禁锢他们的枷锁，这时候这道枷锁的铁链正逐渐收紧，最后等待他们的就是被这枷锁活活掐断咽喉。
康斯坦丁疯狂的向前跑着，这不是因为他对夏尔仑有着多么深厚的感情，而是他很清楚这位萨伏依可能的未来继承人对他父亲，或者说对他家族的重要。
如果夏尔仑在罗马城外有什么意外，而如今的萨伏依公爵那看上去就体弱多病的儿子又早早夭折，那么罗维雷家即将面临的可能就是要面对一个对他们的家族完全没有什么好感的继承人了。
康斯坦丁的额头在不停冒汗，哪怕这是寒冷的冬季和正在不停狂奔的马上，但是他试图闯进战场的企图显然并不容易实现，当他带着自己的卫兵刚刚越过一片看上去有些崎岖的山路时，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一队联军士兵已经挡在了他们的前面。
几乎毫无征兆的号角声在前面的岔路上响起，康斯坦丁看到了从树丛间树立起来的旗帜，同时也看到了那队正用弓箭对准了他们的联军。
而让康斯坦丁大吃一惊的是，那队联军士兵那熟悉的旗帜，看着上面那头威武的狮子，康斯坦丁不由从心底里发出声呻吟：“为什么偏偏是威尼斯人！”
在漫长的历史上，如果说热那亚有一个天生的敌人，那肯定就是威尼斯！
几百年的宿怨甚至让双方的子孙后代从骨子里就深深的铭刻上了仇恨的痕迹，当看到那面令人刻骨铭心的狮子旗时，康斯坦丁立刻毫不犹豫的拔出了剑！
“威尼斯人！”
康斯坦丁的呐喊在瞬间引燃了双方原本就一触即发的战火，随着一声沉闷的弓弦振颤声，康斯坦丁身边一个卫兵惨叫落马，与此同时康斯坦丁已经挥起佩剑，向着迎面最近的一个威尼斯人砍了过去。
战斗在瞬间展开，康斯坦丁的剑几乎在威尼斯人刚刚举起武器想要抵抗时就戳进了对方的肚子，随着用力搅动，长剑顺势拔出来，年轻骑士已经催动战马越过灌木丛。
有力的马蹄踹在一个弓箭手的胸上，胸口瞬间塌陷下去，同时康斯坦丁另一只手里攥着的长矛已经随着战马前冲狠狠刺向那群弓箭手。
威尼斯人，热那亚人，这两拨如同水与油般永远不能相融，又如火与油般只要稍微接触就会燃起冲天烈焰的力量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康斯坦丁看到了一个威尼斯人军官，那个人身上比其他人更加鲜艳华丽的衣着甲胄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到那人头顶上扁圆盔上抢眼的红色帽缨，康斯坦丁举起了长矛。
那个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康斯坦丁，或者说注意到了他骑枪上的树盾图案的枪标。
那个威尼斯人用戴着铁手套的双手横抓着剑身和剑柄高高平举起来，接着向下用力一砸。
这个挑衅的动作激怒了康斯坦丁，他手臂微微回收，把骑枪夹在臂下，随着一声从面具后发出的大吼，他催动战马向着那个站在地上的威尼斯人发起了猛冲。
沉重的长矛几乎是带着呼哨声刺向敌人，锋利矛尖在坐骑的带动下以可怕的力量刺向敌人！
但是想象中直接贯穿敌人身体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让康斯坦丁意外的是，原本似乎要正面迎上来的威尼斯人忽然狡猾的把剑竖立起来，随着他尽管穿着铠甲，却依旧借着用剑猛砸长矛，同时灵活的向旁边跳开，康斯坦丁的进攻不但被挡住，那个威尼斯人更是紧接着迅速倒抓着剑身，用足力气把长长的护手向着已经快要从身边冲过去的康斯坦丁的战马侧腹狠狠敲了下去。
细长坚固的护手在满是汗渍的光滑马身上砸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槽，随着血水喷溅战马惨嘶，康斯坦丁被从遭到重创的马上直接掀下马背。
身上的盔甲撞在地面发出的闷响和头颈的猛烈碰撞让康斯坦丁不由发出沉闷的痛呼，他的身子在地上一边发出盔甲的撞击声一边不住翻滚，当他终于停下来时却发现因为身上的疼痛和盔甲的重量根本无法挪动身子。
当他企图挣扎着站起来时，身边突然带着明显威尼斯腔调的叫喊声，接着他就觉得身体被紧紧压住，然后头盔上传来的一阵剧烈打击让康斯坦丁不由发出惊慌的喊叫声。
不过好在这时他也听到了自己卫兵的叫喊，同时四周到处都是兵器的碰撞和痛苦的惨叫。
康斯坦丁感觉到有人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用力搀扶他，在费尽了的力气之后他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到了这时透过有些歪斜的头盔面具他才发现，他身边已经围拢了一群手持长短不一的斧矛的瑞士人。
而他的卫兵正紧帖在他的身边，然后他砍倒那个把他打下马的威尼斯人正挥剑砍倒了一个士兵。
康斯坦丁试图寻找他的剑，但是从腿上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知道自己可能负伤了，同时旁边两个倒在地上身上还在不停冒着血的威尼斯人的尸体也让他惊慌不安，他知道如果刚才手下稍微救援的慢上一点，那两个威尼斯弓箭手可能已经撬开他的盔甲，把他像个开盖的螃蟹似的宰掉了。
对面的威尼斯弓箭手们正在迅速撤退，对他们来说这么近的距离太危险了，而康斯坦丁的军队则因为一路奔跑整个队伍显得凌乱不堪根本无法组织起来向敌人发起进攻。
除了前面已经相互混在一起相互砍杀，然后立刻分开的少数士兵，双方隔着一大片灌木丛紧张对峙，鼻子里闻着刺鼻的血腥和呛人的尘土味道，嘴里紧张的不停喘息，一双双的眼睛相互紧紧盯着，看着近到可以听到弓弦震颤的利箭，和只要一眨眼就可以戳刺透自己身体的长矛，僵持的空气让每个人喉咙里都发出如同痛苦般的激烈粗喘。
康斯坦丁紧盯着对面那个头上有着红色帽缨的威尼斯人，从穿桌上他不但可以肯定那个人不是个普通佣兵，更重要的是对方那娴熟的剑技让他印象深刻，特别是对方那须臾间利用剑身护手刺伤战马的技巧，让他隐约猜想到了对方的身份。
康斯坦丁戴着铁手套手里攥紧长剑，他的眼睛紧盯着四周的一切，和作为骑士相比，他更是个将军。
原本因为混乱对峙的双方正慢慢集结起来，威尼斯人因为担心敌人冲过来试图缓缓后退，但是热那亚人却因为害怕拉开距离会受到弓箭的威胁不停向前逼近。
气氛更加紧张了，康斯坦丁看到对面那个威尼斯军官又摆出了那个双手抓着剑身平举起来的姿势，他的呼吸不由加快，同时眼神迅速扫过四周。
就在威尼斯人似乎要向身边的手下发出什么信号，而康斯坦丁也准备发出进攻命令时，突然间，一声巨大的轰鸣从阿皮奥山顶的方向骤然响起！
紧接着，好几声并不整齐却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踵而来！
康斯坦丁愕然回头，当他看到山顶升起的团团烟雾时，他不禁目瞪口呆的自语：“我的上帝，怎么开炮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传奇开始
第一声巨响发出时，所有人都被这意外惊得一愣，而紧接着连续不断响起的炮声更是让丘陵上的双方都不由把注意力转向了阿皮奥山。
而让双方都大吃一惊的是，随着炮声，罗卡迪帕斯山空旷的坡地上瞬间升腾起了大团的烟雾，还有伴随着被石弹击中迸溅起来的大片泥土，原本虽然倾斜却还算平摊的山坡上立时到处都是而炸得坑坑洼洼的凹坑。
山坡两端原本正在集结分别准备进攻的双方，都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镇住了。
从古代罗马人使用的用来攻城的投石机开始，到半个世纪前穆罕默德二世砸开君士坦丁堡厚重城墙的乌尔班巨炮，投射武器的威力已经变得越来越让人望而生畏，火炮无疑已经成了这个时代最可怕的一种武器。
但是伴随着这种威力巨大武器产生的可怕破坏，另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却始终不能解决，那就是火炮的准确，完全依仗经验获得的对火炮的操作手法，其精纯程度不但完全不能与弓弩相比，更因为火炮那近乎诡异的弹道和射出后弹丸那跳脱的弹射效果，让很多人在对火炮充满敬畏的同时又无比憎恨。
很难想象一颗威力巨大的石弹砸在自己密集队形的队列中是个什么样子，或者根本没有人愿意去想这种可怕的假设，更何况这些弹丸在砸中之后还会随着惯性在地上乱弹乱跳，而这种由火药的威推射出去的威力，绝不是盔甲更不是血肉之躯能够抵挡的。
所以当看到炮弹居然落在双方当中的空地上，看着那片被砸得尘土飞扬，坑洼不平的土地，原本正缓缓逼近的双方不由都不由自主的放缓了步伐。
看着原本已经如箭在弦上随时都可能会碰撞厮杀在一起的军队一瞬间变得安静了不少，站在山坡上的亚历山大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巨大的声响依旧在山坡上回荡，青铜火炮的震颤的后坐力在一瞬间让山坡上的很多人都不由一晃。
卡罗的身影出现在前面，当他绕过那些还在冒着青烟的炮口时，看着这些可怕的武器脸色很不好看，虽然他也使用火枪自然清楚火器的威力，但是当亲眼看到这巨大猛兽发出的怒吼时，卡罗还是被这些怪物吓到了。
但是卡罗紧接着就大声呵斥那些同样被火炮射击的威力吓得不轻的阿格里人，看着下面那支似乎已经发现了不对，正迅速掉头的联军队伍，他一边小心的吩咐让士兵们让开看似实在有些可怕的火炮，一边督促着他们迅速排列队形。
而在亚历山大身边，那些没有跑掉刚刚被他逼着开炮的联军炮兵也愣愣的看着用双手堵着耳朵正笑着看着这一切的亚历山大。
虽然炮兵这个行当出现还不算很长大，但是至少是和弓箭手差不多，所以这些炮兵往往得到的命令都是有一定要打准，只有这位忽然俘虏了他们，迄今为止还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敌人将领，要他们做的居然是“不许打准”。
如今的火炮，想要打中并不容易，想要打不中就太简单了。至少那么一大片空旷的土地，只要不是瞎子稍微对准就可以随便打到哪儿。只是这打不准虽然简单，可如何能保证继续打下去却是个问题了。
看着山下已经开始向坡上推进的一队联军，亚历山大攥了攥剑柄，这将是他第一次正式面对一场战争。
和这里的战斗相比，布鲁依尼谷地的战斗虽然激烈，但是却依旧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但是在这里，看着山下一队队交错纵横，来往奔驰的队伍，亚历山大有一种命运已经不由自己掌握的感觉。
如果自己指挥的不是只有这200多的阿格里，而是几千甚至几万军队的话，也许一切就不是这样了。
亚历山大心里微微感慨，只是他知道这也只能是感慨，不要说根本没有几万人给他指挥，即便现在有这么一支军队，以阿格里的有限的那片领地他也根本养活不起，除非……
一声号角惊醒了亚历山大，他甩甩头把那些混乱的念头逐出脑海，然后紧紧注视着山下的动静。
虽然火炮异乎寻常的突然射击打乱了双方的步伐，而且似乎已经有人察觉到了阿皮奥山上的异样，但是亚历山大并不惊慌，因为他知道在战场上即便发现了异样，也不可能那么多军队一起调头，真正能及时改变方向与自己交战的，也只有山下那支之前他险些被帕加索斯带过去的联军侧翼队伍而已。
想到帕加索斯，亚历山大不由回头向后面的树林里看了看吗，当看到还趴伏在那匹母挽马背上没完没了，连火炮声都不管不顾的帕加索斯时，他的嘴角不由抽动了一下。
只是想到这也是它这辈子最后一次享受这种好事，亚历山大也就不以为意的宽宏大量了。
又一声号角传来，山下联军开始向坡上涌来，很显然带领那支队伍的军官很清楚阿皮奥山对联军的重要，虽然接着就发现占领这座山的敌人数量似乎并多，但是所有火炮落在敌人手中，这是绝不能允许的。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把手里的长矛平平的指向前方，虽然面对火炮这么做纯粹没有什么意义，可只要想想那巨大的轰鸣，还有远远就可以看到的被炮弹击中的土地上升起的大片灰尘，士兵们就不由身上感到阵阵寒冷。
步伐显得有些僵硬，更糟糕的是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联军士兵不停的发出粗喘，当他们终于来到山坡半腰时，坡上急促的马蹄声传进了他们耳朵，在这一刻联军士兵居然有种莫名的轻松，似乎从没觉得过敌人的骑兵会显得这么亲切。
至少，不用面对火炮或是其他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这是联军士兵们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然后他们就听到了从那些骑兵的马蹄声中夹杂着的阵阵的火枪轰响。
卡罗催动战马在前面不停奔跑，他已经看到了联军横列队伍的边缘，那是一支由6列或者更多的横队组成的连队，完全由步兵组成的队伍蔓延着向山坡上攀爬，而在更远处的丘陵上，正有两队骑兵沿着崎岖道路向山脚下奔来。
卡罗带着他的骑兵又一次靠近敌人，他的一只手攥着马刀，刀锋向后紧贴在腿边，另一只手则紧紧按着挂在腰上的一支火枪。
卡罗迅速向后看看，然后满意的发现那些波西米亚人还跟在他的身后，而和波西米亚人在一起的，是亚历山大派出的猎卫兵。
敌人似乎察觉到了骑兵的意图，那几列步兵中最靠近边缘的几行已经有人随着命令转身准备形成阵型，看到这个，卡罗脸上露出了笑容。
猎卫兵，最早由一群真正的猎人组成的卫队骑兵，虽然保罗&#183;布萨科是猎卫兵的队长，但是他更多的时候是留在亚历山大身边随时保护领主。
而卡罗，不但是最早跟随亚历山大的阿格里人，更重要的是他也是那些猎人当中最厉害的一个。
虽然还不怎么习惯在马上使用火枪，但是卡罗却曾经有一个很好的老师。
纳山对骑兵近乎天才的掌握，让他即便是带着一大群以桀骜不驯著名的波西米亚骑兵也能毫不费力，而卡罗在与纳山的学习中，深深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迅速从特制的枪套里拔出火枪，卡罗同时用力吹响了衔在嘴里的哨子。
尖利的哨声响起，与此同时他身后几个听到哨声的士兵们都纷纷吹响了随身带的口哨。
随着这哨声，正不停沿着敌人队列边缘奔跑中的猎卫兵们纷纷举起了火枪，随后扣动扳机。
白色的烟柱瞬间从奔跑的骑兵面前喷出，紧接着那些猎卫兵就飞快的从联军面前不远处掠过。
随着他们的身影不停狂奔，联军队列里立刻响起了几声被火枪击中时发出的惨叫。
联军队列的右翼不由因为这突然的袭击为之一滞，整个队列瞬间变得向着一边倾斜过去。
“发生了什么？”
走在队列左翼的联军队长愕然的向漫长队列的另一边望去，他能看到隐约正在奔跑的敌人骑兵，也听到了火枪声，但是他却没把这两件事结合起来。
在这个时代，战马和火枪还依旧是关系不大的两种东西，因为火绳枪不但需要点燃火绳，更要防止火绳在燃烧时候的意外熄灭，所以至少现在还没有人想到可以让骑兵在奔跑的战马上射击的方法。
队长的疑问只过了一小会就得到了答案，不过回答他的却是第二轮虽然参差不齐，却已经很明显的火枪射击。
联军队列的右翼因为受到意外袭击拖延的更靠后了，这个队列这时候甚至已经变成了左翼高高的站在山坡上，而右翼则拖在后面很远的地方，原本横列面对山顶的联军，不知不觉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纵列。
第三轮火枪声也响起来了，联军队长的脸色变得难看而又无法置信，他当然知道火枪，虽然对这种似乎正威胁着冷兵器的新式武器没什么好感，但是他依旧明白火枪的可怕威力。
但是即便这样他却没见过能在马上奔跑射击的火枪，更没见过能这么快速射击的武器。
敌人的骑兵还在绕着右翼纠缠，队长却知道自己的队伍已经陷入了困境，他不可能放弃右翼继续前进，但是山上的火炮却又必须夺回来。
当从腰间的枪套里拽出第四支火枪时，卡罗看到那些从山下奔来的联军骑兵终于已经冲到山脚下开始向山坡上奔跑。
卡罗调转了马头，这时候他们是在上面，而敌人的骑兵正在上坡。
卡罗深吸了口气，虽然之前连续对敌人步兵的袭击让他兴奋不已，但是现在面对骑兵他感到了紧张。
然后他吹响了哨子！
猎卫兵们纷纷拔出了随身携带的最后一支火枪，他们每个人都随身带着四只燧发枪和马刀，而亚历山大给他们的命令就是，能够尽量集中火力轮番射击。
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不需要提前点燃火绳的燧发枪，更没有出现能够在马上射击的火枪骑兵，而随身带着四只燧发枪的火枪骑兵更是闻所未闻。
卡罗开始催动战马，他没有忘记亚历山大对他说的骑兵就是以速度令人闻风丧胆，所以不要轻易和敌人纠缠的话，不过看着那些盔甲闪亮的骑兵，卡罗再看看身后的猎卫兵和波西米亚人，他觉得自己还有一次机会。
猎卫兵开始沿着联军步兵的右翼继续向前，当那些步兵不得不随着他们的身影转对方向时，他们惊讶的发现这一次敌人始终没有停步，而是一直不停的沿着自己队列前进，然后在已经逼近的联军骑兵的追赶中，直接冲向了自己的队列的后方！
“他要干什么？”
已经奔上山坡的一个骑士愕然的看着完全不顾他们的到来，几乎就是把后背对着自己的那支骑兵队伍，他们看上去几乎没有人穿着铠甲，这样的骑兵不可能也绝对不敢去冲击已经结阵的步兵，哪怕他们这时候已经绕到了步兵队列的背后，但是只要他们陷入与步兵的纠缠之中，以他们那毫无防护的身体，顷刻间就会被步兵长矛戳成筛子。
更何况自己的骑兵已经追上去，队长相信以自己这支骑兵的威力一定能狠狠教训那些看上去邋遢不堪的敌人。
队长向高处举起了长矛，这是进攻的信号。
联军骑兵开始加速，队长相信只要那些敌人敢向步兵发动进攻，哪怕只是稍微的牵绊，他就有把握追上敌人，然后把他们全都砍成碎块。
越来越近了，而敌人则还在固执的坚持向步兵的后方前进，队长坠盔帽檐下双眼中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自己就要立功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火枪声。
虽然密集，却并不整齐，火枪的纷纷响起听上去也不是很响亮，那应该只是短枪的声音。
这是队长在一瞬间得出的结果，虽然他因为这枪声大吃一惊，但是并没有如想象中迎面射来的弹丸，让他只是稍微一顿就立刻催动战马继续向前追赶。
只是他很快就看到了被敌人袭击的那些步兵。
很多士兵被火枪击中了，有些伤口上还带着焦糊的痕迹，这是在很近距离被射中时才会有的结果，而更多的士兵则是被马刀砍中。
依仗轻骑的快速和火枪的犀利，卡罗带领的猎卫兵和波西米亚人赶在了联军骑兵到来之前越过了步兵的右翼，然后在近得几乎可以看到敌人鼻毛的地方，沿着敌人队列的后方一边狂奔一边发起了旋风般的袭击。
火枪，马刀，只是瞬间的袭击如投入水面的石头让步兵后列如波浪般抖动起来，而接下来卡罗嘴里的哨子再次发出了让联军步兵胆寒的呼哨声。
放开战马的速度，不顾一切的向前奔跑，在后面敌人的追赶下，卡罗带着的骑兵飞快的沿着敌人步兵后列向着山坡上的左翼边缘奔去。
敌人的骑兵在后面追赶，但是卡罗却并不担心，因为他带领的是轻骑兵！
几乎是在步兵队长近似疯狂的怒吼声中，卡罗带着他的骑兵从敌人左翼边缘飞快掠过，他沿着山坡向着阿皮奥山侧面狂奔，与此同时他隐约看到了山坡树林里已经伸出的成排的枪口。
卡罗笑了，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了任务。
战马的快速，马刀的犀利，还有着火枪的巨大威力，猎卫兵的传奇就在罗马城外的阿皮奥山开始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停摆的战场
一丛又一丛的马影迅速从眼前掠过，蹲在树林里的阿格里火枪兵们紧绷着嘴唇，他们当中有些人因为归于紧张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有些人则在胸口不住的划着十字。
猎卫兵正快速的从树林边火枪兵的阵地前横向闪动，这时候已经能看到后面正踏着隆隆蹄声紧追上来的重骑兵。
尽管没有法国骑兵那种强大得令人窒息的恐怖，但是当看到闪亮的盔甲出现在眼前时，火枪兵们还是紧张得快要崩溃。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面对强大的骑兵，更是第一次在毫无防护的野外与敌人战斗，只要想想在布鲁依尼山还有用来作为屏障的车队当掩护，而现在他们却只能躲在树林里面对即将到来的敌人重骑兵，很多阿格里人就不由紧张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虽然身披铠甲，但是后面追赶的骑兵速度同样很快，他们紧随着猎卫兵沿着山坡斜向前进，虽然同样注意到了树林的动静，但是前面正顺着树林边缘逃跑的猎卫兵却无疑是他们最大的目标。
而且作为队长的骑士也很清楚，即便想要尽快夺回山顶上的火炮，可如果始终有一支骑兵在旁边干扰也是十分讨厌的，而他们的作用就是为正在登山夺取山坡的步兵队列驱赶走那些讨厌的敌人骑兵。
“冲上去，不要让他们跑了！”队长的面具里发出闷闷的喊声，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声音后面的人听不到，但是看着那些狡猾的轻骑兵就在前面，他还是不由发声催促。
过来了，越来越近了，阿格里的火枪纷纷举了起来，而在其中，几支明显比其他火枪都要更加粗大的枪管下，俨然还架起了木撑。
亚历山大直直的站在树林的一小块空地上，在他身边保罗&#183;布萨科紧盯着正试图斜向从树林边缘冲过去继续追击猎卫兵的敌人，然后他听到亚历山大发出了一声短暂的命令：“开火！”
保罗&#183;布萨科立刻举起了手里紧攥的一个号角，随着一声尖利号响，略显幽暗的树林边缘霎时爆发出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成排的黑点以人眼难见的速度从树林里喷射出来，片片烟雾在树林边布成了一条起伏不定的烟带，在火枪的轰响声中，弹丸划破空气发出的呼啸在树林前肆虐横飞，随着这迎面而来呼啸的，是刚刚从树林边冲过的骑兵队伍中响起的被击中的战马的惨嘶和摔下马来的骑兵们发出的惊恐嚎叫。
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么多火枪同时射击的联军骑兵，从侧面被第一轮射击毫不留情的纷纷击中，虽然被直接打中的并没有几个，但是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是让他们不由手脚大乱。
队长感觉到了盔甲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虽然他的身子不由在马上一晃，但是却依旧很快坐稳，只是随后伴着一声刺耳呼啸，他就觉得脑袋好像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额头上传来的巨大冲击让他的头不由向后猛的一仰，疼痛和眩晕一时间令他完全失去了直觉。
当他终于晃悠着坐稳时，一阵热乎乎的热流正从额头上流淌下来，嘴巴里是腥咸的味道，队长不由抬手抚摸了一下额上的头盔，虽然戴着护手，可他还是愕然的感觉到了头盔上那隐约的凹痕。
队长不知道自己面具下的脸色已经变了，不过紧接着他就举起了长枪，虽然知道冲进树林并不是个很好的选择，但是突如其来的袭击却彻底激怒了他，而且敌人犀利的火力也让他担心后面的步兵无法取胜，既然这样，那就用自己战马的铁蹄先开辟一条道路。
队长奋力挥舞骑枪，虽然他队伍遭到了意想不到的打击，但是常年的训练和勇敢让他相信自己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受挫。
果然，短暂的惊慌过后，随着看到队长长枪上的旗标指向，重骑兵们开始调转马头，他们面对树林，眼中冒着怒火，对于这些只会在角落里偷袭的敌人，他们除了愤怒更多的是鄙夷，在他们看来和这些如老鼠般胆怯卑鄙的敌人比起来，即便是那些笨拙的平民步兵都显得要高尚许多。
“冲进去，把他们踩成碎片！”队长发出了命令，然后在高声呐喊出自己家族“铁锤”的战号后，第一个带头向着树林中冲去。
树林真是太近了，以致只需要一个短得可以忽略的冲刺就已经近在眼前，队长已经看到了几个看上去完全是乡下农民的敌人脸上那惊恐失措的神情，虽然他们依旧举着火枪，但是不久前刚刚的射击让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打出第二枪。
虽然敌人的枪口就在眼前，但是之前连续抵挡住了几颗弹丸的经历让队长对身上的盔甲有着巨大信心，那是他的先辈留给他的宝藏，也是他的家族荣誉。
“铁锤！”
队长再次吼出他引以为豪的战号，他的战马四蹄踏动地面，长枪向前直指，只需要再有一个呼吸的冲刺，他就可以冲进已经因为惊慌变得混乱不堪的敌人当中！
突然，队长面具目孔后的眼角余光注意了一个几乎就在眼前，正指向他的黑洞洞的东西，随后不等他看清楚那是什么，从那黑乎乎的硕大枪口里已经喷出了一团可怕的黑影！
队长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或者干脆说是被砸中才对，在被打中的瞬间胸口传来的冲力把他的身体直接向后撞开，战马前冲的力量却并不停止，于是他就感觉到了身子下面突然变得空荡荡的，然后整个人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队长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觉得胸口很闷喘不上气来，想要大声说话喉咙却好像堵着什么东西，令他根本发不出声音，更可怕的是受到重创的身体却没有感觉应有的痛苦，而是一阵阵说不出的冷意让他的意识变得浑浊起来。
“我要死了吗，可我还没忏悔呢……”
队长在完全失去意识前脑子忽然一清，他奇迹般的挣扎着要坐起来，可身上的盔甲压得他根本动不了，于是他想在胸前划个十字，但是他瘫放在一边的手臂只微微向上抬了抬就无力的坠下，然后他耳边还能隐约听到的厮杀声逐渐消失，目孔下的双眼渐渐变得呆滞下去，直到完全失去了神采。
队长的死并没有让战斗停止下来，枪声依旧在不停的响着，战斗也依然在继续。
当第一波射击结束后，亚历山大就带头后退了。
让这个时代的火枪兵正面和重甲骑兵对抗，还是一群从没真正和这样的强敌交手过的新兵蛋子，亚历山大从没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本事。
甚至即便是对那精心挑选出来的猎卫兵，他也没指望他们能真的阻止住那些已经快要冲上山坡的步兵。
所以在第一轮射击刚刚结束，而那些早就被安排在第二排的重火枪向着冲进树林，却因为地形不得不放缓前进速度的重骑兵们发出致命一击的同时，阿格里火枪兵们已经纷纷随着亚历山大向着树林深处退去。
不过虽然撤退得有些仓促，可亚历山大觉得还是有时间做点其他事情的。
所以当联军骑兵纷纷绕过眼前障碍，终于冲进树林时，有人忽然看到了一道道烟雾正在地上不停向前飘动，而且那几道烟雾中还冒着点点火星，当他们顺着地上那一条条看上去黑乎乎的粉末向前望去，随即看到几辆拥挤在一起装满了大木桶的马车后，有些反应还算快的骑兵的脸色瞬间变了！
即便已经退下阿皮奥山的另一边，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地面的震动依然让正在不住奔跑的战马发出了不安的惊嘶，身后隐隐袭来的气浪让亚历山大不由回头，然后他看到了阿皮奥山顶正升腾起的滚滚浓烟。
树林中央已经有一大片地方被直接炸上了天，在这个时代对火药威力的模糊认识让人们还没有真正意识到它的可怕，被集中在一起装满火药的马车爆炸带来的破坏，不但瞬间把刚刚冲进树林的几个重骑兵炸得尸骨无存，更把附近的树木轰上了天空。
四处横飞的树枝碎木就像恐怖的风暴般席卷树林，几根被从中间炸断的树干先是被向上崩起，然后在树冠枝杈发出呼呼作响中摇晃着向四周倒下。
整个树林里一片混乱，在弥漫四周的硝烟中，到处都是迸溅的碎石断枝，到处都是惊呼惨叫。
忽然，一声嘶鸣传来，一匹还挂着半截断裂辕木的挽马惊鸣着从烟雾中冲出，它惊恐的不住嘶鸣，在混乱的树林里狂奔，直到跑出树林奔下山坡。
当它终于停下来时，这匹挽马望着已经跑得很远的一队身影，发出了充满惆怅的鸣叫。
正在奔跑的帕加索斯似乎听到了什么，它漂亮直立的耳朵突然抖动了几下，奔跑的速度微微一缓。
“啪”的一声，帕加索斯原本漂亮油滑的马股上立刻挨了一记鞭子，这一下彻底抽碎了它刚刚略显恍惚的美梦，在透着不忿的鼻鸣中，帕加索斯不得不继续向前奔跑起来。
只是它并不知道，即便变得乖巧起来，未来等待它的，也将是让它从此彻底老实的可怕一刀。
阿皮奥山上的战斗是短暂的，甚至看上去显得微不足道。
但是当炮弹落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时，整个战场就好像是瞬间停顿般，一切都不得不停滞下来了。
虽然这停滞是那么短暂，甚至散落在战场上的很多人没有察觉到，但是就如一架钟表受到了意想不到的干扰，突如其来的停摆让这座精密的机械看似没有受到破坏，但是那些原本严丝合缝的齿轮皮带间已经出现了不易察觉，却实实在在的缝隙和错位，随着这小小的变故，这座原本精密的机械已经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准确。
夏尔仑的骑士们用力约束着暴躁的坐骑，他们都是经历过无数战斗的勇士，而他们的坐骑也只有在听到前进的号角时才不会那么暴躁不宁。
可现在一切似乎都“停住”了。
也不能说是停住，法国人依旧在向着他们的敌人前进，远处的联军也依旧试图完全截断法国人撤往罗马城的最后的退路。
但是总有些地方不对，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似乎双方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法国人因为面前被忽然砸出的大片弹坑变得局促不前。
而联军通往罗马方向道路上的侧翼则不得不缓下脚步，这是因为阿皮奥山上突然发生的战斗的确让很多人大吃一惊！
一队骑兵在丘陵上快速前进，华丽的铠甲让跑在最前面的骑士显得异常醒目，当他来到山坡下时，望着山顶上还在翻滚的浓烟，满是略显灰黄色胡子的脸上不由微微抖动起来。
“谁能告诉我这发生了什么？”
骑士愤怒的问身边的人，可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就在他准备再次询问时，从阿皮奥山侧面弥漫起的一阵烟尘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谁？”骑士指着那片正迅速向阻隔了双方的空地上蔓延过去的烟尘“我们有人要单独和法国人交战吗？”
“大人，所有人都在等着您的命令呢，”一个扈从开口说，可随后他就有些诧异的张开嘴，因为他发现那支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来的军队不但已经冲上了空地，而且正快速的向着法国人的军队逼近。
“那个家伙喝醉了吗，法国人会把他们踩成一堆烂泥的。”
骑士愤怒的喊了一声，他试图派人去阻止那个想出风头的蠢货，但是他的传令兵还没有出发，一阵高亢的呼喊已经隐隐传来。
骑士仔细听着，甚至为了听清楚干脆摘下了头盔，然后他随着那呼喊低声重复：
“以热那亚大主教的名义？”
骑士愕然的看着那支突然冲进空地，虽然队形稀薄得只要一个冲锋就可以破开的军队，当看到前面旗帜上的树盾徽章时，骑士的脸上立刻变得阴沉下来。
“德拉&#183;罗维雷？”
骑士略显黄色的双眉皱了起来，他从没想过会在罗马郊外的战场上看到罗维雷家的军队。
而这时，康斯坦丁正一边不住的喘着粗气一边焦急的向法国人那边看着，只是还没等他找到夏尔仑，一个扈从打扮的男人已经向着他们奔跑过来。
当看到那个扈从胸前很明显的鹰蛇标记时，康斯坦丁不由心里一沉。
“斯福尔扎！”
他发出了喃喃自语。

第一百二十九章 方阵初显！
斯福尔扎是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姓氏，曾经有人说凡是拥有这个姓氏的人，天生就有一颗当背叛者的灵魂。
不论这种说法是否太有侮辱性，但是这个家族的发家史的确是由太多的阴谋和背叛编制而成的，而且让很多人会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家族似乎从来不把从他人那里公开夺取权力当成什么应该谴责的事情，相反这个家族自始至终都秉承着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淘汰法则，夺取权力不过是这个法则中比较激烈的一部分而已。
康斯坦丁猜到过会遇到麻烦，当阿皮奥山上出人意料的响起炮声时，当时震惊之余反而趁机摆脱了与威尼斯人僵持对峙的康斯坦丁几乎没有等对方反应过来就首先发起了进攻，瑞士人倔强执拗的性格在当时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威尼斯人甚至来不及组织起防御就被一群不停发出嚎叫的瑞士山地佣兵杀得丢盔卸甲狼狈不堪的。
只是让康斯坦丁有些遗憾的是那个有着醒目的鲜红帽缨的威尼斯人却逃掉了，他看得出来那个人应该不是个普通的军官，只是康斯坦丁在关键时刻还能保持一点冷静的提醒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他放弃了难得的可以对威尼斯人痛快屠杀的机会，带着他的瑞士军队迅速绕过阿皮奥山，准备向法国人靠拢。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那么容易就冲进了双方对峙的空隙当中，甚至当他不得不命令瑞士长矛兵拉开原本就不那么紧密的队形时，依旧看到在自己队伍的两边暴露出来的大片大片的空地。
不过开始康斯坦丁并不担心，虽然联军看似气势汹汹，但是他却知道他们有些人之间的仇恨甚至比对法国人还深，所以他认为自己只需要小心些还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直到看到斯福尔扎的鹰蛇旗出现。
见到远远驰来的队伍，康斯坦丁回头向罗卡迪帕斯山上看了看，从这里可以隐约看到戴安娜神庙的一角，还有就是神庙前的山坡上那些正排列得十分紧密的法国骑士。
依旧没有看到夏尔仑的身影，但是康斯坦丁倒是并不太担心了，毕竟以夏尔仑的身份如果出了什么事不可能还没有个消息，而到现在为之，不论法军还是联军看上去都还算正常，没有出现太多的骚乱。
只是斯福尔扎家人的出现，让康斯坦丁有些担忧起来了，这是因为他知道斯福尔扎家与萨伏依的关系不但说不上融洽甚至多有龌龊，而夏尔仑恰恰是萨伏依的贵族。
康斯坦丁用力握了握长矛，这柄长矛让他觉得不是很顺手，不过看着已经接近斯福尔扎的军队，他也不顾上这些了。
当看到一颗几乎被浓密的浅黄色须发完全笼罩的脑袋时，康斯坦丁稍微一想不由嘴角略微翘了下，虽然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并不引人注意，但是他还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怒意。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要先为自己的处境发愁，而不是傻笑。”斯福尔扎家的骑士用力拽住战马，他越过康斯坦丁人的头顶向山上看去，看到停在半山坡上的法国人，骑士向上微微举起了手，随着他这个手势，他身后的骑兵纷纷抬起长矛，锋利的矛尖指向康斯坦丁的队伍。
瑞士人当中引起了一阵短暂的骚动，毕竟被拉长的稀疏队形几乎没有什么防御能力，对方骑兵只需要奋力一冲就完全可以把他们彻底冲垮，但是骚动很快就停息下来，随着一声声吆喝从队伍中不同的地方响起，分别被各自小队长带领的瑞士士兵侧身平持，一排虽然看着稀疏但依旧令人生畏的绵延矛墙竖立起来。
“罗维雷家要完全投向法国人吗？”骑士大声问，他被浓密胡须覆盖的嘴巴不住动着，浅黄色眉毛下的眼睛紧紧注视着康斯坦丁。
“罗维雷家只忠于上帝，但是希望我们的朋友不要遭遇危险，”康斯坦丁看着对方，他认识这个人，只是不知道居然是这个人在指挥对罗马法国人的围攻“萨伏依的德&#183;夏尔仑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所以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
“可他不是我的朋友，”斯福尔扎的骑士把举着的手微微向前伸出，听到身后的骑兵马蹄发出的踏步声，他脸上的胡须轻轻颤动，脸上似乎露出了笑容“如果你不愿意让开，我可以让我的人帮你做出决定。”
康斯坦丁并没有畏惧，他同样举起手臂，当眼神向旁边微瞥看到两端的长矛兵脚下稳健的侧身迈步，他点点头：“那就见分晓吧，弗兰西斯科&#183;马里亚&#183;斯福尔扎，如果你愿意向你的父亲承担这一切，那么米兰将会因为你的行为遭受来自热那亚的怒火。”
被称为弗兰西斯科&#183;马里亚&#183;斯福尔扎的骑士的手微微一顿，他的眼神紧盯着康斯坦丁，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这些话里究竟有多少是在虚张声势。
双方的士兵在缓缓的相互逼近，米兰人已经开始变得焦躁起来了，速度和冲击才是骑兵发挥威力的关键，但是现在热那亚人的步步紧逼却在不停的缩短双方的距离，这让米兰人觉得要想让战马奔跑起来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弗兰西斯科&#183;马里亚&#183;斯福尔扎的心在剧烈跳动，他不知道对面的康斯坦丁是否也和他一样，但这时的他心里却是愤怒的。
因为他很清楚，来自热那亚的怒火，这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的确必须要正视的威胁。
弗兰西斯科&#183;马里亚&#183;斯福尔很清楚罗维雷家对热那亚的影响究竟有多大，在那个宣称是共和国而从没有贵族的城邦国家里，罗维雷家却是其中最大的贵族。
他们拥有规模最大的商会和船队，同时依仗罗维雷家历代在教会里的巨大影响，拥有着足以能控制整个城邦的军队。
现在自己真的要选择是否面临来自热那亚的怒火也要与对方交战吗？
或者法国人正希望这样？
斯福尔扎家的骑士再次向山顶上的法军望去，他看到的是法国人正蓄势待发。
弗兰西斯科&#183;马里亚&#183;斯福尔觉得自己不怕那些法国人，他已经占据上风了，不但切断了法国人退往罗马的道路，甚至已经隐隐把他们包围了起来，只要再稍微稳健一些，这些法国人就不可能从他手里逃掉。
“萨伏依的德&#183;夏尔仑？”弗兰西斯科&#183;马里亚&#183;斯福尔点点头“我明白了，如果他自己愿意离开我不会阻止，但是其他的法国人是不可能逃掉的，事实上我随时可以把他们彻底击败，所以你要做什么就快点，我可以给你直到日落的时间，”他抬头看看天空，随后加重了声调“然后我就会发起进攻，如果到那时候你的人还没有离开战场，那么你就向上帝祈祷平安吧。”
康斯坦丁慢慢放下了手里的长枪，他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然后他默默点头，看着正缓慢向后退去的斯福尔扎的军队，直到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他才略显艰难的吐出口气。
回头看看天空又望向山顶，他又皱起了眉，他的时间不多，需要尽快说服那个固执的法国人。
这时候的亚历山大正在逃跑。
阿皮奥山上的爆炸不但让冲上山顶的联军骑兵伤亡不小，最重要的是不但炸没了所有火药，联军仅有的那些火炮也在连续的激烈爆炸中几乎被毁坏殆尽。
至少那些重炮的垒座因为爆炸的震动已经破烂不堪在再也无法支撑炮身，而稍小些的火炮干脆被炸得东倒西歪，有些已经被彻底损坏。
亚历山大当然不知道他具体究竟毁坏了联军多少火炮，但是他很清楚的明白他这么做的结果就是让别人彻底恨上了他。
所以在从阿皮奥山上下来后，他没有急着和康斯坦丁会合，而是试图迅速脱离后面的追兵。
虽然被炸得措手不及，甚至连队长都在混乱中战死，仇恨却让那支联军重骑兵彻底恨上了让他们陷入如此境地的亚历山大和他的阿格里人。
终于从被炸的一片焦土的树林里挣扎出来的重骑兵们愤怒的喊叫着，看着找到时早已经断气的队长尸体，重新组织起来后的重骑兵不顾一切的向着亚历山大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很快，一直频频回头观察的亚历山大就看到了身后远处升起的浓浓的烟尘，那烟尘看上去是那么浓重，他知道那绝不是猎卫兵们引起来的。
亚历山大不住回头看向后面，当他看清那差不多连成一线，散乱却顽固的紧跟上来的大片向四周飘散的尘埃后，他已经可以确定那是只有重骑兵前进时才会出现的景象。
“快点，我们离开这里！”
亚历山大额头有些出汗了。
除了波西米亚人和猎卫兵，阿格里人都是长矛手和火枪兵。
步兵是不可能跑过骑兵的，哪怕是穿着重甲，并不能长途奔袭的重骑兵。
“大人，我们跑不过他们！”
一个阿格里人有点绝望的叫了声。
之前为了牵制联军步兵，所有的波西米亚人和猎卫兵都已经派了出去，现在如果敌人来袭，能够抵抗他们的，就只有这些长毛手和火枪兵了。
“找一处有障碍的地方，列阵！”
亚历山大终于发出了命令，同时他迅速四下观察，当看到不远处缓坡上一片崎岖绵延的矮树丛后，他立刻命令队伍调转方向，向着那片因为是冬天，看上去光秃秃的树杈显得有些狰狞的矮树丛前进。
“卡罗，现在都看你的了，一定要多争取点时间。”
亚历山大心里暗暗说。
卡罗现在的处境并不很好，当发现那些重骑兵居然发疯似的追着亚历山大后面之后，原本正准备和亚历山大汇合的卡罗只好带着猎卫兵紧跟在敌人附近，试图用不停的骚扰阻止他们的追击。
但是轻骑兵虽然灵活敏捷，可如果直接与重骑兵抗衡就完全处于下风。
卡罗带着猎卫兵不停的骚扰着那些重骑兵，他们在距离很近的地方向那些重骑兵射击，或者由波西米亚人迅速接近挥起马刀疾掠砍杀。
重骑兵被激怒了，他们厚实的盔甲抵挡住了大部分火枪的袭击，即便是波西米亚人也没有能对他们的造成太大威胁，但是他们的确被迫不得不时而停下来对付那些讨厌的轻骑兵。
一小队重骑兵开始向侧旁移动，他们远远的面对卡罗的人排列开来，当一名小骑士发出命令后，这些重骑兵向着他们发动了进攻。
面对如一群疯狂野牛般冲来的敌人，卡罗不得不下令后退，他知道自己的人绝对无法正面和重骑兵对抗，看着借此机会正继续追赶亚历山大的重骑兵，卡罗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水。
矮树林的后面，小队长督促着紧张的火枪兵以一丛丛矮树林为屏障，握着火枪和长矛紧盯着远处正在不停逼近的那蒸腾起来的烟尘。
“你们是阿格里最好的猎人！”亚历山大沿着矮树林催马向前“只要守住阵型你们就不会失败，我知道你们很累，可那些重骑兵比我们还要累，因为卡罗一直带着猎卫兵在骚扰他们，他们跑了一路，现在又要面对你们的火枪，所以不要害怕，因为很快害怕的就是他们了！”
“大人，我不是猎人，我之前是个养猪的，”一个半蹲的长矛兵略显胆怯的说“那些重骑兵会把我们都杀光的，他们太可怕了。”
“那就闭上眼睛不要看他们，”亚历山大在那个长矛兵身前停下来“既然你养猪那么你杀过猪吗，”不等那个士兵回答，亚历山大继续说“你只要把他们当成一群你之前养过的猪就可以了，不一样的地方就是猪不穿铠甲。”
附近的阿格里人霎时被亚历山大的话逗笑，而亚历山大却肯定的摇摇头。
“不要笑，我是在告诉你们事实，”他回头看上已经逐渐逼近的浓烟，从烟尘中已经可以看到隐约闪烁的影子“看看你们身后的那片开阔地，如果我们继续逃跑唯一的结果就是被追上，然后被他们随便杀光，可只要留在这儿，就是我们屠杀他们的时候，他们追了一路他们的马已经快没有力气了，记住你们的训练，记住保护你们身边的同伴，还有记住就在刚才你们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们，只要坚持你们就可以活下来！”
亚历山大的话让阿格列人不由纷纷看向身边，在参差林立的长矛中间，是之前已经在阿皮奥山上展现过威力的火枪兵，而他们的前面，是一片虽然低矮却面积很广，因为冬天的干裂气候看上去显得狰狞嶙峋的矮树林。
“他们冲不过来，我们能活下来。”一个火枪兵用沾满火药的手猛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对，只要守住树林我们就能活下来。”
“还有卡罗和波西米亚人呢，他们不会不管我们！”
阿格列人从之前的恐惧变得激动起来，就如亚历山大说的那样，身后的那片开阔地让他们看到了更大的危险，想到之前他们看到重骑兵向山坡上冲击时的可怕情景，他们就不禁为在开阔地上可能面临的屠杀感到恐惧。
而他们也明白，之前在阿皮奥山上的袭击让敌人有多么痛恨他们，只要想想一旦被对方击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阿格里人就知道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列阵！列阵！”
此起彼伏的喊声从矮树林后面响起，阿格里人紧紧的相互贴靠在一起，长矛恶狠狠的排列向前，指向枝杈嶙峋的矮树林，而一排火枪夹杂在林立的长矛缝隙间，高低不齐黑洞洞的枪口透过长矛兵的空隙，对准了前方。
烟尘中一片片隐隐闪烁着盔甲反光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地面上的砂砾因为重骑兵的冲击在轻轻跳动。
看着眼前已经冲到矮树林前不远的骑兵，亚历山大高高的举起了手臂！
随着一声号角，片片火光闪烁，枪声雷鸣！
亚历山大的阿格里方阵，第一次发出了怒吼！

第一百三十章 迎战
缓坡出现在前面时，带领重骑兵的骑士有过少许的犹豫。
在阿皮奥山顶受到的袭击让重骑兵虽然没有损失多少人，但是依旧狼狈不堪，一路追击下来猎卫兵的骚扰更是让他们不厌其烦又毫无办法，坚固的铠甲虽然保护他们抵挡了大部分的伤害，但是重骑兵们却的确很累了。
冬天的干燥让他们喉咙好像灌进了点燃的烈酒，一路不住奔跑的结果是有些战马已经开始吐出白沫。
当看到缓坡上的旗帜和矮树林时，骑士犹豫了，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发起冲锋是不是个聪明的决定，但是猎卫兵再次发动的袭击让他不得不命令手下立刻投入战斗。
这是因为在甩开了阻拦他们的那一小队重骑兵后，猎卫兵直接向他们的后方发起了进攻。
这是猎卫兵最顽强的一次进攻，哪怕只这短暂的一会就有好几个人被重骑兵的长矛从马上刺倒，但是他们的火枪也在很近的距离上几乎是抵着敌人的盔甲纷纷开火。
然后猎卫兵就被冲击的铁骑完全驱散，但是看着那些纷纷向着不同方向逃去的敌人轻骑，骑士知道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办法，因为敌人显然很快就会再次重新聚集起来，可看着几个被火枪击中的同伴吗，重骑兵们却不禁开始感到不安了。
而且让他们感到愤怒的是，那些猎卫兵显然没有太多的荣誉，所以他们居然开始把目标对准了敌人的坐骑。
骑士知道如果再不尽快冲锋事情可能就会变得越来越糟，特别是现在他们其实已经远离战场，这已经让他们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个圈套。
重骑兵们只稍微稳固了一下阵型就发起了冲锋，听到无数重骑马蹄践踏地面时发出闷雷般轰响的时候，骑士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没有人能阻止重骑兵的冲锋，哪怕是这些看上去很狡猾的敌人，但是只要让骑兵奔跑起来，他们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被冲散，分割，然后就是残酷的屠杀。
特别是现在这些看上去连方阵都没有聚集起来，完全如一条漫长而又参差不齐的横列般的步兵，虽然他们同样也有着由锋利长矛组成的矛墙，但是面对骑兵的冲锋那样的矛墙是根本起不到作用的。
骑士坚信这一点，所以即便当他们冲到矮树林前不得不奋力带动战马，好让坐骑跳过如同天然屏障的矮树林时，他还因为即将到来的杀戮感到兴奋。
然后当战马前蹄落地的瞬间，随着震耳枪声，他看到了从对面看似并不十分紧密的矛墙中间忽然喷出的大片硝烟。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骑兵无疑成为了好几支火枪集火的目标，因为紧张几乎想都没想就向着最前面的敌人射击的本能，让那个骑兵的坐骑四蹄还在空中时，马身就已经因为被纷纷击中迸出了大片血雾，当战马沉重的身体直接撞在地上，先是奋力向上挣扎准备再次站起来，却立刻轰然倒下时，那个骑兵的身体已经被从马上向着前面直接甩了出去。
包裹在盔甲里的骑兵不住的向前翻滚，他已经感觉不要在摔下去的瞬间传来巨大痛苦的后背上的任何直觉，直到他的身体面朝下的一头扎进地面上乱石丛，狰狞锋利的石头碎屑从头盔缝隙里蹦进来，紧接着就从脸上传来巨大痛苦时，这个骑兵才来得及发出一声短暂的惨呼。
然后他就觉得后背上忽然压下一股巨大力量，直接把他再次狠狠的砸倒在地，同时他听到了熟悉的铠甲碰撞的声音。
火枪在瞬间齐射带来的恐怖让冲在前面的骑兵感到胆寒，他们听到了火枪射击时的可怕声响，也听到了弹丸迎面而来令人胆战心惊的尖利呼啸，然后就是子弹射到盔甲上发出的那让他们感到异常可怕的叮当声。
当一个骑兵胸口被狠狠砸中，紧接着却发现铠甲幸运的挡住了子弹时不由发出劫后余生的兴奋叫喊时，另一颗弹丸却突然从他盔甲的侧面穿透了他的肋下，然后弹丸撞碎了他的两个肋骨，在碎裂的骨头碎渣戳进内脏造成腔内的血管破裂后，这个原先还庆幸自己走运的骑兵已经从马上栽倒下来，被后面冲上来的战马直接踩在了蹄下。
重骑兵们发出了愤怒的吼声，他们的敌人就在面前，只需要向前冲过去，越过那片矮树林就可以狠狠教训这群用卑鄙手段让他们遭受巨大损失的家伙。
但是那片矮树林却好像成了把他们和敌人分开的屏障，当他们跳跃过去时，那短暂的停顿和滞懈让他们正在前冲的速度不由瞬间变慢，而这时后面跟上来的骑兵已经紧接着一跃而起，紧随在他们的后面向前冲去。
就是在这时，阿格里火枪兵们开始了射击！
在长矛的掩护下，火枪兵如躲在由无数锋利的枝杈组成的长矛大树下般，他们蹲在地上迅速的装填火药和弹丸，随后用通条夯实，然后用牙咬开小包的火药用随身携带沙漏把火药迅速倒进凹陷的药池。
举起枪，让自己的手不要那么紧张，虽然不远处有个长矛兵被冲到眼前的骑兵的骑枪直接顶在了地上，但是自己因为躲在长矛丛的深处，所以敌人是不能伤到自己的。
火枪兵暗自庆幸然后尽量让自己的手稳一些，然后举起火枪，对准刚刚杀掉了一个同伴的那个重骑兵。
“那个家伙还欠我10个基尼呢。”火枪兵嘴里低低的嘟囔了一句，因为咬开燃药包漏在嘴里的火药嚼在嘴里实在不是味道，他张嘴合着一口浓痰把染得牙齿已经蜡黄的火药残渣吐到了地上，然后扳动了枪机。
不远处的重骑兵身上立刻冒起了一个火星，就在火枪手刚因为没有射穿敌人的盔甲沮丧的骂了句粗话时，那个重骑兵却呆呆的低头看看小腹原本光滑的甲板上一个被打穿小洞，然后就缓缓的向地上倒去。
第一批发起冲锋的重骑兵几乎是在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时就骤然被迎头而来的子弹打得昏头转向，他们当中很多人的战马被击中后痛苦的在地上挣扎翻滚，被摔下马的骑兵不得不一边躲避后面同伴的马蹄，一边费力的站起来准备继续向敌人冲锋。
不过也有人冲过了矮树林，躲开了迎面而来子弹，然后他们就一头撞进了对面早已等待的长矛丛林当中。
亚历山大没有让阿格里人组成真正的四面方阵，而是排列成了一列列中间很厚，两端略薄的空心三面阵，而中间队列的厚度则是到了他觉得足够能阻挡敌人冲锋的程度。
“卡罗，你能做到吗？”
当第一波敌人迎着阵型冲过来时，亚历山大想的不是阿格里人阵型能不能挡住眼前的敌人，而是卡罗。
果然，尽管第一波的骑兵在撞击上长矛兵时的慌乱，让他们几乎瞬间就被冲散的令正个队形就好像波浪般抖动起来，但是随着火枪兵们此起彼伏的火枪射击，越来越多的重骑兵被纷纷击中。
虽然很多人因为盔甲的保护没有立刻中枪倒地，但是子弹打在身上发出的可怕声响却让他们不禁胆战心惊。
重骑兵们不由开始放缓了冲击的速度，阻挡在前面的矮树林让他们无法令坐骑发出最大的冲锋力量，而除了长矛之外真正令他们感到威胁的火枪兵则是深深的躲在长矛的缝隙深处，但是只要稍不留神，就会在激烈的枪声中有犀利的弹丸撕破空气尖鸣着射出，然后就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因为中弹而发出惨叫了。
第一轮的冲锋在十几个骑兵被击中纷纷落马后不由被迫停下，看着倒在矮树林后面或是距离阿格列人很近的地方不住痛苦呻吟的同伴，重骑兵们不禁纷纷发出咒骂和吼叫，但是当有人不顾一切的试图再次冲过已经被践踏出几处缺口的矮树林时，几支早已经等待着的比其他火枪枪管更粗更长，也更可怕的重型火枪向着这些不甘挫败的敌人发出了轰响。
几乎肉眼可见的大片黑影瞬间席卷了冲上去的那几个勇敢的骑兵，密集的乒乒乓乓的弹丸击中盔甲发出的声响在一瞬间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然后人们就看到那几个试图冲过矮树林的骑兵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飞出去，他们的身体和胯下的战马好像撞在了无形的墙壁上，被扯开的铠甲碎片迸得到处都是，而其中一个人的一条手臂似乎是被直接打断了，他身上的铠甲被打得坑坑洼洼，而他的手臂还连着臂甲的甲片旋转着甩到了他的身后，挂在了后背上的甲缝里。
焦急的叫喊在空地上响起，随着一声声的号角，重骑兵开始向后退却。
“赢了？”
一个有些发呆的火枪兵愣愣的想要站起来，可一用力才发现他的大腿上一片湿润，然后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腿上戳了半根断裂的矛尖碎片，当他不由身子一软向后倒去时，他听到了旁边的人发出了和他一样还略显的懵懂的疑问：“我们赢了吗？”
回答这疑问的是阵前那些倒在地上有些已经没了气息，有些则在不住挣扎呻吟的重骑兵们，当看到那些之前还穿着闪光的铠甲，以令人胆寒的气势向他们冲来的骑兵狼狈的样子时，阿格里人当中终于开始爆发出一声声似乎才如梦初醒般的喜悦呐喊：“我们赢了！”
这呐喊先是一声，然后渐渐感染了所有人，直到所有阿格里人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欢呼：“我们赢了！我们打败了重骑兵！”
从没想到的结果居然就这么出现了，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阿格里人甚至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当确定对面的敌人的确在向后纷纷退去时，他们这才真的开始相信他们创造了一个奇迹。
“大人，我们您看到了吗，我们赢了，我们打退了重骑兵！”
一个阿格里人向恰好站在附近的亚历山大大声喊着，他的脸上还有一片被火药炙伤已经焦黑的痕迹，但是他却毫不在乎的只是大声的喊。
亚历山大向那个火枪兵点点头，只是看着面对绝处逢生和意外胜利的喜悦兴奋不已的阿格里人，他的眼中却浮起了一层忧郁。
亚历山大的目光越过方阵士兵的队列缝隙看向远方，他看到了正在不远的地方重新集结的重骑兵闪动的身影，很显然在经过追击后近似仓促进攻的挫折后，敌人正在重新组织发起进攻。
“接下来才是真正较量的时候。”亚历山大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之前当敌人直接发起进攻后，亚历山大其实并不很担心，因为除了勇气和荣誉，重骑兵几乎完全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向他们发起了进攻，也许是报仇心切，或者干脆就是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但是这一次就不会那么轻松了，看着开始有一队队的骑兵向两边分散，亚历山大的心不由微微一沉，他知道敌人显然已经吸取了教训。
“列阵，重新列阵！”
命令声开始在阿格里人当中再次响起，似乎也注意到远处敌人变化的阿格里人又不禁一阵骚乱，不过在这骚乱中掺杂着的还有阵阵隐约的兴奋。
虽然还不够娴熟，但是阿格里依旧按照之前训练的那样开始向着中间聚集起来，他们的方阵开始变得紧凑，同时几支之前发挥了巨大威力的重型火枪在几个长矛兵的掩护下被抬到了阵型前最密集的一丛长矛队列中间。
“我们能挡住他们的！”
“对，我们已经赢了一次，让他们来和我们打吧！”
阿格里人纷纷发出喊声，看着再次开始缓缓向他们移动的敌人身影，很多人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在刻意掩饰恐惧的向着对面的敌人发出了尖利的呼哨和嘘声。
“大人，您的坐骑就在后面。”
站在亚历山大的身边的保罗&#183;布萨科忽然低声说。
亚历山大微微扭头看了看卫队长，他知道保罗&#183;布萨科同样已经看出了危险。
“阿格里人是不是能真正挡住敌人的冲锋就在这一次了，”亚历山大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他的目光穿过密密层层的方阵投向联军重骑兵的侧面，再次低声自语“卡罗，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

第一百三十一章 激战
前面那片矮树林让重骑兵们有些畏惧，特别是树林后硝烟中隐隐可见的那片人影，让他们感到了不安。
号角声骤然响起，最前面的骑兵在胸前划个十字，然后双腿勒动马腹，开始向前慢跑起来。
与此同时，之前分别展开在两端的两支骑兵也加快速度，向着更大的方向奔跑起来，他们一边奔跑一边紧盯着自己的四周，对那些一路上一直骚扰他们的猎卫兵，这些重骑兵同样感到既讨厌又危险。
矮树林就在前面了，开始冲击的骑兵们开始加速，这是为了能让坐骑顺利跳过如同障碍般的树丛，然后在战马四蹄落地之后就可以向敌人发起最后的冲刺，只要他们能冲进对面步兵的阵型当中，以重骑兵和胯下坐骑的庞大身躯，不论生死都可以让敌人陷入一阵混乱之中。
之前第一次冲锋之所以会失败，就是因为他们没有想到敌人会在他们的战马落地后不等靠近就能发出可怕的打击，现在只要能冲击进敌人的阵地，哪怕是死人，也肯定能发挥作用。
骑兵们发出了吼声，这是因为即将面对不知生死的瞬间发出的本能的恐怖喊叫，然后他们的战马向着矮树林上空跃起！
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不等重骑兵跳过树丛，一片可怕的轰鸣声已经在尖利的号角声中响起了。
拉着白色硝烟的条条气线嘶鸣着扯破空气四下横飞，尖利啸声在刹那间充斥所有人的耳朵，那声音不但可怕而且刺耳难忍，可伴着这刺耳鸣叫的，是紧跟着响起的一片战马的痛苦叫喊和骑兵被击中时的惨痛呼声。
好几匹战马还没来得及跳上矮树林就被迎面而来的火枪击中，当战马因为痛苦直接翻倒在树林尖利的树杈上在压倒一片树丛同时被树枝刺得血肉模糊时，那些骑在马上的士兵早已经翻下马背，或是被甩到了树丛另一边，或是直接撞在树丛上，被卡在枝杈之间，痛苦的哀嚎着。
完全没想到敌人会提前射击的骑兵被直接阻止在了矮树林的前面，而这时后面的骑兵却依旧在向前奔跑，随后就是直接撞上前面的同伴或是踩踏到戳在树杈上有些还在不住挣扎的马身上。
“射击！”亚历山大站在长矛兵当中，他可以听到被打中的人发出的惨叫声，甚至可以看到那些垂死的战马眼中露出的惊恐神色，敌人就被打死在矮树林的枝杈上，而矮树林就在他们的前面，这一次他没有打算让敌人越过矮树林，而是要他们还来不及越过树丛就遭到迎头痛击。
突然，一匹战马从前面一片被压倒的树丛空隙中冲过来，然后是第二匹，第三匹，敌人似乎发现了可以突破的缺口，越来越多的骑兵开始逐渐偏离自己的方向向着这段显然已经失去了障碍作用的缺口冲来。
“集中射击！”亚历山大的喊声甚至被此起彼伏的火枪声压倒了，他只好冒险冲到最前面向着那片缺口挥动手臂，同时手里的短火枪也对准了已经冲过缺口的敌人。
火枪响了，对面的骑兵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在马上的身子晃了下就一头从马后栽去，可他的战马却依旧放开步伐向着亚历山大奔来。
“大人危险！”保罗&#183;布萨科从背后不顾一切的抱住亚历山大的腰把他向长矛丛了拽去，与此同时他们看到那匹战马已经冲到了阿格里人眼前，在眼看就要撞上几支伸出的长矛时，战马忽然身子一歪，四蹄向天翻倒在阿格里人的面前。
但是这短暂的一瞬，却已经给敌人争取到了时间，越来越多的骑兵向着缺口冲来，他们甚至不顾战马的身体被矮树丛锋利的枝杈割得血迹斑斑，不停的向前拥挤，试图突破这难得发现的薄弱地段。
亚历山大的脸色阴沉下来了，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最严峻的考验，阿格里人是否能顶住接下来的冲击，才是真正的关键。
第一个冲到方阵前的骑兵举起了长枪，他居高临下的看到了近在眼前的一个敌人脸上的恐惧，这很正常，面对身披盔甲如庞大大物般的骑兵，本能的恐惧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
“好大的野猪！”一个火枪兵忽然大叫了一声，他在喊的时候声音颤抖并不比面对那个骑兵的同伴的好多少，但是他手里的火枪却在距离稍远几步外对着那个马上的“野猪”喷射出了一颗弹丸。
骑兵的长枪已经刺中了对面的敌人，他本能的想要欢呼一声，可不等他发出声音，他的头库侧面忽然豁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孔洞，然后血水就顺着那个孔洞喷溅出来，随着他的身体从马上倒下，失去了主人的坐骑立刻惊恐的沿着阿格里人方阵的边沿盲目狂奔起来。
那匹马惊慌失措的沿着正在交锋的双方之间的空隙向前狂奔，它的一支马鞍上还挂着那个骑兵的身体，随着战马的奔跑，那具尸体就被甩得左右乱晃，身上的铠甲在地上发出叮当乱响，身上有些甲片干脆就随着被撞在石头上到处乱飞，他的头盔早已经从头上脱落，露出了一张被火枪击中后完全打烂的血肉模糊的脸，然后他的头就在地上不住颠簸，直到撞在一块突出的石棱上被不住拉扯，掀开了一大片头皮。
那战马不顾一切的顺着方阵边沿奔跑，当它忽然发觉右边已经没有了锋利的长矛，而迎面却冲来了一群骑兵时，它立刻本能的沿着方阵直接弯向后面的边沿准备拐弯继续奔跑。
但是这一次它只来得及扭动身子，然后几支突然从侧面刺过来的长矛纷纷戳中了它的肚子，随着血水如涌泉般不住从小腹上的创口喷溅，战马又向前狂奔出几步后，它终于前蹄发软一头栽了下去。
而这时，迎面而来的那些骑兵却已经开始向着方阵侧面发起了进攻，在正面进攻开始之后，越过那片矮树林侧面迂回的一路重骑兵终于开始向着方阵发动了进攻。
看着明显要比正面显得稀疏的长矛，领队骑兵不由发出了喜悦的欢呼，他相信以自己这恐怖的冲击也许不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就可以撕破敌人方正侧面的防守。
面对冲来的敌人，长矛兵们紧张的睁大了眼睛，他们自己也知道虽然是方阵，但是在兵力上他们没有‘正面’的阵型厚重，只有三排的长矛兵也许根本就阻挡不住敌人的冲锋。
然后，一阵即便是从战斗正鏖的方阵正面都能听到的充满压迫的巨大轰鸣声，就从方阵侧旁响了起来。
数量虽然不多，但是却令人恐怖的重型火枪的枪声，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微微一滞。
卡罗也听到重型火枪的枪声了，这枪声很大，即便离得很远也能听到，而且见识过重型火枪射击威力的人，在不会忘记那个东西恐怖的威力同时，也往往不会忘了它那令人印象深刻的巨大响声。
所以卡罗即便离方阵很远也立刻判断出这是重型火枪射击时才有的声音，这让他的心不由猛然一紧！
对亚历山大的阿格里方阵，卡罗知道的要比其他人都更多一些，这是因为亚历山大有意要培养卡罗成为他的左右手。
亚历山大记得很清楚，在战场上，往往是由不同相互依靠支撑的不同方阵之间的交叉火力才能发挥巨大威力，而他希望的是有一天卡罗能同样带领可以组成方阵的军队。
正因为这样，卡罗知道亚历山大曾经在向他讲述自己对于方阵的设想时，对如何使用重型火枪有着一些令他印象深刻的解释。
虽然方阵以四面迎敌，但是却显然依旧有要直接面对敌人的所谓“正面”，而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这个正面需要为数并不多的重型火枪的火力。
“正面的阵型依靠的是坚强的防守和整齐的射击，所以当判断出敌人来袭的方向形成方阵的时候，要尽可能多的把主要力量安排到这个正面，所以这么一来因为主力被抽调，反而是侧面的阵型因为阵型薄弱更需要重型火器的支援。”
卡罗记得亚历山大话，而现在在缓坡上的战斗，显然正是亚历山大所说的“判断出敌人来袭方向”之后形成的阵型，所以当听到重型火枪的吼声时，卡罗立刻判断出敌人这时候应该已经向着方阵侧面进攻了！
卡罗的心再一次抽紧，因为猎卫兵的数量太少，在看到敌人开始向两端迂回时，卡罗不得不选择只能阻击其中一面的敌人，而现在重火枪却响了，很显然另一边的敌人正在向方阵发动进攻。
用力夹动马腹，卡罗不顾一切的催促战马向前狂奔，他的速度很快甚至追过了落在最后的一个重骑兵，在那个骑兵满脸愕然的看着从他身边掠过的敌人不知该怎么办时，卡罗忽然回身用手里的马刀向着那个骑兵的腰里狠狠一砸，在那个骑兵惊慌的试图阻止时，他却已经举起另一只手的火枪，在几乎紧贴着的距离上向着那个骑兵开火了。
只是尽管距离这么近，但是卡罗却遗憾的发现那个人除了被这一枪吓得不轻，却并没有被直接打中。倒是他因为害怕不由自主拉住战马的举动，让后面跟上来的一个波西米亚人忽然向着他扔出了根套马索，这种从古代游牧部落那里传下来的东西，现在却是波西米亚人在战场上的秘密武器，往往很多和他们交手的敌人在躲过了他们犀利的马刀之后，却莫名其妙的被他们突然扔出的套马索拽下马去成了俘虏。
那个骑兵也没有幸免的被套马索拽下了马，不过这时候没有人顾得上他，猎卫兵在卡罗的带领下向着正试图迂回的另一支重骑兵发起了进攻，一时间距方阵不远处的缓坡后面的爆发了同样激烈的战斗。
喊杀和枪声传到了亚历山大那里，他转身向缓坡后面看不到的方向望去，他知道卡罗一定在尽力阻止另一面的敌人，只是即便如此方阵这时也已经面临巨大危机，敌人的重骑兵终于冲破了前面一直阻挡妨碍他们的矮树林，只是过短的距离让他们一时间无法发挥骑兵可怕的冲击力，可即便这样，正沿着方阵边沿不断奔跑的敌人已经开始给方阵造成了伤亡。
一个长矛兵惨叫着倒地，他的大腿被半截骑枪刺穿，巨大的力量甚至让枪头贯穿之后戳进了地里，这让那个长矛兵在倒地后腿上又扯开了一条长长的伤口。
在那个士兵痛苦惨叫时，保罗&#183;布萨科已经走过去，他把那个士兵紧紧抱在怀里，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他隐藏在另一只手的小匕首忽然在伤兵脖颈边用力一抹，那个士兵的甚至立刻剧烈颤抖起来，然后很快就没了声息。
亚历山大捏紧了拳头，他知道布萨科这么做是对的，这样的重伤在这个时代等于已经被判了死刑，而伤员因为痛苦发出的惨叫声将会大大的影响到己方士气，而在缺医少药的战场上，这么做只是在帮那个人尽早摆脱痛苦。
可即便如此，看着这一幕亚历山大的心还是发沉，他的方阵正咋遭受不停的冲击，而这种伤亡只是刚开始。
“大人，如果不能坚持下去，我会强迫你逃走的，”保罗&#183;布萨科一边迅速的给火枪装填弹药一边低声说“帕加索斯跑得很快，必要时候给它屁股来一刀跑的就更快了。”
亚历山大微微摇头，他看着四周正在鏖战的士兵，看着那些举着长矛奋力刺向骑在高大战马上的重骑兵的长矛兵们，看着那些脸上已经被崩溅落的火药烧出大小水泡的火枪手们，再听着远处正与敌人纠缠战斗的猎卫兵们那边传来的喊杀与枪声，他又摇了摇头。
“保罗，我们今天要么辉煌要么毁灭，第三条路是没有的。”亚历山大说着拔起插在地上的马刀，在从布萨科手里拿过装填好的火枪后，一边向前走一边大声呐喊“稳住阵型，火枪兵听我命令，排列，射击！”
随着这声呐喊，最后十几个之前只在阵型里负责装填弹药的火枪兵也端着枪挤到了长矛兵的空隙间，一时间枪声大作，重骑兵的攻势不由为之一挫。
卡罗再一次带马兜转，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每次呼吸扯动他脸颊上那个像张小嘴似的伤口就一阵疼痛，那伤口是个骑兵的铠甲边缘造成的，在把他砍倒的那一刻，那个骑兵也给卡罗脸上留下了个永远的回忆。
可这是第几次了？
卡罗喘着气盯着前面，他觉得握刀的手已经麻木，因为不停挥舞，现在他大半边的身子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一阵比之前更加激烈的枪声传来，这枪声却让卡罗高兴不起来，他知道这枪声预示着最后的预备兵都已经上去了。
“该死的重骑兵，”卡罗发出声咒骂，扯得脸上伤口又开始流血，看到对面似乎同样已经变得缓慢很多的重骑兵，卡罗回头向旁边正装填火药的猎卫兵们喊了起来“别忘了你们是最好的猎人，”这话引来的却是一阵不满的嘘声，这让卡罗无奈的又补上一句“还有最好的波西米亚骑兵，所以看准他们，盯上他们，现在猎卫兵们，跟着我！”
喊声过后，卡罗开始带动战马，随着如同一弯新月般沿着缓坡向着那队重骑兵的边沿冲去，猎卫兵开始了又一次的进攻。
与此同时，亚历山大已经从身边一个倒地的火枪兵手里抓过粘粘着血水的火枪，举起来对准面前只有几步远一个失去了战马，刚刚爬起来的敌人。
眼前的敌人没有带面具，可以看到他脸上露出的惊恐，他抬起手似乎要说什么，又好像要用手去阻挡子弹。
亚历山大扣动了枪机，然后那个人倒了下去。
接着，他就发现重骑兵意外的出现了动摇。

第一百三十二章 骑士悲歌
出乎亚历山大的意料，重骑兵的动摇并不是从被屡屡打击的正面开始的，而是恰恰让他感到担心的右翼侧面。
虽然方阵侧面布置的矛兵层数很少，但是迂回的骑兵同样不多，这么一来尽管压力很大，但是在经历了最初的冲击后，当骑兵终于冲到长矛阵前时，随着已经有几个人被火枪击中，前冲的势头已经多少有些颓弱。
不过真正让那些骑兵感到恐怖的，还是那几支重型火枪。
尽管声音震耳欲聋，但第一枪并没有击中任何目标。
可即便是这样，重骑兵们还是被这一声可怕的枪声吓到了。
冲在前面的几骑不由紧拉缰绳止住战马，而后面的人也不由放缓了速度，惊恐的看着对面看上去并不深厚的方阵排列，重火枪的声音之大，让他们不禁以为敌人当中居然还有火炮。
尽管如今的火炮想要击中敌人并不那么容易，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很难有人敢于面对那种可怕的武器，特别是当火炮完全以直线射击时，那种如同横扫一切的攻城锤般可以在人群中犁地的可怕情景，只要见过一次的人都绝不会忘记。
而法王查理就是个对火炮情有独钟的人，所以他这次远征不吝花费的从法国带来了足足100多门各式火炮，虽然这些火炮大多没有发挥什么重要作用，但是即便只是稍试身手，也足以让人印象深刻。
这些重骑兵在早期是见识过法国人火炮威力的，那种即便不如攻城炮巨大，但是依旧足以把人顷刻间砸成糜泥的威力让他们胆战心惊，以至当联军决定围攻罗马的法国人时，虽然不可能对着罗马城开炮，可依旧想尽办法搜集了20多门大小不一的火炮以备不时之需。
难道这些人把阿皮奥山上的火炮搬来了？
这是重骑兵们心里闪过的可怕念头，也许在阿皮奥山上这些火炮威力不大，但是在这里面对冲到面前的骑兵，那些火炮就是令人生畏的屠杀利器了。
因为胆怯而不由冲势顿滞的骑兵们在距方阵前几十码的地方听住了，他们用力兜住战马踌躇不前的在原地打转，可就在他们还没决定是不是继续冲锋时，从长矛兵空隙间伸出的枪口已经纷纷打响。
由重火枪首当其冲带来的震撼给了火枪兵们短暂的时间，因为对骑兵的畏惧往往胡乱射击以至无法击中目标的恐惧，因为这几十码距离的短暂停顿而变淡，火枪兵们有了足够多的时间能够瞄准，甚至有些人没有选择射击体型庞大的马匹，而是直接瞄准了拉着缰绳局促不前的那些重骑兵。
枪声大作，硝烟腾空，没有人注意对面的敌人是不是被打中，只是在射出第一轮后立刻手忙脚乱的重新装填弹药。
而当火枪兵们正在忙活的时候，对面的重骑兵已经从开始的惊慌中清醒过来，看着被击中的同伴一边惨叫一边在地上挣扎的样子，重骑兵们的怒火和荣誉代替了对“火炮”的畏惧。
他们开始再次催动战马，虽然几十码的距离有些短，但是他们依旧相信可以冲过去砍杀那些敌人。
战马的四蹄刨动地面，再次冲锋即将开始！
然后，就又是两声那种令人恐怖的巨响传来！
这一次，重骑兵们见识到了重型火枪的可怕威力！
一个原本在后面的骑兵的脑袋瞬间炸裂开了！
穿过前面好几个人闪动不定的空隙的硕大弹丸直接射中了一个倒霉蛋的脑袋。
随着头盔先是撞扁，接着撕裂开来，然后弹丸毫不留情的穿透这个骑兵的颅骨把他的整个脑壳扯开，整个脑袋变成了一颗血粼粼的烂苹果。
那个瞬间没了大半个脑袋的骑兵一头从马上栽了下去，而他头上飞溅出的红白浆汁溅在旁边同伴的盔甲上，有的直接溅进他们的嘴里，一时间原本刚要发起的冲锋不由又是一滞。
正是这两次可怕的意外停滞决定了这些骑兵的命运。
几十码的距离成了他们似乎无法越过的障碍，轻重火枪的间隔区别射击令他们每每要发动进攻时都要受到连续打击，而在经过几轮射击后似乎也察觉到这种凑巧形成的方式对敌人造成的威胁之后，火枪兵们开始有意配合，于是在错落有致的射击中，那些重骑兵始终在这几十码外的距离面临火枪的不断射击，无法向前冲锋。
只是当他们终于抓住了个难得的机会终于冲上前去的时候，他们的身后已经留下了几十具尸体和负伤倒地痛苦呻吟的同伴。
付出了惨痛代价的骑兵终于越过了这几十码的距离，可是这时候骑兵那引以为豪的冲击力已经荡然无存，只靠荣誉与愤怒支撑的重骑兵们奋力举起骑枪，在不顾一切的刺出后不管是否击中敌人，就纷纷扔掉长枪抽出剑来，在声声呐喊中，这些骑兵开始了他们为了荣誉而进行的最惨烈的一场战斗。
长剑砍下，血浆溅起，然后借着战马向旁边奔跑抽回剑来，然后带动战马稍微离开做好下一次砍杀的准备，一个骑兵几乎完美的完成了这一连串的动作，幸运的是他居然没有受到一点的伤害。
但是接下来他却没有这么走运了，一颗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弹丸在他后心甲上穿了个小洞，虽然这个小洞不大，可只这一下却让那个骑兵身子一震，他的坐骑还在向前奔跑，可这个骑兵却好像喝醉了似的在马上晃来晃去，随后终于慢慢从马背上滑下来，倒在地上。
又有重火枪的声音响起了，已经没有人关心别人是不是被击中，每个人只是在这响声中本能的把身子一缩，似乎这样就能躲开那可怕武器的打击，可是危险却并不只是来自那隆隆作响的枪声，趁着骑兵们因为胆怯瞬间缓慢，长矛兵们纷纷向着他们连人带马戳刺起来。
失去了冲击力的骑兵在长矛兵眼里变成了猎物，华美的铠甲，高大的战马还有价格不菲的武器，这些都成了最大的诱惑，恐惧在这一刻被对战利品的渴望取代了，当第一个长矛兵试探着先前一步趁着一个骑兵不备用长矛狠狠刺在他大腿上时，那个长矛兵发出了声激动的欢呼！
虽然紧接着因为矛尖没有刺穿铠甲而滑到一旁戳进了马鞍，但是这个长矛兵的举动却让旁边的人看到了机会。
另一个长矛兵同样冒着风险向前戳穿，只是他的动作略微有些犹豫，那是因为他的目标是那个骑兵的战马。
可这犹豫立刻被更大的诱惑取代了，长矛直接刺进了战马的胸膛，在战马痛苦的叫声中，那个骑兵被从马上掀了下去，摔到了长矛兵的面前。
阿格里人都是山里人，即便不是猎人，为了对付可能会出现的野兽，人人都会随身带着把匕首。
两个长矛兵奋力拽着不住挣扎却爬不起来的骑兵，在那个骑兵惊恐的叫喊声中，一个长矛兵对着他的脖子举起了的匕首。
沿着阵型来回奔跑却无法向前冲锋的重骑兵被挡住了，这是长矛兵们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当他们纷纷向着从面前跃过的骑兵举起武器时，他们看到的除了一闪而过的敌人脸上的愤怒，还有已经出现的畏惧，而刺鼻的硝烟在这一刻成了他们最喜欢闻到的味道，因为每当枪声大作硝烟四起时，敌人就会因为畏惧而退缩，这对需要面对骑兵的长矛兵们来说，来自敌人的威胁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们现在要的，是趁机杀掉敌人。
当又一声马匹的悲嘶传来时，一个骑兵终于受不了了，他开始向后退去，但是却不是为了能拉开距离再次冲锋，而是一直不停的带着战马向后退，然后他调转方向，头也不回的向远处逃掉了。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逃跑的骑兵，但是当又有枪声传来，骑兵们不由纷纷向后退去时，有人看到了他的背影。
只是稍微犹豫，看到他的那个骑兵也开始调转身子，在向着那片笼罩在烟雾中看上去并不紧密，可却令人恐惧的方阵望了眼后，那个骑兵终于催马逃离。
队长察觉到了自己队伍当中引起的动荡，他开始大声喊叫试图阻止那些已经动摇的士兵，当看到他们茫然的神色时，队长高高的举起了长矛。
“冲啊！”
声嘶力竭的吼声从骑兵队长的嘴里迸发出来，他不顾身边有人伸手试图阻止他，用尽全力催动坐骑向着眼前的敌人冲去。
战马在奔跑，汗水从头发上洒落，长矛划破冰冷的空气带着呼啸刺向前面，这是属于骑兵的骄傲！
“冲啊！冲啊！！”队长怒吼着。
近了，就在眼前了，只要再向前一个冲刺就可以冲进敌人的队形，后面的同伴们会看到骄傲的重骑兵依旧是战场上最值得畏惧的对手，他们一定会跟上来的！
轰鸣响起。
队长觉得身子被什么打中了，他的坐骑在向前栽倒，地面在眼前瞬间变近，然后他的身子重重撞在了地上。
奇怪的是他没有感到疼痛，而是很麻利的站了起来，他的长矛已经不知道丢到了哪，当他本能的拔出佩剑摇晃着用剑身支撑住身体时，他看到了近在眼前的敌人。
真的好近啊，只要一个冲刺。
身后传来了战马的叫声，骑兵队长茫然的回头看看倒在地上不住挣扎却怎么也爬不起来的爱马，然后他扭过头喘息着双手举剑，脚下踉跄的迈步，发出了最后的呐喊：“冲啊~”
向前一步，枪声响起。
侧翼的重骑兵，崩溃了。
当亚历山大听到欢呼声时，他略微有丝疑惑的扭头看去，他看到了烟尘中虽然略显混乱但是却依旧还能保持阵型的右翼，欢呼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发生了什么？
亚历山大只稍一琢磨就猜到，只有胜利才会让士兵们在战场上发出欢呼。
当亚历山大这么想时，这个想法也同样在重骑兵的新任队长脑海中掠过，可那欢呼听上去很陌生，那不是自己的人。
队长的心瞬间一沉，他向敌人的右翼望去，看上去那里同样硝烟弥漫，但是他却没有看到原本应该看到的已经冲破敌人侧翼的骑兵身影。
队长的心不由又是一沉，他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但是却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骑兵居然会失败。
可是他的怀疑很快就被阿格里人阵型的变化证实了。
右翼的阿格里人在收缩，除了长矛兵随着后退阵列变得更加厚重之外，火枪兵们已经纷纷挤向了正面，变得比之前更加密集的火枪甚至因为药渣的迸溅，烫得长矛兵们纷纷咒骂起来。
更加密集的枪声也响起来了，又有骑兵倒下，队长的心这时已经沉重得快要支持不住，他看到了敌人右翼远处散乱的烟尘，经验告诉他那是败退的骑兵，然后他又不由望向缓坡另一边。
那里依旧传来时断时续的厮杀声，但是却始终没有看到自己骑兵的身影。
再进攻一次，也许只要一次就能成功了。
队长催动战马，然后他看到了身边不住喘息的士兵们望过来的眼神。
疲惫，茫然，还有少许的恐惧和绝望。
队长看向前面，到这时候他才发现，敌人火枪兵当中一些胆子大的甚至已经从方阵的空隙中出来了。
他们有的站在长矛前，有的则用死掉的战马和骑兵的尸体做掩护，其中有几支看上去很可怕的重型火枪已经架在了方阵前的矛枪下，随着此起彼伏的枪声，最前面的重骑兵已经有被迫向后退却的迹象。
还能进攻吗，也许只要一次就行。
队长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他举起了挂着旗标的长矛。
所以能看到这旗标的重骑兵都深深吸了口气。
骑兵的荣誉不允许他们退缩，跟随队长的旗标冲向敌人，获得荣誉而归或是光荣的死去，这是骑兵的命运！
“列阵~”
队长发出了呐喊，他带马向前，准备越过前面的人到阵前去。
就在这时，他终于看到了缓坡另一边出现的身影。
但是他的神色很快就比变了。
那些重骑兵速度很快，可看上去显得十分凌乱，而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在重骑兵后面出现的波西米亚人。
波西米亚轻骑兵不停的骚扰和牵制，还有猎卫兵火枪的袭击，让虽然勇敢却无法摆脱敌人的重骑兵们终于无法继续消耗消去，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重新与正面的队伍会合。
有那么一会，队长还要坚持，他相信只要重新收拢队伍他依旧有机会，但是看着因为两翼威胁相继消失而变得更加厚重的方阵，他终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悠长的号角声响起来了，不过这不是骑兵们熟悉的冲锋号角，而是撤退。
烟尘再起，但是重骑兵们却开始调头。
阿格里人看到了他们不甘和悲愤的眼神，然后随着烟尘滚滚，一路远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意外收获
“胜利了！”
“我们赢了！”
“我们打败了重骑兵！”
四周的欢呼声骤然响起，阿格里人当中在一瞬间迸发出了巨大的声浪！
所有阿格里都疯狂的吼了起来，他们相互拥抱，相互亲吻，有些长矛兵不停的用矛杆砸着地面，火枪兵则干脆对着天空胡乱射击！
胜利了，这是所有人的呐喊，在这一刻从身处危机的恐惧到获得胜利的喜悦，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用各种方法尽情的宣泄心中的激动。
亚历山大慢慢从不停欢呼雀跃的阿格里人当中挤出来，他慢慢走到缓坡边缘，看着正远去的骑兵的背影。
一阵马蹄声传来，卡罗跳下马，他的半边脸上满是黑红的血渍，当经过一个士兵身边时，他随手从那人手里夺过酒囊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从嘴角流下的酒水溅在伤口上，疼得卡罗不由摇了摇脑袋发出哼声，然后他快步走到亚历山大身边。
“大人，我们回来了。”
亚历山大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依旧看着远去的重骑兵，又过了一会知道那片烟尘完全淡去，他才回头看向卡罗：“我的猎卫兵损失大吗？”
“死了几个，”卡罗因为扯动伤口，声调听上去有点奇怪“还有几个人负伤了，可能救不过来。”
亚历山大暗暗叹息，如今这个时代，战场上的伤亡很多并非直接战死，更多的是得不到有效的治疗和更加糟糕的卫生环境。
不过很大原因还是对将领来说，认为伤兵再也没有价值，而治疗一个伤员需要付出的代价和即便伤愈后的作用比较起来不划算，所以他们宁可让伤员快点死掉。
“想办法给他们治伤，”亚历山大说“去看看他们。”
“大人我们不能停在这儿，”卡罗提醒着“现在还在打仗，如果联军再有军队过来我们就完了。”
亚历山大看了看还在欢呼的士兵们，看着他们喜悦的脸上难掩的疲惫和狼狈的样子，他知道这次胜利真的并不容易，对一支第一次真正面对强敌的军队来说，这次战斗是让阿格里人彻底改变的开始。
不过正如卡罗说的，阿格里人其实已经尽到了全力，如果这时候再有敌人出现，等待他们就只有瞬间的崩溃了。
“我们从这撤走，”想了想后，亚历山大下达了命令，他知道这样离开那些伤兵可能会因为路上的颠簸伤势加重，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把所有战死的士兵都掩埋好，做出标志。”
一片新掘填平的土地上，一排用树枝绑成的十字架矗立了起来，亚历山大听着附近士兵的低声祈祷，他在最近的一个十字架前单膝跪下来，伸手抚摸着刻着名字的树枝。
除了名字，所有的十字架上都刻着一句话：“我勇敢的阿格里士兵葬在这里，你们的灵魂将升上天堂，保佑我们走向辉煌。”
“大人，我们撤回罗马吗？”卡罗在旁边轻声问。
亚历山大站起来摇了摇头，战场上如今如何他还不知道，可是要想回到罗马，除非经过其他方向，否则从原路是已经回不去了，因为之前他们从阿皮奥山上退下之后一路撤退时早已经错了退回罗马的道路。
可如果往回走，却很有可能会迎头碰上联军的其他军队。
亚历山大不知道康斯坦丁那边怎么样了，不过他可以肯定即便联军不会同意让康斯坦丁带走夏尔仑，可也不会轻易与他交战，罗马城外的战斗其实更像一场“外交战争”。
这就是身份的差别，亚历山大不能不无奈的承认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因为罗维雷家的势力使然，相反他却只能用顽强的战斗在战场上求得生存，这就是差距了。
亚历山大微微皱眉，他需要好好想想他们所在的位置，对地形的不熟悉带来的麻烦就是不但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更不知道敌人在什么地方，这样的结果往往是即便走到敌人阵型当中了还不知道。
“大人，”一个略微有点瘦，手里正端着热过的酒壶走过来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的头发是微微发棕的深色，一张脸如果仔细看，似乎和亚历山大差不多“我们现在正在阿皮奥山东南的地方呢。”
“什么？”亚历山大意外的问。
“我之前是和运粮队留在城外的，”那个年轻人舔舔嘴唇小心的回答“我来过这个地方，因为怕迷路所以我把这里给画下来了，”年轻人说着从口袋里一通乱掏，然后拿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乱七八糟的画满了各种别人根本看不懂的线段圆圈，不过这个年轻人却很快就指着这张纸角上的一个地方“就在这，这地方叫扎扎罗，是个很大的村子，之前我来这里给运粮队买过酒。”
亚历山大有点意外的看着这个年轻人，然后又看了看他地图，随着年轻人在这张乱七八糟的纸上戳戳点点的说明，他终于大体明白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里是距阿皮奥山西南不远的一个地方，而他们要想回到罗马却两条路。
一个是回头重新向阿皮奥山前进，然后转向返回罗马，另一个就是按照这个年轻人地图上标识的方向一直向西南走，然后转向西北，沿着从弟勒尼安海到罗马的大路回城。
“我们不能回战场，”亚历山大几乎没有考虑就否决了重新回到战场的想法，虽然和康斯坦丁失去了联系，但他并不担心那位罗维雷家的大少爷，相反现在的他完全经受不住新的战斗，只是回罗马也并不合适，毕竟他们还没有完成任务“我们往西南走，去扎扎罗。”
亚历山大终于做出决定，然后他看看眼前的年轻人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阿佩罗，阿佩罗&#183;奥孚莱依，”年轻人有些激动的说，然后稍微犹豫接着说“我的叔叔是老石匠奥孚莱依。”
“他叔叔是阿格里最有名的石匠，不过，”卡罗微微侧过身子用手指点着自己的太阳穴向着亚历山大做了个手势“这有点问题，大家都说他整天不好好干活，就喜欢鼓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我叔叔想当个雕刻大师，”年轻人似乎想为叔叔分辩“而且他做的也不错，还鼓励我也跟着他一起学雕刻的手艺。”
“可你怎么成了个火枪兵？”看着年轻人身上的装备亚历山大笑着问“是不是觉得跟着你叔叔没前途？”
“不是的大人，”小奥孚莱依似乎不愿意听到别人贬低他的叔叔“我听说罗马有很多著名的雕刻大师就想去看看，可我没有钱，所以我叔叔就鼓励我当了火枪兵，这样我就能来罗马了。”
“哈，一个想当雕刻大师的农夫却成了火枪兵，你们奥孚莱依家这儿都有点麻烦。”卡罗取笑的指着脑袋，然后才看到亚历山大似乎饶有兴趣的正看着这个年轻人。
“你跟着我吧，”亚历山大随口说“带好你的地图，还有路上要注意多做标记，我们接下来能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也许都要靠你了。”
阿佩罗&#183;奥孚莱依露出了愕然神色，他被亚历山大的话吓住了，一时间他觉得手里的这张纸变得重要起来赶紧放进口袋，可接着又不放心的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阿格里人开始前进了，虽然已经疲惫不堪，但是波西米亚人还是再次翻身上马，他们要为队伍担任斥候警戒的任务，而猎卫兵则在亚历山大的命令下跟随队伍缓缓前进。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亚历山大需要把最精锐的力量放在身边，随时准备应付可能会发生的危险。
让亚历山大略微有些在意的，是没有听到远处战斗的声音，似乎战场上一时间变得安静了许多，但是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至少对他来说，在摧毁了阿皮奥山上的炮兵阵地和最后击败了联军重骑兵之后，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因为愤怒把一场战斗变成彻底的私人恩怨，所以他决定谨慎些之后再谨慎些。
队伍一路向着地图上扎扎罗村的方向前进，在路上，他们看到了很多已经被洗劫一空的马车和倒毙的马匹和士兵的尸体。
之前阿皮奥山的失守，让法国人不但失去了以两座山丘为依托的防线，更是把位于防线西南方的所有营地都丢给了联军。
不但如此，联军在占领阿皮奥山之后，干脆越过他们的驻垒继续向着法国人的右翼前进，几乎彻底截断了法军与罗马城的联系，不过这么一来原本围攻部队就并不充裕的联军不得不把所有能使用的军队都调上了前线，所以当亚历山大不但没有回头重返战场，而是带着他的人向着西南方迅速撤离后，他并没有再遇到什么联军部队。
而在小奥孚莱依的带领下，亚历山大的人沿着一条并不好走的道路向着西南方向走着，只是很快他们发现在自己前进的道路上，莫名其妙的突然出现了一大片帐篷和马车，而他们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迎头扎进了这个庞大的车队，或者说是大集市里。
即便是曾经走过这条路的奥孚莱依也有些发懵，他想要向亚历山大解释，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又打开地图反复看着，在确定的确没有带错路后，他茫然的看着这个忽然出现在路上的大集市，有些不知所措的用手挠着他的头发。
到处都是散乱的帐篷和各种各样的大小车辆，人们无所事事却又忙忙碌碌，看到有军队过来，路边立刻就有人吆喝着开始兜售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一些看上去很冷用毯子裹着身子，可从完全裸露的肩膀可以看出里面几乎什么都没穿的妓女则不住的向士兵们招手，当一辆辆装满家禽的马车从队伍前经过时，亚历山大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微微眯起了眼睛。
如果不是看到矗立在空地上正迎风飘摆的旗帜，他会认为这真是一个很大的集市。
因为除了那些勾引得阿格里和波西米亚人两眼发光的妓女和小贩外，他还看到了一帮杂耍卖艺的马戏团和几个衣着考究，像是富裕人家出身，正在几个摊贩前挑挑拣拣的女人。
稍远处，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正催促着几个摩尔奴隶往马车上搬东西，看看那一个个沉甸甸的麻袋，再看看被一片布幔随便拦起来的堆积在路边的货物，亚历山大不由露出了个玩味的笑容。
“大人，我们好像碰上敌人了。”卡罗小声说，他也已经注意到插在空地上的旗帜，看着那面不久前刚刚和他们交战过，已经可以说很熟悉的旗帜，卡罗的嘴唇有点发干“我们是不是立刻回头？”
“卡罗你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大人，”卡罗紧张的看着四周。
阿格里人的到来已经引起了注意，一个身穿绯色长袍的老头走了过来，他紧皱着眉梢看着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苦战的这支军队，虽然还多少有点怀疑，可稍微想了想之后却又觉得不会有什么危险。
“以皇帝陛下的名义我命令你们站住，”老头抬手挡在路上，他的语气里自然的透出一股威严，看着眼前带着硝烟气息的队伍却并没有显出不安，配上他身上华丽的袍子，这让亚历山大猜想这个老人应该不只是这个营地的头头，而老头看着已经缓缓来到前面的亚历山大露出了不满的神色“看上去你们刚打过仗，不过这不能作为你们可以随便退出战场的理由，而且不论你是谁，都立刻从马上下来回答我的问题。”
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看着眼前的老头，这个人应该是个大人物吧，他心里暗暗揣摩。
“请原谅大人，不知道您怎么称呼？”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问。
“我是美因茨的阿尔弗雷德&#183;冯&#183;科茨察赫，帝国的宫相，也是萨尔兹堡的伯爵，你是谁？”老头威严的问。
亚历山大有那么一小会儿略微有点失神，他真没想到经过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后，获得的会是这么一个万万没想到的奖励。
望着眼前站在马前仰着头，却依旧无比威严的看着他的老头，亚历山大微微一笑抬手致意：“很荣幸见到您宫相大人，我是来自那不勒斯阿格里的领主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请允许我郑重的告诉您尊敬的大人，您现在是我的俘虏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赎金
美因茨，帝国，宫相，这些词汇任何一个都足以能让人浮想联翩，如果把它们再联在一起，足以让人对眼前这个看上去倨傲的老头的来历感到大吃一惊。
在欧洲，能成为帝国的就只有神圣罗马帝国，而美因茨则是帝国七大选帝候所在地之一，这些就足够惊人，而眼前的老头居然自称是帝国宫相，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好像遇到个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了。
和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收获而觉得多少觉得有点不现实的亚历山大相比，自称帝国宫相的老头更是觉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愕然的看着高高的坐在马上的年轻人，直到两个士兵走过来一边恭敬的向他行礼，一边却又架起了他的胳膊，老头才终于醒悟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是法国人？”除了开始的意外，老头很快就镇静了下来，他转身向身后试图反抗的随从作势制止，然后才皱眉打量着亚历山大“这么说我是被你俘虏了，那么告诉我你的封主是谁，让他现在就来见我，我可以为自己付赎金，现在我可以回我自己的帐篷了吗？”
亚历山大有趣的看着面前这个听到自己成了俘虏还这么拿着架子的老头，从他这从容不迫的态度举止上，倒是可以看出这个人应该是个大人物，而且只要想想这个人自称是萨尔斯堡的伯爵，就可见他应该是来头不小了。
“大人，我是那不勒斯的领主。”亚历山大笑着说，他看到营地的人们似乎终于注意到了的这边不同寻常的举动开始变得骚乱起来，就微微抬手向身后做了个手势，一时间波西米亚骑兵发出了欢快的呼哨声，他们之前看着营地里堆积如山的货物早已经眼睛发红，现在看到亚历山大发出了命令，波西米亚人首先呼啸着向着营地里冲去。
营地里霎时响起了惊恐的叫喊声，不论男女都被突然出现如饿狼般的波西米亚人吓到了，他们惊慌失措的四下奔逃，有些试图反抗的立刻被波西米亚人的弯刀敲昏在地。
“你究竟是谁，你知道自己是在冒犯谁吗？”老头完全被波西米亚人的野蛮激怒了，他用力向前挣扎了两下，觉得无法从架着他的士兵手里挣脱出来就停下来冷冷的看着亚历山大“你要为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的，你的手下正在冒犯的每个人都是你只能仰视的大人物，至于我即便是那不勒斯的国王也要表示应有的尊重。”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倒不认为这个老头在吹牛，当听说他是帝国宫相的时候，亚历山大就知道这个人的确有对自己颐指气使的资本，只是这样的威胁对他来说却没什么用处。
相反，却让他多少产生了些兴趣。
“那么说您的身份真的很高了？”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问。
“当然，”老头微微让自己站得更直些“我是帝国四相之一，是仅次于首相地位的重臣，如果你现在表示出足够多的悔意，然后给予我应有的尊重，我可以考虑在你的国王面前赦免你的冒犯，不过你现在必须下令停止对整个营地的骚扰，然后让你的士兵退出这里，这里是联军的后勤营地，里面还有很多身份高贵的贵族，决不允许受到冒犯。”
“原来是联军的后勤营地，”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抬头看看，因为帕加索斯的身躯高大，所以让他能差不多尽揽整个营地，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各种物资和搭建的大大小小的帐篷，亚历山大觉得自己这次真是赚大发了“卡罗去告诉波西米亚人，不要轻易伤害这里的人，这些可都是珍贵的俘虏，他们每个人都是身价不菲呢。”
卡罗的眼睛也已经开始冒光，虽然听上去这个老头应该真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可卡罗还是没搞明白他是什么人，不过亚历山大的话他听懂了，这些看上去正像老鼠似的到处乱窜的家伙，可都是一笔笔的赎金啊。
“快住手你们这些家伙，下手太狠了！”
“哎呦，大人您没事吧，看看这怎么说的，你们在干什么还不把大人扶起来。”
“那边那个波西米亚人，你要是敢伤了他一根毫毛，我就让人把你吊起来挂在旗杆上风干！”
卡罗的喊声开始在营地里此起彼伏，只是听着他那心急火燎气急败坏的叫喊，怔怔发愣的老头总觉得哪里似乎有点不对劲。
亚历山大已经下马，他一边下令让阿格里迅速占领营地，一边向着宫相作势邀请他和自己一起向营地里面走去。
“请放心您会得到您应得的待遇，”亚历山大微笑着说，这让老头的心微微放松。
其实他真正害怕的是那些看上去好像野蛮人般的波西米亚人，至于说面前这个年轻人，如果他不是疯掉了，怎么可能敢对自己无理呢。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要重申您是我俘虏，”只是亚历山大接下来的话就让宫相不那么高兴了，他觉得这个人居然反复重复自己俘虏的身份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就在他要开口抗议时，亚历山大已经继续说“所以请您现在写封信，最好是给这里联军的最高指挥官，因为我需要用您换一个人。”
宫相露出了诧异的神色，然后就释然的点了点头。
“你有亲人或者朋友被联军俘虏了？想要用我把他换回去？虽然这有辱我的身份，不过如果能帮到你我还是很愿意的。”宫相矜持的点点头，亚历山大的要求让他已经开始相信眼前的糟糕处境很快就会过去，这个人既然要求交换俘虏那么很快自己应该就能自由了。
亚历山大轻轻一笑没有解释，只是看着这个傲慢的老头，他的眼睛已经微微眯了起来，这个动作让他不由想起了索菲娅。
老头的帐篷很大，走进去的时候让人不由会产生是走进了某个宫殿房间的错觉，看到帐篷里居然还有分隔出来的房间，亚历山大倒是对这位宫相大人的奢华多少有了点印象。
“大人，我想我们现在可以谈谈关于您的赎金了。”亚历山大笑着说。
老头慢慢坐下来，他这时候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试图从他的衣着上看出这个人的来历和分量，不过他随后就有点失望。
很显然这个年轻人应该不是什么有地位的人物，而且从他对自己并不如何尊重的态度上宫相也能感觉到他应该就是个小地方的小领主，虽然这样的人其实很好打发，可也往往会因为他们孤陋寡闻缺少应有的敬畏，至少宫相相信如果俘虏自己的是那不勒斯的某位大贵族，他们就会清楚的明白自己的地位和影响，自然就会对自己恭敬许多，毕竟也许过不了多久大家就有可能会在某次宫廷聚会上见面，到那时候说不定那些人还得向他行礼呢。
可眼前这个带着一群土包子军队的土包子小领主，显然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崇高的身份。
“我是萨尔斯堡的伯爵，所以我不会为自己的身价讨价还价，那有辱我的身份。而且我要善意的提醒你，大概你不知道已经惹祸了，”宫相看着亚历山大“那不勒斯是法国人的敌人，可你却袭击了联军的后勤营地，你也许只是个普通的佣兵队长，但是我提醒你当你回到那不勒斯的时候你可能就要面临一场审判了。”
听着宫相的“善意提醒”，亚历山大只是无声微笑，这时候他的身边已经只有保罗&#183;布萨科，其他所有人都已经被派出去接受整个营地，毕竟这个营地看上去有点大，而且囤积的物资也很多，这让亚历山大觉得有必要尽快搞清楚究竟自己撞上了个多大的战利品，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带走的。
“大人，您还是先写信吧，毕竟这件事很重要，然后再让我们聊聊关于您的赎金，您认为3万杜卡特是不是符合您尊贵的身份呢？”
宫相脸上露出了愕然神色，他原本认为这个人应该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人才会这么胆大妄为，可现在听他说出这么个赎金数量，宫相才感觉到这个人其实是很清楚他的身份的，这让宫相原本轻松的心瞬间一沉，他开始用认真眼神打量这个年轻人了。
3万杜卡特无疑是笔巨款，这对于任何一个哪怕以富豪著称的贵族来说都不是笔小数目，而能付得出这么大一笔赎金的人，在整个欧洲也不是很多，可偏偏阿尔弗雷德&#183;冯&#183;科茨察赫就是其中之一。
科茨察赫是萨尔斯堡的显赫贵族，这个家族历代出过5位萨尔斯堡大主教，这些科茨察赫把持着萨尔斯堡大主教的位置将近百年，他们甚至公开身穿代表着无上尊贵的紫色法袍以彰显自己的身份。
而就在几年前，现任萨尔斯堡大主教更是狂妄的把预示着对皇冠守护之责的芜菁草作为自己标志的一部分放进了家族徽章里，这让整个科茨察赫家族彻底成为了萨尔斯堡这片帝国最富饶的领地之一的主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利奥波德&#183;冯&#183;科茨察赫才能在萨尔斯堡大主教的一力支持下成为帝国宫相。
科茨察赫家，绝对付得起3万杜卡特。
只是，这个看上去像个土包子佣兵的小领主，又是怎么知道的？
阿尔弗雷德&#183;冯&#183;科茨察赫用手轻轻抚摸着下颌上浓密粗硬的灰白短须，他的目光直直的盯视着亚历山大，过了一会才点点头：“告诉我你要用我和谁交换。”
“我向您应该知道这个人，”亚历山大把准备好的鹅毛笔轻轻摆在宫相面前“法兰西的骑士，法国驻罗马的最高指挥官，萨伏依的德&#183;夏尔仑。”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宫相拿着笔的手不由一顿，笔尖上的墨水滴下，在纸上留下片小小的墨渍。
卡罗走进帐篷的时候，看到亚历山大正拿着一大本东西在翻看，见他走进来亚历山大示意他先等一等，不过卡罗显然有些因为过于激动无法安静下来，于是他就在亚历山大面前走来走去，直到亚历山大无奈的放下手里的册子。
“说吧，都有些什么。”
“大人，我们这次是发了，”卡罗用带着家乡俚语的声调说一句，然后才喘了口气“您大概不知道我们都看到了什么，成山的粮食和熏肉，几大桶香料，还有装了整整一马车的金币，那可都是弗洛林和杜卡特。上帝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些东西了。”
“那些贵族呢？”亚历山大笑着问，他其实差不多已经知道这个营地里都有什么了，只是让他始终觉得奇怪的是，那些贵族都在干什么，或者在他们看来战争就好像是一场武装郊游，居然还有人愿意跟着军队像看马戏似的到处跑。
“哦，对了，我们抓到了一群贵族，那些人现在都正嚷嚷着要见您，而且已经有好几个人提出愿意付赎金了，只是他们想要立刻离开。”
亚历山大点点头，随意摆了摆手：“只要付了赎金就让他们离开，对我们来说有一位帝国的宫相大人已经足够了。”
卡罗有点犹豫的看看亚历山大，似乎略微不太满意的说：“可是大人，难道我们不是应该等那些贵族的家人来赎他们吗，那样我们才能拿到更多的钱，不是吗？”
“卡罗，”亚历山大示意自己的骑兵队长坐下来“听着，你认为我们抓了这一大堆的贵族该把他们怎么办呢，如果不能用他们换钱这些人就一点用处都没有，而且别忘了我们还是在战场上，联军会为了夺回这个营地和我们拼命的，更何况我们并不是联军的敌人。”
亚历山大说着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了一封信。
“这是宫相大人写的信，这才是我们这次最大的收获，”亚历山大说着把信交给了旁边的布萨科“保罗，把这封信送到联军那里去要交给联军的指挥官，告诉他帝国宫相在我们的手里，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先打听清楚康斯坦丁是不是已经把德&#183;夏尔仑救出来了。”说着亚历山大双手微微一合笑着说“如果我们那位朋友还没获救，你的条件就是用宫相换取他离开，如果他已经得救，你要告诉联军的指挥官，除了3万杜卡特的赎金，我们要求联军为他们的后勤营地同样付出一笔赎金。”
看着布萨科离开，亚历山大这才站起来向依旧有些激动的卡罗笑着说：“好了，现在让我们去看看我们的战利品。”
保罗立刻兴奋的点点头，自从绕着整个营地转了一圈后，他相信就是最有钱的富翁见了那些东西也不可能那么冷静了。
而事实是，虽然已经看过了从宫相帐篷里找到的账目，但是当亲眼见到那些物资的时候，亚历山大也不由有些因为意外而激动了。
“看来我们还真是发了。”
学着卡罗的阿格里俚语，亚历山大沿着堆积起来装满小麦的大堆木桶慢慢向前走着，看着旁边不住动着嘴唇似乎在默默数着小麦桶的卡罗，亚历山大露出了微笑。
他知道卡罗不可能明白眼前这个被他们无意中占领的后勤营地意味着什么，看着不远处正从一辆马车上往下运一批铜器的阿格里士兵，亚历山大轻轻吐出口气，然后向卡罗下达了命令：“吹号，聚集队伍，准备应敌！”

第一百三十五章 来使
对亚历山大的命令，卡罗有点意外，不过他还是立刻向旁边的号兵发出了命令。
一时间营地上空号角声响彻上空，很多阿格里人先是一愣，然后纷纷扔掉了手里的东西向着号声方向奔来。
亚历山大微微皱眉看着比平时慢上许多的阿格里人，他注意到他们当中很多身上鼓鼓囊囊，有些一边奔跑身上还不停的往下掉着东西，当阿格里人终于聚集起来时，亚历山大仔细打量着他们。
“这么说这就是我的军队了，”他回头向卡罗说“如果这个时候有敌人袭击，我想这里大多数人是根本无法逃掉的。”
“大人，这里的战利品太多，拿点东西对他们来说是很平常的事。”卡罗低声说，他想为自己的手下辩解，不过他也知道不论怎么分辩都没用，突然看到如此丰厚财富摆在面前予取予求的阿格里人，似乎这一刻有些变得迷失了。
对卡罗的辩解，亚历山大只是摇摇头没有反驳他，而且他命令召集起军队也的确不是为了教训人。
“联军知道后勤营地丢失之后有可能会发动袭击多夺回去，所以必须做好准备，”亚历山大对卡罗说“把所有俘虏都集中起来，这些人可都是珍贵的人质，必要时候我们就指望用他们抵抗联军的进攻了，要知道如果再有敌人出现可不会只是一队重骑兵了。”
“大人，如果我们现在带着足够多的东西离开呢？”卡罗有点犹豫的问，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提议是胆怯，只是有些奇怪亚历山大为什么在明知道可能会有强敌到来，还坚持要留在这个看上去没有什么可以依赖防御的营地里。
亚历山大轻笑了下，他并没有因为卡罗流露出的试图避开敌人的心思生气，相反他多少有点欣慰。
“这很好卡罗，至少你没有因为只是我的命令就盲目的听从，要知道我可不希望你成个纯粹的应声虫，总有一天你要自己带领一支军队，所以对你来说能有属于你自己的想法的确很重要，”亚历山大看着正在准备的阿格里人说“不过我们现在的确不能离开这里，因为现在对我们有利，卡罗你还不知道你俘虏了什么人，或者在你看来这些人只是一笔笔的赎金，但是只是一个帝国宫相就足够让整个联军发疯了，何况还有这么多随他来的贵族，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准备和敌人打一仗，只有那样联军才会听话的和我们谈判赎金的事。”
卡罗似懂非懂的听着，他只知道很快又要打仗了，这让他既紧张又有些兴奋，之前与重骑兵的战斗让卡罗感受到了在战场上驰骋的勇气和胜利带来的巨大满足，这让他忽然觉得以前的人生似乎一下子变得没有了色彩，他很怀疑如果忽然让他重新回到阿格里的农田里去干活，或是回去当个猎户是不是还行，或者说当经历了那样的生与死的战斗与刺激后，这些阿格里人都已经无法再适应那种平淡的生活了。
渴望战斗正悄无声息的成为蚀刻在阿格里人内心深处的东西，特别是在看到这么丰富的战利品后，他们更是变得对战斗充满了渴求。
“我会兑现诺言，你们所有人都可以得到足够让你们的子孙都能安逸生活的财富，不过在这之前做好准备，否则你们的财富就有可能要被别人夺走了。”
亚历山大的话引起了阿格里人的危机感，除了一些不影响他们战斗的东西，他们纷纷扔掉身上带着的累赘，整个营地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在被聚集起来有些不安的俘虏的注视下，阿格里人开始按照亚历山大的命令拆除营地建造临时的防御工事。
“让俘虏也跟着干活，不过要小心有人逃跑。”
亚历山大一边命令一边让阿佩罗&#183;奥孚莱依跟上自己来到了营地外，回头看看这个就像个大集市的乱糟糟的地方，亚历山大不由轻轻摇头，真是很难想象一个战场上会有这样的情景，不过他知道这应该是这个时代特有的一个景观，事实上即便是再过几个世纪，只要有军队驻扎的地方都往往会显得要更加热闹，或者说会让更多的人发财，不过看着连马戏团都有的这个营地，亚历山大还是感到有些滑稽，再想想这种荒诞的事情将会随着这场旷日持久的意大利战争延续几十年，亚历山大就觉得事情不那么古怪了。
毕竟将会有很多人一生都和这场战争纠葛在一起，甚至他们的命运就是这场在意大利半岛上爆发的长达几十年的战争中的一部分，既然这样在战争中谋生和寻求乐趣也就变得很正常了。
“我们得抵挡住敌人的第一次进攻，”亚历山大对小奥孚莱依说“告诉我附近有没有能够藏人的地方，我是说能够隐藏骑兵的地方。”
“大人您准备让波西米亚人隐藏起来吗？”阿佩罗&#183;奥孚莱依想了想问到，看到亚历山大投来的询问的眼神，他鼓起勇气继续说“这样的地方虽然有可有些远，如果您允许我觉得也许可以把波西米亚人布置在这个营地稍远些的河道里，那里有些低洼，不过如果不特意去看不会有人注意到河道里会藏着人。”
亚历山大稍感意外的看看小奥孚莱依，这个石匠的侄子这时候看上去有点紧张，不过眼睛里却透着丝机灵。
“或者你说的不错，那让我们去看看你的河道。”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阿佩罗&#183;奥孚莱依对这里比他熟悉的多，这时候他的话就成了很重要的建议，不过他还需要自己亲自去看看。
小奥孚莱依说的河道，是一条东西流向的小河，看方向这条河应该是从罗马的方向流向弟勒尼安海，不过也许是因为地势的原因，在这里这条小河变得略微有些湍急，而且虽然河面并没有加宽，但是河道却变得深了许多。
看着乱石嶙峋的倾斜河岸，再回头看看隐约可见的营地，亚历山大倒是也能明白联军把后勤营地安置在这里的原因，大约是考虑到靠近这处河道，而又不会因为下雨河面泛滥而有淹没浸泡营地的后顾之忧。
“这可真是个很合适的隐蔽地，”亚历山大点头赞许，看到小奥孚莱依露出兴奋神色，他挥挥手示意可以回去了“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我需要你对这一带地形的了解，还有如果可能尽快画一张更详细的地图，这对我们很重要。”
阿佩罗&#183;奥孚莱依立刻兴奋的点点头，同时用力抓紧了口袋，那里面装着他之前画的那张草图。
人多的好处就是能尽快完成很多繁忙的工作，当亚历山大回到营地时，他略感意外的发现营地已经有了些明显的变化。
很多马车已经被推到了敌人可能会出现的方向，几座碍事的帐篷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用一些杂物堆积在原本架设帐篷的木桩上形成的简易障碍，让亚历山大最感到意外的，是阿格里人不知道从哪里居然搜刮来了一门被安置在一辆四轮马车上，块头不小，看上去很有些吓人的火炮！
火炮是青铜铸的，隐隐闪着绿色光泽的炮身上蚀刻着十分繁琐的花纹，而从火炮硕大的炮口，可以猜测到被这样一门火炮发射的炮弹击中将会是多么可怕。
“大人，真是没想到我们会找到一门火炮，”卡罗兴奋的跑过来，他用手用力拍打着火炮发出砰砰的闷响，然后他接着兴奋的说“我们还找到了些火药，虽然数量不是很多可正好对我们有用。”
亚历山大颇为满意的绕着火炮转了一圈，他知道因为火药运输和储存不易，所以这个时候的军队大多都是随身携带足够数量的火药，而这个后勤营地看来更多的应该是为联军提供粮食和各种生活用品，所以能找到一门火炮和不算太多的火药已经是难得了。
其实只要想想就能知道，让这些贵族和一大堆火药还有大炮武器一起旅行，这并不现实。
“宫相大人怎么样？”亚历山大问，对那位萨尔斯堡的科茨察赫家的贵族，亚历山大很重视，他知道接下来能不能与联军谈判然后得到自己希望得到的回报，全看这位宫相在联军那边的重要性了。
“那位大人啊，他很好，”卡罗不以为意的撇了下嘴唇“他不但坚持要他的仆人继续伺候他，而且还要求晚上要给他的晚餐加一份鸽子肉，因为昨天他的晚餐吃的是鹌鹑，按照他的说法，以他的地位两天里吃同样的东西有失他的身份。”
“给他，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亚历山大不以为意的点点头“只要他快快活活而且老实，就可以满足他的要求。”
看着卡罗无奈的离开，亚历山大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的骑兵队长应该是很看不惯那些贵族，不过想来这里面更多的还是嫉妒。
“阿佩罗，你是个石匠，告诉我你觉得我们这么布置能挡住敌人吗？”
在沿着营地走了一圈后亚历山大问旁边的小奥孚莱依“我知道石匠都是不错的建筑师，至少我就认识一个很不错的石匠，说不定哪天我还可以把你介绍给他。”
“我知道的大人，是米开朗基罗大师，”小奥孚莱依有点激动的说“我见过他的杰作，说实话如果您能介绍我认识他，我宁愿少分些战利品。”
“这倒是不难，现在说说你对这个营地的看法，”亚历山大随意的说，他其实并不是很在意小奥孚莱依会说出什么，不过还是想让他多说说话渐渐打消他的紧张“你认为我们能挡住吗？”
“应该是可以，不过我觉得如果能那些马车摆放的不那么平整就更好了。”小石匠随口说了句，看到亚历山大露出询问的神色，他舔舔嘴唇继续说“我是说如果敌人冲到了那些工事前面我们的人就得探出身子去杀他们，这很不好，如果把马车摆得不那么平整，只要稍微斜对着旁边就可以开枪了不是吗？”
亚历山大的脚下停住，他有点诧异的看了看小奥孚莱依，原先根本没指望从他那里听到什么建议的亚历山大觉得自己还真是有了个意外的收获。
“你的办法不错，阿佩罗现在你就把你说的去告诉他们，让他们按你说的把工事改造一下。”亚历山大笑着吩咐，小石匠给他带来的意外让他不禁觉得自己这趟出来还真是收获不小，而这时看着随着天色渐暗已经点起了火把的营地，他转身向宫相的帐篷走去。
阿尔弗雷德&#183;冯&#183;科茨察赫正在享用他的晚餐，这顿晚餐包括一条野兔后腿肉，一些熏制的鱼，一杯葡萄酒和他自己要求的一盘子鹌鹑碎肉。
宫相很显然不喜欢吃蔬菜而是更喜欢肉食，当看到亚历山大走进来时，正抓着野兔后腿肉在撕扯的宫相放下手里的食物端起酒杯，在向俘虏了他的敌人微微抬手致意后，宫相慢慢喝了一口。
“大人，您的行辕大概需要稍微挪动一下，”亚历山大打量了下帐篷四周“如果联军对我们的条件答应的不那么痛快，也许就会发生战斗，我不希望您受伤。”
“如果你不是那么贪心也许事情就好办多了，”科茨察赫鼻子里发出个哼声“3万杜卡特，你怎么敢提出这么大的一笔赎金。”
“据我所知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的嫁妆大约就是3万杜卡特，难道您认为自己还不如教皇的女儿更有价值吗？”
“你怎么敢！”科茨察赫愤怒的站了起来，他的眼里闪着怒火，在过了一会后才慢慢坐下来“你怎么敢用帝国的宫相去和一个低贱的私生子做比较，我向你保证，你会为你今天的所做作为付出代价的。”
“也许吧，不过这也得是在您付出赎金离开这里之后了。”亚历山大向脸色难看的科茨察赫稍一行礼，转身走出了帐篷。
天差不多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营地里到处都点起了火把，被驱赶着干活的俘虏们不时发出抱怨，但是阿格里人对他们并不那么客气，看着几个妓女费力抬着一根刚刚砍断的树杈往两排马车中间的空隙里搬，亚历山大不禁微微摇头，阿格里人显然对这些女人有些粗暴了，不过他也并不想阻止，因为如果他猜测的不错，已经接到消息的联军是不会那么轻易答应他的条件的。
不过他倒也并不为保罗&#183;布萨科担心，因为毕竟除了宫相之外还有不少贵族在他的手里，只凭这一点，布萨科就很安全了。
只是他不知道康斯坦丁是不是已经把夏尔仑接出来了，毕竟这次他们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就是为了救出夏尔仑。
对德拉&#183;罗维雷为什么会如此重视夏尔仑，亚历山大多少有些想法，只是因为知道的不多，他也只能是胡乱猜想而已。
亚历山大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在快到半夜的时候，布萨科回到了营地。
只是让他略感意外的是，布萨科还带回来了2个使者。
而这2个人他都不陌生。
其中一个是梅尔&#183;德&#183;科尔多瓦，那个亚历山大在那不勒斯见过的卡斯蒂利亚年轻贵族，联军统帅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的侄子。
另一个，则是那个低地商人格罗根宁身边颇为神秘的女人，奥尔迦拉。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交易与交易
忽然见到很久不见的熟人，原本应该感到有些高兴的双方见面后脸色却不太好，除了奥尔迦拉脸上挂着笑容，梅尔&#183;德&#183;科尔多瓦的脸色却是阴沉得好像随时都能拧出水来。
亚历山大是在自己的帐篷里见到他们的，在知道来意之前他不想让他们见到科茨察赫宫相。
梅尔&#183;德&#183;科尔多瓦看上去比之前在那不勒斯的时候显得沉稳了很多，少了那种花花公子派头的年轻贵族不再那么轻浮，哪怕旁边的奥尔迦拉就依偎在他的怀里，可他没有显出太多的得意，不过他看着亚历山大的眼神始终都是那么的不友好。
“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而且你什么时候成了法国人的帮凶？”梅尔&#183;德&#183;科尔多瓦打量着帐篷里东西，看着地上堆积的凌乱的战利品，他能想到那些贵族应该是吃了不少亏了“你还俘虏了帝国的宫相，我想你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知道你是莫迪洛伯爵的外甥，但是你干的事不但为你，而且已经为你的舅舅惹下大祸了，所以我这次来是帮你的。”小科尔多瓦说完之后微微扬起下巴，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亚历山大“释放宫相和所有贵族，归还属于联军的所有财产，我们可以考虑赦免你的过错。”
亚历山大无语的看着眼前这个比他稍微大点的年轻人，等他说完之后才摇了摇头：“我原本还以为你已经成熟点了，原来我错了。”
说完，亚历山大就从小科尔多瓦身边经过，向帐篷门口走去。
“站住！”小科尔多瓦转身向着亚历山大的背影愤怒的喊着“你以为你占了上风了吗，你以为抓了宫相和那些人就可以随便勒索我们了？你的举动已经激怒了太多的人，你大概不知道那个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已经带着夏尔仑回罗马了，他们就是在你俘虏了宫相的消息传来之后离开的，没有人拦着他们，可他们没有来找你而是直接回罗马去了，他们把你一个人扔下了，你完了贡布雷。”
亚历山大的脚下顿了顿可他没有转身，而是继续走出了帐篷。
帐篷外，正焦急等待的卡罗立刻迎了上来，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中的焦虑映显出来。
“大人，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康斯坦丁大人他们真的回罗马了？他们不管我们了？”卡罗尽量压低声音不让其他人听到，看到亚历山大没有做声的神色，他立刻明白这应该不会假的了“他们怎么能那么做，这是背叛。”
“这是罗马卡罗，这是罗马的方式，”亚历山大笑着纠正“好在我早就想到这个了，而且你不要被那个小科尔多瓦骗了，我承认他叔叔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可和他叔叔比起来他就差远了，所以我们还是等等看另外一位‘使者’怎么说吧。”
卡罗有些错愕的看着亚历山大，不明白到了这种时候他怎么还能这么冷静，然后他看到了从帐篷里走出来微笑着的奥尔迦拉。
“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和您谈谈。”充满魅力的女人笑的那么甜美，以至卡罗不由自主的挪动身子躲开了，看着望着自己走来的亚历山大，奥尔迦拉夫人看了眼他的手臂，直到他知趣的伸出胳膊，她才满意的走过去挎着他的臂弯，两个人并肩在营地的夜色中慢慢踱着步“我听说了你不少事，这些日子你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谢谢夫人，不过迄今为止我一直是一事无成。”亚历山大略显感慨的说。
他这倒的确是肺腑之言，虽然就如奥尔迦拉所说他的确是做了不少事，但是到现在为止他却始终如同一根漂浮的水草般没有根基，阿格里那块地方虽然有着南意大利枢纽的巨大潜力，但是正因为那里的重要性，他很清楚阿格里之所以能落在他的手里，只是因为其他人都‘太忙了’，根本没有空管他，可只要腾出手来，不论是那不勒斯的腓特烈还是塔兰托的霍森伯爵，他们都不会容忍除了自己之外，有人占据那块土地。
所以，正因为这个他才同意莫迪洛伯爵的建议给北方的法国人运送粮食，不论是对伯爵还是对他来说，让法国人坚持下去又能给联军多找点事，都是很有必要的。
只是现在看来这一切并不顺利，不论是因为贡萨洛太厉害了，还是联军的指挥官太废物了，总之这场战争在比原来多拖延了一个多月之后，终于还是开始谢幕，这个结果说起来实在不太符合他自己或是伯爵的愿望。
或者，也包括旁边这位美丽女人身后那位神秘的低地商人，他应该也不是很满意。
“不过您俘虏了帝国宫相，这可是太出乎所有人意料了，”奥尔迦拉微笑着说“您大概还不知道那位大人有多重要，要知道就是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对这位宫相都很尊重，而且就因为他太重要了所以才来到罗马而不是在皮埃蒙特，因为他是代表皇帝准备接受罗马城的。”
亚历山大的嘴无声的微张了张，看到他这透着意外的神色，奥尔迦拉笑的更迷人了。
“现在您知道这有多么可怕了吗，您把皇帝的使者给俘虏了。”
皇帝，能有这个称号的，在欧洲只能是一个人，即由七选帝侯推举而出的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自从君士坦丁堡陷落之后，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能把罗马皇帝冠于自己冠冕上的那个人，而现在的神圣罗马皇帝是马克西米安一世。
对这位皇帝，亚历山大知道的不多，不过他知道这位皇帝有个长相漂亮的儿子，而他这个儿子娶了个漂亮的老婆，而自己又和他这个老婆好像还是表兄妹。
然后他就发现，如果仔细攀扯起来，他和神圣罗马皇帝似乎也那么点亲戚关系。
亚历山大微微摇头让自己从胡思乱想里清醒过来，他知道奥尔迦拉说的没错，自己这次好像真的惹了点麻烦，否则康斯坦丁也不会这么快就把他这个刚出炉的妹夫扔一边自己先跑回罗马去了。
不过亚历山大并不为此恼火，与罗维雷家的所谓联姻从头到尾都是场利益交易，假设现在有人比莫迪洛更有价值，大主教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立刻悔婚，这一点亚历山大看得很清楚。
只是奥尔迦拉的笑让他多少有点不太舒服，他知道这个女人会跟来肯定不简单，所以看着她虽然说的很危险却依旧神色悠闲的样子，亚历山大就不动声色的继续和她闲聊着，他知道现在两人之间比的就是谁先沉不住气。
远处几个人影匆匆跑来跑去，火光映着他们的身影不停晃动，期间还夹杂着大声的呵斥。
“你们这几个笨蛋，想要把我们都炸死吗，把那些桶搬远些，离火远点，那可都是些要人命的玩意。”一个年纪略大些的阿格里人骂着几个年轻人，看到亚历山大，那个老兵有点意外然后立刻走上去行礼“大人，抱歉我没看到您过来。”
“你做的不错，看着点他们，”亚历山大看着被骂了之后开始小心翼翼甚至有点战战兢兢的把火药桶往远处角落里搬的士兵“小队长，我们的火药够吗？如果再有敌人来，你们能挡住他们吗？”
“当然够了大人，”老兵习惯的把火枪戳在地上架着手臂“我之前也当过一阵时间的兵，是应招给费迪南国王干，那时候我就是火枪兵了，我记得那时候国王军队里的火药还没有我们现在多呢。”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这个老兵说的费迪南应该是如今的腓特烈的父亲费迪南一世，而不是前不久刚死的那个短命鬼费迪南。
“而且我们还有火炮，虽然只有一门，可只要放好地方还是能管用的。”看到旁边的奥尔迦拉，老兵的胸口挺得更直了，然后他带着炫耀的继续说“之前我们在阿皮奥和路上就两次打败了联军的重骑兵，现在我们有了更多的弹药和火炮，我不知道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会失败。”
亚历山大满意的点点头，虽然老兵的话多少是有点受了旁边女人的刺激，但是这正是他需要的，看着依旧笑意盈盈的奥尔迦拉，亚历山大抬手示意继续向前。
几排马车的高大影子挡住了去路，奥尔迦拉有点疑惑的看看亚历山大，直到被他带着从这一排排出口相互交错的马车空隙间绕到了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营地。
“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个吗？”亚历山大向后指了指，看到奥尔迦拉略显疑惑的点头，他笑了笑。
之前在听到斥候说卡罗带回来两个人时，亚历山大就下令把作为路障的马车向两边分开，所以他可以肯定小科尔多瓦是不可能注意到营地入口两边那几层看上去很杂乱马车的，甚至就算是贡萨洛来，也不会那么轻易就会发现这其中的奥妙。
“我们有准备，”亚历山大终于说，他指了指营地黑暗的远方“即便联军发起进攻我们也不会畏惧，之前的战斗已经足以让我的士兵知道他们有足够的勇气，更有资格获得更多的战利品，所以小科尔多瓦的威胁对我没有用。”不过说到这里亚历山大用手指微微揉了揉脑门“当然，如果这么威胁我的是他的叔叔贡萨洛，我这时候考虑的就是该不该早点投降了。”
“噗，”奥尔迦拉被亚历山大的话逗笑了，她有趣的看着这个一点都不掩饰就承认胆怯的男人“看来你们都挺怕那个贡萨洛，那个人难道真的那么厉害？”
“当然了，那个人可不只是厉害，而是有些可怕。”亚历山大并不介意承认对贡萨洛的忌惮，毕竟只要想想贡萨洛的骄人战绩就足以让人不安了，更何况被他他打败的都是实力雄厚的大人物，就凭自己手里的这点实力，亚历山大不认为向贡萨洛示弱有什么丢人的。
“可是你现在可不像是听了他的名声就要立刻投降的样子，”奥尔迦拉眼中闪着光“告诉我除了那些火药还有大炮，你还有什么其他依仗的东西？我总觉你应该还有其他的依仗。”
“也许吧，”亚历山大看看远处的黑乎乎的平原，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军队大多不会在夜里行动，而且联军还派来了使者，但他还是派出了斥候，所以如果有什么危险他可以提前知道“其实我并没有什么依仗，如果说有那也应该是你。”
奥尔迦拉眼中闪过戏谑的神色，她似乎为终于取得了这场耐力之战感到高兴，不过回头看看身后的营地，她又略微有点沮丧。
很显然亚历山大让她看这些东西可不只是为了在女人面前炫耀，而是在告诉她，即便没有来自别人的支持他也不会畏惧联军。
毕竟如今帝国宫相和一大群无所事事跑来看热闹的贵族在他手里，虽然自从100多年前的科雷西战役之后，战场上再也没出现过大群贵族被俘屠杀的可怕事件，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一旦把这个人逼急了，会不会再发生一场那样的惨案。
而且奥尔迦拉隐约有种感觉，似乎亚历山大并不只是想要利用宫相和这些贵族要挟联军，而是另有什么倚仗。
奥尔迦拉不想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这不是她希望看到的，而且她相信这也不是格罗根宁希望看到的，相反，从格罗根宁给她的信里可以看出，不知道他自己的原因还是受到了远在北海岸边的汉萨同盟里那些行业公会元老们的影响，格罗根宁在关于对这场战争的态度上已经有所改变，他似乎希望一切尽快结束，甚至隐隐的在信里还透露出了希望法国人能从这场纷争中尽快摆脱出来的意愿。
奥尔迦拉正是因为这是才随着小科尔多瓦来到罗马的，只是她没想到刚到这里，她就遇到了这么件事。
当小科尔多瓦听说了宫相和很多贵族被亚历山大俘虏后，就以认识亚历山大为由提出担任使者来见他，奥尔迦拉自然也不能放弃这个机会，也跟着小科尔多瓦来见了亚历山大。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很长时间没有见面的原因，奥尔迦拉觉得眼前的面前的亚历山大和之前在那不勒斯时见到的多少有了些变化，虽然说不上这些变化是什么，但从他身上奥尔迦拉还是感到了之前所没有的一些东西。
是因为那些阿格里火枪兵吗？
奥尔迦拉不由回头看看营地里影影绰绰的身影。
还是他真以为凭借那门火炮就能抵挡住联军？
“释放宫相和那些贵族，你可以得到一大笔赎金，”奥尔迦拉低声说“如果你能找他们每个人要的赎金少一些，我想我的主人会愿意替他们支付差额的那一部分，当然你向宫相要的3万杜卡特有些多了，我觉得1万杜卡特既不会有损宫相的身份也对你很有好处。”
“然后我拿到一笔比我之前预期要少得多的钱，而格罗格宁得到宫相和那些贵族的友谊？”亚历山大略显讽刺的笑着问。
看到奥尔迦拉脸上闪过不快，亚历山大笑了笑，当看到奥尔迦拉跟着小科尔多瓦出现时，他就已经隐约猜到可能格罗根宁或是汉萨同盟那边已经有了变化，否则不论是这个女人还是她背后的那个大财主都不会轻易这么走到前面，他们似乎就是那种喜欢用金钱当屏障，躲在背后做事的人。
现在听到奥尔迦拉这么说，亚历山大虽然不知道格罗格宁那边发生了什么，但是很显然那个人似乎又要挥着他的钱袋子搞事情了。
只是这一次，亚历山大并不想让他如愿。
奥尔迦拉张张嘴，刚要开口继续劝阻，却忽然被亚历山大竖在嘴唇作势噤声的手指挡住。
看着亚历山大倾听的样子，奥尔迦拉也不由微微竖起了耳朵，然后她就隐隐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听声音来人不是很多，亚历山大微微向后退了退，看到身后距离营地不远他就停下来看着远处黑暗中道路。
几个人影出现了，当闻讯从营地里出来的士兵高喊着让他们停下时，对面的人大声喊了起来：“我是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我来见我的妹夫！”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决斗（上）
妹夫，听到康斯坦丁远远的就这么嚷着跑了过来，亚历山大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虽然没有激烈反对，但是亚历山大看得出来康斯坦丁其实是很不看好他和巴伦娣这个婚约的，不论是因为觉得他配不上自己的妹妹，还是纯粹认为这个联姻没有能获得足够多的好处，康斯坦丁并不掩饰对亚历山大的不满。
可现在他却这么似乎怕别人听不到似的大喊大叫的跑了过来，亚历山大同样认为这不会是因为他忽然对自己的感观有了什么突然改变，而且也应该不是因为自己之前在战斗中的表现，毕竟对罗维雷家的人来说，打败一次重骑兵并不能说明什么，那么唯一的原因就只能是那些被自己俘虏的贵族了。
同时他也注意到奥尔迦拉神色的微微变化，亚历山大笑了笑。
“夫人，看来我得暂时失陪一下了，”亚历山大对奥尔迦拉说。
“德拉&#183;罗维雷？热那亚的大主教？”奥尔迦拉有些不肯定的问，虽然知道应该不会再有其他的一家人，可康斯坦丁之前的喊声还是让她有些犹豫。
“是的，”亚历山大点点头“抱歉我得过去了。”
说完亚历山大向已经来到营地前放缓速度，而且看到他之后独自慢慢小跑过来的康斯坦丁走去。
“我真真不到会有这么希望见到你的一天，”康斯坦丁自己似乎也还不是很适应这么亲热的改变，所以他只能用自嘲稍微缓和下这尴尬的气氛，不过看到后面站得不远的奥尔迦拉，他的眼光微微一亮“看来你的战利品真的不少。”
“不，这位夫人是来和我谈判收购我的战利品的，”看到康斯坦丁听到这话后神色变化，亚历山大瞬间觉得自己就像是待价而沽的奸商，而包括宫相在内的那些贵族则成了可居的奇货“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奥尔迦拉夫人是联军派来的使者中的一位，还有另外一个人正在营地里，那个人你应该听说过，梅尔&#183;德&#183;科尔多瓦。”
“科尔多瓦家的人？”康斯坦丁意外的又看了眼奥尔迦拉，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历，但是科尔多瓦家的人却绝对能让他变得谨慎起来。
“你们现在可以见见面。”亚历山大招手示意康斯坦丁和他一起走进营地“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发现有很多可以好好谈谈的东西。”
康斯坦丁脸上的神色没有之前来时那么轻松了，或者他的轻松从一开始就有些勉强。
康斯坦丁与联军之间的对峙并没有能坚持多久，当联军决定再次发起进攻时，康斯坦丁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暂时让开道路，毕竟瑞士人虽然勇敢，但是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康斯坦丁并不认为自己能获得胜利，他这时候甚至对亚历山大有些不满，因为虽然亚历山大在阿皮奥山上的行动彻底打乱联军才让他能顺利切入阵地，但是现在他却要自己单独面对敌人，而亚历山大却没了影子。
然后他忽然听到了联军中传来了撤退的号角。
不明所以的康斯坦丁大感意外，可他还是抓住机会找到了夏尔仑，之后让他觉得更加意外的一幕出现了，联军居然同意了他可以带着夏尔仑一个人离开战场的要求。
同时另一个更加让他意外的消息让康斯坦丁在离开前稍微犹豫了一下，亚历山大居然袭击了联军的后勤营地，还俘获了一批贵族，不过这也只是让他犹豫了一下而已，然后他就带着夏尔仑迅速从联军阵地前穿过，向着罗马城里奔去。
不过在离开前，他还是留下了几个人打听关于亚历山大的消息。
康斯坦丁知道自己做的没错，而且即便是回到家里向父亲叙述整件事情的时也并没有为自己掩饰，虽然他注意到坐在旁边的巴伦娣始终沉默，但是看到妹妹也并没有对他露出不满，康斯坦丁就觉得自己的选择的确是正确的。
夏尔仑对大主教的慷慨和友谊表示出了很大的谢意，而且这位来自萨伏依的法国贵族在这个时候很恰当了表示出了对巴伦娣的关心，只是虽然他安慰巴伦娣并且对她未婚夫没有能顺利回来表示遗憾，但是他看着巴伦娣的眼神却多少显得有些过于炙热了，这让康斯坦丁忽然有种也许这次把这个法国人救回来还真是做对了的感觉。
巴伦娣对夏尔仑略显殷勤的态度似乎不是很在意，虽然她没有露出太多关心的样子，可还是询问了亚历山大是不是会有危险。
康斯坦丁当即立刻信誓旦旦的表示这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毕竟亚历山大俘虏了不少的贵族，只要想想那些人的身份，联军应该是不会贸然向他发起进攻的。
德拉&#183;罗维雷对儿子的决定不置可否，对他来说能救出夏尔仑才是关键，毕竟这位骑士将来有可能会成为萨伏依的公爵，这对热那亚来说是很重要。
至于亚历山大，大主教倒是认为儿子的判断没错，他既然能俘虏那些贵族，那就等于是为自己找到了最好的盾牌，至少在释放那些贵族之前他是安全的。
只是对尔仑向巴伦娣表现出的过于关心，出于种种原因，大主教决定暂时不予理会。
但是这种不关系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随着康斯坦丁留在城外那些人回来，一个不但让罗维雷家，而且其他人听说之后都大吃一惊的消息迅速在罗马城里传开了。
亚历山大不但占领了联军的后勤营地，居然还俘虏了帝国的宫相！
科茨察赫家族早在很多年前就在维也纳大公宫廷中有着显赫地位，而随着这个家族的成员纷纷在神圣罗马帝国担任要职，这个家族在帝国中的地位也变得越来越重要，而现在身为帝国宫相的阿尔弗雷德&#183;冯&#183;科茨察赫居然被亚历山大俘虏，这的确是让太多的人感到意外了。
在刚听说这个消息时，康斯坦丁不太相信，可当他来到父亲的房间看到大主教的神色，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可能真的错过了什么。
德拉&#183;罗维雷家在罗马是有着根深蒂固关系的大家族，所以对各种消息的来源也显得要比其他人更加的多，当一开始听说关于科茨察赫的消息时，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并没有急着做出判断，而是立刻发动人手去打听这件事的真假。
而对罗维雷家来说这实在是太容易了，很快，他就从一些罗马城里与联军有着各种各样关系的家族那里听到了更加详尽的消息。
而打听来的消息让大主教感到更加的不可思议。
亚历山大不但突然袭击阿皮奥山打乱了联军对法军的进攻，更让人意外的是随后又一次狠狠重创了一支联军的重骑兵，而后他在向西南方撤退时一举攻下了联军的后勤营地，不但直接截获了几乎联军所有的补给，更是俘虏了包括科茨察赫在内的一批贵族。
一开始大主教同样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可随后一个个的消息从不同的地方传来，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终于确定了自己这个“女婿”好像真的干了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所以在看到闻讯而来的康斯坦丁后，大主教只稍一沉吟就命令儿子立刻出城。
“找到贡布雷，”大主教这么吩咐儿子“告诉他我会支持他对处置那些俘虏做出的一切决定，然后你就留在他那里，直到事情结束然后和他一起回来。”
“但是如果他干出什么蠢事呢，难道也不阻止他吗？”康斯坦丁有些担忧的问“父亲，那可是科茨察赫，马克西米安皇帝的宫相。”
听到儿的话，大主教略微沉吟，然后他忽然吩咐身边的人：“去把巴伦娣叫来。”
对父亲为什么要叫来妹妹康斯坦丁虽然奇怪却并没有询问，他想的其实是再见到亚历山大时会发生什么，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把亚历山大一个人扔在战场上有什么错误，但是他却不能肯定亚历山大是不是也能看的那么开。
大主教叫来巴伦娣是为了让她写一封信，在信里巴伦娣很认真的提到了两人的婚约，同时提到父亲对亚历山大安全的担忧，最后巴伦娣在信里表现出了强烈的希望亚历山大能平安回来的愿望。
“贡布雷如果看了这封信应该不会再对你有什么太大的怨恨了，另外这封信也是在提醒他不要干傻事，”大主教在把信交给儿子后又不禁一笑“不过我相信贡布雷不会做出愚蠢决定的，你必须承认他这次不但干得漂亮，而且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康斯坦丁有点无奈的点点头，他承认自己之前的确是做错了，如果当时哪怕多犹豫一下，也许和贡布雷的关系就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让人觉得尴尬了。
不过看看旁边始终对这些消息好像无动于衷的巴伦娣，康斯坦丁原本心底里那点愧疚也就慢慢消失不见了。
康斯坦丁并不认为之前的决定有什么错误，哪怕是后来听到的消息证明他很可能不但小看了亚历山大，也失去了个难得帮助父亲掌握局面的机会，但是他依旧认为那是可以弥补的。
不过当听说联军这么快就派了使者后，康斯坦丁才明白为什么父亲那么急匆匆的要他尽快赶来和亚历山大汇合。
很显然，联军也许并不是担心亚历山大会对那些俘虏不利，但是他们肯定是担心会有人趁机借着这件事做文章。
罗马的麻烦太多了，多得往往不知道谁是朋友，谁又是敌人。
所以当康斯坦丁和梅尔&#183;德&#183;科尔多瓦见面时，两个人之间是礼貌却又透着冷漠和距离的。
他们都在默默审视对方，然后试图从对方的举动中发现什么有利于自己的痕迹。
小科尔多瓦用带着敌视的目光打量着康斯坦丁，他之前已经听说了就是这个人救走了夏尔仑，而且罗维雷这个姓氏也让他感到不高兴。
贡萨洛的一连串胜利让他获得了巨大声望，对这位解放者，人们推崇备至甚至视为是上帝派给意大利的胜利天使。
但事实上一开始贡萨洛的意大利之行并不顺利，他一开始被法国人连连击败，以至人们对这位在收复失地战争中异常活跃的卡斯蒂利亚将军的能力颇有微词。
而其中罗维雷家就是导致他那几场连续失败的‘元凶’之一。
罗维雷家的支持让法国人一开始在整个亚平宁半岛如入无人之境，而贡萨洛最初却是举步维艰，甚至因为有诸如罗维雷家这种典型带路党的骚扰，贡萨洛的军队险些陷入弹尽粮绝的困境。
所以对于罗维雷家的人，小科尔多瓦没有任何好感。
“在这见到您并不奇怪，”梅尔&#183;德&#183;科尔多瓦冷冷的说“我相信法国人应该已经许下了个很好的价钱，好指使您买下宫相可怜的人头，只是我没有想到罗维雷家的人会为了讨好法国人不惜面对帝国皇帝的怒火。”
小科尔多瓦的讽刺让康斯坦丁很愤怒，虽然他知道发火并不是最好的办法，但他还是慢慢摘下皮手套，然后扔到了小科尔多瓦的脚下。
“我认为这是侮辱，”即便愤怒，康斯坦丁依旧保持着风度，他用略显鄙夷的眼神看着眼前衣着略显夸张的年轻人，对于这个来自卡斯蒂利亚的乡下土包子，康斯坦丁从心里看不起“所以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让我们用决斗来解决一切纠纷吧。”
“我愿意接受！”小科尔多瓦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的随从“我会让我的随从作为我的决斗助手，您呢？”
康斯坦丁习惯的看了眼亚历山大，不过眼神最终同样落在了自己身后的随从身上。
亚历山大向前一步似乎要说什么，可看到两个人同时向他投过来的愤怒目光，他立刻停下来，做了个无奈的手势很识趣的微微退后。
“既然无法阻止你们，我会为你们准备好决斗的地点，”亚历山大摇摇头“在此之前我建议你们和我一起共进晚餐，然后到了明天早晨你们再杀个你死我活，”说到这，亚历山大的脸色微微一沉“不过在此之前，我建议你们今天晚上不要轻举妄动，请不要忘了，你们现在是在我的营地里。”
奥尔迦拉有趣的看着三个年轻男人。
虽然小科尔多瓦看上去有些浮躁，而康斯坦丁又有些傲慢，但是她却不能不承认这两个年轻人都有着其他人所没有的倚仗，这让她甚至因此对波吉亚家的那两位年轻人也开始感兴趣了，毕竟不论是乔瓦尼还是凯撒，如果单从出身讲，丝毫并不比眼前这两个人差。
倒是站在一边的亚历山大，似乎在这两个年轻人的光彩面前显得黯然失色了。
不过只要想想奥尔迦拉就发现，眼前的一切恰恰正是这个年轻人造成的。
而且到了这时她才意识到，之前亚历山大那么轻易拒绝格罗根宁提出的愿意付出大笔赎金的原因，正是因为他似乎知道会有现在这个局面。
这趟罗马之行还真是有趣，奥尔迦拉忽然对罗马城有了很大的期望，她想要尽快见到波吉亚家的人，然后好见识一下这些罗马城里最令人期待的年轻人都是什么样子。
她相信以自己的魅力，一定会成为征服他们所有人的最后胜利者。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决斗（下）
清晨微红的阳光刚刚透过树梢，薄薄的雾霭还在林间没有散去，原本安静的营地里已经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不论是占领者还是被俘的俘虏们，这时候都变得兴奋起来了。
很显然，对所有人来说一场决斗都是如今略显单调的生活中一个不错的调剂节目，人们纷纷从自己的帐篷里走出来聚集到营地空地四周，一些女人满是好奇的议论着即将决斗的两个人，当听说这两个人都有着显赫身世后，女人们立刻开始注意自己的衣着打扮，有些干脆还急匆匆的跑回帐篷重新收拾了一下。
即便是阿格里人也好奇的纷纷回头看着营地，这让卡罗不得不一边大声呵斥一边亲自沿着营地边沿巡视，虽然觉得既然派来了使者联军就不会再发动袭击，但是亚历山大显然并不认为这样就保险，或者说也许是贡萨洛那往往做事不循常理的传说太多了，所以他觉得还是小心为好。
人们都在等着那两个即将决斗的骑士，而奥尔迦拉则慢悠悠的在营地里走着，她能察觉到自己经过的地方男人们投过来的炙热眼神和女人们嫉妒的目光，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
天有些亮，所以她用一条很厚的披肩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奶白色的肩膀，这个打扮虽然和外面那些妓女差不多，但是在她身上男人们看到的却是另一种其他女人所没有的魅力。
奥尔迦拉慢慢转悠着，很快就到了一座被两个卫兵把守的帐篷前，她略显好奇的向里面看了看，不过因为光线昏暗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奥尔迦拉知道这应该就是科茨察赫的帐篷了，只是看着守卫她没有贸然接近，而是只站在距帐篷口不远的地方看着已经被围成一圈的空地。
随着一阵人群骚动，几个全身披挂着铠甲的骑士出现了，这立刻引起了人们的议论，看着这几个全身都被精致的甲胄覆盖，而且那些盔甲上还蚀刻着精美花纹的骑士，人们的情绪立刻变得高涨起来。
“是德拉&#183;罗维雷家的康斯坦丁，”一个男人小声对身边女人解释着“说起来我们家和罗维雷家还有些亲戚关系，所以我对这个年轻人还是了解的，他参加过法国人的卢瓦尔锦标赛，而且还得到了上一年两项锦标，这可是很不错的成绩，那个小科尔多瓦应该不会是他对手。”
“可是科尔多瓦难道不是来救我们的吗，那些当兵的简直太粗暴了，我倒是希望小科尔多瓦能要赢，这样我们也许能尽快离开这里了，虽然他的叔叔是那个让人憎恨的贡萨洛，不过这也将就了。”女人低声反对，不过旁边的奥尔迦拉能听出当她说到贡萨洛的时候，那种听似厌恶其实炫耀的口气里透出的些许暧昧。
奥尔迦拉嘴角翘翘露出丝嘲笑，虽然她没见过那位联军的统帅，不过关于他的各种奇闻轶事倒是已经听说了很多，特别是他那有名的贪花好色更是早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这倒是能从他侄子身上看出来。
奥尔迦拉知道小科尔多瓦对她迷恋不已，但是她并不想把精神都浪费在这个花花公子身上，她要做的事情很多，譬如现在她就很迫切的想要和还在帐篷里没有出来的科茨察赫宫相见面。
又是一阵喧嚣，从人群另一边走来的小科尔多瓦引起了另一阵议论，这位贡萨洛的侄子穿着一身看上去略显异教色彩的盔甲，当看到肩甲和臂甲的边缘被磨得异常锋利，而且成锥刃形突出在外的样子后，人们不由开始倒吸凉气，到了这时候人们才好像意识到，这是一场可能会有一方送掉性命的决斗。
“异教徒的款式，”掀着头盔面具的康斯坦丁皱了皱眉，他没有露出畏惧而是显出了些许的厌恶“看来科尔多瓦家的人好像并不厌恶异教徒制造的东西。”
“这是我叔叔为女王服务的象征，”梅尔&#183;德&#183;科尔多瓦用力拍了下胸口，胸甲立刻发出‘咚’的声闷响“这件盔甲是我叔叔还年轻时候从一个被他打败的摩尔人贵族身上剥下来的，这是他获得荣誉的证明，不过我想我很快就可以换一身盔甲了。”小科尔多瓦的目光在康斯坦丁华美的铠甲上转了一圈“我想你一定不会在意我从你身上剥下这身漂亮铠甲，反正到时候你也不知道了。”
小科尔多瓦明显的威胁立刻引起了四周一阵低呼，人们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的表现出对康斯坦丁的杀心，这让康斯坦丁身边的随从们不由纷纷按住了佩剑。
康斯坦丁微微摆手阻止了身边的人，他从决斗助手的手里接过剑来，和小科尔多瓦手里典型的双手剑相比，康斯坦丁拿的却是一柄如同前细后宽的半长剑。
“让我们用决斗解决麻烦吧。”康斯坦丁用一块布很小心的擦拭着剑身，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柄剑，以至即便是面临决斗了依旧要好好打理。
“那个贡布雷在什么地方，他怎么还不来？”小科尔多瓦有些不耐烦的问“是不是怕看到有人流血就不敢来了？”
小科尔多瓦的话立刻引起四周人们起哄般的嘘声，被俘让他们的心里自然很不痛快，现在见有人公开奚落那个贡布雷，他们当然愿意跟着一起起哄数落一番。
“这帮蠢货。”康斯坦丁低声自语，他当然也不怎么喜欢亚历山大，主要还是觉得他就是个从南意大利乡下来的暴发户，可即便如此康斯坦丁却不能不承认亚历山大在有些地方的确有着旁人所没有的特长，特别是与亚历山大打过交道，而后看到巴伦娣也不得不在生意上对那个人有所让步后，即便不愿意承认，康斯坦丁还是觉得贡布雷至少是个不那么简单的暴发户了。
至于说阿格里人打败了重骑兵，这件事康斯坦丁依旧不是很相信，或者说是觉得不太可能，毕竟他亲眼见到过亚历山大的那些阿格里人，即便算上他那些数量有限的波西米亚骑兵，康斯坦丁依旧很怀疑他怎么能击败一整队的重骑冲锋的。
除非那些重骑兵都太愚蠢了。
小科尔多瓦见自己的讽刺引起了全场的回应，脸上不由露出了得意，他已经看到奥尔迦拉就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这让他更加激动。
这位那不勒斯的美人让他神魂颠倒却又若即若离，现在他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向这位美人表示爱慕进而获得她芳心的机会。
小科尔多瓦咳嗽一声正准备走上去学着他叔叔的样子向美人倾诉爱慕之心，他的脚下却忽然一下停了下来，而且目光盯着奥尔迦拉的身后。
奥尔迦拉不禁顺着他的眼神回头看去，随即就看到亚历山大和一个老人一起从身后的帐篷里走了出来。
虽然没有见过，奥尔迦拉立刻就知道了这个老人，应该就是帝国宫相阿尔弗雷德&#183;德&#183;科茨察赫。
“大人，看来我们还没有耽误这场决斗，”亚历山大对宫相说，看到站得不远的奥尔迦拉，他并不意外的笑了笑。
看到科茨察赫，小科尔多瓦和康斯坦丁的神色都微微有些变化，虽然亚历山大夺取了后勤营地和俘虏了众多贵族，但是真正让他们关注的其实只有科茨察赫一个人。
现在看到宫相的出现，两个人的情绪都多少有些激动，小科尔多瓦更是直接走到科茨察赫面前，微微躬身行礼，搞得他身上的铠甲不由发出摩擦的声响。
“大人，我奉命来迎接您离开这里，”小科尔多瓦说“我的叔叔贡萨洛的军队正和法国人交战，很快就可以彻底击败法国人主力，相信那时候他就可以带领我们解放整个罗马了。”
听着小科尔多瓦的话，亚历山大相信有那么一瞬间科茨察赫脸上的神色是颇为精彩的。
而他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奥尔迦拉似乎也注意到了宫相脸上颇为耐人寻味的表情。
不过小科尔多瓦却并没有注意这些，他在行礼之后就立刻转身回到空地上，然后拔起插在地上的长剑，用透着不耐烦的口气催促着亚历山大：“如果你还想做这个仲裁人就快些宣布决斗开始吧，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亚历山大没有理会小科尔多瓦，他走到空地上站在距两人不远处，在向两个落下面罩相互盯视的对手看了看后，在四周人们屏住呼吸的凝视下，他微微一笑随意抬手向下一挥：“开始！”
说完，亚历山大转过身去，看也不看的向着已经来到宫相身边的奥尔迦拉走去。
“夫人看来您对决斗很有兴趣，”听着身后骤然响起的兵器交击和铠甲碰撞的声响，亚历山大却是头也不回对正盯着场上的奥尔迦拉说。
“这可是骑士之间的荣誉之战，”奥尔迦拉想让自己的情绪沉稳些，可随着场上一声大响和人们发出的惊呼，她不由双手紧抓胸前眼睛瞬间睁大的盯着亚历山大身后“难道您不感兴趣吗？”
“宫相大人，您对这场决斗感兴趣吗？”
听到亚历山大这么问，科茨察赫灰色的眉毛皱了起来。
身后又传来一声激烈的金属碰撞声，随着人们发出惊喊，亚历山大听到了重物撞地发出的声响，还有一声含糊不清的痛苦呻吟。
是谁受伤了？
亚历山大没有回头，而是看着同样被空地上的激烈决斗吸引了注意力的科茨察赫。
宫相原本并不好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看着奥尔迦拉因为场中战斗不住变化的神色，他却可以肯定这个女人其实并不关心那两个人中任何一个人会怎么样，或者说以他对这个女人的了解，也许她还正希望这两个人当中有一个就此死掉。
格罗根宁虽然并不在这里，但是这似乎并不能他这个漂亮的手下在罗马城把原本已经很复杂的局面搅得更加混乱。
只要稍微有些眼光的人就可以看出汉萨同盟如今正慢慢走向下坡的局面，格罗根宁也正因为这个才从北方来到地中海。
他似乎是试图通过打入地中海的商人圈子重振汉萨同盟，为此他不惜投下很大本钱，哪怕是如乔安娜那种已经失势的王后他也肯出钱资助。
虽然很清楚随着通往新世界的航向逐渐繁荣，如地中海这样的旧世界的市场很快就会逐渐颓败甚至失去生机，但是汉萨同盟如今依旧如庞然大物般的雄厚财力的加入，无疑也会让已经显得错综复杂的各方关系变得更令人迷茫。
又是一声刺耳的声响，亚历山大听到了一声略带沉闷又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戳破的穿透声，同时伴着人们发出的尖叫，还有对面两个人都不禁变色的神情。
差不多了，亚历山大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他忽然转身，抬起右手，举起了藏在斗篷下面的火枪。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人群当中响起！
即便是已经习惯了枪声的阿格里人也被这突然响起的枪声吓到，而四周正在全神贯注看着场上两个骑士决斗的人们，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不由尖叫连连。
男人们惊恐的向四下张望，女人们干脆吓得纷纷蹲下身子，有些则转身向着四周的帐篷里逃去。
正在决斗的两个人也被这突然的枪声吓住了。
康斯坦丁不由停住了手，而他手里握着的锥状剑尖正狠狠的戳在已经半跪在地上的小科尔多瓦胸甲上。
“我得承认你们都是很勇敢的骑士，”亚历山大把还在冒着烟的火枪交给旁边的保罗&#183;布萨科，看了眼渐渐安静下来的人们，他对那两个人说“不过你们大概忘了一件事，和你们个人的荣誉相比，现在这里还有很多人正等着你们带他们离开这里，而且我相信宫相大人也应该不会愿意继续留下来的。”
亚历山大的话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之前因为受到决斗的吸引而暂时忘了自己处境的人们到了这时又想起了自己俘虏的身份，一时间透着焦虑和急切的抱怨立刻纷纷向着两个人席卷而去。
“对眼前的这些问题我有个不错的主意，”亚历山大向旁边已经眉头紧缩的科茨察赫一笑“对这里的俘虏，你们可以竞价赎买。”

第一百三十九章 皆大欢喜？
赎买俘虏这种行为既不高尚也不卑劣。
一个常年在战场上到处跑的贵族，如果没有俘虏过别人，或是成为过别人的俘虏，那只能说这个人不够勇敢。
尽管随着骑士时代的结束，个人勇武已经渐渐不再被视为彰显力量的唯一方式，但是作为骑士的荣耀依旧让人们热衷于用强大的武力来衡量一个贵族的品德高贵和勇敢正直。
所以这么一来，为被俘者索要或是付出赎金的过程就显得很重要了。
不论是出于对敌人的尊重只要求象征性的一个金币，还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宁可多掏点钱也不能显得自己身价暴跌不值钱，总之这种上等人之间的人口交易还是显得温文尔雅而又十分含蓄的，没有人会认为向别人索取赎金是贪婪的表现，也没有人认为用金钱换回自己的自由有多么可耻。
骑士世界多年来所遵循的这些规则让所有人认为这种行为不但是理所当然，更是聪明的表现，只有那些野蛮人才会残酷而又毫无意义的屠杀俘虏。
只是即便如此，当听说竞价赎买的时候，几个人还是都不由有些发呆。
付出赎金是一回事，但是把俘虏用竞价的方式拍卖出去，这似乎是只有贩卖奴隶时候才会这么干，一想到这些，科茨察赫原本就难看的脸上更加阴沉，他不由又想起之前亚历山大在他的帐篷里对他说的那些话。
“您和您的那些朋友很快就可以获得自由了，不过在那之前我只希望能得到适当的回报。”
当一开始听到这话时，科茨察赫是带着些轻蔑和漠然的，他当然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意外，不论是谁都不会轻易威胁帝国宫相的安危，哪怕是奥斯曼人也不会这么愚蠢。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亚历山大会提出这么一个令他难以接受的方式。
“你这是在侮辱这里所有的人，”科茨察赫压低声音说“要知道这里任何一个人将来都有可能和你再见面的，到那时候你就是他们所有人的敌人，你是要把这件事变成你自己的私人恩怨吗？”
“所以大人，我觉得最好能尽快结束这一切。”亚历山大也低声说，他看到康斯坦丁已经放开气喘吁吁满脸不甘的小科尔多瓦，就向他微微招手“让我们大家快点结束这一切吧，我想所有人都已经等的太久了。”
亚历山大的话立刻引起了四周人们的一阵低声议论，人们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很多人是愤怒的，可更多的人眼中还是充满了期待，不论如何能获得自由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虽然竞价赎买这种行为的确令他们感到屈辱，但是对于自由的渴望又让他们心里暗暗激动。
“你不要想对我用这么侮辱的方式，否则我会让你后悔给了我自由。”
走回到帐篷里的科茨察赫冷冷的说，作为科茨察赫家族的一员他需要自己的尊严付出的代价很多，虽然如今帝国宫相的身份早已经和几个世纪前的丕平时代无法相比，但是依旧身为帝国显赫一员他，不能容忍被人用那种屈辱的方式打发走。
哪怕是能获得自由也不行。
“您当然是例外，”亚历山大看着宫相一笑“事实上我需要的是您来主持这场竞价，我想您也知道联军一定希望外面那些人能尽快获得自由，因为法国人很快就会离开罗马了，他们肯定不愿意看到法国人用这些贵族要挟他们。”
科茨察赫原本因为不快显得冷漠的脸上闪过沉思，他知道亚历山大击中了他要害，也恰恰说中了他的心事。
作为最重要的臣子之一，他当然很清楚皇帝的心思。
虽然德意志和奥地利的疆域已经足以让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这顶桂冠璀璨无比，但是作为最有野心的皇帝之一，如今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并不只满足于现有的那些势力。
虽然已经拥有了勃艮第，尼德兰还有奥地利大公的领地，但是马克西米安的野心依旧很大，另外因为帝国特有的选侯制，帝国皇帝的头衔虽然荣耀，可是依旧希望自己个人拥有足够大的领土的欲望让马克西米安紧紧顶上了意大利的那些城邦。
如今法国人已经注定失败，而整个因为刚刚经历了战争动乱而变得动荡不安的半岛就成了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
也正是因为这个，当听到小科尔多瓦在他面前毫不掩饰的夸耀他的叔叔贡萨洛时，科茨察赫感到了内心中的某种不快。
虽然就在一年多前马克西米安的儿子已经与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二世的女儿结婚，但不论是马克西米安还是斐迪南，都不会天真的把这场婚姻视为双方从此亲密无间的纽带。
相反，在尽量为自己的儿子谋取利益的同时，斐迪南也在不遗余力的为他的家族在意大利半岛上扩充势力。
科茨察赫对这点很清楚，而且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远道来到罗马，希望不至于让贡萨洛一个人夺走所有解放罗马的光荣。
现在亚历山大的话提醒了他。
虽然组成了联军，但是并不意味着内部没有矛盾，恰恰相反，联军内部矛盾重重，特别是对于卡斯蒂利亚&#183;阿拉贡王国的参与，城邦贵族们的情绪是很纠结的。
他们既希望能有个强大的盟友帮助他们赶走可恶的法国人，又担心那个强大的国家趁机赖在意大利不肯离开。
特别是那不勒斯人，对同为阿拉贡王室的斐迪南二世更是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他们希望能得到帮助，但是当阿拉贡人肆无忌惮的在他们的国家里横冲直闯的时候他们去又感到愤怒和不安。
至于其他城邦，科茨察赫也能察觉到他们对斐迪南军队的忌惮，这从一听说贡萨洛击败了在皮埃蒙特的法军主力，联军就立刻迫不及待的试图进攻罗马就可以看出来。
至少联军当中很多人和他一样，不希望看到那个贡萨洛太风光。
至于罗马城的解放者，更不应该是个来自卡斯蒂利亚的“外人”。
科茨察赫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小科尔多瓦，看到那个年轻人始终只是用愤怒的目光盯着康斯坦丁，宫相暗暗松了口气。
很显然贡萨洛的这个侄子不是个很敏锐的人，他还没有察觉到几个人之间略显诡异的气氛，倒是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似乎隐约感觉到了其中的某些异样。
“那么你想让他们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科茨察赫终于开口了，不过紧接着他不等亚历山大说话就又说“别贪心年轻人，别贪心。如果你只得到应该属于你的那一份而又要求的不多，那么你会发现你得到的也许比你希望的还要更多。”
听着宫相这似乎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亚历山大笑了笑，他知道科茨察赫已经明白了他的暗示，相信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变得好办多了。
随着宫相表示要和小科尔多瓦谈谈，亚历山大鞠躬离开，很显然接下来就是看联军究竟能为这些贵族和他们的补给营地付出多大的代价了。
只是对于他的举动，康斯坦丁反而有些难以接受。
所以当亚历山大走出帐篷后，康斯坦丁不顾旁边小科尔多瓦愤怒的眼神，立刻快步跟着走出去，而且刚一出门就紧紧抓住了亚历山大的手臂。
“你疯了，你这是在讹诈！”康斯坦丁尽量压低声音，因为他发现四周的人都正眼神复杂的盯着他们，这让他觉得自己似乎也被牵扯进来，甚至可能会被那些人视为是亚历山大的同谋。
“如果你是说在你把我扔下单独跑掉之后我做的这些事，这的确是讹诈，”亚历山大用力从康斯坦丁手里抽回手臂，他伸出手指在大舅子胸口的甲板上用力点了点“你没权力指责我，在你让我和我的阿格里人单独面对敌人而你自己逃回罗马之后，你就应该知道会是这样了。”
康斯坦丁张嘴想要辩解，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继续向前走的亚历山大，他只能再次快步追上去：“别这样亚历山大，你应该知道我那时候只能那么做，换成你你也会这么干的。”
“可你并不是我，”亚历山大停下来看着康斯坦丁“我现在只是从这些人身上要回应该属于我的东西，我俘虏了他们然后得到应有的回报，如果联军想尽快进城就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至于你们，”亚历山大露出了个微笑“你父亲派你来是因为他希望你们的家族能继续在罗马站住脚，而我和你们不同，因为我的未来不是罗马而是在别的地方。”
康斯坦丁错愕的看着亚历山大，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与亚历山大“深谈”，可他却意外的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这个自认已经很清楚的那不勒斯人。
“难道你的心里完全没有巴伦娣吗？”
康斯坦丁无奈之下只能使用这最后的办法，只是想想巴伦娣在听说亚历山大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显得很苍白。
亚历山大有趣的看着康斯坦丁，直到他因为这种目光露出了愤怒。
“回去告诉大主教，他希望得到的支持不会改变，另外这里的很多人都会感激他，因为他的儿子成功的阻止了令他们陷入难堪的处境。我相信大主教一定很愿意看到这个结果，不过在那之前你得一直留在这。”
亚历山大说完不再理会康斯坦丁，独自向营地边走去，他需要重新安排对营地的保护。虽然小科尔多瓦来了，但是亚历山大还是派波西米亚人占领了距营地不远的河道，他不想冒险。
康斯坦丁很愤怒，却又没有别的办法，尽管知道他被亚历山大利用向联军施压，但是一想到父亲的叮嘱，他却不能随便离开。
而且他不能不承认，亚历山大有些话其实说的不错，罗维雷家在这件事情上不论是在哪边，都是占了便宜的。
奥尔迦拉一直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她虽然没有能进入宫相的帐篷，但是却能大致猜出亚历山大的办法，一想到这个人居然敢把这些贵族当货物般拍卖，奥尔迦拉既觉得意外又感到有种说不出的兴奋。
这真是个胆大妄为却又很聪明的人。
奥尔迦拉觉得只能这样形容这个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人。
跟随小科尔多瓦的这段时间，奥尔迦拉敏锐的察觉到了联军内部微妙的气氛，特别是随着解放罗马的日子逐渐临近，那种微妙的气氛就显得愈加令人不安。
奥尔迦拉很怀疑小科尔多瓦是不是能感觉到这种变化，或者说那位如今正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贡萨洛是不是已经感觉到他之前的盟友正逐渐变成敌人，至少当她听说帝国的宫相到了罗马郊外之后，心里就不禁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虽然离得很远，可奥尔迦拉还是能察觉到亚历山大与康斯坦丁之间并不融洽的气氛，这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相信如果格罗根宁在这里，肯定会对发生的一切很感兴趣。
让很多人担心的可能会被当成奴隶般展现在出价双方的面前，然后像挑拣牲口似的被议论一番，然后最终被人买走的不堪情景并没有出现，他们看到罗维雷家的那个年轻人似乎还试图阻止那个让他们难堪的人停止这种闹剧，这让他们对罗维雷家原有的敌意多少淡去了不少。
而且让那些贵族感激的是，宫相显然在这件事上发挥了很大作用，虽然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方法，他最终阻止了一场荒诞的竞价。
当科茨察赫在一份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刻有芜菁草的印章后，宫相仔细看着桌子对面的亚历山大。
“按照协议，联军将向你支付总共1万2千杜卡特赎买回所有的俘虏还有属于联军的其他财产，而你必须在得到2千杜卡特之后立刻从营地撤离，然后联军会随后支付你剩余的1万杜卡特，”宫相声音低沉的叙述着双方达成的协议“我相信这个协议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结果，这样可以避免一场无谓的战斗，也可以让很多人获得自由。”
宫相说着向分别坐在桌子两边的小科尔多瓦和康斯坦丁看了看。
看到小科尔多瓦阴沉的神色，宫相原本同样不是很好看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说过你也许可以得到的比想象的还多，我不会食言，”科茨察赫把另一份单独的文件推到亚历山大面前“你即将得到的这笔赎金里不包括我的那份，虽然我现在无法拿出那么一笔钱，可是我已经写了封信，所以你只要派人把这封信送到阿尔斯堡，就可以得到你一直渴望的那笔赎金。我想在这件事上，我们大家都算是皆大欢喜。”
听到宫相的话，亚历山大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康斯坦丁也悄悄的松了口气。
坐在一旁的一个俘虏贵族则高兴的在胸口划着十字。
只有小科尔多瓦，原本就难看的神色变得更加阴沉了。

第一百四十章 向着罗马前进
阿格里人撤兵了。
营地里的人们看到这支不知道怎么出现，然后就把他们全部俘虏的军队离开的时候，正是协议签署后第二天的中午。
看着押运着把一辆辆马车压得发出吱呀呻吟的那支队伍的背影，那些贵族们的脸上既有轻松又透着愤怒。
按照协议，除了粮食，阿格里人带走了所有金币，不论是杜卡特，弗洛林还是埃居，都被他们搜刮一空，还有可以装整整一车的几大桶胡椒和辣椒，这些东西也被阿格里人拿走了。
按照亚历山大的说法，这些东西是战利品，并不归在那笔赎金之内，如果想要讨回去，还要另外付钱。
2千杜卡特已经到了亚历山大身后的一辆车上，看着装得沉甸甸的钱箱，卡罗的嘴都快合不上了。
看着他那兴奋的快要从马上摔下去的陶醉样，这让亚历山大不禁觉得卡罗将来如果成不了一个出色的骑兵将领，也许可以成为个不错的管家。
阿佩罗&#183;奥孚莱依被亚历山大留在了身边，当发现这个年轻石匠有喜欢把经过任何地方都记录下来的习惯后，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似乎有成为一个专业参谋的倾向。
亚历山大的这个想法很快就得到了证明，在离开营地后，小奥孚莱依立刻建议队伍不要沿原路直接返回罗马，因为担心联军有可能会在半路堵截，所以最好先向东南前进，等到了从港口通过向罗马城的大路上之后，再折返向西北。
亚历山大接受了这个建议，虽然这的确要多走上一段路，但是奥孚莱依的主意显然要稳妥的多。
而且他也的确有些事要先到距港口不远的大路上走一趟。
罗马虽然并非直接濒临弟勒尼安海，但是却有着很发达的道路通向海岸港口，这还是当初古罗马时代留下来的遗迹之一，对于这些用鹅卵石铺成的道路，从当初还是刚刚征服罗马时的野蛮人开始，甚至直到成为了整个欧洲文明的中心，法兰克人的后裔们都始终觉得不可思议。
走在磕磕绊绊的道路上，亚历山大看着前面，队伍前进的速度并不快，这主要是因为从营地里搜集的东西太多，而路况并不好，马车走起来晃晃悠悠的。
远处一小队骑兵护送着一辆马车迎面而来，看着有着硕大树冠图案的纹章旗，亚历山大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马车缓缓靠近，在来到亚历山大面前时停了下来，车门轻轻打开，巴伦娣那张略显平凡的脸出现在亚历山大面前。
“你让康斯坦丁传话，让我在这里和你见面是为了什么？”巴伦娣有点疑惑的问“我知道你一定对我很愤怒，不过你也应该知道对我们来说家族的利益才是关键。”
亚历山大摇摇头，他其实并不生气，正如巴伦娣说的那样，他们的婚约从一开始就是出于各自的目的需要，不论是康斯坦丁对他的不闻不问，还是随后忽然又不惜冒险再次来找他，归根结底始终都是利益使然。
所以只要想清楚了这些，巴伦娣的态度如何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一切，都终究只是利益而已。
“我这里有很多东西，”亚历山大回头看看身后的马车，这次出来还真是出乎他意料的收获丰盛，特别是看着那门被阿格里人用力推着的青铜火炮，亚历山大不禁露出了笑容“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些东西变成金币。”
巴伦娣点点头，她已经从康斯坦丁那里知道了关于亚历山大与科茨察赫签订的协议，在对他的大胆感到意外的同时，她倒是对亚历山大提出的那些东西很感兴趣。
“其实我们根本不需要费力把东西运的很远，”巴伦娣看了看那些马车稍微琢磨了一下“这些都是城外联军急需的，我们可以把它们直接卖给联军，当然利润可能会少一下，不过这不是关键对吗？”
“对，这不是关键，”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巴伦娣说的是什么“我可以给你个很实惠的价格。”
巴伦娣脸上闪过一丝恍惚，然后就立刻清醒的点点头：“这太好了，这些东西对我们罗维雷家来说很重要，”说着她顿了顿才接着说“对我也很重要。”
亚历山大笑了笑，他知道巴伦娣这句话的意思。
法国人的惨败对罗维雷家来说是个灾难，作为一个资深带路党家族，罗维雷家从一开始就紧紧抱住了查理的大腿，这虽然多少让人有些鄙视，但实际上却有更多的人是很羡慕的。
查理的强大武力吓住了所有人，当他刚刚进入意大利的时候，没有人认为可以击败他，他那可怕的阴影已经吓破了无数人的胆子，以至那不勒斯两位国王连打一仗的念头都没有就吓得落荒而逃，可那不勒斯军队的统帅干脆直接竖起白旗当了“那奸”。
可谁也没想到接下来原本认为应该摧古拉朽般获得决定性胜利的查理，却突然间昏招连连，而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来自卡斯蒂利亚叫贡萨洛的家伙又狠狠的把这位国王打翻在地。
随着法国人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原本一度依附查理的那些贵族们态度变得暧昧起来，而原来把法国人视为救星的米兰人更是干脆成了反法联盟里最狠辣角色。
这么一来，罗维雷的日子有些不好过了，特别是在这种时候，当德拉&#183;罗维雷拼尽全力开始谋求早已经觊觎很久的枢机宝座时，他忽然发现原本作为获取枢机地位重要筹码的与法国人的关系，恰恰有可能成为令他失败的原因。
与联军，或者说是与那些反法的城邦贵族们重新搞好关系成了罗维雷家如今的当务之急，而现在亚历山大正把一个很好的机会送到他们的面前。
看着被阿格里人赶着的装得满满的那些马车，巴伦娣皱着眉梢拖着下巴，正在心里琢磨该给个什么样的价钱合适。
当从康斯坦丁派回来的人那里听说亚历山大与那些俘虏达成协议之后，巴伦娣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一个关键，那就是那些赎金并不包括营地里的东西，那的确是属于亚历山大的战利品，而偏偏这些东西又是联军后勤所必需的。
也许胡椒被视为不是普通士兵享用的奢侈品，但是盐和蜂蜜却是做面包的必需品，而大批被发现已经腌制好的腊肉还有成桶的葡萄酒则是所有人都离不开的东西。
比较起来，那些封装很好的火药和那门装在四轮炮车上的青铜火炮原本并不那么重要，只是想想阿皮奥山上联军火炮阵地的损失，这些东西反而变得价格不菲了。
大主教是个很慷慨也很会抓住机会的人，当从女儿那里听说对协议的猜测后，他立刻决定派人和亚历山大商量，愿意花重金买下这批物资。
儿子能为那些贵族的体面在亚历山大面前据理力争，而大主教本人如果又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帮助联军，罗维雷家在罗马多少因为法国人的惨败显得不那么稳当的地位，一定会重新竖立起来的。
至于最适合做这笔买卖的，无疑是巴伦娣。
当被父亲要求做这件事时，巴伦娣有那么一会十分抗拒，她对自己的心思有些意外，说起来她还从没反抗过父亲的意志，不论是因为为家族服务而耽误了她的青春，还是与亚历山大的婚事，她都是很顺从的听从了父亲的安排，可是头一次，在听父亲说要她去城外与亚历山大谈判收买那些物资时，她有些犹豫了。
该给个什么价钱呢，巴伦娣用手拖着下巴仔细琢磨着，她知道亚历山大一定很清楚那门火炮对联军来说肯定很重要，因为就是他的人几乎彻底毁掉了联军的所有火炮。
还有那些熏肉，盐，油和蜂蜜，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即便有粮食也做不出能让士兵下咽的面包，这大概也是他干脆直接把那些不好带走的粮食留给联军的缘故，真是个狡猾的人。
除了各种食物，还有数量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却是战场必备的没有研磨的草药，用来挡寒的毯子，为战马替换的马掌，大量已经修剪好的各种皮料，还有为弓手准备的成捆的弓弦绞筋。
总之，亚历山大带走的东西足够让联军因为后勤受挫而不得不停止对罗马城的进攻，或是让一支军队虽然不至于出现伤亡，但却会因为缺少很多东西的补给而士气低落。
巴伦娣心里琢磨着，又看看那两辆看上去车辙很深的马车，那里有好几个骑在马上，身上却带着好几支火枪和马刀的阿格里骑兵把守，巴伦娣隐约知道那些骑兵似乎被亚历山大命名为‘猎卫兵’，想想那应该是他身边最精锐的士兵了。
不过这些都不关巴伦娣的事，她要做的就是尽量用一个合适的价格买下这批几乎是打包出售的“后勤套装”。
大主教和康斯坦丁关心的是如何用这批东西从即将取得胜利的反法联盟的贵族们那里得到支持，而巴伦娣却只关心如何不亏本。
“在想什么？”
亚历山大的声音让一直在不住盘算的巴伦娣吓了一跳，她转过身才有些意外的发现亚历山大就在她身后，而且站得很近。
“您这样的举动有些不礼貌，”巴伦娣略感不快的说“我不会认为您是因为觉得我漂亮才会接近我的。”
亚历山大仔细打量巴伦娣，在巴伦娣难得的透出少许傲慢的注视下，他忽然点点头很肯定的说：“的确不是很漂亮。”
霎时间，巴伦娣的眉梢轻轻竖了起来！
她脸上显出少有的恼火神情，似乎对亚历山大的话有些愤怒，可最终忍耐了下来。
“这些年我早就已经知道，我并不需要用容貌证明自己对罗维雷家族的作用，”巴伦娣不以为意的说“我可以调动大批商船，也可以随便一个念头就让很多家庭的餐桌上多出来，或是缺少某道菜肴了，你认为这样的我，会因为你是否在乎我的容貌生气吗？”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承认巴伦娣说的不错，热那亚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他们成为了地中海贸易圈当中，海上与陆上商路之间最富有活力的港口之一。
通向法国和内陆的优越位置让热那亚能与地中海的霸主威尼斯抗衡多年，而罗维雷家不但在热那亚的教会里根深蒂固，而且他们因为有着热那亚最大的商会，同样在整个上意大利有着巨大的影响。
和卢克雷齐娅不同，作为掌握着如此庞大的经济命脉的一个人，巴伦娣的确不需要用容貌证明自己的价值。
“作为一个罗维雷的确不需要，但是作为一个未婚妻就不同了，”亚历山大看着因为深色的简朴衣着令原本就颇为普通的容貌更趋平凡的巴伦娣，他不由微微摇头“我希望当我回到罗马的时候能见到一个容光焕发的未婚妻来迎接我，至少那样能让别人认为我们的关系还不至于那么糟糕。”
巴伦娣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默默点头同意。
说起来亚历山大的要求并不过分，就如同她如今有责任为罗维雷家考虑如何节省下更多的钱买下那些东西一样，作为未婚妻，至少是在外人面前维持两个人的体面也是她的职责。
只是巴伦娣没有想到亚历山大会在已经表现出对这场婚姻的不信任后，依然要求她维持双方的体面。
“你并不看好这段婚姻。”
“你也一样。”
“我之前支持我哥哥放弃你。”
“这的确是个罗维雷会干得出来的。”
“难道你认为就这样，我们婚约还能继续下去吗？”
“至少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正式解除婚约。”
巴伦娣的眼睛紧盯着前面不远处的那些马车，看着正在忙碌的人们，她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从没有过的急躁。
她转过身，看着离得很近的亚历山大，在稍微犹豫后慢慢探出身子，不过她并没有亲吻亚历山大，而是在他耳边轻轻说出了个数字。
“罗维雷家真慷慨，”亚历山大笑着点头“不过这对你们来说还是很合算的，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更多人支持你的父亲担任枢机了。”
“而你可以得到报酬，”巴伦娣神色淡漠的说“还有一个未婚妻的欢迎。”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然后看着巴伦娣后退两步，从他面前离开。
望着已经远去的巴伦娣的队伍身影，亚历山大用力拉了拉显得桀骜不驯的帕加索斯的缰绳，然后回头向身后的队伍大声下令：
“听我的命令阿格里人，向着罗马前进！”

第一百四十一章 波吉亚兄弟
罗马城中，凯撒的看着坐在对面的乔瓦尼，吉尔皮茨宫和平时一样很冷，不过这都比不过凯撒的脸色冰冷。
凯撒很少来吉尔皮茨宫，这除了因为和乔瓦尼之间已经出现裂痕，更重要的是他不想看到夏桑。
关于杰弗里的妻子与凯撒兄弟之间的传言，可以说已经由来已久，很多人都曾经津津乐道的议论过波吉亚这一家子混乱的关系，不过事实上除了乔瓦尼和夏桑之间因为过于密切让人不由浮想联翩之外，凯撒与夏桑之间不但没有什么特别的牵扯，而且两个人处的也并不好。
这是因为从一开始夏桑和卢克雷齐娅似乎就处不来，和能够与茱莉亚&#183;法尔内成为无话不谈的好闺蜜比起来，卢克雷齐娅和她这个弟妹最多也就是还能勉强相安无事。
这倒是并不怪卢克雷齐娅，而是夏桑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似乎对卢克雷齐娅有着某种莫名敌意，特别是随着她与乔瓦尼变得更加亲近之后，对卢克雷齐娅的反感就变得更深了。
这让凯撒很不高兴，在凯撒心目中，卢克雷齐娅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夏桑的举动让他对这个那不勒斯来的女人好感骤降，连带着对与夏桑交往很密切的乔瓦尼也变得略显冷淡了。
“乔瓦尼和卢克雷齐娅那边怎么样了？”
听到哥哥询问，凯撒轻轻点头，他知道这个乔瓦尼说的是卢克雷齐娅的丈夫乔瓦尼&#183;斯福尔扎。
说起来很有意思的是，作为因为被查理剥夺了领地而愤怒得背叛了查理，而且几乎不惜一切的与法国人交战的斯福尔扎家的重要一员，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妻子却住在至少名义上被法国人占领的罗马城。
在之前受到父亲命令上了战场的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突然回到罗马，这多少有点出乎波吉亚家人的想法，特别是卢克雷齐娅，乔瓦尼的忽然回来好像才让她想起自己还有个丈夫，只是在热情的欢迎了丈夫之后，她就又和好闺蜜继续她们那看上去似乎永远没完没了的穿穿戴戴的轻松日子去了。
只是凯撒兄弟却不可能和他们的妹妹一样那么毫无心机，因为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突然回来，凯瑟不得不接受乔瓦尼的邀请，来到了吉尔皮茨宫。
“斯福尔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乔瓦尼终于沉不住气的说，他说的这个斯福尔扎指的是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父亲，现在的米兰公爵路德维奇&#183;斯福尔扎“我听说他现在正准备重新武装起米兰的军队。”
“法国人要被打走了，我们的那位亲戚当然要多为自己着想，”凯撒琢磨着，这时候的凯撒还很年轻，还没有学到他父亲那诡诈百出的手腕，特别又因为牵扯到自己的至亲，在运用阴谋诡计多上多少还不是那么娴熟而又冷酷“也许我们可以逼着他和卢克雷齐娅离婚。”
乔瓦尼暗暗皱起眉来，他发现只要是关系到卢克雷齐娅的事情，凯撒总是变得多少有点失常，如果说这是因为兄妹感情的话，那么这个感情就未免太好了些。
乔瓦尼向提醒一下凯撒，他知道自从上次卢克雷齐娅遇刺后，凯撒就变得紧张而又有些神经质，有两次他只是因为看到一个陌生人在经过卢克雷齐娅身边时多看了她两眼，就拔剑相向，甚至在对方表明了自己身份做出解释后，他依旧想要去追杀那个来自博洛尼亚的年轻人，这件事如今已经成了罗马城里关于波吉亚家各种不堪入耳的谣言中的一个。
不过这次乔瓦尼却觉得这些谣言是个机会。
“你认为他会同意离婚吗？”乔瓦尼问着，看到凯撒稍微犹豫之后不情不愿的摇摇头，乔瓦尼继续说“不要忘了他可是策划过阴谋推翻父亲的，你还觉得应该对他仁慈的只是逼着他和我们的妹妹离婚？”
乔瓦尼的话让凯撒露出个嘲讽笑容，他很清楚乔瓦尼所谓的针对亚历山大六世的阴谋其实只是他自己伪造出来的，虽然对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同样没有什么好感，只是一想到他是妹妹的丈夫，凯撒就不由多少有点犹豫不决。
“卢克雷齐娅似乎和他处的还不错，”想了许久后，凯撒终于开口了，他从桌上的盘子里拿出个葡萄放在唇间滚动着，过了会才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让他的精神微微一清“而且斯福尔扎家现在正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正好可以向他们提出我们的要求。”
“凯撒，你别这样，”乔瓦尼有些无奈的说“虽然他的确是卢克雷齐娅的丈夫，可他并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职责，他一直在打仗从不回来陪她，虽然他们已经结婚了几年，可卢克雷齐娅看上去依旧像个处女，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糟到什么地步吗？”
乔瓦尼的话好像狠狠的戳了凯撒的胸口一下，他正在嚅动的嘴唇一下停住，然后慢慢从嘴里吐出了已经被吸吮得只剩一层薄薄的葡萄皮。
察觉到凯撒微小的变化，乔瓦尼继续说：“米兰人一直在给我们找麻烦，斯福尔扎家的人一直希望控制整个伦巴第地区，他们不但得罪了法国人，还得罪威尼斯人，甚至就是威尼斯的老对手热那亚人也并不喜欢他们，看看他们家自从和我们联姻之后给我们找了多少麻烦，更何况你难道忘了那个考伦坡，他甚至想要利用这个冬季冻死我们。”
“那么你认为该怎么办？”凯撒终于被说动了心思。
“我觉得暂时囚禁他是最好办法，然后让卢克雷齐娅去他的领地安抚人心，”看到凯撒听到这话立刻变得难看起来的脸色，乔瓦尼立刻改口“当然也可以派人代替她去完成这件事。”
“而你则有机会得到佩扎罗是吗？”凯撒看看乔瓦尼问到。
佩扎罗是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领地，虽然这个地方不大，但是这座东部城市却是贯通下意大利的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凯撒能够想象如果起乔瓦尼如愿以偿了，对波吉亚家来说这的确就是个很让人振奋的结果。
只是很显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特别是这其中还牵扯到他们的妹妹。
“你准备怎么处置乔瓦尼？”凯撒依旧觉得这才是关键，他略显犹豫的说“他这次回来好像对卢克雷齐娅不错，也许事情不会糟糕到那个地步。”
尽管已经开始感到不耐烦，乔瓦尼还是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很有耐心：“我们给过他机会了，你认为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察觉他和那个考伦坡的勾搭吗，既然到现在他还没有任何表示求得原谅的举动，只能说明他根本没有把卢克雷齐娅当成他的妻子。”
乔瓦尼注意到凯撒脸上的神色微微变化了，他暗暗为自己的聪明感到得意，不过他知道还需要最后努把力才行。
“我们必须为卢克雷齐娅找一个可靠的丈夫，他得是能为我们的家族做出贡献的，”乔瓦尼低声说“而且这对我们的妹妹也有好处，我想象不出斯福尔扎能给她幸福，既然这样我们不如重新为她安排一个更有利的婚约。”
凯撒弯下腰，用手肘支撑在膝盖上，两只手的手指不经意的相互碰撞着，在经过了好久的思考后，他抬起头，看着正等着的乔瓦尼。
“你认为卢克雷齐娅能接受这个吗，”凯撒的声音里透出少许犹豫“如果她反对这么做，我们就必须停下来，我们不能伤害到她。”
“当然，我们不可能伤害我们的妹妹，”乔瓦尼说着打量着凯撒身上红色法衣“你应该当枢机，这样就能帮到父亲，而卢克雷齐娅应该有个更好的丈夫，至于杰弗里，应该和他的妻子好好相处，而我则帮助你们所有人，这样波吉亚家才能真正成为罗马的主人。”
凯撒缓缓点头，他承认乔瓦尼描述的的确是个很美妙的前景，尽管他也清楚乔瓦尼的目的只是想让他的甘迪诺公爵的权力更大，不过他说的也的确没错。
“也许我们现在就应该为卢克雷齐娅重新物色一位称职的丈夫了，”乔瓦尼忽然说。
他的话让凯撒路略微有些吃惊，他意外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心里忽然省起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接下来乔瓦尼的话证明了凯撒的这个预感。
“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比谢利公爵阿方索，”乔瓦尼试探着说“他是桑夏的兄弟，我觉得那个年轻人很适合成为卢克雷齐娅的新丈夫。”
凯撒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和点，他没想到乔瓦尼居然早已经私下里为卢克雷齐娅找下任丈夫了，再想想之前乔瓦尼甚至不惜用伪造假信的方式也要说服他们的父亲除掉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凯撒忽然觉得他好像是被利用了。
这里面一定有那个女人的关系，凯撒心里愤愤的想，他开始觉得杰弗里的那个妻子手伸的有些太长了，现在她不但影响乔瓦尼，甚至还想干预卢克雷齐娅的事情了。
“我知道你和夏桑有些处不来，”乔瓦尼揽着凯撒的肩膀在吉尔皮茨宫里慢悠悠的散着步“不过我觉得我们有责任让杰弗里的妻子的在罗马更快乐一些，所以不要太苛求她了吧，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能和她的兄弟也成为家人了。”
凯撒暗自皱眉，他虽然知道乔瓦尼在卢克雷齐娅的婚姻上肯定更多的还是考虑他自己的利益，可却没想到他居然想要让卢克雷齐娅嫁个夏桑的兄弟。
对那个比谢利公爵，凯撒隐约有些印象，他是那不勒斯上上任的国王阿方索二世的私生子，夏桑的同胞兄弟，上任那不勒斯国王斐迪南同父异母的兄弟，一个年轻而又英俊的青年人。
如果从年龄和外貌上比较，凯撒承认比谢利公爵阿方索无疑要比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更适合卢克雷齐娅。
只是想到乔瓦尼和夏桑在其中的影响，凯撒心里就不那么舒服了。
他知道乔瓦尼和夏桑肯定是试图通过婚姻控制卢克雷齐娅，进而对他们的父亲亚历山大六世产生影响，这让凯撒很是恼火。
“这件事杰弗里知道吗？”凯撒看似不经意的问。
“夏桑会告诉他的，”乔瓦尼随意说“不过我觉得他应该对这些不感兴趣，对他来说也许一场宴会要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凯撒默默点头，也不知道是同样乔瓦尼背地里对杰弗里的评价还是什么。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凯撒看着哥哥，他的呼吸有点急促，还没有完全化身毒药公爵的年轻主教这时候仍然还没有彻底适应当一个阴谋家，特别是这其中还牵扯到他的妹妹。
“不能让人知道这件事和我们有关，斯福尔扎家的人都太讨厌了，必须找一个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又和他们有恩怨的人，不过这个人最好不要有太硬的后台，”乔瓦尼一边寻思一边说“否则一旦事情败露，我们可能就要面临两个强大敌人的怒火了。”
“似乎还真有这么个人，”凯撒的胡子微微抖了一下“贡布雷，他不是杀了那个考伦坡&#183;斯福尔扎吗，这样的原因足够让他与斯福尔扎家成为敌人了。”
“啊，这个人的确合适，据说他还和罗维雷的女儿订婚了，这不是正好吗，热那亚与米兰，我似乎已经看到了希腊时代的不朽悲剧的影子。”
“那么我们就要做些准备了，”凯撒站起来“我听说贡布雷现在正在罗马城外还没回来，既然这样我们就得计划好，至少要让他出现在我们希望他出现的地方，这样才能让斯福尔扎家的人相信这一切和他有关。”
乔瓦尼点点头，一旦事情定下，他其实并不在意究竟该怎么做，而是更关心事情的结果。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他还没有回到罗马，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有趣的传令官
沿着台伯河左岸一路向前，踏着岸边刚刚钻出地面的满坡雏花，虽然依旧很冷却已经能够感觉到的一丝春意迎面而来。
罗马城已经近在眼前，也已经可以看到很多从城里出来的人，看到走来的军队，那些人大多向路边移开，或是远远的就躲到荒野里，亚历山大知道，那些应该是法国人。
查理最初进军意大利的时候是有着很大野心的，这从他不止夺取那不勒斯王冠，而且还宣称了米兰的拥有权就可以看出来。
另外除了这些，就是当初他的军队里还带着大批的商人和法国的艺术家，不过他可不是带着这些人做经济和文化交流的，而是要他们帮他更有效率的掠夺这块早就垂涎的土地。
查理当然希望他能在意大利站稳脚跟，但是他倒也没狂妄得认为这一切会那么容易，所以在加强军事入侵的同时，他借用商人和艺术家趁机迅速的在整个意大利劫掠了一番，大批的财富和各种艺术珍品被他装满了一个个的车队运回法国本土，特别是当感觉到败局已定后，法国人更是肆无忌惮的掠夺走了大批的东西。
法军主力向着北方撤退的时候，那些随军的平民不得不留在了罗马，有占领罗马的法军保护，虽然他们不能再像开始那样横行无忌，至少安全上倒也不成问题。
只是现在联军开始发动了进攻，而且法国人明显受挫之后，那些平民不得不为自己后路着想了，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曾跟着查理大肆搜刮，只要想想也知道，如果法国人失败他们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对法国人的掠夺，被害者们当然深恶痛绝，只是之前不敢反抗，现在联军已经开始攻城，而且似乎很快就可以解放这座城市，罗马市民们酝酿已久的愤怒终于爆发了。
法国人开始仓促的逃离罗马，他们大多沿着台伯河向西跑，希望能搭上去法国的船，哪怕去不了法国只要能离开这里就行。
亚历山大示意队伍走的慢些，注意到那些看到他们不由神色忌讳，特别是一些驾着装得慢慢的马车的法国人脸上的畏惧，亚历山大只是漠然而过。
他并不同情罗马人，事实上罗马城里珍藏很多被视为人类瑰宝的珍品文献也都是当初罗马人或是后来的教皇们从其他地方巧取豪夺来的，和法国人相比，他们也并不干净到哪去。
他之所以命令队伍放慢，是因为他知道应该会有人来接他。
果然，远处的道路上扬起了片片烟尘，看着隐约出现的骑兵身影，亚历山大向身边摆了摆手。
保罗&#183;布萨科把已经准备好的旗帜用力抖开，把旗杆尾端插进马鞍的套子里固定好，然后他轻轻带马，来到队伍的最前面。
对面的队伍已经放缓，然后在不远的地方停下来，带领他们的是一个看上去年龄已经不小的骑士，一个很明显的酒糟鼻嵌在脸的中央，完全没有修饰过的胡须乱糟糟的点缀得坑洼不平的脸就好像刚被犁过的土地。
看到立在队伍前面的保罗&#183;布萨科时，那个骑士也单独催马来到两支队伍中间的空地上。
“以秩序会议的名义，您必须和我走一趟，”那个骑士虽然看着保罗&#183;布萨科，却是用略带点无奈的腔调对后面的亚历山大说“看在上帝份上，我们都不要给大家惹麻烦好吗，这样我也可以尽快回家。”
亚历山大笑了笑，他认识这个骑士，一个可以说不太尽职的人，作为秩序会议的传令官，在亚历山大印象里这个人似乎更像个毫无责任感的门房。
他带马向前来到对方面前，露出微笑：“如果我不肯听从你的传话，你是不是要让人强行把我带走呢？”
骑士回头看看身后的手下，又看了看亚历山大身后的队伍，然后就撇了下嘴：“随便谁愿意把你带走都行，只要别找我，我觉得这个时候我如果是在自己家的卧室里才是最好的，不过既然有这样的命令我还是得执行。”
“很高兴见到你，斯科普骑士，”亚历山大又向前一步，和骑士马身微微交错“是凯撒要见我吗？”
“应该说是秩序会议要你去做一个申述，”骑士先是纠正了一下，看到亚历山大望过来的目光，最终还是放弃了解释“好吧，是凯撒的意思，其实这不都是一样吗？凯撒、秩序会议，秩序会议、凯撒，我看不出这有什么不同。”
对斯科普骑士这太过露骨的实话，亚历山大没有接茬。
说起来斯科普不但在秩序会议里，甚至在罗马城都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只是他的名气来的多少有点诡异。
斯科普之前是个佣兵，在如今这个时代，当佣兵虽然辛苦而又危险，但是因为常年的战乱却是最不愁会找不到工作的一个职业，而且只要足够滑头运气又好，也许最后不但能囫囵个活下来，说不定还能攒下一笔不菲的财产。
斯科普有一支属于自己的不大的佣兵队伍，依仗着对手下人出手大方，为人又豪爽，斯科普很快就在佣兵界里混出了个不小的名声。
那时候的斯科普原本以为也许自己一辈子都要当个佣兵头子了，可也许是上帝真的看他很顺眼，在有一次为一位年轻雇主干活的时候，他遇到了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女人。
当最初听到关于斯科普这个传言时，亚历山大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个佣兵头子给他的雇主戴了绿帽子，可听下去之后才知道，其实他是给那位雇主死了多年的老爹戴了顶绿帽子。
突然从雇佣关系变成了自己后爹，那位雇主当然不会答应，当听说这个消息后他立刻带着人冲向自己老妈的城堡准备捉奸，可也许是过于羞怒交加，在赶往城堡的路上，那位年轻雇主突然意外坠马，而且一下子就摔断了脖子。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雇主的老妈悲伤无比，更何况这又是她唯一的独子，一想到从此自己偌大的领地后继无人最终可能都要便宜那些早就眼红的穷亲戚们，那位贵妇人不甘之余，于是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的情人身上了。
而斯科普也没有让夫人失望，经过一番努力，转年就让夫人生了个大胖女儿，然后从此耕耘不断开枝散叶，而那位夫人以接近50的高龄居然还能连连顺利生产，很快斯科普家族就兴旺起来了。
只是这么一个人注定是不被人贵族们所接受的，很多人在背后议论这个斯科普是不是得到了魔鬼的帮助，否则以他看上去完全说不上英俊甚至堪称丑陋的脸，怎么可能打动一位早已经守寡多年的夫人的心呢。
更何况他那位“继子”的死也太过巧合，如果说一件“好事”还能解释得通，那么如果好事连连，就不那么简单了。
甚至连夫人和她的丈夫婚姻多年却只生了一个儿子，可自从跟了斯科普之后就生个不停这件事，也被人们拿出来当成了与魔鬼有关的证据来说。
只是即便这样，斯科普的地位却始终十分安稳，他和夫人之间的爱情看上去也无比坚固，据说去年他又让夫人再次怀孕，按照斯科普家隔一跳一的生育规律，这一胎应该是个女儿……
不但如此，当秩序会议建立之后，依仗着夫人的帮衬和他自己手里恰好也有一支佣兵，斯科普很顺利的成为了这个几乎一度掌握了罗马城命运的权力机构的传令官。
说起来他能这么走运，自然和他那位贵妇情人有着很深的关系。
那位夫人姓法尔内。
和后来成为了意大利最显赫家族之一比较起来，这个时候的法尔内家还不是那么光彩照人，相反很多人用各种隐晦的暗示议论这家的女人，又用不屑和轻蔑讽刺他们的男人。
但是不论是否愿意承认，依仗着亚历山大六世，法尔内家获得了足够多的好处。
正因为这样，虽然很多人对斯科普议论纷纷，可他却始终没遇到什么麻烦。
虽然已经和法尔内家的结怨，但亚历山大对斯科普却没有什么恶感，这主要是因为他觉得斯科普这个人很有趣。
作为传令官，斯科普其实很不称职，他从没积极的为法尔内或是波吉亚家争取过什么利益。
倒是有一次亚历山大看到他抓住了几个传看关于亚历山大六世和他情妇的黄色小报的市民，然后在那几个人胆战心惊中，斯科普一边随手把那些传单撕碎，一边不屑的说：“这算什么，我见过的要比这上面写的猛多了。”
“凯撒在哪？”
“还能在哪，市政厅，”斯科普哈哈大笑“法国人已经逃走了，现在罗马已经完全由秩序会议，或者说是被波吉亚家控制了。”
斯科普的话让亚历山大不由微笑，他一直觉得这个看似莽撞的佣兵其实并不简单。
他虽然经常说些让旁人瞠目结舌的话，但是如果仔细回忆一下就会发现其实这个人往往什么都没说。
“我说，你得单独和我走一趟，”斯科普戒备的看看亚历山大身后的军队“最多带一个卫兵。”
“猎卫兵会跟着我们的领主。”
保罗&#183;布萨科驱马向前，不过他刚说完这句话，随着一声很清脆的出鞘声，一柄锋利的长剑剑尖已经指在了他的咽喉下！
瞬间道路上先是短暂的死寂，随后两边的士兵立刻纷纷举起武器向道路中间聚来。
保罗&#183;布萨科的脸色有些发青，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骑士会忽然向他动剑，更可怕的是他觉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没有丝毫的反抗机会。
猎卫兵对火枪与马刀的依赖让他们更适合在战场上发挥威力，而当他们面对一个技艺高强的骑士时，才会发现和对方是无法相比的。
“你的人好像没我的多。”
亚历山大不以为意的歪头看看斯科普身后那些骑兵，虽然他从这些人的神情与举止上已经隐约猜到，这些人应该是斯科普那支佣兵队伍里的精锐，或者就是斯科普最亲信的士兵，不过亚历山大并不在意这些人有多么厉害。
正如他说的那样，斯科普的人远远没有他的阿格里和波西米亚人多。
少数精锐固然可以创造奇迹，但是当在战场上的时候，人少的一方总是要吃亏的。
“的确没有你的人多，”斯科普回头看看，然后骄傲的说“不过他们是最好的，他们完全可以在你的那些乡巴佬和波西米亚人冲过来之前杀掉你。”
“冒着你们所有人都被斩杀在这里的风险？”
亚历山大不信的看着斯科普，虽然对这个人并不完全了解，可从听过的关于他的那些传言里，亚历山大不觉得他是个肯为了使命把自己性命都搭进去的人。
亚历山大的话似乎一下子戳到了斯科普的弱点，他原本充满强硬的态度立刻软化下来，不过在撤回佩剑时，他还是用剑尖轻轻敲了敲布萨科的肩膀。
“我的第4个孩子就要降生了，我可不想就为了这么点小事让她刚一出声就没有父亲，所以随便你带多少人都可以。”
斯科普低声嘟囔着带马转身，对布萨科投过来的愤怒眼神他干脆视若无睹的丢在了身后，然后和亚历山大并骑向着罗马城的方向走去。
猎卫兵迅速跟了上来，在更后面的地方，卡罗带着队伍和他们拉开距离，缓慢的前进着。
“你的这些卫兵其实不错，不过他们似乎并不擅长个人的战斗，”斯科普在看了一阵后很内行的指出了猎卫兵的问题“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其实并不是你的卫队，至少你并没有想只把他们当成简单的卫兵。”
亚历山大略感诧异的看了眼斯科普，他知道这个佣兵头子这次又说对了。
猎卫兵与其说是一支卫队，不如说是亚历山大培养的一支战场预备队。
在关键的时刻，关键的方向，投入关键的力量。
亚历山大对猎卫兵有着旁人想象不到的期待。
“我想我应该感谢你，”亚历山大没有接着猎卫兵的话题继续下去，而是忽然说“我知道你实际上是故意给我一个能带卫队的理由，不过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啊，”斯科普拉住缰绳看着远处已经清晰可见的斗兽场巍峨的影子，回过头用略感有趣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因为有人不希望你那么轻易的被人利用。”

第一百四十三章 “保民官亚历山大”
罗马市政厅依旧和原来一样矗立在市政厅广场的一边，几组成拱门形的大门随着市政厅的造型形成了一个半圆状结构围绕着广场的一边，不过在广场的空地上，之前搭建的绞架已经被一片工地取代，一群工人正忙碌的在工作，亚历山大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矗立起一座很辉煌的大理石喷水池。
这时候的凯撒不但已经搬进了市政厅，而且还选了原来夏尔仑的房间作为他的办公室，在这个房间里，据说早年间曾经有很多著名贵族在这里办公，而且其中还有两个人成为了教皇。
当法国人占领罗马后最得意的时候，这间办公室亚俨然成了“罗马王”的所在地，以至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成天的站满了试图晋见的人，而据说即便是在这里办公的时候，人们也总是能看到夏尔仑穿着他那身黑色的铠甲。
如今走廊上依旧站满了人，虽然依旧可能还是原来那些人，不过办公室里他们想要取悦的人已经变得了。
在斯科普带领下直接穿过走廊来到房门口的亚历山大感觉到经过的人群投来的愤怒的目光，很显然人们对这个忽然出现胡乱插队的家伙很恼火，不过亚历山大也只能对着他们无奈的笑笑，而且他很快就被站在门口的一个侍从吸引住了。
年轻的佩洛托&#183;卡德隆站在门口，看到亚历山大，他微微躬身很得体的行礼：“大人，请您稍等，我这就通报主教大人。”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倒是有点奇怪佩洛托&#183;卡德隆怎么会在这里，这个亚历山大六世身边的得宠随从一向是从不离开教皇身边的，不过现在看来倒好像他成了凯撒的随从，可如果是这样，那么当卢克雷齐娅和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离婚后暂时避居修道院后，他又怎么会被亚历山大六世派去担任这对父女之间的联络人，然后又怎么能成为卢克雷齐娅第一个孩子的父亲呢？
这当中是不是哪里出了错？
亚历山大有些莫名其妙的琢磨，他这倒不是在为别人的事胡乱操心，而是卢克雷齐娅的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很可能决定着波吉亚一家未来的很多重大变化。
只有搞清楚了这些，才能知道这家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也知道搞清楚了这些，在之后才有可能不会因为判断失误做出错误的决定。
虽然在来的路上斯科普没有告诉他原因，但是亚历山大还是能察觉到，不论是他所说的要利用自己，或是不希望他被利用的那些人，应该都是波吉亚家的。
斯科普是个老滑头，除了一开始说的那句话，他就没有再透露过任何一点有用的东西，反而是一路上一直在吹嘘他带的那些佣兵有多么永远，或者扯些他听说的关于一些罗马贵族们的各种谣言诽语，总之亚历山大没能从他那打听出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佩洛托&#183;卡德隆很快出来了，他伸手微敞的房门示意请亚历山大进去，然后随手关上沉重的房门，继续双手交握站在门前。
夏尔仑的这个房间亚历山大是第一次来，不过之前却是早已经有所耳闻，看着房间当中硕大基座上那座“蛮族英雄掠走阿波罗神殿女祭司”的大理石雕塑，亚历山大不由琢磨，是不是在那些历代的罗马征服者眼里，这座城市就如同那些被他们掠夺的女人那样，都是他们眼中最满意的战利品。
凯撒很忙，他正在旁边秘书的帮助下从堆积如山的各种文件中找出比较重要的优先处理，即便这样，看着那些被特意挑选出来的文件数量，也让亚历山大觉得这实在是个很大的工作量。
看到亚历山大，凯撒只是所以指了指旁边示意他先等着，然后就埋头工作。
可以看出他这并非故意的惺惺作态，而是的确很忙碌，在期间亚历山大不止一次的看到他因为口渴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上一口，可没有多久杯子已经空了，可这样他还是几次习惯的身后拿起空杯子，然后又放下。
亚历山大没准备为凯撒服务给他的杯子里重新斟满，这倒并非他放不下架子，而是一想到凯撒那个有名的外号，他就觉得还是不要乱动这里的东西为好，否则搞不好万一把波吉亚家那有名的祖传毒药坎特雷拉当了什么饮品给他喝了，那就才叫热闹了。
凯撒的效率很快，即便桌上的文件多得让人绝望，但是每一份他却都能很快做出决定，而且可以看出来他并不是敷衍应付，而是在和认真看过上面内容后做出决定，而他旁边那个秘书看上去也很精悍，在凯撒把文件批复完后就立刻把它们分门别类的摆放在不同的地方，然后过上一会就摇动手铃，叫来旁边房间里等待的仆人把不同的文件派人送出去。
亚历山大无聊的坐在旁边看着，他这时候倒是不能不承认凯撒的确是个和合格的统治者，和他比起来，罗马城里其他的贵族们这时候就显得很不堪了。
在来的路上他不止一次的看到罗马人已经开始在清算法国人，一些罗马贵族带着他们的手下正到处寻找袭击落单的法国人，更有一些人正在包围那些还不肯逃离，顽固的守着房子的法国守军，就是在市政厅里，秩序会议的很多其他成员也正在忙着到处搜刮法国人还没来得及带走的战利品，相信那些东西不可能会再回到它们原来的主人那里了。
而这个时候，凯撒却在不停的工作，他一个人肩负起了这座城市在沦陷与解放之间必然会出现的混乱时期能做的一切工作，很显然凯撒是真的不希望这座城市这短暂时期的混乱变成一场无法收拾的动荡。
终于，凯撒停了下来，这倒不是工作已经结束，而是他身边用来替换的笔杆都用光了，就在秘书去隔壁房间拿笔的时候，凯撒直起腰来晃动了下肩膀，然后才向亚历山大做了个招手的动作。
“你回来的比我想的要快，”凯撒隔着桌子看着亚历山大，见秘书走进来他就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当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时，凯撒紧盯着亚历山大的眼睛“我视听说你这次做了件很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是吗？”
早已经知道会被问到这些的亚历山大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我去赚了点钱，你知道我在马力诺宫那边的开销很大的。”
“哦，你把救出那个法国人夏尔仑叫赚了点钱，”凯撒撇了下嘴“可是你知道吗，就因为你的举动，联军进攻罗马城的计划被打乱了，我这里已经接到了联军方面发来的通告，想知道上面怎么说吗？”
看到亚历山大望向他纸指着的桌上一份文件，凯撒就用两根手指按着文件推到亚历山大面前。
“他们要求罗马人立刻逮捕你，然后等他们进城之后接受他们的审判。”
“我只是听别人的命令，如果要逮捕也不会是我，至少第一个不该是我。”亚历山大不以为意的说。
“可罗维雷家的人没闹出那么大的麻烦，康斯坦丁更没有去俘虏帝国宫相和洗劫联军的后勤营地。”凯撒说到这儿时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神色，那样子与其说是职责不如说是兴奋“我真想知道你是怎么干的，我听说你甚至用你的那些乡下来的士兵打败了整整一支重骑兵，而且更夸张的是还破坏了联军几乎所有的火炮，说实话这些消息我听到的时候甚至有些不相信。”
“只是运气。”
亚历山很谦虚的说，事实上他说的也是真话，即便到了这时候亚历山大依旧不认为这次取胜是完全依靠阿格里人的勇敢和战斗技能，相反他觉得经过这次战斗后阿格里人暴露出了太多的不足，之所以能够击败那支重骑兵，与其说是阿格里人自身的优势，不如说是那些重骑兵在面对传统冷兵器方阵与方兴未艾的热兵器结合后，无法快熟适应这种新战术，以至在遭受意外伤亡后混乱导致的失败。
对亚历山大的回答，凯撒显然不太满意，他盯着亚历山大看了一会，然后才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不过你的确遇到了个不小的麻烦，”凯撒把身子向后靠去，然后站起来走到一个暗柜前拿出一瓶酒和杯子，分别在自己和亚历山大面前斟满“听说你和罗维雷家的巴伦娣订婚了？”
听到这个，亚历山大不由微微苦笑，他相信关于他订婚和康斯坦丁在战场上摆了他一道的两个消息会同时在罗马传开，估计这回罗马人又要有一番不错谈资了。
“你认为罗维雷家会帮你解决眼前的麻烦吗？”凯撒继续问，他不等听到回答就继续说“你很聪明亚历山大，应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罗维雷家的人没有那个魄力，他们是不会为了你得罪联军贵族的。”
亚历山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知道凯撒虽然是因为对罗维雷家的敌意才会这么说，可事实上在法国人被赶走后，罗维雷家的人的确立刻就老实了很久，虽然他们依旧法国人保持着眉来眼去，可同时他们很识时务的选择了和反法的神圣联盟合作。
这也是后来为什么路易十二接替查理八世继续入侵意大利时，会对罗维雷家不再那么友好，结果导致后来成为了教皇的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与法国人彻底翻脸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过亚历山大倒是并不很担心罗维雷家会不会帮他，因为在这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些，所以自然也已经想好了对策。
只是他想要知道的是凯撒会关心他的原因是什么，毕竟之前与凯撒之间隐约的裂痕让他们之间原本就注定不会长久的“友谊”已经早早结束了。
大概知道了那个原因，差不多也就知道他的目的了。
“您能帮助我？”亚历山大决定注定出击，而且这时候这么问也很适合他因为处境不妙感到不安的心情。
果然，凯撒露出了微笑，他的笑容很真诚，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上去也很认真。
“我可以帮助你，不过这也是为我自己，应该说我们是互相帮助，”凯撒似乎并不掩饰他的目的“你已经看到了，法国人的失败近在眼前，不过接下来的麻烦事还很多。”凯撒说着看了眼旁边桌上依旧堆得满满的文件“在联军进入罗马的时候，我希望他们看到的是个已经得到自救的罗马而不是个等待拯救的病人，因为如果那样对我们所有人都不是件好事。”
凯撒的话让亚历山大点点头，他能理解凯撒这么说的原因，完全单纯的被解放会让罗马陷入很尴尬的境地，只要想想历史上贡萨洛曾经公开要求亚历山大六世向他表示被解放出来的感恩，就可以理解凯撒这时候的心情。
毕竟所谓的外来解放者，不论有着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无法掩饰他们实际上是征服者的事实。
而一座不但完整，而且有着足够自保能力的城市在面对解放者时，地位就明显不同，从这一点上说，亚历山大完全能够理解凯撒，或者说是波吉亚家的心思。
只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亚历山大小心的问：“那么您认为我应该做什么？”
“这就是我说的互相帮助，”亚历山大说“现在这个时候，我的军队要保护梵蒂冈和教皇，我必须确保法国人在撤走之前不会因为失败而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威胁到他们，这样一来我就无法确保罗马城其他地方的秩序了，你来的路上应该已经看到了，现在城里的局面已经太糟糕了，如果不能尽快扼制，也许我们真的要等着联军来解放我们了。”
亚历山大默然点头，他知道凯撒说的是事实，现在的罗马的确面临着失去控制的危险边缘。
“我需要一个能帮我的人，一个古罗马保民官式的人，他的步兵能在复杂的城市街道上迅速平息可能发生的各种骚乱，同时因为有足够的骑兵，又能随时赶到出事地点，”凯撒看着亚历山大“你觉得你的人怎么样？”
亚历山大有点错愕，他不能不承认凯撒还真是不简单，让他这么一说，亚历山大发现以密集的火力在狭窄街道上可以产生的可怕杀伤力，阿格里火枪兵俨然就是一支专为了城市战而准备的军队。
只是，这难道就是凯撒的目的？
那么斯科普之前那句听似警告的话又怎么解释？
就在亚历山大暗暗琢磨时，凯撒已经继续说：“不过罗马太大了你的军队数量显得有些单薄，所以我决定安排一个人与你合作，我的妹夫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合作愉快的。”
事情果然不是那么简单，听到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名字，亚历山大心里立刻有了这么个念头。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危机
直到从市政厅走出来，亚历山大都在琢磨凯撒的用意是什么。
很显然，担任所谓‘保民官’只是一个借口和理由，目的自然应该是为了让他能和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在一起，那么费这么大的力气把他们两个人凑合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呢？
亚历山大知道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对他肯定有着很深的敌意，说起来如果不是罗马还在法国人手中，估计当考伦坡被杀的消息传出来后，斯福尔扎家的早就找他来报仇了。
亚历山大之所以这么想，倒未必是因为斯福尔扎家的人之间都多么亲密，或是考伦坡在他们家族中有多高的地位，而是因为从之前考伦坡留下来的那些消息里可以猜到，他似乎知道些关于斯福尔扎家准备对付亚历山大六世的消息。
尽管斯福尔扎家与亚历山大六世之间早已经是貌合神离，但是很显然真正想要对付作为联姻对象的波吉亚家，这还是多少有些出人意料的。
从之前乔瓦尼不惜伪造证据也要催促亚历山大六世对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动手就可以看出，至少在那之前，亚历山大六世似乎都没有下定决心。
等一下，对付乔瓦尼&#183;斯福尔扎？
亚历山大忽然心头一动，他已经不记得具体波吉亚与斯福尔扎家的矛盾是什么时候爆发的，但是很显然离结束这段婚姻的日子应该已经不远，他还记得就是在今年，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即将不得不面临独自逃亡的命运，而且从此之后他将彻底与卢克雷齐娅成为陌路。
就是今年，而且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现在也已经从战场上回来了，这就意味着波吉亚家很快就要动手。
在这个时候，让自己和这个注定要戴绿帽子的倒霉鬼一起担任罗马的治安官，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亚历山大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任命里有阴谋，只是究竟是什么却还不清楚。
而且他也猜到，凯撒既然能做出这个安排，那么就肯定考虑过如果自己拒绝担任这个治安官，又该怎么办。
事实上，他的确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斯科普的话始终在他心头萦绕，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法尔内家的人要主动向他发出警告，可凯撒对他忽然改变态度也引起了他的警惕。
之前从回到罗马后，不论是因为与法尔内家的冲突，还是因为察觉到凯撒对自己态度上的微妙变故，亚历山大都已经意识到俩人之前的关系已经和之前不同。
特别是随着与罗维雷家的接触，亚历山大就知道他与波吉亚家短暂的“和睦”大概是快走到头了。
现在凯撒忽然示好，甚至还让他担任那么重要的职务，亚历山大不可能不有所疑虑。
凯撒也应该能猜到他的反应，那么他会怎么对付自己，或者说逼迫自己就范呢？
亚历山大心里不住琢磨，就在他怀揣种种疑虑离开市政厅没多久，刚刚穿过市政厅广场，走上图拉真大街，就看到迎面一群看上去气势汹汹罗马人，正和他们相向走来。
那是些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平民或是普通富人，如果不是他们手里都拿着各种武器，而且很多人眼中还透着暴躁的目光，亚历山大不会太注意他们。
虽然还隔着很远，但是亚历山大隐约察觉到了哪里不对，他一边低声吩咐保罗&#183;布萨科警惕起来，一边下令让猎卫兵放慢前进速度。
果然，当那些人走得很近的时候，那些人当中忽然有人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然后就有人大声的喊着：“看，那是贡布雷的队伍，我认识他那面旗帜！”
这一喊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当有人紧跟着问贡布雷是谁，这个人干了什么时，原先发出大喊的人开始激动的对同伴嚷着：“这个人和法国人做过生意，他把粮食卖给法国的军队，还刚刚帮助法国人和联军打仗，这个人是个法国人的走狗！”
那人的话瞬间引起了那些看上去就已经显得透着暴躁的民众的怒火，他们开始一边喊叫着一边向亚历山大的队伍迎来，当走得很近时，亚历山大清楚的听到他们在纷纷喊着“法国人的走狗！”“滚出罗马！”之类的不停咒骂。
猎卫兵们迅速向亚历山大四周聚集，他们压低身子，一手拽着缰绳横在身前，另一手握着火枪搭在手臂上作为支撑，随时准备射击。
保罗&#183;布萨科的手握着马刀的刀柄，在没有亚历山大命令前他不准备抽出马刀，因为那样可能就会酿成可怕的流血事件，相反这个时代的人对火枪的畏惧有时候反而不如更加熟悉的冷兵器更会引起他们的不安，当然布萨科相信那是因为这些人当中很多人应该根本没有见识过火器的威力，特别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唯一让布萨科觉得有些不利的，是罗马的街道似乎不利于猎卫兵迅速展开和快速机动，这让他有些怀念那些走起路来慢吞吞的火枪兵了，如果他们在这里，以这么狭窄街道的地形，密集的射击带来的将是一场真正的屠杀。
亚历山大一边示意猎卫兵冷静不要轻举妄动，一边密切的注视着对面这些人，他猜测这些人不会是那么凑巧才发现他的，而是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已经注意上了他，至于为什么要等到他从市政厅出来，而不是在来的路上就对他发难，可能不是一句之前没有机会就能解释的。
果然，当那些人蜂拥着向亚历山大的队伍涌来，同时因为他们的喊叫引来了更多的普通民众的围观时，亚历山大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他下令士兵们严禁随便开火，同时命令猎卫兵迅速向并不远的市政厅撤退，他相信只要退到楼里面，以猎卫兵们的火力，即便这群罗马人个个都是全身披挂的重骑士，他也能让这些人知道什么叫做热兵器时代的来临。
但是那些人似乎察觉到了亚历山大的目的，他们开始大声高喊，同时嚷着让四周的人拦住他们的退路。
亚历山大的神色终于有些变了，他知道盲目的民众有多么危险，或者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盲目的群众有多么可怕！
不要说现在的火枪根本无法同时面对这么多四面八方涌过来的人流，哪怕可以他也不能随便下令开枪，否则即便这次他能从这些盲目的人群中摆脱出去，可除非他立刻逃离罗马，否则接下来要面对的即将是整个城市疯狂的报复。
被激怒的民众是完全不受控制，甚至没有理智的野兽，古老的罗马城就是这种万众野兽一次次的爆发的证人，不知道有多少手握重权的大人物就曾经被淹没在这种可怕的潮水中，至于他们是不是真的曾经犯下那些被民众指责，然后万口一声的要用极刑处置的罪行，却早已经没有人去追究了。
亚历山大迅速下令让后面的猎卫兵向市政厅靠拢，他知道只要接近市政厅，里面的人就不能不有所反应。
但是那些人似乎也早有准备，所以他们当中有人已经提前跑到了亚历山大队伍的后面，然后拦在路上开始大声的喊着挑动路上围观的民众拦住亚历山大的队伍。
“这个人就在刚刚还为法国人作战，他抢劫了联军的补给，看看他那些兵，他们用的就是法国人提供给他们的武器，现在他们是进城来帮那些法国人的，”一个人大声喊叫着“我们熬过了一个冬天，好不容易等到法国人也要像冬天似的走了，他们却还想帮着法国人，罗马人这就是你们愿意看到的吗？”
一个瘦瘦的男人跳上块石头。用手里剑指着人群中亚历山大的队伍：“不要让他们逃掉，这些人只要现在有机会逃掉，接下来就会杀回来把我们所有人都杀掉的，你们忘了这个人曾经就是在这个广场上亲眼看着那些可怜的罗马人被法国人绞死的吗，而且就是这个人的女人亲手杀掉了一个年轻的罗马女人！”
这人的喊声很大，甚至就是隔着喧嚣的人群都能听到，亚历山大的心莫名其妙的忽然一紧，他循着声音看去，透过人群涌动的脑袋，他看到了那个远远站在石头上和他遥遥对视的男人的眼睛。
他忘不了那双眼睛，那是双充满仇恨的眼睛，那眼中的怒火和仇怨甚至就如同来自地狱的可怕控诉，更可怕的是，那双眼睛中还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炙热，就好像任何东西都会被这炙热的目光烧焦一般。
而那人的脸上却画着个很夸张的图案，看上去像是副面具，可当他脸上神色变化时，那图案就跟着不住扭动，现在他的脸上就完全扭曲成了一个可怕的样子，那张被他可疑画得透着猩红的嘴巴夸张的张开，在对视瞬间后，亚历山大看到他伸出右手，在自己的喉咙上比划着，慢慢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亚历山大的手迅速握住了火枪，虽然知道在这个距离和现在这种情况下要想打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要拔枪射击。
他认出了那个人，或者说认出了那双眼睛。
亚历山大相信那个人刚才那个动作，并不是要杀死他。
他的目标，是索菲娅！
那个人是在告诉他，他会杀掉索菲娅，甚至如果可能要当着亚历山大的面杀死她，这样才能让他也亲身体验到失去爱人的痛苦！
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当中，可亚历山大却有种他始终在暗中盯视着自己的错觉。
躲在暗中的敌人是可怕的，当他们每次出现时，往往是在对手最难以防范的时候，而现在对亚历山大来说正是最难以防范的。
四周被挑动起来的民众开始跟着向亚历山大的队伍围拢过来，他们当中很多人也许并不想参与进来，更多的人甚至不知道贡布雷是谁，跟不关心他究竟干了什么，但是盲从和躁动却让他们不由自主的跟在其他人身后向前涌去。
亚历山大感觉到了危机，他这次只带来了猎卫兵却没有带来阿格里火枪兵或是波西米亚人，这让他虽然空有火器却因为人数不多不敢轻易下令开火，而对面的人们似乎也发现了亚历山大的顾忌，终于有人开始试探的用武器向他们发起了进攻。
尽管只是举着长矛向着最近的一个猎卫兵虚晃着刺了一下，可这个动作却好像开启了一道可怕的闸门，四周原本和猎卫兵组成的队形保持着一定距离的人群开始缩小，人们眼中渐渐迸射出越来越大胆的光。
“猎卫兵，拔刀！持枪，准备！”保罗&#183;布萨科发出了命令。
一时间一阵马刀出鞘的声音纷纷响起，猎卫兵们一手横刀，枪架刀上，成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面前的人群。
“大人，您得离开这里了。”保罗&#183;布萨科低声说，他知道接下来即将到来的将是一场恶战，这么近的距离，猎卫兵们甚至可能在第一枪射出后，都来不及扔掉火枪就要面临白刃格斗，而在这样狭窄的地方，是没有骑兵的回旋余地的。
亚历山大紧皱眉梢，他知道自己的确是面临巨大的危险了，这在他刚刚进城时是怎么也没想到的。
虽然斯科普给过他的警告，但是眼前一幕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亚历山大不由回头向身后的市政厅看去。
市政厅那边一片安静，似乎对就在他们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没有一点反应。
“果然是被利用了。”
亚历山大不由发出声自嘲的苦笑，虽然他不知道凯撒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很显然他是想利用自己激起罗马人的愤怒，或者是利用罗马人挑动自己大开杀戒？
现在看来，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已经达到目的了。
因为不论是否开枪，一场骚乱都已经不可能避免。
“猎卫兵，听我命令！”
想清楚这个的亚历山大忽然拔出剑来，随着他的一声呐喊，猎卫兵同时发出一声充满了进攻与侵略的“呦啊~”暴喊。
而这个来源于阿格里猎人们狩猎时为了恐吓猎物发出的吆喝声，已经成为了猎卫兵特有的战号。
“火枪准备！”亚历山大的声音在阵中响起。
“大人，”站在市政厅二楼窗口前一直看着外面的佩洛托&#183;卡德隆有些激动的回头向凯撒叫了声“可能要打起来了。”
坐在大理石浴盆里的凯撒无聊的把冒着热气的水捧起扑在脸上，然后睁开眼睛看了看佩洛托&#183;卡德隆。
“别着急，继续看着。”
“好的大人。”佩洛托&#183;卡德隆应了一声扭过头，然后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大人，似乎有点不对。”
“是乔瓦尼来了吗，这似乎有点早啊。”凯撒从浴池里站了起来。
“不大人，不是您的妹夫，”佩洛托&#183;卡德隆愕然回头“我看到了，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凯撒不耐烦的走到窗边向外望去，然后他先是露出愕然神色，然后就不由开口骂到“该死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愤怒
在罗马的历史上，暴民曾经不止一次的改变或是创造过历史。
罗马人喜欢参与政治，或者说喜欢用自己的意志去强加于人，哪怕是统治者在这方面也往往需要小心谨慎的讨好普通市民，否则很有可能会因为一时疏忽就激怒那些很容易发火生气的平民。
不过罗马人也是盲目和混乱的，虽然他们整天津津乐道与那些大人物的各种绯闻轶事，但是要让他们说清楚谁与谁是什么关系，绝大多数人是怎么也搞不清楚的，所以虽然他们知道卢克雷齐娅的丈夫是斯福尔扎家的人，但是这个人究竟在斯福尔扎家是什么地位却很少有人搞的明白。
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是前任米兰公爵弗朗西斯科&#183;斯福尔扎的私生子，就和有名的弗利的母老虎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也是这家人的私生子一样，不过卡特琳娜算起来是乔瓦尼的侄女，因为她的父亲是乔瓦尼的同父异母兄弟。
只是没有多少人知道的是，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有个侄子的老婆，却是他的老婆卢克雷齐娅的小姑子。
这种看上去已经很乱的关系，如果再只是听听，往往会让不熟悉这一切的人只能说一句“贵圈真乱”，所以正因为这样，凯撒对自己的计划很放心。
对罗马人异常熟悉的凯撒知道，只需要挑动起他们的一点点情绪，民众瞬间爆发的力量就可以毁灭一切挡在他们面前的东西。
现在他已经挑起了人们对亚历山大的仇恨，然后只需要再把另一个人引出来就可以了。
民众是不会知道乔瓦尼&#183;斯福尔扎与佩扎罗的领主之间有什么太多关系的，更何况因为毕竟是私生子，乔瓦尼的名气后面始终没能冠冕堂皇的冠以斯福尔扎的姓氏。
这就足够了，凯撒有把握让民众把怒火蔓延到乔瓦尼的身上，特别是只要亚历山大下令镇压，而后人们知道了乔瓦尼与他一样都是所谓的治安官，那么乔瓦尼就没有机会再为自己分辩了。
更何况他已经派人邀请了乔瓦尼，事情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顺利。
但是事情却并没有按他设想的那么发展，或者说原本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事情，却因为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人的出现，变了样子！
当看到一队骑兵出现在人群外围的时候，佩洛托&#183;卡德隆以为正如凯撒猜想的那样，来的应该是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人，可他刚要向他的主人报告却很快发现了些不一样的地方，然后他就看到了怎么也没想到的人出现在了那队骑兵的前面。
“这是怎么回事？！”凯撒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一幕脸上发青，当看到那个骑在马上，身穿一身异常醒目的华丽服饰，长相如同一个纯洁天使般的少年时，他因为愤怒而几乎冒火的眼睛狠狠扫过身边忐忑不安的佩洛托&#183;卡德隆“难道你还让人通知了杰弗里吗？”
“不，大人，我绝对没这么做！”佩洛托&#183;卡德隆立刻大声辩解着“我之前是亲自把消息告诉的斯福尔扎大人，我知道您很在意这个，另外您的吩咐我特意回避开了卢克雷齐娅小姐。”
“可是现在杰弗里怎么会在这，而且他居然还要带着军队去镇压那些暴民，这是怎么回事？”凯撒愤怒的质问着，然后他用力一拳砸在窗框上，因为他不但看到他弟弟杰弗里的出现，甚至还看到他已经命令人打出了波吉亚家的旗帜。
人们也许不认识杰弗里，毕竟他还太年轻，或者说有些过于傲慢，但是波吉亚的旗帜却是整个罗马没有人不认识的，当看到突然出现的那队骑兵居然打出了教皇家族的旗帜后，原本已经近似狂暴的人群瞬间不由一静。
杰弗里漂亮的眼睛满意的眯了起来，他对这个结果很高兴，虽然也知道这并非是他自身的威严，但是作为波吉亚家的一员，他还是为自己的家族拥有的巨大权威感到自傲。
“以尊贵威严的教皇名义，你们已经被宣布为叛乱！”杰弗里向着茫然的看着他的人群发出呐喊，他的声音其实不大，远处的人甚至根本听不到，但是他身边那面醒目的旗帜却让他看上去显得令人生畏，虽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是很多人已经感到了不妙。
人们当中大多数只是被煽动裹挟，甚至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当看到猎卫兵的枪口时，很多人其实已经害怕了。
就在这时出现的杰弗里，让这些还在犹豫不觉不知该怎么办的盲从者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危险，随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一声呼喊，民众中开始有人向着外面四散奔跑起来。
先是几个，十几个，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茫然乱跑，有些甚至不顾眼前的向着杰弗里的队伍迎面而来。
骑兵们立刻举起了剑，却被杰弗里伸手拦住，年轻王子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他远远的看着广场另一边的市政厅，到现在为止市政厅里还没有任何反应，不过杰弗里相信凯撒应该是正看着外面这一幕的。
亚历山大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剑，他看着正茫然的到处乱跑的民众，当透过慌乱的人群看到对面骑在马上，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的杰弗里时，亚历山大的眼睛微微一眯，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浮起了个淡淡的微笑。
到了这时，他已经知道斯科普所说的那个不希望他被利用的人是谁了。
再想想凯撒之前曾经说过要让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和他一起担任治安官那些话，亚历山大这时候已经可以肯定，眼前这出闹剧，显然是波吉亚一家相互倾轧的结果。
只是斯科普会有些出人意料的属于杰弗里那一边，这倒的确让亚历山大没有想到。
人群已经四散逃离，盲目的热情与骚乱往往只有在没有遇到强大力量前才会产生破坏，可乌合之众面对有秩序的军队最终的结果往往只能是惨败，之前亚历山大之所以没有下令镇压，只是担心这会成为别人针对他的借口，可杰弗里是不需要担心这些的，所以当他展现出强硬一面时，民众立刻感到了畏惧和恐怖。
亚历山大没有打算去找面具人，他知道那个人很狡猾，好几次他成功逃脱就说明了这个人的谨慎，现在他也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还妄图为他的女人报仇。
亚历山大示意队伍向前，猎卫兵开始慢慢移动，沉重的马刀和火枪依旧警惕的对着附近还没有完全离开的民众，看到这如同一个巨大刺猬般缓慢挪动的队伍，人们不由开始惊慌的向广场外的街道和巷子里跑去，有些侧紧贴着路边的房子，惊慌失措的看着从眼前挪过的马刀和枪口。
杰弗里饶有兴趣的看着来到他队伍前面的猎卫兵，这支队伍比他带来的人数略少，而且他们的装备看上去也不如他的骑兵那样甲胄鲜明，但是这些人看上去很勇敢，即便即将被围攻时也没有溃散慌乱，而且杰弗里也忘不了之前听到他们呐喊战号时那一刹那的震撼。
的确是震撼，杰弗里没有真正上过战场，虽然不论是乔瓦尼还是其他人都给他讲过战场上的那些事，但是他却始终无法完全理解，但是刚才，当听到猎卫兵发出那声“呦啊”的暴喊时，他却完全被阿格里人那种充满狂暴和透着血腥的吼声震动了。
当他之前听说亚历山大的军队在城外击败了一支重骑兵时，除了感觉这个人和他的军队似乎很厉害之外，杰弗里其实并不真的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也正因为这样，他才在听说了他两个哥哥的阴谋后，因为抱着对妻子不忠的愤怒，让斯科普给亚历山大送信，甚至接下来他自己也急着赶过来，为的不过是要破坏他们的计划，给他们找些麻烦而已。
可是现在看着亚历山大的军队，杰弗里忽然觉得也许应该改变一下之前的想法了。
这个人和他的军队应该很有用，杰弗里心里不由这么琢磨。
杰弗里今年只有14岁，但是身为波吉亚家的人，他却已经有着一颗要比同年龄的人都要成熟甚至是过于成熟的心了。
乔瓦尼继承了甘迪诺公爵的地位，凯撒如今已经是红衣主教，也许很快就是枢机，而他到了现在却依旧什么都不是，更糟糕的是他的妻子与乔瓦尼那近乎人尽皆知的关系，让杰弗里感觉到了说不出的愤怒和羞辱。
亚历山大已经来到了杰弗里的面前，看着这个有着一张漂亮面孔的少年，亚历山大心里不禁暗暗好奇。
说起来在1497年罗马发生的几件大事都和波吉亚家有关，除了卢克雷齐娅的婚变，真正令人震惊的应该就是乔瓦尼的死！
没有人知道是谁杀了乔瓦尼，当人们从台伯河发现他的尸体时，他身上钱包里依旧装着的金币证明这并非是一次简单的图财害命，而随后因为突然宣布放弃圣职，而顺利继承了乔瓦尼爵位的凯撒不但成了乔瓦尼死后的最大受益人，也成了被人们猜测的最大的嫌疑犯。
但是真的只是凯撒吗？亚历山大一边想着这些疑问，一边望着同样正在打量他的杰弗里。
“我是教皇的儿子杰弗里&#183;波吉亚。”杰弗里用骄傲的语气说，他喜欢别人这么称呼他，“教皇的儿子”，这听上去会让人对他心生敬畏。
“我知道您大人，”亚历山大微微点头“那么说，斯科普是您派来的了。”
杰弗里脸上露出了调皮的笑容，他喜欢这种掌握一切的感觉。
再次抬头看看远处的市政厅，杰弗里嘴角嗪起了一丝微笑。
他对凯撒想干什么很清楚，这要归功于他安排在吉尔皮茨宫里的耳目，说起来不论是乔瓦尼还是凯撒都小看了他，在他们眼里，杰弗里始终只是个被宠坏了的熊孩子，除了有时候也许因为吃醋而对桑夏大喊大叫，他不可能做出什么能让人觉得意外的事情来。
可这一次，杰弗里决定让他们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或者说他想要让更多的人明白，作为亚历山大六世的儿子，他同样是个值得投靠的好选择。
只是他这为了引人注意使用的方法，却是未免有些过于出人意料。
“我们离开这里，”杰弗里对亚历山大说“说起来我觉得你应该去见另一个人，现在他和你的处境差不多。”
亚历山大心中一动，随后就猜到了杰弗里要说的是谁。
能和他如今的处境一样的，只有乔瓦尼&#183;斯福尔扎了。
之前亚历山大一直奇怪，历史上的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究竟是怎么不但提前知道波吉亚家的人要对他下手，然后居然还能巧妙的从罗马逃掉，现在看来也许并非乔瓦尼有多么警惕，而是波吉亚家自己内部似乎有人捣乱。
想到捣乱，亚历山大不由微微扭头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男孩子。
杰弗里的确有一张很漂亮的面孔，从他的容貌上就可以知道为什么亚历山大六世会那么一直痴迷于他们的母亲。
不过很显然尽管是真正的同胞兄弟，但是不论是杰弗里还是乔瓦尼或是凯撒，他们之间的矛盾显然要比手足情谊深得多。
想到这个，亚历山大也不由回头向市政厅的方向望去。
市政厅那边依旧是静悄悄的，似乎完全不知道就在外面刚刚发生的事情。
亚历山大慢慢带动马头，帕加索斯喷着响鼻晃动着硕大的脑袋。
忽然，亚历山大猛的一拉缰绳，吃痛的坐骑不由在一声嘶鸣中直立而起！
“猎卫兵！”
亚历山大发出大声呐喊。
“呦噢！”
特有的吼声在广场上空响起，猎卫兵们望向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从腰间枪套中拔出火枪，在打开扳扣后把枪口高高举起指向天空。
“听我命令，举枪，”亚历山大双眼紧盯着市政厅的某扇窗户，接着向同样高举火枪的猎卫兵发出了怒吼“射击！”
枪声雷动，震耳欲聋！
站在窗户后，凯撒的双眼紧盯着在腾起的硝烟中隐约可见的那个身影，随后他突然抓起身边一个精致的酒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亚历山大六世的烦恼
亚历山大六世紧皱双眉盯着面前的一封已经打开的信件。
信是亚历山大六世在前线的使者派人送回来的，自从决定加入反法的神圣同盟之后，亚历山大六世虽然没有直接派出军队，但是还是派出了自己的亲信，巴伦西亚大区辖下的喀斯特里翁主教作为使者，而且这位主教也不是空着手，而是携带了一笔足够丰厚的金钱作为提供给联军的军费。
亚历山大六世对查理八世的确有些害怕了，他很担心那个法国统治者会重现阿维尼翁之囚的悲惨过去，他可不希望自己像某位前任那样，被人羞辱殴打，最后郁郁而终。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六世选择了加入反法联盟，虽然法国人的入侵大大的削弱了他对很多城邦诸侯的影响，但是他相信只要能都把那个令人憎恨的法国国王赶回去，总是有机会能重新建立起教皇的威严。
但是现在，看着科斯特里翁主教从前线送来的信，亚历山大六世却并没有因为即将得到的胜利感到高兴，相反他觉得有些恼火，甚至十分愤懑。
教皇的秘书诺梅洛站在一旁，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保持沉默，可亚历山大六世似乎不想让他只是在旁边当个无言的陪衬。
“诺梅洛你觉得这个人，他要干什么？”亚历山大六世用手指在桌上的信纸上敲了敲“这简直就是无理，那么你觉得他究竟要干什么？”
秘书摸了摸消瘦的下巴，他先向教皇示意，在得到允许后从桌上拿起那封信仔细看着，他看得很认真，字里行间字斟句酌的仔细分析，过了一会后秘书放下那封信，很小心的说：“陛下，您知道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是个很骄傲的人，我听说在他年轻的时候这个人是个彻底的文盲，每天除了酒，女人和找人决斗之外他什么都不做，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
“当然，我很清楚这个人，”亚历山大六世皱着眉梢“就算是在巴伦西亚我都听说过不少关于他的各种谣传，我甚至听说他曾经有一次因为争风吃醋想要用隆锤敲碎宫廷主教的脑袋。”
诺梅洛微微一笑，他知道教皇说起这件事并非是想要证明贡萨洛本人多么顽劣，而是因为在闯下那么大的祸事之后，当时还是个花花公子的贡萨洛居然没有受到惩罚，而是只被关进了女王的城堡里反省了一个星期。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是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的表侄子。
很显然，女王喜欢这个到处惹是生非，一点都不安分的家伙。
这说起来多少有点奇怪，因为很难想象以在沉闷严谨的环境当中生活了多年的女王会对这么一个跳脱桀骜的人产生好感。
而同样让人很难相信的是，就是这么个人人都认为注定一生一事无成的花花公子，却在后来不但在收复失地运动中的大放异彩，更是在随后的战争中屡立奇功，成为了深受女王最宠信的军事将领。
正因为这样，当决定加入与法国人的战争后，阿拉贡的斐迪南二世才从妻子那里召来了这位备受重视的收复失地战争中的英雄，派他带领着38000人的军队来到了意大利。
阿拉贡人是以解放者的姿态来到意大利的，这个亚历山大六世很清楚，他甚至听说过在解放那不勒斯的时候，贡萨洛不但完全不听从命令，甚至直接剥夺了当时的那不勒斯国王斐迪南的军权，而斐迪南那位远在阿拉贡的同名堂兄，居然对贡萨洛的这种举动不闻不问，没有做出哪怕一点申斥的表示。
可那些毕竟只是传说，而且又是别人的事，似乎可以不管。
但是当这种近乎无理到了狂妄的举动触犯到亚历山大六世自己时，他才开始真正体味到当时那不勒斯国王斐迪南的心情。
“他不但要求接受在凯旋门迎接解放者的仪式，甚至要求所有的罗马贵族必须向他的军旗致敬。”亚历山大六世阴沉着脸看着自己的秘书“我听说在前线，只要是他提出来的计划就决不允许反驳，因为这个他甚至亲手抽过一些贵族的鞭子，之前我只认为这些都是谣言，可现在看来似乎都是真的。”
“不过陛下，他是罗马的解放者，也是查理的征服者。”诺梅洛谨慎的说“对一位从法国国王手里拯救了所有人的英雄，给予很高的礼遇并不是什么问题，至于您说他曾经抽一些人的鞭子，也许在那种时候那么做也没有错误。”
说到这秘书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语气略重的继续说：“请您不要忘了，是阿拉贡的斐迪南在支持他。”
亚历山大六世抬头看了眼诺梅洛，他知道秘书这么说是在暗示什么，说起来这也正是让亚历山大六世觉得不忿的地方。
很显然斐迪南二世并不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烂好人，相反他很懂得如何捞取好处，对他来说肯派人加入反法同盟绝不是只为了给同为阿拉贡家的那不勒斯王国解围报仇，他是有自己目的的。
所以贡萨洛在那不勒斯的胆大妄为和在联军中的嚣张跋扈也就好解释了，只是即便这样，亚历山大依旧觉得愤怒。
“他是要用什么样的态度走进罗马？解放者还是征服者？”亚历山大六世阴沉的说“如果他把自己当成另一个查理，那我宁肯只接受一个就已经够了。”
秘书重新从桌上拿起那封信，看着上面的内容心底不禁浮起一丝阴郁，诺梅洛明白为什么教皇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那个贡萨洛的傲慢甚至透过信纸都能感觉的出来，这还是经过喀斯特里翁主教的转述，诺梅洛相信那个贡萨洛本人的话肯定更直接也更无理。
“这信里面，还要求我们把法国人遗留在罗马的财产移交给他，”诺梅洛皱了皱眉，他虽然不是很清楚法国人在罗马是不是留下了很多东西，但是想想现在罗马城里的混乱，就知道很难如信里要求的那样找到所谓法国人的财产“不过陛下，我想他其实要的并非是什么法国人的财产。”
“哼！”亚历山大六世不满的哼了一声，他当然明白贡萨洛这么说其实是在变相向罗马索取好处，只是现在人家的确获得了胜利，很快就要以胜利者的姿态走进这座城市，即便是身为教皇的亚历山大六世，也不得不考虑在这个人面前暂时低头。
“这件事交给你去做诺梅洛，”教皇有些疲惫的靠在椅子里“法国人终于要离开罗马了，这说起来是件好事，和这个比起来贡萨洛的问题的确不是很大。”
“是的陛下，这一切都还是值得的。”诺梅洛消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以他对教皇的熟悉，知道亚历山大六世已经决定忍耐下贡萨洛的无理，只是他也很清楚教皇心里的怒火并没有完全平息。
而亚历山大六世真正担忧的，并非只是贡萨洛的嚣张跋扈，而是这一切背后是不是有着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二世的授意。
当初亚历山大六世做出加入反法同盟的决定，就是因为查理过于膨胀的野心。
在宣称拥有那不勒斯王位继承权后，查理并没有就此收手，而是对米兰发出了宣称权，正是因为这个，原本作为把查理引入意大利元凶的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才会和查理彻底翻脸，选择加入反法同盟。
同样，在占领了佛罗伦萨和进入罗马之后，查理曾经一度停留在罗马，不再南下那不勒斯，而他的人则开始在罗马涅一带到处肆虐，甚至一度试图入侵威尼斯。
亚历山大六世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查理的野心吓到了。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查理似乎有试图吞并整个半岛的野心，尽管这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可能，但是一想到他身后有着整个法兰西作为依仗，亚历山大六世就再也不敢小视。
阿维尼翁之囚的阴影开始笼罩在亚历山大六世心头，他真的担心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是那种下场。
正是因为这个，亚历山大六世才最终决定加入反法阵营，只是现在看来，赶走了法国人的代价，也许要比想象的大得多。
诺梅洛知道教皇心情很不好，这让他略微有点犹豫，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什么事吗？”亚历山大六世察觉到了秘书神色间的异样，对诺梅洛他还是很满意的，这个他从巴伦西亚带来的人一直默默的担任着他的助手，当包括他的子女在内的很多人争先恐后的试图从他这里得到好处时，诺梅洛却始终很忠心的陪在他的身边。
“的确还有一件事。”诺梅洛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原本心情就不好的教皇更加愤怒，但是当他听说消息之后就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隐瞒，因为这关系到整个波吉亚家。
诺梅洛是亚历山大六世的秘书，可更多时候他更像波吉亚家的一员。
“今天杰弗里去了市政厅。”
诺梅洛看了眼亚历山大，当看到教皇听到小儿子的名字就脸色一沉时他暗暗叹口气，亚历山大不喜欢杰弗里，这不只是因为他认为杰弗里性格平庸一无是处，更重要的是教皇似乎一直怀疑他并非自己的亲生儿子。
在这件事上波吉亚家的人几乎都心知肚明，但是却从没有人把这件事彻底揭开，但也正因为这样杰弗里与其他兄弟的关系同样不好，现在听说杰弗里去了市政厅，亚历山大六世立刻意识到这应该不是件好事。
“发生了什么吗？”教皇不动声色的问，他知道如果事情不大诺梅洛也不会把这么点事情来和自己说。
“是关于那个贡布雷的……”
诺梅洛捉摸着该怎么解释，但是尽管已经尽量说的很含蓄，可随着他的描述，亚历山大六世原本就已经难看的脸上却已经是越来越阴沉，当听说亚历山大在离开市政厅时，命令猎卫兵对天鸣枪时，亚历山大六世的眼角瞬间抖动了一下。
“那个贡布雷，他是在威胁凯撒吗？”
诺梅洛被教皇的问题问得一愣。
在市政厅外让士兵集体鸣枪，这如果不是威胁，就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了。
所以诺梅洛知道教皇应该不是简单的询问。
果然，亚历山大六世继续问：“我听说他之前袭击了城外的联军，还俘虏了帝国宫相是吗？”
“的确有这么回事，”诺梅洛点头回答“听说他在城外曾经狠狠羞辱了贡萨洛的侄子小科尔多瓦，不过他最终和科茨察赫大人却订立了协议的，听说他最终以1万2千杜卡特卖掉了所有俘虏和夺来的联军营地。”
“1万2千杜卡特？”亚历山大六世脸上露出略显意外的神色。
“是的，其中包括所有被俘虏的贵族和联军用来储备的粮食，”诺梅洛说着微微摇头“陛下我得说这个价格……”
亚历山大六世看看自己的秘书，他从诺梅洛脸上看出了一丝困惑不解。
“是呀，这真是个有意思的价格，”亚历山大六世站起来走到大理石地球仪前用手抚摸着冰冷的球面轻声自语“他羞辱了贡萨洛的侄子，可接下来却用这么少的价钱就释放了所有俘虏，和让联军有了能够重新武装起来的机会，诺梅洛你认为这个贡布雷在干什么？”
秘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习惯的抚摸着干瘦的下巴，过了一会后诺梅洛看着自己的雇主：“陛下，他似乎并不是针对联军，因为听说他随后就把所有劫掠的东西又都卖给了罗维雷家，而这些东西被罗维雷家的人直接送到了联军的营地。”
“狡猾无耻的两面派，”亚历山大只是怒气冲冲的骂了一句，随后就不再管关于罗维雷家的事“那么说那个贡布雷是只在乎赎金吗？”
“不，陛下，他这么做看上去似乎是只在乎得到更多的钱，可也许并不只是这样，”诺梅洛的眼神微微发亮“我觉得他似乎只在乎科尔多瓦，或者说他在乎的是贡萨洛。”
诺梅洛因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兴奋，当看到亚历山大似乎对他这个说法也很感兴趣后，秘书的脑子转得更快了。
“他羞辱了作为使者的小科尔多瓦，让他在这件事上名声扫地，可他似乎可却又宁愿用那么少的价钱释放所有俘虏，甚至还把大炮还给他们，要知道这样联军就能很快解放罗马。而他这么做唯一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不想让贡萨洛成为罗马的唯一的解放者。”
亚历山大六世一直默默点着头，他虽然从一开始就猜到了这个可能，但是他更愿意听诺梅洛一点点的为他分析出他心里猜想的结果。
“陛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这个贡布雷似乎对贡萨洛有着很深的敌意，或者说是戒心，以至他宁可损失很大一笔钱与科茨察赫讲和，也不想看到贡萨洛得到胜利。”
“没错，这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事，”亚历山大赞同的点头“也许这对我们是件好事，至少我更愿意看到科茨察赫那张橘皮似的脸，也不想看到贡萨洛那张傲慢的面孔。”
看到教皇的心情似乎有所好转，诺梅洛心头轻轻松口气，可他的心情刚刚放松下来，亚历山大六世却已经再次皱起眉来低沉的说：“告诉我的儿子们，今天晚上我要在波提科宫和他们一起吃饭，让他们所有人都必须参加。”
诺梅洛闻声轻轻点头，看着亚历山大六世再次阴沉的脸，他的眼中不由闪过意思忧虑，他知道今天的晚宴不会很轻松。
“那个贡布雷他现在在哪？”亚历山大六世忽然又问到。
“听说是已经回了马力诺宫。”
“这样呀，”亚历山大六世嘀咕了一声，然后他向秘书摆摆手“记下来，我希望他能尽快来梵蒂冈一次，我想再见见这个年轻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这一天
回到马力诺宫的亚历山大并没有闲着，在命令人把满载而归的那些金币搬进宫里后，他就带上已经回来的卡罗和布萨科再次出了门。
对于在市政厅广场上发生事卡罗已经听说了，所以他下令除了猎卫兵之外还带上了波西米亚人。相信以这样的配合即便再遭遇暴民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杰弗里在亚历山大脱险后只是和他见了一面就匆匆离开，很显然这个孩子很聪明，知道这个时候只是破坏凯撒的计划就已经很过分了，所以他并没有试图继续干些更能激怒凯撒的事，不过只是一次也已经足够让凯撒气愤到了极点，特别是当听说原本已经快到市政厅的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听说民众被驱散之后，立刻调头带人离开，凯撒更是气得险些发了疯。
利用盲目的民众干掉亚历山大，同时因为都是治安官，而故意把民众的怒火牵连到刚刚赶来的乔瓦尼身上，凯撒觉得这个计划不但完美而且保险，关键是他不想让卢克雷齐娅知道自己参与了对她丈夫的阴谋。
至于说民众会不会那么听话的按照他的安排对这看似关系不大的两个人发起攻击，凯撒并不担心，他有的是办法让那些容易激动更容易被利用的市民们乖乖听话。
可这一切都让杰弗里给毁了，凯撒的愤怒可想而知。
只是要想再发动这样的一次骚乱已经没有意义，更何况还和亚历山大彻底决裂了。
凯撒其实并不在意亚历山大的敌意，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不喜欢亚历山大，不知道怎么，他总觉得这个来自那不勒斯的青年人有些不对劲，也许是从刚一见面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就在保护那不勒斯王后乔安娜时显得有些抢眼，从那时起凯撒就有种很奇怪的预感，似乎这个年轻人将来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那时候的亚历山大刚到罗马，默默无闻，可即便那样凯撒依旧有了这种感觉，直到现在站在市政厅二楼的窗子里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火枪齐鸣，凯撒忽然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在刚一产生那种预感的时候就想办法杀掉这个年轻人。
如今的罗马，有谁敢这么公开的威胁凯撒&#183;波吉亚？
原本没有，可现在就有一个了！
一个曾经单独击败过法国人，现在又击败了联军，甚至逼迫着联军不得不花费高昂代价赎回大批俘虏和整个营地的那不勒斯年轻人。
亚历山大能感觉到街上的人们看着他的队伍时神态的变化，之前罗马人都是傲慢的，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业余纹章官，完全可以凭着经过队伍的旗帜辨认出谁是本地人，谁是外来者。
对外乡人，罗马人是很苛刻的，他们总是用挑剔的眼神在外乡人身上找毛病，在罗马人的眼里，不论你是那不勒斯人，博洛尼亚人，米兰，热那亚或者是威尼斯甚至是佛罗伦萨人，统统都是乡巴佬。
可现在，人们看到那面奇怪的三角内圆旗时，都不由隐隐透出畏惧的目光，当猎卫兵们警惕的眼神盯向他们时，街上的人们就会立刻分散开来，同时目光飘向别处，直到队伍经过后才又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大人，他们害怕我们，”卡罗低声说“您真的在市政厅开枪了吗？”
“那他们应该感谢我当时还算克制的住，或者应该感谢杰弗里，否则那些子弹就不是对着天空了。”亚历山大看了看街道边匆匆闪过的路人“有时候仁慈的统治并非是最好的，适当的残酷和暴虐可以让你的民众心存敬畏和崇拜之心。”
“大人，您说的真是太好了，这是真是的君王应该说的。”卡罗略显笨拙的拍了个马屁，然后他的目光赶紧飘向一旁，不去看保罗&#183;布萨科投过来的诧异眼神。
看着卡罗略显窘态的样子，亚历山大失声一笑：“这句话的确是君王应该说的，不过却不是我说的。”
事实上，这句话来自一本还没有问世的叫《君主论》的书。
亚历山大这次出门，是去拜访罗维雷家的。
从巴伦娣手中拿到了一张协议后就把所有物资都给了罗维雷家的亚历山大，其实真正带回来的只有之前科茨察赫付的那2000杜卡特，其他的钱都是以协议的形势写下了字据，而且巴伦娣也不可能带着那么一大笔钱跑到兵荒马乱的郊外去，所以他就只能亲自登门讨债了。
只是他的讨债队伍未免显得有点声势浩大，当骑兵沉重的马蹄踏在半山别墅外面的空地上时，罗维雷家的人显然多少受到了点惊吓。
康斯坦丁带着几个人先到了外面，当看到亚历山大那面图案奇特的“几何旗”时，他才略微放下了心。
如今的罗维雷家多少有点草木皆兵，虽然按照巴伦娣的说法，那些“后勤套装”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就被直接送给了联军，但是以如今复杂多变的局势，谁也说不好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变故。
大主教并不在家，这段时间来按照亚历山大六世的命令，所有在罗马的红衣主教都必须在梵蒂冈听命，而且哪怕是回到了家里，也必须保证要在教廷留下一个仆人，随时准备把教皇的命令传过去。
联军显然很可能在最近两天就可能进城，法国人的逃跑让罗马城一时间成了个权力真空，秩序会议已经趁机夺取了城市的大部分控制权，但是这显然只是个过渡，一切只有等联军进城之后才会有个结果。
大主教的弟弟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很亲切的接见了亚历山大，让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是，他注意到拉福尔身上穿的是一件深红色的法袍而不是平常的贵族服饰，这让他不由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
果然接下来拉福尔告诉他的消息让亚历山大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真是要祝贺您了主教大人，”亚历山大再次向拉福尔行礼，他刚刚听说拉福尔居然已经被推选为了热那亚大主教“相信这一定是热那亚教区所有教民之福。”
“这是上帝对我的恩典和启迪，”拉福尔双手拢在胸前微微合十，然后伸出手让亚历山大轻轻亲吻“不过我的孩子，我更希望看到你和巴伦娣能尽快结婚，如果你们的婚礼能成为我担任圣职之后主持的第一个仪式，那就太完美了。”
亚历山大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他开始觉得这趟讨债之行可能有点不那么顺利了。
“这个事情也许可以等大主教回来之后再讨论，”亚历山大含糊的说，然后他立刻拿出巴伦娣写的那张欠条“不过在那之前我想我们可以先讨论一下关于之前那笔生意的支付问题。”
“啊，那笔生意，”拉福尔接过协议看了看，然后放在一旁“说到这个，我倒是听巴伦娣提起过一个建议，哦，看来还是让她自己和你说更好些。”
拉福尔说着向亚历山大身后的门口做了个手势。
亚历山大顺势回头，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的巴伦娣。
和之前穿得略显随意，而且衣着服色偏于灰暗不同，巴伦娣显然经过了一番很精心的打扮。
一串鲜艳的宝石头链把深色的头发完全鞠起盘在头顶箍成了一个很大的发饰，这样一来显得异常突出的修长脖颈就完全露了出来，到这时亚历山大才发现巴伦娣的肌肤原来那么白，以至白的就好像透明般能看到光滑脖子下浮动的青筋。
她身上的衣服也已经不再是那好像总是永远的灰与黑的搭配，而是换上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裙，两边嵌满了繁琐花饰的竖立裙边一直垂到裙子下摆，而一条说不上装饰还是真的有用的丝绸腰带松松的挂在腰上，中间合拢的尖尖的部分更是干脆直接抵在平坦的小腹上，一旦走起路来，挂在腰带尖上那颗硕大的蓝宝石就轻轻拍打她那似乎隐藏在裙子下双腿交织的地方，那样子让人看了就不由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火气。
裙子的腰身很高，高到一直收到胸口，这么一来那对看上去比平时更加突出高耸山峦就呈现在眼前了，可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暗暗咒骂设计这件衣服的人肯定是个思想猥琐的家伙，否则怎么会弄出这么一件哪怕是巴伦娣穿上也不由令人浮想联翩的衣服来呢。
“我想你们可以自己谈谈这笔生意。”
拉福尔说着向亚历山大稍一点头就带人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两个人远远站在那里，相互对视。
亚历山大用欣赏的眼光看了一下，他得承认如果精心打扮一下巴伦娣的长相倒也还称得上是清秀，虽然和索菲娅或是箬莎无法相比，可至少不像开始那样，给人一种平凡得几乎难以记住的感觉。
“这是笔不小的钱，”巴伦娣拿起桌上那份合同“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付给你？”
“我想在谈这笔生意的时候你们应该已经想好了，”亚历山大认真的盯着巴伦娣，他可不想给对方一个赖账的借口“而且我们也已经说好，我回到罗马之后就立刻支付。”
“我们还说好，让你的未婚妻来接你，可你却没有等我就去了市政厅，”巴伦娣看着亚历山大“然后听说你的人在市政厅的广场上险些出事。”
“我们现在是在谈生意吧，而且据我所知你除了对生意之外的其他东西也不感兴趣，”亚历山大皱了皱眉，他不想节外生枝“我们还是说回到怎么结算这笔钱吧。”
“我有两个建议，”说到生意，巴伦娣的神色一下变得冷静下来，她把身子向后微微挪了挪拉开两人的距离，然后很认真的对亚历山大说“一个是我家会如数支付你这笔钱，不过因为整整一万金弗洛林不是个小数目，所以我们只能分期付给你，但是请不用担心我们会付利息的。”
“那另一个建议呢？”亚历山大知道后面这个应该才是关键。
“另一个，”巴伦娣略微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找合适的措辞，然后才说“你大概知道我在蒙迪有一块领地，那地方距离比萨比较近，我的父亲正在那里为我建造一座城堡……”
说到这，巴伦娣的眼睛眨巴了一下，看着亚历山大，那眼神好像是在说：“难道你不想表示一下吗？”
亚历山大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的年轻女人，说起来他还真有点不太适应巴伦娣的这个样子。
在他印象中巴伦娣和箬莎有点近似，应该都是那种很理性的女性，可现在这个样子看上去有点奇怪。
“蒙迪的领地和城堡是我的嫁妆，”看亚历山大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巴伦娣只好继续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请求我的父亲把城堡建得更大些，不过那就需要更多的钱。有可能会影响罗维雷家商会的生意，所以我希望你能把这笔钱作为投资，借给罗维雷家，当然你是要分到红利的。”
亚历山大有些错愕的看着巴伦娣，他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变相邀请自己加入罗维雷家的商会，或者说是入股更合适，总之这和他之前想的多少有点不一样。
“这是你父亲的意思吗，”亚历山大稍微沉吟之后问到，他想要知道罗维雷家是怎么想的，或者说他们要在这里面获得什么好处“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处境并不好。”
“罗维雷家的处境也不好，”巴伦娣始终很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个笑容，不过看上去不是很自然“你在罗马郊外的战斗让你获得了荣誉，我父亲甚至说以你在战场上的勇敢，如果早一百年，你就是个传奇似的人物。”
“那意思其实是说我现在这么干就是不识时务了。”亚历山大喃喃自语。
“当然不是，”巴伦娣摇摇头“他说你很聪明，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的多，虽然你得罪了贡萨洛的侄子，但是你却收获了另外一个人的友谊。”
亚历山大笑了，他终于知道了罗维雷家的人忽然改变了态度的原因。
和他一样，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似乎更愿意看到科茨察赫而不是贡萨洛成为罗马的解放者。
“我得承认你的确很有眼光，”巴伦娣赞许的点着头“我知道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的商队的确开始给我们所有人找麻烦了，听说那个叫哥伦布的人带着他们的船队从印度运回来很多香料和黄金，这对我们的影响很大，我想很多人都不希望看到他们继续在罗马得意。”
巴伦娣的话让亚历山大轻轻笑了，他知道巴伦娣始终只是用一个商人的眼光看待西班牙人，但是很显然她的父亲热那亚大主教的眼光却要宽远的多。
不过正如巴伦娣说的那样，的确有很多人不愿意看到西班牙人继续得意，这其中既有罗维雷这种过去的法国带路党，也有科茨察赫这种原来的同盟，而且随着阿拉贡人在意大利越来越肆无忌惮，这个名单还会越来越多，过不了多久，其中就要加上波吉亚这名字里。
然后，另一个要比查理八世更加难以对付的敌人将出现在他们所有人的面前。
想到这里，亚历山大再次发出一声轻笑。
“这可真是让人期待的一年。”
亚历山大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吟自语。
这天晚上，在波提科宫，亚历山大六世召集了所有儿女，举办了场很丰盛的家宴。
在宴会上，亚历山大六世对自己的女婿乔瓦尼&#183;斯福尔扎表现出了罕见的亲切，而对他最小的儿子，也没有像平时那么冷淡和漠视。
这让乔瓦尼和凯撒不由神色阴沉，更多少有些疑惑。
他们不相信亚历山大六世没听说白天发生的事。
当喝了好几杯新堡葡萄酒后，亚历山大六世慢悠悠的放下酒杯，看着坐在长桌对面的秘书，亚历山大六世微微摆了摆手。
诺梅洛恭敬的行礼，然后起身离开。
所有人不由向亚历山大六世望去。
亚历山大六世有些费力的端起酒杯，多少来的糜烂生活虽然让他享受到了足够多的乐趣，可也摧残了他的身体，特别是最近两年，随着与茱莉亚&#183;法尔内整天厮混，教皇已经多少觉得身体状况不如以前了。
“我希望看到你们每个人都很幸福，当然这也包括我自己，所以我为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女人。”
亚历山大六世伸手拍了拍旁边茱莉亚&#183;法尔内的手背，他的目光里透着宠溺，看到女人露出笑容，亚历山大六世原本略显阴郁的脸上有一会也显得明朗了很多。
“我知道很多人都想要看我们家的笑话，他们用流言蜚语重伤我们，更不惜使用各种阴谋对付我们，所以我们必须一起对付那些敌人才行，”亚历山大说着看向他的子女们“记住你们身边的是家人，没有比家人更能值得信赖的，因为他们的身上流着和你一样的血，这是上帝安排给你们的家人，所以你们必须相互依靠和信任。”
亚历山大六世的话让波吉亚家几兄妹一时间似乎沉浸在了浓浓的家庭气氛中，可当他们听到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与盔甲兵器的摩擦声时，几个人霎时神色一变。
不知道什么时候，诺梅洛带着几个卫兵走进了房间，他们紧盯着坐在卢克雷齐娅身边的乔瓦尼&#183;斯福尔扎，以至当他刚刚察觉不妙还来不及看向旁边的妻子，就已经被人从被身后紧紧按在了椅子里！
“父亲！”
卢克雷齐娅发出一声惊呼，她惊恐的看着那几个士兵，当她要再次开口时却被站在旁边的诺梅洛轻声打断。
“请您和我离开一下卢克雷齐娅小姐，”诺梅洛小声在卢克雷齐娅耳边说“请按照您父亲的意思做。”
“不，别离开我亲爱的！”
乔瓦尼意识到了危险，他伸出手同时直起腰想要站起来，却被再次按住，同时随着卢克雷齐娅的再次惊呼，一柄长剑已经架在乔瓦尼的脖子上。
“听你父亲的吩咐。”诺梅洛再次小声说，看到卢克雷齐娅犹豫的站起来，他向已经等在旁边的一个年轻侍从随手摆了摆。
年轻的佩洛托&#183;卡德隆走了过来，他任由卢克雷齐娅几乎瘫软的依靠在他的手臂上。
在被年轻侍从搀扶着离开餐桌后，卢克雷齐娅不由回头向她的丈夫看了一眼。
乔瓦尼的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他知道自己这次可能死定了。
虽然之前已经想到过可能会有危险，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次会是亚历山大六世自己亲自给他布下陷阱。
一杯葡萄酒递到了他的面前，当看到亚历山大六世拿出一个里面装满了殷红液体的精美瓶子时，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点血色。
殷红的液体滴进酒杯，亚历山大六世随即摇了摇杯子，然后举到了乔瓦尼的面前。
“记住，你们是家人，”亚历山大六世再次望向他的孩子们，然后他看着乔瓦尼“你也是家人，所以给自己留点尊严。”
看着那杯子里晃动的酒水，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喉咙里发出了绝望的叫声。
1497年2月19日，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在参加完他的岳父亚历山大六世举办的家宴后，与当天夜里忽然旧病复发。
他的妻子在他的床边整整陪了他一夜，但是在第二天的早晨，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却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据说他死的时候因为痛苦的挣扎而撕碎了床单和身上的衣服，以至当他的尸体被抬出房间时，身上的穿着看上去都是破破烂烂的。
从这一天开始，卢克了起亚&#183;波吉亚成为了寡妇。
而就在乔瓦尼死后的第二天，也就是2月21日，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向城外的联军发出了邀请。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全民公敌贡萨洛
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死了。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亚历山大多少有些意外。
在他的记忆中，乔瓦尼是最终逃脱了波吉亚家阴谋的，他幸运的从他那些试图谋杀他的亲戚手里逃出来后就迅速返回了自己的领地，虽然接着就因为被强制离婚受到了很大的羞辱，但是乔瓦尼&#183;斯福尔扎还是活下来了，而且他一直对自己的遭遇始终愤愤不平，以至成了波吉亚家的终身敌人，直到几年后在一次战斗中因为负伤感染引发了并发症而一命呜呼。
可是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死了，而且按照关于他死状的描述，他似乎死前还很痛苦，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暗暗惊心，他倒不是为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死感到不安，而是对似乎正在渐渐改变的历史感到隐约的茫然。
至少在他的印象中，并没有出现亚历山大邀请围攻的联军进城这件事。
事实上是包围罗马的联军直到1497年的3月中旬才正式进入了罗马，尽管在那之前法国人早已经逃出了城，但是罗马这座不设防的城市就在联军面前如同一个脱光了的美女般被晾了将近一个月，然后才被正式接受。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作为联军前线指挥官的贡萨洛坚持要让自己成为第一个进入罗马的骑士，而他在北方前线的事情却又一直没完没了，法国人虽然已经开始撤退，但是依旧有军队因为要保护主力滞留在阿尔卑斯山东麓，作为法国与意大利之间的天然边界的滨海城市尼斯成了双方对峙的焦点，特别是皮埃蒙特人，因为担心受到联军的袭击坚持要挽留法军，这一切都让贡萨洛一时间无法分身及时回来享受他解放者的果实。
以至当他终于能从那些繁杂的事务里摆脱出来，以近乎征服者的姿态进入罗马城时，早已经过了寒冷的冬天，进入了春光明媚的季节。
但是这一切却似乎不会发生了，亚历山大六世忽然向城外的联军发出了邀请，而且他以基督世界最高权威的身份给予了城外那些将领很高的荣誉，特别是一个“圣地的保护者”的名誉，瞬间让那些还在犹豫是不是要等待贡萨洛的联军将领们变得口干舌燥，口水涟涟，按照教皇派出的使者的描述，很多人在听到教皇发布的那封邀请联军进城的公开信里内容后，因为激动和想入非非甚至迫不及待的就要立刻进城。
如果不是帝国宫相科茨察赫坐镇，而且立刻下达了严令禁止联军随意进入罗马的命令，估计这个时候罗马城的大街上已经到处都是纵马狂奔的联军军队了。
除了亚历山大，教皇的这个邀请也让很多其他人大感意外，罗维雷家就因为这个立刻感觉到了被动。
罗维雷家之前肯花大价钱从亚历山大手里买下那些后勤物资，就是看准了联军缺少这些东西可能会陷入的窘迫境地，大主教希望能通过这些物资与联军建立起足够好的关系，至少这样一来在即将开始的枢机主教选举中，那些贵族不会给他添麻烦。
但是现在亚历山大六世忽然邀请联军进城，罗维雷家提供的那些物资的作用一下子就变得可有可无了，这固然让罗维雷家白白赔上了一笔不菲的钱财，更重要的是原本想要与联军建立良好关系的愿望一下子落空了。
另一个感到愤怒是凯撒。
这段时间来凯撒已经尝到了作为‘罗马王’的甜头，他是教皇的儿子，巴伦西亚的红衣主教，但是这一切都让他觉得不如秩序会议首席议员这个身份来得显赫与尊贵。
在秩序会议这件事上，他甚至觉得应该感激亚历山大，因为正他提出的这个建议让凯撒得以堂而皇之的向罗马的世俗权力伸出了手，而且他很快就沉溺在这种权力带来的种种快感中，更重要的是，凯撒觉得这个秩序会议只是个开始，随着对罗马的控制，他的目光开始投向更大的目标。
可他父亲忽然决定邀请联军进城，这让凯撒觉得自己就好像个刚到手的心爱玩具就被人抢走的孩子。
如果那个亚历山大在话，也许能想出点好办法，凯撒不由这么想着，可随后就抛开了这个念头。
他忘不了亚历山大在市政厅前公然鸣枪的羞辱，这让他觉得哪怕是杀掉亚历山大也不能洗刷这个羞辱。
对教皇邀请联军这件事同样反应强烈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前那不勒斯王后乔安娜。
当听说这个消息时，乔安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就立刻命令仆人去找亚历山大。
“我要参加联军的入城仪式，”这是乔安娜见到亚历山大后的第一句话，然后她才接着说“作为那不勒斯的王后，我需要用这种方式证明对西西里王国的拥有权。”
看着乔安娜激动的样子，亚历山大倒是能理解乔安娜这么说的理由，阿拉贡军队在解放了那不勒斯之后的种种粗暴举动其实让那不勒斯王室早已经忐忑不安，虽然不知道阿拉贡的斐迪南二世想干什么，可阿拉贡军队一直盘桓不去却是个让那不勒斯王室始终心头不安的原因。
所以即便是同为阿拉贡后裔，可乔安娜和很多人一样，也并不希望看到贡萨洛那张嚣张的脸再次因为征服了罗马而更加得意洋洋，而且如果能借着参与一个盛大的入城仪式而能让人们重新认识到她的地位，那就更加完美了。
看来贡萨洛的人缘真是不怎么样，亚历山大愕然发现那个还未见面的联军统帅居然已经到了人厌神烦的地步，似乎就没有一个人喜欢那个西班牙人。
这让他觉得一个人能混到贡萨洛这种地步，可居然还能始终身居高位耸立不倒，也真是个奇迹了。
“您的要求我会传达给教皇，”亚历山大恭敬的说“不过陛下请允许我放肆的进言，您现在需要的不止是让其他人重新认识您的家族对那不勒斯的拥有权，更重要的还是需要能帮助您的盟友，只有这样不论是在国外还是那不勒斯，您才能拥有更大的发言权。”
乔安娜默默看着亚历山大，她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很显然以她现在的处境，人们未必会把她这个前任王后当一回事，更何况腓特烈既然已经想办法把她从那不勒斯赶走，就不太可能那么容易让她有机会重新回去。
“你认为还有人能帮助我吗？”乔安娜有些情绪低落的问，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多么可怜，没有钱财没有权势，甚至连作为女人最后资本的容貌都没有，她见过罗维雷家的那个巴伦娣，如果说在容貌上她还能自诩比巴伦娣强上那么一点，可在其他方面她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连这个大主教的私生子都比不上。
“陛下，总有些人需要朋友，”亚历山大笑了笑“也许我能帮助您完成这个心愿。”
乔安娜愣了愣深吸了口气，从当初亚历山大主动给她献上献金时她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似乎野心不小，只是这么久以来他却并没有向她提出任何要求，虽然当她遭到袭击携带的所有金钱全都被洗劫一空后，亚历山大很慷慨的依旧支持她，但是乔安娜知道这种慷慨肯定不是没有期限的，一旦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没有了价值，也许就会断然抛弃她。
不过现在看来，乔安娜觉得自己似乎还有些用处，至少一个那不勒斯前王后的身份应该足以能换来他对自己的重视。
“你要找的是什么样的朋友？”乔安娜觉得有必要让亚历山大知道她的意见依旧是很重要的“我要提醒一下，那不勒斯王室的尊严是不能被轻视的，所以我必须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亚历山大心里暗暗摇头，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简直真是蠢透了。在这种时候还依旧不肯放弃她那盲目的骄傲。
不过和她相比，那位现在的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国王宝座已经坐不稳几年了。
而把他从宝座上拉下来的，就是如今被很多人视为那不勒斯大救星的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二世。
“请放心陛下，这位朋友是足以能和那不勒斯王室相配的，”说到这，亚历山大的心头忽然微微一动，他稍一沉吟继续说“或许您可以自己判断一下这个人是否有资格得到您的友谊。”
亚历山大的话引起了乔安娜的少许好奇，不过她还是矜持的只是点点头。
离开乔安娜的房间，亚历山大在马力诺宫里慢慢走着。
走廊上很安静，其实是人们看到亚历山大后会悄悄避开。
没有了欢快的奔跑声，也没有了似乎因为又吃到了某种新鲜点心而发出的夸张的“啊啊”的欢呼，更没有了总是砰砰嘭嘭的铠甲碰撞在墙上的声响，马力诺宫忽然变得让亚历山大不太适应了。
索菲娅，亚历山大心里发出低呼。
索菲娅已经离开很久了，可他总是不能适应，有时候他一睁开眼就习惯的翘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希望能听到索菲娅发出的那些熟悉的噪音，但是每次他都失望了。
当纳山把索菲娅带走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给他们见面告别的机会，也许纳山知道如果那样索菲娅很可能就走不了了。
或者是，如果那样也许索菲亚走的会更加痛苦。
有时候事情如果没有答案也许会更好。
亚历山大这么想着走进自己的房间。
桌上有几封已经拆开的信，那都是来自那不勒斯，阿格里，其中也有派往塔兰托的商会代表的信件，不过亚历山大相信那些商人说的东西不会比箬莎告诉他的更多。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有商船带来了一封西西里的来信。
信是以巴勒莫贵族议团的名义发出的，写信的人则是议团首席加缪里。
自从西西里宫相戈麦斯死后，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阿拉贡与西西里国王斐迪南并没有再任命新的宫相，这让原本只是暂时摄政的贵族议团倒是暗暗欣喜。
在信里，那位老人不吝辞藻的很是对亚历山大赞许了一番，特别是关于他在那不勒斯人面临饥荒与罗马人面临严冬的蹂躏时，勇敢的站出来的举动，老人赞不绝口的同时，也很是以西西里出了这么一位英雄感到自傲。
只是当这些溢美之辞统统用过一遍之后，加缪里才在信里透露出了来信的目的。
在信中，加缪里提到巴勒莫的商人们发现了一些让他们觉得有些不安的迹象，似乎越来越多的商品正向着西西里涌来，一开始那些商会是不把这个当回事的，可一个冬天下来，他们才渐渐发现了些令人担忧的事情。
一些平时不被看重的小商会不知道是得到了什么人的帮助，开始不断的以很低的价格拿到比平时实惠得多的货物，然后这些小商会再以同样低廉的价格在巴勒莫，甚而是西西里岛内地城镇贩卖。
从最初不经意的小打小闹，到后来春天时候已经开始在一些大的城镇里争夺市场，巴勒莫的大商人们终于不得不正视这一切了。
很显然，他们有了一个看上去不太好对付的敌人。
看到这里的时候，亚历山大嘴角已经噙起了一丝微笑，他不得不承认箬莎干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和巴伦娣不同，也许是莫迪洛伯爵的影响，箬莎从一开始表现出的其实不像个商业天才，而更具有一个政治家的眼光。
这就让箬莎在做出任何决定时总是要先考虑更大的利益，而不只是能获得多少金钱上的回报。
譬如按照加缪里的描述，感到不安的应该绝不只是巴勒莫的那些商会头头们。
果然，在接下来的信中加缪里很婉转的表示了对亚历山大的期望。
“如果能成为莫迪洛伯爵的朋友，将会被视为西西里议团的荣幸，鉴于你与伯爵非同一般的关系，以及你身为灯塔守护者的责任与荣誉，我们认为你很适合成为双方之间的使者，两西西里的兄弟情谊在如今这种时候是弥足珍贵的。”
看着这封信，亚历山大嘴角有点微微抖动。
他不得不承认，任何年代的政客都是最无耻的一群人。
如果只是看这封信上的内容，大概谁也想象不到就是这些人，当初在获得胜利之后就厚颜无耻的翻脸不认人，把他赶出了西西里。
看来自己还需要锻炼才行，亚历山大心里不无自嘲的想着，随手把那封信放在了一旁。
然后他拿起了另外一封信，那是箬莎派人送来的。
“亲爱的哥哥，如果你依旧坚持把那个波西米亚女人留在身边，我只能对你感到失望。”
看到这开始一句就毫不保留的态度，亚历山大有点挠头，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两个人就是处不来，可现在想到她们都不在自己身边，心中又不禁感到怅然。
“我去了塔兰托，还去了西西里，我整天都很忙，这在以前是从没想象过的，我身边有几个不错的助手，他们能帮我做很多事，特别是你的那个修道士，我觉得他有当一个外交官或是骗子的潜质”箬莎在信里看似随意的写着，这种如同聊天一样的通信已经在这对兄妹之间形成了某种默契，不知怎么，每当箬莎用‘我的哥哥’这样的称呼时，亚历山大心底里就不由会微微颤动“只是虽然很想自豪的对你说我做了很多事，可实际上我发现自己其实只是在小打小闹，巴勒莫人都很固执，他们倚仗着拥有通往东方的航线不屑于和我们建立商业同盟，这让我不得不转而和一些小商会谈生意。我觉得巴勒莫人都是些石头脑袋，也许要用奥斯曼人的锤子才能敲醒他们。”
看着箬莎字里行间透着气愤的语气，亚历山大不由轻笑，他能想象箬莎因为碰壁之后那种愤怒的样子，也能想象因此她可能在巴勒莫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不过对加缪里和贵族议团来说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他们肯定把箬莎的举动当成了莫迪洛伯爵的什么手段和伎俩，估计这时候的巴勒莫一定已经各种谣言四起，猜测纷纭。
再想想加缪里的那封来信，亚历山大心中不由暗暗有些得意。
西西里人，总是要为他们做过的事付出代价的。
不过亚历山大没打算就这么放过那些西西里人，毕竟在他的计划里，西西里岛拥有着很重要的作用。
所以他在给加缪里写了封完全没有意义的回信后，就给箬莎这样回复到：“我的妹妹我对很满意，你所做的一切在将来一定会有很大用处的，至于你说巴勒莫人的顽固，相信我，很快他们就会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样的机会。”
写到这里，亚历山大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地图上。
已经在详细程度上颇为精致的海岸线勾勒出了地中海的轮廓。
在东方，大片的土地被一弯新月笼罩，而亚历山大的目光却投向了地中海的另一边。
那里是伊比利亚半岛。
看来还是得先解决眼前那个讨厌的贡萨洛才行，亚历山大心里琢磨着。
贡萨洛是个很厉害的家伙，甚至就因为太厉害了，亚历山大从心里对这个人有着深深的戒心。
一个军事天才，一个身份显赫的贵族，一个被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近乎无限信任的重臣，这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亚历山大对他有着很深的顾忌。
乔迩&#183;莫迪洛，这个名字和身份之所以到现在始终都被深深的隐藏着，甚至即便是莫迪洛伯爵也不得不小心的掩饰内心的真实意图。
贡萨洛，就如同一座让人无法绕过去的大山，横在很多人的面前。
所以亚历山大很愿意看到有人给贡萨洛找点麻烦。
拿起笔，亚历山大稍微沉吟，随即写下了这么一段话。
“尊敬的大人，在祝贺您成为罗马的解放者之前，请允许我提醒您，您还有一笔赎金需要偿付。”
写完后，亚历山大把这封很短的信用蜡封起，交给了等待的信使。
1497年2月23日，被“围攻”了大半年的罗马城随着法国人的撤离宣布放弃抵抗。
转天，反法联军接受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邀请，宣布解放罗马。
也是在这天，亚历山大收到了信使带回来的回信。
看着从拆开封蜡的信纸中掉落的一个弗洛林金币，亚历山大露出了微笑。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名将！
1497年2月27日的清晨，一队骑兵从梵蒂冈还未修缮完工的圣彼得大教堂前的广场上出发。
队伍穿过天鹅城堡的时候，城堡上的大钟敲响了四下。
然后这队骑兵沿着台伯河上的大桥进入罗马城，沿途经过的地方都响起了钟声，今天很凑巧是圣普罗多纪念日，这位圣徒曾经因为在4世纪初的时候宣传教义而被当时一些仇视基督教的人迫害，据说当时他被剥光衣服绑在一根柱子上在冬日里经受寒风的蹂躏，在没吃没喝的冷风中他坚持了9天。
亚历山大六世选择这一作为解放罗马的日子，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虽然之前法兰克福大主教的被刺让教廷处境很是尴尬，不过现在想想亚历山大六世倒是很感激那个刺客了，至少那次行刺让反法同盟不再把的梵蒂冈，或者说不再把他当成法国人的同谋或是朋友。
选择一个殉道的圣徒纪念日迎接解放罗马的军队，这足以看出教廷对联军的重视，如果再看考虑到如今这支联军队伍里还有一位帝国宫相这种大人物，亚历山大六世觉得自己的决定可以说已经是面面俱到了。
代表教皇出城迎接联军的是一位枢机主教，坐在车上的枢机虽然看上去很冷静，可实际上多少有些紧张，之前法国人在进入罗马城时的肆无忌惮已经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现在这些来自各个国家的联军又会干出什么事来，可是谁都不敢保证的。
对于联军进城后该如何对待，其实这几天教廷里很过很多的分歧，这也是为什么入城式会拖延几天的缘故。
亚历山大六世是坚持不允许联军经过凯旋门的，他的理由是这次解放罗马同样包括教廷自己，所以联军只是帮助教廷驱赶走了法国人，而不是拯救了教廷。
而且联军不是征服者，是不能从寓意着征服的凯旋门下的经过的。
对于这个要求，作为如今罗马城外最高长官的科茨察赫倒是很通情达理的答应了，不过宫相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那就是要求教皇亲自主持一次盛大的弥撒以作为对联军取得胜利的奖赏和感激。
对这个要求，亚历山大六世欣然同意，他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奖赏那些为了解放罗马而战斗的军队，同时宣布将召见联军的将领们。
至于秩序会议，亚历山大六世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当然知道凯撒不想放弃到手的权力，不过教皇却知道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尽快完成入城仪式，他真的不想看到贡萨洛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另外教皇也试图让自己的儿子明白，联军在罗马不会呆的太久，而只要和联军搞好关系，他的秩序会议还是可以继续行使权力的。
凯撒最终选择了妥协，或者说这个时候的凯撒已经学会了用妥协换取更大的利益，特别是用城外的联军和那个贡萨洛做了比较之后，包括凯撒在内很多人还是认为城外那些人更好打交道。
迎接联军的队伍在城外与早已经等待的联军前锋相遇了，在经过一个简短的小仪式后，枢机带着人继续向前走，直到在后面的路上遇到了已经整装待发的联军大队士兵。
所谓的罗马围城战其实并没有给双方军队带来什么实际性的损失，按照某些人私下里的说法，在这场漫长的围攻战中，之前所有的损失加起来甚至不如前段时间突然冒出来的那支莫名其妙的那不勒斯军队造成的损失大。
虽然没有人清楚带领那支军队的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一个愣头青，不过很多人私底下却都在暗暗庆幸遇到他们的不是自己，按照那些幸存下来的重骑兵的描述，那支军队拥有的火器是他们之前从没想过的强大和密集，按某个重骑兵的说法，他以后如果再上战场的可能会因为听到哪怕是稀疏的火枪声都会崩溃，因为那会让他想起在罗马城外的可怕经历。
天光已经完全大亮了，虽然还有点冷，但是被头顶的阳光照着也有些暖洋洋的感觉。
科茨察赫满意的看着正缓缓行来的队伍，他这次来罗马其实并没有指望能成为这座城市的解放者，毕竟贡萨洛作为联军的司令官在这件事上有着不可辨驳的权力。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多少有些出人意料，特别是在接到亚历山大六世的主动邀请后，科茨察赫觉得这么好的机会如果再不把握，也许连上帝都要惩罚他了。
而且之前亚历山大写来的那封信里面暗示也让宫相怦然心动。
其实从亚历山大很巧妙的把粮食留给联军那一刻起，科茨察赫就已经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似乎在暗示什么，而后罗维雷家又把那些后勤急需的物资送了回来，这让科茨察赫再次意识到罗马人似乎对他进入这座城市并不反感，而后亚历山大六世的公开邀请更是让城外的联军兴奋无比。
还有什么比进军罗马更大的荣耀呢，几个世纪来无数的君主都以能进入罗马作为宣称自己无上权力的证明，现在这个机会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科茨察赫觉得他不应该放弃这个机会，而且皇帝也肯定会支持他这么做。
而亚历山大的来信中，也提到了对宫相大人即将完成的伟大胜利的提前祝贺，另外就是讨要他那一个金弗洛林的赎金。
之前与科茨察赫的谈判，联军向亚历山大付出了1万2千弗洛林以赎回所有俘虏和营地，而科茨察赫本人的赎金，亚历山大却只要了他一个金弗洛林。
对这个出乎意料的要求，科茨察赫并没有因为他的价码低得堪比一个摩尔人奴隶而觉得是个侮辱，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不是用弗洛林能衡量的，他倒是对那个年轻人明显的野心很感兴趣，特别是如今这个就要进入罗马的时候。
枢机主教很乖巧，他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自己，所以在与联军将领们见面后只是宣读了教皇对他们的嘉勉信后就立刻邀请科茨察赫带着那些将领跟随自己进入罗马城。
早已经准备好的联军开拔了，队伍沿着宽阔的鹅卵石路面向罗马城进发。
科茨察赫额是激动的，走在这条路上，他的情绪难免有些控制不住，他已经记不清在过去的岁月里有多少人曾经像他这样带领军队进入这座城市，而那些人不论后来结局如何都成为了能在历史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一个注脚的人物。
现在轮到自己面临这种荣耀了，虽然知道这次能成为罗马的解放者更多的是巧合，但是他更加认为这是上帝赐予他的机会。
“我们也许可以吹响号角了。”科茨察赫对身边的一个将军说，他知道这个威尼斯人应该是很愿意接受这个建议的。
果然，威尼斯人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随着他对旁边下令，很快队伍中响起了阵阵的悠长号角声，这是胜利的信号，一时间联军中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亚历山大六世站在西斯廷大教堂的副厅里，看着头顶繁琐华丽的天顶画，亚历山大六世虽然对这位当初对他百般刁难的前任依旧愤恨不已，但是却不能不承认这座教堂是他见过的最伟大的艺术杰作。
说起来正因为对西斯廷教堂的喜爱，和意识到西斯笃斯四世能够用这座教堂在梵蒂冈永远打下了属于自己的烙印，亚历山大六世才更加执着于重新修缮圣彼得大教堂，以此来试图让梵蒂冈也永远无法抹去属于他曾经存在的痕迹。
亚历山大六世不想让自己和他那些众多前任一样，一旦身死就泯然众人再也不会被后人想起。
身后传来熟悉的轻轻脚步声，不过因为副厅里空旷的回音，听上去很清晰，然后那脚步声在身后不远处停下来。
“都准备好了吗？”亚历山大六世低声问。
“是的，一切都准备好了陛下，”教皇的秘书恭声回答“所有人都会很满意的，按照仪式联军将领将会在圣座前接受您的祝福，然后您将奖赏他们所有人。”
亚历山大六世满意的点点头，他知道诺梅洛肯定会把整个仪式的每个细节都考虑的很周到，最主要的是这个仪式会有意无意用各种方式突出他作为教皇唯一的至高无上的权威，哪怕是那些拯救了罗马的联军将领们，也必须在接受这种至高无上之后才能夸示他们的胜利。
“那个贡布雷，”亚历山大忽然想起什么的问到“他现在在干什么？”
诺梅洛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教皇会忽然问起那个年轻人，不过好在作为秘书的多年经验，让他总是能提前做一些看似没有用处的准备，所以他立刻回答：“他这时候应该正陪着那不勒斯的乔安娜王后，王后今天要参加入城仪式。”
“那不勒斯的乔安娜？”亚历山大六世微微挑了挑眉梢“我听说之前罗维雷的儿子康斯坦丁曾经表示过对她的兴趣，是吗？”
“是的，不过后来因为王后一度住在波提科宫，康斯坦丁就没有再继续接近王后。”
“那倒是不错，”亚历山大六世嘟囔了一声“那个罗维雷就和他叔叔一样不肯安分，现在他又要怂恿自己兄弟和儿子不安分了。”
诺梅洛没有说话，他知道教皇说的是热那亚大主教，之前不久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刚刚提议让自己担任圣职的弟弟接任热那亚大主教的职务。
这个举动其实多少有些冒险，因为一旦不能成为枢机，那么他自己的地位就很尴尬了。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可以看出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对这次枢机之争是势在必得。
“让那个贡布雷来见我，”亚历山大六世忽然说“就到这来，我们的时间不多，所以不要太耽误。”
诺梅洛立刻鞠躬离开，很快没有多久亚历山大跟在秘书的身后出现在了副厅门口。
一队作为先导的骑兵沿着罗马大道向前奔跑，经过的地方到处都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一天对罗马人来说是个重大的日子，或者说是众多重大日子当中的一个。
在被法国人占领了一年多之后，罗马迎来了新的占领者，这让罗马人的心情很复杂。
看着先导骑兵在街上奔过，人们不由自主的发出欢呼。
罗马人已经习惯了迎来太多的外国人，似乎所有人都把罗马奉为圣地，可又都把这座城市当成一个等待征服的美女。
每个骑兵手中擎着的长枪上挑着的旗标代表着一位参与解放罗马的贵族和他背后更加庞大的家族，而整队几乎看不到头的先导骑兵预示着参与这场盛会的人是那么的多，除了那些地位显赫的大贵族，即便是业余纹章官们，也根本认不清那些驳杂混乱的图案究竟都是代表着哪位贵族。
远处的街道尽头出现了一座高耸巨大的大理石建筑，那是著名的君士坦丁凯旋门。
号角再次响起，按照事先商定的仪式，联军队伍将会在通往君士坦丁凯旋门的道路上接受来自罗马贵族们的欢迎，但是却不会继续前进，更不会经过凯旋门。
这是亚历山大六世坚持提出来的条件！
作为罗马的主人，他不能容忍再一次有人用穿过凯旋门来宣示剥夺他对罗马的统治。
先导的骑兵在号角声中放慢了速度，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站在前面十字路口的罗马贵族们。
十字路口继续向前，就是代表着罗马尊严的君士坦丁凯旋门，左边是通往梵蒂冈的道路，右边则经过图拉真广场，通向闻名遐迩的罗马中央大道。
当年的凯撒就曾经经过这条大道进入罗马，然后走进宏伟的斗兽场接受罗马人的欢呼和崇拜。
队伍在继续向前，罗马的贵族们已经露出了早就预备好的笑容。
骑马走在队伍前面的科茨察赫也露出了微笑，他已经认出了那些人当中一些熟悉的面孔，他知道不论是否出于本心，这些之前傲慢的罗马人接下来都必须用恭敬谦卑的态度小心的讨好他。
科茨察赫微笑着抬起了手，他决定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更加大度而不是张狂，他觉得这样更有助于帮助皇帝与教皇修复之前因为法兰克福大主教的死而出现的裂痕。
只是宫相的这个愿望却没有能够实现。
就在联军先导骑兵即将走到十字路口尽头时，一声呐喊突然从通往图拉真广场的右边道路上传来！
虽然只是一声似乎毫无意义的大吼，但是人们却从那呐喊声中听到了愤怒、不甘、暴躁与桀骜不驯。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向着那个立马道路中央，全身披挂着华丽铠甲的男人望去。
只看上一眼，即使是那些并不认识他的人们，头脑中也本能的闪过一个令他们隐隐不安的人名。
而凡是认出这个人的，看着他脸上那因为愤怒略显扭曲的表情，不论是罗马贵族还是联军将领都不由心头猛跳。
“贡萨洛！”
科茨察赫低声自语，心头不由涌起一丝难言的苦涩。
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遇上大麻烦了。
谁也没有想到，作为反法同盟前线指挥官的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会忽然从北方前线赶到了罗马。
一时间所有人似乎都被这位打败了法王查理八世的卡斯蒂利亚将军的怒火镇住，君士坦丁凯旋门前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第一百五十章 凯旋门下
因为长途奔跑全身汗湿淋淋的战马鼻子里不住喷出热气，同时骑在马上的人也粗重的猛喘着，但是贡萨洛依旧催动战马小跑着向十字路口走来。
正要继续前进的联军队伍，等待在十字路口前的罗马贵族，还有街道两边的民众们，所有的目光都投在这个看上去怒气冲冲的人身上。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卡斯蒂利亚王国的伯爵，这位在年轻时候以浪荡著称，而在成年之后忽然翻然悔过发奋图强的西班牙贵族，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生励志的标杆。
很难想象在20岁前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除了整天惹是生非花天酒地之外，他几乎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
对于这么一个浪荡子的未来，即便是最乐观的人也不抱什么希望。
可是谁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么个看上去可能一辈子也就这么厮混下去的花花公子，却在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发动的收复失地战争中突然展露头角，随后以一发不可收拾的势头为女王的战争画卷书写上了浓重的一笔。
而后，作为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共治国王的斐迪南二世又力排众议的派遣贡萨洛带领着阿拉贡军队来到了意大利。
当人们面对来势汹汹的查理八世忐忑不前时，当很多人已经后悔参加了反对法国人的同盟时，甚至当有人因为畏惧法军兵锋公开叫嚣着要与查理谈判时，是贡萨洛坚定的带领着阿拉贡军队与法军苦苦周旋，可以说如果没有贡萨洛近乎固执的对胜利的追求，就不会有福尔诺沃战役联军把法军驱出伦巴第的胜利。
如今，贡萨洛本人就在这里，看着这个头上带着软帽，整个身躯在厚重披风的包裹下显得异常魁梧充满压迫的男人，即便是那些联军将领们也不由微微退缩。
他们知道贡萨洛在生气，或者干脆说是愤怒，因为他们的举动其实和背叛没有区别，对于这场几乎所有人都参与的“背叛”举动，当贡萨洛本人出现时，畏惧和不安就瞬间笼罩了这里的所有人。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不到50岁，不过他的容貌要比实际年龄看上去年轻些，这得益与他早年酷爱运动的结果，虽然他的那些运动大多显得很暴力，不过这倒是让他得到了一副很健康的身体，不过和他这健壮的体格相辉映的，还有他那出了名的火爆嚣张的脾气。
当战马来到十字路口中央时，贡萨洛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略带一丝鼻音，这和他少年时因为一次与人斗殴造成的鼻骨损伤有关，不过虽然他的鼻子因为那次受伤留下了道伤疤，不过依旧不影响他有一张很俊朗的面孔。
不过这个时候贡萨洛脸上的样子是可怕的。
“看在上帝份上，我今天看到了最低劣的表演，我看到了一群小偷庆祝他们的胜利！”
贡萨洛的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小偷，很多人开始以为他们听错了，谁也没有想到贡萨洛一开口就直接把所有人都狠狠骂了进去。
科茨察赫的脸先是发红，然后变得铁青，他捏着缰绳的手在微微颤抖，尽管提醒自己不要因为这个花花公子的狂言失去理智，但是宫相最终还是忍耐不住催马向前。
“伯爵，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在你面前的是……”
“一群小偷，”贡萨洛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宫相“当我和法国人与严寒苦苦作战的时候，你们却在罗马城外一边喝着酒一边和姑娘调情，然后当听说我取得了胜利，就立刻提起裤子连滚带爬的准备进城，我要说这比小偷更恶劣，至少小偷还知道自己干的是卑鄙的事，而我从你们脸上看到的只有不知羞耻的笑容。”
科茨察赫愕然的张大了嘴巴，他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他不敢相信这些话居然是从这个人嘴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的，而且还是一点不留情的对着他说！
“你不用这么意外，你也没听错宫相，我说的就是你们这些人，”可是贡萨洛显然根本不想给他任何自找台阶的机会，傲慢的阿拉贡将军催马向着那些联军跑去，他毫不理会被他冲得乱七八糟的先导骑兵，直接来到那些联军将领们面前“你们这些人，如果你们当中有人能说出自己在这场战争中无愧的战斗过，我就把进入罗马城的荣誉让给他，否则你们这些剽窃别人荣誉的小偷就让到一边，我不能容忍自己的荣誉被别人冒领，更不能容忍我的军队因为你们的懦弱失去他们应得的荣耀。”
说着，贡萨洛调转马头回到十字路口，来到那些罗马贵族的面前。
“我的军队要举行入城仪式，”贡萨洛向已经与贵族们会合的枢机说，看到枢机脸上茫然的神色，他慢慢抬起手指向那些贵族的身后“我的人要从那里经过，现在你们都让开道路。”
人们不由随着贡萨洛的手指回头看去，然后他们的脸色就纷纷变了。
贡萨洛的手指指的方向，正是征服者的标志，君士坦丁凯旋门！
枢机神色阴沉的回头头，他没想到这件原本很顺利的差事会忽然变得这么艰难，他更难以想象一旦亚历山大六世知道了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一幕终于还是出现了，会有多么愤怒。
“伯爵，这是不可以的，按照教皇陛下的命令，你们的军队必须在这里转向进入梵蒂冈，而不能经过君士坦丁广场，更不能从君士坦丁凯旋门前经过。”因为不知道一旦拒绝这个嚣张的卡斯蒂利亚人究竟会干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枢机只能尽量压低声音，他只希望这个人不要太过分。
“我想你误会了，我的军队不是要从凯旋门前经过。”
贡萨洛用不屑的口气冷冷的说，不过虽然他的态度很不要，可枢机脸上不由露出了松了口气的神色。
还好，这个人还不是那么不好说话，枢机心里暗暗说。
可接下来贡萨洛的一句话让上了年纪枢机险些背过气去。
“我是要让军队和俘虏直接穿过君士坦丁凯旋门！”
枢机的脸在那一刻扭曲了，他发白的嘴唇因为愤怒和意外看不到一点血色，当他求助的目光投向后面看着这一切的科茨察赫时，枢机才发现宫相脸色发青，并不比他好看多少。
贡萨洛这时却根本不理会已经因为一连串的变故快要昏倒的枢机，他向着远处抬起手用力挥舞一下，到了这时人们才注意到，从图拉真广场通往罗马中央大道的方向，正有一支军队停在路上，随着贡萨洛的手势，那支队伍开始向着十字路口前进。
“那是我的先导骑兵。”
贡萨洛毫不掩饰的讽刺声调让科茨察赫手指几乎捏得发白，可不等他开口反驳，贡萨洛又带马向那些围城的联军奔过去。
他一直向前，根本不管挡在面前的是什么人，当那些人狼狈的向两边让开道路时，得到的往往只是一声轻蔑的“哼”声。
终于，贡萨洛在联军士兵们的队伍前停了下来，他的目光掠过前面一排排的士兵，然后向后面望去。
“我是贡萨洛，洛哈的伯爵，女王的将军，联军的前线指挥官，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都认识我！”贡萨洛沿着队伍缝隙缓慢前进，他略带鼻音的声音很大，就和他嚣张的脾气一样声调里充满暴躁“我现在要带着我的人穿过前面的凯旋门，这是征服者的权力与荣誉，那些胆小的贵族们因为惧怕梵蒂冈教堂里一个之前被法国人吓坏了的人，就主动放弃了作为征服者的荣誉，可我不会因为这个放弃原本应该属于我的东西，所以现在我要带着我的人穿过凯旋门，让所有罗马人知道是谁解放了他们，又是谁成为了罗马的新主人！现在我只问你们，是跟随我一起享受这个征服者的权力，还是只在一旁看着别人享受这一生都只有一次的光荣。”
贡萨洛的声音在队伍当中回荡，士兵们中间出现了骚动，他们用带着热烈的目光看着这位将军，他们知道这位将军的勇武，也知道他那暴躁易怒的脾气，当他的手下会吃很多苦头，可当他的手下也会得到足够多的奖赏。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是个赏罚分明的人。
“还有你们！”贡萨洛忽然回头向那些在旁边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将领们大声说“当你们甩小聪明的时候我正在和查理战斗，不过我不会因为这个责怪你们，因为始终没有一个真正的军人告诉你们该怎么做，甚至我现在虽然气愤你们的小偷行径，可也要原谅你们没有得到应有的正确指导。不过现在我来告诉你们该怎么做，”随着这话，贡萨洛手里的马鞭猛的一指远处的凯旋门“跟随我穿过这座凯旋门，让傲慢的罗马人知道他们应该向谁鞠躬，让他们明白当初他们那么畏惧的法国人其实是多么不堪一击，这样不论是这些街头的罗马人，还是某些在梵蒂冈自认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才能懂得应该如何感谢我们为他们所做的一切。”
贡萨洛的话霎时引起一阵骚动，原本迎接的罗马贵族们先是神情愕然随即露出愤怒，街边的民众中有人发出嘘声，罗马人被这个傲慢的卡斯蒂利亚人激怒了，可却没有人敢向这个人露出不满。
即便是那些觉得羞耻到了极点的贵族们也只能用愤怒的眼神反击这狂妄得让他们无地自容的挑衅，但是当与贡萨洛的目光相遇时，所有人又都不由微微低下头去。
面对这个卡斯蒂利亚将军，罗马贵族们选择了退缩。
联军的将领们却被贡萨洛的话说动了，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露出了狂热，或者说是被挑起了欲望。
征服罗马，成为这座基督世界圣城的主人，从宏大的凯旋门下穿过，这一切足以让一个人自豪的对他的后代子孙吹嘘一百年！
科茨察赫感觉到了那些将领们情绪的变化，宫相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也许征服罗马是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或是查理八世这些人的梦想，但是却绝不是科茨察赫的梦想。
他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宫相，皇帝身边的8位副相之一，他虽然出身显赫的萨尔斯堡的科茨察赫家族，但是如果他试图以征服者的面目出现在罗马城，那么等待他的必将是个可悲的下场。
但是这个贡萨洛却偏偏要做这件事，而且他显然也已经煽动起了那些将领们的野心，看着贡萨洛已经到了他自己的先导骑兵的最前面，而且开始带头向着那些挡住他们去路的罗马贵族逼去，科茨察赫的额角不由冒出了一丝冷汗。
“伯爵，你不能这么做，”枢机试图做出最后的努力，可他最终失败了，抬头看着居高临下只是盯视着他的贡萨洛，枢机的嘴角又连连颤了几下后，终于慢慢低下了头。
他双手紧抓着念珠，就像是落水的人抓着最后的稻草，他的脚下却无力的向旁边退开。
罗马贵族们的脸上神色迥异，有的人愤怒，有的人畏缩，有的人因为羞耻脸色通红，有的人则神色落寞脸色乌青。
挡住道路的人群动摇了，随着枢机的退让，一个个的罗马贵族向旁边让开，直到君士坦丁凯旋门出现在前面。
“穿过这座凯旋门，”贡萨洛回头向跟在旁边的手下说“这是我们应得的报酬，然后让我们向那位教皇讨要另外金钱上的报酬。”
说着贡萨洛首先带马向前，踏上了通往君士坦丁广场的道路。
所有人都默默无声的看着他，即便是跟随在他后面的联军将领们也不由稍微落后一个马身，只有贡萨洛自己一个人在最前面骄傲的带领着队伍走向凯旋门。
战马的马蹄踏上了君士坦丁广场已经被磨损得斑驳嶙峋的大理石，贡萨洛抬起头望向前面不远的凯旋门。
忽然，他看到了个缓缓出现在凯旋门下的身影。
只有一个人，但是他却挡住了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的去路。
“我是阿格里的贡布雷，”那个骑在马上的年轻人对贡萨洛说“我认为我是唯一有资格阻止你的人，因为你的军队，是我的手下败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凯旋门之争
君士坦丁凯旋门下，两个人隔着很远遥遥对峙，在贡萨洛身后，是一直蔓延到后面街道上的联军军队，而在亚历山大身边，却是空无一人。
贡萨洛有些惊讶的看着对面的年轻人，在他的赫赫威名和强大气势震撼下，尊贵的枢机主教退让了，高傲的罗马贵族们退缩了，而之前窃取他的胜利果实的那些人正乖乖的跟在他的身后，试图从他那里分享到一点胜利的余荫。
但是就是在这样一个时候，却有个人挡住了自己的去路，这让贡萨洛在意外之余也不由有了些好奇，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更不知道他怎么会说曾经战胜过联军，不过当他微微回头看向身后时，却没有看到有人站出来驳斥，而是很多人的脸上一瞬间浮起了奇怪的神情。
“你打败过围攻罗马城的联军？”贡萨洛微微眯起眼睛，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也许有些意思，不过这并不能阻止他继续前进“那你应该庆幸没有遇到我，否则我会让你后悔走上了战场。”
阿拉贡的将军说着慢慢带马向前，脸上傲慢的神色丝毫没有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出现而改变，贡萨洛觉得这个人只是他前进道路上一个小小的意外，就如同当初刚刚到意大利的时候，因为一时轻敌而首尝败绩，但是那也是他与法国人交战中唯一的一次失败，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一个法国将领能击败他。
现在这个年轻人也不可能成为能阻挡他穿过凯旋门的障碍，如果他一定要这么做，贡萨洛并不介意让自己的军队从他的身上碾压过去。
马蹄踩在大理石上发出的清脆的声响，虽然只有贡萨洛一个人在前进，但是他身后的军队却如缓缓张开的乌黑翅膀般在他的身后蔓延开。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都看向独自立马凯旋门下的亚历山大，没有人认为他敢于真的阻挡阿拉贡的将军，更没有人能想象一个人怎么能阻止一整支军队。
马蹄踏踏，贡萨洛已经能很清楚的看清这个年轻人的容貌，这是一张很漂亮的脸，如果不是阻挡在他的面前，贡萨洛也许还会对这个年轻人兴起一丝好感，但是现在他却要逼迫着这个年轻人在他的面前露出畏惧，直到最终和那些罗马贵族们一样乖乖让到一旁。
在贡萨洛前进的路上，是不需要有人充当绊脚石的角色的。
亚历山大默不作声的看着缓缓走近的贡萨洛，他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早已闻名的西班牙名将，也是第一次领略他那有名的傲慢与嚣张。
只是面对贡萨洛咄咄逼人的气势，亚历山大既然已经站在这凯旋门下，就没想过要退缩。
“罗马的荣耀需要有人维持，我能指望你吗？”
这是之前亚历山大六世忽然召见他时问的话，当时教皇提出了个有些奇怪的建议，由亚历山大担任迎接联军的罗马军队的首席将领。
对亚历山大六世来说，不论是解放还是拯救，罗马再次被人征服的事实却是毋庸置疑的，这其中的屈辱和无奈让教皇甚至想要拒绝为联军举行祝福弥撒，但是亚历山大六世知道这是不行的，不论心里多么不满，这个祝福弥撒他不但必须参加，更要亲自主持。
因为接下来与联军周旋，确保他还能成为罗马的主人，而不是被联军的贵族们彻底架空才是更重要的。
可亚历山大六世依旧希望能为罗马找回点颜面，至少不会让自己在联军面前显得太过没有体面。
于是他想到了另一个亚历山大。
不论是否愿意承认，罗马人对亚历山大在阿皮奥山下的胜利其实还是很高兴的，特别是罗马的贵族们，当听说联军的后勤营地和一大批来看热闹的贵族被亚历山大全部俘虏，其中甚至包括帝国宫相的时候，很多人意外之余更多的是莫名的喜悦，哪怕知道他们应该站在联军一边，但是实际上因为这个而高兴的当天召开宴会的贵族却是大有人在。
罗马人的骄傲让他们即使在得到解救的同时，却又无法掩饰内心里的失落，现在终于有一个人为他们出气，这让很多人兴奋的完全忘记了这个胜利对罗马来说，其实多少是有些尴尬的。
罗马的尊严需要维持，只是谁都没有想到，维持这个尊严却需要那么激烈甚至危险的方式。
当看到贡萨洛出现的时候，亚历山大已经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他的印象里，贡萨洛就是用在众目睽睽之下带领军队穿过凯旋门彻底的羞辱了所有罗马人和亚历山大六世本人的。
果然，贡萨洛用他著名的嚣张证明了他的名声，他公然带着军队踏上了通往凯旋门的道路，哪怕这支军队其实之前并不归他指挥，但是他却用行动告诉包括他的那些战友在内的所有人，只要他出现，就没有人能不依照他的意志行事。
亚历山大远远看到了这一切，他没有选择和其他人一样的退缩，也没有立刻冲出去阻止，而是回头来到了凯旋门下，他在等待，等待就在这座预示着征服与权力的千年石门下拦下那个嚣张的胜利者！
“让开，否则你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贡萨洛大声宣布，他已经来到距离亚历山大面前不远的地方了，如果这个时候拔出剑来，只要一个冲刺他就可以挥剑砍下这个年轻人的脑袋。
贡萨洛并不觉得需要这么做，尽管他也认为这么做有什么大不了，但是他依旧相信自己能令这个年轻人退让。
亚历山大慢慢抬起了手，这个举动让贡萨洛的眼角不禁微微一跳，他的双眼紧盯着对面的年轻人，他不相信这个年轻人敢对他有任何无理的举动。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随着亚历山大的手势，一队骑兵忽然从广场侧面出现，这支骑兵的数量不多，但是以贡萨洛的经验他立刻察觉到了这些骑兵略显不同的奇怪地方。
没有法国人依仗坚固铠甲与锋利长矛的勇猛，也没有贡萨洛熟悉的摩尔人虽然舍弃重甲却显得更加灵活的快速，但是这些骑兵却在前进中似乎有着属于自己的特点，他们并不依仗速度迅速接近或是如法国骑兵那样给人以碾压一切的气势，但是他们却似乎刻意保持着某个距离，这个距离看上去似乎并不能依靠弓箭对敌人产生威胁，当贡萨洛为他们会选择在那个距离上停止前进感到奇怪时，他看到那些奇怪的骑兵忽然纷纷从马上或是身上摘下了什么东西，然后他们以一条手臂为托，另一条手臂举起手中的那件武器，遥遥的对准了广场中间的两个人。
火枪？！
贡萨洛只略一沉吟就知道是什么对准了自己，这让他既愤怒又意外，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大胆到敢于向他发起挑战，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以那些骑兵的举动，除了他之外，连眼前这个年轻人都在那些古怪骑兵的火枪射程之内。
突然的变故让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惊愕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那些骑兵。
当猎卫兵出现时，虽然立刻引起了贡萨洛身后随从们的注意，但是却因为距离还远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警惕，但是当他们举起火枪时，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
自从火枪诞生以来，因为火绳枪的繁琐步骤和根本不适合在移动中点燃射击的缘故，还从没有人想到过火枪和战马这两种不同的武器能够结合起来，可是现在，他们却忽然看到有人这么做了，而且火枪的枪口正指向联军的指挥官！
贡萨洛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他饶有兴趣的看着亚历山大身后呈半圆形的那些骑兵，他这时候觉得那些骑兵比面前这个胆大妄为的年轻人更让他感兴趣。
“你不知道自己也在那些火枪兵的包围中吗？还是你认为自己能逃掉？”贡萨洛看着亚历山大“或者你认为我因为胆怯就会向你妥协？”
“你应该不会，毕竟伟大的贡萨洛的是不会因为这一点点的恐吓就被吓住的。”亚历山大并不介意让很多年后才会有人使用的称呼提前出现，而且从贡萨洛脸上那理所当然的神态看，他似乎认为‘伟大的贡萨洛’这个称呼真的完全适合他。
真是个嚣张到出人意料的家伙，亚历山大心里不由暗暗摇头，然后他的手再次抬起，身后纷纷传来火枪枪扣摩擦的声音。
“不要怀疑我的决心，将军，”亚历山大认真的说“如果当我认为需要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你的性命时，我绝对不会犹豫。”
“你要杀我？杀掉你面前这个打败了查理，让法国军队只要听到名字就胆战心惊的人？”贡萨洛的眼睛里升起了怒火“我之前只认为你是个蠢货，可现在我认为你是个疯子。”
“我以前只认为你是个疯子，可现在我觉得你是个蠢货。”亚历山大毫不留情的反斥回去“你现在是在罗马，如果你以为可以用侮辱他人获取更高的荣誉，那么只能说明你不配得到这些荣誉，因为荣誉只能从强大的敌人那里夺取，而不是用欺凌比自己弱小的人满足。”
亚历山大的话让贡萨洛的眼中瞬间闪过丝笑意。
“你承认罗马是弱者吗？”贡萨洛饶有兴趣的问，他扭过头看向身后的那些罗马贵族“或者你应该用更大的声音告诉所有人你刚才说过的话。”
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盯着贡萨洛，他向前带马来到阿拉贡将军的面前。
“我们都知道罗马是软弱的，”亚历山大放低了声音“不论是法国人还是联军都把罗马当成战利品，但是我要告诉你，这不会伤害到罗马的一点尊严，因为罗马真正的尊严不是一座凯旋门就能抹杀掉的。相反倒是你大人，你认为自己击败了法国人，可实际上在福尔诺沃联军真正击败的只是法国人一支一千人的雇佣军，而在皮埃蒙特，你的军队甚至没有能完全消灭哪怕一支法国的军队，大人你认为这样的胜利是值得夸耀的吗，或者你认为查理的胆量只有那么一点？我们都知道他很快就会回来，到那时候法国人将会有更多的军队甚至还会有更多的火炮。现在告诉我大人，你为什么那么着急的要从凯旋门下经过，是不是想要尽快让你的胜利成为人人认可的事实，可实际上你是在畏惧查理即将到来的报复，你害怕和开始一样再次败在查理的手里，如果那样你的高贵名声就彻底毁了，这难道不是你最担心的吗？”
贡萨洛冷冷的看着亚历山大，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和他冰冷的眼神相比，他脸色这时候却是一片殷红。
贡萨洛已经不记得有谁曾经这样对他说话，当他用一次次战胜摩尔人的胜利证明自己所拥有的非凡才能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对他使用这种语气了。
骄傲，固执，嚣张而又从不肯给别人留下一点脸面，这就是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
他从不在乎自己得罪过多少人，也不在乎得罪的都是什么人，在他的眼里自己永远是最好的，也永远是唯一的。
但是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个叫阿格里的穷乡僻壤来的混小子却这么肆无忌惮的侮辱了他，这让贡萨洛在一开始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人居然敢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居然会质疑他的胜利，甚至怀疑他是因为胆怯才要急匆匆的试图向别人证明自己。
贡萨洛已经感觉到手里的剑柄冰冷的寒气，他知道只需要用力一抽就可以拔出剑来，然后他完全有把握能一下就砍掉这个可恶青年的头。
而且他已经决定这么做了，他才不在乎对方是什么人，更不在乎其他人会怎么看。
冒犯强大的贡萨洛，就必须付出代价！
亚历山大察觉到了贡萨洛眼中的冷酷和杀机。
一意孤行而肆无忌惮，这就是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
“伯爵，我可以击败不是你指挥的联军，我也同样可以击败你指挥的军队，”亚历山大缓缓的说“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在战场上见面的。”
亚历山大的话让贡萨洛的眼神再次一冷，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后，贡萨洛忽然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会给你这个机会的，让我们总有一天在战场上见面。”
说着他抬起头看了看亚历山大身后巍峨的凯旋门，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看来，今天不是经过这里的好日子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 敌人
贡萨洛会停止他试图狂妄的穿过凯旋门的举动吗，没有人认为他会那么做。
骄傲固执而又自以为是一直是他的“好名声”，这甚至让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很有名来了，很多人都认为如果不是他的出身显赫，也许早就已经被人打死了。
所以没有人认为他会停下来，尽管看到了那队骑兵，但是人们也不认为这能够吓住他。
大胆勇猛和不畏危险同样是贡萨洛的品质，这让他不论是早年在收复失地运动还是在和法国人的交战中都表现得痛快淋漓。
所以当人们远远看到贡萨洛在抬头看看凯旋门后缓缓调转马头，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中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惊讶，人们的目光变得神色各异，联军中熟悉贡萨洛的人觉得这一幕让他们瞠目结舌，难道勇敢的贡萨洛会因为畏惧而退缩？这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罗马贵族们在意外之后立刻变得兴奋起来，对他们来说不论贡萨洛是出于什么原因改变主意，至少这让他们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遭受那种羞辱，这就已经足够了，至于其他这些罗马人还没有想过。
不过就在人们诧异的看着这一幕时，他们发现贡萨洛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去。
难道又改主意了？所以的人心霎时提了起来，一时间阿拉贡人小小的举动牵扯着广场上所有人的心忽高忽低，时松时弛。
“看看他们，”贡萨洛转头瞥了眼广场四周的人们，他的眼神中透着轻视不屑“这些人喜欢看到我出丑，也希望看到我出丑，所以如果今天我不能这座门下走过，他们一定会编造各种谣言诋毁我。至于你，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吹牛，不过我愿意给你这次机会，因为你似乎的确有点让我感兴趣的东西。”说着他向远处的猎卫兵们看了看，以贡萨洛的眼光当然看得出来这些看上去有点古怪的骑兵虽然进行过训练，但是应该并不是那种常年征战的老兵，这从他们很多小举动上都能看得出来，但是这却让他觉得更感兴趣了。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我想起来了，”贡萨洛这一次把有趣的眼神投在了亚历山大身上“梅尔对我说过你，他说你用一队步兵打败了一队重骑兵，而且还俘虏了联军的整个后勤营地，我的侄子很嫉妒你，不过他是个很诚实的青年人，所有并没有刻意贬低你做的那些事，让我好奇的是你怎么打败的重骑兵，不不，我们都知道击败重骑兵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可是据说你让自己成为了那支重骑兵部队的噩梦，而你自己却没有遭受到太大的损失，这才是让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看着贡萨洛好奇的眼神，亚历山大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
贡萨洛就是一座大山，当有一天时机成熟他要去西班牙的时候，迟早是要翻越这座大山的，虽然现在就出现在他的面前引起他的注意似乎不太理智，但是事情做了也就做了，何况看看广场四周投过来的那无数目光，亚历山大知道这是让自己在罗马人心目中建立形象的关键时刻。
只要把贡萨洛挡在凯旋门下，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至于这个嚣张得近乎疯狂的人接下来怎么做，就不是他来决定的了，真正应该头疼的是亚历山大六世，而根据他的记忆，这个狂妄的阿拉贡将军接下来还有很精彩的表演呢。
“伯爵你有两个办法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要么和我一起并肩作战亲眼看到我怎么取得胜利，要么成为我的敌人被我击败，不论你选择哪一个我都会表示欢迎。”
贡萨洛轻轻张开了嘴，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在略微点头后慢慢调过马头向着自己的队伍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当他来到先导队伍前再一次看向凯旋门时，人们的心猛的揪起。
贡萨洛似乎很享受这种让所有人等待的感觉，他仰起头闭上眼稍微吸了口气，然后用手里的马鞭指向十字路口左边的道路：“前进。”
所有人都不由发出一声意外的低呼，有些人感到失望，有些松了口气，有些则只是因为这个结果觉得意外。
科茨察赫的心情是复杂的，原本作为这次入城仪式主角的他这时候却发现自己沦落到连个配角都不是，所有人都被那个贡萨洛吸引去了，似乎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根本没有别人的存在，这让宫相在感觉自己被完全忽视的同时，察觉到了个更严重的问题。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之所以愿意加入反对法国的神圣联盟，就是因为他不想看到法国人在意大利站住脚跟，因为以他对那些法国国王的了解，知道那些人是绝不会只满足与夺取那不勒斯王冠这小小成就的。
结果是皇帝很准确的猜测到了法国人的想法，当进入米兰后查理八世就立刻迫不及待的宣布把米兰至于自己的统治之下，这最终导致主动邀请法国人进入米兰，更是把法国人视为救星的米兰公爵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大怒之下愤而投靠了反法同盟。
很显然法国人的野心很大，大到不但所有城邦国家人人自危，就是远离欧洲大陆的英国和在伊比利亚半岛的阿拉贡都因为察觉到了这个野心而加入了同盟。
作为帝国皇帝的马克西米安当然也不能放过这个趁机打击法国人的机会。
只是现在法国人似乎已经被暂时打跑了，可接下来同盟内部的关系该怎么办？
科茨察赫不是贡萨洛，贡萨洛的嚣张源自他自身的性格，至于这是不是会影响到他与其他将领，甚至可能影响同盟内部的关系，他是不会去考虑的。
可科茨察赫作为帝国宫相却必须为他的皇帝着想，现在贡萨洛大权独揽的强硬态度让科茨察赫感觉到了来自阿拉贡人的巨大压力，他甚至不由怀疑贡萨洛的这种狂妄举动是不是得到了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二世的授意和默许，毕竟在那不勒斯的时候贡萨洛曾经胆大包天的擅自剥夺当时的那不勒斯国王斐迪南的军权，而对他这种近乎叛逆的举动，阿拉贡国王只是申斥了一顿就再也不理不问，这不能不让人对斐迪南二世的这种暧昧态度浮想联翩。
科茨察赫脸色阴沉的看着已经带着队伍向梵蒂冈方向的道路前进的贡萨洛的背影，他一时间猜不透这个人之前坚持要穿过凯旋门究竟是他自己的一时兴起还是受到了谁的授意指使，不过和其他人一样，对于他居然最后选择退让，科茨察赫同样觉得不但意外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宫相的目光不由转向始终在凯旋门下立马注视的亚历山大，即便在后面有猎卫兵的环顾，但是独自一人矗立在凯旋门下的亚历山大看上去依旧显得有些孤独，科茨察赫的心思微动，他从队伍里出来，向着亚历山大的方向缓缓走去。
远远看到宫相，亚历山大嘴角挂上一丝微笑，他知道自己那个一枚弗洛林的赎金要求已经起了作用，再加上他拦下了贡萨洛，很显然这位刚刚在贡萨洛那里吃了亏的帝国宫相似乎把他引为可以一谈的朋友了。
只是亚历山大知道，这个朋友注定不会长久，因为当有一天他的“身份”一旦暴露，作为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的亲家，而且一门心思的想要让自己儿子继承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王位的神圣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的得力手下，科茨察赫肯定会和贡萨洛一样，成为他最大的敌人之一。
想到这里，亚历山大忽然有点无奈的发现，自己身边始终是强敌环绕，没有一个朋友。
一时间，亚历山大真的有些怀念在那不勒斯的好日子了。
“我要去参加入城仪式，”科茨察赫回头看看根本没有理会他，就自己带着队伍离开的贡萨洛“虽然我想说这大概是我最不想参加的一次弥撒，不过我是帝国的宫相，这是我的职责。”
亚历山大微笑着点点头，他知道科茨察赫会对他这么说，其实就是在变向的抱怨。
“请原谅我就不参加接下来的仪式了，也许这样对很多人都更好些。”
科茨察赫稍一沉吟随即点点头，他觉得自己明白了亚历山大的意思。
显然在他看来，不论亚历山大对贡萨洛说了什么，可是他毕竟让那个傲慢的人改变了决定，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科茨察赫觉得这个年轻人的不简单。
所以亚历山大选择不参加献俘仪式，也许就是为了不过分让贡萨洛难堪。
不过科茨察赫这次显然是猜错了。
亚历山大没有参加贡萨洛向教皇献俘的盛大仪式，所以也就没能亲眼看到这位嚣张的阿拉贡将军当着无数人的面，公开要求亚历山大六世向解救了他的恩人表示感恩，和说出“你们也该为自己怎么会沦落至此好好反省”的那一幕。
不过据说当时教皇因为他这话气得不但脸色发青，身子都在不停的打颤，险些中风。
以至仪式没有结束教皇就以身体不适为名离开了大厅，而接下来的祝福弥撒不得不由一位主教代替主持。
只是这位主持人选让很多人略微有些意外。
西西里巴勒莫新任主教阿方索。
亚历山大是在一座酒馆里听说这些传言的。
当时和他一起的除了卡罗，还有另一个人，斯科普。
斯科普是以秩序会议传令官的身份参加入城仪式的。
不过在贡萨洛刚刚进入圣彼得大教堂之后，他就悄悄从人群里钻了出去。
当时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带领着手下昂然登上大教堂台阶的贡萨洛身上，所以也没有人特意注意到他偷偷离开。
斯科普是在距天鹅堡不远的台伯河边看到亚历山大的。
亚历山大正在给帕加索斯洗刷毛发，虽然天还有点冷，但是帕加索斯似乎很喜欢那种凉水泼洒到身上的感觉，它一边不停的打着响鼻一边用力晃着硕大的脑袋，把脊背鬃毛上的水珠甩到亚历山大的身上。
对于斯科普邀请他喝酒，亚历山大欣然接受，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的生活要发生些变化了。
一个能面对贡萨洛毫不退缩，甚至能让贡萨洛改变主意的人，足以成为人们关注的目标。
正因为没有人知道两个人在凯旋门下都说了些什么，所以人们就更加好奇。
斯科普显然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所以他干脆直接问出了这时候很多人都在心头不住琢磨的问题。
“你和贡萨洛说了什么，居然能让他改变了主意？”
看着传令官满脸好奇的样子，亚历山大只是笑了笑，他知道科茨察赫和斯科普一样都在琢磨这个问题，不过传令官能直接问出来，而科茨察赫却不会这么做。
“我没有让贡萨洛改变主意，”虽然知道如果说实话可能会让别人觉得更不可思议，可亚历山大还是说到“我只是让他暂时放弃这个念头，因为我说他是因为惧怕败给我，才急于用穿过凯旋门确立他的名声。因为这个，他已经决定要在战场上打败我之后再实现他穿过君士坦丁凯旋门的壮举。”
斯科普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他想到了很多可能，可亚历山大的回答却是让他最没有想到的一个。
“你是说你公然挑战那个贡萨洛？”
“对，我向他发出了挑战，而且他也的确迎战了。”
“可是你难道不知道他是那个贡萨洛，他打败过的军队比你带过的军队都要多得多。”
对斯科普的话，亚历山大只是笑了笑。
他知道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就像一座大山横在所有人面前，可正因为他是所有人面前的那座大山，亚历山大才开始觉得这个人似乎不是那么可怕了。
当一个人面对一强大敌人时也许会因为无法战胜对方而沮丧，但是当他发现这个敌人还拥有数不清的敌人时，就不会感到太绝望了。
“传令官，你知道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最大的敌人是谁吗？”
看着斯科普疑惑的摇头，亚历山大向着酒馆外台伯河对面的梵蒂冈山丘上指了指。
“他的最大敌人在那。”
“你是说，教皇？”斯科普皱了皱眉，虽然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贡萨洛嚣张跋扈的脾气太让人难以忍受，但是斯科普依旧不认为那个人会疯狂到去冒犯亚历山大六世“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要知道教皇会奖赏他的。”
亚历山大张嘴刚要说什么，突然酒馆半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随着一股冷风灌进来，一个身上还带着寒气的男人闯进了酒馆。“给我最好的酒，”那个人一路大声喊着走到柜台前“有谁要请我喝酒吗？”
看到没有人理会，那个人却并不沮丧，他忽然一下跳上桌子大声喊“听着，我带来了梵蒂冈最新的新闻，那个贡萨洛，他公开羞辱了教皇！”
酒馆里先是一静，接着瞬间爆发出了一片喧闹！
人们纷纷争抢着邀请那个人喝酒，同时急急追问着他梵蒂冈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着那个人绘声绘色的描述，四周的人们不由时不时的发出阵阵惊呼。
而坐在角落里的斯科普却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
“你是怎么知道他会这么做的，这样一来教皇真的成为贡萨洛的敌人了。”
听着斯科普充满感叹的询问，亚历山大心里却微微苦笑一声。
他其实是想说，贡萨洛真正的敌人，恰恰就是他自己。

第一百五十三章 教皇的睿智
亚历山大六世坐在他那把特制的椅子里，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紧盯着对面不远处的大理石地球仪。
当世界是个圆球这种说法多年前开始被人们认可时，教会很聪明的利用了这种在当时听上去还很古怪的学说，于是有了世界上的一切都在围绕着地球旋转的地心说。
对于地球和太阳究竟谁围绕着谁旋转，亚历山大六世和他的那些前任一样其实并不真的关心，他们只关心这个世界是不是围绕着他们在转。
当葡萄牙与西班牙因为开拓新世界的殖民地发生争执的时候，亚历山大六世很巧妙的利用了这个突然发生的事件，让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海洋国家成为了围绕着他旋转的卫星。
在那个时候，作为仲裁国际事务的决定人，亚历山大六世利用娴熟的外交手腕让自己也让梵蒂冈瞬间变成了整个基督世界的绝对中心。
可是今天，亚历山大六世却遭到了他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侮辱！
当贡萨洛用傲慢的语气对他说，他应该为自己陷入如今窘迫的境地反省，更要用感恩的心的感谢他的恩人时，那一刻亚历山大六世的头在发涨，血管不住的爆起，心脏因为羞辱而紧抽在一起的痛苦感觉甚至让他的脸上感到麻木和僵硬。
他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否则就有可能会晕倒甚至就此再也站不起来，可即便他用旁人难以想象的克制让自己终于忍耐过了那令他终身难忘的煎熬时刻，可看着身边无数双亲眼见证了他被彻底侮辱过程的眼睛，亚历山大六世最终还是没能坚持下去，他用最大的忍耐听完了贡萨洛自吹自擂般对这场战争的叙述，又草草的看了看作为炫耀从他的宝座前经过的那些俘虏，看着他们满是屈辱的目光，亚历山大六世觉得自己能完全感受到他们受到的屈辱。
最终他借口身体不适离开的时候，还听到了贡萨洛用夸张，却怎么听怎么透着讽刺的腔调祝愿他身体早日康复，这让亚历山大六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战场上可耻的逃兵，面对强大的敌人，他除了落荒而逃没有任何办法。
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仲裁两个强国的教皇如今在哪里？不过是个躲在自己房间里对着地球仪生闷气的可怜老头，面对羞辱他甚至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的懦夫。
亚历山大六世有些生自己的气，他知道面对那个贡萨洛他的确怯懦了，这不只是因为那个人近乎让人窒息的强大和嚣张，还有另外的原因也是让他不得不顾忌这个来自伊比利亚半岛的莽撞武夫。
诺梅洛走进房间的时机刚刚好，看着虽然脸色依旧难看，可至少已经恢复了些血色的教皇，秘书斟了杯酒送到亚历山大六世面前。
“您应该为自己更要为所有您的追随者保重，”秘书很小心的说，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刺激到教皇那敏感的神经“还有您的子女，他们都很担心您，卢克雷齐娅已经几次提出要来见您，甚至说如果再见不到您就直接到大教堂来，乔瓦尼和凯撒也很担心，他们希望您能和他们共进晚餐。”
“我的孩子们啊，”听到秘书的话，亚历山大六世好像从冥想中醒过来似的，他有点艰难的抬起头看看诺梅洛，然后在秘书的搀扶下从椅子里站起来“我知道他们肯定在担心我，除了他们还有谁真的关心我这个被人当众羞辱的教皇呢，也许很多人这时候应该正为看到这个奇观举杯庆祝呢。”
看到诺梅洛要说话，亚历山大六世微微摆摆手：“我知道你要安慰我，可我有自知之明，恨我的人要比爱我的人多得多，不过如果不是这样我也成为不了教皇。”
秘书默默搀着教皇在房间里走着，当走到窗边时，看着外面热闹喧嚣的广场上的人群，亚历山大六世指了指外面。
“看看那些人，他们奢靡荒淫的生活一点不比我好多少，可他们却能那么理直气壮的把妓女甚至是赤裸带进自己的房间，诺梅洛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随便掀起一个女人的裙子，你就有机会发现在她的两腿之间肯定藏着一个男人，也许有时候还是两个男人。所以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资格嘲笑我，相反他们现在还能在广场上陪着那个刚刚羞辱了他们所有人的阿拉贡人狂欢，这才是他们自己最大的耻辱。”
听到教皇这不知道是自辩还是讽刺的话，诺梅洛只是微微摇头，作为一个好听众他知道这时候不需要他发表什么言论，只主要安静的听着就可以了。
果然，亚历山大六世很快就继续说下去：“那个科尔多瓦会这么羞辱我，是因为认为我应该对他俯首帖耳，或者说是对他的女王俯首帖耳，可他忘了这是梵蒂冈。”
说到这，亚历山大六世淤积在胸口的气愤似乎才略微发泄，他转过身慢慢走回到自己椅子前坐下，经过这么一番宣泄他脸上的气色比之前显得略微好了些。
教皇的眼睛再次盯着地球仪，不过这次他的眼神变得尖锐起来，当他用手指轻轻擦抹略显鹰钩般的鼻尖时，诺梅洛已经打起精神，他知道那位外交手腕高超的教皇又回来了，现在只等着他想办法的摆脱眼前的困境。
“贡萨洛是个很嚣张的人，”亚历山大六世缓缓的说“他能够拥有现在的权势，完全是因为卡斯蒂利亚女王的眷顾，我们都知道女王喜欢这个人，只是我不知道斐迪南究竟是怎么想的。”
“陛下，阿拉贡国王同样对贡萨洛信任有加，否则以他在那不勒斯的举动，公然羞辱了同为阿拉贡家族的那不勒斯国王之后，对他的惩罚也只是申斥，这足以说明贡萨洛在两位国王面前宠眷之盛了。”
诺梅洛小心的提醒着，作为秘书他的职责就是如实的说出自己所掌握的各种消息，而不是为了讨好雇主就只挑好听的说，在这一点上诺梅洛自认还是很尽职的。
“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亚历山大六世愤怒的一拍椅子扶手，然后用力握着拳头在两个人之间挥了挥“你知道吗诺梅洛，我觉得斐迪南的野心一点不比查理少，甚至也许更大。”
秘书无言的点点头，他知道教皇的担忧并非胡思乱想，只要想想贡萨洛这2年来在意大利做的那些事，如果说背后没有斐迪南的支持，他也是不信的。
“难道就没有人能阻止他吗，或者说我们在赶走一个野心家之后就要立刻面临另一个野心家？”亚历山大六世不甘的低沉自语“谁能告诉我们应该怎么样才能把这个讨厌的客人赶走。”
诺梅洛教皇说的讨厌客人听上去是贡萨洛，可实际上却是已经开始被他视为大敌的阿拉贡国王费迪南。
“也许我们应该找些足够有力的朋友，至少要让那些人知道我们拥有一个相同的敌人。”
一旦开始想办法，亚历山大六世就立刻活跃起来，他不再是刚刚那个脾气暴躁意志消沉的老头，而是又变成了喜欢躲在自己房间里耍弄权术的梵蒂冈教皇。
“有个事情我想您已经知道了，”诺梅洛微笑着说“在来的路上那个贡布雷阻止了贡萨洛试图穿过君士坦丁凯旋门。”
“我知道了，这是今天我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和贡萨洛的那些自吹自擂比起来，我更愿意听到这个，所以给我说的详细点不要漏掉一点细节。”亚历山大六世饶有兴趣的问，他知道诺梅洛对他说这个应该不是只为了让他开心。
果然，听着诺梅洛尽量详尽的把他所知道的在君士坦丁凯旋门下发生的事情描述一遍后，教皇的脸上露出了沉思。
他微胖的双手交叉在一起抵着下巴，微微佝偻的身子在椅子里显得更加弯了，那样子就好像一只蹲伏在自己兽穴中等待出击的野兽，只要猎物进入它的狩猎范围，就立刻扑上去毫不留情的撕碎猎物的喉咙。
“诺梅洛，去把凯撒叫来。”
教皇缓慢的吩咐，秘书立刻小心的鞠躬离开，这时候的亚历山大六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刚刚发生那件让他耻辱的事情，他的眼神再次显得敏锐起来，盯着地球仪的眼神也不再那么茫然。
当凯撒心急火燎急匆匆的走进教皇的起居室时，他看到亚历山大六世正端着酒杯慢慢的喝着葡萄酒，不过让他心惊胆战的是，在放酒具的桌子上，还摆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醒目瓶子。
坎特雷拉，凯撒的心吓得不由一进，他立刻快走几步来到亚历山大六世面前跪下来，双手抱住父亲拿着酒杯的手。
“父亲您要干什么，求您别干蠢事。”凯撒满脸惊慌的说，他以前从没感到这么慌乱，到了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一切都来自他这当教皇的父亲，如果失去了教皇的庇护，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的儿子，你以为我要干什么，难道你以为我会冒着下地狱的风险自杀吗？”亚历山大六世微微一笑“即便我将来死了真的要下地狱，可也只能是因为别的事而绝不是因为自杀。”
亚历山大六世说着拉起了跪在地上的凯撒，他从桌上拿起那瓶让很多人闻风丧胆的可怕毒药轻轻塞在儿子手里。
“听着，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不过今天的事情的确提醒了我，自从我的叔叔带领家族来到罗马之后，到了现在我们就认为自己是罗马人了，可事实上罗马人并不认可我们，在他们眼里我们是从瓦伦西亚来的外来户，是来自卡斯蒂利亚的乡下贵族，甚至到了今天那个贡萨洛敢于那样的羞辱我，也是因为这个，也许在他看来我们的家族始终是他的女王治下的臣子，而他是国王们的宠臣，这让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羞辱我和我的家族。”
凯撒的脸色沉沉的，他知道父亲说的不错，他忘不了当亲耳听到贡萨洛用那种目中无人的语气公然训斥他的父亲时，站在四周的人们向他投过来的那种异样的目光，那种耻辱他相信自己永远也忘不了！
“凯撒，我们的家族拥有的坎特雷拉曾经帮助我们做了很多事，”亚历山大六世拍拍儿子握着精美的毒药瓶的手“不过坎特雷拉不能帮助我们获得尊重，我们要获得别人的尊重就必须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的家族是多么的伟大，更要让他们知道这种伟大是可以延续下去的。”
凯撒的心突然一跳，他意识到父亲似乎要和他说什么了。
果然，亚历山大六世低声说：“我一直希望你你能继承我，而乔瓦尼继承我们家族在卡斯蒂利亚的爵位，现在看来这一切得有点改变了。乔瓦尼还会得到他在卡斯蒂利亚的领地，但是我不希望你成为另一个教皇了，我要你成为一个强大的君主，如果说以前我希望你为了我们的家族成为基督世界的皇帝，现在我希望你为了家族成为世俗世界的国王，成为整个罗马涅的主人。”
亚历山大六世的话让凯撒的心不时绷紧，可随后又骤然开朗！
他意外的望着父亲，一时间似乎还没明白这话的意思，直到终于发出“哦”的一声后，他才好像忽然听懂了似的紧紧抓住了父亲的手！
“父亲真的吗，您答应我放弃圣职？也愿意支持我追求世俗的权力？”
“是的，我同意你这么做，为了我们的家族我更希望你不要让我们所有人失望。”
“不会的父亲，我会为我们家族的纹章上添加一顶王冠，我相信自己能做到，只要给我时间我甚至可以让所有城邦臣服在波吉亚家的脚下，父亲我能做到的。”
亚历山大六世轻拍儿子的手，他的那鹰隼般的目光紧盯在凯撒的脸上仔细打量着，过了一会他微微点头：“我知道你能做到凯撒，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更聪明也更机敏，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坐到那里去。”
亚历山大六世说着指了指门外，凯撒知道那外面通往大教堂正厅，在那里有一张至高无上的宝座。
“父亲请相信我，我会给波吉亚家带来的荣誉绝不比成为教皇少。”凯撒自信的说“您不会看到我成为教皇，但是一定能看到我成为一位君主。”
亚历山大六世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他轻轻亲吻儿子的额头，然后小声说：“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注意那个贡布雷。”
看到凯撒脸色微变，亚历山大六世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听着，要想成为一位合格的君主，你该学会的东西还有很多，其中一条就是永远不要让自己的个人好恶成为你获得利益的绊脚石，”亚历山大耐心的开导着儿子“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找那个贡布雷的麻烦，相反你应该用公正的眼光去看待那个人，相信我儿子我有种预感，这个贡布雷也许会成为贡萨洛一个有力的敌人。”

第一百五十四章 盟友
亚历山大站在著名的罗马七丘之一的罗慕卢斯丘上，从这里可以一直看到远处台伯河对岸的梵蒂冈山。
尽管是整个基督世界的圣座所在，但是因为位于台伯河西岸，所以梵蒂冈山并不被罗马人认为是有着非凡地位的七丘之一。
很显然在骄傲的罗马人眼里，即便是教皇圣座所在，也无法和有着悠久历史的传统相比。
在圣彼得大教堂前举行的弥撒仪式早已经结束，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很晚，天空中闪烁着的星光显得异常的亮，和远处山下城市中已经点起的万家灯火和曲折绵延的台伯河上倒映的涟漪光影相比，天空中原本璀璨的星光看上去显得有些寂寥。
亚历山大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心的看过天空了，一直以来不停的奔波让他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抬头看看天空中的夜景，每每当夜色来临时他更多的想的是是否可能会有敌人趁着夜幕偷袭。
可今天亚历山大觉得可以安静的看看天空了。
联军已经完全进入了罗马，被挡在城外将近一年多的苦修似的生活让联军从上到下都憋足了劲头，看着近在眼前的花花世界却不能享受其中滋味，足以能让一个极其自律的人都会崩溃，更何况这支军队并非什么道德高尚的苦修教团，所以当他们终于能走进这座城市时，夜晚的来临让这些早已经憋足了劲的军人彻底撕掉了维持的最后那点伪装，他们开始在街道上游荡，一边不停的喝着从教皇那里得到的葡萄酒，一边在大街小巷里横冲直撞。
一时间，整座罗马城里到处都是满身酒气面容狰狞的邋遢兵痞和趁机到处招揽生意的娼妓，原本就好像个堕落乐园般的罗马城“完全变成了一座世界上最大的妓院，而大教堂前的广场就是这座妓院最大的那张露天大床”。
想到斯科普这句话，亚历山大就不由想笑，他倒是觉得这位传令官的描述还真是贴切，一想到听说贡萨洛在弥撒仪式后刚刚结束，就当着众多教廷主教的面吩咐要求罗马当局给他的军队找来足够多的妓女，而他甚至还让那些妓女在大教堂前排成一排等待他自己和他那些手下的挑选，亚历山大就觉得亚历山大六世居然没有被气得中风，还真是让人佩服这位教皇还真是就能忍又看得开。
不过亚历山大知道这种忍耐也不会维持太久了，随着贡萨洛的嚣张跋扈让人越来越难以忍受，最终亚历山大六世失去了对这个人的耐心，他从一开始把联军视为赶走法国人的救星，到厌恶反感甚至充满敌视，这个时间其实并不是很久。
“罗马，真是一座让人着迷的城市。”和亚历山大站在一起看着远处迷人景致的科茨察赫不由发出一声轻叹，他轻轻摸着自己灰白的鬓角，然后伸手指向山下“我第一次来罗马的时候还很年轻，那时候我是被罗马的奢侈和繁华吸引了，我觉得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座能让人觉得如此舒适的城市了，在这里你可以得到你渴望得到的一切，不论是美酒与女人，或者是任何你能想到或根本想不到的各种美食，罗马都能满足你，但是当我上了些年纪后才知道，其实这一切归根结底只是权力，刚刚我说的那一切不过是依附在权力之上的小小点缀，而罗马这座城市，就是权力的象征。”
亚历山大静静听着科茨察赫的感慨，这时候的宫相神情平静而悠然，丝毫没有白天因为遭到贡萨洛羞辱而有的愤怒失态，如果仔细看，就可以看到他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神色，那样子很难让人猜测出他这讥讽是在对自己还是别人。
“贡萨洛刚刚提出要罗马人担负他三分之一的军费，”科茨察赫回头看向亚历山大“而且他还提出为了防止法国人回来，他要求神圣联盟中所有国家在自行担负费用的同时，向他提供一支不少于能与4万敌人作战的军队。”
亚历山大有些愕然，虽然早知道贡萨洛的确很嚣张，但是居然会嚣张到这个地步倒是让他觉得对这个人还真是得重新认识一下了。
按照贡萨洛的想法，他好像是要建立一支由他作为统帅的同盟常备军，而所有国家不但要派出军队，还要自带干粮的为这些军队提供军费，这让亚历山大不由觉得这个花花公子似乎不是把自己当成临时的联军统帅，而是不折不扣的当成各国的盟主了。
“您的皇帝会接受贡萨洛的这个要求吗？”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看着宫相，他倒是很想知道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听说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我可以保证陛下对这个建议不会有太大兴趣，这不只是钱的原因，而是陛下不会让贡萨洛个人的好大喜功，打乱他与法国人之间的关系。”宫相看似不经意的说，不过他的目光却瞥向一旁的亚历山大“陛下对如今与法国人的关系很满意，他希望这种关系能继续维持下去。”
听着宫相的话，亚历山大嘴角不由挂起一丝微笑，他知道科茨察赫说的并非实话，事实上神圣罗马皇帝马克西米安与法国人的关系不但说不上融洽，甚至可以说法国人就是他的天敌和克星。
说起来这位皇帝虽然看上去地位显赫，可似乎多少时候时运不济，除了兼职盔甲设计大师让他留名后世，仔细说起来他的霉运和好运总是相互交织在一起，往往每当一件好事来临时，紧接着就会又出现一件坏事抵消掉之前的好运气，以至很多人认为这位皇帝简直就是命运多舛的活例子。
不过这位皇帝也有个旁人比不了的特长，那就是他很会生孩子。
马克西米安儿女不少，也许是继承了这位皇帝本人不俗的容貌，他的儿女个个都是帅哥美女，这最终让他通过了战场之外的另一种方式达到了很多人始终无法实现的目的。
在他的那子女中，最有名的就是著名的美男子菲利普。
倚仗着一张出奇英俊的脸和优雅的风度，马克西米安的这个儿子不费吹灰之力就赢得了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和阿拉贡国王斐迪南的女儿胡安娜公主的芳心，在这个完全以政治联姻为目的时代，那位胡安娜公主居然真的疯狂的爱上了菲利普！
她的爱是那么执着与狂热，以至包括菲利普本人在内都认为胡安娜的精神有问题，因为他们无法理解一场明明只是利益相关的政治婚姻怎么会让一个人投入至此！
而且不知道是否运气真的好得出奇，就在一年前胡安娜与菲利普结婚后没多久，胡安娜唯一的兄弟，也是未来的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共主王国的继承人胡安王子就忽然暴病身亡了，而在今年她的姐姐另一个胡安娜的身体似乎也开始变得糟糕起来，这么一来胡安娜就成了这两个王国很有可能的继承人。
想到这里，亚历山大忽然想起那位后来有名的疯女胡安娜，应该算是自己的“表妹”吧。
一想到这个，亚历山大倒是多少有点期待想要见到那位著名的痴情公主了。
“对了，我应该为你之前的慷慨与大度道谢。”科茨察赫忽然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金币在眼前晃动了下“一个弗洛林，我原本应该为自己只值这么点赎金生气的，可我觉得如果把这个看做是你的友谊也许更合适。”
亚历山大看着宫相手里的金币轻轻一笑。
他为自己之前灵机一动做出的决定感到庆幸，如果说之前这么做只是希望能与这位神圣罗马帝国的重臣建立起普通的友谊关系，或者说至少不成为敌人，随着贡萨洛的出现，亚历山大发现无意间的举动，却似乎成为了宫相与他之间建立起某种默契的桥梁。
一个更大敌人的出现让宫相看到了危机，特别是贡萨洛过于跋扈的态度让他开始担心这不只是那个人自己的原因，而是背后受到了阿拉贡国王斐迪南的指使，而贡萨洛在联军中的声望令那些将领们根本无法与他对抗。
这么一来，一个敢于当众与贡萨洛抗衡的人，就变得异常显眼，更何况这个人还用连续几场胜利让人们知道他绝不只是拥有勇气。
亚历山大很清楚科茨察赫的想法，因为虽然是亲家，可马克西米安一世却有着自己的盘算，他显然并不想和法国人过分交恶，所以贡萨洛的自然就引起了他的不满，特别是这位皇帝同样对在联军中的位置很是看重，这从他派遣颇为得宠的科茨察赫到前线来就可以看出。
“能得到您的友谊要比2万金币更宝贵，”亚历山大笑了笑“另外我必须承认，其实我实在不知道该让您付出多少赎金，毕竟和您的身份相比，不论是弗洛林还是杜卡特都无法衡量您身价。”
科茨察赫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虽然他很清楚这只是个奉承，但是宫相依旧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要比第一次见到他时顺眼多了。
“也许我们应该去参加贡萨洛举办的晚会，我知道他现在正在乔瓦尼的吉尔皮茨宫里举办晚宴，这时候肯定是他们喝得最得意的时候，”科茨察赫好像忽然来了兴致“虽然我很讨厌那个粗鲁的卡斯蒂利亚人，但是我也很想看看他现在究竟在干些什么。”
科茨察赫说完就看着亚历山大，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亚历山大笑着摇摇头，他知道虽然看似并不介意，但是科茨察赫显然对贡萨洛之前对他的羞辱依旧耿耿于怀，这倒让他又不禁想起了受到更大侮辱的亚历山大六世。
看看眼前的科茨察赫，再想想被当众羞辱的教皇，亚历山大忽然觉得凯撒之所以后来会成为比罗维雷还要更加敬业的法国带路党，也许多少和当下贡萨洛对他们的羞辱有着很大的关系。
想到这个，亚历山大就点点头，他倒是也有点好奇贡萨洛如今在干什么，不过他更想看到的是科茨察赫与贡萨洛之间的矛盾会如何变化。
“那就让我们快一点，也许还能看到很多新鲜的事情，”科茨察赫对压力山大说完就吩咐早已经等着的随从把马车驾过来“原谅一个老人吧，和你们比我已经老得像一只动不了的乌龟，不过我相信就是狮子要想咬破乌龟的铠甲也是很困难的。”
听着这明显的暗示，亚历山大似乎看到了个顽固的老骑士正奋力催马冲向一座高耸的风车，不过亚历山大很快就在心里把这个想象抹去，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老头可不是某个不切实际的骑士迷。
相反，他是个危险人物，一个随时可能会给予对手致命一击的厉害角色！
尽管在祈福弥撒上肆无忌惮的大放厥词让很多罗马贵族羞怒交加，可他们还是不得不奉承那位罗马的解放者，甚至作为甘迪诺公爵的乔瓦尼也为了讨好这位来自故乡的女王宠臣，在自己的吉尔皮茨宫中召开了盛大的晚宴欢迎这位刚刚把他父亲险些气昏过去的罪魁祸首。
而对于这样的宴会，贡萨洛显然十分热衷，或者说他对那些据说热情奔放的罗马美人们情有独钟，所以在酒宴上人们就看到这位将军很随意的扔下了那些试图和他攀谈的男贵族，然后一头就扎进了华丽的裙裾与蕾丝酿成的海洋之中。
而且这位很擅这种海洋中游泳的将军，很快就在耳鬓厮磨间让那些贵妇们虽然时不时的发出阵阵透着羞恼的惊呼，却又为之神摇目夺不能自已。
所以当亚历山大他们来到吉尔皮茨宫时，看到的就是一群罗马贵族们神色难堪，甚至有些面露怒气的站在大厅里。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贡萨洛这时候却正在给一群贵妇们表演把戏。
亚历山大看到他正从一个贵妇很低的胸衣里伸进手去，在那个女人发出一阵阵惊叫之后从她那对堪称雄伟的山谷间拿出了一个金币，然后随手一抖金币就消失不见，然后他的手就又游向了另一位贵妇的裙底，在让那位贵妇因为他的不住探索连连粗喘快要双腿发软的晕倒时，才又找到了那枚神奇的金币。
看着这一幕，亚历山大微微歪了下脑袋似是想要看清一些，然后他就惊讶的发现那个被贡萨洛在裙底一阵探索的女人，居然是杰弗里的妻子夏桑。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就在不远处，杰弗里正紧紧盯着那只在他妻子裙下的手。

第一百五十五章 熊孩子
杰弗里今年15岁，正是从懵懂的熊孩子向半生不熟的少年过渡的好年龄。
这个年轻的少年人原本应该正是开始对异性产生朦朦胧胧的好奇，而又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表现整天莫名烦恼时候，也正因为这种还显得纯真的懵懂，他们应该是冲动而又不失真诚的。
不过因为是出生在波吉亚这种家庭，这种真诚就和杰弗里&#183;波吉亚无关了，尽管有着一张似乎充满童趣天真的脸，但是却没有人真的把他当成个孩子看待。
12岁那年，杰弗里和那不勒斯的夏桑结了婚，当时这桩婚姻让双方父母很满意，而且那时候的杰弗里真的如同一个天使般看着是那么纯真漂亮，以至著名的绘画大师瓦尔穆奇在接受亚历山大六世的托付为他们的婚礼作画时，特意把这位年轻的王子和他的喜娘描述成了一对从天而降，为整个波吉亚家族和罗马城带来福音的纯洁天使的形象。
只是现在这两个天使中的一个正在一个不是她丈夫的男人身边娇喘连连，而另一个则眼睛冰冷，用一副15岁少年的脸上不该有的表情恶狠狠的盯着那让他耻辱的一幕。
杰弗里是不是个多疑的人这时候还很少有人知道，但是他是个喜欢吃醋的人，这个亚历山大却是很清楚的。
看到杰弗里的这个样子，亚历山大就不由想起了另一个始终让他觉得是个谜团的事件，那就是不久之后乔瓦尼&#183;波吉亚的神秘死亡。
亚历山大不知道乔瓦尼还会不会那样神秘的死掉，毕竟很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联军提前了将近半个月进入了罗马城，贡萨洛虽然依旧当众申斥教皇可毕竟没有能从彰显征服的凯旋门下耀武扬威的穿过，而最大的变化则是原本应该逃出罗马的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却莫名其妙的死掉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没有人能说的很清楚，更何况亚历山大可不记得夏桑曾经与贡萨洛之间发生过什么暧昧的事，看着杰弗里那因为嫉妒和愤怒已经有些扭曲的漂亮脸蛋，亚历山大脑子里忽然闪过个奇怪念头：这熊孩子不会像对付他老哥一样，把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干掉之后扔进台伯河里吧。
这个荒唐念头只是一闪随即就消失，亚历山大当然知道贡萨洛不是乔瓦尼，且不说杰弗里是不是有那个胆量敢对堂堂联军前线司令官下手，估计他手底下那些人也没有人敢接这个差事。
亚历山大和科茨察赫的到来，令宴会引起了个小小的骚动。
作为主人的乔瓦尼走上去亲自迎接宫相，看到和科茨察赫站在一起的亚历山大，乔瓦尼脸上的神情稍微有点丰富。
之前不论是利用亚历山大，还是后来准备借他把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置于死地，乔瓦尼都始终秉承着一个阴谋家的所有做法，作为波吉亚家的一员他从没为自己这么做有任何内疚，但是现在看着站在面前的亚历山大，乔瓦尼却对自己的做法发生了怀疑。
他当然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过小看这个那不勒斯人，或者说自己也许不如一直自认的那么聪明，否则这个人为什么几次都能化险为夷呢？
乔瓦尼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开始就不喜欢眼前这个年轻人，这让他在利用亚历山大的同时，又对亚历山大有着很深的戒心，以至一旦有了机会就想立刻把他和乔瓦尼一起干掉。
不过让他恼火的是杰弗里，上次在市政厅，如果不是杰弗里忽然跳出来坏事，也许自己就真的把两个人都一起拔了。
对乔瓦尼的殷勤，科茨察赫还算满意，尽管看到贡萨洛只是向他这边望了一眼就继续他那香艳的把戏去了，不过宫相并没有因为这个就生气。
这时候的科茨察赫已经完全恢复了帝国宫相的角色，待人圆滑而绝不轻易露出任何可以被人抓住把柄的言谈举止在这一刻让四周的人都被宫相的风度折服，以至没有人注意到亚历山大正走向一直脸色难看的杰弗里。
“我们的英雄来了。”杰弗里的脸色终于略微好了点，他勉强挤出个笑容向亚历山大举起杯，看着他傲慢中略带屈尊降贵的神情，亚历山大倒是想起之前在市政厅外见到他时的情景，也许是看到凯撒吃了个亏感到高兴，亚历山大觉得那时候的杰弗里看上去可爱多了。
“我可不是什么英雄，而且如果真的说起来那些事在这里提不是显得很尴尬吗？”亚历山大品着杯子里酒，他发现杰弗里的眼神又飘向了那些贵妇，亚历山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就看到贡萨洛在夏桑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之后，夏桑就微笑着把一个什么东西悄悄塞进了贡萨洛的手里。
会是什么？房间的钥匙？大庭广众之下这也太放得开了吧。亚历山大心里不无恶意的揣摩，而杰弗里刚才还能勉强维持的笑容这时候早已经不见踪影，年轻王子因为愤怒而不住嘴唇颤抖的样子，看上去多少有点可怜。
“如果……”杰弗里忽然扭头对亚历山大恶狠狠的说。
“不行！”
不等杰弗里把话说出口，亚历山大立刻态度果断的严词拒绝。
“你知道我要让你干什么？”杰弗里恼火的盯着亚历山大。
“我猜你是想让我暗中把那个贡萨洛干掉，最好直接扔到台伯河里对吗？”
看到杰弗里心思被戳穿后短暂错愕的神情，亚历山大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乔瓦尼的死肯定和眼前这个倒霉孩子脱不开关系。
想到这个有着一张如同天使般面孔的少年可能策划了对他同胞哥哥的谋杀，亚历山大忽然觉得波吉亚简直就是一被诅咒了的家族。
“你难道不是能阻止那个贡萨洛的英雄吗？”杰弗里似乎还想说服亚历山大“而且现在罗马人一定认为你之前干的没错了，那些联军不是来解救罗马的，他们是来羞辱我们的。”
或者说是来羞辱你们波吉亚家的，亚历山大看着正和贡萨洛轻笑低语的夏桑，心里不以为然的补了一句。
“也许我应该付给你更多的钱？”杰弗里试探着“我听说你的领地并不富裕，也许我可以请求我的父亲帮你，你应该知道他一定会答应的。”
或者在事成之后宴请我的时候给我一杯掺了坎特雷拉的葡萄酒，亚历山大心里暗暗鄙视，他觉得这家人真是天生都是阴谋家，虽然杰弗里的手段还有些稚嫩，但是利用他人和蛊惑人心这种手段倒是已经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如果是对这家人不够了解的，说不定还真就有可能上了这个熊孩子的当。
看着杰弗里很认真的脸，亚历山大觉得有必要和这个波吉亚说清楚。
“大人，您之前在市政厅对我的帮助我是不会忘记的，而且就如您说那样，罗马人应该知道我之前没有做错什么了，不过这并不是可以对贡萨洛下手的理由，他是联军的指挥官，而且和法国人之间的战争其实还没有结束，如果这时候杀掉贡萨洛，这是任何人都不能容忍的，所以请不要再有这种荒唐的念头了，我相信如果您把这个想法说给教皇陛下听，肯定会受到申斥的。”
杰弗里脸色难看的盯着亚历山大，原本以为通过市政厅事件，能让这个人成为自己的追随者，那样至少他就不会觉得比几个哥哥身单势弱，而且在他想来这个来自那不勒斯乡村的小领主能够成为自己的手下也一定会感恩戴德，可没想到这个人不但完全不肯听他的话，甚至话里还暗指他显得幼稚。
偏偏杰弗里很清楚亚历山大说的不错，如果他把想要暗杀贡萨洛的想法告诉亚历山大六世，换来的可能就不止是一顿申斥那么简单了。
杰弗里神色阴沉的又看向妻子那边，然后他的神色微微一滞。
亚历山大扭头看去，恰好看到贡萨洛正从那些贵妇们的裙山裾海中艰难的挣扎出来，而且正向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人们的目光不由都跟着贡萨洛移动，当看到站在一起的亚历山大和杰弗里，人们的神色就充满了各种猜测与探究。
市政厅广场上发生的事情早已经传开，波吉亚家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也终于通过这件事公开在了罗马人面前，这让亚历山大六世十分愤怒却又毫无办法，现在看到“市政厅事件”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再看看向他们走过去的贡萨洛，人们就不由开始揣测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了。
科茨察赫同样在看着这一幕，不过他一点参与的意思都没有，在向旁边同样远远看着却并不过去的乔瓦尼举杯致意后，宫相缓缓喝了口酒。
“味道不错。”科茨察赫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继续看着已经站到一起的三个人。
虽然之前见过一面，可这么近的距离仔细看这个没有穿戴盔甲的人，亚历山大才注意到贡萨洛那个初看略显破坏他英俊容貌，可却又让他的脸平添一丝奇特魅力的鼻梁。
好像察觉到亚历山大注意的地方，贡萨洛就抬手摸了摸鼻子。
“这是我年轻时候轻狂放浪的证明，听我的劝告这种经历绝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不要学我。”
贡萨洛一副谆谆教诲的样子让亚历山大真是有点意外，这时候的贡萨洛一点都不像个嚣张跋扈的将军，更不想个让做丈夫的深恶痛绝的花花公子，如果不是看到他刚才对那些女人干的事，也许就会被人当成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呢。
“不过给我留下这个痕迹的人已经付出了代价，”贡萨洛忽然裂开嘴哈哈大笑起来，那样子瞬间从一个教导年轻人的长者变回了那个人人熟悉的狂妄贵族“我在他的肚子上用刀子开了个很大的口子，你们绝不愿意看到他当时那种惨相的，让你们看看这把刀子就知道那个家伙有多惨了。”
说着贡萨洛就从精致腰带的剑鞘里拔出一柄短刀，他娴熟的调转刀身把刀柄递到杰弗里面前，然后饶有兴趣的看着脸色发青的熊孩子。
那是柄呈狭长三角形的刺杀短刃，在接近盾式护手的部位剑刃被刻意磨出两排凹槽，冰冷的金属光泽把凹槽被赋予的可怕作用似乎体现得更加阴森可怖，这是一件足以能让人胆战心惊的杀人利器。
杰弗里不舒服的动了动身子，他不知道贡萨洛给他看这件可怕的武器是什么意思，或者说是他察觉到了自己对他的敌意？
杰弗里不由悄悄瞥了眼旁边的亚历山大，然后看到亚历山大的脸色同样不太好，这让他感到更是不安了。
贡萨洛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面前两人不自然的神色，他开始举着那柄短刀吹嘘自己年轻时候的那些丰功伟绩，特别是当说到如何杀掉了那个打断了他鼻梁骨的家伙时，他甚至边说边挥着短剑做出种种刺杀的姿势，一时间大厅里都是他“吼吼哈哈”的吆喝声。
亚历山大默默的看着贡萨洛在他面前挥舞那柄短剑，但是他的心思这时候已经完全不在吉尔皮茨宫，而是回到了许久前刚刚离开卡里波时，路经的一个叫可莱切的下渔村。
就是在那里，他和坤托在深夜遭遇了不明来历的袭击，他记得很清楚的是，那些袭击他们的人使用的就是贡萨洛现在正在挥舞的这种短剑。
亚历山大忘不了当坤托看到那柄短剑时脸色难看的样子。
很显然他认出了那柄剑的来历。
而在亚历山大的隐约记忆里，这种造型的短剑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十分流行。
现在看到贡萨洛手里的短剑，他终于想起了这件武器的来历。
在15世纪左右的伊比利亚半岛，贵族当中流行着一种专门用来解决争风吃醋和邻里纠纷的有效工具。
开槽锥刺剑！
这种在剑脊两两边分别有着两道血槽的三角菱形短剑，可以很轻松的刺透有着内衬的薄甲，而血槽末端接近护手地方略微凸起的尖锐部分，则可以在即便缠斗不能直接突刺时，也可以方便的割断对方的喉咙，或是通过放血令敌人丧命。
总之，这是一件不但厉害有效，甚至残酷可怕的个人武器。
当时的坤托应该是通过刺客的使用的短剑发现了那些人的来历。
那么当初那些人，应该是来自卡斯蒂利亚了。
那么说，是不是意味着从一开始，自己的所谓“身份”就已经暴露了？
想到这个，亚历山大不由陷入了沉思。

第一百五十六章 深夜
吉尔皮茨宫的宴会最终是以一种混乱，荒诞，甚至是透着浓浓淫秽的味道结束的。
按照某些后来传到街头巷尾流言的说法，在宴会上散发出的雄性求偶的味道甚至比一些马戏团野兽笼子里气味还浓，而据说杰弗里妻子夏桑似乎就是被这种味道吸引，以至宴会还没有结束就早早不见了她的身影，这让杰弗里很愤怒，以至这个熊孩子不但在宫殿里到处找他的妻子，甚至还打了乔瓦尼身边一个试图阻止他到处乱闯的受宠侍从。
不过杰弗里的愤怒也并非没有原因，按照某些人的说法，同样消失的还有那位解放者贡萨洛，而当后来有人发现他们一起重新出现时，贡萨洛那神清气爽的样子和旁边夏桑的软弱无力形成了鲜明对比。
杰弗里是气呼呼的一个人离开吉尔皮茨宫的，而夏桑则干脆就留在了乔瓦尼这里，这就让更多的人不禁浮想联翩，以至有人猜测，夏桑是要比较一下她的新旧情夫究竟哪个更加厉害些。
亚历山大没有和科茨察赫一起离开，而是独自一人沿着台伯河在夜色中缓缓漫步。
贡萨洛终于进入罗马了，而且这个人也的确如传说的那样简直就是傲慢与嚣张的代名词，这让亚历山大在感到来自这个人的巨大压力的同时，却又不禁松了口气。
至少这个时候对波吉亚家的人来说，对付那个到处横冲直撞的贡萨洛显然是第一要务，这对他来说显然是件好事。
亚历山大不想成为波吉亚一家人的眼中钉，哪怕不是用来刺他们自己，而是被利用着去刺别人也不行。
贡萨洛与夏桑之间事情倒是让亚历山大有些意外，不过同时他也已经发现似乎杰弗里也并非是那么简单的，至少传令官斯科普似乎和他的关系很密切。
说起来也很有趣，作为亚历山大六世的私生子，他的那些子女却似乎和他们父亲的另一个年轻情妇茱莉亚&#183;法尔内关系都不错，甚至和她的亲戚们也很融洽，卢克雷齐娅丝毫没有因为茱莉亚&#183;法尔内和她母亲争宠而恼火，而杰弗里甚至和茱莉亚姑姑的情人成了密友，这倒是让亚历山大觉得法尔内一家还真是都不简单。
冷冷的台伯河在深夜里发出哗哗的流水声，皎洁的月光照在水面上泛起层层银色粼光，这时候的台伯河显得很平静，似乎完全没有白天时候那种总是不断向前流淌奔腾的急促。
亚历山大坐在一块石头上，他需要让自己好好清醒一下。
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一年了，从一个来自东方落魄逃亡的少年，变成了如今在罗马已经暂露头角的一个人物，这看起来似乎颇有成就，可亚历山大知道这是远远不够的。
阿格里的领地因为特殊的位置注定会成为一个始终让人感到悬而未决的动荡地方，而科森察就好像是一头猛兽般一直蹲伏在阿格里平原旁的高地上，对着那片土地虎视眈眈。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一旦有一天箬莎的结婚，科森察就将会成为别人的领地，到那时候原本作为阿格里守护者的科森察领主，就会反过来成为对阿格里有着最大威胁的潜在敌人。
毕竟，阿格里有着整个下意大利最大的产量地，对于没有如伦巴第那样大片耕地，几乎全是山区的南方来说，一块有着丰厚收成的产量地意味着什么是显而易见的。
箬莎，想到那个美丽的“妹妹”，亚历山大唇角就微微挂起丝微笑。
对于箬莎对他身份的怀疑，亚历山大心里很清楚，或者说两个人其实是很默契的谁都没有戳破最后那层薄薄的屏障，不过让亚历山大惊喜的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箬莎不但有着很高的经商天赋，更难得的是她还有着对局势的敏锐嗅觉。
只是亚历山大始终觉得自己与箬莎之间那充满暧昧的关系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他不知道自己最终是能从这个旋涡中摆脱出来，还是抵抗不住被吸进去彻底吞噬掉。
亚历山大微微甩了甩头，自从索菲娅离开后，他觉得自己似乎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了，可这个时候显然不该为这些事情伤脑筋。
之前在去桑尼罗矿场的路上遇袭时，从那些袭击者身上看到他的画像时，亚历山大已经隐约猜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落进了一个陷阱，当然这个陷阱的真正目标不是他，而是那个如今应该依旧在圣赛巴隆地牢里乔迩&#183;莫迪洛，不过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如今的他就是乔迩&#183;莫迪洛。
那些人真的来自卡斯蒂利亚？
亚历山大觉得也许该是从贡萨洛那里打听一些消息的时候了。
虽然知道贡萨洛是伊莎贝拉女王身边第一宠臣，但是他倒是并不担心贡萨洛也知道或是参与了那些阴谋。
因为以贡萨洛这个人的性格，也许他会是个放荡不羁的花花公子，或是桀骜不驯的权臣，但是要说让他搞什么阴谋诡计，这却并不符合他的脾性。
随着一阵冷风，迎面传来一股难闻的气味，亚历山大抬头向远处看了看，见到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的灯光。
那股难闻气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亚历山大知道那里是犹太人的作坊聚集区，很多犹太人金匠往往会工作到很晚的时候，或者也许只有夜晚的黑暗才会让他们感动一点安全，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在收复失地运动之后，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就在她的国家实行了严酷的宗教审判制度，在女王的支持下，教会对不但对教会内部的异端采取了残酷的政策，更是对异教徒大下杀手。
作为女王的忠实臣子，贡萨洛对女王自然是无条件的支持，所以当面对亚历山大六世时，他不但要求教皇要向他的女王和国王表示效忠，更毫不避讳的指责梵蒂冈在对待犹太人这件事上，是有些“心慈手软”了。
以罗马城中犹太人的灵通，他们当然很快就听说了这个让他们不安的消息，也许现在这个时候犹太人正在人心惶惶的议论该如何应付这个忽然出现的可怕魔鬼。
毕竟这是个连教皇都敢公然申斥的人，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忽然发疯的在罗马城里展开一场针对犹太人的血腥大屠杀。
一辆马车从亚历山大附近不远的路上经过，马车里的人因为这么晚了看到河边坐着个人不由有点意外的看了一眼，当就着月光看到亚历山大的侧脸时，坐在车里的人立刻本能的把脸藏在车厢的黑暗中。
亚历山大同样注意到了那辆马车，不过他并不知道车上的人正在偷偷看着他。
看着马车逐渐消失在有犹太人聚集区混乱狭窄的屋檐下，亚历山大不由在想，不知道在这么一个漆黑的深夜里，又要由金钱编织什么样的阴谋了。
一栋不起眼的房子里，半沉式的地下室里点着蜡烛，陈旧却还结实的长条柜台被当成了桌子，几个人围坐成一圈谁也不说话，几张脸在柜台中间蜡烛光的摇曳下映出道道阴影。
脚步声响起，随着木头楼梯发出咚咚声响，两个身穿深色袍子的人走进了地下室。
当看到那几个围坐的犹太人时，走在后面的阿方索主教微微皱了皱眉。
如果不是必要他绝不愿意再次来犹太人聚集区，更不想再见到这些人。
之前当知道从犹太人那里借款的抵押品是那顶传说已经丢失了的三重冠时，阿方索就知道自己可能是中了克立安的圈套。
与三重冠比起来，从犹太人那里借款就完全只是个小事了，阿方索不知道究竟克立安是怎么和三重冠扯上关系的，不过他现在也明白既然已经牵扯进来，想要退出已经太晚。
所以当面具人来找他，说犹太人提出要见他时，阿方索只是稍作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看到阿方索，几个犹太人纷纷站了起来，神色间显得很恭敬。
他们已经听说阿方索代替亚历山大六世主持祝福弥撒的事，很显然在这个遴选枢机的时候这位主教能担当如此重任，是很让人羡慕的。
对犹太人的恭敬态度，阿方索并不感到高兴，相反这些脸上挂着讨好笑容的犹太商人在他眼里就如同一条条不停蠕动的毒蛇。
阿方索知道他会这么想就是因为那顶三重冠。
自从三重冠莫名其妙的失窃之后，因为认为那是不祥的征兆，梵蒂冈在派出众多人手周密寻找的同时，还曾经举行过几次祈告弥撒。
期望能够从上帝那里得到启示的希望没有实现，而派出去搜寻三重冠下落的手下，也没有带回任何有的消息。
教皇珍贵的冠冕，基督世界最崇高圣座者头上的权力象征，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从这个世界上神秘的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那顶冠冕的下落，也没有人知道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冒着受到绝罚的风险去偷窃它。
尽管教廷随后决定重新制造一顶更加名贵奢华的冠冕，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那顶丢失的三重冠对教廷意味着什么。
除了传说中耶稣基督背负十字架，走向行刑之地时戴的荆棘冠，教廷的三重冠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代表基督世界最高权威的一顶冠冕。
在这顶冠冕前，不论是尊贵的国王还是显赫的公爵，甚至就是有着世俗世界无上荣耀的皇帝的，也要向佩戴这顶冠冕的人低头屈膝。
权力，地位，财富与享受不尽的繁华，这些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三重冠所包含的巨大力量。
不论是狂热的教徒看到这顶冠冕不由痛哭流涕的虔诚忏悔，还是显赫贵族面对它时不得不低下傲慢的头颅，三重冠都是拥有着难以言表的喻义的力量的化身。
可就是这样一件能让无数人为之疯狂的无价之宝，却成为了向一群犹太人借贷1万2千金弗洛林的抵押品，然后就那么轻松的交了出去。
阿方索还记得当看到三重冠的瞬间他因为意外和震惊险些窒息的那种感觉，当时因为归于激动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即便是许久之后，每当夜深人静时，阿方索都要不停的提醒自己，他的命运已经与那1万2千弗洛林联系起来了，或者更应该说是与三重冠联系起来了。
阿方索很讨厌那些犹太人，只是虽然知道一切只是为了能从他们那里得到那笔借款，但是现在看着这些人的脸，他还是觉得很恼火。
只是他不能不来。
就如同他的命运已经与三重冠密不可分一样，从三重冠出现的那一刻起，这些犹太人和他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变得纠缠不清了。
“大人，”又是那个最年老的犹太人，他脸上的皱纹已经多得占满了脸上所有地方，看上去就好像一块已经晾晒了很久的橘皮“我们邀请您是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我想也不会是有其他原因，”阿方索低声自语，他的眼睛里闪着不耐烦和愤怒的光，他深深吸口气然后沉声说“我们之间有协议的，你们借给我钱，而我会付给你们利息，除了这个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说着，他忽然愤怒的盯着犹太老头“还是说你们要讹诈我？”
“哦不，主教大人，我们不会干那种事的，我们不会那么蠢，”犹太老头低声说，他伸手做出邀请手势，把阿方索引到柜台前，然后一双略显失神的眼睛看着阿方索“我们是需要你的帮助，但是按照祖先留下来的经验告诉我们，要想收获几必须有付出。”
犹太老头说着微微拍了拍手，围坐在四周的犹太人就弯下腰从柜台的暗门拿出几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
当钱袋与桌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时，阿方索的心不由忽的一跳。
“主教大人，我们愿意再向您提供一笔钱，”犹太老头笑着说“这样就能保证您能更容易的实现您的目的。”
看着柜台上那些沉甸甸的鼓胀钱袋，阿方索的呼吸不由微微加重，他知道那应该又是笔不小的钱，他也相信如果能有这么一笔钱，也许枢机主教的宝座真的就有可能落在他的手里。
可是，他也知道这笔钱绝不是那么那么好拿。
“你们要我做什么？”
想了一会，阿方索终于低沉的问。
犹太老头谦卑的低了低头，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欣喜的样子，而是用更加恭敬的声调说：“我们需要您的保护主教大人，我们知道那个贡萨洛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所以我们会帮助您成为枢机，因为只有您才能保护我们。”
听着老头的话，看着那些钱袋，再打量着在摇曳灯光的明暗光影中时隐时现的那些张脸，阿方索忽然觉得自己就如同伊甸园中被引诱吃下禁果的亚当一样，正面对着一条条的蛇。

第一百五十七章 竞争对手
阿方索在离开犹太人聚集区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虽然马车的暗格里再次装满了成袋的金币，可他的脸上却满是阴郁。
面具人这次并没有跟着阿方索来，所以这次与犹太人的谈判完全由他自己进行，正因为这样，阿方索才更加因为担忧而心神不宁。
犹太人都很精明却并不大方，但是这次他们并没有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在主动提供了一笔将近8千金币的借款后，阿方索已经欠着差不多2万弗洛林的巨债了。
“难道我要成为负债主教吗？”阿方索心里这么问自己，或者如果自己运气好，也许会变成一个负债枢机，然后他又暗自嘲讽的想。
犹太人没有提出任何条件，可这正是让阿方索感到不安的地方，他知道那些犹太人应该不只是贪图那笔利息，从他们敢于接受三重冠这种抵押物就可以看出来，这些人和克立安一样，显然都有着非比寻常的野心。
但是他们金子真是好东西，阿方索伸手摸着柔软的坐垫，在坐垫下面的暗格里，8千弗洛林让他觉得心脏在剧烈跳动，他相信有着这么一大笔钱，足够让他向枢机宝座发起冲击了。
只是想到他的对手，阿方索却又不禁有些沮丧。
不论是凯撒还是朱利安诺，这两个人都不是他能抗衡的，特别是当他听说朱利安诺居然推荐他弟弟担任热那亚大主教后，他不由对朱利安诺不惜一切也要成为枢机的气势感到畏惧。
自己能和那两个可怕的对手相比吗，直到回到住处阿方索还在不停的寻思。
不过当走进房门，看到站在房间当中的面具人时，阿方索不由深深喘了口气，他意识到不论是不是有把握，他都已经没了退路。
“成为枢机，或是因为失败没有了利用的价值让这些人愤怒的杀掉。”阿方索知道他可能最后面临的就是这么两个结局。
阿方索开始了他疯狂的冲击枢机宝座的行动。
在梵蒂冈，他与所有认为有可能帮助他的人见面，在罗马城，他参加了一次又一次的宴会，每当这种时候他总是出手阔绰，慷慨大方，而在讨好那些教会的权贵的同时，他自然也不会忘了另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当看到阿方索送给他的一处收成丰厚的农庄地契时，即便是傲慢的贡萨洛，也不由被阿方索的周到打动了。
他开始频繁的与这位来自西西里的主教接触，同时也时不时的倾听这位主教对他的要求。
终于在一次聚会上，贡萨洛表现出了对阿方索提出来的支持他成为枢机这个建议的兴趣。
“在梵蒂冈应该多一些能为两位陛下说话的人，西西里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枢机了，不要说巴勒莫，就是整个西西里王国都好像已经不再受到教廷的重视，而西西里是抵抗异教徒的前线，如果能有一位枢机，这对西西里人来说是有着非凡意义的。”
也许正是阿方索的这个说法最终打动了贡萨洛，贡萨洛也开始觉得能支持一位来自西西里主机成为枢机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贡萨洛的影响显然是巨大的，当人们听到他公开说西西里应该拥有一位枢机时，人们这才发现，在凯撒与朱利安诺这两个激烈竞争的庞然大物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然出现了一个新的竞争者。
对阿方索的出现，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多少有点意外。
在他看来，他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凯撒。
按照多年来已经形成的习惯，历代教皇总是希望自己家族成员能在未来有一天继承教皇宝座，朱利安诺的叔叔西斯笃斯四世是这样，亚历山大的叔叔加斯都斯三世也是如此。
凯撒无疑是波吉亚家下一代在教廷里最大的希望，在18岁就成为红衣主教后，很多人都知道凯撒距离成为枢机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现在波吉亚家的人是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的。
但是阿方索的出现让原热那亚大主教不由开始感到意外了，而让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随着贡萨洛表示的公开支持，不但很多地方的主教开始表现出对阿方索的兴趣，当他从听到的最新消息里得知，连之前明确表示支持他的那不勒斯大主教也似乎动摇时，朱利安诺意外的发现这个阿方索居然是个不容忽视的劲敌！
亚历山大正是在这个时候被再次邀请到罗维雷家别墅的。
3月的春天，已经完全暖和起来的天气让花园里透着一股清冷中的温暖，种在夹墙花槽里的大片玫瑰让整座别墅从山下看上去就如同一座奢华的空中花园。
亚历山大走进别墅时，恰好看到了巴伦娣。
巴伦娣正在用一把剪刀用剪切着一株玫瑰，太阳照在她的脸上，在她微显浅棕色的皮肤上映起一层反光。
看到亚历山大，巴伦娣就把剪刀交给旁边的女仆，她绕过中间的花坛走过去，盯着亚历山大看了一阵，然后轻轻点点头。
“是我父亲请你来的？”
“是的。”亚历山大笑了笑，对这位如今他说不上还算不算他未婚妻的罗维雷家的小姐，亚历山大的感觉多少有些奇怪。
虽然是因为她索菲娅才会离开，但是亚历山大对巴伦娣并不憎恨，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位罗维雷家的小姐一直在固执的维护着她自己家族的利益，不论是成为他的未婚妻，还是如今他们这模糊不清的关系，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自己的家族。
亚历山大有时候甚至很想问问巴伦娣，她难道从没想过要为自己做点什么吗？
朱利安诺的出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莫名沉静的气氛，身穿一身黑色粗布法袍的前任大主教很随意的向亚历山大招招手，然后带头穿过走廊走进了一个房间。
“我与伯爵之前商定的婚约是包括那不勒斯大主教的承诺的，”朱利安诺毫不遮掩他的失望，他那双深陷的眼睛紧盯着亚历山大，略带棱角的脸上透出了愤怒“但是他现在却要食言，我是说那不勒斯大主教，所以我需要伯爵能保证不会出现这种事。”
亚历山大默默点点，他也听说了最近阿方索显得异常活跃，特号是他得到贡萨洛支持这件事，让亚历山大也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6月，我必须在6月的枢机主教推选上取得胜利，”朱利安诺看着亚历山大“说服那位大主教，你就可以和巴伦娣结婚，你不但可以得到我许诺给她的丰厚嫁妆，而且还能得到额外更多的酬劳。”
“也许您应该给伯爵写信，”亚历山大淡淡的说，听到再次提起这场婚姻，他不由向正在外面修剪花草的巴伦娣看去“您应该知道贡萨洛在那不勒斯的影响，即便是国王也要对他恭敬有加，大主教显然是不敢违背他的意愿的。”
“那么既然这样的，也许这个东西能帮他再次改变主意。”朱利安诺说着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份卷起的文件递给亚历山大，见到亚历山大疑惑的眼神，朱利安诺示意他打开那份文件。
一份有着众多签名的让渡文件出现在了亚历山大眼前。
“这是，一份权力让读书？”亚历山大看着文件低声说，当他看到关于让渡的封地地点时，他的眼睛不由微微一眯，然后不由神色古怪的看了眼朱利安诺。
“让渡费拉拉的领地拥有权，”朱利安诺发出略带嘲讽的呵呵笑声“我相信那位大主教一定会对那个地方感兴趣的，特别是如果得到了费拉拉，埃斯特家族领地就可以完全连成一片。”
看着朱利安诺似乎因为有些无奈而露出的苦笑，亚历山大就不禁再次看了眼那份让渡书。
费拉拉，亚历山大记得很清楚，十几年后，就是眼前这位现在还为能否成为枢机而不得不出让领地权的前任大主教，在成为了赫赫有名的“战神教皇”之后，为了让儿子成为费拉拉公爵而不惜发动战争，而他当时的敌人，就是埃斯特家族。
为了得到而给予，为了得到而夺回。
亚历山大不由再次看看花园里的巴伦娣，他不知道对于巴伦娣的婚姻，这位未来的战神教皇是不是也是这么安排的。
“我必须成为枢机，”朱利安诺略显不耐的对只顾看着他的女儿的亚历山大说，看到亚历山大回头向他看来，朱利安诺微微向前倾出身子，用略微压低的声音说“我必须尽快在枢机主教团里站稳脚跟，因为我们的时间不太多了。”
直到离开别墅，亚历山大都在琢磨朱利安诺这句话的意思。
很显然朱利安诺已经知道了什么。
然后，在几天之后的3月15日，一个由法王查理八世派来的使者到了梵蒂冈。
这位使者的到来让很多人暗暗猜想查理的意图，虽然早就听说他带来了国王的一封亲笔信，但是很多人怀疑查理似乎并不是来讲和的。
果然，查理在他给亚历山大六世的信中没有透露出任何试图和反法同盟和解的意图，相反他再次要求亚历山大六世公开承认他对那不勒斯王位的拥有权，同时他对反法同盟阻止他“获得合法权力”的行为表示了绝不妥协的强硬态度。
这个举动在很多人看来无疑并没有什么意义，毕竟在皮埃蒙特的战役中法军的失败让查理已经失去了继续向意大利进军的可能，这位国王甚至因为对战局的沮丧已经提前回法国去独自伤心了。
所以在普通人看来，查理的这封信只是一个为了自己的脸面不得不故示强大的姿态而已，根本就不需要太过认真。
至少在绝大多数的想法中，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只有很少的一些人意识到，这场由那不勒斯王位继承权引发的战争，也许才刚刚开始。
而且在一些人看来，查理的这封信来的也实在不是时候，至少亚历山大六世是这么认为的。
这是因为他正为贡萨洛提出来那个联军计划感到头疼。
在进入罗马之初，贡萨洛就以一种暴风骤雨般的风格席卷了这座城市，不论是在对待教皇态度，还是在与联军其他将领的相处，或者是在夜夜狂欢的宣泄中，这个来自卡斯蒂利亚的贵族都以一种近乎过分的奔放性格影响着身边的所有人，人们觉得似乎他一个人就搅乱了整个罗马原本看似混乱其实颇为乏味的生活，他掀起的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波澜，不但让贵族，也让罗马的平民感受到了完全与他们之前所熟悉的那些人和事都截然迥异的风格。
贡萨洛毫不客气的职责绝大多数联军军队的军纪涣散，士气低迷，他甚至在一次聚会上公开说如果没有自己的军队，法国人只要派出一队老太太加上一条狗就能把联军打得落花流水。
这当然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但是他们却又不能不承认，在与法国人的交战中，贡萨洛的军队的确起到了关键作用，至于说到士气和纪律，看着贡萨洛那支曾经在收复失地运动中大显身手的军队，人们也只能默认他说的并没有错。
就这样，贡萨洛在高兴之余不失时机的再次提出了他的联军计划。
按照贡萨洛的想法，为了防备法国人的再次入侵，联军不但应该保留一支不少于4万人的军队以备随时与法军交战，更要把这支军队提前布置在法国人可能会入侵的地方。
为此贡萨洛甚至提出了一个让很多人觉得不能接受的建议，那就是为了防止法国人再次入侵，同时也是为了惩罚皮埃蒙特当初对法国的支持，他不但要求皮埃蒙特公国允许联军可以无条件的经过其全境，更提出要皮埃蒙特向联军交出至少三座与法国毗邻的城堡作为保证。
贡萨洛的提议瞬间在罗马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在争论这个建议是否合理的同时，很多人开始对这位将军感到了害怕。
很显然，贡萨洛的提议已经超出了一个前线指挥官的权限，对皮埃蒙特的要求更像是一个外交而不是军事上应该有的策略，这让很多人不得不开始担心，这究竟是贡萨洛个人的想法，还是他背后那两位国王的意图。
亚历山大六世显然对贡萨洛提出来的条件也很敏感，他隐约感觉到了某种不妙，联想到贡萨洛坚持要让联军，或者干错说就是阿拉贡军队长期驻守下去，亚历山大六世开始觉得事情变得有些难办了。
而且他现在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该如何应付来自米兰的斯福尔扎家的愤怒。
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死让很多人感到意外，当刚刚听说这个消息时，人们就意识到可能会发生一场巨大变故，果然斯福尔扎家很快就对这件事有了反应。
而这个反应之强烈，就连正在罗马城意气风发到处招摇的贡萨洛都有些意外。
正在皮埃蒙特附近的米兰军队忽然调动，越过波河支流右岸，向东进发。
很显然，米兰军队的前进方向，是罗马！
所有人都因为这突然的变故大感意外，谁也没想到就在人人都认为战争至少已经暂时结束时，不等剑上的血渍干枯，一场新的战争似乎就要到来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科茨察赫家的宴会
当米兰人进军罗马的消息传来时候，人们不由大为震动。
米兰人再次成为了令整个亚平宁半岛为之侧目的目标。
当初法王查理能有借口进入意大利，正是因为米兰公爵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与威尼斯结怨，为了能对付这个老冤家，卢德维科不惜引狼入室的请求法国人的帮助，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查理的胃口那么大，当他到了米兰之后就立刻对这座繁荣的城市和它附近富庶的领地垂涎不已，甚至干脆宣布将米兰至于自己的统治之下。
正因为这种举动激怒了卢德维科，斯福尔扎家才愤而投向了反法同盟，为了报复查理的出尔反尔，卢德维科不但砸锅卖铁变卖家当的组织起了一支庞大的军队，更是主动出击成了反法同盟中最积极的成员，也正是因为米兰人能出其不意的从背后截断了法国人的补给线，令他们断绝了退路，联军才能在皮埃蒙特郊外的会战中如愿的击溃法军。
在这场战争中，米兰人就如同一颗关键性的筹码，偏向任何一方都可以令胜利的天平倾斜。
现在，米兰人忽然再次开始有了异动，只是这一次他们似乎又调转了方向。
关于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死，在罗马城里早就有着种种传言，没有人相信他是得暴病突然病死的，特别是传说中他临死时的那种痛苦的样子，让很多人都想到了波吉亚家那著名的家传毒药坎特雷拉。
至于一下子成了寡妇的卢克雷齐娅，在乔瓦尼的死讯传来后就暂时没了消息，有人说她还在波提科宫里，有人则说教皇已经把她送出了罗马城，安置在了某座隐秘的女修道院里。
可如今米兰人忽然开始向罗马进军，这就让人们再次想起那位年轻的寡妇，作为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遗孀，这个时候卢克雷齐娅的行踪更是引起了人们的关注。
另外让人们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查理八世派来了信使，这和米兰人的举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亚历山大六世也很懊恼，这个时候他正在筹划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一切顺利那么波吉亚家就有可能迎来一次巨大变化，这将是决定他们的家族在未来是否能成为统治梵蒂冈，甚至是罗马涅地区的君主的关键。
可是现在米兰人的突然反目让感到措手不及，虽然当初决定铲除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有这个可能，但是他却没有想到米兰人会突然表现得这么激烈。
对米兰人的举动感动意外的还有贡萨洛，作为联军的前线指挥官，贡萨洛当然了解米兰人彪悍的作风，即便是骄狂如他，也不能不承认米兰人是一支很难对付的军队，更何况如今法国人刚刚退走，甚至在双方还没有签订一个像样的停战协议的时候，米兰人突然倒戈，这让贡萨洛也不禁在吃惊之余为可能发生的局势感到一丝担忧。
贡萨洛决定找教皇好好谈谈，只是也许是上次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莽撞举动太过分，亚历山大六世很痛快的拒绝了他提出觐见的请求。
贡萨洛失望之下不得不寻找其他人商量该怎么办，但是接下来连连被推诿的事实让他发现，虽然他在无数的宴会和舞会上成为了当之无愧的话题中心，但是当他想找个人谈正事的时候，整个罗马城却好像没有人愿意和他打交道了。
贡萨洛十分恼火，甚至是愤怒，他大声咒骂罗马人都是忘恩负义的家伙，这么快就忘了是谁把他们从耻辱中解救出来，他发誓如果罗马再遭到占领他是绝不会救他们了，除非教皇“跪下来求我”。
这些话传出去的结果，就是更没有人愿意和贡萨洛打交道。
虽然亚历山大六世的败德和狡诈令罗马人愤恨，但是他始终是梵蒂冈的教皇，是罗马尊严的象征，但是贡萨洛却当中羞辱了他，这是让罗马人在高兴的同时却又有着某种同样说不清楚的被羞辱感。
罗马人也许喜欢贡萨洛那种特立独行的性格，罗马的贵妇们也并不讨厌他那风流倜傥如暴风骤雨般对女人的粗暴掠夺，但是罗马人却绝不愿意看到有一个凌驾于他们之上的人对他们颐指气使。
贡萨洛终于感觉到了罗马人那看似客气，可实际上透着冷漠的排外。
没有人能那么容易融入罗马，哪怕是如波吉亚家这种已经在罗马世居多年的家族，人们又时候提起他们来时，都把他们称为“那个从巴伦西亚来的一家人”。
贡萨洛感到愤怒却不知道应该找谁发泄，他见到的每个人都是那么彬彬有礼热情洋溢，这让他的怒火根本无法宣泄出来，可就是这些人，哪怕明知道米兰人已经在向罗马进军，他们依旧不肯向贡萨洛提出请求支援的要求。
“愚蠢的罗马人。”
贡萨洛决定好好惩罚一下这些自大的罗马人，他派人命令自己的军队不要阻止米兰人的行动，贡萨洛相信只要米兰人进入罗马涅地区，亚历山大六世就会不得不向他服软求援。
但是亚历山大六世这次却并没有如贡萨洛所愿，他始终没有提出求援的要求，相反，他频繁的召见罗马权贵，更是向很多地方分别派出使者。
这终于开始让贡萨洛意识到局面似乎并没有如他猜想的那样变化。
就在贡萨洛对亚历山大六世的举动感到意外不解时，他接到了来自帝国宫相科茨察赫的邀请。
科茨察赫在进入罗马后并没有如贡萨洛那样成为众目睽睽的目标，虽然身份崇高，但是宫相却忽然深居潜出起来，除了必要的邀请他并不参加太多的宴会，倒是有一位颇为受人关注的美人成了他居所的常客。
奥尔迦拉的魅力无疑是只要见过她的男人都不会忘记的，看似热情却又略带冷淡的气质让这位那不勒斯的美人很快成为了众多贵族趋之若鹜的目标。
权贵们纷纷向这位土如维纳斯女神化身般的美丽女人献上他们的贡品，名贵的宝石和华丽的丝绸成他他们敲开这位美人家门的法宝，不过对于那些人，奥尔迦拉却并不是很殷勤。
她更愿意与那些真正掌握这座城市的人来往，贡萨洛的宴会，乔瓦尼的宫殿，与科茨察赫并不显眼的住所成了她经常光顾的地方。
科茨察赫的住所，位于赫尔墨丘一条大街的拐角处，房子是一栋三层楼，除了包裹的青铜外皮上花纹繁多的大门看上去很有气势，其他地方远远不如贡萨洛居住的曼蒂克宫。
当奥尔迦拉在仆人的引领下走进房子时，她注意到了等在外面的几名骑兵，看到那些装扮略显奇特的士兵，奥尔迦拉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如果说即便到现在依旧没有多少人知道阿格里在哪，那么现在罗马不知道阿格里人的却是不多。
阿皮奥山麓一战，让罗马人开始认识了这些数量不多，却显得异类的那不勒斯山地人。
他们在面对重骑兵时的那种坚决和勇敢不但震撼了他们的敌人，也让更多的人看到了一丝莫名的东西。
奥尔迦拉顺着走廊向前缓缓漫步，她知道亚历山大应该正在科茨察赫这里，所以她有意走慢些。
对亚历山大，奥尔迦拉有着很大的好奇心，她有种莫名预感，觉得这个人也许对她的主人有着很重要的作用。
看到科茨察赫与亚历山大时，奥尔迦拉已经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她的步幅不大，走在路上裙摆随着胯骨的扭动轻轻摇摆，在光滑的地面上划出道道涟漪。
“虽然教士们告诉我上帝对所有创造物都是公平的，可我宁愿相信上帝也有偏心，”科茨察赫微笑着走过去轻轻捧起奥尔迦拉的手放在唇边亲吻“现在我的面前就有这样的一个证明。”
宫相的恭维让奥尔迦拉脸上的笑容更甜蜜了，她优雅的向宫相鞠躬行礼，然后微微扭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亚历山大。
“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大概您不知道，在您旁边这位年轻人看来，我就无法和他心目中的一位美人相比，”奥尔迦拉说着用好奇的语气问“我很想知道那个年轻的女孩现在在哪，还在您那里吗？”
听到奥尔迦拉的询问，亚历山大的心中掠过一丝阴郁。
他从心底里不想让索菲娅再与面前这个女人有任何牵扯，即便现在索菲娅不在他的身边。
“您的美貌已经足以吸引我连，我不知道还有谁能让我分心。”亚历山大看似恭维，却似是不经意的略过关于索菲娅的事，同时他的眼神也稍稍显得有些冷淡。
奥尔迦拉似乎看出了亚历山大的不快，不过却并不在意。
她稍显放肆的笑着，在科茨察赫的陪伴下向里面走去。
科茨察赫的房子里有一个还算宽绰的主厅，不过这时候主厅里面能落脚的地方却并不多了。
很多画作凌乱的摆放在厅里，不论是桌子上还是窗台上，或者是墙边与地上，几乎都被占得满满的。
几座大理石雕塑已经被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矗在房子的一边，而门上还钉着几付闪着金属光泽的小青铜浮雕。
从不规则的边缘可以看出，那应该是从某扇青铜大门上抠下来的。
“我喜欢收集艺术品，”科茨察赫似乎并不掩饰这些东西的来历“丰富的战利品能让人更加热衷战争。”
“那么说您是希望这场战争继续下去了？”奥尔迦拉从科茨察赫的话当中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不，一场战争是不是继续下去并不取决与我们，而是这场战争能给你带来什么。”科茨察赫露出了一丝严肃神情，这一刻他似乎忘了自己是在面对一位周旋于众多男人之间的名媛“说实话，之前这场战争没有给我们大家带来任何好处，我固然不知道胜利给我们带来了什么，也不清楚如果失败了我们会失去什么。”
科茨察赫说着耸了耸肩。
“难道这些还不能让您明白胜利给您带来了什么？”奥尔迦拉故意打量了一下四周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我想就是最挑剔的人看到您房间里的这些收藏，也会感到嫉妒的。”
科茨察赫得意的笑了笑，很显然奥尔迦拉的话让他很高兴，不过接下来又无所谓的摇摇头。
“这些战利品的确珍贵，但是与我们为之付出的代价相比就微不足道了，招募的军队，耗费的武器，浪费掉的补给，这些东西如果都单纯的换成弗洛林，你会发现这是笔能让任何君主都心惊胆战的数目，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要好好想想，这场战争现在究竟能给我们大家带来什么好处。如果没有，那就要考虑是应该立刻结束这场闹剧，还是有必要让这场游戏继续下去。”
尽管面露微笑的听着，可奥尔迦拉的心里这时候却已经掀起了一阵波澜！
从格罗根宁那里多年来受到的对对面马克西米安一世敌视的熏陶，让她很难对那位皇帝产生敬畏之心，而在罗马城外亲眼见到这位宫相被亚历山大俘虏时的窘迫样子后，她不但对科茨察赫有些鄙视，甚至连带着对他伺候的那位皇帝也不禁产生了轻蔑之心。
可是现在，奥尔迦拉却忽然发现，她之前的想法其实是那么幼稚，眼前这个曾经被迫成为别人俘虏的帝国宫相，绝不是如她之前想的那么愚蠢无能。
亚历山大一直在旁边默默的听着两人的交谈，当科茨察赫说到战争的目的时，他看着宫相的眼神不由微微目光闪动。
同时他的脑海中不由闪过一句似曾相识的话：
“一个君主如果在一场正义与不义的战争之间选择，那么他的衡量标准只能是这两场战争分别给他带来结果的好与坏，而不是这是否符合道德与公义。”
亚历山大不由轻轻背诵着这段话，然后他看到科茨察赫和奥尔迦拉望向他的诧异目光。
看着他们异样的眼神，亚历山大微微苦笑，先说了句“这不是我说的，”可随即念头一转想到说这话的那个人这时候应该还正在佛罗伦萨跟着某个偏执的宗教的狂人到处撒欢，他又无奈的点点头“好吧，就当是我说的吧。”
奥尔迦拉看着亚历山大刚要开口说话，一个仆人匆匆走进来禀报：
“主人，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伯爵到了。”
仆人的话音刚落，随着急促的脚步，贡萨洛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主厅门口。
贡萨洛的目光分别在科茨察赫，奥尔迦拉脸上迅速扫过，伴随着他的目光巡视，他的脸上分别出现了傲然，惊艳的神情。
他脸上的表情是那么丰富而又明显，似乎心里想的什么完全都应在脸上了似的。
最后当他的目光停在亚历山大脸上时，贡萨洛显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
“啊，原来‘我的敌人’在这儿，”贡萨洛故意大声的说，他一边发出呵呵的笑容一边走过去“我已经打听过与你交战的那支队伍了，说实话我的确有些意外，我原本以为他们只是一直装备精良的重骑兵雇佣兵，但是让我意外的是他们居然是豪森巴赫的领地骑兵，要知道他们可是条顿骑士团分团长的手下。”
说着，贡萨洛伸出双手用力按在亚历山大的肩膀上，他的目光中透着浓重的好奇和热情，就好像发现了什么奇怪东西的寻宝家。
“所以，你一定要满足我的好奇心，告诉我你怎么打赢那场不可大可能会胜利的战斗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大方阵！
贡萨洛的热情让亚历山大感到意外，看着这位将军充满求知渴望的眼神，亚历山大却在琢磨，这个人将来有一天在战场上与自己面对时，又会是什么样子。
对于贡萨洛，亚历山大想的很清楚，他知道这位了不起的将军会成为抵抗法国人的英雄，也知道作为伊莎贝拉女王最宠爱的将军，贡萨洛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会成为卡斯蒂利亚军队的灵魂。
可这偏偏正是亚历山大最不愿意看到的。
亚历山大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真正面对乔迩&#183;莫迪洛这个名字，和名字背后所赋予的巨大使命，但是不论是什么时候，只要这个贡萨洛在，就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巨大隐患。
贡萨洛对伊莎贝拉女王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除了因为是女王侄子之外，伊莎贝拉对他近乎毫无保留的信任也是让贡萨洛能充分发挥他的作用的重要原因，也正因为这样，贡萨洛才会同样全心全意的效忠于卡斯蒂利亚的女王。
“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贡萨洛依大声追问，他的眼中这时候已经没有了美丽的女人和尊贵的宫相，似乎除了亚历山大已经忘了身边其他的事情“我们都知道对步兵来说，骑兵是天生就可怕的敌人，相信我，我看到过太多在敌人的骑兵刚刚发起冲锋时就完全崩溃的步兵队伍，甚至就是最勇敢的步兵在面对骑兵的时候都会感到胆怯。”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他知道贡萨洛说的没错，或者说其实是他的运气要好得多，两次使用阿格里人面对敌人时，都能依靠的地形和找到的障碍抵抗敌人。
其实如果真要阿格里人单独面对那么一支重骑兵，亚历山大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机会能取得胜利什么，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能顺利的从敌人手中逃脱出来。
“我的阿格里火枪兵是勇敢的，”亚历山大说，看到贡萨洛露出的不以为然的神色，他又微笑着继续说“不过我取得胜利并非完全依靠士兵的勇敢，伯爵我不知道您是否已经察觉，也许我们的时代正在发生很大的变化。”
看到贡萨洛有些奇怪的眼神，亚历山大又笑了笑。
“伯爵，不论是我们还是我们的敌人，一直以来我们面临的都是使用着相同武器的对手，从古罗马时代开始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一个时候出现过我们如今这种完全不同的变化，”亚历山大抬手示意贡萨洛和自己一起走进厅里“可是现在我们可能要面临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了，一个不再属于长矛和盔甲的时代。”
“你是说，火器？”贡萨洛脸上的肌肉忽然微微跳动，他目光炯炯的盯着亚历山大的眼睛“你认为火器能成为征服骑士的利器吗？”
亚历山大并没有刻意解释只是轻轻点头，他知道对这个时候的贡萨洛也许还没有真正认识到火器的威力，或者说在他看来也许火器依旧只是一种作为辅助使用的武器而已。
他会什么时候才真正明白火器会给战争带来彻底的变革呢？看着贡萨洛还略显疑惑的神色，亚历山大的心中其实并不平静。
火器取代冷兵器将是无法改变，也无法阻挡的趋势，虽然已经不记得究竟是谁，但是亚历山大却知道就在这个时代，欧洲已经出现了第一支完全意义上的火器部队，而在各个国家，对火器的重视虽然各有不同，而且依旧有人提出了火器与弓弩孰优孰劣的老话题，但是最终火器成为战场之王却是毋庸置疑的。
至少眼前就有一位在这个时代比任何人都更加懂得如何使用火器的杰出统帅！
尽管贡萨洛也许有一天会成为敌人，但亚历山大从没想过要阻止贡萨洛进行他的军事变革。
面对这位有名的统帅，亚历山大知道自己其实是应该小心谨慎的，因为谁也不知道将来某一天他们会不会在战场上就成为敌人，而现在看起来这种可能并不稀奇。
当有一天他真的需要以乔迩&#183;莫迪洛的身份出现时，贡萨洛势必会成为他面前的绊脚石，而这个人拥有着非凡天赋的军事天才，就如同一座横在亚历山大面前的巨大山峰，将会直面他的冲击。
贡萨洛的军事改革不会拖延，他会依仗他多年的丰富经验和敏锐的直觉发现战胜对手的秘诀，他很快就会发现如何借用最先进的火器配合冷兵器创造战场上的奇迹。
亚历山大甚至在想，这个时候的贡萨洛是不是已经在构思他那著名的大方阵了。
果然，贡萨洛忽然说：“我听说你在阿皮奥山居然让自己的军队组成方阵对抗骑兵，这让我很好奇，要知道豪森巴赫的重骑兵是很骄傲的，我曾经见过他们与法国人的作战，必须承认，即便是法国骑士也承认他们的勇武，所以我要知道你是怎么做的。”
“勇敢，荣誉，和忠诚的士兵，还有就是指挥者的一点技巧，”看着贡萨洛认真的样子，亚历山大从桌上随手拿起笔在一张纸上轻轻画着“我把我的火枪兵部署在紧凑的方阵中间，我们都知道当步兵面对骑兵冲锋时会感到恐惧，而我的火枪兵会在敌人即将接近的时候开火……”
“这样会打乱骑兵冲锋的节奏！而骑兵一旦因为会火枪的袭击放慢动作，接下来就要面临你的长矛兵了，”贡萨洛开口打断了压力山大的话，而且一把从亚历山大手中夺过笔开始迅速在纸上涂鸦，他的动作很快，就如同怕脑子里闪过的灵感随时会消失的艺术大师“看，我觉得这个样子更好，也许我们可以让方阵的层次更深，我听说你在阿皮奥的战斗只让你的人排列成了三道或是四道队列，这是绝对不行的，相信我，豪森巴赫的重骑兵被你们打败这绝对是因为他们没想到你会使用这么狡猾的手段，不过如果换成我，也许我只需要不让所有骑兵一起冲锋，而是分别几次投入，那样你就得不得不一次次的等着被我的骑兵冲破你的队列，到那时候你的阵型肯定会被打散，哈哈！”
贡萨洛的话让亚历山大心头猛跳，他没想到贡萨洛居然那么简单就看出了他方阵的隐患，而到现在亚历山大还在暗自庆幸当初在阿皮奥山麓，他的敌人完全依照着古老的方式，而没有如贡萨洛说的那样让骑兵成波次的反复发起进攻。
听着贡萨洛喋喋不休的话，同时看着他在纸上迅速画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线段，亚历山大的心不禁迅速跳动！
一条条的线段最终形成了一个硕大的方形框架，而贡萨洛还在说个不停。
“七排，哦不，应该是八排甚至更多的纵深才可以，”贡萨洛把手里的鹅毛笔在墨水瓶里沾了沾，可写了几个字后就因为笔杆开裂随手扔掉，他似乎顾不得再找其他的笔，就继续大声的说着“火枪兵能干什么呢，我觉得他们除了能在远处就给敌人一下子没有太大的作用，可是这一下子的确能让你的对手吃亏，这就够了，然后当敌人因为这个打击变得混乱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让长矛兵向前，向前，一直向前的对敌人发起冲锋，哈，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吗？”
亚历山大看着被涂鸦得一团乱麻般的那张纸，心情却隐隐激荡。
长矛手，盾剑兵，零散却位置明显的火枪列，虽然看上去很混乱，但是亚历山大知道这是什么。
大方阵！
亚历山大微微抬起头，看了看得意洋洋的贡萨洛。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贡萨洛早就在心里酝酿许久的东西，不过他却不相信这只是在听到他的描述后就贸然而就的。
贡萨洛，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在钻研后世著名的西班牙方阵了吗？
看着纸上那些潦草的标记和随意的线条，亚历山大却知道这些看似混乱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就是这样一张普通潦草的纸，即将确立未来西班牙陆军将近150年的辉煌与荣耀！
亚历山大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也许就由于他的原因，大方阵将会提前近10年出现在战场上。
贡萨洛显然有些兴奋，他似乎还想侃侃而谈，但是这时候奥尔迦拉却走了过来。
她像是在旁边听了一会，然后就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毛。
“你们居然会在这样的聚会上讨论如何杀人，这真是一件让人不痛快的事。”
看到奥尔迦拉缓步走来，贡萨洛脸上原本兴奋的神色变成了一丝欣赏似的微笑，他打量着走到面前的奥尔迦拉，一边捧起她的手微微亲吻一边笑着说：“对于男人来说，讨论杀人就如同女人讨论珠宝一样会让男人着迷，不过我想现在这个时候最让人着迷的应该是您。”
奥尔迦拉似乎因为贡萨洛的恭维感到很高兴，不过她依旧忘不了回头向亚历山大看上一眼，似是在向他炫耀自己的魅力。
看着奥尔迦拉与贡萨洛的背影，亚历山大微微皱起了眉梢，他一直在琢磨奥尔迦拉为什么要从那不勒斯来罗马，如果说她就是为了在罗马高张艳帜，他是不信的。
想想奥尔迦拉身后的那个格罗根宁，亚历山大就觉得这个女人来罗马的目的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贡萨洛似乎对能见到奥尔迦拉很高兴，他甚至不顾着与科茨察赫说话，而是一直不停的恭维着奥尔迦拉，直到科茨察赫说“接到陛下的来信，”时，贡萨洛一直盯在奥尔迦拉胸前那片白花花的肌肤上眼神才微微闪动，落在科茨察赫的脸上。
“不要和我说那些空洞的理由，这些年我已经听过太多那样的理由了，”贡萨洛直视着科茨察赫“宫相你就告诉我结果就可以了。”
科茨察赫并没有因为贡萨洛透着粗鲁的语气而生气，他稍微想了想之后决定直说：“皇帝已经决定承认卢德维科对米兰的统治，而且陛下也能理解斯福尔扎家对乔瓦尼遭遇的举动。”
“那就是说，马克西米安已经决定支持米兰人了？”
贡萨洛的神色不由变得微妙起来，他那个略微歪斜的鼻梁稍微动了动，深灰色的眼睛看着宫相。
“皇帝只是在尽他自己的职责，”科茨察赫说“米兰现在正处于陛下的保护之中。”
贡萨洛默不作声，似是在琢磨马克西米安这个决定的用意，不过接下来他终于还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
“算了，我只是个军人，如果可以我倒是更希望和法国人再打上一仗，而不是为某个小领地领主的发疯浪费心思。”
听到贡萨洛毫不在意的把卢德维科叫成某个小领主，科茨察赫的眼角微微挑了下，随后就不动声色的举起了酒杯。
“不过陛下的来信并不只是这件事，”科茨察赫喝了口酒，然后略显斟酌之后说“陛下虽然对米兰十分关心，但是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地方，因为他刚刚结婚的儿子就在那里，这对皇帝来说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贡萨洛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了，他显然已经知道科茨察赫说的是谁，而且偏偏他说的那对年轻夫妻也是他很关心的。
“你是在说菲利普王子吗？”贡萨洛开口问“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和胡安娜公主一起在尼德兰。”
科茨察赫缓缓点头。
而亚历山大看到原本坐在桌子另一边正端着酒杯的奥尔迦拉手上微微一顿。
随即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倾听的神色。
“伯爵，这正是我今天邀请你的真正原因，”宫相看着贡萨洛“据我所知，王子对尼德兰的统治似乎并不顺利，尼德兰人正在把原本对皇帝的敌意转到他的身上，哪怕他展现了足够多的仁慈，可这依旧不能让尼德兰恢复平静。”
“那么你想要我做什么？”贡萨洛问了一句，然后接着自己又纠正“我是问你的皇帝想要我做什么？”
贡萨洛傲慢的腔调让科茨察赫不满，但他还是开口说到：“有一些尼德兰贵族似乎得到了法国人的支持，所以陛下希望能发生些什么，让法国人顾不上尼德兰。我们一致认为一场新的战争应该能让查理应接不暇，不过要想让这位国王在刚刚失败不久就认为有机会发动一场新的战争，还需要一个机会，而米兰人进军罗马对法国人来说正是个机会。”
说到这，科茨察赫的眼中露出了一抹微笑。
“而皇帝希望您能为新的战争做好准备。”

第一百六十章 战争与财富
在回马力诺宫的路上，亚历山大依旧在回忆科茨察赫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显然，之前很多人都忽视了这位宫相。
在贡萨洛耀的光环下，科茨察赫刻意的低调很快让人们一时间忘记了他的身份，很多人只把他当成马克西米安身边一个平庸的宠臣，更勿论把他与贡萨洛相比。
但是到了今天亚历山大却发现其实所有人都被这个老头骗了，他深居潜出的平静生活下，是躲在一旁不慌不忙的编制着一张大网，当他这张大网编好之后，很多人早已经成了他网里的猎物。
亚历山大不相信米兰的激烈反应会是那么偶然，或者说斯福尔扎家真的只是要为了乔瓦尼讨公道，其实在这个时代在任何一场阴谋中出现牺牲者都是很平常的事情，亚历山大甚至记得不久之后即将发生的关于另一个乔瓦尼的谋杀，被怀疑为杀兄主谋的凯撒，甚至还得到了教廷的公开支持予以辩护。
所以说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死绝不是让米兰不惜和亚历山大六世反目的真正原因，现在看到科茨察赫，他终于知道原来这一切背后有着那位奥地利大公，也是德意志国王的马克西米安的影子。
而这其中，居然还牵扯到了尼德兰的低地地区。
亚历山大知道马克西米安的儿子漂亮的菲利普自从和那位后来著名的疯女胡安娜结婚之后就继承了他父亲在尼德兰的权力，其实这也是一个无奈之举，马克西米安在低地地区的统治实在是糟糕到让人抚额，他和所有人都合不来，不论是贵族还是富商，不论船夫还是农民，所有似乎都对这位德意志国王的统治深恶痛绝，他差不多得罪了整个低地地区的每一个人，人人都盼着他快点让上帝带走。
最终无奈之下马克西米安借着菲利普结婚的机会，把低地地区的统治权转交给了自己儿子，希望借此能改变低地地区人们对他的仇视。
可现在看来马克西米安的这个想法似乎并没有实现，菲利普在低地地区的统治举步维艰，而法国人在背后对这些地方的支持则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所以为了能稳固在尼德兰的统治，马克西米安不惜再挑起一场新的意大利战争吗？
亚历山大心里暗自唏嘘。
从查理八世宣布对那不勒斯王位的继承权开始，整个亚平宁半岛就被卷入了这场被后世称为意大利战争的旷日持久的战争之中，现在还没有人意识到这场战场将会成为继百年战争之后又一场几乎跨越时代的漫长大战，更不会想到随着这场战争的发展，将会有多少国家被卷入进来。
一声轻轻呼唤从耳边传来，亚历山大从深意中惊醒，他回头看到去，看到了坐在旁边的奥尔迦拉那张妩媚的脸。
奥尔迦拉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不过似乎可以看到一丝隐隐的忧虑，亚历山大知道她应该是为听到的消息在担忧，很显然科茨察赫无意中提到的关于尼德兰的消息让她想起了格罗根宁。
对于那个汉萨同盟的商人，亚历山大说不上好感可也没有什么恶感，他知道那个人其实就和历史上的很多人一样，依仗着漂亮的手腕和擅于察言观色还有足够多的财富周旋于众多权贵之间，他们这些人也许本人并不会掌握什么权力，更不会随便站出来公开出现在民众面前，但是他们往往会在背后支持一些被他们看好的人物，把那些他们的代理人推到前面去争夺权力，然后利用金钱与权力的结合为他们获取最大的利益。
“您认为查理真的会这么快就再发动一场战争吗？”奥尔迦拉忽然开口问“毕竟据说法国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
看着奥尔迦拉那张充满魅力的脸上因为隐约透出的忧虑而略显脆弱的样子，亚历山大很想告诉她，即便法国人再回来也不会是由查理八世带着了，因为这个倒霉蛋很快就要因为脑袋在门框上被撞出个大洞而送命。
不过他当然不会这么说，而且在亚历山大的印象里，米兰人也并没有发动过这么一场进军罗马的战争，不过想想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原本也不应该被波吉亚家用坎特雷拉毒死，亚历山大也说不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了。
“我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老爷。”奥尔迦拉忽然说，她那双摄人心魂的妩媚眼睛瞥向亚历山大“也许法国人这时候已经开始准备了，我必须让老爷知道这个消息。这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说到这，奥尔迦拉看着亚历山大笑了笑：“也许您可以帮助我，您知道一旦爆发战争就会有很多机会，我的老爷可以利用这种机会赚上很大一笔钱，相信您一定也不会反对让自己的财富增加那么一点点的。”
亚历山大露出了感兴趣的样子，他知道这个女人应该是很得格罗根宁信任的，在有些时候还能代替格罗格宁做出某些决定，现在看着她面含微笑的神情，亚历山大不由心里琢磨，她是准备要给自己下什么套呢。
“我当然希望能多赚些钱，您知道我那些阿格里士兵的数量一直没有能增加，主要还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钱。”
亚历山大笑着回答，他自然清楚这个女人别有所图，不过如果真如她说的那样能趁机发一笔财倒也不错，正如他所说的，阿格里火枪兵对枪械与火药的巨大需求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以他现的财力，能够维持现有这支几百人的军队已经有些困难，自由贸易区虽然会成为他将来积攒财富的来源，但是如今却还指望不上。
这时候，亚历山大忽然很强烈的想念起了箬莎，或者说，惦记起了箬莎可能会给他带来的大笔的钱。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囤积些粮食，”奥尔迦拉故意小声说，似乎怕被马车外的人听到“一旦米兰人进入罗马涅，教廷一定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到那时候肯定会发生战争，既然这样如果我们能提前囤积大量的粮食，也许可以趁机发上一笔财呢。”
看着面前这张妖媚中却偏偏透着丝认真的脸，亚历山大不由暗自琢磨这个女人究竟想干什么。
真的只是要趁机敛财？亚历山大有些怀疑。
在任何时代，粮食都是很重要的物资，而在动乱的战争时代，粮食就是能左右一场战争走向的巨大法码。
亚历山大不相信奥尔迦拉鼓动他这么做只是纯粹的为赚上一笔弗洛林，想想格罗根宁的来历，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奥尔迦拉的目的。
不过这个女人的话也的确引起了他的兴趣，他知道以这个女人的背景她倒是的确有可能真的会在这场出乎众多人意料的新战争到来前大赚一笔的。
既然这样，何乐而不为呢？
“夫人您准备怎么做？”亚历山大笑着问“不过我可能拿不出太多的本金，您知道我那点可怜的钱还要维持我的军队。”
“您居然是这么小气吗？”奥尔迦拉故意用有些生气的声调问，接着却又一笑“不过也没有关系，您需要做的原本就不是投入多少钱。”
说着她的目光不由向车外跟随着的猎卫兵瞥了一眼。
看着奥尔迦拉美艳的脸，亚历山大心中忽然一动。
“夫人，也许我可以为您引荐一个人，”亚历山大的话说的很慢，其实他正在一边说一边琢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哦，是谁呢？”
奥尔迦拉略感好奇的问，她在罗马城的日子已经不断了，也已经认识了很多权贵，但是她知道要想完成主人的命令，她必须结识更多有权势的人。
“一位真正拥有权力的人。”亚历山大这时候已经大体想好该怎么做，然后他轻笑一声，说了句让奥尔迦拉露出嗔怒的话“放心夫人，不论您需要什么，我都会满足您的。”
米兰军队已经越过了马乔拉斯卡山口！
当这个消息传到罗马的时候，米兰军队其实已经距离传统意义上的罗马涅地区不远了。
作为多年的习惯，马乔拉斯卡山已经被视为亚平宁半岛与欧洲大陆之间一个无形的界限，只有越过这座不算很高的山峰之后，才算是真正进入了广袤的欧洲大陆的内地，同时富饶的伦巴第也将展现出它无穷的魅力。
同样，对亚历山大六世来说，米兰军队越过马乔拉斯卡山口，直指罗马涅的举动，意味着斯福尔扎家真正触犯到了他的底限！
教皇再次向米兰派出了使者，不过这一次他的措辞严厉而又生硬，米兰人的举动显然刺激了亚历山大六世，对他来说斯福尔扎家已经从之前的盟友变成了完全的敌人。
更让亚历山大六世愤怒的是，不论是科茨察赫还是贡萨洛，似乎都对米兰人的举动视而不见，这让他不但感到被出卖的愤怒，也察觉到了某种不妙。
亚历山大六世想起了马克西米安对米兰公爵爵位的认可，想到这一切背后有着这么一个人的影子，他立刻感觉自己实在有些人单势孤。
这让亚历山大六世不由想起了凯撒之前对他提出来的一个建议。
只是亚历山大六世还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能如愿以偿的用女儿的婚姻换来一个比斯福尔扎可靠的盟友。
自从乔瓦尼死后，卢克雷齐娅就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了。
虽然有传言说她正在罗马近郊的某座修道院里，但是却没有人真正见过她。
亚历山大六世知道总是要为女儿重新找一个丈夫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最终下定决心同意两个儿子对乔瓦尼下手。
米兰人的步步紧逼让亚历山大六世意识到了危机，虽然米兰人来势汹汹，可他知道除了这个眼前的敌人，更大的威胁应该是来自马克西米安。
这让亚历山大六世终于下定决定接受凯撒的建议，只是不等他开始为卢克雷齐娅物色新的丈夫，一个颇为意外的消息的引起了亚历山大六世的注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罗马城的贵族当中开始流传起的即将再次爆发的战争的消息。
虽然米兰人紧逼罗马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是这一次的传言却提到了一个让很多人都不得不注意的话题。
由于米兰人越过马乔拉斯卡山口，从罗马通往伦巴第地区的道路自然就已经被米兰军队截断，人们很快发现，要想从伦巴第运来粮食，现在唯一的道路似乎就只有通过海上运输，而能够满足如此巨大的运粮量的，似乎只有热那亚的港口和那些当地势力足够大的商会。
而热那亚最大的商会，是属于罗维雷家的。
一时间，罗维雷家的别墅变得热闹起来，说不清的罗马贵族和富商开始涌向罗维雷家，贵族们希望见到朱利安诺和拉福尔，而商人们则希望能与罗维雷家的大小姐好好谈谈。
就在这些人争先恐后的希望挤进罗维雷家的别墅时，亚历山大来到了罗维雷家。
当看到亚历山大身边跟着的那个年轻女人时，很多人眼神中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对这位随着联军进入罗马城的欢场佳丽，他们当中很多人都并不陌生，甚至其中有些还曾经是她的入幕之宾。
不过看着亚历山大居然这么明目张胆的带着这个女人来罗维雷家，很多人还是觉得他的胆量实在是有点太大了。
果然看到奥尔迦拉之后，康斯坦丁的神色就完全变了。
他愤怒的把亚历山大拉到角落，然后揪着他的衣领怒气冲冲的低声吼着：“你想干什么？你是要羞辱巴伦娣还是要羞辱我的家族，你居然敢把那个女人带到这来！”
“如果我说我是为了让你父亲成为枢机而来的呢？”
虽然倒是也能理解康斯坦丁为什么会这么恼羞成怒，但是亚历山大却不想在大舅子面前显得理亏。
他先是用手，然后干脆用剑柄敲了敲康斯坦丁的手，在大舅子悻悻的松手之后，亚历山大向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幕的奥尔迦拉招了招手。
“我们去见大主教，”亚历山大说着又回头向康斯坦丁问“巴伦娣在哪？”
“她就在里面，”康斯坦丁有些恼火，然后他忽然追上两步压低声音用略显渴望的语气轻声问“你说能帮我父亲成为枢机，是真的吗？”
“这个啊，”亚历山大看了眼跟在旁边的奥尔迦拉“我带这位夫人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说服罗维雷
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坐在桌子前，他面前摆着一大盆坚果，已经上了年纪的大主教这时候正把一个看上去很结实的松果用牙咬开，然后剥开坚硬的外壳掏出果实。
看到走来的亚历山大，老罗维雷的眼睛微微眯了下，他一边随手把果实放进嘴里咀嚼，一边拿起旁边杯子喝了口里面的葡萄酒。
“我听说外面有很多人？”老罗维雷看着儿子“拉福尔在和那些人说什么？”
“他们希望您能见他们，父亲，”康斯坦丁走过去说“这些人带来了些消息，不过拉福尔叔叔认为您这个时候不应该和这些人见面。”
“我知道，他们是来赚钱的，”老罗维雷点点头，又拿起一个坚果，只见他用两个手指用力一夹，随着咯吱一声，坚果的外壳已经被夹裂，然后他捏碎果壳把里面的果实倒在了桌子上“那么你呢，带这个女人来干什么？”
老罗维雷看着跟在康斯坦丁身后的亚历山大，又瞥了眼更远处的奥尔迦拉。
看着散落在桌子上的坚果，亚历山大心里对这位未来的战神教皇出奇巨大的力气感到意外，虽然知道他曾经多次亲自带兵打仗，可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大主教还真是有着一副战士般的健壮体魄，哪怕是这个年纪看来依旧是身强力壮。
“最近罗马到处正在流传关于通往伦巴第的道路可能会被米兰人切断的消息，”亚历山大说，他看到老罗维雷似乎被这个话题引起了注意，他向旁边的奥尔迦拉看了看“其实这个消息应该是由她那里传出来的。”
康斯坦丁脸上露出了诧异神色，他有些不信的看着奥尔迦拉，然后又疑惑的看了看父亲，似乎一时间想不明白这个正在罗马城里到处流传的消息和眼前这个风骚妩媚的名妓有什么关系。
老罗维雷的眼睛从亚历山大脸上掠过，然后盯着奥尔迦拉：“是谁让你散布这个谣言的，你想干什么？”
老罗维雷咄咄逼人的目光并没有让奥尔迦拉退缩，她微笑着走向大主教，然后在距他不远的地方停下来半蹲行礼。
“主教大人，请原谅我的大胆，我只是想要为自己赚一笔钱，不过我想这件事应该给您和您的家族带来的好处更多，所以我冒昧的来拜访您。”
“对我吗？”老罗维雷的目光从奥尔迦拉美艳的脸庞上闪过，然后落在亚历山大身上“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和一个女人一起做生意了，而且据我所知这个女人还很出名。”
“她的确很出名，”亚历山大笑了笑，他知道老罗维雷应该已经知道奥尔迦拉最近一段时间在罗马城里闯出的名声“其实我是觉得她也许能为您成为枢机帮上忙。”
亚历山大的话让老罗维雷满是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变化，他略显怀疑的看了看奥尔迦拉，然后伸手示意他们坐在桌边。
“外面那些人，他们都是听到了那个谣言才来的吗？他们看重了什么？我们的商会还是罗维雷家在热那亚的影响？”朱利安诺的眼睛扫视着奥尔迦拉“他们也许是这么想的，那么你呢，你是为了什么才要散布这样的谣言，不要对我说是为了赚钱，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只为了赚钱这么干的，特别是你这样的女人。”
老罗维雷的声音不高也很缓慢，但他的话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凛冽，当他看着奥尔迦拉时，脸色是阴沉而木然的，从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感情。
“大人，我只是希望从您这里得到帮助，而且我也不认为您说到女人不会为赚钱这么干，”奥尔迦拉小心的回答“您大概也许觉得一个像我这样的女人不会有什么作用，但是事实上我的确是让罗马人因为这个谣言动摇起来了，不是吗？”
奥尔迦拉骄傲的微微抬起下巴，她显然并没有被大主教的严厉恐吓住，相反她还露出了少许挑衅的神色。
“大人，我可以向您保证那些传言虽然的确是从我这里传出去的，但这绝对是真实的，”奥尔迦拉轻声说“如果米兰人真的截断了与伦巴第地区之间道路，只要这场战争一旦开始，不只是罗马很多地方都可能会遭遇断粮的危险，这对罗马人来说当然是件很糟糕的事，但是对您来说也许就不是这样了。”
老罗维雷默默听着奥尔迦拉的话，他脸上始终毫无表情，然后他忽然看向亚历山大说：“说说你的来意吧。”
“米兰人已经进入罗马涅地区了。”亚历山大说“我想这个时候教皇一定很愤怒，和米兰之间的战争已经不可避免，既然这样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在这场战争中获得足够多的好处。”
“靠贩卖粮食得来的好处吗？”老罗维雷看了眼亚历山大“这很符合你的想法，你阿格里的确是不错的产粮地，这足够能让你赚上很大的一笔了，特别是如果真如她说的那样，米兰人截断了与伦巴第的道路，只是卖粮食就足够让你发财了，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看着老罗维雷不动声色的样子，亚历山大知道必须说点什么才能打动他。
“大人，也许我能够让您成为枢机。”
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的脸上第一次显出了诧异的神色，他神色已疑惑的看着亚历山大，似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我是说，我能帮助您成为枢机，”亚历山大又重复了一句，看到罗维雷怀疑的样子，他继续说“现在教皇正在为米兰人的入侵束手无策，如果这个时候您能够帮助他抵抗住米兰的入侵，您就完全有理由向他提出换取枢机之位的要求。”
“等一下，”一旁的康斯坦丁有些不忿的说“我们为什么要帮助那个波吉亚，要知道他们现在的样子让我很高兴，也许波吉亚家就要在这次和米兰人的战争中倒霉了，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要做那种傻事。”
康斯坦丁还想说什么，却被老罗维雷抬手阻止，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这时挂着一丝疑惑，似乎正在为亚历山大的话感到奇怪，不过他没有立刻驳斥，而是用一种询问的眼神打量着亚历山大。
“告诉我你的想法。”
“大人，米兰军队的确截断了罗马涅与伦巴第之前的道路，正因为这样教皇才会那么愤怒，这是因为除了米兰人擅自闯入了罗马多年来的传统领地之外，还因为他们这么做的确断掉了来自伦巴第的通商路线，”亚历山大慢悠悠的说“这对教皇来说是难以忍受的，这是因为他很清楚迄今为止他之所以还能那么安稳的坐在教皇宝座上，而不是受到公开质疑甚至被暗杀，只是因为他还能给罗马人提供一座能供他们享乐的城市，可如果米兰人真的截断了道路，那么虽然有来自海上的运输，但是与伦巴第之间的封锁还是会影响他的威望，特别是一旦他决定与米兰开战，他会发现教皇领地的军队根本无法与得到了身后伦巴第地区丰厚补给的米兰军队对抗。”
“既然这样不是更好吗？”康斯坦丁有些奇怪的问“也许波吉亚家会因为这个倒掉，至少那个凯撒会被赶回巴伦西亚去。”
康斯坦丁有些愤愤的说，显然多年来与波吉亚家之间的矛盾让他与凯撒之间有着很深的怨恨，以至在这个时候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把那个教皇的私生子赶出罗马。
“可是这不会动摇教皇的地位，”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他依旧是整个基督世界的至尊，而他依旧会利用他的权力拉拢他人，而且他也未必一定会输掉，请不要忘了那个西西里的阿方索，他为了当枢机也许会支持教皇，而那位主教的背后是阿拉贡的斐迪南。”
“哈哈，阿拉贡的斐迪南？”康斯坦丁忽然大笑了起来“亚历山大，我要说你的消息太不灵通了，难道你不知道贡萨洛已经公开表示不会对米兰与教廷之间的战争有任何偏颇吗，至于斯福尔扎家的背后则是德意志国王，而马克西米安与斐迪南之间……”
康斯坦丁的话被老罗维雷抬手阻止了，他的目光注视着亚历山大，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这个年轻人究竟要说什么，在过了一会实在看不出什么征召后，他不得不示意亚历山大继续说下去。
“如果教皇得到了支持呢，要知道西西里已经很久没有出过枢机，而一个枢机不论是对西西里，还是对作为国王的斐迪南来说都是意义非常的，毕竟一个枢机就有可能成为未来的教皇。”
听到这里，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变化。
一个枢机，一个未来可能会成为教皇的保证。
所有人都知道，教皇都是从枢机主教中选举而来，正因为这个，无数人煞费苦心试图获得枢机宝座，因为那意味着将会有资格角逐教皇的冠冕。
贡萨洛的确是表示了对即将到来的战争中米兰人的默许和偏袒，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斐迪南就会这么想。
如果亚历山大六世真的为了战胜米兰人而决定支持阿方索，同样作为西西里国王的斐迪南，就很有可能为了有朝一日出现一位西西里教皇而选择支持亚历山大六世。
这个可能，老罗维雷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虽然想到，但是他却并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么你认为该怎么办？”老罗维雷沉声问，在问着的时候他的目光始终凝固在亚历山大脸上，同时他的心里隐约有种古怪感觉，就是亚历山大似乎对发生这种可能很有把握。
老罗维雷不知道他怎么会如此肯定，这让不禁怀疑亚历山大是不是从哪里听到了什么消息。
“如果能在这个时候帮助教皇，或者说是帮助梵蒂冈呢？”亚历山大轻声问，他看到了罗维雷浓重的眉毛轻轻挑动，一双透着阴郁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向梵蒂冈展示实力，然后获得应有的报酬，这难道不是比让教皇把枢机的位置赠送给那个阿方索更好吗？”
康斯坦丁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因为他这异想天开的想法惊诧莫名。
“斐迪南，真的会支持波吉亚吗？”罗维雷有些疑惑的问“你忘了贡萨洛之前是怎么羞辱他的，难道你认为这只是因为他的狂妄自大？”
“但是您也不要忘了，教皇曾经是巴伦西亚大主教。”亚历山大微微一笑“对斐迪南来说，一个卡斯蒂利亚出身的教皇总是要更好些，所以如果他最终选择支持梵蒂冈对抗米兰人，就丝毫没有一点奇怪的地方了。”
老罗维雷默默的听着，然后他缓缓站起来开始绕着桌子慢慢走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以至没有人注意到刚刚走进房间的巴伦娣。
巴伦娣的目光先是在奥尔迦拉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走过来。
她的手里拿着本很厚的东西，当走到亚历山大身边时，她把那本东西塞到亚历山大的手里。
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看了一眼，很快看出那应该是个账本。
“父亲，罗马的粮食和羊毛的价格都在涨，虽然我们的商会正在尽量囤积货物，但是如果真的爆发战争，我们现在囤积的物资根本不够，也许在热那亚仓库很快就会变得空空如也，到那时候我们的船队就有可能要空载赔本了。”
巴伦娣的话让正在思考的老罗维雷的眉毛拧得更深，他瞥眼亚历山大手里的账本，然后在桌上拿起两个核桃，一边继续慢慢踱步，一边漫不经心的把两个核桃握在手心里用力一挤。
“卡啦”一声，两个核桃的外壳立刻破裂，里面的果实露了出来。
就在老罗维雷掏出一块果实正要放进嘴里时，随着一阵急促脚步，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忽然走了进来。
“刚刚得到的消息，”拉福尔神情略显激动的说“波吉亚派凯撒出使那不勒斯。”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房间里的所有人“据说他有意与那不勒斯缔结新的联盟。”
“新的联盟？”康斯坦丁有些不解的问“他的儿子不是已经娶了那不勒斯的夏桑？”
“可他还有个女儿，”亚历山大微微一笑“而且是个死了丈夫的女儿。”
亚历山大的话让老罗维雷霎时心头一震。

第一百六十二章 都怒了
“哗啦！”
一个来自东方的精致细腻的花瓶被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接着，有是一座雕刻精美的大理石雕像被推到在地，沉重的雕像把地面砸出了两道裂痕，而雕像高举的手臂也随着被摔成了几段。
乔瓦尼很愤怒，他觉得自己被出卖了，而出卖他的人还是他最亲近的。
乔瓦尼始终认为自己是波吉亚家真正的继承人，尽管凯撒最得父亲的宠爱，但是担任神职的凯撒将来即便能走上顶峰也是担任教皇，而波吉亚世俗权力的继承者只能是他。
至于杰弗里，乔瓦尼从不认为他是自己的威胁。
除了因为亚历山大六世从一开始就怀疑杰弗里并非他亲生之外，更重要的是杰弗里是个熊孩子。
杰弗里那吱拗而又让人难以接受的冲动性格注定他一生都是个熊孩子，鲁莽而又容易意气用事的脾气让亚历山大六世从很早时候就对杰弗里有了恶感，这让乔瓦尼相信他们的父亲绝不会认为杰弗里是个好继承人。
原本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虽然有时候能感觉到凯撒对他的嫉妒和咄咄逼人，但是乔瓦尼依旧相信，作为家族成员，总有一天他们的家族会在世俗与教会两大势力的共同推动下成为最令人尊重的家族。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凯撒会有一天公开向他宣战！
尽管没有提出要与他争夺任何东西，但是凯撒忽然宣布放弃神职的做法让乔瓦尼不但大吃一惊，更是异常的愤怒！
即便是最显赫的家族，但是依旧不可能拥有无限的财富和领地，众多的子女最终能继承领地和财富的往往只有少数人，自古以来即便是大贵族，幼小的子女往往也是以进入修道院成为修士和修女为结果，而私生子的下场也更加凄凉。
乔瓦尼是波吉亚家世俗权力的继承人，可这已经是过去，当凯撒宣布放弃神职之后，乔瓦尼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一个危险的敌人了。
乔瓦尼还清楚的记得自己的甘迪诺公爵是怎么来的，他继承了自己突然战死的同父异母哥哥路易&#183;波吉亚的爵位，又娶了哥哥的未婚妻，这么一来原本可能只会有一小块领地的乔瓦尼忽然变成了拥有一个公国的公爵，而且他很快代替了哥哥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成为了“波吉亚王朝”理所当然的未来主人。
可现在一切都被凯撒毁了，乔瓦尼相信凯撒肯定是嫉妒他拥有的世俗权力，也许他是当心最终只能穿着法袍度过一生，即便有成群的私生子却不能名正言顺的给他们分配原本属于波吉亚家的领地，所以最终凯撒才会决定放弃已经垂手可得的枢机宝座，干脆重新穿上世俗的衣服，争夺世俗的权力。
可这对乔瓦尼来说却是个灾难，一想到从此之后自己就要和自己弟弟，也是父亲最宠爱的儿子分享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权利，乔瓦尼就觉得凯撒不但可恶，更是已经到了让他憎恨的地步。
“叛徒，小偷，”乔瓦尼不停的走来走去，他的情绪很激动以至夏桑在旁边的劝阻到了后来也变成了让他猜忌的根源，他走过去一把抓住夏桑的手臂紧盯着她的眼睛“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替他说话，我知道你一直和他有关系不是吗，我，凯撒还有杰弗里，你对我们家每个人还真是都好得不得了啊。”
夏桑的脸涨得通红，她没想到乔瓦尼会因为凯撒放弃神职这件事变得这么激动，更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讽刺自己。
“你认为我会和凯撒怎么样吗？”夏桑愤怒的甩开乔瓦尼的手“别忘了我是杰弗里的妻子，而你现在这个举动不是正侵犯属于他的权力吗，你有什么权力指责我？”
夏桑的话激怒了乔瓦尼，同样也激起了他心底里的欲望，他忽然伸手一把把夏桑抱起来不顾她的挣扎反抗，向着卧室走去：“那好，我现在就再侵犯一次杰弗里的权力，就看你是不是能忘了你自己是杰弗里的妻子！”
乔瓦尼的粗暴让夏桑感到少许害怕，她不停挣扎但是却根本不能和抱着自己的男人相抗，她被扔到床上，随即又被扯破了裙子，夏桑试图反抗，但是奋力的挣扎很快就变成了令两个人都沉浸其中的粗暴爱抚里。
两个人在床上不停的相互撕咬又相互亲吻，当说不出的愤怒终于在女人身上得到宣泄后，乔瓦尼有些呆愣的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镶满花纹天花板默默出神。
“你在担心什么？凯撒吗？”夏桑卧在他身边小声问“你父亲不是已经决定派他去那不勒斯，又让你指挥他的军队吗？这已经证明他还是更愿意相信你的。”
“你这么想？”乔瓦尼看了眼夏桑，他知道身边这个女人其实和她的丈夫杰弗里一样并不怎么聪明，如果仔细说起来她甚至可能还不如那不勒斯前王后乔安娜更聪明呢“我知道我父亲正打算把卢克雷齐娅嫁给你的兄弟，也只有这样才能对付辣子米兰的威胁，不过我始终觉得凯撒不会那么容易的只为了这个才去那不勒斯。”
“那你认为他想干什么？”夏桑说着低头轻吻了下乔瓦尼的胸口，看到男人因为这个身子轻颤，她就干脆玩笑的用牙齿不停的扯着男人浓密的胸毛“别太担心，你父亲会为他安排好一切的，他会为他找一门合算的亲事，然后再给他一块不大不小的领地，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他不会成为你的威胁，你是甘迪诺公爵，也是将来波吉亚家的唯一继承人。”
“希望是这样吧，但愿一切都如你说的那样。”乔瓦尼的眼睛瞥向窗外。
在窗口，几支含苞吐蕊的玫瑰正在暖和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春天的暖意已经很浓重了。
乔瓦尼并不知道，就在花园的一个角落里，一双眼睛正透过窗子紧紧盯着卧室里的两个人，直到房间里的两个人再次开始相互征挞时，那双眼睛的主人才悄无声息的离去。
虽然米兰军队已经越过了马乔拉斯卡山口进入了传统的罗马涅地区，但是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却显得十分谨慎，在得到前线确凿消息后，他并没有让军队继续前进，而是在一个叫雷亚罗小城驻扎下来，穿过小城继续向东南前进就是一片面积不大的同名平原，卢德维科没有让他的军队贸然越过这片雷亚罗平原，而是开始在平原边沿构筑简单的哨所，警惕的注意着来自罗马方向的动静。
不过米兰军队始终紧紧扼守着通往马乔拉斯卡山方向的大路，而他派出的德意志雇佣骑兵更是向西深入到了弟勒尼安海的沿岸，死死的卡住了半岛通往内陆的沿海道路。
很显然，卢德维科是要在稳扎稳打步步紧逼，而就目前局势看，只要堵死了通往内陆的道路，那么一切主动就掌握在他的手里了。
米兰人进驻雷亚罗的消息传到罗马时，因为担心战争会立刻爆发的罗马人终于松了口气。
在很多人看来，卢德维科的这个举动当然是在向教廷施压，不过既然他们做出这种姿态，而不是没有不管不顾的就直接杀过来，那就一切都还好说。
亚历山大六世又一次向米兰派出使者，不过在这之前他却又派刚刚宣布放弃圣职的凯撒去了那不勒斯。
在凯撒的行囊中，除了亚历山大六世给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的一封信之外，还有他的女儿卢克雷齐娅的一幅画像。
所有人都在观望着时态的发现，关于米兰人可能会彻底封锁罗马通往内陆道路的传言还在不断传播，这已经到了让普通民众也开始感到不安的地步。
而另一个消息同时也在贵族富商间愀然流传，那就是某位名媛贵妇似乎可以通过某些特别的渠道囤积到足够多的粮食，还有各种一旦爆发战争肯定会行情看涨的各类物资。
奥尔迦拉在曼佐尼大街上的住所变得热闹了起来，贵族与富人们开始殷勤的拜访这位刚刚在罗马崭露头角的名媛美人，同时更多的人也开始打听是谁在背后支持这个漂亮女人。
只有亚历山大在听到米兰人在雷亚罗平原边缘驻扎的消息时似乎想到了什么。
只是当时他正在贡萨洛的宫殿里看着贡萨洛在一大堆木雕人偶当中跳来跳去。
看着贡萨洛不停的指挥着仆人按照他的命令把那些手持长矛斧钺的人偶摆放在不同位置，随着他的安排一个硕大的方阵模型正渐渐初具规模，亚历山大就不禁在心里自问，自己是不是干了件很蠢的事呢。
“火枪兵应该按照9:1或10:1的比例安排，当然也可以个更少，我觉得应该增加更多的剑盾兵，”贡萨洛拿起旁边桌上的酒杯狠狠灌了口酒润了润因为不停说话有些干涸的喉咙“火枪的威力也许比弓弩更大，不过面对纪律严明的敌人，他们的作用就小得多了，我没看到你在阿皮奥究竟是怎么干的，不过相信我吧，如果不是豪森巴赫重骑兵的队长在一开始就战死了，你不会捡到什么便宜的，说不定还可能吃亏。所以我觉得增加阵型的稳固要比能远远射杀敌人更重要。”
贡萨洛喋喋不休的说着，他的手不时摆动一下加强语气，当看到有什么不满意的时候就会立刻呵斥着让仆人打乱那些早已经拍好的木偶重新排列。
“应该有更大的横队，这样才不会被敌人轻易威胁侧翼，不过如果横队过大又可能会让整个队伍显得臃肿和无法调动，”贡萨洛用一根镶着银质兽头的结实手杖在地上的人偶中间虚虚的划了条横线“应该把队伍分得更详细些，或者是把战斗大队扩充些。”
亚历山大看着冥思苦想的贡萨洛，想象着这个人在将来有一天带领着他那威名远播的西班牙方阵驰骋疆场的样子，一时间心底里却突然升起股莫名的斗志。
虽然眼前这个人因为他那非凡的军事天才闻名后世，但是自己不是很了解这个贡萨洛在未来对于军事技术的革新吗？
既然这样，还有谁比自己更清楚应该如何多对付这个人？
既然这样，又何必要畏惧与他为敌？
也许贡萨洛会因为背后有西班牙这个未来的庞然大物显得可怕，但是亚历山大却相信只要自己不是那么倒霉的早早死掉，或是不幸落在伊莎贝拉的手里，总有一天自己能与这个人在战场上一较长短。
“必须再紧密些，”贡萨洛忽然暴躁的用手杖打翻了眼前的一片木偶“必须能够抵抗住骑兵的冲锋，而且还能在与同等数量的步兵抗衡的时候能彻底压制住敌人。”
贡萨洛连说带比的在混乱的木偶堆中来回走着，他粗暴踢翻那些挡在面前的木偶，然后又用手杖把它们扫到一起。
“队列要更严密些，要让你的敌人以为面对的是一座活动的城堡俄而不是一群笨蛋农夫，每个人必须成为其他人身体的一部分，必须确保当敌人的骑兵冲上来的时候，至少要有几根长矛一起迎接客人热。”贡萨洛不停的说着，然后他顺手从旁边桌子上抓了一个苹果“如果一定要说有多密集，就要像这样，必须保证不论从任何地方把一个苹果扔向这个阵型，苹果都会被戳在长矛尖上，而不是落地。”
说着他把手里的苹果向上一抛，然后迅速抓起放在桌上的长剑向上挑刺。
苹果“啪”的一声落在地上砸倒了几个木偶，而贡萨洛则举着长剑直愣愣的站在一堆东倒西歪的木偶当中。
“总之，就是这个意思。”
贡萨洛咳嗽了一声弯腰拿起那个苹果，噗呲一下“恶狠狠”的把它插在剑尖上向着亚历山大摇晃了一下。
看着那个插在剑尖上不住晃动的苹果，亚历山大不由忽然觉得有点肝颤。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米兰人驻守罗亚雷城的消息。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亚历山大隐约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
这个念头萦绕在他心头始终挥之不去，在返回马力诺宫后他立刻让人拿来了地图。
当满怀疑惑的盯着地图上米兰人盘踞的罗亚雷城的位置看了好一阵之后，亚历山大的眼角无意识的瞥到了手指按着的地方。
那里是位于罗亚雷平原东部边缘地方。
而米兰军队的兵峰随时可以越过罗亚雷平原，占领这里。
看到那个地方，亚历山大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总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同时，看着自己手掌下地图上那个城堡标志，亚历山大忽然有种想对着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破口大骂的冲动。
那座城堡，叫蒙蒂新堡。
很不巧，这是偏偏是亚历山大名义上的未婚妻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的领地，更是他们两个结婚后的新家。

第一百六十三章 风云罗马涅
自古以来，罗马涅都是个很模糊的名称，从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被明确的命名为罗马涅，更没有什么人曾经以罗马涅这个地方为命建立国家。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很虚幻的名称，却逐渐成为了某种势力的代名词，更渐渐被视为衡量梵蒂冈教皇权威的一个标杆。
这是因为一位教皇是否拥有足够强大的权威，主要就看他是否能成为罗马涅的主人，或者即便不能完全统治这块地区，也至少要能在这个地方有着足够深远的影响。
这种影响从可以直接征收税收到能够任命这一地区的主教，甚至能封赏这里领地的主人。
所以如果从对罗马涅地区的影响看，亚历山大六世其实并不算是个很强大的教皇。
至少在这片公认被视为梵蒂冈势力范围的地方，就有一座很奇异但是却是这个时代最辉煌耀眼的城市存在。
佛伦伦萨的荣光，即便是罗马也无法掩盖！
如果说文艺复兴时代是欧洲人从黑暗中走向光明的转折点，那么佛伦伦萨就是那盏指引人们走出黑暗的明灯。
千年的愚昧时代随着从佛罗伦萨发出的对古典文明的追求与对人文思想的探索的巨吼而终结，沉睡的欧洲人在经历了十个世纪的浑浑浩浩之后终于寻找到了通向光明的道路，而佛罗伦萨就是条道路的起点。
曾经有很多人曾经问出，为什么这一切从意大利开始，又为什么偏偏是佛罗伦萨，但是却始终没有人能回答出这个问题。
而对罗马教廷来说，在他们同样享受人文主义给他们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文艺辉煌的同时，佛罗伦萨却又是个让他无比憎恨的城市。
这是因为如今那座城市里有一群用暴力赶走了原来城市的主人，然后以民众的名义统治这座城市的人，而这群人的头领，是个让梵蒂冈无可奈何，更让亚历山大六世从骨子里憎恨的人。
他的名字，叫萨伏那洛拉。
萨伏那洛拉是个教士，而且很虔诚，他的这种虔诚甚至到了让人畏惧的地方。
他憎恨奢侈，更厌恶神职人员享受穷奢极欲的生活，对于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毫无顾忌的与情妇鬼混，他直接写出质询而且派人送到教廷公开宣读，而对那些从高贵的枢机到普通的牧师同样道德败坏的举动，他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一次又一次，萨伏那洛拉毫不客气的抨击梵蒂冈已经堕落成了由一群世界上最卑鄙的混蛋把持的污秽之地，为此他干脆宣布佛罗伦萨不再听从梵蒂冈的命令。
面对萨伏那洛拉毫不留情的指控，亚历山大六世开始试图收买，他宣布任命萨伏那洛拉为佛罗伦萨主教，而且在给他的公开信里盛赞这位虔诚的教士是“教会的榜样”，但是他的这个示好并没有带来预想的结果，萨伏那洛拉毫不留情的回绝了亚历山大六世，而让亚历山大六世恼火的是，他的这个任命反而为萨伏那洛拉借用佛罗伦萨主教的身份传播他的思想提供了更大的方便。
最终，佛伦伦萨宣布不再听从亚历山大六世的命令，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萨伏那洛拉甚至发动了一场推翻统治佛罗伦萨的美蒂奇家族的“革命”！
那是一场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革命，民众冲进了美轮美奂的美蒂奇宫，在驱赶了这个统治了佛罗伦萨已经三代几十年的家族之后，宣布成立了一个由萨伏那洛拉为首，又一个三百人的大议会组成领导的共和国城邦。
而就是在宣布成立佛罗伦萨共和国的时候，萨伏那洛拉同时宣布佛罗伦萨不再听从梵蒂冈的任何命令，而且他公开宣称直到“那个用毒药和金钱铺路登上宝座的人”不再是教皇，佛罗伦萨才会重新回归教宗的座下。
佛罗伦萨的举动无疑是狠狠的打击了亚历山大六世的颜面，当时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甚至已经决定派出军队讨伐萨伏那洛拉这个敢于公然蔑视他的人。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法王查理八世的入侵打乱了一切。
而让人们没有想到的是，萨伏那洛拉居然与查理结成了联盟。
在萨伏那洛拉眼里，法王查理俨然就是上帝派来毁灭这个已经被堕落，犯罪，色情与贪婪玷污的世界的天使。
法国军队就是上帝的武装，他盛赞查理的文治武功，更赞佩他敢于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矫正这个已经扭曲颠覆的世界。
萨伏那洛拉让民众打来城门迎接查理，同时他甚至计划派出军队跟随查理一起向罗马进军，洗涤被世俗虚荣的污秽淹没了的梵蒂冈。
为了表示对查理的崇敬之情，尽管查理年纪轻轻，但是萨伏那洛拉在所有公开场合都称呼法国国王为“慈祥的父亲”和“我们大家尊重的那个人”，甚至因为对查理的崇敬，连法国都被他称为“慈父之国”。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法国人居然败了。
法国人的撤退让佛罗伦萨一下子独自暴露在了梵蒂冈的面前，隐忍了许久的亚历山大六世终于可以一雪前耻的好好教训那个无数次让他丢脸的穷教士了。
只是亚历山大六世怎么也没想到，还没等他对萨伏那洛拉动手，米兰人突然进入了罗马涅！
萨伏那洛拉的事情不得不被放在了一边，而除了佛罗伦萨和萨伏那洛拉这个异类之外，在罗马涅还有着其他一些让同样让亚历山大六世一时间无法收复的势力。
其中有个地方，叫蒙蒂纳。
蒙蒂纳原本是一座山的名字，这座位于罗马涅东北部，与雷亚罗平原相邻的山峰恰好居高临下的俯视雷亚罗平原，而以这座山峰四周围绕的地区为主，一片略显狭长的土地就是归属于蒙蒂纳的领地。
蒙蒂纳山不是很高，但是却颇为陡峭，早年间热那亚人为了防止威尼斯人从陆路上的入侵，曾经在这里修筑过一座城堡，而也是在这座城堡的山脚下，双方曾经发生过一场罕见的恶战。
不过那毕竟都是二三百年前的事了，蒙蒂纳山的城堡随着岁月与风雨的侵蚀已经渐渐荒芜颓败，而且随着攻城火器的威力越来越大，早年建立的这座蒙蒂纳山城堡已经渐渐的不再适应如今的战争。
于是这片领地的主人决定重新修建一座更加坚固的新的城堡，同时给这座城堡取名新堡，然后主人很愉快的把这片领地和正在建造的新城堡送给了他宠爱的女儿。
现在这片领地和城堡的主人，叫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
亚历山大知道蒙蒂纳这个地方，是因为巴伦娣曾经说过，她的父亲已经把那座正在重新修缮的城堡给了她。
现在，当听说米兰人居然到了与蒙蒂纳的城堡只隔着一块平原地带的雷亚罗城之后，亚历山大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有麻烦了。
这种想法实在是没有什么依据，但是亚历山大却凭借本能感觉到某种即将发生什么事的征兆。
果然，亚历山大的预感很不幸的应验了。
4月2日，就在亚历山大六世第二次向米兰派出使者几天后，一个让很多人都感到意外的消息传来了。
米兰公爵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的宫廷秘书突然出现在了威尼斯当这个消息传来时，很多人都因为意外觉得不可思议。
当初卢德维科正是为了对抗威尼斯，所以不惜向法国求援，从而引来了早已经垂涎整个亚平宁半岛的查理八世。
如果说威尼斯与热那亚之间有的是旧恨，那么威尼斯与米兰之间就是新仇。
对罗马涅地区的控制不但能衡量教皇的权威，也能证明谁才是意大利土地上的真正强者。
不论是威尼斯还是米兰，他们对这片土地都有着志在必得的欲望，而热那亚人则把罗马涅视为维护他们东方安全的缓冲地。
亚历山大六世当然不想看到属于罗马的传统地区会成为其他人争夺的目标，更重要的是卢德维科居然与威尼斯人勾结了起来，这是他既没有想到更不希望看到的糟糕结果。
如果说米兰人只是因为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原因才会与波吉亚家反目成仇，那么威尼斯人就是纯粹为了罗马涅而来。
对于罗马涅这片广阔地域的欲望，曾经让威尼斯人不止一次试探过所有对手。
可是不论是热那亚还是梵蒂冈教廷，对威尼斯人都充满了警惕，这让威尼斯人也不由谨慎了许多。
现在，米兰人居然尽弃前嫌主动向威尼斯人派出了使者，亚历山大六世立刻察觉到了这其中令他不安的某些东西。
果然，几天后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到了罗马。
米兰与威尼斯建立了同盟，而他们的敌人，就是梵蒂冈的亚历山大六世。
这绝对是个让很多人既意外又震动的消息，因为人们发现，随着威尼斯人忽然介入米兰与梵蒂冈之间的纠纷，罗马涅地区的势力天平正在发生倾斜。
早已觊觎罗马涅的威尼斯人，就如同的法国人一样，俨然成为了这场纠纷的势力仲裁人。
现在只要他们向任何一方稍微靠近，局势就将向其有利的方向变化。
虽然为出现这样的局面感到愤怒，但是亚历山大六世却知道如今对来他说，正是最艰难的时刻。
出使那不勒斯成为了凯撒放弃圣职，接掌世俗事务后的第一个任务，尽管这足以证明亚历山大六世对这次与那不勒斯结盟是如何的看重，但是要想要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同意建立这个同盟，却不是那么短的时间就能完成的。
而米兰军队已经进入了罗马涅地区边缘的雷亚罗，这让亚历山大六世虽然愤怒却又一时间无可奈何。
米兰人背后有马克西米安这位德意志国王和帝国皇帝的身影，而威尼斯人又试图接着参与进这场纠纷渗透进罗马涅，而贡萨洛对正在发生的一切装聋作哑不闻不问。
亚历山大六世第一次感到自己孤立无援了。
到了这个时候，亚历山大六世不得不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要用支持阿方索成为枢机主教，来换取阿拉贡与西西里国王费迪南的支持。
亚历山大就是在这个时候再次被叫到了老罗维雷家的别墅。
虽然还没有见到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但是亚历山大其实已经猜到为什么找自己来。
这一次，亚历山大不想那么容易就答应朱利安诺的要求。
似乎也猜测到了亚历山大心思，老罗维雷让人直接把他带到了自己在别墅里书房，当走进那间硕大的房间时，亚历山大不禁被眼前看到的一切深深的震动到了。
精致的大理石雕塑，美轮美奂的拱形圆顶上的壁画，还有那些如果放在后世可以让无数收藏家发疯的大大小小的名家画作，老罗维雷的书房进如同一座小型艺术博物馆般蕴藏着丰富的艺术瑰宝，令人痴迷。
“这些都只是一小部分，”朱利安诺似乎没有注意到亚历山大那目瞪口呆的神情，他一边从名贵的梨木书桌后面走过来，一边随手招呼着亚历山大坐下“要知道和这些能够流传后世的艺术宝藏相比，也许教皇的冠冕未必会更有价值。”
对于朱利安诺这句话，亚历山大深以为然。
他知道罗维雷家与很多这个时代的名门贵族一样，都是文艺复兴的坚定支持者。
他们不但出巨资资助那些大师巨匠，也愿意成为那些并不出名，甚至因为怀才不遇穷途潦倒的艺术家的保护人。
就这一点来说，不论是罗维雷还是波吉亚，或者是米兰的斯福尔扎与如今正不知道流亡何处的美蒂奇，都有着某些惊人的相似之处。
就在亚历山大为这个时代的豪门望族们对艺术的重视感慨万千时，朱利安诺接下来的话瞬间把他拉回到了现实当中。
“不过这里的东西虽然都是珍品，但是和蒙蒂堡的收藏比起来就差很多了，要知道巴伦娣是我最喜欢的女儿，所以我愿意把最好的东西给她，只要想想那些收藏在城邦里的奇马布埃，皮萨内洛，马萨乔这些大师的画作被威尼斯人占为己有，我就觉得那一切真是可惜啊。”
亚历山大有点呆滞的看着朱利安诺，每听他说出一位大使的名字，亚历山大就觉得心脏好像被人用力捏了一下似的，当听到朱利安诺用无比可惜的语气说：“再想想那里还有我当初亲自从佛罗伦萨带回来的波提切利和达芬奇的画作，可现在也肯定要落入威尼斯人的手了。”之后，亚历山大知道这可是再也不能忍了。
“绝对不能把蒙蒂堡让给米兰或者是威尼斯人，”亚历山大说“难道我们不应该为维护巴伦娣的权益做点什么吗？”
看着亚历山大义愤填膺的样子，原本看上去有些老态龙钟的老罗维雷抓起桌子上的坚果，只用两根手指用力一捏就碾碎了坚硬的果壳。
“说的对我的女婿，为了巴伦娣，你的确得去做点什么。”

第一百六十四章 蒙蒂纳之主
在这个时代，法兰西在意大利城邦的眼里，还是穷乡僻壤，而法国的首都巴黎也不过是个比其他地方稍微大点的城市而已，和酝酿了文艺复兴的众多意大利历史名城相比，法国实在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至于被法国人视为法兰西文明之珠的罗浮宫，更是还没有影子，所以蒙蒂纳的新堡也就还没有“意大利的小罗浮宫”的美名。
可这并没有让亚历山大忘记曾经见到这座城堡里那些价值连城的艺术珍品时的震撼，和见到那座堪称美轮美奂的城堡时的惊艳。
如果一定要说这座城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就只能说蒙蒂纳城堡是一座堪称这个时代异类的古怪建筑。
火器的出现让战场上发生了一些几千年来都不曾发生过的变化，不论是纯步兵时代，战车时代，还是骑兵横行的那些岁月，虽然战争的形势发生了种种变化，但是却始终都是冷兵器的较量，虽然也因为出现了某些威力巨大的武器而导致战争的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但是自始至终几千年来最根本的一些东西始终没有变动。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守城术。
不论是欧洲人气势如虹的重甲骑兵，还是飘忽机动令人胆寒的蒙古轻骑，或者更早些的所向无敌的罗马军团，在攻城这个巨大的难题面前都往往变得束手无策。
无数强大的军队在坚固的城墙前都铩羽而归，这其中既有汉尼拔这样的常胜统帅，也有贝利撒留这种天生鬼才，往往那些名将们宁可在野外面对比自己更多的敌人，也不愿意与一支依托坚固城墙的少数敌军对峙消耗。
这是因为在坚固高大的城墙前，再高明的军事艺术也往往变得毫无用处，而除了一次次的苦战之外，就没有其他办法能征服一座哪怕是小型的堡垒。
但是火器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在地中海对面，当奥斯曼人用乌尔班大炮轰击开君士坦丁堡的城墙时，在那惊天动地的隆隆炮声中，轰然倒塌的不止是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和随之消亡的东罗马帝国，还有对无数人来说已经延续了千年的战争观念。
坚固的城墙再也不是可以阻挡一切的万能法宝，火器的出现终于威胁到了已经延续几达2千年的城堡不可动摇的地位。
正因为这样，最近几十年来城堡的建造已经越来越向着该如何防御威力变得越来越巨大的火炮这个目标发展，而在这同样短短的几十年间，各种各样的攻城火器的出现也让城堡防御的要求变得越来越高。
当人们还在为乌尔班大炮的威力瞠目结舌时，很快就发现一股建造巨炮之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席卷欧洲，在布拉格，在维也纳，在刚刚赶走摩尔人的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人们不遗余力的制造着各种口径巨大，威力惊人的大型火炮，而在威尼斯远在地中海上的一些殖民地上，为了防御奥斯曼人可能发动的进攻，财大气粗的威尼斯人更是卯足了劲的在建造能够抵御重型火炮轰击的防御堡垒的同时，也迅速制造着各种希冀可以瞬间击沉入侵敌舰的大量火炮。
蒙蒂纳新堡就是在这么一个军事技术与军事防御建筑风格都在发生着巨大深远变故的时代建造起来的。
亚历山大记得的关于蒙蒂纳新堡的一个最有争议的说法，就是这座城堡是不是欧洲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近代式防御建筑。
在亚历山大的记忆里，这个争论曾经一度引起过很多人的关注，甚至在专业的学术界里，关于蒙蒂纳新堡的建造也有着非凡的意义，因为按照某些建筑史家的观点，蒙蒂纳新堡完全可以说是一个真正的异类。
坚固的城墙与全新的防御建筑体系，无疑赋予了这座城堡重大的军事职责，其实只要想想建造这座城堡的时代就可以明白，这个时候正是意大利半岛混乱不堪，正在发生着号称“小世界大战”的最动乱的时代。
可是与严峻的局势矛盾的，则是这座城堡本身却又有着与作为堡垒截然不同的某些建筑风格和充满了让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浪漫元素，如果一定要说有一座建筑可以与它相比，那就只有举世闻名的巴伐利亚的天鹅堡能够与之媲美了。
而在建筑史界中，还有一个说法也一直被人们所热议，那就是天鹅堡正是在很多地方借鉴了蒙蒂纳新堡的风格和特点。
就是这样一座城堡，即将成为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的领地和她的居宫，只是如果罗维雷小姐要想安安生生的在属于自己的这座如梦似幻的城堡里生活，那还需要有人先为她打上一仗。
这个差事，现在就落在了亚历山大身上。
亚历山大其实很想说不去的，但是最终老罗维雷的一番说辞却让所有人都觉得如果他不肯为巴伦娣效这个劳，那简直就是对罗维雷小姐的不敬，至少罗维雷一家人当时都用很严肃的眼神盯着亚历山大，那种庄严的样子很像是在做弥撒，又好像是在举行葬礼。
“那是巴伦娣的领地和她的城堡，想想吧，城堡里除了那些艺术珍品，还有她居住的房间，而这才是最重要的。难道你能忍受那些肮脏粗俗的米兰雇佣兵还有满身鱼腥味的威尼斯人随便进入只有你你才有权进入的房间，甚至侵占她干净圣洁的床吗？”
“绝对不行，我绝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当时亚历山大是这样义愤填膺的回答的，他的这个回答显然让老罗维雷很高兴，这从他兴奋的捏碎了好几个坚果然后吃个不停就能看出来。
随着米兰人逐渐向雷亚罗城增兵，各种谣言就显得更多了，罗马人已经感觉到了战争的气息，同时一个令人关注的消息也在罗马的上层与商人间流传着。
有一个女人，她能够通过各种手段弄来粮食，同时她也能从其他地方弄到很多当下因为道路被截而市面上奇缺的各种物资。
让很多人感兴趣的是这个叫奥尔迦拉女人虽然拥有这样的机会，但是却好像并没有什么钱，所以她正在到处寻找能够合作的伙伴。
这让很多人对这个消息将信将疑，但是当他们听说这个女人与科茨察赫甚至是贡萨洛都来往密切时，人们不由认真考虑这个这个消息是不是可靠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进出奥尔迦拉的那座不大的寓所，一时间罗马城里很多人渐渐知道了有这么一位很了不起的名媛美人。
亚历山大再次被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召到他的别墅，已经是2天后。
这一次老罗维雷甚至没有让亚历山大和女儿见面，而是把他直接叫到了自己书房。
在那里，拉福尔和康斯坦丁已经等了很久。
老罗维雷很认真的为亚历山大做出了策划，从提出让他加入自己的军队开始，直到认为亚历山大应该为了未婚妻的名誉而主动要求米兰和威尼斯人停止向蒙蒂纳新堡进军。
“必须阻止米兰人，如果他们继续向罗马进军这其实对我们并没有好处，”朱利安诺对自己的家人们说“我们必须承认亚历山大说的不错，米兰人与威尼斯人的同盟已经让波吉亚没有了办法，他会向阿拉贡求援的，那样那个阿方索很可能会成为枢机，特别是现在，凯撒已经主动放弃了圣职，对波吉亚来说谁成为枢机都已经和他无关，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对他有利的呢。”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结果，”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神色低沉，这位新晋的热那亚大主教这时候眉头紧锁，一双酷肖他的哥哥，却略显柔和的眼睛从不远处的亚历山大脸上扫过“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
似乎察觉到拉福尔的目光，亚历山大的眼神迎过去，这是他第一次被邀请参加罗维雷家的会议，按照老罗维雷的说法，这是为了证明他与巴伦娣之间的关系。
“米兰与威尼斯是敌人吗？”亚历山大忽然问，看到旁边的康斯坦丁投来奇怪眼神，他继续说“他们当然是敌人，否则卢德维科也不会把查理引进米兰，可他们现在是盟友了，既然他们能成为盟友，那么罗维雷和波吉亚为什么不可以？”
康斯坦丁的脸上先是显出诧异，然后就露出了愤怒，他的眼睛怒气冲冲的盯着亚历山大，因为恼火而迸发的质问就要破口而出。
“去找那个波吉亚，”朱利安诺忽然说，他的目光落在拉福尔的身上“拉福尔，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波吉亚和你关系很好，也许他愿意看到你向他提出这个建议。”
“什么建议父亲，难道您真的要与波吉亚结盟？”康斯坦丁愕然的问“他们是我们的敌人，那个罗德里格&#183;波吉亚甚至还想要杀掉你，而他的叔叔当初也曾经不止一次的试图伤害你，难道这样您还要和他们一家结盟吗？”
看着儿子激动的样子，朱利安诺略微沉吟，然后他轻轻摇头。
康斯坦丁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可不等他开口，老罗维雷已经说：“我当然忘不了，不论他是罗德里格&#183;波吉亚还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波吉亚家与罗维雷之间的敌意是不可能消失的，就如同我忘不了曾经为你向他的女儿卢克雷齐娅求婚，却受到了他们的羞辱一样。”
听到父亲提起当初求婚被拒的事，康斯坦丁脸上的怒火更盛，他甚至有些恼怒的看了眼旁边的亚历山大。
对康斯坦丁来说，向卢克雷齐娅求婚被拒这件事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之一，他不想让任何人提起，更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可父亲现在却当着亚历山大的面说出了这件事，这让康斯坦丁甚至对知道了这事的亚历山大也有了一种莫名恨意。
“那是对我们家族的侮辱，”朱利安诺却对儿子的情绪并不在意，他看了看四周的几个人“但是我不是与波吉亚结盟，而是与梵蒂冈结盟，米兰人得到了德意志国王的支持，而威尼斯人要趁机进入罗马涅，这是梵蒂冈不能接受的，也是我们罗维雷家绝对不能允许的，你们明白吗？”
拉福尔微微点头，作为罗维雷家在罗马的代表，即使是朱利安诺因为被亚历山大六世迫害不得不逃到法国去的时候，他也始终留在罗马为家族奔波，而依仗着精明的手腕，他不但在罗马贵族当中颇有人缘，甚至连亚历山大六世也并没有因为他姓罗维雷而对他另眼看待。
“我们要组织起一支军队，对，一支军队，”朱利安诺盯着康斯坦丁“记住我的儿子，你现在的战斗不是为了波吉亚，而是为了我们的家族为了热那亚，所以你应该明白怎么做。”
康斯坦丁沉默了一会，终于神色阴沉的点点头。
“这就对了，”朱利安诺露出了微笑，他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康斯坦丁“作为骑士要像一头狮子，而作为领袖要想一头狐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一个家族的希望。”
老罗维雷说着目光又投向亚历山大。
“至于你，你要做的就是用行动证明你对巴伦娣的爱，”罗维雷淡淡的说“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因为这样我们才有加入这场战争的名义。”
“是的大人，我知道该怎么做。”
亚历山大的声音平静，但是眼神很坚定，这让朱利安诺的心情略微好了些。
“不过我的军队需要更多的支持，”亚历山大说“阿格里人虽然勇敢但是数量太少，如果要守卫蒙蒂纳城堡，就必须有更多的士兵才行。”
“你可以得到一千人，这足够你守住城堡了，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等待梵蒂冈和热那亚军队的支援。”朱利安诺捉摸了一下“不过在这之前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和米兰人野战，要知道他们招募了很多山地雇佣兵，我想你已经在我这里见过他们了，要知道如果在战场上遇到这些山地雇佣兵是很麻烦的。”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那些瑞士雇佣兵不是好惹的，即便朱利安诺答应给他一支1千人的军队，可他也不想与那些敬业到只能用偏执和疯狂来形容的瑞士人交战。
蒙蒂纳城堡？
当从罗维雷的别墅出来很久之后，回头看看山丘上那座如空中花园般美轮美奂的房子，亚历山大忽然轻轻一笑。
“帕加索斯，我们又要出征了，”亚历山大微微低头抚摸了一下战马光滑的背毛“这一次你可要乖乖的。”
1497年4月7日，亚历山大忽然在罗马市政厅以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未婚夫的身份发出对蒙蒂新堡以及对整个蒙蒂纳的宣称权，同时他宣布米兰与威尼斯人不被蒙蒂新堡欢迎。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一直冷眼旁观的热那亚人，正式介入了罗马涅的纠纷之中！

第一百六十五章 圣德兰的女仆们
一个年轻女仆提着个很大的桶子有些困难的沿着小路向前走着，在下路尽头，一条小溪正潺潺流过。
虽然已经是四月，但是河水依旧有些冷，女仆把桶子放在小溪的边上，从里面拿出堆得满满的衣服和一根很结实的木棒，把衣服在水里浸湿之后蹲在溪边开始用力拍打起来。
小溪并不宽，对岸是一座紧帖着溪岸建起的修道院的围墙，围墙的年代已经很久，墙面上已经发黑，高高的耸立在那里显得很森然。
除了这个女仆，在小溪岸边还有好几个向她一样的年轻女人在洗涤着衣服，此起彼伏的木棒拍打声听上去倒好像是几个人在相互较劲似的。
就在这声声拍打中，女人们依旧抓紧时间说个不停，小溪边时不时传来阵阵嘻嘻哈哈的嬉笑声。
“你的女主人还好伺候吗？”一个略显微胖的女人跑到那个年轻女仆的身边，一边举着木棒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衣服，一边好奇的问“我听说她可是罗马城里的大贵族，这样贵族小姐一定都不太好伺候吧。”
“还好吧，”女仆把衣服反过来放在石头上，先是用手揉了揉，然后才用木棒轻轻拍着“她看上去挺好的，也很安静没有那么多的事。”
“那就好，那些贵族女人有时候一个个都很刁蛮的，你知道吗，据说之前有个进修道院的贵族小姐，居然每天都要吃不同的食物，而且她还规定每天都必须穿洗过的衣服，可修道服就只有那两件，结果我几乎天天要为她不停的洗衣服，我的手都因为这个裂口子了。”
年轻女仆有点可怜的看了看胖女人，看看她那肥胖的身子，就知道每天蹲在溪边洗衣服对她来说是件多么痛苦的事。
其实她的女主人同样也是要求每天都要穿新洗的衣服的，只是和修道院里其他的女人不同，她的女主人有好多件修道服，所以她不至于为每天不停的换洗忙个不停。
“我听说总有人来看你的女主人是吗？”胖女人又好奇的问“和我说说那都是些什么人？”
说到这个，年轻女仆就停下了手，她歪头向两边看看似乎是怕有人听到似的，然后她用很低的声音小声说：“我告诉你可不要乱传，要知道她可是罗马城里的大贵族如果让她知道我随便乱说我就要倒霉了。”
听到女仆这话，胖女人立刻兴奋的点点头，她的手里已经停下了拍打衣服，只是一脸好奇的紧盯着年轻女仆急火火的说：“你放心吧，我绝不会乱传的。”
得到了对方保证，女仆好像就真的放心了似的，压低声音继续继续说：“那些人看上去就都是些了不得的人物，我见过他们当中好几个人的穿戴都是我们从没见过的，有的人的随从看上去就好像是骑士，而且就在几天前我见过有个坐马车来的年轻人，他的样子看上去简直就是位公爵，不但长得漂亮更让人见了就觉得好高贵似的，这些人好像都特别喜欢我的女主人，而且和她都很好，我刚说的那个像个公爵似的年轻人给她带来了好多东西，而且好像院长都对他很恭敬似的。”
“哦，那可真是不错，”胖女人羡慕的看着女仆“那可是要比我好多了，我知道的那些来修道院的贵族小姐们大多都不好对付，我就曾经伺候过一个躲到修道院里来生孩子的女人，那段时间简直就是我的噩梦。而且那些女人也都大多没人理会她们，都是等她们生完孩子之后要么把孩子直接送走，要么就在修道院，然后她们自己就离开了，我们根本从她们那里得不到任何好处。”
“我的女主人昨天给了我一块好大的肉饼，里面塞了好多的肉呢。”年轻女仆炫耀的说了一句，然后她开始形容那块肉饼里都放了些什么东西，她的形容让旁边的胖女人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直到一块白乎乎东西从她眼角里河水里漂过。
胖女人习惯的看了一眼，当看到那正是她放在石头上拍打的衣服时，不由发出声尖叫，她用力站起来深一浅一脚的追着衣服向下游跑去，而岸上就传来一群女人幸灾乐祸的哄笑。
胖女人顾不上那些嘲笑声，她知道那件衣服很贵重，如果侬丢了她是绝对赔不起的，这让她吓得全身冰冷，到了后来干脆顾不上溪水冰冷，掀起了裙子底摆咬牙下到小溪里追着不停漂流的衣服。
但是糟糕的是，随着地势降低，前面不远处形成了一道向下的坡道，原本流势轻缓的小溪骤然变得略显湍急起来，那件衣服就顺着这变急的水势中向着下游冲流下去。
胖女人发出了声焦急的叫喊，她头上这时已经满是水珠，也不知道是溅上的溪水还是因为害怕出的冷汗，当她疲惫绝望的停下来，看着那件越漂越远，已经追不上的衣服欲哭无泪时，她忽然听到了一阵隐约的马蹄声。
那不是一匹马，而是好几匹马的声音，沉重的马蹄敲击着地面发出的声响由远及近，女人习惯的向着前面溪岸的远处看去，恰好看到一队骑兵正沿着小溪岸边向她的方向迎面而来。
胖女人本能的向远处正在漂走的衣服指了指，然后就沮丧的放下来手。
但是一个让她意外的情景出现了，那队骑兵跑在最前面的一个骑士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在看到小溪里的衣服后，那个骑士似乎笑了笑，然后忽然带马迈步跳进小溪，然后抽出腰间的马刀，弯腰一挑敲好把漂到面前的衣服挑了起来。
胖女人高兴的发出一声尖叫，她甚至还在水里跳了一下，不过这个动作让她险些被缠在腿上的裙摆绊倒。
那个骑士用马刀挑着湿漉漉衣服在小溪里向前走着，当他来到胖女人面前时，他把马刀向下一倾，湿衣服顺势滑到了胖女人张开的手臂里。
到了这时，那些河岸边的女人们才发现这个骑士颇为古怪的衣着。
和要么被华丽的铠甲包裹全身的威武骑士，或是要么穿的破破烂烂的雇佣兵比起来，这个骑士和他同伴的衣着显得未免有些与众不同。
他们的头上都戴着鱼脊盔，但是却没有人的头盔上有当下流行的面罩，而除了保护身体上一些要害部位之外，他们的铠甲似乎显得太过单薄，一件如同一个铁背心般的略显弯曲的板甲套在身上保护着躯干，而四肢上除了手腕上看上去很结实的皮护腕，就没有其他的防护了。
这些骑士的上衣是红色的，裤子则是黑色，看上去很结实的厚绒上衣两侧一排排的扣子紧紧扣在胸甲边缘的扣眼里，看上去就好像整个人都与那件样式古怪的胸甲结合在一起了。
所有骑兵都没有携带长矛，也没有佩剑，而是在马鞍边斜挂着一柄很罕见的马刀，而且在这些骑兵腰间宽大腰带上皮套子里，都挂着几个奇怪的鼓鼓囊囊的东西。
为胖女人捡回衣服的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骑士，他穿着和其他人款式一样的胸甲和外套，唯一不同的是在身后有一件黑色的丝绒短披风。
胖女人的脸上红了，她双手抱着还在不停淌着水的衣服有些傻乎乎的仰头看着面前的年轻骑士，似乎完全忘了应该向他道谢。
“请问这是哪？”
直到年轻骑士第二次发问，胖女人才“哦”了一声，急急的回答：“这里是圣德兰修道院。”
“那么说你们都是见习修女？”年轻骑士似乎有点意外，不过看看这些女人的衣着他立刻就知道自己猜错了“如果可以我们想觐见这里的院长大人可以吗？”
“我们不知道，”胖女人有点傻傻的说“圣德兰修道院是轻易不允许男人进去的。”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年轻骑士低声自语了一句，他回头向来路看了看，脸上露出了一丝焦急。
也许是因为对方帮了大忙，也许纯粹是因为对方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骑士，胖女人继续说：“不过如果你要见修道院长也是可以的，不过必须经过执事修女的同意。”
听到她的话，年轻骑士露出了笑容，他先是略显感激的向胖女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回头向跟着他的一个骑兵大声命令：“赶快回去告诉大人，我们已经到了一个叫圣德兰女修道院。”
“遵命，奥孚莱依队长！”那个骑兵迅速调转马头向着来路上奔去。
“这是叫圣德兰修道院吗？”那个年轻骑士说着从马鞍上一个硕大皮包里拿出个绑着支碳笔的本子，用碳笔迅速的在本子上画了个草图，然后看了看四周，又在草图上做了几个标注，然后才很小心的收起那个本子。
“请问你们是要见修道院长吗？”之前与胖女人说话的年轻女仆走了过来，她显然要比其他女人见过更多的世面，她甚至还特意注意了一下这些骑兵中掌旗手举着的那面标旗上的图案。
一个很古怪的图案，等边三角形里一个完全充斥三个边的圆形，在圆形左右两边与三角的空白中，分别是两束相互交叉的麦穗和一座城堡的图案。
女仆有些好奇的盯着这面古怪的标旗，虽然那些来看望她女主人的人们好像总是刻意隐藏，当她还是能从他们身上好多小东西上发现一些明显的标记，其中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那个盾徽当中一头红色公牛的徽章，而她确定自己从没见过眼前这个徽章。
“能告诉我执事修女在什么地方吗？”被称为奥孚莱依队长的骑兵队长向年轻女仆问着，这引起了胖女人的不满，她很想挤开身边这个比自己年轻又比自己漂亮的讨厌女人，不过很显然那个骑兵队长虽然帮她捡回了衣服，却对她没什么兴趣。
“执事修女就在修道院的那座房子里，”年轻女仆略显兴奋的回答，虽然来看望她的女主人的人很多，但是却从没有人注意到她，现在这个年轻的队长让她忽然觉得自己俨然成了这些女人当中最吸引人的一个，这让她感到说不出的骄傲“请问你也是来看望我女主人的吗？”
“你的女主人？”年轻队长有些不解的问。
“对，难道你们不是来见我的女主人的吗？”女仆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从她的女主人来到这里之后，虽然一直很小心的躲在修道院里没有随便出门，但是这段时间来一直有人不停的来见她。
而且这些人一来就往往要为她送来很多东西，这让女仆觉得女主人就如同一位公主。
可是现在这些人居然不是来见她的女主人的，这让她感到很奇怪。
“那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见院长？”女仆不禁有点警惕的问。
“我们是阿格里人，”年轻的骑兵队长露出了个骄傲的微笑“我们是阿格里领主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大人的猎卫兵，我的名字叫阿佩罗&#183;奥孚莱依，是大人身边的行军队长。”
女仆脸上露出了疑惑神色，就在她要再次开口时，她忽然听到了阵阵隐隐的声响。
女人们诧异的抬头向远处看去，只见从很远的地方正飘起一片烟尘。
圣德兰女修道院的执事修女，是个比那个洗衣服的胖女人更加肥胖的老修女。
一身黑色修女服穿在她的身上，让人很担心可能随时会被紧裹在里面的肥肉崩开，当奥孚莱依在女仆的引导下见到她，同时提出请求能在修道院外的房子里留宿时，执事修女很严厉的拒绝了他的这个请求。
“这是不被允许的，虽然你们并没有进入修道院，但是这些地方依旧是属于修道院的产业，而修女们是不能见男人的。”执事修女冷冷的说“要知道即便是她们的亲人，一旦在她们真正不再是见习修女之后也再也不能和她们见面，这里是上帝新娘的居所，不能让男人进入。”
面对固执的执事修女，奥孚莱依感到恼火却又无奈，这是离开罗马后的第一个晚上，作为先导骑兵的队长，他除了要勘探地形还要为后面的队伍寻找到足够好的宿营地，可现在这个修女的冷漠态度让他一时间觉得毫无办法。
奥孚莱依无奈的看着面前的胖修女，就在他琢磨着该怎么请求这位超大号的“上帝新娘”时，窗外远处小路上一闪而过的一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显然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而他这时候正牵着马，从修道院高大围墙下的一扇小门走出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意外的遭遇
虽然离得有些远，但是奥孚莱依可以肯定那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年轻男人。
看到那个牵马男人的身影，行军队长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不过即便这样他并不敢对这个胖修女怎么样，只是心里却更加的懊恼。
奥孚莱依还是个年轻人，他前面那20年的时光大多都是在阿格里的乡村里和他的父母一起过的，后来他成了他叔叔老奥孚莱依的学徒，虽然可以离开土地，却只是换了个地方，然后就是整天和石头打交道。
在奥孚莱依的心目中，修女无疑是高贵，纯洁，甚至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即便是看到有年轻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也不会有什么古怪相反，他只是为这个胖修女怎么能对他们有这么不同的待遇感到不满，但是依旧想不出什么其他办法。
所以奥孚莱依尽管在勘探地形和敏锐的意识到这与军事有着密切的关系上充分显示出了少有的天赋，但是在很多其他事情上却并不比那些油滑的老兵们好，甚至更糟些。
所以当亚历山大带着他的猎卫兵们赶到修道院外时，看到的是站在路边正手足无措等着他们的行军队长。
当听说发生了什么之后，亚历山大暗暗叹气，他这个时候居然有点想念马希莫了。
如果那个滑头在的话，一切也许就好办多了。
亚历山大相信如果换成是马希莫，也许不但自己一行人这时候已经可以住进舒适的房子，说不定马希莫还能顺便假公济私的为他自己找个修女私下交流一下对圣经的理解与领悟。
只是现在那个骗子如今正在箬莎身边，这倒让亚历山大不由觉得手头未免有些因为缺少人手而略显窘迫。
“我们可以用钱打动那个讨厌的修女，”亚历山大只能这么开导纯净的行军队长，不过在听奥孚莱依为其他的年轻男人就能随便进入修道院感到愤愤不平后，他只能微微苦笑着看着这个阿格里青年。
在旁边波西米亚人发出嘲讽的大笑声中，亚历山大只能在心里想：“有时候纯洁也是件好事。”
事实证明亚历山大的话是对的，当一小袋金币送到胖修女面前后，这位“上帝新娘”先是矜持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下之后就很爽快的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在圣德兰修道院外属于修道院产业的小镇立刻忙碌了起来，一队队的骑兵进入了镇子，很快一些房子里就出现了女仆们忙碌的身影，和时不时被男人袭击时发出的似嗔似喜的斥骂。
亚历山大的住所是在距修道院不太远的一处很偏僻的房子里，因为之前在桑尼罗村庄里被袭的教训，当亚历山大住进这栋房子后，保罗&#183;布萨科就带着他的猎卫兵把这座房子团团包围了起来。
而直到作为行军队长的奥孚莱依把一切都报告完毕之后，亚历山大才略显疲惫的躺在了已经铺好的床上。
到了这时，他才有机会好好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对于热那亚决定加入关于罗马涅的纠纷当中，并没有人感到奇怪，或者说当威尼斯宣布支持米兰人时，很多人就已经想到热那亚加入其中也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作为与伦巴第地区同样享誉的传统大区，罗马涅因为历史的原因，有着更加深远的意义。
如果说伦巴第是因为其富饶而令所有人垂涎，那么罗马涅虽然不能像伦巴第那样提供丰富的物产，但是却因为拥有着悠久历史与政治影响而更引人注目。
谁能成为罗马涅的主人，谁就意味着有统一整个由早年罗马帝国留下来的广大疆域的可能！
和威尼斯人不惜与米兰尽释前嫌结成同盟一样，威尼斯也不会在意与梵蒂冈之前的那点龌龊，只是没有人猜到，首先找到理由加入这场纠纷的，是一个对罗马人来说虽然并不陌生，却谁也没有想到的人。
对亚历山大提出的关于蒙蒂新堡的权利问题，没有人真的把这件事当真，或者说没有人真的认为罗维雷家只是为了一个女儿作为嫁妆的一座城堡就如此大动干戈。
那么唯一的原因就是热那亚不能容忍威尼斯侵占罗马涅，更不能坐视威尼斯在得到罗马涅后势力直接进逼弟勒尼安海右岸，然后直接把热那亚人堵死在弟勒尼安海的海湾里！
正因为这个，当亚历山大以巴伦娣未婚夫名义公开宣布对蒙蒂纳新堡的主权时，罗维雷家做了一件让很多人都觉得虽然意外却也颇为大气的事。
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以热那亚大主教的名义，公开宣布鉴于这场联姻，罗维雷家已经将以蒙蒂新堡为主的蒙蒂纳地区的领主权过渡到了亚历山大的名下，而且拉福尔甚至在刚刚建成不久的耶稣圣心大教堂里为亚历山大公开授予徽章标志。
绿色麦穗代表着阿格里，而城堡则寓意蒙蒂纳，亚历山大的“几何徽章”终于看上去不再那么显得那么空荡突兀了。
不过真正让亚历山大高兴的，并非这看上去已经有点样子的徽章，而是朱利安诺的确信守诺言的给了他一支一千人的军队。
而且到了这时候亚历山大才明白，为什么即便明知道罗马城里险象环生危机四伏，但是老罗维雷依旧毫不在意的回来了。
就是因为在当初占领罗马的法国军队中，还有着一支热那亚的军队。
而让人不得不佩服的是，当法国人败逃撤退之后，这支热那亚军队却没有跟着法国人逃走，而是顺势成为了罗马城的守军之一，当联军以耀武扬威的姿态进入罗马之后，这支热那亚军队也就自然而然的跟着变成了解放罗马的有功之臣。
对这一连串的变化，亚历山大只能在心里说一句“老家伙果然是狡猾狡猾滴”。
然后他就心安理得的把这支之前的“伪军”接受过来，让他们摇身一变就成了刚刚成立的“蒙蒂纳同盟”的先锋。
之所以是先锋，这是因为不论是亚历山大六世还是老罗维雷，都不认为只靠亚历山大那不到2000人的军队，就能解决来自威尼斯的威胁。
人人都知道关于蒙蒂新堡的主权只是一个借口，既然热那亚已经下定决心干预罗马涅事务，那么接近着一场由几方势力参与进来的战争很快就会来临。
1000名热那亚士兵，还有总共不到700人的阿格里与波西米亚人，这就是亚历山大如今的全部力量，这让他多少有点头疼，而且因为刚刚接手热那亚人，亚历山大并没有对他们抱着太大的希望。
这并非是说热那亚人不勇敢，相反这些同样秉承着海洋民族冒险精神的军人都很彪悍，不论是在海上还是陆地上，热那亚人都是以积极进取而出名的。
更重要的是，即便是最懒散热那亚人，只要是遇到与威尼斯有关的事情都会变得瞬间狂热起来，就如同威尼斯人会不惜一切也要在各个方面压倒热那亚人一样，一个真正的热那亚人是绝不能容忍威尼斯热人的挑战的。
亚历山大担忧的是热那亚人无法和他的阿格里人形成有效的战斗协调。
在接受这支“热那亚伪军”的时候，亚历山大看到过他们的战斗操练。
不能不承认，看着那些排列整齐，衣着统一的热那亚盾剑兵，还有那些手持强弩的弩手们，亚历山大多少为自己手下那些装扮驳杂，看上去就像群歪瓜裂枣的军队有些汗颜。
不过老罗维雷很快就慷慨的为他的军队提供了一笔不菲的换装费用，亚历山大对这个未来岳父倒是好感大升。
只是对于亚历山大不惜重金为他的猎卫兵们打造的那种样式古怪的铠甲，老罗维雷就完全没有办法了。
这种铠甲胸前那略显夸张的造型和毫无修饰的光滑弧度曾经一度被康斯坦丁视为笑话，甚至在一些朋友面前笑称这种铠甲纯粹是为女人打造的。
这倒是让亚历山大不由联想到如果索菲娅穿上这种由他改良过的胸甲又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才更清楚的意识阿格里人与热那亚军队之间在很多地方的区别。
阿格里方阵，是由他创造出来的全新军队，而热那亚人显然和他的阿格里人显得格格不入。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让他重新磨合两支孑然迥异的队伍，威尼斯人的先锋据说已经从东面进入了罗马涅地区，他们的兵锋直指雷亚罗。
显然，威尼斯人是准备与米兰人在雷亚罗汇合，然后一路南下，与梵蒂冈的教皇军决战！
对威尼斯人的打算，老罗维雷在刚刚听到他们与米兰人结盟后就已经猜到。
侵入罗马涅，然后在亚平宁山与第勒尼安海之间的狭窄地区与教皇国的军队争夺罗马涅的主导权，这几乎是历代威尼斯人采取的共同手段。
之所以多年来都是采取这么一种简单直接而且异常粗暴的手段，完全是因为威尼斯人对来自后背威胁的顾忌。
作为威尼斯的世代死敌，热那亚人对敌人的了解绝不弱于威尼斯人自己。
因此他们很清楚威尼斯人对罗马涅地区多年来的垂涎。
奇特的地理位置让罗马与威尼斯和热那亚形成了一个奇妙的三角形，而绵延起伏的亚平宁山脉更是在这三个地方之间竖立起了一道道难以逾越的天然屏障。
这样的结果就是任何一方如果要进攻别人，都会不可避免的被第三方威胁到后背和退路。
对于威尼斯来说，这样一个局面显然是无法忍受的。
只要想想就在2个多世纪前，财大气粗的威尼斯人甚至能够怂恿十字军攻下号称千年不堕的君士坦丁堡，把那座千年古都里珍藏的无数珍宝掠夺到威尼斯，去点缀他们的那座水上乐园，就可见威尼斯人是多么的大胆和狂妄。
而这一次他们与米兰的结盟，显然让他们觉得可以利用米兰人对热那亚的牵制，摆脱来自背后的威胁。
“把威尼斯阻挡在雷亚罗平原附近，这就是你的职责。”
在出发之前，老罗维雷这样吩咐他。
“威尼斯人的弱点并非他们自己，而是米兰人，对他们来说一旦被敌人威胁到背后就再也没有了能够与敌人战斗的资本，因为威尼斯是一个城邦而不是一个国家，他们虽然有钱，但是他们绝对没有足够多的军队维持几条不同的战线，哪怕他们能够雇到足够数量的雇佣兵也不行，因为没有任何一支雇佣兵会为了一场即便胜利了也要付出巨大代价的战斗投入所有本钱，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只要能拖住那些威尼斯人就可以了。”
“果然不愧是号称战神教皇。”想起老罗维雷的这些话，亚历山大在心里暗暗捧了未来老丈人一句。
这是因为他知道朱利安诺准确的预言到了未来威尼斯人的脉络和步骤。
甚至可以说老罗维雷为威尼斯人未来几十年画下了一副并不美好的蓝图。
“来自背后的威胁”这个噩梦始终纠缠着威尼斯人，在之后几十年漫长的意大利战争中，威尼斯人一直无法摆脱这个噩梦。
正如朱利安诺说的那样，威尼斯的一切来自他们的财富，而随着对新世界的探索和开拓，以大西洋为主的商业世界将逐渐取代以地中海为中心的贸易圈。
而威尼斯这个依靠地中海发展起来的商业王国，将会不可避免的走向衰败。
亚历山大微微晃晃脑袋把思绪收回来，他提醒自己这个时候他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完成眼前的任务而不是想的太多。
以巴伦娣未婚夫的身份提出的宣称，让他有权能在他的徽章上镶嵌一个寓意蒙蒂的城堡，但是如果他想真正得到这块领地，却先要阻止威尼斯人的入侵，否则他就有可能要和历史上某位著名的无地王一样，因为根本没有领地成为别人的笑柄了。
可是尽管得到了一支1000人热那亚援军，但是要与威尼斯人战斗，亚历山大还是没有太大的把握。
他有些焦躁的从床上爬起来走出房子，看着外面来来回回忙碌的士兵，他穿过狭窄的街道向着僻静的小溪边走去。
保罗&#183;布萨科带着几个猎卫兵无声的跟了上来，他们在亚历山大附近不远地方警惕的盯视着四周，当来到小溪边时，走在前面的一个猎卫兵忽然低呵了一声：“什么人，站住！”
听到卫兵的呵斥声，保罗&#183;布萨科迅速拔出了马刀，他快步走到亚历山大面前挡住他的身体，同时警惕的紧盯着小溪前的两个人影。
在黑暗中，传来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您是阿格里的贡布雷吗？”
亚历山大略感诧异的慢慢走上去，借着月光，他看到了一张异常漂亮的脸。
“卢克雷齐娅小姐？”
亚历山大大感意外的声音脱口而出。

第一百六十七章 征服
月光下，卢克雷齐娅的身影看上去略显模糊，皎洁的银色披在她身上好像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金色的头发披散开来，在晚风当中不住轻轻摆动，让她如同一个希腊神话传说中的林中仙女般显得恬静而又神秘。
她这时候正微微抬头就着月光的光亮望着亚历山大，看到他因为见到自己脸上意外的神色，卢克雷齐娅就露出个略带得意的微笑。
这时候的天空恰好皎洁无云，卢克雷齐娅略带调皮的笑容看上去是那么清楚，望着这张还透着一丝天真的面孔，亚历山大却忽然想起了之前自己曾经为了激怒凯撒而让纳山伪装行刺她的事情来。
自己在那件事上是不是做的有些不厚道呢？亚历山大心里这么自问。
现在的卢克雷齐娅看上去完全是个天真的小女孩，与她那个完全可以作为阴谋与狡诈代名词的姓氏相比，这样的她显得是那么单纯而又无辜。
“真是没想到您会在这儿，小姐。”
虽然颇感意外，亚历山大还是微微鞠躬。
“我已经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卢克雷齐娅稍微停顿继续说“自从我丈夫蒙了圣召之后。”
听了卢克雷齐娅的话，亚历山大倒是想起来，之前已经有传说自从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死后卢克雷齐娅就从人们面前消失隐居了起来，现在看来她应该就是躲在这座圣德兰女修道院里。
想到这里，亚历山大就不禁忽然想到那个关于卢克雷齐娅在隐居期间曾经与她父亲身边的宠仆佩洛托&#183;卡德隆暗中偷情，结果导致珠胎暗结生下一个私生子的传说。
关于那个后来被取名为乔瓦尼的孩子究竟是卢克雷齐娅本人的私生子，还是如波吉亚家宣称的那样是亚历山大六世与某个情妇所生，这始终是个很大的谜团，但是佩洛托&#183;卡德隆却显然付出了代价。
他的尸体后来被人发现漂在台伯河里，这倒是和乔瓦尼&#183;波吉亚的下场一个样子。
只是据亚历山大所知，佩洛托&#183;卡德隆因为已经到了凯撒身边服务，所以他这个时候应该是正跟着凯撒去了那不勒斯，那是至少需要几个月才能返回的，既然这样，那卢克雷齐娅的那个孩子又是和谁生的呢？
想到这儿，亚历山大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瞥向了卢克雷齐娅苗条纤细的腰身。
即便是在晚上，依旧能够看到卢克雷齐娅虽然宽大，却因为晚风抚动而微微包裹住身子的裙子下扁平小腹的形状。
看到亚历山大的目光向自己的身上望来，卢克雷齐娅的眼中不禁微微露出了一丝愠怒，她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挡在身前，同时用不快和略显复杂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
卢克雷齐娅的确很不快，她没想到这个那不勒斯人居然这么大胆。
对亚历山大，卢克雷齐娅开始的印象其实并不深，如果不是因为那不勒斯王后乔安娜的缘故，她早已经忘了在罗马还有这么一个人。
乔安娜在波提科宫居住的那段时间，曾经为了显示自己那不勒斯王后的身份不止一次的提起当初在来罗马的路上与法国人发生的那场战斗，这让卢克雷齐娅对这个似乎是来自西西里的年轻人多少有了点印象，而随着纳山经常到波提科宫中陪伴乔安娜，她倒是对那个衣着古怪的吉普赛人记忆犹新。
让卢克雷齐娅真正对亚历山大有了个深刻印象的，是茱莉亚&#183;法尔内。
当听说亚历山大为了他的女人居然杀了茱莉亚的哥哥时，卢克雷齐娅真的感到意外了。
虽然在她心目中，对那个法尔内的死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震动更谈不上伤心，但是茱莉亚因为痛失兄长而悲痛欲绝的样子却深深的刺激了她。
她还记得茱莉亚在深夜里跑进她的房间，扑在床上抱着她失声痛哭的样子，而且因为在向亚历山大六世哀求之后，却又因为没得到亚历山大六世的支持，而悲伤不已的向她诉说心里的凄苦。
正是因为这个，卢克雷齐娅对亚历山大也产生了很大的恨意。
茱莉亚是她最好的朋友，从童年开始她们两个就在一起，甚至当茱莉亚成为了她父亲的情妇后，卢克雷齐娅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因为她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而喜悦不已。
可一个来自那不勒斯的西西里小子却让她的好朋友那么伤心，看着整天沉浸在失去亲人悲伤中的好朋友，她甚至向她的父亲提出要亚历山大六世帮助茱莉亚惩罚那个杀死她哥哥的凶手。
可是结果却听说这个亚历山大居然是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女儿的未婚夫，而她的父亲却又因为当时亚历山大杀死法尔内的时机太过特殊而不能随便对这个人下手。
这让卢克雷齐娅感到很意外，在她的心目中，父亲是万能的，从没有任何事能难倒他，跟没有任何人能与他相比，可现在一个西西里来的乡下小领主居然在杀了他们的家人后却能安然无事，这让卢克雷齐娅觉得简直是不可思议。
而接下来让卢克雷齐娅更觉得意外的，是据说这个人杀死了她的前夫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堂兄考伦坡。
卢克雷齐娅确定自己没见过那个考伦坡，或者即便见过也早已经不记得，但是她忘不了乔瓦尼的愤怒。
从圣诞节前乔瓦尼自战场上回来那天开始，卢克雷齐娅就感觉到了丈夫身上的愤怒，或者说还包含着沮丧，她说不清那是因为什么，而从凯撒那里得知，这是因为乔瓦尼在进城的路上遇到了那个亚历山大。
卢克雷齐娅对乔瓦尼感情是复杂的，虽然知道自己并不爱他，可是他却毕竟是她的丈夫。
从正式成为他妻子的那一天起，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命运将永远与这个比自己大上将近20岁的男人捆绑在一起，但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在结婚2年后，她忽然间成了寡妇。
如果认真说起来，让她成为寡妇的罪魁祸首，恰恰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去那个叫桑尼罗的地方发现了考伦坡与乔瓦尼之间的阴谋，她的父兄就不会最终决定杀掉乔瓦尼，而她也不会成为寡妇而不得不藏进修道院躲避那些流言蜚语，那么他们也不会在这样一个月色撩人的夜晚在这远离罗马的地方见面。
这么一想，卢克雷齐娅忽然发现，自己如今的糟糕处境，就是由这个年轻的西西里人造成的，这让她忽然感到一阵愤怒，而且他现在居然还敢用那种眼神盯着自己的身体。
卢克雷齐娅的鼻子里不由发出愤怒的哼声，身子有些僵硬的转过去准备离开。
亚历山大有些疑惑的看着忽然生气的卢克雷齐娅，他当然知道这位波吉亚家的小姐对他不会有什么好感，但是却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突然变得这个愤怒。
难道只是因为茱莉亚的哥哥？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波吉亚父子为了安抚卢克雷齐娅，已经把杀死乔瓦尼的原因都推在了他的身上，看着忽然变得情绪激动的卢克雷齐娅的背影，他不禁又想起了关于那个私生子来历的传说。
据说那个后来被称为“罗马王子”的孩子成为了卡梅里诺伯爵，而这个地方恰恰是罗马涅公爵领地当中有着很重要代表意义的地方，能够成为卡梅里诺伯爵，就意味着将来会是罗马涅的天然继承人，而那个时候的罗马涅公爵恰恰就是凯撒。
难道那个孩子真如传说的那样，其实是这对兄妹的“产物”？
这个想法让亚历山大真想对波吉亚一家人之间堪称让人咋舌的关系说一句“贵圈真乱”，这让他不由发出一声嗤笑。
刚刚走出几步的卢克雷齐娅立刻停下了脚步，虽然那声笑很轻，但是她却能从其中听出透着的嘲讽，她慢慢转过身，一双绿色的眸子借着月色紧盯在亚历山大脸上。
“我能知道您为什么发笑吗？”卢克雷齐娅让自己的声调显得尽量平稳，她不停的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在这个乡巴佬面前显得没有教养，即便是生气或是愤怒也要让自己看上去优雅高贵“您不觉得您这么做是很没有礼貌的吗？”
亚历山大微张了张嘴，他很想说自己并非是故意要笑，不过看着卢克雷齐娅刻意抬起的尖尖下巴做出的那种傲慢的神情，他忽然又不想再解释什么了。
“如果您认为这是无礼我可以向您道歉，不过我实在无法回答您的问题，因为我是因为想起了其他的事情才笑的，和您没有任何关系。”
亚历山大无奈的摇摇头，能说什么呢，难道告诉她怀疑她那个还不存在的孩子是她哥哥的种？
亚历山大觉得如果这么说波吉亚家不等和米兰人拼命就要先和他没完了，到那时候估计就是未来老丈人都救不了他。
不过他不愿意解释的真正原因，是卢克雷齐娅的这种故意虚张声势的样子，让他觉得莫名的有趣。
现在的卢克雷齐娅，其实才刚刚17岁，一个刚从天真女孩变成懵懂少女的年龄。
“你是在把我当成傻瓜吗？”
卢克雷齐娅脸上露出了愤怒，她因为站在小溪边地势较低，不得不仰头看着站在岸上的亚历山大，这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轻视了，于是她愤怒的向岸上走上几步和亚历山大站在一起。
然后，依旧只能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俩人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亚历山大甚至能看到卢克雷齐娅淡金色的眉梢因为生气而微微向上拧起来。
“你的笑让我觉得你是在蔑视我们的家族，”卢克雷齐娅脸色沉沉的说“我知道你是那个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的未婚夫，但是如果你以为依仗罗维雷家就可以无视波吉亚的尊严，我会让你立刻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误。”
亚历山大皱了皱眉，他知道卢克雷齐娅这话还真不只是空泛的威胁，或者说也许是他们那来自伊比利亚半岛血统原因，波吉亚家的人似乎都天生有着玩弄阴谋和好斗的性格，这种习性甚至已经深入他们的骨髓，以至即便是如杰弗里那样的熊孩子，也继承了这个家族那天生狡诈的性格。
“那我向您道歉，夫人。”亚历山大微微鞠躬，他这时候还真不想招惹波吉亚家，毕竟如今他正领兵在外，如果这个时候卢克雷齐娅派人向她父亲告状，他就真有腹背受敌的危险了。
“那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笑？”卢克雷齐娅依旧固执的追问着，她其实并不是一定要知道原因，而且也清楚亚历山大完全可以随便编造借口敷衍她，只是一想到他笑声里那种掩饰不住的嘲讽，卢克雷齐娅就有种难以抑制的愤怒。
因为乔瓦尼的死，她已经不得不离开罗马躲到这僻静简陋的修道院，即便家里为她特意做了安排，但是依旧无法与波提科宫那舒适奢华的生活相比。
卢克雷齐娅不知道这种如同囚禁的幽闭生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甚至因为修道院的院规，她只能在晚上才有点时间离开那座森然的寺院来到外面透一口气。
但是现在，卢克雷齐娅忽然发现那个彻底搅乱了她生活的罪魁祸首居然来到了圣德兰，而且他竟然还无礼的讥笑自己。
卢克雷齐娅已经认定眼前这个人是在讽刺她，而让她更愤怒的是，即便是在道歉，可她却还是能从他脸上看出那种几乎毫不掩饰的言不由衷。
这让卢克雷齐娅觉得已经无法抑制怒火，她从没这么痛恨过一个人，更没有如现在这样忽然有种要彻底让一个人匍匐在自己脚下的渴望。
卢克雷齐娅已经决定征服这个来自西西里的乡下小领主。
她要让他乖乖的跪伏在自己面前，成为她漂亮的羊羔皮小靴子靴尖前的顺服的羔羊。
而让她产生这种想法，除了因为亚历山大无礼的态度之外，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亚历山大是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的未婚夫。
如果说卢克雷齐娅是聚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罗马公主，那么巴伦娣就是一个站在远离这位公主的角落冷眼旁观的路人。
不论是容貌还是出身，巴伦娣都是无法和卢克雷齐娅相比的，在罗马不知道巴伦娣的人太多，而不知道卢克雷齐娅的却又太少。
但是尽管这样，卢克雷齐娅却从父兄那里得到个让她始终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的消息，那就是在罗维雷一家人中，他们对巴伦娣要比那个曾经向她求婚的康斯坦丁更加关注。
这让卢克雷齐娅很不高兴，她感觉的出来，如果说她的父兄们对她是宠溺和爱护，那么对那个巴伦娣他们则是用一种如同看待对方家族一员般的正视。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态度，卢克雷齐娅说不出这有什么不对，但是却依旧让她的心里很不舒服。
她隐隐感觉到那是因为那个巴伦娣虽然荣貌无法和她相比，但是却似乎有着能让她的亲人们都更加重视她的东西。
这让卢克雷齐娅从心底里感到不舒服。
现在，偏偏那个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的未婚夫就在她的面前，而这个人又如此令她愤怒。
这让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暗暗决定，一定要征服眼前这个男人！

第一百六十八章 卢克雷齐娅听说到的贡布雷
银色的月色泼洒在大地上，身后小溪被点上层层银色，四周很安静，不远处镇子隐约传来的阿格里人的嘈杂声音让小溪岸边显得更加的幽静而略带荒凉。
保罗&#183;布萨科已经带着猎卫兵退出很远，他当然不用担心波吉亚家的这位小姐对亚历山大会有什么不利，所以他只是警惕的注视着附近的动静，不让什么忽然出现的人打扰了那对似乎“谈得很好”的青年男女。
卢克雷齐娅神色不善的盯着面前亚历山大的眼睛，因为看得很仔细，她这才发现这个小领主比她之前匆匆见他时顺眼很多，当初他们第一次在波提科宫见面的时候，她只是匆匆一瞥然后就没有再理会他，毕竟多年来想要攀附波吉亚家的人太多了，她已经习惯了被人奉承和关注，而能够让她注意到的人却实在太少。
迷惑他，引诱他，让他死心塌地的爱上自己，甚至为了自己抛弃巴伦娣和背叛罗维雷家，然后再无情的抛弃掉他，把他交给自己的好闺蜜茱莉亚，让她为哥哥报仇。
到时候要看着他因为懊悔流下的眼泪，那个样子应该是很有趣的。
卢克雷齐娅小心的盘算着，与巴伦娣相比，她对自己的容貌有很大的把握，更是亲眼看到过自己母亲和茱莉亚是如何用魅力令她的父亲深深沉溺在她们的美色中的，至于那些为了与她的哥哥们接近而无所不用其极的使用各种手段的女人，她更是见到得太多了，所以即便不是刻意表现，她也知道如何引起一个男人的兴趣，那不是简单的搔首弄姿就能办到的，而是要恰到好处的展现出自己最有魅力的一面。
卢克雷齐娅想着缓缓后退一步，让自己离这个人远一点，眼神里不经意的露出一丝轻蔑。
“看来是我错了，”卢克雷齐娅的声调略显冷淡，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我把你和那些勇敢的人混淆了，或者我应该说你的胆量还不够大，虽然你是罗维雷家的人，但是你也许在战场上有些胆魄，但是在面对波吉亚家的人时就胆怯了，在这一点上我更觉得康斯坦丁要比你直率的多，至少他敢于当面讥讽我的哥哥，而不是和你一样一旦被人诘问就百般推脱不敢承认。”
亚历山大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卢克雷齐娅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已经扭过身在女仆的搀扶下向修道院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过头向着镇子上看了看，然后用平淡的口气说：“如果可以请你让你的人夜里小点声，圣德兰修道院是个很安静的地方，特别是晚上，不要让他们打扰了修道院的安宁。”
说完她不再理会亚历山大，在女仆搀扶下缓缓走去，渐渐消失在修道院高大黝深的围墙阴影里。
亚历山大有些愣愣的看着卢克雷齐娅消失的方向，他微张的嘴巴动了动，然后无奈的露出个苦笑。
傲慢的波吉亚家的公主的冷淡与轻蔑是那么明显，那种神色之间的轻慢甚至没有一点点的掩饰，那种似乎发自骨子里的轻视让人除了不舒服之外，更能引起的是怒火。
被他人轻视能令一个人产生憎恨，而被一个美丽的女人轻视则会让一个男人在恼火之余产生对这个女人的征服欲。
几乎所有男人都想在漂亮女人面前展示他们或是强壮，或是睿智，或者干脆只是漂亮外表的魅力。
他们也许未必一定是对这个女人感兴趣，而是纯粹只为了显现自己，但是一旦碰上一个对他们无视甚至轻视的女人，他们就会更加不遗余力的卖力起来。
这无关情感，只关尊严。
现在亚历山大的尊严就受到了打击，卢克雷齐娅当着他的猎卫兵的面把他的颜面狠狠的踩在了脚下，而且好像还用她漂亮的小羊羔皮靴子狠狠在上面蹂躏了几下，这让亚历山大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些丢人了。
保罗&#183;布萨科也好像发现事情并不如他猜想的那么美好，看着亚历山大望着卢克雷齐娅的背影似乎怅然若失的样子，保罗布萨科转过身子，决定忽视掉刚刚看到的一幕。
所以当亚历山大扭过身去时，他看到的是他的猎卫兵们都正背对着的后脑勺。
“回去吧，”亚历山大经过布萨科身边时漫不经心的说，不过接下来布萨科还是隐约听到了领主很小声的自言自语：“好像丢人了……”
卢克雷齐娅回到修道院的时候，修女们刚刚做完今天睡前的最后一次晚祈。
按照本尼迪克教规，女修道院的规则比起男性修道院来要宽松一些，虽然教规依旧十分森严，但是至少不用每天祈祷6次，甚至在凌晨3点就要起来做第一次的晨祈。
女修道院里是安静的，安静到人与人之间不允许随便交流，每到深夜，原本应该变得阴森而令人生畏的修道院因为有高大坚固的围墙保护而只是显得异常幽静，漫步在走廊里的时候，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就听不到其他声音。
卢克雷齐娅不喜欢这座修道院，更不喜欢这种让她喘不过起来的安静，她喜欢华丽的衣服，热闹的舞会，能与她为了一件衣服该配什么样的珠宝而议论一个下午的闺蜜好友，还有那些为了讨好她总是围拢在她身旁的漂亮小伙子们。
卢克雷齐娅略显沮丧的走在长廊里，她还在琢磨那个贡布雷。
虽然待在修道院里，不过她的消息还算灵通，亚历山大六世从罗马派来的使者给她带来了很多消息，其中就包括米兰和威尼斯最近的动向。
亚历山大六世之所以告诉女儿这些，并非是希望她能参与家族的谋划，而只是考虑到米兰人有可能会把主意打到卢克雷齐娅的身上。
既然米兰人利用乔瓦尼的死作为与梵蒂冈开战的借口，那么就难保他们不会利用卢克雷齐娅与乔瓦尼的夫妻关系提出什么让波吉亚家难以接受的条件，所以尽管圣德兰修道院距罗马并不远，可亚历山大六世还是派人来警告女儿要她务必小心。
让亚历山大六世这么小心翼翼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再次把扩充势力的希望寄托在了女儿的婚姻上。
凯撒已经去了那不勒斯，而且还专门带上了佩洛托&#183;卡德隆，亚历山大六世相信如果有什么消息，儿子会派那个机灵的跟班回来报信的。
对正在筹划的这桩婚姻，波吉亚家是有人喜欢有人愁。
虽然奉命出使，但是凯撒显然对与那不勒斯再次联姻兴趣不大，而乔瓦尼却显得很兴奋的样子，当然真正高兴的还是杰弗里的妻子桑夏，因为亚历山大六世看上的那位那不勒斯王子，正是她的同胞兄弟，前任的那不勒斯国王阿方索二世的儿子，现任国王腓特烈的侄子，同样叫做阿方索的比谢利公爵阿方索。
夏桑对自己的哥哥很有信心，她相信漂亮而又温柔的阿方索一定能获得卢克雷齐娅的好感，这不论是对阿方索自己还是对他们兄妹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为此夏桑特意派人给卢克雷齐娅写信，为自己的哥哥说尽了好话，在信里她兴奋的写道：“如果你能成为我的嫂子那就太让我高兴了，我相信一旦见到阿方索你就会喜欢上他的，他是那么漂亮而又知情知趣，一定能安慰你因为上一段婚姻受伤的心。上帝呀，我真是已经等不及看到你们的婚礼了，我想那一定是比任何婚礼都要豪华排场，而你们两个人注定是这场盛会中最耀眼的两颗明珠。”
对于夏桑的来信，卢克雷齐娅多少有点措手不及，或者说有那么点彷徨。
乔瓦尼的死让她如今依旧惊扰莫名，有时候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会想起亡夫，特别是忘不了他临死前那种因为痛苦而扭曲那张脸。
卢克雷齐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那么快就接受一场新的婚姻，尽管也知道这一切都由她的父兄们决定，可她还是希望这场婚姻来得稍微晚些。
至少也要等到让她能从乔瓦尼死亡的震惊中摆脱出来。
回到房间的卢克雷齐娅从一个锁在抽屉里的盒子里取出几封信，那都是她的亲人们派人送来的。
通过这些信，卢克雷齐娅已经大体知道了在她离开的这段时候罗马都发生了些什么，只是之前她除了关于自己家人，并不关心其他的事情。
现在她倒是想仔细看看这些信里是不是有提到关于那个贡布雷的事情。
很快，卢克雷齐娅得到了答案。
“那个令人厌恶的贡萨洛让罗马变成了他的游乐场，从他进城那天起就肆无忌惮的到处横行，”这是茱莉亚&#183;法尔内的来信“他甚至对教皇无理，你的父亲因为愤怒甚至几天没有光顾过我的床，这让我为他担心。我不止一次的想，如果那个贡布雷在君士坦丁凯旋门前独自阻止贡萨洛的时候，两个人发生火并该多好，要么一个杀死另一个，或者两个人都死掉那才叫好。”
看着茱莉亚的信，卢克雷齐娅如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微微动了动，让自己的头扭动了一下。
因为语焉不详，卢克雷齐娅并不明白茱莉亚这封信里说的是什么事，不过对于贡萨洛这个人，她已经通过那些信件知道了不少。
傲慢，狂妄，甚至是肆无忌惮，所有提到他的人都会这么形容那个阿拉贡的将军，这让卢克雷齐娅已经在心目中把贡萨洛想象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恶棍。
而关于夏桑似乎与那个贡萨洛打得火热的谣言，也已经被通过那些往来信件传到了卢克雷齐娅的耳朵里，她甚至接到过杰弗里写来的满是抱怨却又透着无奈的来信。“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我的妻子让我成了整个罗马的笑柄，大概连街头的乞丐都知道我的妻子对我不忠这件事了，”卢克雷齐娅找出杰弗里的来信，看着上面透着沮丧的字句“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让我不能轻举妄动，也许我已经像那个贡布雷一样去找贡萨洛的麻烦了，我甚至想过找那个人决斗，可是你知道父亲一定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的，亲爱的姐姐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样才能从痛苦中摆脱出来呢。”
看着杰弗里那封从字里行间透着彷徨无力的信，卢克雷齐娅想的却不是自己兄弟老婆的风流韵事，而是他信里无意中提到的关于亚历山大的消息。
这个人居然敢向贡萨洛挑衅，卢克雷齐娅感到有些意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似乎她的亲人们如今正对那个贡萨洛有些束手无策。
这让卢克雷齐娅不想承认，但是却又不能不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那个贡布雷并不想她想的那么无能。
至少在勇气上，这个人让卢克雷齐娅感到惊讶。
“一个勇敢却粗鲁的人吗？”
卢克雷齐娅抚摸着垂到额边的金色长发，她回忆一下，觉得亚历山大正是她想象的那样。
她开始觉得征服这样一个人，让他心甘情愿的成为自己面前俘虏，这似乎不是件很有趣的事了。
卢克雷齐娅不喜欢那些徒具蛮力或是太过粗鄙的人，而在她心目中亚历山大恰恰是这个样子的。
也许会带兵打仗，但是却毫无情趣，她更是难以理解夏桑怎么能容忍和那个据说粗俗无礼的贡萨洛在一起。
可是一想到这个人是巴伦娣的未婚夫，卢克雷齐娅的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
卢克雷齐娅见过巴伦娣，对那个容貌平凡的女孩她没有太多的印象，她更喜欢和如茱莉亚或是夏桑那样艳丽照人的漂亮女孩子交往。
但是卢克雷齐娅又不能不承认，在暗地里她其实很嫉妒那个罗维雷家的女儿，这是因为巴伦娣有着不论是她还是她的那些闺蜜好友们都没有的东西。
“俘虏那个贡布雷，让他背叛罗维雷家，让他最终跪在我的面前，然后狠狠的羞辱他，”卢克雷齐娅对自己这么“恶狠狠”的说“你能做到的卢克雷齐娅，你一定能做到。”
就在卢克雷齐娅下定决心的时候，亚历山大正心思看着地图。
从罗马到蒙蒂新堡，能够选择的道路并不多。
意大利狭窄的地域环境造成了很多天然屏障，由亚平宁山脉和弟勒尼安海的夹僻而形成的狭窄走廊虽然形成了对罗马涅的保护，但是要想从这里走出去也是同样困难。
由热那亚人组成的一千人的援军还没有到达，亚历山大不得不考虑该如何面对可能会发生的种种变化。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还没有来得及进入蒙蒂纳，蒙蒂新堡已经落入了米兰人的手里，而后如果威尼斯人再能及时和米兰人会合，那么他这个无地领主也就要真的名至实归了。
大概，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也正是因为这个才会那么轻易的答应他与巴伦娣一起拥有蒙蒂纳的领主权吧。
想到这个亚历山大露出个苦笑，同时心里对老罗维雷的狡猾多少有些无奈。
必须阻止米兰人对蒙蒂纳的入侵！
亚历山大的手指用力按在了雷亚罗平原上。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定计
清晨的一缕霞光刚投到高高窗台上时，亚历山大已经起来了。
初春的早晨还有些冷，从田野上飘来的淡淡薄雾笼罩着镇子，更把不远处的圣德兰修道院笼罩在其中，看上去显得神秘而又宁静。
亚历山大披着一件长长的披风缓缓的在街上走着，阿格里人已经纷纷起床，这些秉承了山地农民习性的士兵显然不习惯把好时光都浪费在蒙头大睡里，和他们比起来，波西米亚人就显得懒散得多，只要允许，很多波西米亚人甚至是不到中午都不会起床的。
按照老罗维雷的安排，热那亚援军将会在2天内和亚历山大会合，汇合后他们会沿着濒海道路一路向北进军，然后在深入罗马涅边缘时才会向蒙蒂纳方向转向。
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老罗维雷意识到威尼斯人可能会趁着教皇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迅速向西方进发，在进入罗马涅地区的同时寻求与米兰人会合。
如果是那样，不论将来战局如何，以威尼斯人的习性，除非是他们遭遇灭顶之灾的毁灭，否则只要是被他们占领的地方都不会轻易放弃，这么一来无疑等于让威尼斯人在罗马涅楔入了一根的钉子。
对这种局面，不论是罗维雷还是波吉亚，都是不愿意看到的。
亚历山大一边走一边琢磨着眼前的局势，他明白老罗维雷的意图，更知道亚历山大六世之所以愿意接受与罗维雷家暂时结盟，其实只是因为他还没有得到那不勒斯那边的回应。
这是个相互利用可又不能不相互帮助的窘迫处境，对双方来说其实都并不满意，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对是否能得到教皇军队的支援很是怀疑。
在出发前，亚历山大见到了乔瓦尼。
除了盛赞亚历山大在面对贡萨洛时的勇敢，甘迪诺公爵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他甚至连说出究竟能提供多少军队都避而不谈，这让亚历山大再次确定这个“蒙蒂纳同盟”实在是让人觉得不靠谱。
其实除了当事人自己，也几乎没有任何人认为这个同盟能够坚持下去，甚至有人怀疑，也许不等把威尼斯人赶走同盟就会瓦解，而作为双方联军的先头部队，也是名义上因为未婚妻的原因，成为了蒙蒂纳伯爵的亚历山大，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是这个注定失败的同盟的牺牲品。
亚历山大六世希望得到一个稳固而又强大的盟友，热那亚人显然并不符合他的这些要求。
虽然已经足够强大，但是与热那亚人的结盟只能是权宜之计，甚至还要随时防备着那个老罗维雷，而且让亚历山大六世恼火的是，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显然想要利用这个机会实现他荣升枢机的愿望，这显然让亚历山大六世已经感到不安。
所以现在对亚历山大来说，不是教皇军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够到达，而是他们究竟能不能来。
如果不能，亚历山大就要面临着用不到2千人的兵力抵抗将近4万人的米兰与威尼斯联军的局面。
只要不是脑子坏掉的人都知道，这不是战争，而是送死。
亚历山大沿着小溪向前走着，他琢磨着这个看上去近乎没有任何办法的局面。
用单薄的兵力与联军交战，这无疑是自寻死路，不要说是蒙蒂纳伯爵，即便是罗马涅公爵的宝座，如果活着享受也毫无意义。
而且亚历山大也并不认为能那么容易的就得到这顶伯爵冠冕，只要想想不久后凯撒就会为了争夺罗马涅公爵的头衔掀起无边战火，亚历山大就觉得这个蒙蒂纳伯爵还真是有点烫手。
用不到2千人作战，这显然是不行的，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军事天才，更不是亚历山大凯撒汉尼拔那种不世出的惊才绝艳的人物，虽然他和其中一个人是同名，但是如果可以他宁愿有更多的军队，而不是为了一个名将的虚名去玩什么以少胜多。
可是现在的局势显然对他不利，甚至他很怀疑除了那一千人之外，热那亚是不是还能派出更多的军队来。
毕竟对热那亚来说，如果教皇军不能履行诺言的与米兰威尼斯联军交战，那么热那亚人就要冒着即便能独自战胜敌人，可也有可能会出现惨胜之后立刻面临教皇军队进攻的风险。
真是个麻烦的时代，麻烦的地方。
亚历山大有些头疼的蹲下来，用冰凉的溪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发涨的头脑冷静下来。
溪水清清凉凉的，让发热的额头一阵清爽，亚历山大又弯腰用手鞠起一捧水，当他抬头把水淋在头上时，睁开眼睛恰好看到了小溪对面的一个正在用棒槌用力拍打衣服的女仆。
亚历山大认出那是卢克雷齐娅身边的女仆。
女仆似乎也看到了亚历山大，她举着的木棍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过了一会她才放下木棒有些慌乱的做了行礼的姿势，然后就拿起木棒低下头用力拍打起衣服来。
亚历山大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个女仆，他沿着小溪向前缓缓走着，同时脑子里飞快的转着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然后他忽然转身向小镇上走去，只留下停下手里的活，有些茫然的看着他背影发呆的女仆。
亚历山大回到他临时居住的房子，在命令人把卡罗叫来的同时，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了几张纸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莫迪洛伯爵的，在信中亚历山大把自己当下的处境仔细描述了一边，然后他写道：“尊敬的伯爵，在这种时候我认为有必要让教皇意识到与热那亚人结盟的重要，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能够履行诺言派出军队，正因为对那不勒斯的幻想，让他在这件事上犹豫不决，大概对他来说最好的结局当然是与那不勒斯迅速缔结合约，然后他就可以与那不勒斯联合起来对抗米兰与威尼斯，不过这样一来对我或是热那亚人都将是个很糟糕的局面，所以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在这件事上发挥作用，至少让他们缔结合约的时间向后推延一段时间，这样才能促使我们的教皇陛下尽早把精力放在罗马涅的事务上来。”写到这里，亚历山大略微停下来仔细看了看，然后继续写道“另外请允许我向您禀报，斐迪南国王派来贡萨洛的目的似乎并不单纯，贡萨洛在那不勒斯的举动证明了他的国王对那不勒斯同样有着很大的野心，两西西里同为科斯塔拉家族后裔的事实很可能会令斐迪南觊觎那不勒斯的王冠。”
亚历山大把写好的信折起来仔细封好，看着火蜡上的封印渐渐冷却凝固，他把信在手里轻轻拍打着。
这是一封向莫迪洛求援的信，可也是一封用来试探的信。
亚历山大一直怀疑之前驱使莫迪洛向北方运送粮食的就是阿拉贡国王斐迪南，因为以当时莫迪洛的处境，他更应该比任何人都更加远离法国人，可他偏偏在那时候毫不顾忌的给法国人运送粮食，想想这都很不合理。
毕竟莫迪洛不是老罗维雷，对于肆无忌惮的当带路党这种事，总是要有所顾忌。
而让法国人多坚持一阵，这其实更符合斐迪南的意图，甚至他也许还想着永远都赖在意大利不走了呢。
这只要从斐迪南对贡萨洛在那不勒斯的纵容就可以看出来。
只是，这么简单的道理莫迪洛不可能不知道，那么莫迪洛究竟怎么想的就成了问题。
所以这封信是警告，也是在试探，他需要了解莫迪洛究竟是怎么想的。
如果莫迪洛听从了他的警告和请求，那么他就会想办法在破坏亚历山大六世与那不勒斯结盟的同时，对阿拉贡人有所警惕，否则事情也许就要变得复杂起来了。
这么想着，亚历山大又抽出两张信纸，他觉得有必要再给马希莫写封信。
虽然那个修道士很多时候太不靠谱，但是他的机灵和擅于察言观色却的确让人印象深刻，仔细想想他想要做的这件事，还真是只有马希莫能够办到。
“要认真的保护我的妹妹，”仔细想想之后，亚历山大这么写到“我相信你的忠诚，同样相信你有足够好的眼光，我现在已经是蒙蒂纳的伯爵，不过你应该知道这绝不是尽头，我的未来会比现在走的更远，只要我运气还没有糟到在半路夭折，就总会有一个更加辉煌的前景在前面等着我，而你会跟在我的后面，同样享受你应得的地位与财富，而你要付出的只是你的忠诚。所以记住我要你做的每件事，效忠于我，你将得到足够的回报。”
当亚历山大写完最后一句时，很凑巧的房门被敲响，接着卡罗走了进来。
“把这两封信派人送出去，要找最值得信任的人。”
卡罗把信收好，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亚历山大似乎要说什么。
“有什么事吗？”亚历山大问到。
“大人，我们的士兵有些不安，”卡罗琢磨了下该怎么说，然后低声说到“我听到了一些士兵在议论，他们都很担心，或者说他们有些害怕米兰和威尼斯人。”
亚历山大轻轻咬了咬嘴唇，他能明白卡罗话里的意思，事实上甚至连他也并不是如外表那么镇定。
业力山大也知道在与热那亚人没有会合之前，这种恐惧肯定是不可避免的。
毕竟他们将要赶赴的虽然是一座以坚固出名的城堡，但是他们与敌人之间实在是力量悬殊太大。
其实即便热那亚人如期赶到，亚历山大也并不认为他能阻挡住米兰与威尼斯人，哪怕还有一座蒙蒂新堡作为依托。
“告诉我们的人，我们不会与敌人正面交锋。”亚历山大觉得有必要让士兵们了解他的意图，至少是目前的意图。
“大人您准备怎么办？”
卡罗的情绪多少因为亚历山大的这句话显得好了些，很显然这个阿格里人的队长也同样对即将到来的战局并不乐观。
“知道贡萨洛之前是怎么对付法国人的吗？”亚历山大问，然后不等卡罗开口他继续说“他在一开始的失败之后没有急于立刻找法国人报仇，而是一直不停的骚扰法国人，他破坏法国人的临时营地和袭击他们的补给队伍，或者是找机会消灭落单的小股法国军队，他不但用这种方法狠狠的教训了法国人，更重要的是他为其他人争取到了时间。”
“大人您也准备这么对付米兰和威尼斯人吗？”卡罗有些兴奋的问。
可让卡罗意外的是，亚历山大微微摇头。
“不，贡萨洛能这么对付法国人是因为他们远道而来，而且没有人欢迎他们，法国人完全是在敌人的国家里作战，可米兰，特别是威尼斯人却不同，威尼斯距离罗马涅太近了，而且他们在罗马涅也并非没有人支持，所以要想切断他们的补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亚历山大说着从旁边拿出地图铺在桌子上，他的目光紧盯着地图上蒙蒂纳的位置。
“现在真正关键的是梵蒂冈，”亚历山大的手指在地图上敲击着“只有梵蒂冈出兵一切才能解决，否则我们是无法与敌人抗衡的。”
卡罗眼中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一直以来在他看来亚历山大是近乎万能的，他总是能解决所有问题，所以即便士兵中有人产生恐慌，可他也并不是很在意，可现在看来似乎亚历山大对如今的局面似乎也是束手无策了。
“大人，难道梵蒂冈不出兵吗？”卡罗有些不安的问。
“不，他们会出兵的。”亚历山大不知道是安慰卡罗还是安慰自己的低声说着，只是他的眉梢已经凝在了一起。
该怎么才能逼迫梵蒂冈出兵呢？
亚历山大的手无意识的在桌子上轻轻拍打。
忽然，他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接着似乎模仿什么似的在桌子上拍动了几下。
卡罗看到亚历山大几乎粘在一起的眉梢忽然疏散开了，然后他就听到亚历山大轻声自语着一个名字：“卢克雷齐娅。”

第一百七十章 失败的夜袭
奥孚莱依嘴里哼着不成调子的曲子从小溪边走过，他手里提着几件脏衣服，只是他的眼神多少有些不高兴。
奥孚莱依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一再命令士兵们要勤换洗衣服，甚至为了这个还曾经让人抽了两个波西米亚人的鞭子，虽然那两个波西米亚人的味道闻起来的确不太好，可奥孚莱依还是觉得亚历山大的这个命令有些过分，甚至是多此一举。
按亚历山大的命令，只要条件允许每个士兵必须3天换一次干净内衣，而套靴子的裹脚布也必须勤换，至于外套，更是要求干净整洁。
奥孚莱依有些不懂为什么亚历山大那么执着的要求士兵们必须穿得体面，这显然有些为难这个石匠的侄子了，至少现在他拿着换下来的衣服有些发愁。
即便是穷人家，男人也很少做家务活，他们只要能在地里卖力气或是在城里想办法赚钱就足够了，操持家务那是女人的事情，可现在奥孚莱依不但必须学会洗衣服，甚至还要按亚历山大规定的那样把脸上的胡子挂干净，这让奥孚莱依有点担心将来回到家里之后，家里人会不会觉得他变得像个女人，而不是个男子汉了。
奥孚莱依蹲在水边用力揉着手里有些发黄的大裤腿的内裤，看着上面脏乎乎的一片污渍，他不由想起了之前晚上梦中的情景。
不知道怎么的，他居然梦到了前两天遇到的那个女人，当然他不是梦到了那个胖女人，而是卢克雷齐娅的身边女仆。
奥孚莱依不知道怎么会想起那个女人，说起来那个女仆的长相不错，不过和她的女主人比起来就差了很多，只是奥孚莱依根本不敢去想那位教皇的女儿。
一个人影从不远处走过，奥孚莱依习惯的抬头看看，然后看到一个年轻人正牵着马正沿着小溪对面围墙下的小路向修道院侧面走去。
虽然觉得有点眼熟，奥孚莱依并没有太在意那个年轻人，只是当那个人停在修道院拐角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外时，他才好奇的多看了一眼。
这时奥孚莱依已经认出，他就是前天在执事修女房间里透过窗子看到的从修道院里出来的那个年轻人。
小门打开了，一个让奥孚莱依有点意外的人影走了出来。
卢克雷齐娅的那个女仆。
奥孚莱依可以清楚的看到女仆似乎因为那个年轻人的到来很高兴，她乐呵呵的抓着年轻人的手臂把他往小门里拉，当小门还没完全关上时，从逐渐变窄的缝隙里立刻看到女人的两臂已经攀上了男人的肩头。
奥孚莱依忽然觉得有些心里不痛快了，他开始拿手里的衣服出气，以至当他回到营地时，卡罗看着他手里的内衣微微撇了撇嘴，说了句：“看不出你还真是爱干净。”
说着卡罗招呼着奥孚莱依向亚历山的房子走去。
当见到亚历山大时，奥孚莱依看到他正对着桌子上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出神，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奥孚莱依很快就意识到那应该是一副地图，而桌子上的酒壶和杯子应该是代表着某些地方。
“来看看，”亚历山大向奥孚莱依招招手“我们现在还在罗马城外不远的地方，而热那亚人还有一天的时间才能和我们会合。”
亚历山大说着指了指用皮包作为标志的罗马城，然后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微微一点。
“现在我们在这，米兰人在我们的西北，而威尼斯人正从东北赶过来准备和米兰人会合，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办？”
“大人，只有我们吗？”奥孚莱依有点迟疑的问，其实这个疑问已经在阿格里人里开始议论了，因为没有及时见到援军，阿格里人中已经开始有些不安起来。
“暂时只有我们，”亚历山大看了眼奥孚莱依笑了笑“总共不到2千人，而我们的敌人大约在4万左右。”
“大人，我们的人太少了，即便有热那亚人也不可能挡住他们的，”奥孚莱依的脸已经有点发白，他觉得有必要劝阻亚历山大，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我们应该小心点，或者干脆不去蒙蒂纳……”
“那是不行的，”亚历山大打断了奥孚莱依的话，他觉得有必要让奥孚莱依知道蒙蒂纳的重要性“热那亚人肯出兵就是因为有蒙蒂纳作为借口，如果我们不去蒙蒂纳，那么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奥孚莱依发出了“哦”的一声，他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去蒙蒂纳，可这已经不重要，他们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对付那么多的米兰与威尼斯联军。
4万对2千，奥孚莱依听到了旁边卡罗粗重的呼吸声，这让他觉得连阿格里的指挥官似乎都已经被那个20倍的差距吓到了。
而亚历山大要的就是他们的这种反应。
只有在意识到没有退路的时候，人们才会冒险做些胆大妄为的事。
“我们需要梵蒂冈的援军，”卡罗终于说，虽然他之前已经了解了面临的局势，但是一想到要面对的敌人还是感到紧张“大人，您应该已经有办法了不是吗，那就告诉我们该怎么办，我可不想只用这么点人去送死。”
亚历山大点点头，然后他看着奥孚莱依问：“告诉我，如果让你在夜晚带队前进，你会迷路吗？”
奥孚莱依愣了下没有立刻回答，在想了想之后他谨慎的说“大人，那我必须提前观察好地形，可即使这样也必须做好准备，否则在夜间是很容易走错方向的。”
“那就现在去勘探一下，”亚历山大吩咐到“现在你就带几个人沿着这条路向北方搜索，不需要你走出多远，只要大概能有一个晚上的路程就可以，然后你就立刻回来，我们必须在热那亚人到达的时候做些事情。”
尽管有些疑惑不解，不过奥孚莱依还是立刻领命而去，他带上了之前已经挑选出来的几个平时作为帮手的阿格里人和一个波西米亚人，在带够了干粮后立刻上路。
当只剩下两个人时，卡罗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大人，您准备怎么办呢，现在对我们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利，如果您有什么办法，不论是什么我都愿意去做。”
亚历山大看着略显焦急的卡罗，见他因为着急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发黑后，才开口说到：“我的确有个办法，不过这有些危险。”看到卡罗要开口，亚历山大却摆手阻止了他“我说的是你可能要有危险。”
卡罗不禁一愣，他疑惑的看着露出奇怪笑容的亚历山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着，我要你做的事其实很简单，”亚历山大招手把卡罗叫到身边，虽然并不认为会那么凑巧就有人会偷听到什么，可他还是习惯的压低了声音“我要你做的就是帮我安抚住那些热那亚人，特别是在我离开之后……”
卡罗先是有些困惑的听着，接下来他的脸色就从发黑变得苍白。
他呆呆的看着亚历山大，过了一会才呆呆的问：“大人，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只有这个办法了，”亚历山大无奈的撇撇嘴“相信我，只要一切顺利梵蒂冈就必须出兵，不过在那之前你必须保证能让那些热那亚人赶到，否则我可能就真的要危险了。”
卡罗用力咽了口口水，他这时候才觉得后背有些发冷，或者说他真的被亚历山大的计划吓到了。
傍晚的时候，一个热那亚使者来到了小镇上，他带来的老罗维雷的来信证明了亚历山大之前的担心。
亚历山大六世果然没有按照协约派出军队，原本这时候已经回到军队里做好出发准备的乔瓦尼依旧在他的吉尔皮茨宫里耗着不肯离开，而整个教皇军更是没有丝毫走上战场的意图。
尽管不愿意承认，可老罗维雷还是在信里提到了对这个“蒙蒂纳同盟”的不信任，不过在信的末尾，他还是建议亚历山大尽快赶到蒙蒂纳，因为“热那亚的军队会毫不保留的支持你。”
看着这封信，亚历山大很怀疑老罗维雷在写信的时候是不是同时把食指和中指叠在一起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撒谎，不过这也让他不得不下定了之前计划的决心。
信使除了带来了老罗维雷的信，还带来了关于那1千名热那亚军队的消息，按照之前商定的计划，热那亚军队将会在转天清晨到达圣德兰，这让亚历山大意识到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夜色渐渐降临，圣德兰修道院漆黑的建筑又笼罩在了昏暗之中。
不过今天的夜晚注定不会安静，随着阵阵急促脚步，一小队人影沿着小溪迅速向修道院悄悄逼近。
亚历山大站在小溪边，今天的晚风很温暖，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甜腻的温热，似乎在预示着春天很快就要过去。
看着在黑暗中隐约闪动的人影，亚历山大轻轻抚摸了一下腰间的剑柄。
今天晚上，他要劫持卢克雷齐娅！
不论真正出于什么原因，至少这场战争的起源是因为卢克雷齐娅。
而不论是教皇的女儿，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妻子，还是未来与那不勒斯结盟的联姻一方，卢克雷齐娅都有着让所有人必须关注的原因。
可以想象如果卢克雷齐娅如果落在米兰或者威尼斯人手里将会意味着什么，他相信这绝对是波吉亚家的人不想看到的！
亚历山大知道这是个大胆甚至疯狂的计划，甚至即便计划成功最终逼迫梵蒂冈出兵，可接下来波吉亚家势必要对他展开同样疯狂的报复，但是现在他却已经没有办法。
如果要得到蒙蒂纳伯爵的头衔，他必须不惜一切的面对米兰与威尼斯人，一旦退缩就意味着他会失去以巴伦娣未婚夫名义宣布的权力，而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帮他达到目的。
“在疯狂的时代里就要做些疯狂的事情。”亚历山大略带自嘲的笑了声，他觉得自己和这个时代一样也有些疯了。
小溪边很安静，亚历山大略显失望的没有见到卢克雷齐娅的身影，不过他并不懊恼。
事实上当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他就已经想到未必能那么顺利的在修道院外见到卢克雷齐娅，所以他已经仔细勘察了修道院的地形，很幸运的是他注意到了距修道院大门不远处的围墙下有一扇似乎经常有人出入的小门。
亚历山大淌过小溪，这时候的溪水还有些冷，不过因为将要执行的计划，他觉得身上显得火热。
劫持卢克雷齐娅，这大概是任何人都没有想过的大胆举动。
小门就在不远处，亚历山大向早有准备的手下挥挥手，因为不知道里面的门锁是不是坚固，他甚至让人拿来了一柄手斧。
“听着，进去之后不要伤害任何人，也不要让任何人认出你们，”亚历山大低声吩咐“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卢克雷齐娅从修道院里安全的带出来，知道吗？”
“当然，找到那个女人然后把她带出来，”一个波西米亚人得意的点点头“冲向敌人杀死他们，扑向女人抢走她们，我们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看着波西米亚人满脸兴奋的样子，亚历山大轻轻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想了想后摇摇头没再做声。
因为没有一丝云，月光照在小门上看上去显得很明亮，手斧的反光甚至有些刺眼。
锋利的斧尖轻轻楔进木门的缝隙，就在波西米亚人要用力撬动木门时，忽然从里传来拉动门栓的声音。
接着伴随着“吱呀”作响，木门应声而开！
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门里，他的一只手拉着马缰，另一只手保持着开门的动作，脸上却是满面愕然的看着眼前的波西米亚人。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以至这个年轻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叫，他只看到面前的这个人忽然高高举起了什么，然后眼前一道雪亮猛然落下，伴着一声在夜晚里响彻整个修道院的凄厉惨叫，年轻人的头颈之间已经被手斧狠狠的劈开！
同时，另一个因为惊恐而发疯般的尖叫声从倒下的年轻人的身后传来！
那是卢克雷齐娅的女仆。
“大人……”
满脸是血的波西米亚人回头望了眼亚历山大，看到的却是因为眼前这出人意料的一幕恼火异常的脸。
“还愣着干什么！”亚历山大的眼中露出闪过一丝凌厉，随着拔出佩剑，他当先大步冲进了修道院“动手！”

第一百七十一章 神话
突如其来的变故似乎一下子让一切都乱了。
女仆的尖号和男人临死前的惨叫霎时打破了夜色中修道院的宁静，紧接着波西米亚人杂乱的脚步声就在修道院空旷的院子与走廊里传开。
靴子踏在黑暗的甬道里，一道道的身影在明暗闪烁的通道里晃动，当几个修女因听到外面的动静开门出来时，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一群男人，修女们立刻吓得发出更大的惊叫声！
“让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亚历山大对旁边的人命令着，他紧紧拽着卢克雷齐娅的那个满脸惊惧的女仆让她给自己带路，雪亮的剑光在她眼角不住闪动，这让女仆因为恐惧脚下无力，几乎是被拖着向前走。
“站住！”一声透着严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一个身材虽然不高，却站得笔直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她的手里端着盏油灯，灯光随着晚风不住摇动，把她的身影在走廊里拉得很长“这里是上帝的居所，是侍奉上帝的女人们的避难地，你怎么敢闯进来！”
亚历山大向前走去，他左手依旧拽着那个女仆，当他快走到那个老修女面前时，女仆突然试图摆脱他的掌握，向前奔出一步试图向那个老修女求助。
“求你救救我院长，救救我！”
女仆大声叫着，可她立刻被亚历山大用力拽回，同时他已经在老修女面前停下来看着这个眼神严厉，并不畏惧的女修道院长。
“院长，我希望你不要做蠢事，因为这对我们大家都没有好处，”亚历山大沉声说，他的脸上这时正蒙着一块围巾，露在围巾外面的双眼紧盯着在灯光下显得忽明忽暗的那张脸。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即便你挡住了自己的脸我也能猜得出来你是谁，难道你不知道你这么做会触怒谁吗？”女院长愤怒的问，她显然是希望用恐吓吓住亚历山大，但是当她看到一柄忽然出现在面前的长剑架在她的脖子上时，原本镇定的修道院长脸色霎时变得一片苍白“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居然敢在修道院里拔出兵器。”
“院长，如果您再不让开，也许我就要在修道院里再次杀人了，大概您不知道我的手下已经杀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个男人。”亚历山大凑近修道院长的耳边低声说，他能听到修道院长因为惊慌不安发出的粗喘，当他用剑身轻轻往旁边拨动时，原本坚定的挡在一扇门前的修道院长不由自主的被推到了一边。
“打开门。”
亚历山大对旁边的波西米亚人命令，随着他的话，拿着满是鲜血的斧头的波西米亚人已经冲到门前，随着他用力一拉，房门立刻洞开。
修道院里的房间，除了院长的屋子之外，所有人的房门都是不许从里面销死的，这是因为按照本尼迪克教规，所有走进修道院的人都意味着将放下属于自己在尘世的一切财产，而个人房间里的一切也都是属于修道院，甚至包括他或是她的身体都归上帝所有。
不过亚历山大却知道，这个规定还有着另外一个更深的含义，如同囚禁般被隔离在修道院里的男女，在这压抑的高墙内很容易就变得性情扭曲，同性之间迸发出超越自然却难以抑制的欲望之火，这对修道院来说从古至今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虽然卢克雷齐娅身份特殊，但是她住的房间显然也没有从里面安装门锁，所以当房门打开时，亚历山大已经看到了站在床前卢克雷齐娅的身影。
这时候正好有一束月光透过高高的窗子照在卢克雷齐娅的身上，亚历山大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她脸上的神色。
惊慌，茫然，不知所措，这个时候波吉亚家的公主已经完全变成了个惊慌失措的女人，她紧紧抓着裙子的两边，一双在月色下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中闪着掩饰不住的恐惧目光。
“现在你得和我走，”亚历山大沉声说，他没有多少时间耽误，想想热那亚人在凌晨的时候就会感到，他知道自己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的时间，然后他就必须在波吉亚家得到消息之前实施自己的计划。
“你是那个贡布雷？”
虽然已经猜到，可直到听到亚历山大的声音，卢克雷齐娅才惊呼出来，她原本因为恐惧的脸上立刻显出了勇气，接着一丝愤怒附上她的脸颊“你居然敢在夜里闯进修道院而且还要劫持我，如果我的父亲知道了他一定不会绕过你的。”
“夫人我得告诉你，我正需要让你父亲知道这件事呢，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和我走。”亚历山大顺手从旁边抓起一件看上去还算厚实的衣服塞在她的怀里，然后伸手抓住卢克雷齐娅的手腕，不等她高声尖叫已经把她拽出了房间。
在卢克雷齐娅惊慌的发现这个人居然敢这么对自己无理而目瞪口呆时，一阵唏律律的马嘶声忽然从院子里传来，随着马蹄敲击石板发出的清脆声响，一匹高大的战马居然小跑着奔进了走廊。
亚历山大忽然伸手在卢克雷齐娅的惊叫声中把她拦腰举上马背，然后他拉住马缰翻身跳上帕加索斯的脊背。
帕加索斯显然对身上忽然多了个人感到不适应，它连连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子，然后在又用力扭了扭脖子后，才任命的停下来。
“放我下去，我要让我父亲判你死刑，他会让人放火烧死你！”
卢克雷齐娅真的害怕了，她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更不要说是男人，当她被扔上战马时，她甚至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古代传说中被蛮族和异教徒掠走的女奴。
“小心点我的小姐，我们可是要在夜里走好长一段路呢，如果你不老实掉下马去，说不定就会被摔断脖子。”
亚历山大一手拉着缰绳，一手从后面紧紧揽住卢克雷齐娅不住扭动的腰，为了让她老实点，他不得不把她用力揽在怀里。
“上帝你要带她去哪？”
看到卢克雷齐娅被托上马背，修道院长再也顾不上危险，她不顾一切的冲过挡在面前的波西米亚人冲到帕加索斯身前，抬头看着亚历山大“你难道不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教皇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他会给所有国家下令通缉你，你除非是逃到异教徒那里去，否则你绝对逃不出惩罚。”
说到这，修道院长忽然伸手挡在嘴巴前，眼中露出了惊惧的神色紧盯着亚历山大。
“放心院长夫人，我是不会逃到异教徒那里去的，更不会带着波吉亚家的人逃过去，”看出修道院长胡思乱想的亚历山大说了一句后，用力一拽缰绳同时脚下一夹，随着战马的嘶鸣，帕加索斯调转身子，沿着走廊向修道院的大门冲去。
这个时候修道院的大门已经敞开，通红的火把照亮了整个小镇，看到带着卢克雷齐娅从修道院里飞奔而出的亚历山大，不知道是哪个波西米亚人首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口哨，霎时各种口哨声此起彼伏，甚至连站在路边的阿格里人也跟着发出了阵阵欢呼。
卡罗神色不安的看着亚历山大，据他所知按照计划这一切原本应该悄悄的进行，甚至亚历山大连夜离开都要尽量不惊动太多的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接下来和即将到来的波吉亚家的人周旋，可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事情却最终变得了现在这个样子，看着就如同劫掠了美丽女奴得胜而归的匈奴可汗一样的亚历山大，卡罗的额头上这时候已经满是汗水。
“卡罗，跟上来，”骑在马上的亚历山大没有停下，他一边示意卡罗跟上来，一边催马向前，在路边士兵们的欢呼声中，他高举右手用力向前一挥“波西米亚人，跟上！”
口哨声再次响彻小镇上空，波西米亚人纷纷从路边的队伍里出来，他们跳上马背紧跟在穿镇而过的亚历山大身后，当亚历山大从小镇另一头穿过时，他的身后已经聚集起了一支波西米亚骑兵。
“卡罗，不要承认任何事，”亚历山大对紧跟在身边的卡罗吩咐着“明天热那亚人来了之后告诉他们，只要按照之前计划的那样向蒙蒂纳进军就可以。”
说着他看了眼正狠狠盯着他的卢克雷齐娅，继续对卡罗说：“如果波吉亚家的人来了不要惧怕，只要告诉他们，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在我的手里就可以了。”
“你要拿我做人质吗？！”卢克雷齐娅愤怒的质问。
可让她失望的是亚历山大根本没有理她，而是不停的吩咐卡罗，当队伍冲上一个镇外的山丘时，亚历山大向卡罗做了停下的手势，随着卡罗勒马停步，亚历山大双脚再次用力踹动马镫，帕加索斯立刻一声嘶鸣迈开步子把卡罗远远甩在身后，沿着道路向着西北方向猛奔而去。
望着跟在亚历山大身后卷起阵阵烟尘迅速消失在夜色里的波西米亚人，卡罗愣愣的呆了一阵，然后他忽然带马转身向着镇子里奔去。
没过一会，镇子的夜空下响起了阿格里特有的号角声。
夜风不住的迎面吹来，卢克雷齐娅的头发这时候已经完全被吹散了，发丝随风向后飘摆，拂在了亚历山大脸上。
卢克雷齐娅想要开口说话，可刚一张嘴风就灌进喉咙，她只能闭上嘴巴，抬起手挡在脸前。
虽然冬天早已经过去进入春天，但是夜里依旧很冷，开始还不觉得，可时间一长那种风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的感觉，让卢克雷齐娅觉得更是说不出的难受。
尽管出来时候披了件衣服，但是卢克雷齐娅还是被冻得全身颤抖，她怎么也没想过4月的夜晚会有这么冷，这对于整天只生活在宫殿里的她来说，简直就如同突然回到了冬季一样。
“我有些冷。”卢克雷齐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把头尽量扭过去避开风口，可即便这样大股大股的寒气依旧从宽松的领口袖子的缝隙灌进去，这让她觉得身子快要冻僵了。
“忍耐一下。”
听到这个回答，卢克雷齐娅的脸上不由僵住，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人拒绝，哪怕如今实际上已经是沦为人质，可她依旧认为只要开口这个男人就应该听自己的。
可让她失望的是，回答她的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忍耐一下，这让卢克雷齐娅甚至想要立刻照面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忽然变得不漂亮了，否则这个贡布雷怎么就能忍心让她挨冻呢。
“我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停一下，我要收拾一下衣服。”
卢克雷齐娅其实并不想这么哀求这个男人，作为一个波吉亚的骄傲让她即便落在这个人手里，也不愿意轻易放弃自尊。
但是她实在太冷了，甚至除了被亚历山大用手臂揽住的地方，其他地方已经冷得失去了直觉，这让她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也许不等这个人对自己做什么，也许就要被活活冻死了。
亚历山大只是向前瞥了眼卢克雷齐娅，然后就没再理会她。
就在卢克雷齐娅的愤怒的要不顾一切的咒骂这个如野蛮人般劫持了自己的那不勒斯小领主时，她忽然觉得身后的亚历山大收回揽着她腰身的手，在一阵挪动之后，她的眼前忽然一黑，卢克雷齐娅赶紧伸手一摸才发现是条厚实的毯子盖住了她的头脸。
“把自己裹严实点，”卢克雷齐娅听到亚历山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今天夜里我们要走好长一段路呢。”
毯子传来的温暖让卢克雷齐娅再也顾不上什么，在一阵手忙脚乱后她勉强用毯子把自己裹了起来，看着眼前臃肿一团包裹身子的毯子，卢克雷齐娅不禁暗暗想，如果茱莉亚或是夏桑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会不会嘲笑她呢。
尽管不愿意，可因为寒冷，卢克雷齐娅干脆把毯子往头上拉了拉罩住了整个头脸，这样过了没有一会，她终于感觉到一丝温暖慢慢包裹住了全身。
战马始终在不停的奔跑，虽然速度不快可卢克雷齐娅在马背上被摇晃得东倒西歪，很快因为摇晃和暖和带来的困意向她袭来，尽管不愿意，可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的卢克雷齐娅终于还是不由自主的把头向后依了依，整个身子微微蜷缩在了身后让她憎恨无比的乡下小领主的怀里，然后她的意识就越来越模糊，直到半睡半醒的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睡梦中，卢克雷齐娅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古代那些被蛮族掠走的罗马神殿里的女祭祀，又好像是神话传说中被那头美丽却狡诈的公牛诱惑劫持漂洋过海来到新大陆的腓尼基公主，在她的身下，因为不停汹涌的波涛起伏不定的颠簸也让她更加相信自己就是那位被以其名命名整个欧洲大陆的不幸的欧罗巴，甚至从耳畔吹过阵阵呼啸的海风似乎也变得那么无比真实。
卢克雷齐娅拼命的想要睁开眼，她想看看那个劫持了自己的宙斯长得究竟是什么样子，但是重重的眼皮却怎么也睁不开，当她因为被一阵忽然的颠簸颠得胸口发闷险些吐出来时，卢克雷齐娅才隐约在一阵杂乱密集的马蹄声中听到有人正大声的说话。
“大人，按您的命令，我们在这里等着给您带路！”
卢克雷齐娅挣扎的眨了眨眼，一阵因为长时间蜷曲着身子而从脖颈上传来的不适让她的精神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她忍着酸痛抬起头，看到队伍已经停下，在对面不远处的一个三岔路口，几个穿着阿格里火枪兵服饰的骑兵正等在那里。
“很好奥孚莱依，”到了这时亚历山大才终于喘了口气，他轻轻推了下身子有些僵硬的卢克雷齐娅的，然后当先跳下了马“好了夫人，我们就在这里休息。”
卢克雷齐娅透过毯子的缝隙狠狠的盯着亚历山大，她现在觉得这个人简直比那头狡猾的公牛还要可恶，看着他站在地上抬头望着自己，骄傲让卢克雷齐娅忍耐着身上的酸麻用力向下一跳。
然后，当双足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她的身子就不听使唤的向下软倒，随即一头栽到了亚历山大的怀里。

第一百七十二章 分道扬镳
深夜里在野外点起的篝火从很远的地方就可以看到，不过倒是不用担心会有人发现，除了在稍远处来方向安排了哨兵之外，奥孚莱依让波西米亚人占领了三岔路口附近坡顶上一个小小的山坳。这样即便真的有敌人发现了篝火，也不会那么容易能够攻上来。
卢克雷齐娅被安排在了山坳靠里面拐弯的一个角落，波西米亚人则离她远远的。
卢克雷齐娅把自己紧紧包裹在毯子里，她能感觉到那些波西米亚人看着她的古怪眼神，她觉得大概在这些野蛮的骑兵眼里，她就是亚历山大的战利品，也许他们甚至可能还会以为她是他的奴隶呢。
一路颠簸让卢克雷齐娅觉得身上说不出的酸疼，可她为了维持身为波吉亚家的最后一点尊严尽量让自己坐的直些，至少她认为这样在接下来的“谈判”中能起些作用。
亚历山大走了过来，其实他也并不好过，他还没这么连夜不停的纵马奔跑过，更何况还要带着个人，看到帕加索斯因为疲惫嘴角挂上的白沫，他觉得这可真是难熬的一夜。
不过接下来的路程也并不轻松，他必须提防波吉亚家的人听说卢克雷齐娅被劫之后不顾一切的追赶上来，同时也要小心在赶往目的地之前在路上不小心遇到木兰或是威尼斯人，如果那样才叫倒霉呢。
亚历山大把几块肉干和面包递到卢克雷齐娅面前，看到她用戒备的眼神盯着他，他就把吃的放在地上，转身找了个还算舒服地方坐下来。
然后一股倦意立刻袭来。
可是卢克雷齐娅显然不想让他安然入睡，看到他闭上眼睛，卢克雷齐娅忽然说：“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我觉得你真可怜，如果你现在就逃亡也许还能多活些日子，我父亲和哥哥们绝不会放过你的。”
亚历山大微微睁开眼，他看了眼直直的坐在面前的卢克雷齐娅，然后又闭上眼睛。
“你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吗？”卢克雷齐娅有些愤怒的问，她极力回忆父亲曾经对他们说过的那些该如何让别人听从自己意愿的话，然后按下心头怒火耐心的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劫持我，不过你这么做对对你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你是想要赎金还是领地，这可不是用绑架我就能得到的，而且你这么做只会激怒我的父亲，那样你不但什么都得不到反而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似乎被卢克雷齐娅的话打动了，亚历山大又睁开了眼睛，他用饶有兴趣的目光打量着卢克雷齐娅，那眼神让卢克雷齐娅觉得他就好像自己以前想要买下一件珠宝时，在心里琢磨是不是值得花钱的样子。
“告诉我夫人，你觉得你的父亲爱你吗？”
“当然，我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没有人比他更爱我了。”卢克雷齐娅很生气的说，很显然在别人眼里狡诈阴险的亚历山大六世在她的心目中是个完美的父亲，即便他杀掉了她的丈夫，可这并没有动摇亚历山大六世在她心中的地位。
希望当你的第二任丈夫被你父亲杀了之后你还能这么说。亚历山大心头闪过这个念头，不过他并不想在这个上面纠缠不清。
“既然这样，我想我以后的处境应该就不会如你说的那么糟糕了。”亚历山大笑了笑，他并不想和卢克雷齐娅劳神废话，只要她一路上不惹麻烦，他完全可以当她不存在。
这个时候亚历山大的心里惦记的是蒙蒂纳。
作为名义上的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知道老罗维雷的真正目的只是想由他挑起一个可以趁机介入罗马涅事务的借口。
如果说威尼斯人对罗马涅垂涎已久，那么热那亚人未必没有这个心思。
只是一直以来威尼斯人因为在罗马涅有好几块领地，所以能够频繁的以这些领地宗主国的身份予以干涉，而热那亚人在这方面就显得没有多少理由可找。
可是这次，老罗维雷找到了个最好的理由。
蒙蒂纳将成为令热那亚势力渗透罗马涅的一块跳板。
至于作为罗维雷的“女婿”在老罗维雷心目中的重要性，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自己就比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在亚历山大六世心目中好多少，也许他不会干脆毒死自己，但是要说在关键时刻出卖他，亚历山大觉得倒是很有很可能。
而且现在又做出了这么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如果接下来不能如计划的那样保住蒙蒂纳，也许真的要如卢克雷齐娅说的那样浪迹天涯了。
想到这，亚历山大不由看了眼对面的教皇的女儿，然后他就看到卢克雷齐娅正狠狠的盯着他，那眼神让他一点都不怀疑如果自己落在她的手里，一定会受到可怕的报复。
一阵冷风吹来，火苗不住摇晃，卢克雷齐娅被滚烫的热风逼得把身子向后挪动，她透过火堆看着对面的年轻人，注意到他向自己望来，她立刻又把身子微微坐直，只是从火堆里不停飘出的火星却向她飞来，当一个火星落在她的裙子底摆立刻烫出一个洞时，她吓得不由发出一声惊叫。
卢克雷齐娅的惊叫引起了稍远点的波西米亚人的注意，他们显然误会了什么，几个人探头探脑的向这边看看，因为看不清楚就发出一阵起哄的口哨声。
“过来点，你那边是下风口，容易被烧到。”亚历山大说，看到卢克雷齐娅犹豫着不愿意过来，他就不再理会她，而是拿起肉干和面包吃了起来。
虽然不愿意，卢克雷齐娅还是绕过火堆来到距亚历山大不远的地方坐下来，看到亚历山大吃着东西，她也不禁感到一阵饥饿，虽然面包和肉干实在不对胃口，可她还是勉强吃了起来。
“那些波西米亚人在闹什么？”卢克雷齐娅忽然问。
“他们大概以为我们在干什么，所以你才会叫起来。”亚历山大有趣的看眼卢克雷齐娅，看到她的脸霎时变得和眼前的篝火一样通红，他不由轻轻一笑。
现在的卢克雷齐娅，虽然已经嫁人而且又变成了寡妇，可只能说还是个没有摆脱天真的小女孩，想想多年后眼前这个满面通红的女孩会因为有着众多著名的情夫而在后世留名，他就觉得人的经历还真是奇妙。
“他们那些人都该被吊死，”卢克雷齐娅愤怒的说，然后还不忘加上一句“就和你一样。”
对卢克雷齐娅近乎恶毒的诅咒，亚历山大没有理会，他知道这不过是眼前这个小女人因为愤怒而发泄罢了，说起来这样倒是才真的符合她的年龄该有的样子，仔细想想巴伦娣就有些显得太成熟了点。
“你要带我去哪？”过了一会卢克雷齐娅终于忍耐不住问到，她想要知道这个人究竟怎么想的，甚至她还幻想也许知道了他想要什么，就能想出说服他放了自己的办法。
“我们去蒙蒂纳的新堡，”亚历山大并没有隐瞒，反正她很快也会知道“因为你的父亲没有遵守诺言，我需要用你逼迫你的父亲出兵，让他变得积极一点。”
卢克雷齐娅眼中露出了疑惑，她不弄不明白亚历山大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以她之前17年的经历，她明白这应该是她父亲所耍弄的权术手腕，但是究竟怎么回事她却并不清楚，不过尽管这样她却还是心头一动，眼睛也变得亮了起来。
这是因为她忽然想起曾经听父兄们闲聊时候说过，那个蒙蒂纳的新堡，似乎就是罗维雷家那个巴伦娣的封地，而这个贡布雷也正是因为与巴伦娣的婚约才成为蒙蒂纳伯爵的。
“这么说你是要去救你未婚妻的领地？”卢克雷齐娅试探着问，她想要多知道些这个人的事，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想办法让自己从眼前的窘境里摆脱出来。
作为波吉亚家的女儿，即便被从小呵护宠溺，但是家族那已经深入骨髓的对权谋的执着依旧让她迅速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决定。
“是去救那片领地，”亚历山大用力咬了口肉干咀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喝了点水，这才舒服的慢慢靠在身后的石头上，他觉得有些发困，对卢克雷齐娅的问题也有些懒得回应了“所以你只要乖乖的一切都不会有事的，你父亲会为了你出兵，然后我们一起击败米兰和威尼斯人，你父亲重新掌握罗马涅，而我得到属于我的领地，就是这样。”
“那么你不怕我父亲报复你吗？”卢克雷齐娅看着已经闭上眼睛似乎渐渐睡去的亚历山大，把声音放低了问了一句。
就在等了会没听到回答以为亚历山大已经睡着时，亚历山大却又睁开了眼睛。
“夫人，我没想到你居然还能这么关心我的下场，”亚历山大看着抱着手臂坐在不远处的卢克雷齐娅“不过请你放心，我是不会因为惧怕这个不释放你的。”
心思被戳破的卢克雷齐娅并没有觉得难堪，干脆继续说：“如果你肯放了我，我可以答应你不会让我父亲报复你，不过你得放我回去。你虽然是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的未婚夫，可我不觉得罗维雷家会为了你得罪我的父亲，要知道我父亲是教皇，冒犯他就是冒犯整个梵蒂冈。”
亚历山大摇摇头，他不想再听卢克雷齐娅那透着威胁的劝告，可就在他再次闭上眼睛似乎没有睡上多久时，忽然一阵随风而来的急促的马蹄声把他惊醒！
亚历山大立刻睁开眼，就在他还尽量分辩那个声音时，波西米亚人却已经动了起来。
他们迅速从山坳里爬上坡地，一些人更是快步向亚历山大他们所在的角落跑来。
没过一会奥孚莱依带着一个波西米亚人快步走来。
“怎么回事？”亚历山大低声问到。
“是我们派出去的巡逻哨。”奥孚莱依说着帮亚历山大拿起拄在一旁石头上的佩剑“大人，好像有人追上来了。”
“什么？”
亚历山大有些愕然，在他设想中那些转天清晨到达圣德兰的热那亚军队不可能帮着波吉亚家，所以即便修道院有人连夜赶回罗马报信，等到波吉亚家的人得到消息也已经要1天之后事了，那时候他已经完全可以从容的向蒙蒂纳前进。
可是现在却听说有人追上来了，这就完全打破了亚历山大之前的计划。
“看不清有多少人，不过总有上百人，”波西米亚哨兵喝了口酒之后裂开嘴“他们走不够快一路上搜搜寻寻的，不过等他们发现了火光就会一直过来了。”
亚历山大皱了下眉，他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错了，不过眼前的局面实在有些糟糕。
亚历山大需要的是逼迫梵蒂冈出兵，而不是与波吉亚家爆发冲突，正如卢克雷齐娅所说，如果真的与波吉亚家正面冲突起来，老罗维雷很可能立刻抛弃他。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人人都知道他是谁，可他在劫持卢克雷齐娅的时候依旧要在脸上戴上一条面巾的缘故，只要没有彻底撕破脸，什么事都还是有缓和的余地的。
可现在忽然有人追了上来，如果与对方正面发生冲突，那么一切缓和的余地就都没有了。
“有人来救我了？”旁边的卢克雷齐娅兴奋的叫了一声，然后就被几双眼睛的瞪视吓得闭上了嘴。
“收拾东西离开这里。”亚历山大吩咐着，然后他拉着不停挣扎的卢克雷齐娅向山坳外走去。
“听我说，我可以为你求情，不过你得放我回去。”卢克雷齐娅再次试图说服这个“绑匪”，不过回答她的却是腰上先是一紧，然后整个人在她的惊呼中又被举上了马背。
“不要与对方发生冲突，立刻离开。”
亚历山大刚刚吩咐完，就听到在不远的高处警戒的波西米亚人传来低低的喊声：“有人来了！”
听到警告，波西米亚人纷纷拔出马刀，与此同时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已经从远处传来。
亚历山大迅速催马跃上高坡，伴着东方已经隐约可见的一丝曙光，他看到从圣德兰方向的道路上，一片如黑线般的影子正迅速向三岔路口的方向奔来。
“大人，我们准备迎战吗？”奥孚莱依低声问。
亚历山大稍一沉吟扭头向坡下的岔道口看去。
“不，不论来的是谁我们都不能和他们冲突，我们要的不是和波吉亚家的交战，”亚历山大说着用手紧紧揽住卢克雷齐娅细致的腰部“听着我要你们把他们从岔路上引开，然后等到天亮之后让他们看到你们。”
亚历山大说着对带头的波西米亚队长点点头吩咐着：“听着尽量不要和他们直接冲突，让他们看到你们，也让他们的看到你们当中没有卢克雷齐娅，这样他们就没有借口和你们交战。”
“那您呢大人？”
“我会走另一条路，然后在前面等着你们转向蒙蒂纳和我会合，”亚历山大说着向奥孚莱依一招手“把你的地图交给我，然后你带领他们继续向前走，一定要保证让追兵能看到你们却又追不上，你们拖着他们时间越久，我就能越安全懂吗？”
“明白大人！”
奥孚莱依从随身皮包里拿出简单绘制的地图交给亚历山大，然后他拔出了马刀。
“跟着我，波西米亚人！”
随着奥孚莱依的命令，波西米亚人迅速沿着高坡向另一边岔道方向冲下，他们发出的隆隆蹄声在安静的清晨传得很远，在高坡上亚历山大很快就发现那支正在逼近的追兵显然发现了这边的异像，在稍一停顿后立刻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我们也该走了。”亚历山大用手紧紧揽住不住挣扎的卢克雷齐娅，声音低沉的说“夫人，如果你还想平安的返回你的波提科宫，从现在开始最好老实点，别忘了接下来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听到亚历山大这明显威胁的警告，正在挣扎的卢克雷齐娅的身子一下僵住，她眼睁睁的看着那支来救她的骑兵循着波西米亚人留下来的痕迹沿着岔道向另一个方向追去，当四周一切都变得悄无声息时，她不由有些惊恐的扭头看向身后亚历山大，不安的问到：“接下来你要干什么？”
“接下里，我们要单独旅行了，”亚历山大微微一笑轻磕马镫“蒙蒂纳的新堡，还远着呢。”
说完，他轻轻催动帕加索斯走下高坡，沿着岔路另一边的道路向前走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怪镇惊魂
马蹄踏在已经开始显得松软的土地上发出轻轻的声音，嫩绿的小草踩上去会很舒服，稍微长得旺盛些的还会没过马掌轻轻摩擦小腿，每当这个时候帕加索斯鼻子里就会发出轻易的轻鸣。
不过帕加索斯觉得自己脊背上那个家伙显然不懂得这种情调，因为每当它轻声赞美春天到来的时候，都后被不轻不重的教训一下，几次过来之后帕加索斯开始觉得这个充满清爽惬意的早晨不是那么美好了。
清晨的树林里很安静，除了早起的杜鹃发出优美鸣叫，就只有缓慢的马蹄声。
亚历山大拉着缰绳不让帕加索斯跑得太快，因为那会把树林里的鸟都惊起来，从一些很高树枝旁掠过，他警惕的盯视着树林中的动静。
卢克雷齐娅因为一夜的颠簸疲惫不堪，这时候她已经顾不上身后这个人是绑架她的匪徒，她把侧坐在马上，把整个身子都蜷缩成一团紧紧偎在亚历山大怀里发着轻鼾，时不时的因为姿势不舒服还会把头扭动一下。
一声很大的鸟鸣声惊醒了卢克雷齐娅，她习惯的想要展开胳膊伸个懒腰，可稍微一动手臂就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裹住，当她清醒过来的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双手已经从披风里圈到了亚历山大腰后，而脸颊正紧紧靠在他的胸前。
卢克雷齐娅觉得脸上有些发烧，她并不介意借个男人的胸口取暖，可这个人却是劫持她的罪犯，这让卢克雷齐娅觉得脸上很不好看。
这个时候的太阳已经升起了老高，树林里到处都是玫瑰红般的灿烂光色，明亮的阳光时不时的从郁郁葱葱的枝叶缝隙间照进来，让人的眼前总是不停的闪动着各种光亮。
卢克雷齐娅想要说什么，却又因为眼前的尴尬找不到话题，她只能把头微微扭向一边看着前面似乎永远走不出去的树林。
“我记得天还没亮的时候我们就在这个树林里了吧，”她终于找到了个开口的理由，可话说出来后她的脸色却微微一变“上帝，你不会迷路了吧。”
亚历山大微微苦笑，他这时候觉得卢克雷齐娅一点都不可爱，特别是一开口就说出了他们现在的窘迫处境。
“你真的迷路了？”看到亚历山大脸上的神情，卢克雷齐娅先是好笑讥讽了一声，然后她的脸上的笑容就维持不住了“那我们怎么办，这个树林这么大，我们会被困死在里面的。”
卢克雷齐娅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她听到过关于因为迷路而最终死在野外的那些传说，特别是她的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之前的甘迪诺公爵亨利就是在战斗中因为迷路而被敌人包围最终伤重而亡的，所以她知道迷路这种事一点都不好笑，如果是在人迹罕至的野外，甚至会很可怕。
亚历山大没有理会卢克雷齐娅，其实他这时差不多已经找到了树林边缘，只是因为天还没亮的时候走偏了方向，所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是走在通往蒙蒂纳的路上。
又继续向前走了一段，树林外的光亮已经很明显，卢克雷齐娅这才略微缓了口气，不过她还是紧张的盯着前面，同时她的脑子里开始琢磨怎么从这个人身边逃走。
现在他只有一个人了，而那些波西米亚人正被来救她的人追赶着，虽说自己依旧落在他的手里，可从一个人手里逃掉要比从一群人手里逃掉容易得多。
卢克雷齐娅盯着前面不远处似乎有一条道路的空地，她知道逃跑的机会不多，所以她很小心的把心思隐藏起来等待时机。
帕加索斯的马掌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时，亚历山大向这条路的两边分别看了看，然后又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
按照太阳的方向，他知道应该向着左边走，但是看着那片通向山坡下的道路，他又有些担心会不会遇到那支骑兵。
亚历山大并不担心波西米亚人，以他们的习性如果不想与人交战，那么还就没有人能拦下他们，这就是轻骑兵的优势所在，甚至即便对方也是轻骑兵也不大可能轻易追上他们，何况对方显然是连夜追上来的，人困马乏之下是很难与已经休息了一段时间的波西米亚人相比的。
“小心点。”
亚历山大这么提醒自己，现在他身边可是一个人都没有，一旦被发现的难道真的要用卢克雷齐娅做人质？如果是那样可就真离找死不远了。
这么想着，亚历山大决定暂时继续先前走，等差不多的时候再转向蒙蒂纳方向。
这片树林显然很大，不过他们也已经到了树林尽头，所以顺着道路先前越走树林越显得稀疏，当他们来到一块视野很好的开阔地上时，这才发现前面已经出现了一个镇子。
“我要洗漱一下，”卢克雷齐娅忽然说，她悄悄看了眼亚历山大，发现他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就继续说“我也有些饿了，你昨天给我的东西我没怎么吃。”
亚历山大点点头，其实他也有些饿了，而且昨天的干肉干和面包吃起来的确是让人觉得难以下咽，这让他不由想起了乌利乌，如果摩尔人在至少还能吃上顿像样点的，这让他决定以后不论是去哪一定要带上摩尔人。
前面镇子里的人显然已经起来了，远远看去人影绰绰，似乎镇子还不小。
亚历山大催马缓缓前进，他必须小心点，即使身边没有卢克雷齐娅他也必须谨慎，在这个时代出门在外如果马虎大意很可能随便就会送掉小命。
而且他也不能不承认以卢克雷齐娅的容貌，即便她自己不主动找麻烦，说不定麻烦也会找上她。
亚历山大他们的到来引起了镇上人们小小的骚动，一群原来帮着父母打下手的孩子们扔掉手里正在筛肥粒的筛子跟在他们不远处的跑着，有些干脆跑到前面去给大人们报信。
亚历山大稍微用毯子把卢克雷齐娅往怀里拢了拢，同时藏在毯子下的手用力在她腰上一按，暗暗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的耍小聪明。
这个镇子不小，一条主街上居然还有杂货铺般的小店子，只是镇子上所有房子都显得很破旧，而且人们看着他们的眼神中透着冷漠，这让亚历山大也不由暗自警惕起来。
镇子里最好的建筑就是那座看上去不太高，而且已经有些颓败了教堂。
让亚历山大他们更加惊讶的是，教堂的门居然被封死了。
看到这一幕，亚历山大不由暗暗摸了摸藏在披风下的火枪枪柄。
在如今这个时代，一个地方的教堂里居然没有神甫，大门更被封死，这就显得有些太奇怪了，而透着奇怪的地方总是会有古怪事情发生。
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小的镇民走了过来，他先是远远站住看了一下，然后才走到亚历山大马前抬头望着他。
“外乡人，你们是谁？”老头的鼻子很大很红，显然是长期酗酒的原因，这倒是让亚历山大觉得有些奇怪，虽说这个时代的人生活要比黑暗的中世纪好了不少，可一个镇上的居民居然能喝出酒糟鼻，倒是很少见。
“请问这是哪？”亚历山大小心的问。
“这吗，”老头回头看看四周，脸上露出个笑容“这是诺尔德西，这里是附近最大的镇子。”
“从这里到蒙蒂纳有多远？”亚历山大的手依旧暗自按在火枪柄上，他觉得这个镇子有些奇怪。
老头听了这话略微愣了下，似乎是在琢磨蒙蒂纳是哪，然后他摇摇头说：“哎呀，那可是还远着呢，而且你们好像走错路了，如果你们要去蒙蒂纳，就该从你们之前来的路上往回走才对。”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老头这话说的倒是没错，就在他要再次开口时，一直老实沉默的卢克雷齐娅忽然从罩着的毯子里探出头来问：“这里的教堂怎么被封上了，当地的牧师在哪？”
看到卢克雷齐娅，老头的脸上一瞬间留出了一丝呆滞，他愕然的看着卢克雷齐娅，似乎完全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美貌女孩的惊呆了，以至忘了要回答她的问题。
“牧师，在哪？”亚历山大慢慢的重复了一遍问题，不过他隐藏在毯子下的手却用力在卢克雷齐娅的腰间一按发出警告，可紧接着他的手却被卢克雷齐娅按住，两个人就在毯子下暗暗较着劲。
“牧师被赶走了，”老头有点疯疯癫癫的，说起话来也好像不太靠谱，他的手指着被人用木头封死的教堂大门絮絮叨叨的说“牧师要发圣餐，然后就来了个巡视的司铎，一个很厉害的人，他教训了牧师还让人抽了他鞭子，就在那，看到那个绑畜牲用的木架子了吗，那司铎让人把牧师绑在那个架子上用鞭子抽，然后就把他从教堂里赶出去了。”
“是圣餐仪式，”卢克雷齐娅在亚历山大耳边轻声说“牧师可以发放圣餐，可没有权力举行仪式，这是亵渎行为。”
亚历山大皱了下眉，他虽然不太明白卢克雷齐娅说的这个仪式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却不由想起了另外一件与这个镇子发生的近似的事情，这让他隐约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个牧师去了哪？”
他神色凝重的问。
“去了……”老头抬着手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有些茫然的随意指着远处的方向“去了那边，他走的时候司铎让全镇的人用鞭子驱赶他，还让孩子们往他身上扔垃圾，然后他就一个人往那边的树林里走了。”
卢克雷齐娅有点奇怪的看了看亚历山大，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为什么忽然对这那个牧师感兴趣。
至于她会故意和这个老头说话，却是有她自己的心思。
卢克雷齐娅相信，以自己的美貌一定会让这个镇子上的人印象深刻，这样只要那些解救她的人能来到这个镇子上，只要稍微打听就可以知道她的下落。
亚历山大似乎没有察觉卢克雷齐娅的小把戏，他的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金币随手扔给老头说：“给我们弄些吃的和喝的，要快些，剩下的都给你。”
老头欢喜的哦了一声，迫不及待的用牙咬了下金币，看到上面浅浅的牙印，他立刻鞠躬行礼。
“放心吧老爷，很快就给您送来。”
老头呵呵笑着转身就跑，在他身后一群孩子起着哄追着他向街上的杂货铺跑去。
“我们难道不休息一下？”卢克雷齐娅有些恼火的问“我已经很累了，我要好好吃点东西，睡上一觉，如果可以我还想洗个澡。”
亚历山大没有理会卢克雷齐娅，只是无声的摇摇头。
不知怎么，他心里有种隐隐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老头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他左手提着个篮子，里面装了些东西，右手里拿着个粗陶瓷酒瓶，一边仰头喝着一边脚下虚浮的走过来。
隔着老远，一股劣酒的刺鼻味道就扑面而来。
卢克雷齐娅厌恶的把头扭向一边，然后她看到亚历山大似乎正盯着修道院封闭的大门出神。
老头走过来晃了晃手里的篮子，嘴里含糊的大声说：“我给你们带来了吃的和喝的，还有些其他的东西，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亚历山大微微弯腰结果他手里的篮子，看到篮子里的几块面包和一大块挂着白乎乎的猪油的肥肉，以及一个和老头手里样子一样的酒瓶，他稍拧眉头然后接了过来。
“还有这个，”老头嘴里边唠叨，边费力的掏出一挂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算是谢谢你们给我买酒。”
“是什么？”亚历山大有些奇怪的问。
“是赎罪符，这是经过教皇认可的，不论你们犯了什么罪都可以得到免罪宽恕，当然罪大罪小价格因为不一样，不过看在你那个金币份上这些都给你了，足够你用的，哪怕你们犯了最不可饶恕的罪行也没有关系。”
说着老头用略显猥亵的眼神瞥了眼卢克雷齐娅，张嘴露出了一口烂糟糟的黑黄牙齿。
亚历山大稍微一愣，随即就明白了这个老头的意思。
很显然他把两个人当成了私通逃跑的偷情男女，这让亚历山大既好气又好笑。
而卢克雷齐娅的脸上已经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
她转过头盯视着那个老头，看着他手里哗啦作响的赎罪符愤怒的说：“你居然敢假借教皇的名义行骗的，不知道这是什么罪行吗？”
老头发出了呵呵的笑声，他讥讽的看着卢克雷齐娅，似乎她说了个笑话，然后他又有些恼火的把那些赎罪符收起来，同时嘴里不住唠叨着：“居然不相信我这是经过教皇认可的，要知道就是约翰牧师还在这的时候，都没有禁止我卖赎罪符。”
“所以那个牧师才会被赶走，”卢克雷齐娅气愤的说“那个人亵渎了圣餐仪式，就应该受到绝罚。”
“哦，你这个女人还真是厉害。”
老头不耐烦的嘟囔了一句，不过不等他再开口，亚历山大已经带马绕开他。
亚历山大想尽量快点离开这个镇子，不知道怎么，看着那座被封门的教堂，他就有种不安的感觉。
小镇只有一条主街，教堂差不多在小镇中央，只要再继续向前走上一段，然后顺着略微拐弯的街道再走上一段就可以出了镇子。
亚历山大决定尽快离开这里，他不想让更多的人看到他们。
卢克雷齐娅长得太漂亮了，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肯定会引起很大的关注，凡是看到过她的人也肯定印象深刻，这对于正在躲避追击的他来说十分不利。
那个老头依旧唠唠叨叨的说个没完，不过他的脚下却很快，也许是喝多了的缘故，他居然开始在街上跑了起来，而且很快就超过了帕加索斯。
卢克雷齐娅有些不满的伸手拍了下帕加索斯的头，似乎是想要让它跑快些，可帕加索斯却并没有加快步伐，相反它忽然停下了脚步，两个竖立起来的耳朵忽然抖动了一下。
看着帕加索斯的异样，亚历山大的心忽然一动。
与此同时他隐约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响从对面拐弯处的镇口方向传来。
亚历山大不由带住缰绳仔细倾听，然后他的脸上霎时变得凝重起来。
卢克雷齐娅这时也听到了什么，她先是不经意的向镇口方向看看，当确定听到的那个声音是什么之后，她的脸上霎时浮起一丝兴奋和喜悦。
但是这时候亚历山大已经带马转身，就在卢克雷齐娅还来不及发出声音时，帕加索斯已经迅速向着两座低低矮的土房之间的空巷子里冲去。
就在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箱子里，几条身影已经出现在镇口，随着马蹄踩踏地面的声音越来越重，一群骑兵突然出现在镇口，然后蜂拥着冲进了小镇。
一条条的人影从巷子外掠过，战马的蹄声敲击地面，就在这时，亚历山大忽然感觉到前面的卢克雷齐娅身子一动！
亚历山大迅速做出反应，他双手从后面分别紧紧抓住了卢克雷齐娅的两条正要挣扎的胳膊，同时用力把她向自己怀里猛的一带！
但就在这时，卢克雷齐娅突然不顾一切的开口大喊：“救命！”

第一百七十四章 惊险与销魂
当卢克雷齐娅的嘴唇一动时，亚历山大已经发现不对劲，可这时候他的双手正紧紧抓着卢克雷齐娅的两臂根本腾不出手来！
而卢克雷齐娅的叫喊声已经就要发出！
危急当头，他想都不想就扭颈低头，嘴唇猛的压在了卢克雷齐娅的唇上！
卢克雷齐娅已经到了嘴边的求救声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她的嘴里拼命发着“呜呜”的低鸣，但是却怎么也无法让声音更大，而她的头被迫向后仰着，修长的脖颈直直的挺起来的，嘴唇被挤压得不得不被迫张开，甚至连想要用力合上牙齿撕咬都不行。
卢克雷齐娅的后背紧贴在亚历山大怀里，身子因为头颈后仰而不得不跟着向前挺起，胸前的山峦已经把裙子涨开老高，尽管她不甘的奋力扭动挣扎，可是她的力气显然不够大，当她的两臂被迫与亚历山大十指交叉着扭到后面时，那样子倒好像是主动反抱着身后的敌人在索取亲吻。
座下的帕加索斯开始不忿的踢踹地面，它觉得自己背上那两个人实在是太不老实了，他们不但都骑在它的身上，而且还扭来扭去的每个消停，特别是那个女人，虽然分量不住可最不老实，现在她居然只用两条腿夹着马背，而身子完全离开了帕加索斯的背后，就好像她要向后直接仰得把自己绷成一张反曲弓似的。
帕加索斯因为被夹得生疼不由发出一声不忿的低鸣，到了这时好像才惊动了它背上那两个人，随着卢克雷齐娅的身子骤然重新落在战马的脊背上，她原本奋力挣扎的身体似乎也随着力气耗尽而软软瘫了下来。
小巷外依旧马影飞掠人声鼎沸，小巷里却除了帕加索斯的低声嘶鸣异常安静。
卢克雷齐娅的胸脯激烈的起伏着，她的鼻子里发出重重的喘息声，同时喉咙因为长时间的仰着不禁发出阵阵的轻鸣声。
她的头无力的向后抬着，一双眼睛无助的望着天空，她这时候觉得紧紧压着她头脸的这个男人是那么强大，在他面前自己就好像是被凶残的猛禽俘获，正在准备被尽情享用的猎物。
卢克雷齐娅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哪怕是与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结婚后第一次履行作为妻子责任时，也没有这种让她如此恐慌的危险感。
她几次想要从这头猛禽的利爪下逃走，可是她先是手臂被抓，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双手十指与亚历山大已经紧紧缠在一起根本无法摆脱出来，而她的两臂甚至被反绑般的背后向后反抱在亚历山大的身侧，这么一来她除了只能因为惊恐不安鼻子里发出沉重的气息，就再也什么都做不了了。
卢克雷齐娅觉得她肺在燃烧，长时间被迫亲吻不能呼吸的窘迫让她想要挣扎出来大口吸气，但是这个可怕的男人却显然不想放过她，她的身子刚刚再次挣扎就被他用力扣住手指的双手用力扯动手臂，肩膀的疼痛与嘴唇上被再次封堵，甚至被强行撬开试图并起的双唇任由男人压迫的无助，让她终于随着从喉咙里发出的一阵呜鸣流下了眼泪。
卢克雷齐娅从没觉得如现在这么委屈，她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是肩膀不住耸动的流泪哭泣，这是她从没经历甚至做梦都没梦到过的可怕事情，她第一次感觉到命运完全被别人掌握的那种可怕感觉，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就这样蹂躏甚至杀死她。
忽然卢克雷齐娅觉得头上的压力渐渐放松，她嘴唇刚微微一动，可随即又被用力吻住，然后再过一会唇上的挤压才再次微微放缓，然后她听到依旧用嘴唇覆盖在她唇上随时准备对她“封口”的亚历山大低声说：“听着，你要是不想把我们两个都害死就别开口，外面的人可不是来救你的。”
卢克雷齐娅真的害怕了，她觉得肺里像是在着火，她必须吸几口凉气才能把心里那股火气压下去，所以她这时候宁可放弃大声求救，她先是要开口说话，可又害怕亚历山大维护她要出声求救再次封住她的嘴唇，只能尽量微微点头。
不过这么一来她的双唇就又和亚历山大的嘴唇轻轻碰触，那样子倒好像是她在主动索吻。
亚历山大似乎也被她这动作感染，他的脖子微微一僵之后才试探着抬起头，让卢克雷齐娅已经仰得发痛的后颈放松了一些。
“听着，那些人不是来救你的。”亚历山大警惕的盯着卢克雷齐娅的眼睛，他的眼神很严厉甚至有些冷酷，他知道必须吓住这个女人，否则如果真一不小心让她冒冒失失的叫出声来，那才叫真的糟糕了。
所以他干脆伸手从身边拔出短刀，把锋利的刀尖对准卢克雷齐娅的耳垂，刀身冰冷的感觉让全身发烫的卢克雷齐娅不由微微一个寒战，她的眼中立刻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而亚历山大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吓了一跳。
“那些人，可能是威尼斯人。”
“什么？！”
卢克雷齐娅惊慌的失声而出，可随即她的嘴唇就被竖起刀身贴住。
“嘘~”亚历山大轻声制止她的失态，然后轻轻带马向前两步，然后身子微微向外探出，小心的看向巷口外面。
外面的人喊马嘶的声音已经变得小了些，但是却依旧身影闪烁不断，顺着巷口向外望去，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教堂前已经聚集了一群骑兵，这些骑兵虽然衣着驳杂，但是他们手中的旗帜却让卢克雷齐娅不由身子微微一颤，她因为害怕甚至忘记了依偎的这个男人正用刀子威逼着她，而把身子向后紧紧靠了靠。
红色底面下的黄金插翅雄狮威严抬着一条前腿，在雄狮的脚掌下，一本打开的硕大书本俨然入目。
卢克雷齐娅当然认识这面旗帜，她知道亚历山大没有说错，这些人是的确是威尼斯人。
好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一阵忽然爆发的高声呐喊从巷子外传来，她清晰的听到了那些有些独特威尼斯口音的人在大声呼唤：“Viva San Marlo&Quot！”
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卢克雷齐娅原本涨红的脸色霎时因为惊吓变得煞白。
“他们是威尼斯人，”卢克雷齐娅立刻把身子向后一缩，扬起头来惊恐的说“他们在喊圣马克万岁。”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圣马克是威尼斯的守护神，为了能得到这位圣人的圣骨遗物，威尼斯人甚至曾经不惜触犯教规用活祭的方式把这位圣人的骸骨从坟墓里挖出来。
现在这些军队举着威尼斯的狮旗和大呼圣马克的名义，自然就是威尼斯人。
只是威尼斯人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虽然亚历山大隐约能够猜测到，但是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的真与威尼斯人撞在了一起，而且还是在带着卢克雷齐娅这个大包袱的糟糕时候。
不论是他还是卢克雷齐娅，这种时候不管谁落在威尼斯人手里都是个糟得不能再糟的局面，相比起来卢克雷齐娅如果被俘就更麻烦，亚历山大两臂圈住卢克雷齐娅的腰身，双手在她的小腹上交叉合拢。
“听着，如果你不想让你父亲花一大笔钱赎你，就最好老实点，”亚历山大低声在卢克雷齐娅耳边说，看到她立刻连连点头，亚历山大继续说“我们得尽快离开这，说不定镇子上的人会暴露我们的行踪，你得听我的话，否则必要时候我会把你扔下一个人逃走明白吗？”
亚历山大的恐吓果然让卢克雷齐娅吓了一跳，她惊慌的回头看着亚历山大，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明白他是不是真会这么做。
“别这么看着我，如果真有危险我只会先顾我自己，”亚历山大觉得应该让卢克雷齐娅明白现在她的处境“所以你最好乖乖的，要知道落在威尼斯人手里和落在我的手里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你会不会找我父亲要赎金？”卢克雷齐娅忽然问了一句。
这倒是让亚历山大愣了一下，然后他脑海里不由闪过亚历山大六世当初为卢克雷齐娅准备的巨额嫁妆。
“如果我也要三万杜卡特不知道你父亲会不会答应。”不知怎么，亚历山大鬼使神差的说了这么一句。
卢克雷齐娅的脸上霎时一怔，她显然也没想到亚历山大会问出这句话，就在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巷子外教堂台阶上传来的杂乱声音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之前那个找亚历山大他们搭讪的老头忽然出现在台阶上，他的两边各有一个手持长戟的威尼斯士兵，他是被他们连拖带拽的硬拉上台阶的，当他看到站在台阶上的一个身穿法衣的牧师时，老头先是一愣然后用力挤出丝僵硬的笑容看着那个牧师。
“牧师，是尊敬的若旺牧师，您回来了。”老头跌跌撞撞的奔过去想要捧起牧师的手亲吻，可因为之前喝得太多他的眼前发花，来回抓了几下都因为重影而没有找准牧师的手在哪。
“小厄凡洛的父亲，”牧师盯着冷冷的说“你的儿子是我最喜欢的年轻人，他也是最虔诚的信徒，我到现在还记得他领圣餐时候的真诚样子。倒是你，我记得很清楚你在我被鞭子抽的时候叫唤的最凶，而且还故意报错数好让刽子手多打我几下，只因为我当初曾经因为你喝醉之后闯进教堂当众申斥过你，对吗？”
“牧师您这是说哪的话呀，我对您是很尊重的，甚至连您经常为了给我儿子讲教义总是把他留在教堂里过夜我都是很赞成的，不是吗牧师大人。”老头狡狯的对着牧师眨巴了下眼睛，看到牧师的脸瞬间变色，他就不停的摇晃着脑袋“您走了之后我儿子也离开镇子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不过如果他知道您回来了肯定很高兴。”
牧师脸色阴沉的看着老头，然后忽然转身从旁边一个威尼斯人手里夺过条鞭子没头没脑的狠狠抽在老头身上。
老头被抽打得不住惨叫，他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在地上翻滚，直到顺着台阶滚下去，躺在泥泞的地上不住的粗声喘着气。
“从我眼前消失，以后我不想再在镇子上看到你。”牧师狠狠的说，然后他的目光扫向那些刚刚被威尼斯人从家里驱赶出来的镇民们“以上帝的名义我又回来了，你们大家都认识我，我也认识你们当中每个人，我记得你们曾经给予我的痛苦，但是上帝是仁慈也是睿智的，我经历的痛苦是上帝给与我的考验，所以我对你们只有感激而没有憎恨，我只要你们像以前一样遵守我给予你们的圣餐仪式，这是威尼斯总督大人的恩准，任何试图阻止这个神圣仪式的人都是对上帝的不敬和亵渎，威尼斯人从圣马克那里得到了启示，而我从威尼斯为你们带来了上帝通过圣马克赐予你们的祝福。”
台阶下面的人们默默听着，他们的眼中有的只有冷漠和无所谓，这让牧师似乎觉得有些难堪，而站在他身边的一个身穿盔甲的威尼斯佣兵头领已经不耐烦的抬手举起了手里的马鞭。
“听着，我们要你们拿出葡萄酒，面包，肉和盐，我们的人已经赶了很长时间的路，所以我要你们腾出足够多的房子让我的士兵休息，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必须一切听从我们的命令，否则我会对你们实行最严厉的惩罚。”
佣兵首领严厉的声音让镇民们不由畏惧，他们惊恐的看着这群忽然出现的可怕士兵，看到他们粗鲁的在人群里穿来穿去，人们就像躲避瘟疫般的向两边闪去。
“我们快点离开这儿。”看着外面这一切的亚历山大低声说，他这时候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之前会有那种不安的感觉。
因为圣餐仪式之争，威尼斯与梵蒂冈一直有着无法化解的矛盾，虽然这种宗教分歧听上去实在是个很蹩脚的理由，但是却还是很好的掩饰了双方真正的巨大矛盾。
这个镇子上的牧师无疑是圣餐仪式的支持者，或者干脆说是亲威尼斯的那一派，在被巡查的司铎赶走后，他最终带着威尼斯佣兵再次回到了这个镇子上。
亚历山大正是意识到了这位牧师可能会杀回来搞清算，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预感会准确，居然让他真的碰上了这样的事情。
亚历山大小心的调转马头，尽量不发出声音，趁着那些威尼斯人还在忙活着对付教堂前的那些村民，他催马沿着房子后面的小巷向前悄悄的走着。
一条人影忽然在另一边的路口一闪，亚历山大不由一手紧紧揽住卢克雷齐娅的腰身，另一只手握住披风下火枪的枪柄。
“老爷，你们这是要去哪？”老头被打得头破血流的脸出现在路口，他的眼睛在卢克雷齐娅惊慌的脸上一闪，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黄乎乎的烂牙。

第一百七十五章 敌人？情人？
亚历山大的手紧紧抓住了枪柄，他在琢磨如果开枪会引来多少威尼斯人，又能不能顺利逃掉。
然后他迅速做出判断，以一匹马带着两个人要想逃走是很困难的。
帕加索斯已经连续跑了整整一夜，如果再继续狂奔根本跑不出多远，而且现在已经离开了树林，一旦跑出镇子就是整片的开阔地，根本就没有能躲避的地方。
这么一想，亚历山大的手从披风下抽了出来，不过他手里拿出的已经不是火枪，而是一个金币。
金币划着圈划起道弧线落在老头手中，看着金灿灿的金币，老头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帮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想办法送我们出去，会给你更多的报酬。”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老头还流着血的嘴角又裂开了，不过因为疼痛接着就一阵抽搐。
“跟我来，我有个地方能藏你们，”老头说着先回头向街上两边看看，然后招招手迅速向对面一栋房子跑去。
亚历山大带马刚要跟在后面，这时候正有两个威尼斯人从一间房子里出来。
突然间，老头大声喊了起来！
“嘿，当兵的，要到我家里去吗？”老头站在街中间对那两个威尼斯人喊着“我儿子可是牧师老爷最喜欢的小伙子，如果你们愿意我也可以让你们享受牧师老爷的待遇，虽然我已经很老了，可一点不比我儿子差劲。”
两个原本要走过来的威尼斯人嫌恶的盯了老头一眼，然后好像躲避瘟疫似的转身就走，在他们身后是老头放肆的大笑声。
亚历山大暗暗松口气，他松开手里按握的枪柄，用力催马迅速穿过街道来到老头已经打开的房门前。
“快点进去。”
老头催促着，当看到亚历山大和卢克雷齐娅进了房子后，老头看着他们的背影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他回头向街上看了看，然后用力关紧了房门。
这是间不大的房子，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只要有人进门就会被发现。
不过老头却没有停下来，他走到房子一角把堆在那里的杂物挪开，墙后面立刻露出了一扇半埋在地下的小门。
“这是以前一个犹太人的房子，他在这儿好多年了，后来牧师老爷发现他搞些稀奇古怪的仪式就把他从镇子上赶走了，不过从那之后就没有人敢再住进来了，后来我看这房子空着怪可惜的，就有时候过来照顾一下。”
老头说着用力一推打开地窖的木门，立刻一股酒味传了出来。
“你是用这里酿私酒吧。”亚历山大看了眼老头“如果我没弄错，镇子上的杂货铺和你也有关系，你是不是为那家铺子透着供货？”
“老爷您可真聪明，”老头得意的笑了笑“杂货铺存酒的窖子就在这房子后面，这样就没人注意到我这里了。”
说着他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亚历山大两人的衣着，然后老头脸上的笑容能浓了。
“老爷，我知道你们不想让那些威尼斯人发现，所以我可以帮你们离开，不过……”
看着他摸着下巴眼睛转来转去的样子，亚历山大点点头。
“你放心，该给你的不会少了，不过你要是敢耍花招，我保证一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说完，亚历山大又扔给老头一个金币“去给我们找几件普通衣服，还有给我马找点草料，如果没吃的，它会在外面屋子里闹翻天的。”
“您放心老爷，一切都按您说的办，”老头兴奋的把金币收起来，然后又向卢克雷齐娅打量了一眼，这才转身走出地窖。
等到地窖木门一关上，卢克雷齐娅立刻紧张的问：“你相信他吗，他会不会出卖我们？”
亚历山大摇摇头，他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现在不但劫持卢克雷齐娅的行动变得困难重重，甚至连他这个劫持者都陷入了危险。
看着紧张的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倒是想要安慰她一下，可想想自己之前的举动，他觉得实在没有这个资格这么做。
“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卢克雷齐娅又小声问，她这时候的态度与其说是在询问绑架她的人，不如说是在求助，而听到地窖上面矮小的窗口传来上面的人走动声音时，她不由因为紧张得向亚历山大身前靠了靠。
“别担心，我们能安全离开这里的。”亚历山大说着想笑一下，可忽然他的神色一动，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过噤声手势，同时他迅速拔出火枪来到门旁仔细听着。
先是轻轻的敲门，随即木门微微打开，一只手先伸进来摆了摆，然后老头的脸露了出来。
他先是向近在眼前正把枪口对着他的亚历山大谄笑了一下，然后一侧身钻进了地窖。
“真是凑巧，我从上面铺子里就找到几件衣服，”老头说着把抱着的一堆衣物放在摆满各种盆盆罐罐的桌上“你们不要着急，外面威尼斯人正到处乱窜，听听，他们现在就在上面呢。”老头做出个倾听的姿势，然后笑眯眯的看着亚历山大“不过老爷你们现在衣服还需要吗，要知道你们穿这么好的衣服在外面旅行可是不安全。”
看透了老头心思的亚历山大没有理会他，而是拿起那几件破旧的衣服看了看，然后抓起一条裙子扔给卢克雷齐娅：“换上吧，穿这个要方便多了。”
卢克雷齐娅嫌恶的用手指捻起粗布裙子看了看，然后用略显可怜的眼神望向亚历山大，但是亚历山大已经拿起了一件外套和长裤推着老头走出了地窖。
在地窖门口，亚历山大看着老头，他的眼神很严厉，让老头不禁有些紧张不安起来。
“听着，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不过我劝你别打歪主意，更别想着向威尼斯人告密领赏钱，”亚历山大觉得有必要警告一下这个看上去就很滑头的家伙“我可以告诉你，即便你告密了威尼斯人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可你就危险了，我们会记住你，然后除非你逃到没人能找到你的地方，否则不会有你的好下场，可如果你真心帮了我们，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得到的回报一定比你想的还要多得多，听懂了吗？”
“懂了老爷，我都懂了，”老头立刻不住点头，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说的真假，但是至少现在他是真不敢有什么其他心思了“你们完全可以放心，我想你也看到了牧师让人打了我，我可不想为他和那些威尼斯人干事。”
“那就好，”亚历山大这才略微放心，对这个老头他始终有着很深的戒心“听着，天黑之后帮我们离开这里，然后我会再给你10个金币，明白了吗？”
“好的老爷，不过也许我得找个帮手来才能把你们从这里送出去的，”老头犹豫了一下说“镇子南边的路口都已经被威尼斯人封住了，你们只能从另一边离开，那边有条河，我得找个人一起划船才能送你们过去。”
亚历山大犹豫了一下，虽然多一个人知道就可能会多一份危险，但是想想现在的处境，为了尽快离开显然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
看着老头离开，亚历山大又看了看帕加索斯。
帕加索斯这时候正低着头不停的吃着东西，虽然没有掺了牛油和盐的豆饼，可因为连夜的奔波，它依旧吃很香。
老头显然很机灵，他给帕加索斯找来的草料很新鲜，可却是夹杂在一堆杂草当中的，这样除非是特意检查，否则不会有人注意一个刚刚好像从田里拔了堆杂草的人。
亚历山大走到地窖前试着轻轻推了一下，木门轻轻敞开了。
他稍微犹豫然后又把门完全推开到贴在墙上，然后这才低头走进去，当看到站在对面桌子前一身农家女打扮的卢克雷齐娅时，亚历山大忽然轻轻一笑。
“我还以为你会在门后面拿着根木棍等着我进去，然后一棍子打在我的头上。”亚历山大笑着说，可接着他的笑容就凝固住了，因为他看到卢克雷齐娅原本藏在身后两臂慢慢放到前面，然后双手紧紧抓着一柄看上去锈迹斑斑的半长刀子。
“我要回家，”卢克雷齐娅用隐约透着哭腔的声调声“我要回到我父亲那去，你答应我送我回去我就请求我父亲饶了你，而且我也不会把你侵犯我的事说出来。”
“你这个小傻瓜想干什么，”亚历山大盯着那把刀子，他倒是不怕卢克雷齐娅对他怎么样，反而有些害怕她不小心弄伤了自己，只要想想那些锈痕可能会让伤口感染，而现在这种时代随便一个小伤口都可能送命，亚历山大就觉得卢克雷齐娅这时候给他带来的麻烦要比外面的威尼斯人还要多“放下刀子，你会伤到自己的。”
“送我回家！”卢克雷齐娅愤怒的喊了一声，可她接着赶紧用一只手捂住嘴，又害怕喊声太大被外面的人听到。
“好的，只要我们离开这里就送你回家，我保证，”亚历山大说着刚刚向前一步，可随即无意中瞥向上方的小窗户的眼中忽然露出诧异神色。
他神色的变化让卢克雷齐娅不由扭头向后看去，就在这时亚历山大突然向前猛冲，他的一只手一把抓住卢克雷齐娅握着刀的手腕，另一只手用力捂住了她的嘴！
意外让卢克雷齐娅惊慌的发出喊叫，可叫声却被亚历山大的手挡住，当她挣扎着试图摆脱时，亚历山大已经用力把她紧紧顶在了地窖的墙壁上。
“听着，如果你想死可别拉着我，”亚历山大愤怒的低声教训着惊慌失措的卢克雷齐娅“我们如果落在威尼斯人手里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我的夫人你最好老实点，否则我也许要考虑把你单独扔在这了，可如果你听话，等这件事完了之后你很快就能回到你的波提科宫了，听懂了吗？”
卢克雷齐娅目光惊恐的微微点头，她觉得后背被膈得好疼，而嘴上那只手上的力气是那么大，让她有种好像完全被眼前这个人控制住的可怕感觉。
看着一脸惊慌的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轻轻松开手，他觉得自己决定冒险绑架卢克雷齐娅也许犯了个很大的错误，这么下去他们两个能不能安全的脱离危险都不知道，至于是不是能到达蒙蒂纳新堡，就更是个未知数了。
“你会放我回家吗？”
卢克雷齐娅用很小的声音问，这个时候的她才真正像一个才17岁的年轻女人，她那双戒备中又透着依赖和无助的眼神落在亚历山大眼中，一时间让他心底里忽然有种轻轻的震颤。
从嘴唇上离开的手并没有放下，而是轻轻托起了细腻光滑的下颌，看着面前微微仰着的这张小脸，亚历山大鬼使神差的忽然低头在卢克雷齐娅柔软的红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卢克雷齐娅霎时呆住，这个吻和之前因为情况紧急时被迫的“封口吻”不同，是那么轻缓温柔而又迅速，甚至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就已经一掠而过。
卢克雷齐娅愣愣的看着亚历山大，她有些害怕，怕这个人再吻自己，如果那样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甚至不顾被威尼斯人发现也要拼死反抗，还是默默忍耐下来。
可接下来她就知道了自己的反应。
亚历山大的第二个吻依旧是那么温柔而又没有侵略性，他甚至开始只是轻轻碰触卢克雷齐娅的唇尖，当得到她并没有激烈反抗的答案后，他的嘴唇开始在卢克雷齐娅的唇上微微摩擦，然后缓缓覆盖上去。
卢克雷齐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手按在亚历山大肩膀上的，她似乎想要抗拒，可又好像是要让自己的身体有个支撑，到了后来她甚至开始发出轻轻的呻吟，这是因为她第一次觉得这种感觉是以前和乔瓦尼在一起时候完全不同的。
直到亚历山大主动放开她的身子，卢克雷齐娅才喘着气盯着亚历山大的眼睛问：“你为什么要吻我？”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们也许过一会就可能会死了，而旁边有个漂亮女人肯定要先吻一下才不遗憾吧。”亚历山大无所谓的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卢克雷齐娅微微一呆，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亚历山大，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怒气。
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美丽吗？难道不是因为自己要比那个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有魅力的多吗？
刚刚在心底里浮现出来的征服这个男人的得意在下一刻变成了愤怒，卢克雷齐娅用力推开亚历山大，虽然她不敢高声说话，可还是想开口咒骂他一通。
但是亚历山大却向她微微摆摆手，然后他开始收拾起从身上卸下来的东西。
一柄长剑，一柄火枪和弹药，还有一把随身短剑，剩下的就是身上不多的一小袋金币。
亚历山大把长剑藏在了地窖的一个角落，同时把火枪和弹药塞进了被肥厚裤腿挡住的靴子里。
然后他稍微犹豫，把短剑递给了卢克雷齐娅。
“拿着这个。”
看到卢克雷齐娅奇怪的眼神，他拉过她的手把短剑塞进她的手里。
“听着，我们现在必须互相帮助，即便你向报复我，那也是等到我们都安全之后的事。”
卢克雷齐娅想了想，就微微侧过身去掀起裙子把短剑藏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就那么无声的坐在地窖里，谁也不再理谁。
随着头顶小窗中的光亮渐渐稀疏，地窖里也变得暗淡下来，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地窖里几乎看不到对方的脸。
“我们能逃出去吗？”也许是黑暗令人不安，一直没有说话的卢克雷齐娅终于打破了横在两人之间的沉默。
“只要不出意外就行。”亚历山大没有特意安慰她，而是在黑暗中再次检查了一下武器，同时他把之前从卢克雷齐娅手里夺下的那柄生锈的刀子插在了腰带上。
“如果我们逃出去，你会去见我父亲请求他原谅你吗？”卢克雷齐娅忽然问，然后又故意说“虽然我觉得他肯定不会原谅你。”
“既然这样那我还是不要去自己找死了。”亚历山大不以为意的一笑，当做出决定绑架卢克雷齐娅的时候，他就没想过还能得到波吉亚一家子的原谅。
卢克雷齐娅愤怒的哼了一声，刚要再说什么，却被黑暗中亚历山大轻轻的“嘘”声打断。
“有人来了。”亚历山大说着先把卢克雷齐娅向地窖里面推去，然后摸黑走到门边，他稍微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接着向旁边退开两步，警惕的盯着门口。
木门发出长长的吱呀声响，一个站在门外的身影慢慢低头走了进来。
“老爷你们在吗？”老头声音响了起来。
“我在这，”亚历山大说着先前一步，他的手里握着那柄生锈的刀子，当他看到另一个人影隐约出现时门口时，他手里的刀子迅速先前一滑紧紧顶在老头的脖子上“我想那是你的同伴对吗？”
“是的老爷，我们来送你们离开这个地方。”老头赶紧解释。
“那我们就走吧。”亚历山大并没有放开抵在老头脖子上的刀子，他向身后招呼一声，然后推着老头慢慢走出地窖。
卢克雷齐娅紧张的跟在三个人身后，当她按亚历山大的吩咐伸手去牵马时，帕加索斯立刻发出了暴躁的鸣叫。
“听话，帕加索斯。”亚历山大低呵了一声，这时候外面那人已经打开了房门，月光照进来，也照亮了他脸上不住抖动的肥肉。
“我们去河边。”亚历山大低声吩咐，在他的逼迫下，那两个人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在前面避开街上的威尼斯人，沿着房子下的阴影悄悄走着。
威尼斯人很显然都很喜欢聚会，远处教堂附近传来的阵阵欢腾的高声说笑声倒是掩盖住了马蹄踏在地面的声响，当前面的房子越来越少，一条亮晶晶的河流出现在不远处时，亚历山大终于松了口气。
“老爷，我是守信用的，船就在那我们会送你过去。”老头有些急迫的说“而且我们自己也怕让威尼斯人看到，您大概不知道，他们白天绞死了个不愿意给他们粮食的人。”
“哦是吗。”亚历山大应了一声，看着老头的同伴把拽上岸的船推下了河，亚历山大示意卢克雷齐娅先牵马上船。
当看到她们上了船后，亚历山大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了已经准备好的10个金币。
“这是你们的了。”亚历山大说着把金币往远处的河滩上一扔，同时作势收起刀子。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很听话的老头同伴忽然转过身，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锃亮的斧子，与此同时老头也从怀里拽出了一柄短刀！
刚刚转身的卢克雷齐娅看到那两个人向着亚历山大冲去，就在她因为惊惧发出惊恐的喊叫声时，一声轰鸣从岸上响起！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亚历山大漂流记
火枪喷射出火星瞬间点亮了恰好冲到亚历山大面前的老头的脸，随着他发出一声惨叫，喷溅出来的火药热渣打在他的脸上，溅进了他的眼睛，而在他身后的举着斧子的同伴这时已经随着枪声一头栽倒，斧头甩手扔进了河里。
在开枪的同时，亚历山大另一只手已经再次举起根本没有插进腰带的生锈短刀，随着他翻腕反向一抹，再用力向下一刺，刀身直接刺入了老头的脖子。
惨叫声响起，但是亚历山大却已经松手扔掉刀子，他大步冲到河边，一下跳上了船。
刚刚火枪的轰鸣在安静的夜晚显得那么响亮，卢克雷齐娅因为惊吓吓得一个踉跄，如果不是旁边的帕加索斯用硕大的脑袋拱了一下她的身子，她可能已经掉到水里。
看到亚历山大跳上船，不知道为什么，卢克雷齐娅控制不住自己的向他扑去，她哭喊着用力紧紧抱住亚历山大的身子，在那一刻就似乎是怕他从眼前消失似的。
“快放开我蠢女人，”亚历山大低吼了声，他用力挣开卢克雷齐娅的手臂，然后抓起船上的船桨用力划了起来“如果不想被威尼斯人抓住就快点帮忙，否则我们俩谁都跑不了。”
卢克雷齐娅这才醒悟过来似的“哦”了一声，她顾不上为刚才的失态脸红，赶紧手忙脚乱的抓过另一根木桨，不停的划着。
远处传来了叫喊声，很显然威尼斯人已经听到了枪声，亚历山大手上更加用力了，他一边拼命划桨一边紧盯着岸上的动静，当看到几个人影从远远的亮处向着河岸边跑来时，他向卢克雷齐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卢克雷齐娅本能的把身子轻轻伏下，可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这样做其实没什么用处，河面上是那么平坦，只要对方往河上一看就肯定会发现他们。
“我们逃不了了？”卢克雷齐娅惊慌的问。
“别出声。”亚历山大一边给火枪重新装弹，一边小声说“河面上很暗，而且这些人刚从亮处跑过来肯定看不清楚。”
说着他开始轻轻划动船桨，木船缓缓的向着河心漂去。
“如果我们被抓，只要我说出我的身份，威尼斯人是不敢对我们怎么样的，”卢克雷齐娅说了一句，然后她忽然接着说“你可以说你是我的仆人，然后我会提出你是在我的保护之下。”
亚历山大微微一愣，他看了眼卢克雷齐娅随即微微一笑说：“你是想让我躲在女人背后吗？而且你这也不是什么好主意，要知道如果他们发现了你的身份，威尼斯人是不会轻易释放你的，也许他们会把你关上很多年，甚至可能会直到你父亲死了你再也没有用处的时候才会释放你。”
亚历山大的话让卢克雷齐娅的脸色发白，一想如果真如亚历山大说的那样自己可能会被囚禁很多年，她就不禁全身颤抖起来。
看到卢克雷齐娅这个样子，亚历山大心里暗叹一声，他当然知道自己并非是恐吓她，如果真的落在威尼斯人手里，他们两个很可能就是这样的命运。
至少那位斯福尔扎家的弗利母老虎在后来与波吉亚家的战争中被俘之后曾经被凯撒俘虏后囚禁多年，当她终于被释放时，早已经是芳华逝去，物是人非。
威尼斯人已经发现了那两个人的尸体，他们有人迅速检查他们身上的伤势，有人则开始向着河面上打量。
正如亚历山大说的那样，那些人因为刚刚从亮处跑过来一时间无法适应河面上的黑暗，虽然河上一片银光，但是他们还是有些茫然的到处寻找，借着这难得的机会，亚历山大弯着腰奋力的划动木桨，但是很快，天空中明亮的圆月出卖了他们。
有人发出了喊声，然后更多的人开始向小船的方向看来，随着呐喊和何止，亚历山大注意到岸上已经有人举起了长弓或是弩箭。
“小心点，趴下！”亚历山大用力一按旁边卢克雷齐娅的头，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从不远处掠过的一声呼啸，有人已经向他们射箭了！
又是一声呼啸传来，这声音在夜晚的河面听上去那么刺耳恐怖，帕加索斯忽然前蹄一立发出声嘶鸣，小船立刻随着卢克雷齐娅的惊叫声一阵剧烈摇晃！
亚历山大无奈的举起了火枪，他并不想这么做，毕竟一使用火枪就可能引来威尼斯人更大的反应，但是不停飞来的弩箭却实在是个巨大威胁。
枪声在河面响起，枪口的喷焰一瞬间照亮了河面上的小船。
威尼斯人显然没有想到船上的人会忽然开枪，枪声吓得那些站在河边的人不由纷纷弯腰，有的干脆转身就跑，等到他们察觉并没有人中枪后，又回到河边继续向着小船举起弓弩。
亚历山大这时候不禁又想起了乌利乌，如果天才管家与天才神枪手的双料神奇人物如果在这里，也许就可以用射杀一个敌人来威胁这些威尼斯人，可现在他却只能看着他们在河岸边到处搜找船只，而亚历山大知道只要让他们找到了船，以威尼斯人在水上的特有优势，他是很难逃走的。
就在这时，卢克雷齐娅又发出了一声惊叫，不等亚历山大问，她已经喊了起来：“我们不是往对岸漂，我们在顺着河往下漂呢。”
到了这时亚历山大才发现因为被岸上的威尼斯人吸引了注意，他根本没注意到小船已经到了河中央，然后船身打横正顺着湍急的水势向着下游迅速漂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卢克雷齐娅惊慌的问，她趴伏在亚历山大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不住的问，这时候的波吉亚家的宠儿，罗马的公主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骄傲与高贵，她的脸上只有恐惧不安，甚至因为过于害怕只能用紧紧靠在她的敌人身边才能找到一点安全感。
“不知道，不过如果这样能到蒙蒂纳也不错。”亚历山大说着仰躺在船板上，到了这时他才感觉到握着枪的手臂上略微有些疼痛。
怎么了？亚历山大暗问自己，他伸手一摸，黏糊糊的湿润和刺痛让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受伤了。
然后，他就觉得眼皮有些发出发重，渐渐的他失去了知觉。
昏睡中，亚历山大似乎看到了索菲娅，她全身漂亮的盔甲，骑在高大的战马上，手里举着一柄锋利的长剑正在冲向敌人，而她的敌人俨然是箬莎！
就在亚历山大为“妹妹”的安危大声呐喊时，箬莎却稳健的举起了一支做工精细，镶嵌珠宝堪称艺术珍品的精美火枪，伴着枪声大作，一颗颗呼啸的弹丸冲破烟雾飞向敌人！
是谁被击中了吗？
亚历山大看到有人在硝烟中倒下，那似乎是巴伦娣，这让他的心猛然一抽，他开始并不觉得自己应该感到难过，他与巴伦娣虽然是未婚夫妻，但是他并不觉得两个人的关系有多亲密甚至说不上是正常，但是看到巴伦娣被打中他还是冲了过去，把倒在血泊中的她抱了起来。
但是当他把面朝下倒下巴伦娣的身体翻过来时，却惊愕的发现被他抱在怀里，全身鲜血的，竟然是卢克雷齐娅！
亚历山大吓的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被自己的喊声惊醒！
接下来他就发现他被人捆了起来！
绳子绑得有些乱七八糟，有些地方甚至只是绕了一圈就完事，哪怕是个孩子都可以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挣脱出来。
只是这时候的亚历山大偏偏连个孩子都不如，他全身一点力气没有，额头上汗水顺着眼角流进眼睛，刺激得他只能再次闭上眼睛。
熟悉的马嘶声从耳边响起，然后耳朵就是一条黏糊糊的舌头舔来舔去。
亚历山大再次睁开眼，这才注意到天色已经大亮，不过他们还正飘在河上，因为除了身下的船身不停摇动之外，还能听到河水发出的哗啦啦的声音。
但是当他微微扭头时，才发现不远处正有一片树林，而且那树林并没有移动，显然小船是停靠在岸边的。
一阵脚步声传来，亚历山大立刻闭上眼睛，随着帕加索斯的嘶鸣，他感觉到一个身影出现在头顶附近。
卢克雷齐娅低头看着躺在船上的亚历山大。
她警惕的盯着亚历山大的脸看了一阵，然后才小心翼翼的爬上船。
帕加索斯低鸣着用头拱了下卢克雷齐娅的胳膊，引来了她的一声呵斥。
“他死不了，”卢克雷齐娅生气的拍了下帕加索斯的鼻梁“我父亲从小就教我认识很多药草，放心吧他会好起来的。”
说到这她顿了下，然后用略带得意的语气说：“不过等醒过来他就会发现他现在是我的俘虏，他要劫持我当人质，那我就让他给我当一辈子囚犯，我要把他关到教皇塔里，一辈子别想自由。”
说着，卢克雷齐娅把一抹用刀柄碾碎的草泥涂抹在亚历山大的胳膊上。
一阵清凉的感觉从有些胀痛的手臂上传来，亚历山大不由轻轻动了一下。
没想到他这个动作却吓到了卢克雷齐娅，她先是惊呼一声，身子向后猛的一缩，同时她的手里紧紧抓着亚历山大给她的那把短剑，直直的指着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没有动，因为闭着眼，他并不知道卢克雷齐娅拿的是那柄短剑，想想她可能会拿着火枪在那么近的距离对准自己，亚历山大觉得还是不要随便乱动比较好。
一个蹩脚的火枪兵要是发起疯来，有时候要比一个精锐弓箭手更可怕。
看到亚历山大没有睁开眼睛，卢克雷齐娅又慢慢向前靠了靠，她小心的伸出一只脚，用脚尖踢了踢亚历山大的腿，见他没什么动静，就又大胆的向前靠近了一点。
她先是伸手抓住捆绑着亚历山大的绳子紧了紧，觉得捆得够结实了，才慢慢的重新蹲在压力山大身边。
卢克雷齐娅低头仔细看着，她总感觉亚历山大其实已经醒了，不过因为手里有短剑，又自认捆得很结实，所以她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她把短剑冰凉的剑身轻轻贴在亚历山大脖子边，看着剑刃微微把喉咙上的皮肤压下去，卢克雷齐娅终于大胆的俯下身，轻轻用嘴角碰了下亚历山大的嘴唇。
“我要俘虏你，然后把你关起来，”她用很小的声音对亚历山大说“别指望那个巴伦娣能把你救出去，我要让你彻底忘了她。”
感受着来自唇上的微微轻触，亚历山大的手从捆着的绳扣中悄悄挣脱出来，这时候他已经知道卢克雷齐娅应该是没有拿着火枪，这让他放心了不少，在刚刚感到压在喉咙上短剑略微放松时，他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卢克雷齐娅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忍着胳膊上的疼痛用力一揽，就把因为惊吓刚要爬起来的卢克雷齐娅紧紧抱在怀里，压在了他的身上！
“看看我抓住了谁。”亚历山大看着惊慌失措卢克雷齐娅笑着说，他从卢克雷齐娅的眼中看到了因为羞愤交加几乎冒火的愤怒和因为恐惧而极度的紧张，亚历山大一边用力揽着她的背后不让她爬起来，一边挪动了一下让自己躺得舒服些“我是不是应该先感激你没趁我昏迷的时候把我扔到河里去？”
“我真后悔没把你扔到河里去，”卢克雷齐娅很紧张可也很愤怒，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丢人，居然对这个人说了那么多的话，为了掩饰她气愤的说“我要把这一切告诉我父亲，然后让他判你的刑，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就是那个巴伦娣也不行。”
“判我什么刑？把我关进教皇塔？”
亚历山大无所谓的问，他的话让卢克雷齐娅脸上一阵发烧，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抬手在亚历山大的揽着她的胳膊上用力一按。
一阵难言的刺痛瞬间从手臂上传来，亚历山大疼得发出声痛苦惨叫，不过他不等卢克雷齐娅直起身子，就又用另一条手臂用力一拉，两个人一子同时摔倒在船板上。
船上两个人的纠缠惊动了帕加索斯，它发出一阵嘶鸣，开始沿着河边奔跑起来，然后过了一会又跑回来，远远的看着被绑在岸边不住摇晃的小船。
摔倒在一起的两个人这时候都没有动，卢克雷齐娅的身子侧卧着压着亚历山大的手臂，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的可以感觉到对方每一次的轻微呼吸。
谁都没有说话，似乎谁都不愿意打破莫名而又让他们不愿意破坏的沉默，直到过了好久，亚历山大才轻声说：“和我去蒙蒂纳新堡，等事情结束了我派人送你回罗马。”
“你为什么不自己送我回去？怕我父亲惩罚你吗？”卢克雷齐娅低声问，然后她忽然说“你真不准备去见我的父亲吗？”
“我为什么要见教皇？”亚历山大有些奇怪着问“我觉得他一定不会想见的。”
“如果，”卢克雷齐娅放低声音“如果你肯请求他原谅你，我可以为你求情，还有如果，如果你向我父亲求……”
“是我绑架了你，忘了吗？”亚历山大没有让卢克雷齐娅把下面的话说完，他慢慢做起来靠在船帮上喘着气，看着半躺在面前的美人摇了摇头“你父亲和你哥哥不会饶了我，不过我也不是好对付的，别忘了你现在就在我的手里呢。”
说完，亚历山大不再理会卢克雷齐娅，他捡起扔在一边的短剑收回鞘里，然后又从船头的一堆杂物当中找到了火枪，看到因为敞着口散落在船板上的火药，亚历山大暗暗庆幸卢克雷齐娅幸亏对火器不在行。
在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剩下的所有东西之后，他转过身对冷冷看着他的卢克雷齐娅说：“知道这是哪里吗？”
“不知道，从昨天晚上开始我们就一直在河里漂着，到了今天早晨才靠岸。”卢克雷齐娅声音冷漠的说，她把脸转向另一边，似乎不想再看到亚历山大。
“一直在往西边漂吗？”亚历山大低声嘀咕了一句，他拿出了奥孚莱依给他绘制的地图仔细看着，可随后就沮丧的发现这幅地图显然只是标注了些最简单的通往蒙蒂新堡方向的大致位置，更糟糕的是，行军队长显然没考虑过领主大人会来个双人漂流，所以地图上除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渡口标志，根本就没有标注这条河会流向那里，而且那个渡口也显然是在另一条岔路的前面，这么一来亚历山大完全就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了。
“我们这里有个好消息，”看了半天地图，亚历山大终于决定放弃，他向卢克雷齐娅露出个苦笑“还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卢克雷齐娅面无表情的看着亚历山大，并不打算回应。
亚历山大只好自己说下去：“好消息是我们终于知道这条河叫什么了，这是阿尔诺河。坏消息是我不知道我们现在在这条河的什么地方。”
卢克雷齐娅的眼神忽然微微跳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亚历山大一眼，眼中飞快的闪过丝奇怪神色。
“看来我们得上岸打听一下这是哪。”亚历山大并没有注意卢克雷齐娅的异样，他拿起自己的东西又晃了下胳膊，手臂上虽然依然疼痛不过好在弩箭只是划开了道血口，如果不是因为一时没有察觉才流血过多昏迷过去，昨天也许他们已经直接过河到了对面。
帕加索斯显然已经闷了很久，看到亚历山大走过来它立刻兴奋的做了个小跳跃，这让亚历山大暗暗庆幸幸亏已经断了它下半身的烦恼，否则以帕加索斯这么活跃的性子，很难想象再上战场会把他带到哪里去。
卢克雷齐娅表现得意外的顺从，她甚至还主动自己攀上了马背，只是当亚历山大伸手揽住她的腰时，她才稍微显出了少许的不自然。
沿着河边向前，渐渐的出现了道路，亚历山大一边小心的先前走一边注意着道路上来往的人。
帕加索斯的神骏显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而马上的两个年轻人的英俊与美貌同样成了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关注的焦点。
意识到这一点的亚历山大不得不让让卢克雷齐娅和自己一起下马行走，好在一座城市已经出现在他们前面不远处。
忽然，远处的路上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亚历山大警惕的走到路边仔细观察着。
一面红底白十字的旗帜出现在了迎面而来的队伍前，当看到那面旗帜时，卢克雷齐娅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而这时亚历山大的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他也和卢克雷齐娅一样认出了那面旗帜，然后他终于知道了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这座城市里有座很出名的建筑，那是一座倾斜的塔楼。
“该死，怎么到了比萨。”亚历山大喃喃自语。

第一百七十七章 比萨城下的相遇
比萨共和国，这座城市对亚历山大来说绝不是什么好地方。
历史上的比萨是个虽然不大却曾经辉煌过的袖珍共和国，在与热那亚争夺海权的战争中取胜之后，比萨曾经一度成为了弟勒尼安海的霸主。
比萨一直是个共和国，虽然在将近百年前扎洛尼家族颠覆了共和体制建立了贵族公国，但是比萨人却始终对贵族统治不感兴趣。
就在3年前，这座城市的市民们发动了一场毫无征兆的暴动，他们赶跑了扎洛尼家族，随即重新建立了共和国。
或者应该说也并非毫无征兆，就在距比萨不到40法里之外的佛罗伦萨发生了推翻美蒂奇家族统治的暴动之后，重建共和国的呼声早已经响彻比萨全城，而现在的比萨完全是仿照佛罗伦萨的方式建立起了一个由市民们自己管理，自己统治的共和国城邦，只是虽然比萨受到了佛罗伦萨太多的影响，但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这座城市却与佛罗伦萨的关系并不融洽，相反，因为要对抗佛罗伦萨，比萨与梵蒂冈之间倒是变得关系更加密切起来了。
对亚历山大来说，比萨显然是个处处危机的地方。
他迅速回头看看旁边的卢克雷齐娅，看到她脸上露出的兴奋神色，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很显然卢克雷齐娅是为到了“她的地盘”感到很高兴。
“夫人，您最好小心点。”亚历山大说着伸出一只手轻轻揽着卢克雷齐娅的腰，虽然他力气不大，但是卢克雷齐娅能感觉到他隐藏在袖口里的短剑划破她的裙子在她肌肤上带起的微微战栗。
“你认为我会出卖你吗？”卢克雷齐娅看着渐渐靠近的那一小队骑兵轻声问。
有一会亚历山大很想相信她不会这么干，但是他却不敢冒这个险。
卢克雷齐娅是个很奇怪的女人，如今的她有着少女的天真和浪漫，而在未来她又有着女性特有的对爱情的执着与热情，但是她也显然是善变的，这不止是因为她那为人熟知的历次婚姻，更重要的是哪怕是在将来她终于摆脱了父兄的控制，找到了一位堪称可靠而且深爱她的丈夫，这个女人最终还是没有能抵抗住对新鲜爱情的渴望，而找了一个又一个的情人来满足她贪图新鲜的欲望。
所以说眼前的卢克雷齐娅是个善变的女人，即便是她现在还年轻，可亚历山大依旧不能轻易相信她，更不想冒险把自己的小命随便托付在她的身上。
正因为这样，他手里的短剑没有收回，相反还微微向前送了一下，冰冷的剑面在卢克雷齐娅光滑的肌肤上轻轻滑过，那种感觉让她原本露出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那一小队骑兵已经到了他们面前，当经过他们身边时，最前面旗帜下的一个骑士忽然放慢了速度，他盯着卢克雷齐娅的眼中毫不掩饰露出惊艳的神色，他带住马缰停下脚步，然后就那么直直的看着路边的卢克雷齐娅。
亚历山大心里暗自咒骂了一声，他觉得自己算是知道为什么比萨在历史上辉煌了一阵之后就逐渐衰败了，毕竟这么轻浮的人居然能成为巡逻队长，可见比萨共和国虽然有着号称这个时代最接近文明的政体，可这些比萨人实在是不堪重任。
“如果现在不是白天，我都要怀疑是不是维纳斯提前从她的神殿里走出来了，”那个骑士用透着由衷赞美的腔调说，他翻身下马，看也不看亚历山大直接走到卢克雷齐娅面前“尊敬的夫人，虽然您是个外乡人，但是请接受一个比萨人的热情欢迎。”
“您怎么看出我是个外乡人？”
卢克雷齐娅笑呵呵的问，她那巧笑嫣然的样子看在亚历山大眼里又是引起他的一阵不快，同时为了警告她，亚历山大的手不由微微用力一紧。
“当然了，如果在比萨有您这样的美人，应该早就在圣杰罗米节上就成为花后了。”骑士呵呵笑着，他的目光扫过亚历山大，先是因为他的英俊略感意外，可随后注意力就又完全集中在了卢克雷齐娅的身上“请问您从哪来，现在旅行可是很不太平的，城外随时都可能会出现强盗，请允许我保护您进城可以吗？”
“如果真有强盗，早就不等你出现就把我们抢了。”亚历山大低声嘟囔着，对这个没事献殷勤的家伙他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特别是看到这个骑士居然得寸进尺的向卢克雷齐娅伸出手，他终于忍耐不住的用力一扯，在卢克雷齐娅发出一声不知是否故意的略带痛苦的呻吟中，把她完全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骑士脸上出现了一丝不快，他脸色阴沉的盯着亚历山大，不过随后又微微放松下来。
“夫人，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对我说，我是乔瓦尼&#183;扎洛尼，是比萨的巡防队长，愿意为您效劳。”骑士说着微微点头，然后他又看了眼亚历山大，在旁边同伴的帮助下翻身上马，随后再次抬手致意，之后带着队伍继续向前走去。
“又是一个乔瓦尼，难道他就不怕死？”亚历山大随口说，在他的记忆里，凡是叫乔瓦尼的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是这样，如果没有变故，过不了多久乔瓦尼&#183;波吉亚也是如此。
“你嫉妒了是吗？”卢克雷齐娅忽然问“那你为什么不站出来向这个人挑战，或是直接告诉他离我远点？”
亚历山大瞪了一眼卢克雷齐娅，他这时候已经肯定她是故意想引起那个扎洛尼的注意然后伺机逃掉，这引起了他的警惕。
既然已经引起了注意，亚历山大干脆再次上马，他用一只手揽着卢克雷齐娅的腰，另一只手暗暗抚摸下隐藏在披风下的火枪。
比萨城并不大，一座不太高的城门从远处看上去远不能和罗马或是那不勒斯的城门相比，而且这座以前还是海港的城市到现在依旧保持着作为港口的一些特征，特别是那些顺着城墙下的一条河道可以直接划进城里的渔船上，阵阵透着海腥气息的味道和被随意扔在路边的腐烂的鱼虾，让城门附近显得很肮脏。
卢克雷齐娅抬手掩住鼻子，就在她看着大队在城门口等待着进城的人露出烦恼神情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面传来。
亚历山大迅速回头，然后他的眉梢就紧皱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那个阴魂不散的乔瓦尼&#183;扎洛尼居然已经带着队伍跑回来了，从他坐骑那汗流浃背的样子看，这家伙显然是根本不惜马力的一路狂奔，甚至可能干脆就是应付差事的在附近转了一圈后迫不及待的往回赶。
果然，看到还没有进城的卢克雷齐娅，那个乔瓦尼&#183;扎洛尼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样子，他急匆匆的穿过人群来到亚历山大他们面前，然后故意用略带诧异的口气说：“您怎么还没有进城，难道您没有对守卫说您是我的朋友吗？”
卢克雷齐娅脸上露出了笑容，虽然她的年龄还小，但是多年来生长在罗马宫廷里的经历让她早就看透了眼前这个人的目的，从骨子里继承的来自波吉亚家的心机让她瞬间想到了该怎么利用眼前这个人。
“我很想说认识您，不过您知道的，这也许不太好。”卢克雷齐娅故意把后面一句说的很轻，她有意无意向后使了个眼色，同时还把身子微微向前探了探，这样她的领口就不可避免的向前倾出，虽然她现在穿的只是普通乡村女人的衣服，但是那一大片雪白依旧让那个乔瓦尼&#183;扎洛尼看得直了眼睛。
“我不明白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完全不用和这些人一起忍受这种怪味，”说着扎洛尼狠狠瞪向坐在后面的亚历山大，又故意大声说“难道一个男人的气度能狭窄到这个地步，只因为微不足道的一点尊严就不肯接受别人真诚的帮助吗？”
你的真诚都放在你那双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上了。亚历山大心里暗骂。
他气恼这个莫名其妙献殷勤的家伙，可更气愤卢克雷齐娅的招蜂引蝶。
只是现在他还不能得罪这个自诩风度翩翩的孔雀骑士，就在他琢磨着怎么想办法尽快打发掉这个跟屁虫时，一个声音很浑厚却异常洪亮的声音忽然从等待进城的队伍当中传来。
“难道这就是比萨人的行为？用贵族的特权代替所有人都应该享有的权利，难道伟大的比萨先驱们没有把什么叫做公平传递下来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扎洛尼大吃一惊，他愕然的看向人群，很快就从他们当中注意到了一个看上去有些特别的人。
亚历山大也注意到了那个人。
那是个看上去十分干练的男人，剪得很短的头发很倔强的直立起来，精瘦的脸上有股子韧劲，他的眼睛很明亮却又有些游离，似乎对四周的所有东西都透着好奇，不过当他特意注视着一个人时，才会发现他的目光注意的并非外表，而是有着一种穿透外在直击内里的执着。
“你是谁？”扎洛尼不快的问“比萨欢迎朋友，但是却不欢迎不怀好意的人。”
扎洛尼的话立刻引起四周一阵骚动，人们纷纷从那个人身边离开，似乎怕和他有什么牵扯。
那个人却并不胆怯，他向前一步盯着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扎洛尼。
“我听说过扎洛尼家族里有人因为同情人民而愿意和比萨人站在一起，但是如果都是你这个样子，我觉得这个家族里最优秀的人也并不比美蒂奇家最糟糕的那几个好多少。”
那个人毫无畏惧的说完，向身后的随从微微摆了摆手。
随从飞快的从包裹里拿出了一面旗帜，随着旗帜迎风展开，一面同样绣着十字架，却是分别在旗帜四角有着不同的鸟，兽，橄榄与长矛标志的旗帜在人们面前展现出来。
“我的名字，叫尼克罗，尼克罗&#183;马基雅弗利，来自佛罗伦萨国民三百人院的议员，受命出使的外交官！”
那个人大声宣布。
听到这个名字，扎洛尼虽然有点意外，可也只是一愣，而四周的人们则是满脸茫然的看着这个自报家门的外乡人。
只有卢克雷齐娅注意到了亚历山大的异样。
他先是脑袋微微向旁边一歪，似乎吓了一跳似的，然后就脖子一正，接着就抬头看了看天色，像是自语般的低声嘟囔：“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尼克罗&#183;马基雅弗利，这个时候还只是佛罗伦萨三百人院排名靠后的一个议员，和他后来因为受到某位大人物的赏识，高升为佛罗伦萨国务厅长官和国防秘书的地位相比，如今的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至少扎洛尼没听说这个名字，所以在一愣之后骑士也只是稍稍收起了傲慢的神色，不过他望向马基雅弗利的眼神随即变得凌厉起来。
“对不起议员，我不知道你是一位使者，不过你这么悄悄的出现可不是一位外交官应有的风范，这可是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扎洛尼带着明显威胁口吻的话让那个拿着佛罗伦萨旗帜的随从吓了一跳，可马基雅弗利只是神色冷淡了看了眼这位比萨的前贵族。
“我带来了我的领袖给比萨委员会众位委员的国书，至于我本人，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来比萨，我希望能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
扎洛尼微微哼了一声，他慢慢带马，再又一次目露倾慕的看了眼卢克雷齐娅之后，他向守门的卫兵挥手命令：“吹响号角，宣告佛罗伦萨使者的到来。”
马基雅弗利挺起了胸膛，他的目光掠过扎洛尼，当他的眼神落在亚历山大和卢克雷齐娅身上时，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位朋友，如果你要在比萨停留一段时间的话，我愿意和你的交个朋友，”马基雅弗利忽然露出个笑容说，不过接着他微微露出个苦笑“不过请原谅我无法请你喝酒，因为对我们来说，酒精和毒药一样都是摧残人们意志与精神的东西。”
“我很荣幸能得到您的邀请，不过我只是个普通平民。”亚历山大不动声色的说“而且我们不会在比萨停留多久的，也许下午的时候我们就要离开了。”
亚历山大的话让旁边的扎洛尼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他仔细看着卢克雷齐娅，似乎是要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把她的容貌深深印刻在心里似的。
马基雅弗利似乎也有点失望，他认真打量着亚历山大，那双似乎是用来透视人心的眼睛中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虽然您穿着农夫的衣服，但是我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您说您是平民这个我承认，因为我们所有人在上帝面前都是平民，佛罗伦萨已经推翻了压迫人民的僭主，我们的国家也是由所有体面与正直的佛罗伦萨人共同建立，”马基雅弗利笑着说“不过您说您是普通人，我却不这么认为，虽然您可能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坦诚您的姓名，但是我依然很高兴能在比萨认识您这样一位朋友。”
马基雅弗利说着微微鞠躬，然后大踏步的在随从陪同下向着城门里走去。
扎尼罗有些狐疑的看着亚历山大和卢克雷齐娅，马基雅弗利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只是他看着卢克雷齐娅的眼神却变得更火热了。
很显然，这位扎尼罗家的其实已经开始在考虑要不要向这位他平生仅见的美人倾诉他的爱慕之心，如果说之前他还可能因为卢克雷齐娅的衣着觉得和她有着某些地位上的差距，现在马基雅弗利的话让他似乎找到了足够好的理由。
只是看着马基雅弗利的背影，亚历山大的脸色去沉了下来。
他没有想过自己会是在这么一种情景下见到了这么一位如此有名的人物，可更没想到这个马基雅弗利居然随便几句话就让他陷入了危机之中。
比萨人似乎和梵蒂冈的关系不错，一想到这个亚历山大就觉得眼前这座城市对他来说其实是危机重重。
只是如果到了这时候才拒绝进城，很可能会引起比萨人的怀疑，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米兰和威尼斯人大举入侵罗马涅，这就让附近所有城邦都不由变得小心翼翼疑神疑鬼。
如果这时候回头，很可能不等离开就会被比萨人包围。
“你是不是害怕我会出卖你？”卢克雷齐娅忽然在亚历山大耳边轻声说，她的嘴唇划过亚历山大耳垂，看上去就好像情人之间的甜蜜私语，谁也想不到她说的话，却是事关生死。
亚历山大略微一愣，这才想起刚才那一瞬，他想到的只是可能会被比萨人怀疑，却没有想过卢克雷齐娅会出卖他。
难道我真的开始相信怀里这个女人了吗？亚历山大不由暗暗自问，然后有些诧异的发现之前居然真的没想过卢克雷齐娅会出卖他。
亚历山大觉得自己会相信索菲娅，因为他们曾经同生共死，更有着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理解的情谊。
他也觉得会相信箬莎，因为他的这个“妹妹”比其他人更加熟悉他内心的想法。
但他不会相信巴伦娣，因为他知道对巴伦娣来说，罗维雷家的一切才是她真正关心的。
可卢克雷齐娅……
亚历山大觉得自己有点发疯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相信卢克雷齐娅不会伤害他的？就是从他昏迷之后吗，还是当他在那个小巷里被迫亲吻她的那一刻起？
他不由想起了假装昏迷时卢克雷齐娅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她会征服他，让他彻底忘了巴伦娣。
亚历山大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她而忘了巴伦娣，但他可以肯定，他已经快要忘了她其实是他的敌人了。
“我们进城！”
亚历山大忽然抬起头，他向前看了看比萨并不高大的城门，又看了看不远处正用嫉妒的眼神盯着他们的扎尼罗，然后轻柔的揽住卢克雷齐娅的腰身，双脚夹动马腹。
当帕加索斯走进城门的阴影里时，亚历山大忽然鬼使神差的在卢克雷齐娅耳边轻声说了句：“等回到罗马我就去见教皇，还有我不喜欢夏桑的哥哥，那个比谢比利的阿方索。”
“啊？”
亚历山大的话让卢克雷齐娅一脸愕然，满头雾水。

第一百七十八章 比萨人
扎洛尼神色阴沉的陪着那个叫马基雅弗利的佛罗伦萨人走在街上，他原本是想要在和那个美得让他心醉的女人套套近乎的，可是旁边这个佛罗伦萨人却要求扎洛尼给他当向导，想想这个人之前还亲口承认过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比萨，扎洛尼就觉得这个叫马基雅佛利的佛罗伦萨人显然是在故意破坏他的好事。
不过扎洛尼却不敢怠慢这位来自佛罗伦萨的使者。
距离佛罗伦萨这座庞大而富饶的城邦国家太近的结果，就是比萨许久以来一直笼罩在佛伦伦萨的阴影之中。
作为曾经的弟勒尼安海霸主，比萨的确有过一段时间的辉煌，在最强大的时候甚至还曾经战胜过与威尼斯齐名的热那亚而夺取了弟勒尼安海的控制权。
不过即便是那个时候的比萨，在面对佛罗伦萨时依旧会感到很吃力，更何况随着在海上角逐的渐渐失利，不论是海上还是陆地上，比萨的辉煌都已经变成了昨日黄花。
可恰恰相反的是，佛罗伦萨却变得越来越强大了。
当还是在美蒂奇家族统治佛伦伦萨的时候，两座城市之间反而相安无事，但是随着美蒂奇家族的垮台，比萨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至少作为比萨公爵的扎洛尼家不得不在这动荡当中灰溜溜的放弃了公爵宝座逃亡在外，而让比萨人失望的是，当他们跟着佛罗伦萨一起投入共和政体的怀抱后，换得的并非是佛罗伦萨人的友谊，而是得寸进尺的吞并和觊觎。
佛罗伦萨显然对作为近海港口的比萨已经垂涎许久，随着那个叫萨伏那洛拉的修士成为了佛罗伦萨的领袖，面对如同小弟弟般的比萨，佛罗伦萨毫不犹豫的暴露出了他们的野心。
对佛罗伦萨一直以来试图吞并自己的野心，比萨人是心知肚明的，但是面对那个庞大而可怕的邻居，比萨除了小心翼翼戒备的同时尽量不给对方任何借口之外，唯一能够寄予希望的就是如今的佛罗伦萨是个共和国。
比萨人希望佛罗伦萨的那些官员能在为了是否发动战争这件事上永远争执下去，也许就在这漫长的争吵中会有某个新的转机，这种心思让比萨人心存侥幸，同时他们也渴望着能有人能解救他们。
只是佛罗伦萨忽然派来了使者，这个消息让比萨人立刻变得紧张起来，除了扎洛尼之外，很快就有几个比萨市政厅的高官匆匆赶来，虽然这个叫马基雅弗利的男人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他们依旧把这个人当做贵宾，小心谨慎的把他请到了比萨市政厅里。
亚历山大在进城之后不久就选了个看上去还算僻静的酒馆停了下来。
尽管恨不得尽快离开这座城市，但是亚历山大却不得不暂时停下来，他需要为接下里的旅行做些准备。
因为亚历山大已经发现，之前从老头那里换来农夫衣服的举动实在有点愚蠢。
不论是他自己还是卢克雷齐娅，显然都和他们现在的衣着打扮格格不入，更何况还有一匹完全可以与希腊神话中的天马媲美的坐骑，这让他们走到哪里都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更何况卢克雷齐娅的美貌让他们穿上农民的衣服之后反而增添了更多的麻烦，至少如果他们穿的体面些，那个扎洛尼也不会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一直对卢克雷齐娅不停的献殷勤。
“我们得在这儿换些衣服，然后吃饱之后今天晚上就离开比萨。”亚历山大低声吩咐，看到卢克雷齐娅沉默不语，他伸手轻轻抓住她的手臂“听着我会把你送回到罗马，然后你就可以回到自己的生活当中去了，这次的旅行对你来说就和做了场梦没什么区别，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不会吗？”卢克雷齐娅用略显奇怪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你说要去见我父亲，这是真的吗？”
亚历山大挠了挠头，他知道要为在城门口的一时冲动付出代价了。
不过在那一刻，他的确想过如果与卢克雷齐娅结婚会是什么样？
亚历山大六世无疑是这个时代最硬气也是最适合当靠山的老丈人人选之一，可以想象如果能与波吉亚家攀上亲戚，他甚至能早早的就有向未来的西班牙王位发起挑战的资本。
这个想法是很诱人的，亚历山大甚至已经考虑既然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要不要立刻动手把眼前的卢克雷齐娅拿下。
可是这个念头也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后就被他放弃掉了。
这是因为亚历山大六世不但也是这个时代最不可靠的老丈人人选，甚至堪称其中翘首。
这只要想想现在已经死掉的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和将来注定死掉的比利谢利的阿方索就能知道。
如果说乔瓦尼的死让亚历山大觉得意外和超出了他的记忆，那么比利谢利的阿方索却是实实在在被亚历山大六世下令干掉的。
而在经历了两次失败婚姻之后，卢克雷齐娅还会有第三次被她的父兄用来当做稳固势力的棋子而再次出嫁的经历。
只要想想这个，亚历山大就觉得即便他能让卢克雷齐娅立刻生个孩子，然后再回罗马，以波吉亚那一家人的所作所为，他们也能毫不犹豫的立刻把他干掉，然后再为卢克雷齐娅找个新婆家。
所以这个充满诱惑的念头不但稍纵即逝，亚历山大还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绝对不能被卢克雷齐娅的美貌迷惑，毕竟他未来要面对的敌人，实在是些让人想想就不寒而栗的可怕对手。
“我当然会去见教皇陛下，毕竟我劫持了他的女儿，”亚历山大避重就轻的说“不过我会让你安全回到罗马的，不过在这之前你不要给我捣乱。”
卢克雷齐娅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她定定的看着亚历山大的脸一会，然后把头转向一边。
因为脖子扭动，卢克雷齐娅雪白脖颈上的几条浮筋微微撑起，在肌肤下隐隐浮动，这看在亚历山大眼中不由让他又微微出神，不过他很快就提醒自己别太痴迷这个女人，而且再想想关于她的那些风流韵事，亚历山大就觉得卢克雷齐娅其实并不适合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酒馆外面传来，随即几条人影就出现在门口，随着那些人闯进来，原本还算僻静的酒馆里立刻变得喧闹起来。
“看看谁来了。”酒馆老板显然和这些虽然穿着各式服装，但是从他们身上携带的武器上依旧可以辨认出是一群比萨的佣兵们很熟悉，他一边从靠墙的架子上拿出两个酒罐放在那几个人面前，一边对他们打听着“说说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消息，我可是听说佛罗伦萨人正要进攻比萨呢。”
“你呀，知道的可都已经晚了，”一个戴着顶镶满了夸张羽毛帽子的佣兵嘲笑的撇了撇嘴“佛罗伦萨人已经派来了使者，看来不论是否会发生战争，和快就会知道了。”
“佛罗伦萨会在这个时候进攻比萨吗？”酒馆老板看起来倒是有些兴奋“虽然打仗并不好，不过如果发生战争也许可以召集更多的佣兵吧。”
“到那时候你的这个酒馆就又能大赚一笔了是不是？”那个戴帽子的佣兵鄙视看着酒馆老板，然后却又微微叹口气“不过可能不会太乐观，要知道我听说那些官员正为税金吃紧发愁呢，比萨未必能拿得出足够多的钱雇更多的佣兵。”
老板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然后又问：“那么那些老爷们认为该怎么抵抗佛罗伦萨人呢，我听说他们的民众都很疯狂，特别是那个萨伏那洛拉，据说他甚至禁止他的人民喝酒，我可不希望让这个人统治比萨。”
老板的话显然引起了那些佣兵的共鸣，对于这些整天以战争为工作的佣兵来说，放浪不羁已经是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除非是在战争中死掉，否则每次离开战场之后他们都是用烈酒和女人庆祝又活下来，可现在似乎这种好事很快也要离他们而去了。
“也许我们该趁早找个新工作了。”一个佣兵喝了口酒，趴在桌子上幽幽的说“我可不想过得象个苦行僧，更何况听说佛罗伦萨人正准备重新武装他们的军队，如果真要打起来我们会吃亏的，我赚的那点钱可不够让我送命的。”
“可也许不会打起来。”帽子佣兵摇摇头“别忘了米兰和威尼斯人可是正准备和教廷开战，如果这个时候那个萨伏那洛拉进攻比萨，也许就会给了梵蒂冈出兵的借口，要知道教皇可是一直对那个人不满的。”
“哦。”围坐在一起的佣兵和一些正听得起劲的客人立刻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不过那个佛罗伦萨人来干什么，听说他是个议员。”又一个佣兵有些不解的问。
“这个不清楚，不过之前我倒是听说些奇怪的事情，”帽子佣兵故意看了眼四周，等把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过来后才继续说“我听昨天晚上刚回来的一些人说，好像有一支威尼斯军队出现在了附近，昨天晚上的时候他们甚至在阿尔诺河下游见过这支军队经过，不过他们看上去有些急匆匆的，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威尼斯人到比萨来干什么？”老板有些意外的问“我可听说那个威尼斯的总督巴巴瑞格是个很厉害的人。”
“谁知道这些贵族老爷们都在想些什么。”帽子佣兵无聊的摇摇头“说起来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并不比过去好，至少当初扎洛尼家当权的时候佛罗伦萨人并不是那么贪婪的，可现在他们随时都可能会打过来，而且你们不觉得现在的整座城市的日子都变得越来越不好过了吗，至少扎洛尼家在的时候大家还能混的不错。”
“哦，别提了。”那个佣兵的抱怨引起了老板更大的烦恼，他看看自家酒馆里的客人，当看到除了一对显然是外乡人的年轻男女之外都是熟客后，他说话也变得大胆了起来“那些市政厅的老爷们现在一个个都变成了懒猪，之前给大家的许诺早就没人记得了，我已经开始怀念扎洛尼家在的时候了，至少那时候为多收些税他们也会想办法照顾一下我们这些小生意人的。”
老板的话立刻引起了酒馆里客人们的应和，人们开始纷纷回忆起了几年前的时光，而议论的结果却是当初扎洛尼家的统治虽然粗暴而且税收也有些重，但是至少那个时候还能过下去。
“看看现在吧，佛罗伦萨人要吞并我们，威尼斯人又来了，可那些市政厅的老爷们却只知道小心的伺候那个佛罗伦萨人，难道他们以为那样就可以避开被人家吞并吗。”老板不停的摇着头，他拿起桌上酒罐给自己倒上一杯，然后举起来对店子里的客人们喊着“今天我请客，谁知道明天佛罗伦萨人是不是就要进城了，到那时候也许我们大家都要挨饿了。”
酒馆里立刻响起了一阵欢呼，而这个时候客人当中忽然有个人说：“我听说扎洛尼家的人去了罗马是吗？”
“不太清楚，”那个佣兵摇摇头喝了口酒“不过似乎教皇与扎洛尼家的人不错，当初就因为教皇的保护扎洛尼家的人才能从比萨逃出去，而且听说如果不是法国人来了，教廷就会派军队帮助扎洛尼家抢回比萨了。”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客人中不知道是谁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霎时，原本很热闹的酒馆里变得鸦雀无声！
客人们相互看着，他们仔细注意着别人的脸，而自己则露出略显诡异却又心照不宣的笑容。
只是很快他们就发现酒馆的角落里有两个明显不是熟客的陌生人。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向着亚历山大和卢克雷齐娅望去，之前说得最多的那个佣兵则从斜靠着桌边站直，几个佣兵慢慢的向亚历山大他们围了过来。
卢克雷齐娅的脸上不由露出了惊慌，她从没与这些粗俗的佣兵打过交道，看着这些衣着混杂，满脸狰狞的家伙，她不由伸手轻轻握住了亚历山大刚要把手移向桌面下的右手上。
亚历山大无语的看着卢克雷齐娅，这时候如果他再挣脱开就肯定会引起别人注意了，只是这么一来要想迅速拔出藏在披风下的火枪可就难了。
“外乡人，你们是从哪来的？”那个佣兵声音先是沉沉的问，然后他的眼神突然一亮。
亚历山大注意到了这个佣兵的异样，他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去。
一枚精美的戒指出现在卢克雷齐娅覆在他手臂上的秀美手指上。
那个戒指上，俨然有个很醒目的徽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这是……阴谋？
戒指上一颗酷肖的牛头看上去十分醒目，戴在卢克雷齐娅的修长手指上，在她雪白皮肤的衬托下，很容易就引起了旁边佣兵的注意。
看着这个戒指，佣兵的脸上霎时一愣，他先是用力眨了下眼睛，似乎是要确定是不是看花眼了，然后当他睁开眼睛之后确定的确自己看到的的确是想象中的那个标志后，他的脸上先是露出一丝呆滞，然后目光慢慢上移，从卢克雷齐娅的手臂越过她高耸诱人的胸脯，最后落在她美丽的脸上。
和他一样神色古怪的是他那些同伴，那些人先是被那个佣兵的神色吸引，然后当顺着他的目光纷纷注意到卢克雷齐娅手指上的戒指时，那些人的神色也纷纷变得精彩起来，他们相互小声嘀咕着，有的人还似乎因为有些异议低声争论，但是却再也没有人对着亚历山大他们发出大声呵斥，相反这些人还纷纷向后退开，似乎生怕因为鲁莽冲撞了这两个年轻人。
亚历山大也已经注意到了卢克雷齐娅受手指上的戒指，看着站在对面用狐疑的神色盯着他们的那个佣兵，亚历山大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他怎么也没想到，稍微的一个疏忽还是完全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他之前并没有注意卢克雷齐娅手指上这枚戒指的图案，现在看着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不由想她是不是故意在这些人面前露出那枚戒指，好趁机向他们发出信号。
公牛头，正是波吉亚家族的纹章。
这时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个佣兵脸上神色正不住变化，他的呼吸显得很急促，似是被忽然出现的波吉亚家的纹章吓到了，可又好像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卢克雷齐娅按在亚历山大手背上的手微微合拢，似乎怕他跑掉似的把他的手攥紧在手里，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酒馆里立刻又是响起一阵低语。
亚历山大跟着慢慢站了起来，他的目光从眼前人们的脸上扫过，然后缓缓的与卢克雷齐娅一起绕过桌子向前走。
人们无声的向两边让开，但是等他们一经过却又立刻围拢跟上来，那样子似乎像是要阻拦却又有些不敢。
“带我离开这儿。”卢克雷齐娅紧靠在亚历山大身边小声说，她的手心冰凉而又湿润，很显然并不如她外表看上去那么冷静，当亚历山大先前两步超过她时，卢克雷齐娅立刻紧跟上去。
亚历山大尽量让自己的脚下放慢，他不知道眼前这种透着诡异的气氛能维持多久，也许下一刻这些人就会叫喊着向他们扑上来了。
当他快走到酒馆门口时，却发现有几个客人挡在那里似乎并不想让他们出去，不过他们却也没有露出敌意，相反亚历山大从他们脸上看到了像是不知所措的窘迫。
“请让开。”
亚历山大的声音不高，神色间却却异常坚定，这让那几个比萨人一呆之下似乎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更加不安。
他们纷纷向跟在亚历山大他们身后的那个佣兵看去，见他没有开口，犹豫了一下后终于还是让开了道路。
亚历山大拉着卢克雷齐娅慢慢走向门口，就在这时，那个佣兵忽然用带着犹豫不安的声音的问：“你们是从罗马来吗？”
他这话立刻引起了四周人们的共鸣，所有人的目光中都隐约透出浓烈的殷切，似乎即将得到的答案对他们所有人来说是那么重要。
亚历山大回头向那个佣兵看了一眼，在四周人们期盼的注视下，他忽然轻轻一笑点点头。
“说的没错，我们从罗马来。”
说完，他拉着卢克雷齐娅转身走出了酒馆。
刚刚走到街上，他们就听到身后酒馆里忽然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亚历山大顾不上酒馆里发生了什么，他拉着卢克雷齐娅快步走到栓在一边的坐骑前，管不了帕加索斯因为还没来得及休息够而发出的不满鸣叫，在把她托上马背后飞快的跳上坐骑，双腿用力一夹沿着街道向比萨城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一路上卢克雷齐娅很安静，甚至当亚历山大问她为什么没有趁机向那些比萨人求救时，都没有开口回答，只有当亚历山大因为忽然过于用力的把她搂在怀里弄痛她时，才微微挣扎了一下。
亚历山大之所以忽然变得有些粗鲁，是因为他注意到这条路的前面，正是通往比萨大教堂的一个十字路口，那座闻名遐迩的斜塔钟楼在很远的地方已经就可以看到那个平平的塔顶，只是现在比萨塔看上去倾斜的还不是那么明显。
不过那座斜塔并不是引起亚历山大异样的原因，让他在意的是他注意到在十字路口另一边，穿过一片草地，俨然就是比萨的市政厅。
在市政厅前面的草地上的一群人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在那些人中他看到了那个扎洛尼家的比萨骑士，也看到了马基雅弗利的身影。
和马基雅弗利站在一起的是几个衣着华丽，举止庄重的男人，从他们对马基雅弗利那带着矜持却又掩饰不住小心翼翼的态度上，亚历山大已经猜测到他们应该就是比萨的那些护民官了。
自从赶走了扎洛尼家族，比萨人就重建了快要灭亡近百年的共和国，他们选出了由九个护民官组成的委员会和一个与佛罗伦萨近似的由100人组成的议会，这曾经让很多比萨人自豪的认为自己也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不过在巨大的威胁下，这些比萨的官员们这时候却只能用带着些讨好来小心翼翼的面对佛罗伦萨的使者，甚至当马基雅弗利忽然打断了一个看上去地位崇高的护民官的发言时，这些比萨人也只能尴尬的停下来望着他。
马基雅弗利会打断那人的话，是因为他看到亚历山大。
草地很宽阔，而一骑双人的亚历山大他们又是那么显眼，这让马基雅弗利很容易的就注意到了一路跑来的帕加索斯。
佛罗伦萨人很随意的向亚历山大挥起了手臂，他看上去似乎是因为遇到了熟人显得很高兴，丝毫没有为那么无理的打断了比萨人感到歉意。
亚历山大注意到了那些比萨人脸上难堪甚至愤怒的神色，不过他这时候只能放慢马速，在稍一沉吟后干脆带马踏上草地，来到那群人面前。
扎洛尼显然是比萨人中唯一一个为亚历山大他们的出现感到高兴的，他从一开始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卢克雷齐娅，甚至连有几个人正从远处有些慌张的向他们跑过来都没有注意。
“哦朋友，我们又见面了。”佛罗伦萨人先是摘下帽子向卢克雷齐娅微微点头，然后就饶有兴趣的对亚历山大说“怎么，难道你们这就要离开了吗？”
“是啊，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呢，”亚历山大微笑着点点头，他的目光迅速在那些比萨人脸上扫过，然后落在马基雅弗利身上。
如果不是在这种时候，如果不是随时有可能会面临被揭穿身份的危险，亚历山大还真想与这个被后世视为君主们的老师的传奇人物好好聊聊，只是现在他只是恨不得立刻离开这座城市。
似乎看出亚历山大的急切，马基雅弗利略微露出一丝失望，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只是在比萨城外匆匆一遇，但是他眼前这对年轻男女却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让一直自诩对看人颇有独到眼光的佛罗伦萨人认定这两个年轻人应该不是简单人物。
“看来我们没有机会好好聚一聚了，”马基雅弗利有些失望的说“不过如果你有机会去佛罗伦萨我们就又可以见面了，到那时候我可以好好招待你们。”
“那可真是感激不尽，佛罗伦萨，我想我一定会去那里的。”亚历山大应了一句，说到佛罗伦萨，他的声调里不由自主的显出少许激动，这是因为他想起了那座著名的旧桥，也想起了他来到这个时代那异乎寻常的一刻。
马基雅弗利似乎也从亚历山大的语气中听出了那丝激动，他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是什么触动了他的心思。
“那我就在佛罗伦萨等着你朋友，不过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那么我是不是有这个荣幸呢？”
“亚历山大，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亚历山大不在意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他没有介绍卢克雷齐娅，这是因为他觉得即便不说她的姓氏，可只要听到卢克雷齐娅的名字再注意到她那异乎寻常的美丽，说不定就有人猜想到她是谁。
至于他自己，亚历山大并不认为他的名声已经到了能传到佛罗伦萨的地步。
只是，他显然错了。
在听到亚历山大名字的瞬间，马基雅弗利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好像觉得听错了似的睁大了眼睛看着亚历山大，这让亚历山大瞬间意识到可能有哪里不对了。
只是不等马基雅弗利开口，一声忽然低呼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所有人都闻声望去，立刻看到扎洛尼正神色惊慌的对几个士兵追问着什么。
一直被冷落在一旁的比萨护民官脸色阴沉的瞪着扎洛尼，佛罗伦萨人的傲慢已经让他们很恼火，现在看到自己的军官又是这个样子，就更让他们觉得丢人。
可是扎洛尼却显然不想让他们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他忽然转身跑过来，完全顾不上礼仪的大声说：“威尼斯人，是威尼斯人！我们出外巡逻的人发现正有大批威尼斯人渡过阿尔诺河，他们正向着比萨前进！”
原本还保持冷静的护民官们脸上瞬间变色！
他们当中有的人好像因为还没听明白有些呆滞，有的人已经脸色煞白，如同掉进了冰窟！
“威尼斯人？怎么是威尼斯人？”
那个护民官难以置信的看向马基雅弗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要对付的，难道不是佛罗伦萨人吗？
可现在来的却是威尼斯人，这让比萨人完全被这意料之外的变故打得昏头转向。
这个时候马基雅弗利的脸上也已经被疑惑，不信所占满，他怀疑的看着扎洛尼，想要从他脸上看出欺骗和虚伪的端倪，但是比萨人那惊慌失措的样子除了证明这个消息是真的，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让马基雅弗利心里那唯一一丝怀疑变得站不住脚了。
可是，威尼斯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出使会遇到这样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局面，同时他的目光不由向亚历山大望去。
说起来如果不是之前已经听说过关于这个年轻人的事，他甚至要怀疑亚历山大有可能是威尼斯人派来潜入比萨的奸细。
亚历山大也感到意外，他隐约猜到那些威尼斯人应该就是之前他们在那个村子里遇到的那支威尼斯佣兵，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支威尼斯军队的目标居然会是比萨！
也许是和他一样听到威尼斯人的消息不由想起了之前的惊险经历，亚历山大感觉到怀里的卢克雷齐娅的身子一僵。
这让亚历山大不由微微用力把她往怀里揽了揽，随即被拥住的感觉让卢克雷齐娅不禁向后依偎过去。
“对不起，看来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了。”亚历山大向马基雅弗利抬手致意，他可不想搅合进如今比萨的麻烦当中，看着那些已经变得惊慌失措的比萨人，他已经可以想象一旦威尼斯人兵临城下，这座城市将会乱成什么样子。
马基雅弗利匆匆点头，他虽然怀疑亚历山大的出现和威尼斯人的到来未免显得太过巧合，但是现在他已经顾不上这些。
威尼斯人突然兵临比萨，这让马基雅弗利意外之余同样感到震惊，想想自己的使命，他觉得必须把这个消息尽快送回佛罗伦萨。
比萨的护民官们这时候也已经纷纷从意外中醒悟过来，和马基雅弗利一样，他们也已经根本顾不上佛罗伦萨的使者，突然出现的威尼斯人彻底打乱了他们手脚。
草地上的所有人都乱哄哄的。
亚历山大要趁机离开，马基雅弗利急着把消息送回威尼斯，而护民官们手忙脚乱的相互吵闹叫喊。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震天巨响突然从远处城门方向传来！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炮声惊住时，伴着一阵呐喊响起，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骤然出现在不远处的街道上。
冲在人群最前面的是一个头上带着顶夸张的大帽子的佣兵，他的手里提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当他远远看到骑在马上异常醒目的亚历山大两人时，那个佣兵立刻高举手臂，向着身后的人群大喊起来：
“看啊！他们在那儿，我们的直车者，教皇派来的救兵，比萨的拯救者！”
随着佣兵的这声大喊，人群霎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人群，草地上的所有人霎时目瞪口呆。
“这个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果然有阴谋！”
马基雅弗利心里暗暗自语。

第一百八十章 将错就错，夺取比萨
当刚一看到那些暴乱民众时，亚历山大就知道事情要糟。
很显然，因为卢克雷齐娅手指上戒指的图案，酒馆里的那些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来历。
从他们的谈吐上亚历山大已经猜到，不论是他们很凑巧的误进一家正好聚集了反对者的酒馆，还是比萨政府的昏庸导致了很多普通人的不满，酒馆里的这些佣兵和市民显然都对比萨的共和国政府有着很深的反感。
当他们从酒馆里趁机出来时，听到里面传出的呐喊声，亚历山大就猜到可能会发生事情，但是他没想到那些酒馆里的人不但这么快就动了手，而且他们的动静闹得很大，只听之前那声从城门方向传来的巨响就可以知道，这些人似乎还动用了大炮。
现在那个佣兵的一声喊，霎时引起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骑在马上的亚历山大和卢克雷齐娅望来。
比萨官员们的脸上满是意外和惊恐，马基雅弗利则是愕然之后的愤怒，而扎洛尼在惊愕之余本能的拔出长剑。
“抓住他，他是带头的！”
那几个正在他身边的比萨士兵也已经纷纷拽出武器，随着其中一个人的喊叫，他们快步的向着帕加索斯冲来！
暴动民众还在很远的地方，而那些比萨士兵却已经快冲到面前，离得最近的一个比萨官员更是举着配件向帕加索斯肋骨刺去！
卢克雷齐娅的喊叫在亚历山大耳畔响起，她紧抱着帕加索斯脖子，看着那闪动的剑光不由大声惊呼。
刺向帕加索斯的那个人脸上露出了喜悦，他知道只要刺伤坐骑就可以俘虏这两个暴民的头领，但就在这时他的眼角注意到盖在亚历山大身上的斗篷忽然鼓起来一块，不等他反应过来，伴着略显沉闷却震耳欲聋的枪声和跳起的一团火星，亚历山大的斗篷忽然被炸开一个大洞，同时那个冲过来的人好像被人迎面猛击一拳般，满脸血污，前冲的身子后仰一头摔倒。
“小心！”扎洛尼叫喊着弯下腰，他没想到这个人身上居然带着火枪，而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这个人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悄悄在披风下点燃火绳的。
看到那人被一枪打到，不远处的马基雅弗利也赶紧微微弯腰，然后他看到亚历山大趁着人们因为这一枪被吓得来不及阻挡调转马头，他习惯的抬手想要阻止，但是不等他出声，帕加索斯已经迈动步伐，随着健壮的四蹄用力踏在草地上掀起团团绿色的草皮，帕加索斯嘶鸣着向那些正往他们的方向重来的大群民众那里奔去。
尽管知道一旦跑过去就彻底没了辩解的机会，但是这种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解释的机会，而且看着那些已经冲上草地的人群，亚历山大心里迅速闪过个让他兴奋的念头。
既然有这么难得的机会，为什么不趁机利用？！
帕加索斯不停的奔跑，它矫健的身影在草地上划起一道深红色的痕迹，原本挡在面前的比萨士兵被它轻易甩在身后，当那些暴动民众看着迎面而来的它刚刚再次发出欢呼时，帕加索斯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同时因为身上两个人的重量的惯性和亚历山大用力拽住缰绳，前蹄狠狠在草地上划出了两道浅槽。
“上帝保佑！”
又是一阵欢呼呐喊在民众中爆发出来，人们高举手里的各种各样的武器欢呼雀跃，看到他们的“领袖”安然返回，民众纷纷向着帕加索斯奔来。
一幕让停下来的亚历山大说不出的恼火，他觉得眼前这些比萨人简直就是没有脑子，居然在眼看就要成功的关键时刻停下来庆祝所谓胜利，而他们的敌人正准备逃跑。
“不要停下，比萨人！”亚历山大顾不上接受人们的欢迎，他看到护民官们正仓促的纷纷向着市政厅的方向逃去，一想到比萨市政厅建筑异常坚固的结构会给攻打带来的麻烦，他立刻大喊到“那些官员要逃跑了，不能让他们有机会重新聚集起军队。比萨人，赶走那些让你们受苦的官吏，教皇陛下派我们来就是为了帮助你们。你们看，这是卢克雷齐娅，是教皇最宠爱的女儿，她亲自来拯救可怜的比萨人了！”
亚历山大的喊声让四周的人先是一静，接着更大的欢呼声就爆发出来！
“教皇万岁！”
“上帝保佑卢克雷齐娅小姐！”
“罗马的公主万岁！”
人群中爆发出各种各样的欢呼，而之前那个领头的佣兵脸色已经涨红得发紫，他手里举着长矛不住摇晃，在亚历山大的大声催促下，他带头向着那些正纷纷试图穿过大教堂向市政厅逃跑的官员们冲去。
“不要让那些叛乱者逃跑，”亚历山大这时已经收起火枪，他不知道从经过身边哪个人手里抢过柄长剑，随着他挥舞手臂，长剑在空中带起一道风声，剑尖直指那些正仓促逃跑的比萨高官。
隐约的，他在那些人当中看到了马基雅弗利的影子，不过在慌乱当中马基雅弗利的身影一晃不见，而暴动民众就如同驱赶着羊群的狼般在草地上到处追赶那些正慌乱逃跑的比萨官员。
那些比萨官员们原本想要穿过草地逃回市政厅，那里不但有坚固如堡垒般的建筑，里面更储存了大量的武器，但是暴动民众们似乎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意图，已经有人向着通往市政厅的方向奔去。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年纪较轻而且很健壮的护民官，但一个暴民从侧面冲过来试图阻止他时，他毫不犹豫的一剑把那个人刺倒在地，可接下来不等他从那人身上拔出剑来，一柄带着倒钩的鱼叉已经狠狠刺进了他的肩头，在那个护民官发出惨叫的一瞬，更多的各式各样的武器已经向着他的身上没有没闹的打了下来。
很快，那个护民官就倒在了草地上，他的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整个人就如同刚刚被牛群踩过似的被打成了一团烂乎乎的肉泥。
这个护民官的惨相吓住了其他人，跟在后面的那些官员们惊恐万分的夺路而逃，他们有些人试图冲进教堂避难，可已经发现了他们意图的牧师们已经关上了教堂的大门，任由他们怎么在外面哀求拍打都无济于事。
然后这些被拒与门外的官员们很快就被愤怒的民众淹没。
而另一些人就在走投无路彻底绝望的时候，不知道在谁的提醒纷纷向着教堂后面的钟楼跑去。
当亚历山大纵马穿过教堂来到那座后世著名的斜塔前时，才发现那些比萨官员已经跑上了斜塔，并且已经从里面把门关得死死的。
“他们上了钟楼！”那个佣兵兴奋的挤过人群来到亚历山大面前抬头看着他“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亚历山大看着四周那些因为把敌人包围了而兴奋欢呼的比萨人，这时候的他真的很想破口大骂！
虽然这完全是一场毫无准备的即兴暴动，但是却因为正好那些官员都聚集在一起，而且又偏偏都在外面，没有高大坚固的建筑和保卫森严的护卫而让这场暴动变成了让在所有试图造反的人看来都是难得的好机会。
可就是这么一个天赐良机啊，居然让这些一点都不靠谱的比萨人变成了如今的局面。
看着那些不住叫喊，有些干脆已经开始拿出随身带着的酒囊往嘴里灌酒的比萨人，亚历山大很想知道，当初扎洛尼家究竟是怎么被同样一群根本没谱的暴动的民众赶下台的。
“立刻派人占领市政厅，向全城宣布以教皇陛下的名义，我们已经接管了比萨。”亚历山大尽量用很大的声音压住四周狂欢似的叫喊“让人和比萨城里的所有佣兵联系，让他们和我们谈判。”说到这，亚历山大问那个佣兵“你叫什么？”
“阿兰，阿兰&#183;贡帕蒂。”佣兵有些激动的说出自己的名字“能为教皇陛下的使者效命是我的荣幸。”
“好的，阿兰，我现在任命你为比萨的城防队长，”亚历山大一开口就毫不吝啬的扔出了个官职，看着眼前佣兵满面红光的样子，他知道自己这招用对了“立刻召集所有城里的佣兵，告诉他们不会再有人拖欠他们的薪水，而且如果他们遵从命令，还可以得到教皇额外的奖赏，所以要他们立刻到市政厅来听候命令。”
新任城防队长立刻一声欢呼，之前正是因为比萨政府拖欠薪水而酝酿起的不满，在这一刻得到了完全的宣泄。
“还有那些被抓住的官员，不要伤害他们，”说到这时，看着身边一些人手里武器上的斑斑血迹和从他们口袋里隐约露出来的抢劫来的珠宝，亚历山大无奈摆摆手“我说的是那些还活着的，他们对我们还有用。”
“那，还有什么吗？”一个衣着像个学者似的年轻人好奇的问“那些人怎么办？我是说钟楼里的这些人？”
仰头望着眼前的斜塔，看着那些从塔上的窗口隐约露出头脸正向外窥视的比萨官员们，骑在马上的亚历山大居高临下向四周看了看，然后他指着距斜塔不远处正在为修缮公共墓地准备的大堆石料。
“用那些石头把钟楼的大门堵死，然后派人守在这里。”
说完，亚历山大调转马头，在一群始终不停欢呼的民众簇拥中，向市政厅前进。
卢克雷齐娅一直默默的坐在马上，除了在从比萨人那里冲出来时因为恐惧而失声惊叫之外，她始终默默无语。
她的这种沉默在四周的比萨民众看来显得那么高贵雍容，而对亚历山大来说这却不是什么好现象。
亚历山大已经有些习惯那个会和他闹些小脾气的17岁的小妇人了，这样安静的卢克雷齐娅却让他有些不适应。
市政厅就在眼前，不过紧闭的大门和从窗子里不时探出又立刻缩回去的人头，让这座原本应该是比萨最高权力代表的建筑透出一股惶惶不安的气息。
当队伍来到市政厅大门前不远的街上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忽然从街道另一边的路口传来，伴着一群黑压压人群出现，几个身上披挂着武器的佣兵出现在了那群人的前面。
“外乡人，你是谁？”其中一个上了年纪可依旧硕壮的佣兵走了出来，他先是向亚历山大大声问了句，然后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民众“你们要进攻市政厅吗，这我们可不答应。”
“老爹你想干什么，”刚刚当上队长的阿兰&#183;贡帕蒂大声喊着“我们只是要拖欠我们的薪水，我们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拿到薪水了，你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被叫成老爹的老佣兵看了眼贡帕蒂，发出了个“哼”声。
“我就知道这一定是你鼓动起来的，”‘老爹’怒气冲冲的说“你们以为把那些比萨人赶跑了就行了，那谁付给我们薪水？”
“我可以。”亚历山大说，然后他的手微微搭在卢克雷齐娅的肩头“或者说是这位夫人或是她的父亲，相信我以她的富有足够支付拖欠你们的薪水，不过我只能保证那些愿意和我们站在一起的人得到报酬。”
“你怎么保证，你是谁？”‘老爹’闷声闷气的问。
“他是来自那不勒斯阿格里的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一直沉默的卢克雷齐娅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平静中又透着一丝威严，虽然因为是在亚历山大怀里，多少有点损害她那种与年龄不符的雍容沉稳和隐约的气势，但即便这样她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只有亚历山大暗暗皱眉，因为他注意到卢克雷齐娅在介绍他的时候没有提到他蒙蒂纳伯爵的身份。
“而我，”卢克雷齐娅继续说“是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教皇的女儿。”
说完，在那几个佣兵满脸惊诧的注视下，卢克雷齐娅扭头看着亚历山大微微一笑，回头对那些人说：“还有，他是我的未婚夫。”
听着这句话，亚历山大差点从马上掉下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消失的共和
当卢克雷齐娅说出“他是我的未婚夫”时，除了亚历山大自己，附近的所有人都只能用兴奋来形容了。
虽然很多人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教皇会派他最宠爱的女儿和她的未婚夫冒这么大的危险只身来比萨，但是这个时候显然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好时机。
不论是真的相信，还是即便心里有着各种猜疑的人，在这时都不会愚蠢的去公开质疑眼前这两个人的身份，特别是那些明显比身边的民众要冷静，心思也要更多的一些人，甚至还叫喊着把一面比萨的旗帜举到了亚历山大的面前，希望他能亲手擎起它来，指引他们前进的方向。
被阿兰&#183;贡帕蒂称为‘老爹’的佣兵显然就是这么个人，当听到卢克雷齐娅的身份时，他显然并不相信，甚至还露出了玩味的神色，他回头看看身后几个其他的佣兵头领，在几个眼神的交流中，这些常年在战场和各个城邦之间混迹流浪老流氓子们就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我们愿意服从您和您未婚夫的命令，夫人。”老爹回过头来向骑在马上的卢克雷齐娅说“不过我们希望在攻下市政厅之后您能立刻履行诺言，而且您要保尽量不会伤害到市政厅里的那些人。”
卢克雷齐娅这次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亚历山大，那种神态显然是告诉所有人这里是她‘未婚夫’在做主。
老爹的眼神又落在亚历山大脸上，他琢磨着如果对方不答应他提出的这个条件该怎么办，毕竟市政厅里应该有很多值钱的东西，如果亚历山大答应下来，那意味的就不是付他们薪水，而是允许他们公开合法的抢劫。
没有让老爹等待，亚历山大已经开口说：“你们可以得到应得的报酬，不过只限于在这里。”
他的目光投向市政厅，看着这座坚固的建筑，亚历山大轻轻一笑。
“好啊！”佣兵们发出透着暴躁的喊叫，他们的眼中闪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暴虐，在这一刻原本应该是比萨城保护者的他们，瞬间变成了比暴动的民众更加狂热的破坏份子，这从随着一阵吆喝和地面的震动，从他们身后缓缓推出的一门火炮就可以看出来。
那是门装在木座炮车上的小型火炮，虽然看上去并不沉重，但是那当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慢慢转向对准市政厅紧闭的大门时，从市政厅里立刻传来了一阵阵惊恐慌乱的叫嚷声！
没有人能在火炮的面前镇定自若，看着那对准大门的炮口，躲在市政厅里的官员们只维持了几分钟的尊严，就毫不犹豫的选择扔掉了体面。
先是几条火枪和长矛被从大楼打来的窗子里扔出来，接着就有人把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临时做成的一面黑旗从窗子里戳出来用力摇晃着。
比萨共和国最后的抵抗，就在这么一枪未发之下彻底瓦解了。
比萨市政厅与斜塔之间虽然隔着座大教堂，但是如果站在斜塔的顶上就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市政厅发生的一切。
当佣兵们出现时，正站在斜塔上的官员们立刻发出了欢呼声，特别是有些眼神好的还看到了跟在后面大炮之后，官员们立刻发出了胜利的欢呼声。
这些人已经开始收拾逃跑时狼狈不堪的衣着，好准备随时再次出现在民众面前，向民众宣布暴乱已经平息，比萨依旧是比萨人的比萨这个好消息了，甚至有的护民官已经开始吩咐秘书为自己酝酿一篇精彩的讲演辞。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这些比萨高官们目瞪口呆，佣兵与暴民之间没有发生流血冲突，而是在谈判，这已经让他们有点不安，当看到那些佣兵忽然发了疯似的一边高喊一边簇拥着那个领头的暴徒把那门大炮对准市政厅后，斜塔上的官员们不禁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然后，比萨市政厅就在这些人呆滞的注视下举旗投降了。
马基雅弗利一直默默站在塔楼的一个窗口前看着发生的一切。
当他看到佣兵们与亚历山大交涉时，他就已经隐约感到了事情可能不妙，他不相信那个贡布雷会没有考虑到如何对付那些佣兵，果然没多久佣兵们就倒戈反水的举动一点没出他的意料，反而更加证实了他猜测的“这里面肯定有个天大的阴谋”的推断。
“这可真是个完美的计划，”马基雅弗利拿出随身带着一个小皮本子，用削尖的木笔沾了沾皮兜子里的墨水在本子上记下来“煽动敌人对自己政府充满敌意的民众的暴动，这无疑是最经济也是最危险的手段之一，今天我有幸亲眼看到了一个把这种阴谋演绎得几乎完美的例子，尽管历来在我们的认识当中使用阴谋似乎是不为人所齿的，但是我们也必须承认，如果能适当的运用精明的手段，往往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代价，只要成功就能获得巨大的回报。”
马基雅弗利写到这里停下来，他先是侧耳向市政厅方向听了听，然后就在旁边那些比萨官员们忽然爆发出的愤怒咒骂中得到了答案。
攻入了市政厅的佣兵们正在洗劫比萨共和国的政府所在地。
从那隐约传来的叫喊和兴奋的喧嚣声，还有一些官员时不时发出的惊呼哀嚎里，马基雅弗利甚至不需要亲眼看也能猜到市政厅正遭受什么样的野蛮洗劫，这让他不由又提笔在本子上这么记下来：“事实证明不忠诚的佣兵往往比暴民更加危险，因为这些训练有素却毫无荣誉感和忠诚心的人，一旦成为暴民的帮凶，就会制造出更加可怕的灾难。由此可见，一个小型国家更适合由他们自己的国民组成军队，因为对家乡的荣誉和使命感能保证他们有足够的忠诚，而这种忠诚是保证一支军队强大的关键。”
马基雅弗利写到这里把本子合了起来，和其他那些要么垂头丧气，要么义愤填膺的比萨人不同，他很冷静的收拾了一下自己衣着，在掸掉了衣服上的几块泥渍和重新把仓促中被扯断的披风挂绳绑好后，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马基雅弗利对他的命运并不担心，首先他是个佛罗伦萨人，这场暴动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其次如今比萨面临的可是来自威尼斯人的威胁，在这种时候比萨人，或者说那个贡布雷如果没有发疯，是不可能伤害他的。
虽然清楚自己很快就会被释放，不过马基雅弗利并不打算立刻离开比萨。
他忽然对那个贡布雷，或者说是他背后的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产生了巨大的兴趣，而且因为佛罗伦萨与梵蒂冈之间恶劣的关系，马基雅弗利也认为这是个难得的身临其境的近距离观察教廷阴谋手腕的好机会，他甚至寄希望与能够通过对这场草地暴动的认真观察，好好分析一下梵蒂冈的外交策略，好作为将来佛罗伦萨的领袖提供一些可靠的参考。
马基雅弗利的猜测很正确，如果说如今的比萨用糟糕都无法形容，那么更贴切点的就是已经糟得象是一块烤焦了的比萨了。
当市政厅的大门在火炮的威胁下缓缓打开后，佣兵们就不顾一切的当先冲了进去，他们叫嚷着，吼叫着，眼睛里迸发出掩饰不住的贪婪，几乎就是在一瞬间，市政厅里到处都响起了他们充满野蛮和疯狂的吼叫。
阿兰&#183;贡帕蒂原本也跟着向里面冲进去，但是在犹豫了一下后又回到了亚历山大身边，这个新任城防队长似乎已经进入了角色，不管别人是不是听他的，他都不停的大声发出各种命令，试图指挥那些暴乱民众。
亚历山大骑在马上没有动，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出来进去的那些人，虽然看到很多人手拿兜揣一脸满足的走出来，可他并没有阻止，直到看到那个老爹一边晃悠着走出来一边提着个酒瓶不住往嘴里灌酒，他才慢慢带马向前。
“立刻宣布从现在开始停止一切抢劫，”亚历山大吩咐着“之前的行为可以被视为合法，从现在开始任何抢劫行为都要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哦，这才只是刚开始呢，”老爹满不在乎的说“比萨人里有钱的很多啊。”
“抢劫平民是不被允许的，”亚历山大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老爹“我允许你们从市政厅里拿走属于你们的东西，现在你们该是为我服务的时候了。”
“老爷，您难道不认为该多付给我们些报酬吗，毕竟我们帮您拿下了比萨，您现在是这座城市的主人了，所以您应该给我们更多的东西。”老爹嘴上说的恭维，可他的眼睛里却冒着一丝冷酷。
“我想你大概没明白，”亚历山大缓缓的说“你现在要做的是听从我的命令，因为据我所知你们不但拿到了之前拖欠的，而且要比应该拿的多的多，”说着他打量了下老爹口袋里露出的一串珠宝“所以现在是你们欠我的了。”
亚历山大说着慢慢从马上下来，他走到老爹面前，双眼盯视着对方。
“听着，我了解你们这些人，你们的贪心没有满足，可我绝不允许你们伤害普通民众。我能猜到你后面有人正用家伙对着我，不过我提醒你，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一个打算靠煽动暴动起家的冒险家，而是来自教廷的使者和那不勒斯的领主，如果你的人敢轻举妄动，我可以向你保证除非你逃到奥斯曼人那边去，否则你和你所有的同伴都肯定会受到最残酷的惩罚。”
老爹的脸上抽搐了一下，而随着亚历山大的话音刚落，在四周一阵哗啦啦的响声中，以阿兰&#183;贡帕蒂为首的一群比萨民众已经纷纷把手里各式各样的武器对准了他。
老爹和他人吃惊的看着这些比萨人，他们从这些人眼里看到了憎恨，而让老爹呆滞的是，之前因为洗劫市政厅而被扔到一边的火炮，这时候正炮口森然的对着他们。
“我可以和你们签署一个新的城防协议，”看着老爹发愣的样子，亚历山大这才继续说“只要你们遵守协议就可以得到比之前多出三成的报酬，而且一旦帮助我们守住比萨，你们还可以得到未来比萨税收的3分收入。”
“3分？整个比萨收税的3分？”老爹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变得局促起来。
拿钱办事是佣兵们的工作，就是那些可以得到常年定期雇佣的佣兵也没不可能有机会得到一个城邦国家的固定税收收入，这对佣兵们来说简直是如天方夜谭般的奇迹机会，却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这让即便早已经变成老滑头的老爹也有点不能自已了。
不过多年的经历和混迹他觉得即便机会难得，如果再努力一下也许还能敲出更多的好处的。
“我们的人都是最勇敢的士兵，”老爹回头看看手下“而且我刚听说好像威尼斯人已经来了，你们需要我们，所以这个价钱得另说。”
说着他故意顿了顿像是在考虑，然后盯着亚历山大的脸说：“我要税收的一成。”
一阵夹杂着各种情绪的低呼从四周响起，其中愤怒的是比萨人，而佣兵们则兴奋的面红耳赤。
“3分半。”
“9分。”
“4分。”
“8分半不能再少了。我们赚的可是卖命的辛苦钱。”
“4分半，否则我没法和民众交代。”
“7分，谈不拢我们这就走人，你们自己对付威尼斯人吧。”
“5分，这是我的底线。”
“给我点面子，兄弟们都看着呢，6分半我们就是你的人。”
“我也不想再浪费时间，6分说定，我不会再出价。不过我有个条件，你们必须听从比萨城防委员会的命令。”
“好吧，就6分了。”
老爹用透着怨怼的目光狠狠的盯着亚历山大，然后嘴里嘟囔着回头向那些已经把脖子抻得发痛的佣兵们说：“谈好了，这个贵族真难对付，6分税收！”
“噢！”
佣兵们瞬间发出一片欢呼，他们叫喊着相互用胸口撞着，这是些北方壮汉，而有的干脆翻起了跟头，亚历山大猜测他们可能是些罗斯人。
“大人，您答应给他们税收，比萨的税收？”那个像个学者的暴动民众走过来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要知道我们付他们钱就可以了，可为什么要把税收直接给他们，他们又不是比萨人？”
“你也可以得到这些税收啊，只要你愿意当兵。”
亚历山大对那个人微微一笑，看着那个人还是一脸不解甚至有些恼火样子，这个时候亚历山大就有点想念他的老朋友马希莫修士了。
他相信如果马希莫在，不论自己说出多么荒谬的主意来，那位传奇的修士都能帮他编出足够多的理由，最关键的是，马希莫修士很让人省心，亚历山大想得出来的借口他固然能帮着圆谎，就是想不出来的借口，他也照旧能给圆出来。
“看来得尽快把马希莫和乌利乌招来了。”亚历山大暗暗决定。
一个暖暖的身体靠了过来，亚历山大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卢克雷齐娅。
“你知道斯福尔扎家一开始只是个佣兵，然后才成为米兰公爵吗？”
卢克雷齐娅忽然小声问，看到亚历山大微微点头，卢克雷齐娅就向他微微一笑。
“那么告诉我，你想当比萨公爵吗？”
1497年的4月19日，比历史上足足早了12年，刚刚建立不到4年的比萨第二共和国灭亡。
而灭亡这个国家的人，叫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第一百八十二章 比萨星空下
比萨市政厅一个硕大的房间里，亚历山大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对面直接通往中心大厅的通道。
这条通道很长，不过有些狭窄，通道两边有几间紧闭的房门，因为是顶棚是半圆形的穹顶，让整个通道看起来幽深而又充满了庄严感。
“这就是扎洛尼家原来的宫殿？”站在房间里的卢克雷齐娅有些失望的打量着四周的家具，看到那些虽然名贵可却多少显得有些陈旧的摆设，她微微摇摇头“扎洛尼家逃到罗马的时候我见过他们的家人，看上去很寒酸而且可怜兮兮的，原本以为他们是因为把财产都扔在比萨了，可现在看这个城市还真是贫穷。”
亚历山大回头看看卢克雷齐娅没有理会她，他大概能想象到卢克雷齐娅心目中所谓的富有应该是个什么概念，其实这只要从她的历次婚姻当中每一次都令人咋舌的嫁妆就可以猜测的出来。
为什么总是想起她那几次婚姻呢？
亚历山大不由这么暗暗问自己，然后他不得不承认，和以前对卢克雷齐娅纯粹只是因为各种传言才会注意相比，他现在渐渐更加关注的是她这个人。
只是每当想到卢克雷齐娅那堪称丰富的爱情生活，亚历山大就觉得对她的话真不知道哪句更刚当真。
入驻市政厅显然让很多比萨人感到兴奋，他们在市政厅里到处乱窜，虽然之前已经经历了佣兵们的一通洗劫，但是因为时间短暂和不便携带，除了一些值钱的小物件被洗劫一空之外，市政厅里很多大型雕塑和不便带走的画作还是完美的保留了下来。
一阵急促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阿兰&#183;贡帕蒂急匆匆的走来，自从上任之后，这位新任的城防队长难得的表现出了勤勉和敬业，以至已经到了深夜他还显得那么精神百倍。
“大人，教皇的军队什么时候能来？”贡帕蒂脸上透着一丝焦急的问“刚得到的消息，威尼斯人的一支军队正在渡河，如果顺利，明天早晨他们就能全部度过阿尔诺河，到那时候如果教皇的军队还不来比萨就危险了。”
亚历山大看着神色间有些不安贡帕蒂，稍微想了下，觉得他们既然迟早会知道真相，不如干脆就告诉他们。
“援军不会那么快来的，”亚历山大指了指自己和身后的卢克雷齐娅“就我们两个人，而且虽然据我所知在附近应该有一支来自梵蒂冈的军队，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贡帕蒂脸上的神色变了，在那一刻卢克雷齐娅觉得自己肯定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精彩的变化，从满是希冀到茫然以对，再到彻底绝望，贡帕蒂的脸上一瞬间出现了一连串的变化。
然后他几乎颤抖的说：“你说什么？你不会告诉我们其实没有援军，而你们的身份也不是……”
“不，我们的身份是真的，而且我们也的确是教皇派来帮助你们的，不过你必须明白威尼斯人的出现的是我们大家都没想到的，所以在等着援军的时候你们必须听从我的命令，否则也许不等援军到来比萨就要被威尼斯人占领了。”
“可是你之前说……”
“我之前说的是我们没想到威尼斯人会来。”亚历山大说着摆摆手。
他的确没想到威尼斯人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派兵突袭比萨，不过仔细一想亚历山大也明白，威尼斯人的这手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巧妙安排。
作为佛罗伦萨的邻居，比萨的港口多年来一直承担着佛罗伦萨通向弟勒尼安海门户的重任，而佛罗伦萨与梵蒂冈的糟糕关系，显然让威尼斯人觉得即便趁机夺取了比萨引起了佛罗伦萨的不满，但是鉴于如今威尼斯正与他们共同敌人梵蒂冈的战争，大概也只能会暂默认这个结果。
想通这个，亚历山大不得不佩服威尼斯的那位巴巴瑞格总督，真是个会钻空子的老滑头。
事实上，几年之后威尼斯正是利用梵蒂冈与神圣罗马帝国之间的战争机会，逐步渗入罗马涅地区，以至到了后来让梵蒂冈不得不暂时放下与法国人之间的恩怨，联合起来驱赶威尼斯人的势力。
现在，那位威尼斯总督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罗马涅北部地区的时候，忽然派出一支军队偷袭比萨，不能不说这个时机把握的可以说是刚刚好。
“组织起城防准备抵抗威尼斯人，”亚历山大吩咐道，然后他又说“给我安排几个可靠的人，我要让他们为我们送记几封信，不过最好找些机灵的，因为我也不知道手信的人在哪里。”
贡帕蒂有些失魂落魄的点点头，他已经不知道亚历山大的话是不是在骗他，不过他知道一件事，如果让外面那些比萨民众知道他们心目中的教廷援兵根本不可能及时赶到时，可能会让他们立刻疯掉的。
在犹豫了一阵后，他终于咬牙点头，不过他看着亚历山大的眼神中却透出一丝凌厉。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如果你再欺骗我……”
不等他说完，亚历山大已经打断他的话：“欺骗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可你只要想想如果我说的是真的，你会得到什么样的回报就可以了。”
一时间6分半税收的巨大数额让原本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贡帕蒂闭上了嘴巴。
他刚刚得知，在与老爹谈判的时候，亚历山大提出了所有佣兵要接受城防委员会的指挥，而且那6分半的税收也必须通过城防委员会才能领取，而他作为城防队长，无疑会是这个委员会当中当仁不让的一员。
尽管对亚历山大许诺援军很快会到的许诺疑虑重重，但是一想到那笔丰厚巨额的城防费用，贡帕蒂终于狠狠点了点头。
“好吧，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要的信使我也会立刻派来。”贡帕蒂说着深深看了眼亚历山大俩人“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不担心他会出卖你？”看着离开的贡帕蒂，卢克雷齐娅有些担忧的问“也许他一生气就把你交给外面那些人。”
卢克雷齐娅有些担心的问，她不知道为什么亚历山大要主动承认没有援军，在她想来也许过不了多久那些来就她的人就能听说关于她在佛罗伦萨的消息，到那时候自然就会来救她。
看着有些疑惑的卢克雷齐娅，尽管知道场合不太合适，可亚历山大还是走过去，稍微看了看她之后伸手轻轻一托，就在卢克雷齐娅的轻叫声中把她举到她身后的办公桌上坐下。
“我们要等援军，可必须先保证威尼斯人不会攻进来，否则一切都是徒劳的，至于这个贡帕蒂，如果他不想被那些愤怒的比萨人撕成碎片就不会出卖我们。”
说着他微微低下头去在卢克雷齐娅柔软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如果不是威尼斯人正在逼近，我倒希望他的那些信使能晚点找到来救助你的那些人。”
“为什么？”卢克雷齐娅的声音有些喘息，嘴唇因为亚历山大的碰触有些发热，她不由身子向前微倾去捕捉男人浅尝即止的唇瓣，当两人的嘴唇再次封紧时，她的双手紧紧抓住了亚历山大的肩膀。
“那样我们就能有更多的时间了。”亚历山大用力吻了下卢克雷齐娅，然后从她的怀里摆脱出来“你不是问我是不是要当比萨公爵吗，我觉得我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说着亚历山大抬手做出邀请的手势。
“夫人，请你去主厅吧，我想现在很多比萨人正急着见你呢。”
亚历山大猜想的没错，在经过开始的惊慌之后，贡帕蒂最终还是选择不把真相告诉其他人。
不但这样，他还按照亚历山大吩咐的找来了几个信得过的手下把他们推荐给了亚历山大，在看着坐在之前扎洛尼公爵和后来的首席护民官宝座上态度雍容的接见和倾听那些比萨人诉苦和抱怨的卢克雷齐娅，贡帕蒂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亚历山大后来说的都是真的。
比萨的佣兵们夏然还是颇有素质的，实际上随着整个半岛上个个城邦之间的连年战争，能够存活下来的佣兵就没有简单的，所以在听说了威尼斯人正在进发之后，老爹就立刻派出了几队斥候，在差不多连续大半夜的侦查后，终于搞清楚了威尼斯人的动向。
威尼斯人尽管常年生活在水上，不过那是指土生土长的威尼斯人，而这种愿意成为士兵的威尼斯人几乎都被编入了威尼斯的海军，而对那些佣兵来说，渡河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特别是在夜里。
所以比萨人很快就得到了威尼斯人在渡过了一部分的队伍之后，就在距离河岸边不远处的地方扎营的消息。
这时候的比萨城已经差不多被暴动民众控制，或者说对于普通比萨人来说，虽然忽然之间共和国政府就荡然无存，可这只要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生活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亚历山大命令俘虏的那些比萨官员这时候起了重要的作用。
当刚刚进入市政厅，从一个神色冷漠的低等官员手里结果那厚厚一摞财政账簿的目录时，亚历山大就已经有些头痛，虽然知道这种事情更应该由专门的人去接管，但是现在却只能亲力亲为。
在看到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数据之后，亚历山大就有些后悔接下这些东西了。
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真正让他觉得愕然的是比萨的财政要比他猜想的糟糕得多。
虽然曾经与威尼斯和热那亚一样号称是地中海地区的海上强国，但是这毕竟是多年前的事情，正因为随着渐渐是区域地中海贸易中的强大地位，比萨人才会难以忍受扎洛尼家的无能与愚蠢，最终把这个统治了比萨将近60年的家族赶下了台。
所以看着那一串串让人头痛的数字，亚历山大最终决定把那些官员都招来，好好和他们谈谈。
虽然之前有人被暴动民众乱棍打死，但是等到了市政厅之后，那些被俘的官员就不太担心自己的命运了。
看着坐在首席位置上望着他们的卢克雷齐娅，这是比萨人暗暗为她的美貌和从容所折服，这是这些见过世面的比萨人最后的一点怀疑也消失不见了。
他们知道这两个人应该正如他们自己说的是来自梵蒂冈，虽然这位漂亮的女人未必会是亚历山大六世的女儿，但是应该也是出身不凡。
再看着坐在一旁桌边正低头翻看账目的那个年轻人，几个比萨的前任高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的心情。
“我需要你们的合作，”卢克雷齐娅向那些官员伸出了带着刻有波吉亚家徽章的戒指“如果你们肯在新的比萨政府当中效劳，我会考虑为你们向我的父亲求情，宽恕你们之前的罪行。”
卢克雷齐娅的话并没有得到那些官员立刻回应，他们犹豫着相互对视，目光中流露出浓浓的顾忌。
“难道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吗？”卢克雷齐娅有些生气，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你们是在担心扎洛尼家族？”
亚历山大稍微一想隐约猜到了他们的心思，然后从几个比萨人的脸上看到了答案。
“你们放心，我可以保证扎洛尼家族不会找你们麻烦，”亚历山大对那几个人笑了笑“而且我可以在这里告诉你们，比萨不会在回到扎洛尼家的手里，所以你们将来是在新的政府而不是扎洛尼家的统治下担任职务。”
亚历山大的话让几个官员看着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奇怪起来，他们看看亚历山大，再看看卢克雷齐娅，在稍微犹豫之后，一个看上去像是这些人当中最有地位的男人从他们当中走了出来。
他先是向着卢克雷齐娅微微鞠躬，感谢她为他们请求赦免的许诺，然后这个人转身看着亚历山大，很恭敬的说：“听从您的命令大人，我们愿意在新的比萨政府当中尽职尽责。”
听着这个比萨人的话，亚历山大却并没必有露出高兴的神色，他看了看这些人，随后就把身前的账簿目录推到了这个人的面前。
“威尼斯人即将到来，如果你们不想被威尼斯人统治就立刻开始工作。不过我现在要你们为我准备出至少5千弗洛林，因为也许到了明天我们就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了，在这之前我尽快武装起足够多的比萨人，所以现在就开始工作吧。”
说着亚历山大站起来向卢克雷齐娅微微招手，示意她和自己一起离开。
“你相信他们？”等到走出房间，卢克雷齐娅小声问。
“我不管他们是否会向我效忠，”亚历山大无所谓的笑笑“因为我知道现在比萨人只能选择站在我们一边，否则他们就会成为威尼斯或是佛罗伦萨的附庸。”
说到这，亚历山大抬头看看幽深的夜空，然后目光投向点点星光下的斜塔。
“今天晚上注定睡不着了，那让我们去见见那位佛罗伦萨的使者吧。”

第一百八十三章 狮子与狐狸
马基雅弗利被人叫醒的时候，正靠在墙边打盹。
听说外面有人要见他，佛罗伦萨人慢悠悠的重新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然后顺着塔楼走下来。
因为塔楼的门已经被堵住，马基雅弗利不得不从二楼的台阶上试着往下跳，看着下面黑漆漆的草地，佛罗伦萨人只略微犹豫了一下，就跳了出去。
草地很柔软，虽然摔在上面并不舒服，但是显然外面的人也早有准备，所以他直接落在了一大堆被子上。
亚历山大远远看着被带来的马基雅弗利，眼中透着稍许兴趣。
对这个人，亚历山大当然很“了解”，不过当真正见到他的时候，亚历山大又觉得这个因为跳楼腿脚受了点挫震稍微有点一瘸一拐的人又有些陌生。
这个人将来无疑会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名声，不过这当然不是因为他自己在如今这个时代有什么非凡的成就，而是他写了一本让人们了解这个时代人们思想与愿望的书。
尽管马基雅弗利一生著作并不贫乏，但是真正被人们记住和屡屡称道的自然是那本鼎鼎大名的《君主论》，不过现在他的这本书不但还不存在，他也与他在这本书中视为完美的君主典范的凯撒&#183;波吉亚还没有见面，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有见到的机会。
“您要驱逐我吗？”
马基雅弗利说话很干脆，按他自己的说法，就是始终觉得那些依靠巧言令色和所谓优雅的阴谋达到目的人很是令人不齿。
亚历山大不知道他这个时候是不是已经在酝酿他那本同样出名的《佛罗伦萨人》，不过一想到他在书里用讥讽的口气说“我们的同胞往往喜欢用所谓优雅的方式战胜对手，而吝于与敌人正面交锋”时，倒是多少能从他的这些词句中想象到这个人的性格。
不过让人觉得矛盾的也是在这里，一个对阴谋从心底里反感的人，却偏偏写了一本号称君主谋略指南的书。
“我希望您回到佛罗伦萨的时候能把这里的一切据实向您的同胞们说明，”亚历山大并没有否认马基雅弗利的猜测，事实上他的确正打算把这个人打发走“我想您很清楚教皇并不喜欢您那位领袖，所以在这种时候如果佛罗伦萨试图贸然干涉到比萨的事务，势必会引起教皇陛下更大的不满。”
马基雅弗利看着亚历山大点点头，然后忽然说：“您就是那个贡布雷了，我之前听说过您，不过我没想到您是这样的一个人。”
马基雅弗利的话让亚历山大有些意外，不过稍微想了想之后，他不由微微一笑。
“奥凡特&#183;布鲁尼？”亚历山大笑了笑问着。
看到马基雅弗利点头，亚历山大却暗暗吐出口凉气，他显然已经忘了这个人。
当初在莫迪洛伯爵的家里，第一次见到箬莎的时候，亚历山大在伯爵的宴会上见到了那个佛罗伦萨使者奥凡特&#183;布鲁尼，而后他为了帮助这个人逃离佛罗伦萨才找借口和箬莎一起前往科森察。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奥凡特&#183;布鲁尼这个人渐渐的从他的记忆中淡去，现在想想亚历山大不由觉得自己运气真的很好，当他在城门口说出姓名时，如果马基雅弗利忽然点破他的身份，虽然未必当时会有生命危险，可一旦卢克雷齐娅从他掌握当中逃脱出去，接下来送掉小命也就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卢克雷齐娅也许不会要他的命，可波吉亚家那父子几个可就难说了。
“请允许我说明一下，佛罗伦萨并不希望威尼斯成为比萨的主人。”马基雅弗利似乎现在离开前尽一个外交官的职责，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语速很快，而且没有任何废话“我们希望能保持现状，威尼斯人进入罗马涅对我们并没有任何好处，佛罗伦萨不想卷入一场对自己毫无意义纠纷当中。”
亚历山大暗暗点头，他知道马基雅弗利说的的确是事实，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如今佛罗伦萨人的想法了，或者应该说是萨伏那洛拉的想法。
很显然，那位当世的苦行僧和圣本尼迪克，希望佛罗伦萨能在如今这个混乱的时代独善其身，也就是说他希望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不过亚历山大知道萨伏那洛拉的打算注定要落空。
之前当查理入侵的时候，萨伏那洛拉成为了查理狂热的支持者，他不但主动接纳查理进入佛罗伦萨，而且还不惜紧缩佛罗伦萨人自己的口粮也要为法国军队提供大批供给，如果一定要说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是第一带路党，那么萨伏那洛拉位居第二不会有人提出异议。
可以说萨伏那洛拉已经在这个游戏里搀和进去的太深了，到了如今再想摆脱出来不玩，已经太晚了。
而且亚历山大也很清楚，这种想要置身事外的想法甚至到了几年之后，依旧是佛罗伦萨人外交策略上的主流观点，不过也正因为这种不顾局势的痴心妄想，注定了佛罗伦萨共和国未来的命运。
“您可以把我的话带给您的那位领袖，”亚历山大看着马基雅弗利“如果他希望得到梵蒂冈的原谅，那么在这次关于的蒙蒂纳领地的纠纷上就不要有任何偏袒，当然如果他能站在教皇的一边就更好，不过如果他试图与威尼斯或是米兰人结盟，这将注定他的失败。”
马基雅弗利认真的听着亚历山大的每句话，同时他那双似是能看透人的眼睛始终打量着亚历山大，似是想要从他脸上看出这些话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只是威胁恐吓。
然后，在他即将离开时，马基雅弗利忽然低声说：“我不会怀疑您的身份，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看出您这个人不简单，不过我想要知道，真是教皇派您来比萨的吗？”
听着马基雅弗利的疑问，亚历山大忽然有种想要一剑刺穿眼前这个人胸膛的冲动！
不过最终没有这么做。
这是个有着一双能看透事务背后真相眼睛的人，不过这个人的性格注定了不会成为凯撒或是洛伦佐&#183;美蒂奇甚至是亚历山大自己这样的人，因为亚历山大知道如果换成他，在这种时候是绝不会戳破对方老底的。
不过想想这个人居然能在将来活着熬过美蒂奇家复辟之后的清算，大概也恰恰和他的这个性格多少有些关系。
因为这个人，对别人没有什么威胁。
与马基雅弗利的会面就这么结束了，亚历山大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能从这位号称未来君主之师的人物那里得到什么指导和启发，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的马基雅弗利，还只是个连萨伏那洛拉都轻易见不到的小人物罢了。
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直到第二年，马基雅弗利才会得到萨伏那洛拉的赏识担任佛罗伦萨政府的要职，不过到了那时候，萨伏那洛拉自己的日子也省不了多久了。
不过亚历山大并不知道，被连夜驱除出比萨的马基雅弗利在急着返回佛罗伦萨报信的途中，还是抽出时间在马背上写下了这么一段话作为他这次比萨之行的注脚：“这是个能抓住机会的人，这样的人往往有着敏锐的嗅觉眼光，好对是否危险做出准确判断，他们总是紧盯着一切机会，然后当认为时机成熟时就毫不犹豫的扑向猎物，而一旦发现危险又会尽量避开，这种如同狮子般勇猛又如狐狸般狡猾的举动，让这个人总是知道该做些什么。”
贡帕蒂找来的几个人看上去的确很机灵，当亚历山大吩咐他们该如何去找那支不知道由谁指挥的教廷军队时，有个人甚至提出只要给他信物并不需要任何信件，这样就可以避免路上被人发现。
卢克雷齐娅毫不犹豫的把手上的戒指交给了这个看上去很机灵的家伙，然后又对他说了几件显然只有波吉亚家或是他们亲密的人才会知道的事情作为证明，当亚历山大让这些人离开，然后只剩他们两个人时，卢克雷齐娅忽然有点犹豫了。
“如果我的人赶来，你就会被抓起来的知道吗？”卢克雷齐娅小声问，她的样子很认真，似乎是在提醒亚历山大“所以你现在也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趁着我的人还没来立刻离开，另一个是……”
“另一个是什么？”亚历山大轻声问“让我猜猜，是不是如果我成为你的丈夫，你就能让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甚至我还可以因为帮助教皇得到了比萨而受到奖赏？”
卢克雷齐娅的眼神变得有些热烈起来，她盯着亚历山大有点急急的问：“那么你愿意吗？”
“愿意什么，成为你的丈夫？”亚历山大笑着问，他不能不承认其实这时候他还真是在认真考虑这个建议，然后他轻轻一笑把卢克雷齐娅揽到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想我可能还有第三个选择。”
比萨的佣兵们说起来还是有点敬业精神的，虽然和号称职业道德表率的瑞士山地佣兵没法相比，但是当他们拿到了拖欠的薪水和承诺的6分国税之后，佣兵们瞬间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
因为与佛罗伦萨这个庞然大物太近，比萨人注定了在陆地上不会有什么大的建树，由于临海而把目光通向弟勒尼安海的比萨人曾经一度在海上称霸，甚至有一段时间即便是热那亚人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如今的比萨虽然已经风光不再，但是依旧是地中海北岸数得着的港口之一，而又因为常年来对佛罗伦萨的防备，比萨城虽然规模有限，却修筑的十分坚固。
当亚历山大来到城门外时，他有些惊讶的发现那些佣兵居然在距离城墙稍远的地方挖起了壕沟。
这些壕沟虽然并不很深也宽度有限，但是稍微想想就可以猜到，威尼斯人如果想要进攻就必须越过这些障碍，这对如今这个注重队形队列的时代来说，这种障碍的作用往往要比看上去要有用的多。
“这是谁让挖的？”亚历山大不由略感兴趣，他随口问一个佣兵。
“是贡帕蒂，”那个佣兵抹了把头上的汗水“大人你不要被那家伙骗了，他其实是个胆小鬼总是想着躲在什么地方后面，这些壕沟就是他让挖的，不过现在他是头了，要想多拿薪水就得好好干活啊。”
“说的对，得好好干活。”亚历山大看着忙忙活活的佣兵们皱了皱眉，然后回头向城里看了看。
几个看上去大半夜里喝多了的比萨人摇晃着出现在距城门不远的地方，这些人满身酒气脸色懵沌，当有佣兵拦住他们时，他们当中甚至有人还嚷着自己和某位护民官是好朋友，很显然这些人因为喝得太多甚至还不知道白天发生了什么。
看到这些人，亚历山大不由轻轻摇头，之前刚刚在心里升起的试图组织市民参与抵抗的想法随即打消。
要想在如今这个时代组织民军不止是有些麻烦，甚至是困难重重。
特别是对那些城市市民们来说，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城邦就更是近乎痴人说梦，他们宁愿花大笔的钱雇佣并不可靠的佣兵们来保护城市，也不愿意自己拿起武器，这固然和如今这个时代人们普遍对国家认同感的缺失有关，也和城市里相对优渥的生活有着很大的关系。
除非万不得已，人们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去赚钱，特别是像比萨这种有着天然港口，民众并不缺吃少穿的地方来说，要想让他们放弃还算过得去的生活而拿起武器，就变得更加苦难。
也许他们可以因为对政府的不满愤而暴动，但是这种暴动往往都是盲目冲动甚至是滑稽可笑的，要么立刻就会成功，要么一旦失败就各自回家，往往冲动过后就不再管其他的事情。
就如同现在，亚历山大知道即便是如贡帕蒂这种亲自发动了这场暴动的人，其实也只是被激情怂恿着，一旦这股激情过后，很快那些比萨人就会变得懒散懈怠起来。
“这样不行。”
亚历山大心里暗暗琢磨，虽然不知道威尼斯人的具体数量，但是如果这样下去也许不等援军到来比萨已经被攻破了。
无法组织起民众，那么该从哪里找到保护城市的兵源？
亚历山大心里琢磨着，他沿着街道向前走，同时时不时的询问跟在身后的两个佣兵。
但是让他失望的是，这些佣兵虽然对比萨很熟悉，可他们最清楚的却是妓院的大门朝哪边开，至于说能从哪里尽快找招到足够的人手，这些佣兵并不清楚。
一条人影出现在前面，贡帕蒂急匆匆的迎面走来，新任队长显然还处于兴奋之中，当他远远看到亚历山大时就高兴的大声说：“您知道吗我们刚刚找到了批好东西。”
“是什么？”亚历山大随口问，这时候他对找到什么艺术珍品还真是没有兴趣，如果守不住城市，这一切不过都是送给威尼斯人的礼物罢了。
“是火炮，很大的火炮！”贡帕蒂用手比划着“足足有十门，都在港口附近的仓库里，这要感谢您，是您提醒我们用那些前政府的官员清查财物，所以我们就从港口那边找到了这些火炮，看看那些停在港里的船吧，还不知道能找到多少好东西呢。”
“等一下，你说船？”亚历山大忽然心头一动，他觉得也许眼前的难题能解决了“比萨港里有很多船吗？”
“当然，虽然和热那亚已经比不了，可来比萨做生意的还是很多的，”贡帕蒂说着眼中露出了丝亮光“说起来老爹他们真是赚了，6分的税收啊，连一些比萨人都有些动心了。”
“如果他们能动心那样最好，”亚历山大点点头“那样你就可以成为真正的比萨贵族了，而不只是个佣兵头头。”
看着贡帕蒂满脸红光不住点头的样子，亚历山大向他一招手：“不过你要想当上贵族必须先挡住威尼斯人，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叫上几个人我们现在就去港口。”
“干嘛，搬那些火炮吗，那用不着我们两个人，”贡帕蒂得意的摆摆手“我已经让人把它们运到城门那边去了，而且我还让人连夜在城外挖了很多壕沟。”
“我知道。”
亚历山大一笑，他当然不会和那个佣兵一样认为贡帕蒂是因为胆怯才会动不动就挖那些看上去没什么用处的壕沟，一个胆小鬼是不可能搞暴动的。
反接近壕，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人在搞这种玩意，虽然还很粗糙而又原始，但是亚历山大却知道这背后有着多么巨大的深远意义。
不过现在他不想和贡帕蒂讨论这些，他关心的是港里的那些船。
“我们去港口，”亚历山大继续说“不过我们不是去找东西，而是找人。”
“找人？找谁？”贡帕蒂奇怪的问。
“找那些水手，”亚历山大看着远处港口的方向“那些船上有很多水手，他们都是些天生的士兵。”

第一百八十四章 比萨攻防战（上）
在亚历山大面前，很整齐的摆放十门青铜火炮。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这些火炮都是个头较大的守城炮，因为缺少基座看上去一个个就如同泛着一条条滚圆的海豚，而火炮上铭刻的花纹和文字又很清楚的说明了这些火炮来历和去处。
这些火炮来自法国的，而上面炮口附近的一圈十字和围绕炮身铭刻的铭文上很清楚的写着“谨以此武器送给上帝在人间的武装，愿伟大的骑士团成为抵抗异教徒的勇士并得到主的佑护”。
很显然，这是一批由法国人铸造，然后贩卖给马耳他岛的医院骑士团的火炮。
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看着这些火炮，他知道如今的法国人在铸炮技术上是很先进的，而且难得的是他们对火炮的使用和对火炮战术具有在这个时代比其他人更强的前瞻眼光。
不论是如今的查理八世，还是不久后不但继承了他的宝座也顺便继承了他老婆的路易十二，甚至是之后接替路易十二号称骑士国王的佛朗索瓦国王，连续几代的法国国王都对火炮的发展起了不可忽视的重要作用。
而让亚历山大也注意到，这些火炮居然是卖给马耳他岛的医院骑士团的，这就难怪为什么都是守城炮。
奥斯曼人对马耳他的威胁显然也已经引起了欧洲人的注意，虽然并不清楚为什么这些火炮会出现在比萨，不过想来法国人应该是正准备加强在马耳他的医院骑士团的力量。
不过现在既然这些火炮落在了他的手里，亚历山大就没打算再送出去。
比萨城正面临着来自威尼斯人的威胁，这个危机显然要比马耳他人而迫在眉睫。
亚历山大的猜想已经得到了证实，他的忽发奇想的确为他找到了一大批士兵来源，这就是在比萨港的海船上的水手们。
这些年比萨虽然已经渐渐衰落，但是港口依旧有着很大的规模，更难得的是因为比萨恰好位于弟勒尼安海弯曲部，所以对于那些想要把货物运往半岛东北内陆的商人们来说，比萨依旧是个比较不错的中转地，所以比萨港里停留的各式海船规模庞大，数量众多。
亚历山大他们的到来引起了港里各条船上水手们的骚动，从开始满是猜忌甚至略显敌意，到当听说了令他们为之心动的佣金数目，水手们不由开始打起了算盘。
看着那些水手，亚历山大相信自己不会失望，能离家出海的人都有着胆大冒险的性格，更何况这个时代的水手其实很多都有着另一个身份，那就是海盗。
这些人往往在岸上也许会是个看上去遵纪守法的好男人，但是到了海上就有可能会变成杀人越货的强盗，而即便为了自保，即便是那些不肯兼职海盗的水手也都为了自身安全渐渐变得彪悍而又危险，可以说迄今为止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出现真正的海军，所有海军都是由同样具有商人身份的武装商人们兼任的，这就注定了即便是最普通的商船上，也可以招到一群彪悍的佣兵。
很快，答案就出来了。
先是一小批，然后越来越多的水手愿意干这份兼职工作，当将近三百多人的由水手们组成的佣兵站在亚历山大面前时，贡帕蒂既意外又兴奋。
对贡帕蒂来说，让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这个城防队长究竟能当多久。
作为新的城防委员会的成员，虽然只有一天的时间，但是贡帕蒂已经感觉自己是比萨城的新贵了，已经没有人再讽刺他是只会在酒馆里夸夸其谈的痞子，相反一些之前还看不上他的人已经开始很小心的和他说话，而且即便是老爹那些人佣兵们的头头们，也对他客气了很多。
贡帕蒂希望这种日子能继续下去，最好永远如此，他已经厌烦了当个佣兵，更讨厌要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不停迁徙，他希望能在这座城市定居下来，然后过上体面的生活。
现在有个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只不过威尼斯人成了让他抓住这些机会的绊脚石。
所以相比起来，贡帕蒂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希望打败威尼斯人，也更希望眼前这个迄今为止也不知道真假的来自梵蒂冈的贡布雷大人能继续留在比萨。
贡帕蒂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很清楚不要说被威尼斯人占领，哪怕是亚历山大离开这里，他也不要再想能安然的继续留在比萨了。
扎洛尼家一旦回来会怎么对付他，贡帕蒂是很清楚的。
“我们必须把这些火炮尽快运到城墙上去，即便不能连夜筑起炮台，也要筑几个可靠基座出来，就用那些石头就行，”亚历山大吩咐着，夜已经很深，但是他一旦睡意都没有，明天注定是个坚固的一天。
“大人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贡帕蒂说着叫过来一个手下，在低声吩咐了一会后，没多久比萨的街道上忽然响起了一连串尖利的号角声。
这些号角在夜里听上去是那么刺耳，而伴随着这号角的，是几百个水手推着装着火炮的木车艰难的在街上拖行的隆隆轰鸣。
比萨人被惊醒了，虽然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一场暴动已经把他们刚刚熟悉的共和国政府推翻，而且听说居然是教皇的女儿和女婿亲自谋划的这一切，而关于前政府官员们迄今还被关在钟楼里也是个不小的新闻，可一贯已经闲散惯了的很多比萨人却并不认为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只是现在外面的号角和木车经过街道的声音让他们实在受不了了，开始有人不耐烦的走出门，或是推开窗子不满的唠叨着，然后他们就被看到的一幕吓了一跳。
十门火炮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在这个时代却依旧是很惊人的，整个比萨城也不过只有十几门火炮，而且还都是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所以当看到一辆辆的木车上那些黑乎乎的巨大物件时，比萨人不由既好奇又有些紧张起来。
“为什么要把大炮搬出来，难道要打仗？”有人狐疑的猜测。
说起来比萨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再参与大的战争了，虽然佛罗伦萨一直在威胁着比萨，但是之前美蒂奇家统治的时候，佛罗伦萨与比萨之间还是能相安无事的，至于更早时候在海上的那些战争，一来年代已经有些久远年轻人们并不清楚，二来那毕竟是在海上，可现在看到炮车就在自家门前经过，比萨人难免开始紧张起来了。
“比萨人，都去城头！”贡帕蒂沿着车队边缘一边来回奔跑，一边大喊着“威尼斯人来了，他们要占领比萨，现在我们有足够多的军队能挡住他们，然后教皇的援军就会来救我们，比萨人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见鬼去吧，那是你们的事，不管是扎洛尼还是共和政府都没给我一点好处，现在威尼斯人来了也不会糟到哪去，”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从窗子里探出身子在向街上喊着“赶紧走，别打扰我睡觉。”
说着他忽然向后一拽，把个身上披着条毯子的女人拉到了身边和他挤在一起向着窗外：“看到没有，我现在正忙着呢。”
一阵哄笑从街上传来，很多人从自家的窗口向下看着，显然觉得贡帕蒂很可笑。
“哦，那么说你们是不愿意了，”贡帕蒂并不生气，他只是无所谓的摇摇头，然后大声说“既然这样那这笔钱就没你们份了。”
“什么钱？”一个男人喊了一声。
“是贡布雷大人发放的城防费用，你们知道吗，佣兵们能得到比萨整整6分的税收，可你们自己一个子都别想得到，你们就看着那些佣兵吃你们的喝你们的，甚至之后用你们的钱睡比萨的女人吧。”
贡帕蒂讥讽的声音在街上嚣张的传荡着，这立刻引起了比萨人的不满，他们纷纷大声咒骂，有的人干脆人向着贡帕蒂扔起了东西。
“你们发火也没用，那些钱已经不是你们的了，除非你们愿意把那钱赚回来，否则没有人能拦着他们。”贡帕蒂一点不在意的喊着“你们好好想想吧，不需要你们去打仗，只要帮着把这些火炮都安放好就行，你们就可以得到一份不错的工钱，那样起码你们能让身边的妓女多留下一段时间不用去伺候那些佣兵。”
“嗨，你说的是真的？不用打仗只是干活就能拿钱吗？”一个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喊了声，没有人看到他是谁，不过这引起了街上人们的注意。
“不用打仗，”贡帕蒂故意用鄙夷的口气说“难道真要指望你们去打威尼斯人，你们也就是在自己家能充个英雄。”
贡帕蒂的轻视并没有让比萨人多生气，反而是那个人问的话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那我们能拿到多少？”又有人喊着问。
“足够多，”贡帕蒂故意没有说出个准数“听着，共和国政府已经被推翻了，现在新政府需要干的事很多，需要的人手也很多，你们不用打仗也能赚钱的机会也多起来了，不过如果比萨要是让威尼斯人占领了，他们可不会对你们那么仁慈，好好想想吧只要肯干活就能到拿到笔工钱，然后你们就可以回家过安生日子，到时候即便威尼斯人来了也无所谓了。”
贡帕蒂的话终于引起了比萨人的注意。
能拿到一笔钱的诱惑让他们开始心动，正如贡帕蒂说的那样，只要能拿到钱，即便之后威尼斯人打败了那个贡布雷也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了。
“只要干一夜活？”
“只干一夜。”
“然后就给钱？”
“完事就给。”
“好吧，算我一个。”
只要有第一个人站出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看着街上越来越多的人带着各种各样的工具纷纷加入推炮车的行列，贡帕蒂的嘴角却是露出了一丝苦笑。
虽然人手变得多了起来，但是贡帕蒂又开始担心起之前许下的那些条件。
不知道从市政厅里搜缴的那些钱和东西，能不能支撑到教皇的援军赶到啊。
比萨城外通向阿尔诺河方向的道路已经被挖出了几道虽然不深却纵横交错的沟壑，这些沟壑不但截断了道路，而且有些因为相互贯通，还隐约的形成了一道面对比萨城，并不规则的反向圆弧状的障碍带。
贡帕蒂站在一个稍微高些的斜坡上看着远处的道路，其实他根本看不起那边有什么，不过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觉得心里踏实点。
就和一个佣兵嘲讽的一样，贡帕蒂也觉的自己的胆子很小，所以尽管已经当了不少年佣兵，但是他还是没学会同伴们那种敢于面对敌人的勇气。
他总是想办法给自己找能够躲避起来的掩体，或者是一棵树或者是一块石头，他宁可因此被别人嘲讽，也不愿意让自己暴露在敌人的箭矢枪弹之下。
“勇敢和愚蠢毕竟不是一回事，我们应该有更好的办法人敌人害怕，而不是成为敌人的猎物。”
贡帕蒂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错，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想再继续和那些佣兵混的多缘故他厌烦了，想有个稳定的家和呆在一堵能保护他的城墙里面，而不是哪天不走运就被人给打死在荒郊野外。
亚历山大的出现让贡帕蒂似乎看到了希望，虽然到现在对那对年轻男女的来历疑心重重，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条身影直到很近时候才引起贡帕蒂的注意，他立刻猫下腰，握住剑柄的同时左手里紧紧攥着柄匕首。
这是贡帕蒂经验，有时候一柄贴身匕首会在关键时候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威尼斯人！”
那个人影快跑到近前时，贡帕蒂已经认出是之前派出城打探消息的探子，看着那人跑到面前不住喘息，贡帕蒂的心也不禁紧张起来。
“威尼斯人在哪？”
“就在前面的村子里，”那个探子又喘了几口气后才略微放松下来“他们人很多，我看到有些人穿的很破，可他们的武器看上去真可怕，那剑大得只要一挥就可以砍掉一匹马的头。”
探子说着脸上露出畏惧神色，对这些在比萨这个地方已经过惯了舒服日子佣兵来说，有些人已经忘了过去那些艰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其实不止是贡帕蒂一个人，他相信只要亚历山大真的能实现诺言，其他的雇佣兵也许就会和他一样彻放弃早年间的那些奔波流浪似的佣兵生活。
“他们具体有多少人，都有些什么武器，还有他们是不是正准备进攻？”贡帕蒂一口气不停的问着，然后他有些恼火的说“你不会是被威尼斯人吓坏了吧，告诉我点有用的，否则我让人抽你一顿鞭子好好清醒一下继续去打听。”
“我当然都打听清楚了，我可不像你整天就知道躲在暗处，”探子也很恼火，他夺过旁边人递过来的水壶往嘴里灌了一口继续说“得有几百人，不过这些都只是河这边的，我没敢过河，不过我看到对岸的营地烧亮了好大一片地方，看规模至少得有上千人。”
“上千人？”刚刚递给探子水的佣兵吓了一跳“如果加上河岸这边的，也许会有2千多人吧，那我们可挡不住他们。”
探子的话让贡帕蒂脸上也变得难看起来，尽管他骂了这个人，可他却清楚这个人很可靠，以前不论是在哪，只要是他出去打探消息，总是不会让大家失望。
可这次贡帕蒂真希望他是看错了。
亚历山大见到贡帕蒂时，从他脸上阴沉的神色就知道事情可能有了变化，当听说了探子描述的威尼斯人的规模后，亚历山大也不由陷入了沉思。
威尼斯人突然偷袭比萨的举动可以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过仔细想想这一手却又是巧妙得让人叫绝。
梵蒂冈固然完全想不到他会来这么一手，即便是近在眼前的佛罗伦萨，即使发现了威尼斯人的举动，可鉴于当下各方面微妙的关系，除了暗暗祈祷比萨不要那么轻易就被威尼斯人降服之外，也不可能会有其他的过激举动。
可以说那位威尼斯总督巴巴瑞格正是估计到了这样的结果，才会冒险派兵入侵比萨，而一旦攻下比萨，那么威尼斯人就可以从南面截断退路，然后由他们与在雷亚罗城的米兰人会合的军队一起，南北对进，包围蒙蒂纳！
这个想法之前在和卢克雷齐娅逃亡的时候亚历山大就已经想法，只是现在终于得到了证实。
“没有想到，原本应该在蒙蒂纳发生的战争会出现在比萨，”亚历山大心中不由感慨，这个意外也及时给因为最近的顺利和意气风发，而不禁有些变得飘飘然的亚历山大敲响了警惕的警钟。
“我们的火炮安置的怎么样了？”
“正在赶工，不过我担心可能来不及了，也许威尼斯人天冷就会进攻。”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贡帕蒂猜测的没错，威尼斯人既然想用偷袭比萨的方式拿下蒙蒂纳，那么他们就绝不会拖得太久，毕竟这支威尼斯军队算是孤军深入，只有尽快占领比萨才不会让事情出现意外。
时间久了，不用说得到消息的梵蒂冈会立刻派出救兵，就是谨慎的佛罗伦萨，也难免会产生其他想法。
“那就让我们看看是不是创造奇迹，”亚历山大说着看了看贡帕蒂“我和你说过，选择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我要你亲眼看着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
贡帕蒂苦笑着点点头，到了这个时候他知道只能继续走下去了。
趁着黎明到来之前，亚历山大赶回了市政厅，他在给那些如没头苍蝇般在市政厅里闲逛的比萨人下达了尽量还算清楚的命令之后，来到了卢克雷齐娅的房间。
出乎他的意料，卢克雷齐娅还没有睡，当亚历山大走进房间时，看到她正拿着本书翻看着，只是她的眼神有些呆滞，显然心思根本不在书本上。
亚历山大走过去轻轻从背后抱住卢克雷齐娅，感觉到怀里女人的身子在稍一僵直后就松软下去，亚历山大低头轻轻吻了下卢克雷齐娅雪白的后颈。
“听着，我找人把你悄悄送出城，”亚历山大在她耳边低声说“出去之后你就赶紧离开比萨，绝对不要停留。”
卢克雷齐娅愣了一下，有些诧异的回头看着亚历山大，过了一会她轻轻摇头。
“这时候如果出城可能随时都会被威尼斯人抓住的，而且你能放心送我走的人吗？”
亚历山大无奈的叹口气，他知道卢克雷齐娅说的不错，向她这样漂亮的女人，交给谁都是不能放心的。
“那好，那就待在城里，”亚历山大再次把嘴唇贴在卢克雷齐娅修长白皙的脖颈后轻轻吻了吻“为了你，我也会守住这座城市。”

第一百八十五章 比萨攻防战（中）
1497年4月21日的上午，随着阵阵鼓声，渡过了阿尔诺河的威尼斯人开始向比萨城郊前进。
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一个威尼斯人随手从旁边拔起一朵野花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扔掉。
野花刚落在地上，就被一只脚踩进土里，然后又被一只脚踩上来碾碎，直到完全混在泥土里完全不见了踪迹。
走在队伍前面的一个佣兵队长回头看看身后绵延的队伍，嘴里发出个轻哼声。
之前晚上意外逃走了的两个人让威尼斯人很恼火，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因为担心可能会引起比萨人的警惕，所以威尼斯人没有在之前的村子里停留多久，尽管那个牧师一再挽留，但是威尼斯人还是决定尽快过河，趁着比萨人还没有发现他们的企图迅速拿下比萨城。
这些威尼斯军队主要是由佣兵组成，虽然也有少量的威尼斯人，但是大部分人都参与了与米兰人在雷亚罗的会师。
和其他城邦一样，威尼斯人对佣兵的感情很复杂。
既要依仗他们，又要防备的矛盾心理让一个城邦很少会长期与单独某个佣兵组织签订合同，特别是自从出了斯福尔扎这个先例之后，城邦国家对佣兵们就更是小心提防了。
正因为这样，像夺取比萨这么一座重要城市的任务，原本是要由一位地位重要的威尼斯官员，甚至必要时候是要由十人团当中的某位执政带领的，但是因为雷亚罗，或者干脆说是因为需要深入罗马涅中部，甚至是在罗马的眼皮下突然袭击夺取城市未免太危险，所以被派来指挥这场战斗的，只是一个由威尼斯执政院派来的将领而已。
比萨虽然重要，但是还没有重要到需要一位执政冒险的地步，至少威尼斯人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地势原因，比萨城的东边略高，天气好的时候站在东边的高地上还可以看到远处的弟勒尼安海，不过因为距离较远，那些高地并不能对比萨城造成什么威胁，至少现在还没出现能从高地上威胁比萨的火炮。
所以威尼斯人也只是在高地上略作修整就迅速向比萨城逼近，他们希望如果走远甚至在行进间一举拿下这座城市。
但是这个愿望注定不能实现，前方斥候传来的消息让威尼斯人有些失望，比萨人显然已经早早察觉了他们的行踪，甚至还在路上挖了很多壕沟，尽管按斥候的说法这些壕沟应该只是头天晚上匆匆忙忙才挖出来的，但是当几个军官来到斥候说的壕沟很近的地方时，才发现虽然这些工事看上去的确是仓促之中赶工出来的，但是在又看了四周地形之后，他们却不能不承认，比萨人还是给他们出了不小的难题。
道路一侧向远处倾斜落下的一大片斜坡是根本无法让军队通过的，而另一边同样因为地形崎岖并不适合队伍展开，看着前面被挖得乱糟糟的路面和更远处的比萨城墙，威尼斯人也只是稍微犹豫之后就下达了命令。
“让我们过去吧，也许得耽误些时间，可这也帮不了他们什么，”威尼斯将军对佣兵队长说，同时他的脸色看上去沉沉的“我想比萨人有了防备是因为逃跑的那两个人，显然他们给比萨人报了信。”
队长神色阴沉的哼了一声，他心里恼火却没什么办法，说起来的确是因为他的人疏忽大意而让那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逃掉了，现在看也许他们恰好就是比萨人。
“不会耽误太多的时间，”队长愤懑的说“我的人很快就可以拿下比萨城的。”
“可他们有火炮，”威尼斯将军有点担忧的看了眼城墙“我们如果不能尽快占领比萨，可能会引来教皇的军队。”
就因为知道危险，那些老爷们才会派你来不是吗？队长嘲讽的看了眼威尼斯人。
对这次趁机占领比萨的计划，即便是在威尼斯人里也并非完全赞成，虽然这的确是个看上去充满诱惑力好注意，可是只要想想比萨所处的位置，就难免让人觉得无力，毕竟如果不能迅速夺取这座城市，那么不但被动而且肯定危险。
队长看着对面那一段段看上去颇为凌乱的沟壑，向身后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让我们看看比萨人会怎么迎接我们。”
随着传令兵回头向着后面奔去，威尼斯人开始慢慢变化队形。
战鼓声变得急促起来，似乎是在催促士兵们加快脚步，从漫长的纵队里快速从后面奔上来了几支分队，这些分队一边急速向作为队首的分队侧旁奔跑，一边从纵队慢慢变化为横队，当他们终于跑到与队首分队并排的位置时，已经快要变成一条拉长了的横线。
“那就是威尼斯人。”亚历山大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正在变动队形的威尼斯军队轻声说，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与一支有备而来的军队交锋，之前在罗马城外与重骑兵的交战，更多的应该算是一场双方谁都没有做好充分准备的“运动战”而已。
威尼斯的军队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常年征战让这些军队即便是在敌人面前变化队形也没有显出任何惊慌失措，而且他们最前面当先完成从纵队向横队变化的队伍显然是其中的精锐，远远看着他们迅速完成队列，然后警惕的为两侧的同伴警戒着前方，亚历山大不禁对自己没有让比萨人贸然出击感到庆幸。
面对威尼斯人，也许那些佣兵能够抵抗一阵，但是那些由水手组成的临时队伍很可能在这种时候稍遇即溃，这和这些人是不是勇敢无关，而是在这种真正的战场上，任何莽撞的举动都可能会导致失败。
但是把那些人放在壕沟与工事的后面就是另一回事了。
利用掩体为屏障，即便是平庸的军队也会因为有工事保护而稍有信心，更何况那些水手缺少的不是勇气而是组织，而掩体恰好填补了这方面的缺陷。
看着威尼斯人有条不紊的展开着队形，亚历山大脸上的神色始终平静，这让站在他旁边的贡帕蒂略微松了口气，他知道其实旁边其他人和他一样正悄悄的看着亚历山大，如果这个时候亚历山大脸上出现慌张，贡帕蒂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于一直有人嘲讽他只会躲在掩体后面和人交战，贡帕蒂不想解释，他知道自己其实不是害怕只是不愿意轻率送掉性命，只是每次看着敌人向他们冲来时，贡帕蒂还是觉得紧张，而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的应该是迎着敌人冲上去。
“可如果工事建造更加结实些，也许就不会有那种敌人可能会随时都会冲垮掩体的担忧了。”
贡帕蒂在这个时候心里不由有点胡思乱想，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不远处有人轻轻发出的轻呼声。
“来了！”
贡帕蒂随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靠近威尼斯人最右边的队形正在缓慢却整齐有序的向前推进。
威尼斯人，终于开始进攻了。
“有多少人？”一个佣兵把长矛当拐杖拄在地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问着，看到旁边有个水手跃跃欲试的样子，这个佣兵故意露出个不屑神色“别急着去送死，那边总有一个人是上帝安排来干掉你的。”
佣兵的话让那个原本兴奋的水手一愣，然后他脸上就露出个戏谑的神色。
“你把我当刚出门的小孩子吗，如果你见过我们在海上干的那些事就知道这些都根本不算什么了。”
“那好吧，不过一会可别刚一开始就让人宰了。”拄着长矛的佣兵轻蔑的笑了下，说完他抬头向远处正在前进的威尼斯人看了眼，嘴里却不由自主的喃喃的说“不过这次威尼斯人有点多啊。”
事实上威尼斯人并不多，甚至和正往雷亚罗前进的威尼斯主力比较起来有些少了。
但是比萨的守军显然更少，因为正处于与比萨签订新的军事合同，而共和政府却因为需要通过合同条款的原因拖延签字的关键时刻，留在比萨的佣兵数量要比之前少上很多。
“大约真的有两千多人。”
贡帕蒂看着对面密密麻麻的威尼斯军队低声自语，这时候威尼斯人的两翼已经渐渐接近了那些被挖得略微向前反翘的沟壑的边缘。
“队长，我得承认你是个天才。”紧紧盯着城外的亚历山大忽然说了一句，然后他的目光就紧紧盯着已经首先靠近壕沟的威尼斯人左翼。
因为那些相互交错的壕沟被挖得如同一个向外倒弯的弧形，当威尼斯人的队伍开始越过最边沿的沟壑时，队伍就开始不由自主的沿着边沿向内移动，这种移动其实是完全不自觉的，就如同当茫茫荒野里出现了一条小路时，即便是可能会比直接穿过荒野多走出很长一段，但是人们却往往总是不由自主的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这并非是走路的人愚蠢，只是因为形成的错觉和习惯。
现在，威尼斯人因为这种错觉和习惯，在越过外围沟壑时，最边缘的左翼横队开始不由自主的跟着沟壑倾斜的方向向着中央靠拢。
“我是个天才吗？”贡帕蒂有点疑惑，虽然这是在褒奖他，可贡帕蒂还是不明白亚历山大为什么要这么说。
随着听到亚历山大低声说了句“这可真是个最好的目标”，贡帕蒂看到亚历山大举起了手臂。
一面醒目的旗帜从城墙上竖起，这引起了威尼斯人的注意，走在横队空隙间的几个佣兵军官紧盯着那面旗帜，而作为队长的军官干脆快步向前站到一个土包上眼睛眯起紧盯着比萨城墙的方向。
敌人显然是在城墙和城下那些仓促堆砌起来的土墙后面，但是他们这时候突然竖起旗帜要干什么？使用弓箭还是火枪，可是这不显得有些远吗？
这个距离，除非敌人使用火炮！
这个念头让队长心头一紧。
可是比萨人有多少火炮？
就在队长还因为这个念头心里琢磨不定时，他忽然看到那面旗帜向下倒去。
或者应该说是被人用力挥下，否则不会那面迅速，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就在旗帜倒下的瞬间，一阵虽不整齐却如同从地狱里狂奔而来的咆哮声瞬间响彻比萨上空！
“火炮！”
队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讶的喊叫，伴着一声嗡鸣呼啸，他只觉得一道炙热的腾腾热浪从他身前一掠而过，那股热浪的蒸腾气息烧灼得他不由发出一声惨叫，然后他就听到一阵令人胆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撕裂似的巨大声响。
伴着这声响的，是一阵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的凄惨喊叫。
当队长闻声扭头看去时，他那张已经被烧出了一片火泡的脸上霎时变得扭曲。
地上一道因为剧烈摩擦还在冒着浓烟的擦痕掠过他身边的队伍，炮弹在队伍当中犁出了一条恐怖的小巷，不幸被打中的士兵残缺的肢体散落四周，几个受伤的人倒在地上不住的凄厉惨叫着，他们有的被砸烂了的四肢，有的则是大半个身子都一团黑烂，根本看不清是被打成了什么样子。
队长难以置信的回过头，他并不是因为遭遇了火炮的袭击而意外，而是因为听到的那些炮声感到不可思议。
比萨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火炮？
这是佣兵队长怎么也想不到的。
第一轮射击，早已调整了多次射角的十门火炮同时开火！
目标，就是那些壕沟的边缘。
向外反凹的壕沟让威尼斯人的横队不知不觉的涌向中央，而亚历山大并没有把火炮安排在城墙正面，而是分别设置在了城墙两边更加开阔地方。
当炮弹呼啸着分别从两侧向着逐渐向中央集中的威尼斯人队列轰去时，可以看到天空中掠过的几道黑影和后面随即飞散的薄烟，这种情景在一刹那看上去并不如何可怕，但是就在那些炮弹落地的瞬间，随着砸起迸溅的大片泥土和穿透人群时带起的那成团的血雾中残肢断臂横飞的惨相，巨大的恐惧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比萨人的火炮！”
这么叫喊的不只是队长一个人，很多威尼斯人都不由发出了惊呼，他们想不到首先开火的居然是比萨人，更想不到他们会有这么犀利的火炮。
正在度过壕沟的威尼斯队伍瞬间有点混乱，原本因为要越过沟壑就显得有些参差不齐的队列随着这突然的袭击不由变得动摇起来。
队伍开始踌躇不前，而很多领队军官不由向着中央的队长旗帜方向望去。
战斗刚刚开始，威尼斯人就遭到意想不到的迎头一击！
隆隆的炮声响起的时候，卢克雷齐娅正在市政厅的一个房间里写信，她觉得有必要再派些人求援。
忽然响起的炮声让卢克雷齐娅吓了一跳，尽管知道将会有一场战争，可实际上她对战争这个词却懵懂不清，以至在她印象中那依旧是很遥远的事情。
但是当炮声响起后，卢克雷齐娅的脸色霎时变得一片苍白，然后急匆匆的跑到窗边向声音传来的方面望去。
她看到外面的比萨人也纷纷停下脚步惊恐的向城外方向打量，然后一阵惊慌的喊叫声就从外面隐隐传来：“威尼斯人来了，打仗了！”
卢克雷齐娅不安的回身走到桌边，他愣愣的看着因为被吓到掉在信纸上染黑了一片的羽毛笔，到了这时她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在一座正被人进攻的城市里。
“上帝，谁来帮帮我，”卢克雷齐娅嘴唇微微颤抖，她从没听到过这么可怕的声音，那种巨大的轰鸣就好像是整个世界都要被掀翻了似的“凯撒，乔瓦尼，你们在哪？爸爸……”
卢克雷齐娅惊慌的自语着，到了这时她真有后悔为什么没听亚历山大的话尽快离开这座城市，其实只要付给足够多的钱，她就可以坐船离开比萨的。
“我之前在想什么呀，”卢克雷齐娅抱着头用力摇摇“现在让比萨人送我离开，只要答应他们足够多的钱就可以，然后告诉他们我其实是被那个贡布雷劫持的，告诉他们只要把我送回到父亲身边就能得到一大笔奖赏。一定会有人愿意赚这笔钱的。”
卢克雷齐娅不停的胡思乱想着，可当她跑到门口时又停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些想法很糟糕，或者说是糟透了。
她走回到桌边把已经弄脏的信纸扔掉，换上一张新纸和新笔开始写信。
“亲爱的父亲，当看到这封信时，您的女儿正被困在比萨城里，威尼斯人太可怕了，请您快来救救您可怜的女儿吧……”
卢克雷齐娅在写了一阵之后停下来，她把柔软的鹅毛抵在唇上轻轻刷着，那感觉让她不由想起了某个人曾经轻触时的那种迷茫。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你要是敢事后和我耍花招，我可不会饶了你。”卢克雷齐娅一边继续写信一边心里恶狠狠的说。

第一百八十六章 比萨攻防战（下）
威尼斯人并不认为占领比萨是个多么困难的事情，至少在遭到突如其来的炮击之前不这么认为。
他们考虑到的危险永远是梵蒂冈会在什么时候发现发生在的比萨的事情，然后派兵支援比萨，还有就是佛罗伦萨如果没有按照他们预期的那样，出人意料的派兵干预，那时候应该怎么对付。
因为这个，威尼斯人为他们的佣兵额外提供了一批颇为勇敢和忠于职守的剑盾兵，在他们想来，如果那两个城邦真的派兵干预，那么占领比萨的威尼斯人只需要能有效的防守住城市，就是个很大的收获。
在确定以比萨为南北对进包围蒙蒂纳新堡的南方一线的同时，威尼斯人其实还有着如果可以就用比萨作为吸引梵蒂冈人兵力的企图，在这一点上，他们其实和亚历山大有着相同的想法。
在明白了的威尼斯人的打算时候，亚历山大的是要用比萨吸引来自威尼斯的兵力。
“当威尼斯人发现比萨不但无法顺利攻占，甚至可能都白白损失一支2千人的军队时，比萨会不会成为他们心目中的另一个蒙蒂纳呢？”
亚历山大当然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他知道这时候对比萨人来说能守住城市已经是上帝在创造奇迹了，如果告诉他们其实他是要用比萨作为诱饵吸引更多敌军，亚历山大担心他们可能会因为害怕干脆直接开城投降。
空气中刺鼻的药酸味让人胃口发涨，亚历山大却忍着用力深吸了一口，他知道以后很长时间都要闻着这种味道度过了。
突然的火炮齐射其实对威尼斯人造成的伤害并不大，除了有少数几炮直接砸中了前进中的队伍，更多的炮弹只是落在地上掀起了大片泥土烟尘，随着轰鸣过后硝烟散去，可以看到威尼斯人似乎是被吓住了，他们的横队在壕沟后边踌躇不前，可即便这样如同被用一块石头打皱的水波般前后波动的威尼斯人也只是稍微停留，然后就在又一阵激烈的鼓声中开始向前挪动。
“勇敢的军队要能够在敌人箭矢与炮弹的暴雨中耸立不动，直面这些危险，当听到前进的号角时，必须能够跟上而不会因为个人的胆怯影响整个横队的整齐。”
看着下面的威尼斯人，亚历山大忽然想起了这么一句似乎颇为耳熟的话，然后他想了起来，这句话正是马基雅弗利在他的《论战争的艺术》里说过的。
“耸立不动，直面危险。”亚历山大嘴里轻轻重复着这句话，看着虽然缓慢却异常坚定的正在穿过壕沟的威尼斯人，他轻轻摇摇头。
到了这时候，他倒是觉得贡帕蒂还真是个天才了。
也许可以让这个人给我去建蒙蒂纳的新堡，亚历山大心头闪过这个念头。
虽然不深但是却因为纵横交错变得很麻烦的壕沟，对一支已经展开成横队前进，并且要求必须尽量保持队形的军队来说意味着多么大的威胁，在这个时候就完全展现了出来。
当第一排士兵终于蹒跚的越过壕沟土坡时，后面的几排士兵还正试图在保持队形的情况尽快过去，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佣兵队长这时候就站在壕沟上面的沟沿边上，他脸上一片黑乎乎的炙伤痕迹看上去很吓人，完全肿起来的眼皮高高鼓起，把整只眼睛都完全包裹起来，看上去就像个外皮腐烂的桃子。
不过这时候他顾不上脸上的伤势，他的眼睛紧盯着远处的城墙，同时嘴里默默数着。
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能够从火炮的响声和投射出来的炮弹上大致猜出敌人火炮的大小规模，虽然还不是很清楚，但是队长已经猜出这应该是那种口径不是很大的火炮，这种火炮往往是装在要塞或是战船上，如果使用这些火炮的炮手都是些行家，那么这些大家伙显然就会产生很大的威胁，佣兵队长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这么不走运，因为他曾经经历过整个连队在毫无防御的空地上连续遭受炮击的可怕经历，这让他发誓一辈子都不想再多遇到一次了。
队长嘴里默念的数字很快念完，但是却并没有等来猜想中的第二轮射击，在感谢上帝给比萨安排了一批蹩脚的炮手同时，他忍着脸上的疼痛大声呼喊着让队伍尽快越过壕沟。
“快！快点过去！趁着他们的火炮还没射击！”队长的喊声甚至压过了站在队伍另一边鼓手敲出的激烈鼓点，他沿着队伍边沿一边奔跑一边不住挥着手里的指挥杖，在用它没头没脑的向着士兵们的头盔敲打下去时，他不停的回头看上比萨城。
“发生了什么？”在城墙上的亚历山大也有些意外，虽然知道这些炮手大多数都根本不合格，但是在这种时候他也只需要能让那些火炮打响威慑敌人多久可以了。
“大人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好像这炮有点麻烦。”一个最近的炮手一边喊着一边手头忙个不停。
这门火炮并不是亚历山大从仓库里临时搜刮来的，而是原本就安置在城上的，而且据贡帕蒂说，就是这门火炮“打响了推翻共和国的第一炮”……
贡帕蒂并不知道，他的这个说法让亚历山大心里很是纠结了一阵，因为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种他是反对腐朽的复辟份子的味道。
可是这门火炮不能射击，那么其他的火炮呢？
亚历山大刚要问，可当他看到那些其他火炮的炮手们都围在那个老炮手旁边看着让称重，量药，填装发射药后，他才意识到在这个时代，炮手这个行当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来的。
“你不要只负责一门火炮了，”亚历山大当即命令“把火炮交给别人，你来专门负责分配发射药。”说着他抬头看看远处城外已经渐渐从之前的炮击中清醒过来，正在迅速越过最前面的壕沟的威尼斯人“我要你们尽快能够射击，听到了吗，威尼斯人可不会等着挨炮弹，老爷们！”
又是一排士兵越过壕沟，队长脸上终于露出了略带安慰的笑容，不过这么一动脸颊上的疼痛也让他痛快的眼冒金星，他从皮带上扯下个小酒壶一咬牙就全都淋到脸上，钻心的刺痛让他痛苦得发出一声暴躁的喊叫。
他回头看看，后面队列已经不多了。
威尼斯人原定只有5排纵深的队列因为向凹壕沟的意外出现不得不把正面变窄，不过即便这样，整个队列纵深加大的队伍这时候也已经有一大半已经越过壕沟，只需要再有一会他们就可以向不远处城墙下面的那仓促堆砌起来的矮墙推进了。
就在这时，队长听到了他最不希望听到的声音。
在沉寂了很久之后，城墙上的火炮再次发出了怒吼。
石弹摩擦空气发出的沉闷呼啸声在战场上空如雷鸣般的掠过，很多人不由自主先是微微弯腰同时抬起头看向天空，然后随着掠过头顶的那条烟迹向后望去。
“轰”的大声闷响从队伍后面传来，最前面的人也能感觉到在一刹地面那剧烈的一震和后面的人纷纷向前推搡拥挤的慌乱，然后紧接着就是一阵令人胆寒的惨叫和哭嚎声。
大片被炸飞的泥土向上掀起到半空，然后向地上砸下来噼里啪啦的落在人们的头盔上，有些倒霉蛋被石块直接把头盔砸瘪撞飞，然后被砸得头破血流的人就捂着满是血水的头脸发出惨叫。
队长是被手下从壕沟里拽出来的，一颗从最侧面射来的炮弹横着穿过了队伍的第5排队列，在把正在使劲敲鼓的鼓手直接砸烂了半个身子后，炮弹余力不减的在人群当中一路滚动着犁开了一条人肉沟壑，然后在把一个士兵砸得向后飞出，带着队长一起摔进壕沟之后，才带着被挂在上面血肉在地面上滚动着停下来。
替队长挡下了致命一击的那个士兵胸口被撞得稀烂，不过也正是这最后的屏障保住了队长的姓名，当手下把他从几个死人当中扒出来时，队长只是不停的摇晃脑袋，他的头盔已经不知道摔到哪去了的，不过显然并没有被打昏，所以才稍一清醒就立刻下令让队伍尽快前进。
“不要管其他人，前进，快点过去，留在这就是等死！”
队长大声吼着，当看到手下略显犹豫的神色时，他先是低头找自己那根指挥杖，在一无所获后他干脆拔出剑来对着面前的人厉声威胁着：“听到没有，不许停下来，继续前进！”
队长的怒火显然盖过了对敌人火炮的畏惧，尽管鼓手被打死，但是依旧有人离开举起了引导的旗帜，在旗帜的带领下，威尼斯人不顾一切的向着壕沟另一边拼命冲刺起来。
这让很多后面的人甚至顾不上拥挤的向前推搡，阵阵此起彼伏的喊声沿着壕沟边沿一直向前蔓延。
看到这一幕，亚历山大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大人，怎么了？”
一个比萨人有点奇怪的问，连续两轮炮击让原本还在担心的比萨人已经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可现在亚历山大似乎略显失望的样子让他觉得很奇怪。
“如果我们的人足够多，现在正是对威尼斯人发起进攻的时候。”站在旁边的贡帕蒂低声解释着，他和亚历山大一样脸上并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相反还隐约显出一丝忧虑“可是现在威尼斯人宁肯顶着炮击也要越过那些壕沟，等他们的队伍完全过来，那个时候才是真正战斗开始的时候呢。”
看了看贡帕蒂，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他觉得这个城防队长倒是没有找错，至少比那些完全是门外汉的比萨贵族们强多了，只是即便能看出敌人的目的，却不能阻止，这让亚历山大也只能轻声叹息。
“他们会立刻进攻的，一旦进入火炮射击的死角，对我们的威胁就大了。”贡帕蒂看着外面低声说着，比萨城的城墙并不高，或者干脆说与那些真正的城堡要塞比起来，这座城市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城墙。
“希望我们花大钱招揽来的这些水手真的有用。”
亚历山大这时候也只能这么说，虽然招募时候他已经注意到在那些自称安分守己的水手当中有着不少看上去就不是善类的角色，但是这毕竟是真正的战场，一个能在街头和酒馆里喋血亡命的家伙，到了战场上就彻底变成了胆小鬼的事情也并不少见。
已经可以隐约听到对面威尼斯人正此起彼伏的大声发布命令，随着几声鼓点，威尼斯人开始快速向着城墙下的矮墙推进。
一片片的长矛在硝烟中摇荡，有人骑着战马在队伍前面快速飞奔，同时大喊着的传递命令，已经可以隐约看清走在最前面的那些剑盾兵们身上闪亮的铠甲和手中不住闪着光泽的盾牌浑圆的边缘。
刚刚还兴奋莫名的比萨人开始感到不安了，他们纷纷向亚历山大和贡帕蒂望去，希望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指示或是某种安慰似的承诺，但是他们看到的是两个人脸上都显露出来的凝重。
“大人，你认为我们能挡住吗？”虽然知道这么问有些多余，可贡帕蒂觉得这时候也不需要掩饰什么了，他小声的问“请原谅大人，如果真的不行我可不想和这座城市一起落在威尼斯人的手里，也许到时候他们还会把钟楼里的那些家伙都放出来让他们继续当护民官呢，如果那样我可就惨了。”
亚历山大心头一动，他倒是没想到这个佣兵还有这份机灵的头脑。
他知道贡帕蒂说的未必没有道理，假设如果真的占领比萨，威尼斯人很可能会扶植他们在比萨的傀儡，而刚被推翻的共和政府恰恰是最好的工具，只需要同意让他们恢复地位，相信那些比萨人肯定会乐于合作的。
“等一等吧，也许会有奇迹，不过如果你觉得不妙也可以离开。”
到了这时候亚历山大也不想再用空洞的许诺敷衍这个人，因为战争显然不是空泛的口号和所谓信念支撑的。
事实上这时候亚历山大也有些后悔了，如果知道威尼斯人是要袭击比萨，他怎么也不会继续留在这里的。
“我让你派出去那些人他们熟悉怎么道路吗？”亚历山大低声问，他现在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些佣兵和水手能否抵挡住威尼斯人的进攻上，还有就是贡帕蒂派出去的那些求援的信使。
“那些人有些是经常去罗马做生意的，有些是附近的住户，他们对这一带都很了解。”贡帕蒂微微点点头，然后他紧盯着亚历山大问到“可是真的会有援军来吗？”
“会有的。”
亚历山大肯定的说，他知道这时候必须让贡帕蒂有足够的信心，否则如果这个城防队长首先崩溃，那么比萨城接下来的结果只会是不攻自破。
亚历山大有一句话没有说：“虽然是援军，可也许解救的只是比萨和卢克雷齐娅。”
对于之前究竟是谁从圣德兰修道院跟在他们后面追上来的，亚历山大一直感到奇怪，不过他知道那个人肯定对他不会有任何好感。
“我的敌人还真是不少。”
亚历山大心里微微一晒，然后他的目光就投向对面的威尼斯人。
战鼓声再次想起，亚历山大脸上也不禁变得凝重起来。
比萨的攻防战，这才是真正开始。

第一百八十七章 兵临城下
城外传来的阵阵炮声和不久之后隐约可闻的战斗时的喊杀声，让被困在钟楼里原本已经因为饥饿和困乏疲惫不堪的人们更是忧心忡忡，很多人拖着无力的身体挣扎着爬到最高层，透过窗子想要看看外面究竟怎么样了，可是除了更加焦急之外他们没有任何收获。
扎洛尼也站在这些人当中，他也和别人同样焦虑不安的同时，心里却又隐隐有些兴奋。
与其他原来的共和国官员们不同，他是扎洛尼家族的人，当初因为同情暴动而受到了共和国政府的欢迎，而且事实上共和国政府也因为正需要他这么一个人的支持，以便获得那些贵族们的谅解，所以扎洛尼才能成为新的共和政府当中的一员。
不过扎洛尼知道政府其实是不信任他的，而他对共和政府的同情更多的则是因为当初在家族中的不得志而产生的叛逆，随着扎洛尼家族的逃亡，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比萨共和国的市民，这让原本对共和有着某些憧憬的扎洛尼从心里有些失落。
现在威尼斯人的突然到来让扎洛尼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当然知道威尼斯人的意图就是吞并比萨，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有自己的心思。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任何试图吞并别人的行为都要冒着很大的风险，除了需要进行前途莫测的军事冒险之外，更重要的是还要承担来自外交上的种种意外和打击。
远的不说，只要看看刚刚铩羽而归的法王查理八世就可以知道，即便强大如法国国王，可是一旦暴露出太大的野心也会遭到来自其他国家的反感甚至抵抗，这并非是出于义愤，而是纯粹出于畏惧和忌讳。
没有人愿意看到别人变得越来越强，威尼斯如果要直接吞并比萨，将势必会引起其他城邦的警惕，而且威尼斯人如今正在和梵蒂冈交战，也不可能有精力去吞并一个城邦，那么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扶植当地的傀儡。
扎洛尼自认出身高贵，血统纯正，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可以说是刚刚好，既是前面的贵族家族的一份子，又是后面的共和政府中的一员，一旦威尼斯人攻陷比萨，实在是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担任这个为他们统治这座城市的人选了。
“扎洛尼公爵，乔瓦尼&#183;扎洛尼公爵。”扎洛尼在心里这么暗暗琢磨，觉得自己的名字真是天生就是用来陪衬公爵这个称谓的。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扎洛尼随着旁边几个人有些激动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身影正缓缓向着斜塔走来，从上面看去，在阳光下向前走着的年轻贵妇微微迈动的双腿就好像把长裙抖出道道波澜，而且因为是从上往下看，更是可以隐约看到一道沟壑贯通她胸前两座微微隆起的两座山峰。
“这个女人真的是教皇的女儿？”扎洛尼心里忽然一动，他觉得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知道扎洛尼家族逃亡之后据说就是逃到了罗马寻求教皇的庇护，如果她真是亚历山大六世的女儿，那么只要能和这个女人处好关系，也许就可以得到教皇的支持，当然这必须是在她的身份的确是卢克雷齐娅的前提下。
扎洛尼急匆匆的从塔上往下跑，其实其他人也在这么干，因为他们看到卢克雷齐娅身后带着的一群仆人带来了饭菜。
这些官员已经饿了快2天，再加上整整一晚不得休息，他们这时候早已经是疲惫不堪，看到有人来送饭，甚至有的人已经开始叫喊着要外面的人移开封堵的石头，让他们从这座该死的钟楼里出去。
卢克雷齐娅站在距钟楼有点远的地方看着那些从二层的窗口里探出头来不住叫喊的人，她微微皱着眉梢，用有些厌恶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她实在不愿意相信只是饿了两天就让这些人不但失去矜持甚至似乎连尊严也已经放弃了，她依稀记得有一次因为担心会长胖，她和茱莉亚一起决定节食，然后她们两个人除了只吃水果和好喝少许的葡萄酒之外，居然做到了整整三天都没有吃一口主食，虽然到了第三天晚上两个人因为饿的过分实在受不了就结束了这个痛苦的节食运动，但是她始终不认为这有什么太难受的。
可眼前这些人就显得太失态了些，卢克雷齐娅吩咐仆人们把饭菜放下，然后就远远看着那些人流着口水却只能盯着泛着香味的饭菜的可怜样子，然后不由得意的噗嗤一笑。
尽管美人的笑容是那么美丽诱人，但是饭菜显然更吸引这些早已经是饥肠辘辘的人，已经有人一边叫喊一边从身上摘下仅有的几件珠宝扔给外面的守卫和仆人，让他们帮自己那些东西递进来，这个头一开，钟楼上立刻就如同下雨般的往下扔起了各种珠宝首饰，到了后来连武器和还算华丽的衣服都跟着被扔了下来。
守卫和仆人们兴高采烈的弯腰在地上匆匆捡着，这些东西不但让他们发了笔小财，又看了那些原来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出丑的样子，这让他们甚至有点感谢这位美丽的夫人了。
“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夫人，请等等！”
一个叫声引起了刚要转身离开的卢克雷齐娅的注意，她回头看看，看到了扎洛尼正在二层一扇窗户里对她不住挥手。
“夫人，我有话要和您说！”扎洛尼焦急的喊着，他知道机会不多，如果不能引起卢克雷齐娅的注意，接下来只是塔里这些人就不会放过他“我可以帮助你们，我可以威尼斯人放弃进攻比萨！”
扎洛尼的话所有人都听到了，一时间人们的目光都盯向他，而塔下的卢克雷齐娅先是一愣，然后不由向前一步露出了关注的神色。
“你能阻止威尼斯人？”卢克雷齐娅怀疑的问。
“当然夫人，您忘了我是扎洛尼家的人，”扎洛尼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么激动而又充满骄傲的宣布他姓氏，以前因为在家族里的不得志，每次当有人提到他是一个扎洛尼时，他内心里涌起的往往不是骄傲而是苦涩“我可以和威尼斯人谈判，请相信我夫人，这是你们和比萨唯一的机会，比萨是不可能抵抗得住威尼斯人的，与其等他们彻底征服这座城市，不如让我去和他们谈判，也许还能为比萨争取到一个有利地位！”
扎洛尼的喊完的时候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了，他满头大汗的紧盯着下面的卢克雷齐娅，接下来他的命运将由这个年轻女人决定。
卢克雷齐娅抬头看着上面的扎洛尼沉默了一阵，没有人知道这时候她在想些什么，然后她向扎洛尼微微点点头，可接着却不再理他，转身而去。
扎洛尼愕然的看着就这么离开的卢克雷齐娅，一时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当他终于意识到她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时，扎洛尼的脸色霎时变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身边的人正用异样的眼神盯着他。
“你们要干什么？”扎洛尼不安的问。
“要去和威尼斯人谈判是吗？”
“这还是唯一的机会是吗？”
“原来你一直在惦记着让外人占领比萨，然后复辟你们扎洛尼家的统治！”
“你这个可耻的叛徒，隐藏在共和国里的奸细！”
人们愤怒的喊着逼近，他们有些人因为2天的囚禁早已经焦虑不安，有些则是因为饥饿变得暴躁起来，他们的目光不但不再温和甚至变得凶残，然后一群人不知道在谁的带领下向着扎洛尼扑了上去。
身后钟楼里响起的惨叫声传进正离开的卢克雷齐娅的耳朵，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耳听了下，然后嘴角露出个略显调皮的笑容，接着迈步向市政厅的方向走去。
卢克雷齐娅的心情是因为听到了战场上的消息才略微好了点的。
比萨人出乎意料的先下手为强，算是给了威尼斯人当头一棒，原本满怀信心的威尼斯人被连续两轮炮击打得有些昏头转向，虽然接下来他们就立刻开始组织进攻，但是不论是由于两次打击的意外还是他们因为没有想到比萨人会提前有所准备而缺少足够多的攻城器具，威尼斯人的进攻很是意外的遭受到了很强的抵抗。
当卢克雷齐娅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真的感到有些意外。
尽管知道即便被威尼斯人俘虏，他们也不会对她怎么样，但是在战场上随时都会出现意外的危险却是太多了。
所以当听到炮声时，卢克雷齐娅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后悔没有听亚历山大的话当初早早逃离比萨。
现在听着比萨人居然抵挡住了威尼斯人的进攻，这让卢克雷齐娅惊喜的同时，倒是觉得亚历山大有点让她意外的能干了。
卢克雷齐娅的心情一下变得好起来了，所以当听有人说那些被困在钟楼里的官员大喊大叫时，才吩咐人做了些食物给他们送过去。
想起那个扎洛尼，卢克雷齐娅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很显然那个比萨人认为威尼斯人即将取得胜利，所以认为他的机会来了。
卢克雷齐娅想，现在他一定被和他关在一起的人教训的不清。
威尼斯人很厉害，卢克雷齐娅已经听很多人这么说过了。
这让她想起来，即使是在罗马人们也同样认为威尼斯人不好对付，特别是那个叫巴巴瑞格的威尼斯老头，似乎还不止一次的让她父亲头疼过。
这么一想，卢克雷齐娅就觉得亚历山大真是了不起，至少现在他把威尼斯人挡在了城外。
“只要援军来了，一切就都好办了。”
卢克雷齐娅这么告诉自己，她之前已经派人带着她的亲笔信从港口坐船离开了比萨，想来只要亚历山大能把威尼斯人再抵挡住几天，得到消息的亚历山大六世就一定能派援军来给他们解围了。
这个想法让卢克雷齐娅的心情变得好了许多，之前因为一路奔波而被亚历山大劫持而造成的紧张现在已经消失不见，有时候回忆起来，她倒觉得这次旅行还真是有点奇妙。
心情大好的卢克雷齐娅没有让自己在市政厅里枯坐，而是开始频繁的接见那些比萨的贵妇人们，虽然她一时间搞不清楚这些贵妇们的丈夫哪个是贵族派，哪个又是共和派，不过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的就是这些事情。
就如同当初在罗马时候一样，作为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妻子，她也是要与那些贵妇们来往。
一切看上去好像没有任何变化，唯一让卢克雷齐娅觉得有些遗憾的，就是城外那时而能够隐约听到的炮声，和因为比萨人似乎变得越来越焦躁而受到影响的气氛。
卢克雷齐娅并不知道，当她认为威尼斯人“不过如此”的时候，亚历山大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连续遭遇了两轮火炮打击后的威尼斯人的确慌乱了一阵，甚至有一支连队因为恰好两次都被布置在对面的火炮“照顾”到而踌躇不前，但是这个混乱只短短一阵之后，就在再次敲响的鼓声中结束了。
威尼斯人在军官的催促下再次组织起来，而这一次他们立刻毫不犹豫的向着矮墙前迅速前进。
当一颗炮弹从威尼斯人头顶划着弧线掠过，却没有能再伤到一个人后，威尼斯人当中不由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而看着已经被尽量抬起的炮口，比萨人当中已经有很多人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远处威尼斯人的剑盾兵开始放慢了速度，他们已经不需要担心比萨人的火炮了，他们这时候警惕的把盾牌举在身前相互交叠，排列成紧密的防线，同时眼睛紧盯着对面已经不太远的矮墙。
“结阵防御，当心弩箭和火枪手！”
走在队伍当中的军官大声提醒着前面的剑盾兵，时而还呵斥着警告某个走得过快或是过慢以至队形出现了缝隙的士兵。
一声号角忽然响起，剑盾兵们立刻习惯的把头挡在盾牌后面，几乎同时，伴随着大片破风尖啸，士兵们只觉得盾牌被什么东西不住的有力敲击！
“当心强弩！”
一个站在最前排的军士大吼着，他不住提醒着附近的人把盾牌贴紧。
忽然，“嘭”的一声巨响，一根弩箭穿透了一个士兵手里的盾牌，带着倒钩的箭头扯着盾牌向后面飞去，在一声惨呼声中，盾牌在人群里打着滚的砸在地上。
“堵住缺口！”
军士立刻大喊，他不顾一切的扑上去捡起地上还挂着半截弩箭，和不知道削断了哪个倒霉鬼两根手指的盾牌，在对面的敌人还没来得及趁着这个机会连续射击时，用盾牌死死堵在了刚刚出现的缺口上。
“前进不要停下来，你们想要让人家把你们射成刺猬吗？”
后面的军官愤怒的喊叫着，和士兵们不同，虽然正在遭受敌人的打击，但是他们却已经看来了胜利的影子。
“攻过去，比萨人没有重步兵！”
这时简单包扎了一下的队长在看到敌人只是借助矮墙掩护不断射击后，立刻敏锐的猜测到了比萨人当下的窘迫。
“他们的重步兵刚刚合约到期，这时候的这些佣兵根本就不能和我们正面交战，”队长对身边的人一边喊着一边不停的挥动胳膊“让我们的人冲上去，那些矮墙对我们有用！”
队长身边的人显然受到了鼓舞，他们纷纷奔向前面传达命令，随着一阵阵喊叫从个个连队响起，威尼斯人似乎一下子变得狂躁起来。
他们吼叫着在剑盾兵盾牌的掩护下不顾一切的涌向那些矮墙。
当冲到墙前时，早已经准备好的戟兵就把带着枝杈的长戟狠狠的向着躲避在墙后的敌人戳去。
同时后排的长矛兵们也喊叫着从缝隙当中不停的把矛锋刺向前方，不论是墙后的敌人还是看上去并不坚固的墙体，到处都是不住戳刺而来的锋利矛尖。
一时间以矮墙为线，一场可怕的混战杀戮开始了。
亚历山大站在后面的城墙上看着下面，他看到了有几个威尼斯人因为冲得太猛直接翻过了矮墙，不等他们站起来已经被冲过来的比萨人砍翻在地。
他也看到几个水手挡在墙前，他们显然是把矮墙当成了船帮，几个人娴熟的配合甚至一时间挡住了对面数倍的敌人。
但是陆地显然不是船上，而这些船员面对的更不是海盗或是与他们一样水手，他们的抵抗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随着几根长矛同时刺穿其中一个人的身体，把他推搡着扔向后面，凶猛的剑盾兵终于抓住了机会。
他们用手里的盾牌挤压着对面水手们，让他们的砍杀变得徒劳，然后看准机会把长剑狠狠的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去。
当长剑收回时，剑身上已经沾满血浆，但是剑盾兵们并没有停手，而是不停的挤压，戳刺，直到对面的敌人没有一个还能站着。
一声声的惨叫在矮墙两边此起彼伏，随时都有血浆喷溅在矮墙上，又随时有人纷纷倒在墙的两端。
忽然，伴随着一阵沉闷轰鸣，右边的一段矮墙终于经受不住厮杀双方的挤压摧残，随着一阵烟雾升腾，矮墙应声而倒！
看到这一幕的贡帕蒂发出了一声惊呼，他伸出手指着那个方向，而随着他的呼叫，人们看到威尼斯人正蜂拥着从被推倒的矮墙缺口涌了进来！
比萨城外的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城下战
威尼斯人向着矮墙缺口蜂拥而至的时候，贡帕蒂的脸色发白，手脚都已经冰凉！
比萨的城墙不但低矮而且太简陋了，除了当初在海上称霸一时的风光，比萨人从没有在陆地上有过任何能与敌人抗衡的机会，甚至在很多人看来，比萨就是佛罗伦萨的附庸，即便是当初并没有显露出要彻底吞并比萨的美蒂奇家族当权的时候，比萨也没有能够敢于违逆佛罗伦萨那个庞然大物的勇气。
正因为这样，比萨人从不敢轻易构筑他们的城墙，原因就是担心会引起佛罗伦萨的猜忌。
现在，比萨人就要为他们之前多年的胆怯和软弱付出代价。
尽管知道匆忙构筑的矮墙只能暂时延缓威尼斯人的前进，但是看到自己修建的工事居然只起到了让敌人暂时停下脚步的作用，贡帕蒂还是被一阵巨大的挫败感的笼罩了。
矮墙被突破，接下来威尼斯人就会直接冲击比萨的城墙！
“不要发呆，弓箭手！”
亚历山大的吼叫惊醒了贡帕蒂，看着正沿着矮墙边开始向城墙下的城门冲击而来的威尼斯人，贡帕蒂紧跟着大喊起来：“弓箭手！齐射，我们还没输呢！”
叫喊声瞬间让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看着已经毕竟城墙下的威尼斯人，有些弓箭手不假思索的探出身子，把弩弓对准下面，但是紧接着就被已经冲到侧面矮墙前的威尼斯人弓箭手找准机会一阵乱射死于非命。
“让所有退回来，”亚历山大感到头上一片冰冷，他没有想到战斗刚刚开始就陷入了这样的困境，看着还在矮墙前奋力抵抗的比萨人，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再有任何犹豫“放弃外面的矮墙，全都撤回到城里来！”
贡帕蒂嘴角动了动，最终不甘的低吼了声向传令兵摆摆手，一时间城墙上响起了比萨人特有的撤退的悠扬号声。
虽然很多水手还弄不明白这号声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到佣兵们立刻呼叫着开始向后退去，水手们也跟着开始向后退去。
而在城门下，在亚历山大亲自带领下正排开队形的佣兵们攥着武器，紧张的盯着正试图随着退却下来比萨人翻过矮墙冲击城门的威尼斯人。
“做好准备！”亚历山大大声对那些佣兵喊着，这是比萨人能组织起来的唯一队伍了，如果不能挡住敌人，也许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跑回城里，带上卢克雷齐娅能跑多远跑多远。
威尼斯的旗帜在矮墙对面不住晃动，然后可以看到很多士兵先是试图跃过矮墙，但是因为后面人的催促，能够从容不迫翻过墙来的却并不多，倒是有些士兵因为仓促干脆直接翻滚着摔过了墙。
威尼斯人变得暴躁起来，特别是在侧面远处越来越多的人从缺口涌进来后，正面的威尼斯人就更加急躁，他们开始用武器砍砸，用身体猛撞，矮墙开始松动，然后冒出烟尘，随着一阵轰响，并不牢固的墙体终于大片大片的坍塌下来。
顷刻间，威尼斯军队喊叫着踏过地上矮墙的残骸，向着正集中在城门下的比萨人冲去。
“准备迎敌！”
被贡帕蒂称呼为老爹的用佣兵队长把手里的长戟指向冲在最前面的敌人，他的喊声换来了四周伙伴同样激烈的吼叫，尽管佣兵对战斗的热情始终是被人诟病的原因之一，但是这些已经在战场上混迹多年的过来人却都知道，在这种时候如果不能并肩作战抵抗敌人，那么也许根本没有他们逃跑的机会，就可能会被对面的威尼斯人砍成肉酱。
而且虽然没有说明，但是当看到后面挡住城门的那队佣兵后，他就已经猜到，即便这时候他们想要回头逃跑也是没有机会的。
那些佣兵，并不是老爹他们的同伴，而是贡帕蒂的人。
很显然，亚历山大是用这些人给他们督战！
一旦回头逃跑，他们面临的就会是来自前后两面的夹击。
更何况6分税金的巨大诱惑也让他们无法轻易放弃这难得的机会。
冲在最前面威尼斯人看到了对面盾牌后面伸出来的长戟，有那么一瞬他想过要停下脚步，可紧接着后面的人就把他的身体推向了死亡，当感觉到长戟刺入身体时那种瞬间的痛苦时，这个威尼斯人也听到了紧接着冲上来的后面同伴们疯狂喊杀声。
一场血腥残酷短兵相接顷刻间在比萨城门下展开。
亚历山大站在呈半圆形列阵的佣兵队伍中间，他能够看到的只是最外围退下来的比萨人不住晃动的身影，再前面的威尼斯人，就只能听到他们的呐喊吼叫声。
当威尼斯人的第一波冲击来临时，即便身在队伍后面，亚历山大也感到巨大的波动，这个比萨队形就好像被一支无形的巨手用力推了一把，激烈的摇晃让人怀疑会不会下一秒就会纷纷倒下。
但是比萨人显然顶住了，在一阵动荡后，比萨人里有人发命抵抗，有人则喊叫着呼唤后面的人上前填补受伤者的位置。
老爹的长戟收回来的时候，上面挂着一截花花绿绿的肠子，不过这对这些老兵们来说根本不放在心上，他甚至还利用戟叉上不住晃动的那截肠子甩到对面一个敌人的脸上，在他的眼睛因为被脏东西遮住惊慌失措时，一个比萨人举起很厚的长刀狠狠砍在了这个威尼斯人的头上。
城墙下到处都在战斗，而城墙上的贡帕蒂焦急的看着整个战场。
壕沟和矮墙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的，至少当威尼斯人突破过来的时候为了越过那些障碍就耽误了不少时间，而因为越过障碍而变得混乱的队伍蜂拥冲击比萨人却没有能够见效后，威尼斯人显然意识到了这种毫无章法的进攻似乎并不能立刻动摇擅于防守的比萨人。
很显然，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而让比萨人很清楚的知道，在陆地上他们唯一能自保而又不会受到强大邻居猜忌的办法，就是尽量让他们的军队发挥防御的能力，而这是历来比萨政府寻找雇佣军队时首先要遵循的条件。
可以并不擅于进攻，因为比萨人不需要，却要能顽强的防御！
队长推搡着前面的人，让他们让出一条路来，他跳上一辆翻到的马车，居高临下的看着和敌人犬牙交错的纠缠在一起的敌人，就在他要招呼更多的人再加把劲时，一片弓箭呼啸声从城墙上响起。
贡帕蒂叫喊着让城墙上仅剩的弓箭手向着一团越挤越紧，就如同滚动的蚂蚁般正试图挤压进比萨人防线的威尼斯人发起了进攻。
箭矢从头顶上不停的呼啸而过，很多威尼斯人因为担心被击中而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弯腰躲避，但是当发现那些箭矢是飞向他们身后时，除了前面正与比萨人血战的士兵，有些不由回头向后看去。
贡帕蒂的目标是一群穿戴着厚实盔甲的步兵，虽然他看不清这些人，但是当看到他们虽然动作缓慢却以一种令人胆寒气势连自己人都挤压开的向着比萨人逼近，一种危机感让他不由自主的命令弓箭手们向那些人轮番齐射。
但是除一些强劲的弩箭，普通弓箭射在那些人身上几乎对他们没有任何威胁，而且随着他们越逼越近，贡帕蒂已经不敢让弓手们再盲目的乱射，否则很可能会误伤自己人。
贡帕蒂的额角流下了汗水，因为是在城墙上，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能更清晰的看清楚那支队伍，他知道一旦让他们顺利的冲击防线，比萨人是很难能够守住的。
贡帕蒂发出声焦急的吼叫，他想警告下面的亚历山大，但是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他的喊声根本就被淹没得无声无息，而派人下去显然已经来不及。
贡帕蒂急得胡乱看着四周，试图找到什么办法能阻止那些人前进，然后他忽然眼神一动，然后招呼着手下向侧面跑去。
呯嘭乱响的碰撞声也引起了亚历山大的警惕，他看到左侧的比萨人的压力似乎忽然一轻，可接着远处的威尼斯人好像就在纷纷散开，这让立刻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变化，他立刻催促着半圆阵型的佣兵向左侧移动，可不等他们走出多远，随着前面传来夹杂着比萨人惊叫和威尼斯人欢呼的喧嚣，整个比萨左翼的队形好像再次被一支巨手狠推了一把似的，先是变得混乱摇晃，接着前面的队伍就慌乱的纷纷向后败退下来。
“是重步兵，威尼斯人有重步兵！”
一个佣兵惊恐不安的向后面跑来，他光着脑袋，头盔不知道丢在了什么地方，当看到亚历山大时他恶狠狠的叫起来“你没告诉我们威尼斯人有重步兵，我们完了，他们会把我们砍成碎片的。”
这个佣兵的叫声惊动了四周的人，人们纷纷向他看去，有人眼中已经露出了胆怯和逃意。
亚历山大急步走过去，他的眼中少有的露出了残酷，尽管不想这么做，但是他依旧毫不犹豫的一剑刺进了那个佣兵的胸口。
“如果你只是自己逃跑也许我还可以原谅，可现在你必须得死！”亚历山大在那个佣兵倒下前在他耳边低声说，然后他拔出剑向着四周的人大声喊“不要忘了我给你们的许诺，要么成为富翁回到家里，要么被威尼斯人追杀死掉，你们没有第二条路！”
说着他举起沾满血浆的剑指向正以稳健而又难以抵挡的气势，向着他们挤压过来的威尼斯重步兵们：“你们能不能创造奇迹就在这一刻了，我答应你们，守住比萨，你们能够得到的将比任何时候都要多得多！”
亚历山大的喊声让那些因为惊慌开始后退比萨人迟疑了，可看到那些威尼斯重步兵，他们有些局促不定。
这一瞬间的迟疑落在了后面的威尼斯队长的眼中，他的嘴里发出了一声欢呼，似乎在这一刻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影子。
战场的迟疑，这是比任何危险都可怕的东西，而比萨人却因为胆怯不前令他们原本就危机重重的左侧防线出现了动荡。
“就从那里冲进去！”队长几乎想都没想就向传令兵下达了命令，他的眼中闪动着激动的光芒，虽然开战伊始的挫折让他损失了一些士兵，连他自己都负了伤，但是比萨人的好运显然已经到头，他甚至已经可以想象也许今天的晚餐就可以在比萨的市政厅里享用了。
“这个时候，荣誉属于威尼斯！”
远远站在重步兵后面的威尼斯将军激动的喊叫了起来，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目光中的炙热却并非只是因为即将取得的胜利。
希望通过征服比萨而得到重视的将军这一刻无比激动，当看到是他的重步兵而不是那些佣兵挤开比萨人的防线时，他似乎也看到了巨大的荣誉与权势的到来。
将军激动的喊叫着从后面催促着重步兵向前进攻，他不能容忍那些佣兵和他抢夺垂手可得的功劳。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火炮的巨响。
将军本能的抬起了头，脸上还挂着一丝疑惑，他不知道这个时候那些火炮还能有什么用处，毕竟他们已经进入了火炮的射程死角之内。
然后他好像看到了一个表面冒着浓烟的黑影从头顶向着他的方向呼啸而来。
将军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他的身体被瞬间砸烂的时候，四溅的躯干碎块甚至都变成了致命的武器，碎肉和骨头打进旁边人的身体让他们发出痛苦惨叫，而那颗炮弹则滚动着继续向前飞掠，在砸断了紧跟在将军身后的旗帜后，又洞穿了一匹马的肚子，这才噗的一声砸进了他们后面矮墙的瓦砾堆中，溅起一大片的烟尘。
尖叫声在重步兵后面响起，原本这并没有有引起那些重步兵们的注意，但是跟在将军身边的几个重步兵的喊声，让前面的人终于注意到了同伴的惊慌，当他们纷纷回头看到后面被抛在地上的旗帜和满地的残缺尸块时，重步兵们不由发出了一阵惊呼！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入侵比萨的名义上的指挥官，居然被敌人的炮火打成了碎皮！
动摇是瞬间的，因为骤然失去将军的意外而瞬间停止前进的重步兵与比萨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对峙，就在这时，亚历山大对比萨人的呐喊与许诺也彻底的刺激了那些佣兵和水手。
与佣兵们比起来，那些常年在海上用性命冒险的水手对财富的执着就变得更加强烈，他们甚至不顾一切的向着那些因为意外不由稍微停顿下来的重步兵发起了反击，而在他们身后，同样被未来可能实现的美梦激起了士气的佣兵们也紧随其后冲了上来。
直到这时，城墙上一门被从炮座上拆卸下来，几乎大半个炮身探在外面向下倾斜的火炮，才在摇晃了几下后，终于承受不住前后悬空摇摆的力量，随着被破坏的城墙边缘的斜坡缓缓的向着下面滑去。
“挡住！”贡帕蒂不甘的喊了一声，试图阻止火炮掉下城去，但是炮身沉重的重量让他旁边的人望而生畏，之前在贡帕蒂的逼迫下胡乱拆下火炮，在装好弹丸后冒险把炮身推到砸出了个向下斜坡上的炮手们手忙脚乱的抓住了试图阻止火炮滑落的城防队长的。
“再去拆其他的火炮！”
贡帕蒂喊叫着又要跑向另外一门不远处的火炮，但是他旁边的一个炮手却指着下面有些意外的说：“队长你看，威尼斯。”
“威尼斯人怎么了？”
贡帕蒂火气冲冲的问了一句，然后回过头向城外看去。
城外的威尼斯人还在进攻，但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只有中央和右侧的敌人在持续不断的交战，而左侧的威尼斯人似乎因为遇到了什么事情而变得迟缓踌躇，特别是那支令人生畏的重步兵，他们就在距比萨人不远的地方，但是他们并没有发动进进攻，相反他们正在缓慢的向后退却，同时贡帕蒂的注意到，一小队似乎是将领的威尼斯人正有些匆忙的沿着已经被摧毁的矮墙边沿向着左侧飞快奔跑。
“发生了什么？”
还不知道被他一炮打死了威尼斯将军的贡帕蒂有些不解的嘟囔着，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因为左侧敌人的延缓，中央的威尼斯人的进攻似乎也变得缓慢起来。
亚历山大也察觉到了威尼斯人的异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那支重骑兵出乎意料的撤退和随后左侧压力的骤然减小还是让他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顶上去，”亚历山大喊着，他觉得喉咙有些发疼，不过现在顾不得这些，威尼斯人的中央似乎也已经因为受到左侧影响变得迟钝了，亚历山大甚至看到前面有的比萨人已经开始反击“不要冒进，守住阵型！”
亚历山大忍着喉咙疼痛不停喊着，他不知道威尼斯人那边出了什么情况，但是显然局势忽然变得对比萨人有利了。
一阵鼓声从远处响起，正在奋力紧守阵型的比萨人纷纷一愣，接着就爆发出了激昂的喊声。
亚历山大是在比萨人发出欢呼之后才意识到了什么，随着眼前敌人渐渐退去，他喘息着放下已经挥得快要失去直觉的手臂看向远处。
然后，他轻轻吐出了口气。
“威尼斯人，撤退了。”亚历山大无力的用剑拄在地上支撑住了身体，然后看着缓缓退去的威尼斯人，他喃喃的低声提醒自己“这只是第一会合，亚历山大，只是第一会合。”

第一百八十九章 比萨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威尼斯人撤退的很快，他们甚至没有派出后卫，而是只略微压住退却的节奏就不慌不忙的后撤到了那片矮山下。
这多少让亚历山大有点无奈，他知道威尼斯人敢这么干，只是因为知道比萨根本没有能威胁他们的力量。
这让他更加想念自己的猎卫兵和波西米亚人，亚历山大相信如果他们在，就完全可以趁着敌人退却的机会狠狠一下威尼斯人。
可是现在他只能带着一群气喘吁吁伤痕累累的比萨人坚守在城门下，直到看着威尼斯暂时退出了战场之后，才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慢退回到城里。
迎接他们的是正跑过来的贡帕蒂和那些弓箭手，不过贡帕蒂似乎更急着想要收回那门掉下城墙去的火炮，在匆匆打了个招呼答应亚历山大在城门附近加强防御后，城防队长就带着人跑了出去。
幸运的是那门火炮摔落的地方土地并不坚固，在把地面砸出了个不小的浅坑后，那门火炮很快就被贡帕蒂带着人连拉带拽的拖进了城门。
只是当一个老炮手用行家的眼光好好检查了一阵火炮之后，得到的却是个让人沮丧的消息。
火炮的前身炮口似乎因为落地上受到了重击而出现了弯曲，这对一门火炮来说显然就和废掉没有什么区别了。
比萨城原本只有几门用来守城的火炮，即便加上亚历山大找来的那些也不够20门，看到有一门炮就这么废掉了，贡帕蒂不由异常的沮丧。
而压力山大看着那门火炮，又看看正手忙脚乱的把一些杂物堆砌在城门口加强防御的士兵们，心中微微一动。
“去城里找几个铁匠，最好把能找到的都招来，”亚历山大吩咐身边的人，然后他对皱着眉的贡帕蒂说“我想我能帮你，不过在这之前你得抓紧构建一座临时炮台。”
“炮台？在哪？”贡帕蒂愕然的看看四周。
“就在这，”亚历山大指了指离城门不远的一处空地“不要垂头丧气的，也许我们很快就有一种新的武器了。”
说着亚历山大开始向贡帕蒂描述起他的设想，随着他的话，贡帕蒂原本沮丧的脸上先是露出困惑，渐渐困惑变成了诧异和喜悦。
“上帝，居然可以这样。”贡帕蒂叫了一声，然后他就对旁边的人大声吆喝起来“快去找铁匠和工具，我们要在这里筑一座炮台。”
看着贡帕蒂喜笑颜开的样子，亚历山大轻轻一笑，带着两个从那些水手里挑出来的卫兵，向着城里走去。
对那些佣兵，亚历山大同样并不放心。
回到城里的时候，迎接亚历山大的是比萨新政府的全体人员。
其实所谓的正政府也只是由一群商人，有名望的当地市民，还有一些当初被共和国政府排斥而不得志的贵族们组成的临时组织。
这些人既没有各自明确的权责，更没有一个应该遵循的共同纲领，甚至对于是继续以共和政体维持现状，还是应该把之前的统治者扎洛尼家族请回来都各有分歧，至于说其中有人提出干脆就向城外的威尼斯人投降的建议，也并非没有人表示支持。
看到亚历山大回来，这些政府官员们都立刻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特别是在有些曾经到过罗马的贵妇们明确证明卢克雷齐娅的身份之后，这些人脸上的笑容就比之前更加灿烂了。
“我们应该召开一个盛大的宴会，”有个贵族大声建议“让我们庆祝这场大胜，威尼斯人可不是好惹的，可我们让他们吃了大苦头，这绝对是场大胜。”
“我们还没胜利呢，”一个衣着华丽，头上戴着顶镶了几块宝石的男人悻悻的说“要知道我可听说威尼斯人来了差不多2千人，而且他们一开始显然是轻敌了，难道就凭着那些佣兵和那批新招募的水手就能打赢他们，我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趁着这个机会和威尼斯人谈条件，也许我们能换来一个体面的投降，那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向威尼斯人投降？”贵族露出了似乎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的表情“我觉得你一定是脑子发烧傻掉了，也许是因为和情妇们混的太久成了胆小鬼，要知道比萨是属于扎洛尼家族的，现在卢克雷齐娅小姐就在这儿，这就说明教皇对扎洛尼家族的支持，我们唯一应该做的就是等待教廷的援军，您说是不是大人？”
看着贵族那张充满期待的脸，亚历山大还没来得及回答，已经有一个不快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什么时候比萨已经从共和国变成扎洛尼家的领地了？难道你们忘了当初我们大家都是在城邦宣言上签过字的吗？”一个30多岁，颌下蓄着浓密短须的中年人目光严厉的盯着那个贵族，同时他的眼神也不经意的看向亚历山大。
不过也许是那种猜忌的样子太明显了些，亚历山大从他的眼神中很清楚的感觉到了一丝怀疑。
“你不能这么说，当初我们赶走扎洛尼家只是因为他们太软弱了，对佛罗伦萨人软弱，对那些伤害我们城市利益的大商会也软弱，不过那是因为那时候他们没得到教皇的支持，现在连卢克雷齐娅小姐和她的未婚夫都已经来到比萨了，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扎洛尼家已经受到了梵蒂冈的保护，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呢？”那个贵族很激烈的反驳着，他一边说一边转着身子向四周的人兜售他的想法“看看共和政府都干了些什么吧，大家的日子不但不比扎洛尼时代好反而更糟了，而且当初那些人承诺只要支持他们，我们大家就可以得到应得的那一份，可一旦掌权他们就把我们抛到了一边不闻不问，这里的每个人不都是因为不得志才会站出来反对他们的吗？”
贵族的话得到来了四周不少人的认可，他们微微点头，看向那个中年人的目光也有点冷漠。
“那么就因为这个，就因为没得到好处就让那个扎洛尼回来？”中年人愤怒的质问“别忘了他们家族当权的时候你们照旧被扔在一边，而且扎洛尼家贪婪谁都知道，你们就能保证他们回来之后不会变得更肆无忌惮横征暴敛？”
中年人的话显然说中了很多人的忌讳，即便是一些原本认同那个贵族的话的人也不由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或者，我们也许需要有人保护我们，但并非一定要把扎洛尼家请回来。”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这话引起了人们的注意纷纷向那人看去，等看清那人后，那些比萨官员们脸上似乎都露出了些许的古怪神色。
那是个体型瘦小的男人，一件很宽大深红色袍子披在他身上就好像是被根木棍挑着似的晃来晃去的，他头上戴着的那顶软毡帽上的绒球软绵绵的垂向一旁，看上去就好像是错把睡帽当便帽戴出来了似的。
“不是扎洛尼，那么你说应该是谁？难道是威尼斯人？或者是你们的托姆尼奥家？”贵族讥讽的质问，他的话引起了四周的一阵低笑。
那个瘦小的男人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他深陷在眼窝里双眼紧盯着那个贵族，过了好一会才冷冷的说：“我不会因为你的无理和你对骂，因为如果我可以拿起剑来，我一定会向你挑战。”
瘦小男人的话引来了四周轻轻的喘息声，人们看着这两个人，似乎在等着看他们之间的冲突继续下去。
“我想你们所有人都忘了件事，”到了这时，一直如同看戏般的亚历山大终于开口了，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比萨官员的时候，特别注意了一下那几个最活跃的人，然后他才继续说“现在威尼斯人还在城外，他们的进攻随时都会开始，而现在这个时候你们要做的不是考虑如何庆祝所谓的胜利和究竟由谁来统治这座城市，而是如何保护好它，否则一旦威尼斯人攻进来，即便你想有个体面的投降都是不可能的了。”
说这话时，亚历山大的目光落在那个一开始就公开嚷着要投降的男人脸上，看着他那身华丽衣着和略显毛躁的举止，亚历山大大约能猜到他的身份。
一个靠做生意发了大财的暴发户，这样的人应该是和威尼斯人有很大的利益往来吧。
那个男人的脸色明显变了，他有些惶恐的看着亚历山大，不知道这个如今比萨的实际统治者会怎么对待他，虽然应该不会只因为嚷嚷了几句投降就被怎么样，但是看着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样子狰狞带着武器的随从，男人的脸色不由变白了。
“要取得胜利就不能再有任何分歧，这个时候我希望得到的是你们所有人的帮助，”亚历山大对那些官员说，他注意到那个蓄着胡须的中年男人听到这话时皱起的眉梢，不过他不想这时候计较这些“我们需要武器，吃的，还有能让伤兵治疗休息的地方，这些都需要你们提供，另外我需要你们提供一笔1千弗洛林的费用，这笔钱是用来支付修缮城墙的，因为我们可能需要拆除城墙附近的一些民房。”
亚历山大的话让比萨人纷纷露出了诧异神色，他们大约能想象到之前城外的战斗应该很激烈，但是居然要拆除城内的建筑加固城墙，这是他们怎么也没想过的。
在这些已经过惯了安逸生活的市民看来，那种过于残酷的城市攻防战也只是停留在很久之前与异教徒之间的战争中，随着时代变化，已经很少有城市会与敌人进行那种鱼死网破的殊死之战了。
“您是要坚持到援军到来吗？”蓄须男人有些怀疑的问。
“或者是被攻破，”亚历山大并不掩饰当前面临的危机，当看到因为他这话纷纷脸上变得的比萨人的表情后，他只是轻轻一笑“相信没有人愿意看到这一幕，不过这需要你们所有人的支持，不要忘了你们是比萨最重要的人物，这座城市的安危和未来都要由你们来决定的。”
说着他又看了眼那个衣着光鲜的男人，看到他脸上不自然的神色，亚历山大只是漫不经心的微微一笑。
而其他人则因为亚历山大表示出了对他们的重视，纷纷露出了欣喜神色。
“托姆尼奥家族，”当与那些官员告辞，向卢克雷齐娅的房间走去时，亚历山大低声自语然后轻轻微笑“这可有意思了。”
见到卢克雷齐娅的时候，正有一个女仆为她梳头。
略显疏懒的样子让卢克雷齐娅看上去似乎对亚历山大的到来漫不经心，不过镜子里频繁投向门口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开始还有些矜持的卢克雷齐娅也只坚持到女仆退出房间。
当亚历山大微微用力拉着她的手，把她带进自己怀里时，年轻少妇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了一抹瑰丽的红晕。
不过她显然还想保持最后一点矜持，所以当亚历山大吻上她的唇瓣前，她用略显分辨的口吻小声说：“这是给你的奖赏，嗯，就是奖赏你打败了让威尼斯人，要知道我父亲很讨厌他们的。”
你父亲肯定也很讨厌我，亚历山大心里说，或者说他现在也许正想着抓住我之后怎么把我活活折磨死呢。
心里这么想着，亚历山大揽着卢克雷齐娅的两臂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用力把眼前的美人搂在怀里，同时嘴唇不住的捕捉着她唇齿间的芳甜。
“你应该去找我父亲求婚，”卢克雷齐娅把头仰起开避开亚历山大追逐的嘴唇，但是却又被从脖子上传来的麻痒扰得心神不宁“相信我，我父亲会答应的，他很爱我。”
可他更爱他的教皇冠冕和宝座，亚历山大并不为卢克雷齐娅的话所动，而且他现在正琢磨着怎么把你嫁给夏桑的同胞哥哥。
亚历山大心里想着，慢慢把卢克雷齐娅放倒，居高临下的看着静静的躺在桌子上望着他的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弯下腰啄住她有些滚烫的嘴唇，轻轻舔吮着。
然后他忽然问：“卢克雷齐娅，你知道托姆尼奥家族吗？”
正沉浸在甜蜜拥吻中的卢克雷齐娅只是发出低低的“嗯”声。
直到亚历山大又问了一次，卢克雷齐娅才睁开微眯的眼睛，有些奇怪的说：“你为什么要问托姆尼奥家，他们是过去的比萨领主，不过那都是快一百年前的事了，早些时候的比萨人把托姆尼奥家赶走建立了一个共和国，然后才是扎洛尼家推翻了共和国成为了比萨公爵，然后扎洛尼也被推翻了。”
说到这，卢克雷齐娅微微抬起头用舌尖舔了舔亚历山大耳垂小声说：“现在轮到你了，向我父亲求婚，你可以成为比萨公爵。”
亚历山大喉咙微微发出点声响。
不能不承认，卢克雷齐娅的建议太充满诱惑了，而且到了现在这一步，亚历山大自己也已经分不清他究竟是对卢克雷齐娅本人感兴趣，还是被她的建议吸引了。
抚摸着怀中美人露在衣领外温热的光滑肩膀，亚历山大低下头轻吻在她肩窝的凹处，一阵轻轻的颤抖让卢克雷齐娅的肌肤上浮起如脸上那般玫瑰般的红晕，她伸出手无意识的抓紧亚历山大的肩头，似是推拒又似怕他忽然跑掉。
托姆尼奥家族，比萨曾经的统治者，可是现在，这个家族的人却似乎成了比萨人眼中的笑柄。
亚历山大感觉到卢克雷齐娅的身上开始变得火烫的温度，他的嘴唇轻轻在卢克雷齐娅的额头上点了一下，然后微微侧头在她耳边说：“帮我做件事。”
“干什么？”
卢克雷齐娅有些迷茫的歪头看向亚历山大，她的唇角碰到亚历山大耳垂，就忽然张口一下咬住。
亚历山大的心微微一颤，他知道卢克雷齐娅也许并不知道这么做会引起男人什么样的反应，这让他在心里不由暗叹，这可真是个天生的尤物。
“帮我约见托姆尼奥家的人，可以是他本人也可以是他妻子，不过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亚历山大的话让卢克雷齐娅的眼神变得清醒了不少，作为波吉亚家的一员，她虽然一直在父兄的保护下过着很单纯的生活，但是在这个家族的人身体里已经流淌了上百年浸透着权谋的血液，已经让这个家族的人对这种事情有着一种近乎天生的敏锐。
“你要干什么？”卢克雷齐娅小声问。
“我想为比萨做点事情，”亚历山大微笑着说“你不是说比萨缺少一位公爵吗，也许我可以为这座城市找一个。”
卢克雷齐娅隐约听懂了亚历山大的话，她错愕的看着他，为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感到意外。
“难道你想让那个托姆尼奥家的人继承比萨公爵的爵位？”卢克雷齐娅先是意外，然后忽然有些愤怒起来“你为了不向我父亲求婚，宁可放弃公爵的宝座？”
亚历山大觉得头有点疼，卢克雷齐娅完全超出常理的联想，让他刚刚觉得自己搂着的是个波吉亚就立刻走了调，看着愤怒的试图从桌子上坐起来的卢克雷齐娅，他只能轻轻用力把她按住。
“听着，我可不想当一个只会帮助别人的傻瓜，”面对不住挣扎的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只能尽量小心的不伤到的按着她的身子“不过我也不想像外面那些比萨人那样，他们现在可是完全变成了一群只会到处碰壁的苍蝇，他们现在需要一个领头的。”
“可为什么这个人不是你呢？”卢克雷齐娅有些恼火的问。
“因为不是时候。”
亚历山大轻声说完就封住了卢克雷齐娅的嘴唇，听着身下女人发出的低声呻吟，亚历山大还有一句话并没有说出来。
我可不想那么快就让别人称为第二个斯福尔扎，或许美蒂奇更适合我。
春天的阿尔诺河沿岸很美，大片大片五颜六色的野菊花争相斗艳，离岸边稍远的地方，会有一些树林点缀期间，沿着阿尔诺河的两岸，总是能够找到被人们长年累月踩出道路，而在河的右岸，则有一条已经存在了将近2个多世纪的大路一直沿着阿尔诺河向两端延伸，这条路两边分别是比萨和佛罗伦萨。
自很早以前，佛罗伦萨人就已经十分重视比萨这个港口城市，作为托斯卡纳这一地区最有实力城邦国家和传统意义上的盟主，佛罗伦萨在历史上曾经多次在名义和实际上统治过比萨，即便是比萨击败了热那亚，成为地中海西岸最有影响的海上霸主的那些年代里，佛罗伦萨对比萨的影响都是深远而又难以抹去痕迹的。
而比萨人对佛罗伦萨的感情则是复杂的，对于这么一个始终笼罩在他们头上的巨大阴影，比萨人并不是没有想过要把它彻底搬开，甚至是反过来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庞然大物，但是每一次哪怕只是稍微露出点这种意思的结果，往往是那个庞然大物只稍微动一下手指头，比萨就只能乖乖的低头重新学做人了。
佛罗伦萨实在是太庞大了，而从上游经过佛罗伦萨的阿尔诺河则成了控制着比萨陆地上经济命脉的最大弱点。
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佛罗伦萨觉得比萨这个小弟不乖，然后只要稍稍在上游卡死通往比萨的河运，比萨就只能立刻乖乖向着佛罗伦萨露出谄媚的笑脸，甚至还要忍气吞声的被予取予求。
所以佛罗伦萨人在比萨是傲慢而又蛮横的，这也已经是多少年来的传统。
但是这一次，作为使者的马基雅弗利却并没有享受到作为一个佛罗伦萨人应得的待遇，他不但根本没有来得及完成政府赋予他的外交使命，更是被人在钟楼里关了大半天，而且还很不客气的驱逐出了那座城市，这让他觉得沮丧之余又暗暗不安。
因为威尼斯人的突然到来不但彻底打破了罗马涅的势力平衡，而且随着深入到了比萨，威尼斯人的到来已经开始威胁到佛罗伦萨对托斯卡纳地区的影响和控制。
在的马基雅弗利虽然还只是个议会中负责外交事务的议员，但是他却已经深深意识了这其中可能会产生的巨大变化。
必须尽快把威尼斯人的动向报告给佛罗伦萨，虽然被驱逐出城，但是马基雅弗利觉得把消息带回去更重要，所以他顾不上深夜里旅行有多么危险，带着随从沿着河边道路向阿尔诺河上游匆匆赶去。
只是随从显然不赞成主人的这种冒险举动，在离开城市几法里之后，他就开始请求主人是不是在附近的村子里先休息下来，毕竟深夜里在荒郊野外旅行实在不是个好主意，特别他们又只有两个人，不论是遇到野兽还是强盗，随从都不认为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
虽然心急如焚，不过马基雅弗利也知道随从说的很有道理，而且在经过一开始的激动之后，他也冷静的想明白了一些事。
很显然威尼斯人的渗透已经是在所难免，而佛罗伦萨因为如今特殊的情况应该也不会立刻做出太过激烈的反应，既然这样他也的确没有太大必要冒险连夜赶路。
马基雅弗利从不是个鲁莽的人，看着黑茫茫的夜色，他只稍一琢磨就同意了随从的建议，于是他们在又面前向前走了两三法里终于找到了个村子后，就在那里停留下来，准备在第二天天亮之后继续赶路。
这个村子就在阿尔诺河边不远的地方，4月的暖风吹拂进村里，轻轻的风声透过并不牢固的窗子，似乎在不住的催眠，赶了很长一段路的主仆二人很快就因为疲惫躺在堆满草垛的仓库里沉沉睡去，因为疲惫他们甚至连天快亮时有一支军队进入了村子都不知道。

第一百九十章 波吉亚家的智慧
马基雅弗利是被一阵嘈杂的吆喝声惊醒的，他先是努力睁开眼揉了揉因为没有睡好有些发涨的脑门，然后忽然停顿下来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声音很乱，显然人数不少，而且从阵阵马嘶和隐约可闻的传令声可以听出外面应该是一支军队，而不是什么经过商队。
马基雅弗利赶紧推醒了还在沉睡的随从，两个人来到门边小心的打开房门向外看着。
很多士兵这时候正在村子里忙来忙去，很多人都正坐着休息，有些随从模样的人正忙着把鞍辔从战马的身上摘下来的。
看那些人疲惫的样子，似乎他们刚刚赶了一夜路似的。
马基雅弗利向随从做了个小心的手势，然后两个人悄悄从仓库里出来，他们沿着路边向前走着，同时他不住打量那些从身边经过的士兵，想从他们身上看出来历。
几个衣着鲜明的军官从对面走来，马基雅弗利仔细看着他们，从他们当中他很快认出其中一个看上去不像个军人倒更像个学者似的男人应该是这些人的首领，他注意到这个人的衣着显然比其他人看上去朴素得多，但是旁边的人却对他显得十分恭敬。
只是这个人神态间似乎透着一丝忧虑，似乎有着很重的心事。
“大人，我们已经尽力了，”一个军队一边走一边有些恼火的说“我们的人已经连续2天没有休息，再这样下去很多人会累倒的。”
“可是你们知道如果找不到人，你们要面临的就不是会被累坏这么简单了。”中年男人停下来看着那个不停抱怨的军官“我可以猜想教皇陛下会怎么惩罚我们每一个人，这其中也包括我自己。”
中年男人的声音并不低，所以这些话恰好被正走到附近的马基雅弗利听到，佛罗伦萨人的心头霎时一跳，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可是他已经可以肯定这支军队应该是属于梵蒂冈教廷的。
“那个该死的贡布雷，他怎么敢那么大的胆子劫持教皇的女儿，”另一个军官用透着意外却又有着少许佩服口气说“要知道那是‘罗马的公主’，现在我想整个罗马城都要被轰动了。”
“所以在教皇陛下愤怒之前找回卢克雷齐娅是唯一的办法，相信我，你们不会愿意看到一位愤怒的父亲会做出什么事来的，特别是这位父亲还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权力。”中年人看向身边那些军官，当从他们脸上看到他所希望的担忧后，他下令到“让队伍休息1个小时，然后就出发，今天务必要打听到关于卢克雷齐娅下落的消息。”
中年人说完这话后忽然微微一愣，因为他看到一个穿着身沾满了尘土和草刺的红色外套的男人正向他们迎面走来。
“请问你们是在寻找教皇的女儿吗？”马基雅弗利认真的问，看到对方疑惑的表情，他微微弯腰鞠躬“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来自佛罗伦萨的尼科罗&#183;马基雅弗利，我想我可以向你们提供关于卢克雷齐娅小姐的消息。”
“大人？”
军官们意外的看向那个中年人，原本有些沮丧的脸上不由纷纷露出了喜悦神色。
这2天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个煎熬的旅行，连续不停的带着人在附近到处寻找却根本渺无音信的失落和担心教皇因为失去爱女而愤怒暴躁的后果，已经让这些人有些心力交瘁了。
中年人虽然听了马基雅弗利的话同样好像舒了口气，不过他显然就要沉稳的多，虽然心里也十分急切的想要立刻听到答案，可在听说对方来自佛罗伦萨时，心里却是不由多了些想法。
“我是教皇陛下的秘书，唐&#183;诺梅洛，”中年人打量着佛罗伦萨人“如果你有关于卢克雷齐娅的消息请告诉我，我相信教皇陛下一定不会吝啬于付给你应得的酬劳的。”
中年人的话让马基雅弗利心头一颤，作为教廷如今的死敌，佛罗伦萨人对亚历山大六世其实比其他人也更加关注，特别是关于他身边的那些人的动向来历也就更加需要了解。
所以马基雅弗利知道，这个唐&#183;诺梅洛，绝对是亚历山大六世身边最信任的，也是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只是作为教皇的私人秘书，诺梅洛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居然还带着一支看上去规模不小的军队，这让马基雅弗利不禁浮想联翩。
毕竟佛罗伦萨与梵蒂冈的关系太恶劣也太敏感了，教皇亲信秘书的突然出现，不能不让他意外之余暗暗心惊。
不过不等他细想，诺梅洛已经再次追问，而且他的神色也已经显出了不耐烦，马基雅弗利知道如果不立刻说出来可能自己就要有麻烦了，因为看样子那几个军官已经要动手了。
“他们在比萨，”马基雅弗利立刻打消了原本想借着提供消息的机会向这位教皇亲信提出些条件的念头，明智的做出了选择“卢克雷齐娅小姐和那个贡布雷，他们都在那。”
说到这，马基雅弗利眼中露出了古怪神情，因为他想起了之前卢克雷齐娅当众宣布亚历山大是她未婚夫的事，虽然只是传闻没有亲眼所见，但是马基雅弗利还是能确定，那两个人似乎并不像刚刚听这些人议论的那样，是劫持与被劫持的关系。
相反，他可以肯定那两个人之间是有某种暧昧的。
想到这，马基雅弗利倒是对那个贡布雷多少有些好奇了。
不过他并没有忘记继续告诉这些人另一个让他们刚刚露出高兴神色，紧接着笑容就僵硬在脸上的消息：“不过如果你们要去救那位小姐最好快点，因为威尼斯人正在围攻比萨，我想最多今天中午，比萨就会陷落的。”
诺梅洛因为听到卢克雷齐娅下落稍显放心的脸上瞬间出现了诧异，他只停顿了一下就向旁边的人下达了命令：“立刻鸣号，全军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比萨。”
褐色的泥土还泛着有些呛人的味道，四月下旬的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这就让那些让人恶心的味道闻起来更加浓重。
那里是威尼斯人第一次进攻时被连续两次炮击最严重的地方，原本用来阻挡威尼斯人前进的浅沟已经有好几处被炮弹炸得翻起了大片的泥土，这些泥土松软而又湿粘，人踩在上面会觉得很不舒服，不过真正让人觉得难受的，是这些泥土里掺杂着的一块块令人作呕的躯干碎块。
因为有些人是直接被炮弹击中早已经砸得不成样子，即便威尼斯人尽量收回了大部分的死者，但是一些已经不知道是谁对谁的碎块却只能被扔在了已经被摧毁矮墙与壕沟之间的空地上，那些尸块散发出的恶心味道随着风吹进城里，一些住在城墙附近的比萨人因为受不了而连连呕吐。
佣兵们却是并不在乎的，对他们来说死人的确是见得多了，之前的战斗虽然有些凶险但是却并不算什么，甚至还有人打趣说，自始至终居然只出了一个逃兵，似乎威尼斯人也不是多么可怕。
那些水手也显得很轻松，甚至有些显然在海上还兼职“第二职业”的水手用颇为不屑的语气讥讽那些佣兵的胆小怯懦。
威尼斯人的到来显然吓住了比萨的那些街头革命者，这次他们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亚历山大的要求，5千弗洛林很快就到了亚历山大的手里，在佣兵和水手们一手拿着金币一手晃着刀子的诚恳要求下，城门附近的几栋房子很快就换了主人。
整整一天，很多人都听到城门那里传来嘈杂的拆房子的声音，还有随着一批铁匠被召集到城门附近，人们也听到了各种此起彼伏敲敲打打的声音响个不停。
比萨人不知道那个贡布雷要干什么，或者说他们其实也不关心，尽管威尼斯人就在外面，可他们现在真正关注的不是如何抵抗，反而是卢克雷齐娅。
比萨虽然曾经辉煌，可和罗马，佛罗伦萨，博洛尼亚或者是米兰比起来还是太小了，这种小不止是城市规模与的街道建筑的华丽上，当然还有更多的东西。
譬如当某位贵妇很得意提到自家某种款式裙子是如何美观大方又是如何华丽不凡时，卢克雷齐娅一个小小的不屑眼神就能让这位贵妇自惭形秽，以至下次再开口时就变得小心翼翼了。
而当卢克雷齐娅用诧异的眼光打量那些贵妇中的几个，问她们怎么还能坚持戴着那种看上去就土得掉渣，至少在罗马早就没谁会再戴的双角帽时，那几个贵妇立刻满脸羞红的摘下帽子，也不管这么一来头发就被大散的狼狈，可就是怎么也不愿意再戴回去了。
“亚历山大他喜欢我穿得朴素些，”当察觉到有人似乎因为她身上的衣服显得太过普通露出少许怀疑时，卢克雷齐娅是这么回答的“不过现在的罗马女人们的衣服也已经开始变得简单多了，反而是男人们，他们使用的蕾丝花边和袍子装饰上的衬巾的款式比女人还多，至少我的哥哥凯撒就有至少50条各种蕾丝衬边可以选择。”
“50条？”
女人们露出了诧异和不信的神色，她们相互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似乎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这些。
“也许更多，我不记得究竟有多少了，”卢克雷齐娅露出个琢磨的神色，然后她好像忽然眼前一亮似的看着一个坐在稍远处的贵妇“就是这种款式的，现在的罗马流行这种看上去一点都不浮华的样子，据说这是希腊人最喜欢的裙子的样子。”
贵妇们顺着卢克雷齐娅的目光看去，当她们看清那个女人时，脸上不由都露出些许异样神色。
“请问夫人您是谁？我好像还不认识您呢。”卢克雷齐娅有些好奇的问那个女人。
女人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引起卢克雷齐娅的注意，她在其他贵妇们异样的注视下站起来微微点头行礼：“我是阿加莎&#183;托姆尼奥，我的丈夫是阿西莫&#183;托姆尼奥。”
说完，女人默默坐下去，似乎是知道卢克雷齐娅在听到她的名字之后肯定不会再对她感兴趣了。
“托姆尼奥？”卢克雷齐娅似乎觉得有点耳熟似的想了想，然后她向那个女人伸出了手“夫人，我喜欢你对选衣服的爱好，你知道吗，我和我的朋友茱莉亚就是因为都喜欢一样的衣服款式成为好朋友的，我们两个人经常一起站在镜子前一呆就是几个小时，一大堆的衣服就这么穿穿脱脱的能够玩上整整一个下午呢。”
卢克雷齐娅一边说一边走向那个女人就坐在她的旁边开始和她说个没完，以至完全把其他的贵妇们抛到了一边。
这当然让那些贵妇感到不忿，在默默的忍受了一阵之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借故离开，然后越来越多的贵妇们满脸不悦的纷纷告辞。
“她怎么敢当着我们的面提那个女人，”当离开卢克雷齐娅的房间很远之后，一个贵妇人愤怒的低嚷着“那个茱莉亚&#183;法尔内，那个她父亲的情妇，被称为基督的新娘的女人，她居然敢在我们面前说出她的名字。”
“可她现在在和托姆尼奥在一起，这是怎么回事？”另一个贵妇有些怀疑的说“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托姆尼奥这个姓的意义。”
“她怎么会知道，一个来住卡斯蒂利亚的家族的女人，如果的父亲不是教皇，大概她现在正在卡斯蒂利亚的某个农庄里种庄稼呢。”一个贵妇人不屑的嘟囔了一句，然后又无奈的摇摇头“不过现在我们大家都要靠他们了，说起来和威尼斯人相比，我更愿意让梵蒂冈统治我们，不过这是男人们的事情，还是让我们自己去哪找点乐子吧。”
“听说卢克雷齐娅的那个未婚夫长得很英俊，”又一个贵妇忽然插话，看到其他几个人对她露出的奇怪眼神，这个贵妇赶紧说“当然我不会对那个人感兴趣，我更愿意和现在在我家的一个游吟诗人好好相爱，你们大概不知道，他在床上简直就是个恶魔……”
女人们发出的诧异羡慕的惊呼声渐渐远去，而在卢克雷齐娅的房间里，这时候却是正弥漫着一丝尴尬。
那些贵妇们离开之后，卢克雷齐娅的态度就渐渐冷漠下来，她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面前这位托姆尼奥夫人，在女人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时，她才压低声音说到：“夫人我留下你是希望你能给你的丈夫带一个口信，告诉他我希望能见到他，”说到这卢克雷齐娅顿了下继续说“其实是亚历山大要见他，所以我希望你丈夫能尽快找个机会，不过我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而且我希望你的丈夫能帮上亚历山大的忙。”
女人诧异的看着卢克雷齐娅，虽然眼前还是一张看上去很天真的脸，但是女人却因为不安呼吸急促起来，尽管如今波吉亚家的坏名声还没有到让那么多人闻风丧胆的地步，但是却也早已经为很多人所知，听到眼前这位波吉亚家的女孩这么郑重其事的吩咐，女人脑子里不禁立刻浮现出了“阴谋”“圈套”还有各种各样可怕的事情。
“把我的话告诉你的丈夫吧。”卢克雷齐娅有点不耐烦的吩咐，然后又想起什么摆手阻止了女人站起来告辞“再等等，出去的太早也许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说着，她随手拿起旁边桌上一本书，开始百无聊赖的看了起来。
看着卢克雷齐娅的侧影，女人脸上阴晴不定，一时间觉得坐立不安。
亚历山大顺着坑洼不平的街道走向城门的时候，多少有点被贡帕蒂的举动吓了一跳。
虽然猜想到威尼斯人即将到来的进攻很可能会以城门为主要的突破口，所以才决定加固城门口的防御，但是贡帕蒂的过分热忱还是让他觉得有些意外。
城门里的几株大树已经被砍倒，树干横卧在了城门靠里的地方，附近的一栋房子已经被拆掉了，搬运过来的石头堆砌在城门里面的空地上形成了一个简易的炮台。
炮台的炮座被设置的很低，不但快要和地面一平了，而且几乎没有坡度，一门火炮已经被安置在炮座上，在紧贴火炮的后方，同样筑起了一堵由石头和门板筑成的简易挡墙，这是为了防止火炮巨大的后座力而特意修筑的。
这门火炮和其他的火炮大致上没什么不同，唯一颇为显眼的地方，就是这门炮的炮管要比其他火炮短一些，而且从炮口那还崭新的截面上，可以看出这门炮显然是刚刚经过了改造。
火炮旁，堆着被刚刚砸碎的细碎铜渣，几个水手正手脚麻利的用从房子里拆下裁剪开的窗帘布，把那些金属铜渣包裹成大小差不多的一个个的球形布包。
“牢固点，再牢固点，你们这是要抵抗威尼斯人，不是来捉奸的丈夫。”
贡帕蒂对几个正用麻绳把树干扎紧的佣兵大声吼着，当看到亚历山大走来时，贡帕蒂立刻应了上去，然后他嘴唇动了动终于低声问：“大人你真认为威尼斯人会进攻城门吗？”
“他们之前不是已经看到我们那么死守了吗？”亚历山大反问了一句，看到贡帕蒂露出疑惑神色，亚历山大继续说“要知道只有敌人最薄弱的地方，才会防守的更加严密。”
贡帕蒂愣了愣，似乎明白了什么。
就在他要再次开口时，一阵沉闷的号角声从城外响起，与此同时，城墙上传来瞭望哨紧张的叫喊：“威尼斯人！他们来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贡帕蒂的宝贝
威尼斯人再次发起进攻时，没见如之前那样缓慢的推进，他们的队伍在快要到达壕沟附近时暂时停顿了下来，然后先是不慌不忙的重新整顿队形，接着才在一阵急促号令下开始放开脚步快速前进。
他们的速度是那么快，以至原本还算整齐的横队很快就出现了左右脱节的现象。
但是威尼斯人显然想要迅速通过壕沟，所以他们根本不顾似乎已经散乱的队形，而在第一排士兵跃下壕沟的同时，比萨人的火炮也如他们猜想的那样轰鸣了起来。
炮弹呼啸而去，分别落在壕沟前后几处地方，不过这次炮火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有几枚炮弹直接砸在地上，因为之前战斗时候泥土已经被掀起，松软的土地让炮弹落地后直接陷了进去，根本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而另外几枚落在人群当中的炮弹造成的伤亡也不大，就在比萨人手忙脚乱的重新装填时，第一排威尼斯人已经奋力跳上地面，开始向着被摧毁的矮墙推进。
这时候就可以看出这些威尼斯军队的强大，尽管前进速度很快，但是队列之间即便已经出现前后脱离，却依旧能大致保持着一条横线，除了两端的连队因为被凹形壕沟外弯的地形扯得不由自主的变成了两条向后弯曲的弧形之外，整个威尼斯军队始终保持着一个相对完整的正面。
“比萨的城墙。”
站在队伍后面的队长发出声感叹，之前被派来负责只会或者说是督战的威尼斯将军的意外阵亡让威尼斯人好一阵手忙脚乱，尽管对于队长来说这个人的死活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威尼斯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所以仓促之间威尼斯人只能选择退出战斗，直到他们经过一番威尼斯式的争吵之后，再次临时选出了一个接替阵亡将军的指挥官后，威尼斯人才再次发动了进攻。
队长对这种结果既愤怒又无奈，他始终觉得如果之前一鼓作气也许现在已经可以坐在比萨的市政厅里享受美酒和美人的款待了，不过他也知道威尼斯人显然对在外面独自领军打仗的佣兵有着很深的忌讳，而且威尼斯人从不信任外人，与他们擅于生意的精明头脑比，威尼斯人其实有些时候是很排外的。
现在城墙就在眼前，只要越过那片已经变成残垣断壁的矮墙就可以了。
第一排士兵已经接近矮墙，队长隐约看到走在最前面的一些火枪兵已经停顿下来点燃火捻，虽然在行进间并不方便，但是这些火枪兵依旧手脚麻利的完成了这个很困难的动作，随着他们纷纷端起火枪，除了几个重型火枪兵不得不站在原地用支架支撑着粗大的枪身之后，其余所有火枪兵都好像丝毫不顾是否能射中般，一边前进一边纷纷开枪射击。
一片此起彼伏的枪声伴随着白蒙蒙的烟雾笼罩住了队伍前面的道路，但是威尼斯人并不停留下来，他们继续在号角声中向前推进，他们的目的是城门，而这时一大群戟兵已经在剑盾兵的掩护下平伸长戟，越过还在装填弹药的火枪兵向着城门下逼近。
到了这时一切似乎都很顺利，让队长唯一感到意外和略微在意的是比萨人没有什么反应。
要么反击，要么逃跑，这原本就是面对强敌时应有的举措，但是比萨人除了开始的一轮炮击后就再没有任何动静，这让队长隐约感到一丝不妥，他并不认为比萨人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阴谋，但是这种默不作声肯定是有原因的。
忽然，一个威尼斯士兵在跃过矮墙废墟时因为脚下匆忙被几块碎石绊倒，他赶紧拄着长矛试图站起来，可当他按在一块石头上的手不经意的把那块石头推开时，压在石头下一个正在不住燃烧的布包引起了他注意。
这个士兵习惯的抬脚踢了下那个布包，然后那个布包就骤然炸裂了开来！
突然的爆炸几乎就是在威尼斯人当中发生的，迸溅起来的碎石向着四面八方疯狂的席卷而至，这就如同一道又多少柄刀片组成的可怕旋风，凡是在这个旋风范围内的威尼斯人都瞬间被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而随着这声爆炸，其他地方矮墙的废墟中纷纷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
地面上不停的传来因为这阵阵炸裂而震动的感觉，虽然每一次的威力只是附近的人，但是因为不知道下一刻自己脚下会不会就有那种可怕的爆炸发生，威尼斯人原本始终能保持的队形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
在第一声爆炸响起时，队长的脸色就已经变了，他仰起头看向城墙，却没有发现任何火炮射击的迹象，而且他也不认为比萨人能把所有火炮都像之前那样不顾一切的倾斜使用，如果那样很可能他们就会在战斗还没完全开始的时候就失去所有的火炮了。
可是没有开炮却发生了爆炸，而且居然还都是在自己队伍当中直接炸开，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队长惊愕的看向前面，很快当又一声爆炸响起时，他意外的发现那爆炸就好像是直接来自脚下，而不是被炮弹击中之后才发生的。
难道比萨人把炸药就藏在废墟下面，然后等着我们到来点燃吗？
可他们是怎么办到的，他们又是从哪里点燃火药的？
队长觉得比萨人太阴险了，或者说他没有想到过火药还可以这样使用！
队长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念头，尽管知道这时候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可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个很重要的东西，只是现在他需要迅速维持自己军队，虽然他相信手下士兵的勇敢，但是这个时候这种突然被袭击，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付的意外是很容易让一支军队陷入混乱的。
队长身边的号手吹出了阵阵急促而又尖利的号声，同时他顾不上可能会发生的爆炸，迅速穿过前面已经有些忙乱队伍，来到最前面大声喊着：“冲过去！从这里冲过去！”
队长显然并不知道前面会不会还有这种突然爆炸的可怕埋伏，但是脚下的这些碎石显然增加了爆炸的威力，而且矮墙的废墟也显然妨碍了队伍前进，这对威尼斯人来说是太危险了！
又是两声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却同样让人胆战心惊的爆炸声在附近响起，队长听到了尖号和随后可怕的惨叫声，他逼迫着自己不要向那边看，而是迈开大步带着手下不顾一切的向着城门方向冲去。
“可惜了。”站在城墙上的亚历山大略显遗憾的说了一句。
把火药用碎石包裹起来做成简易地雷藏在矮墙的矮墙下，然后把点燃之后浸泡过药硝水的线捻用石头拉出一条很长的拉绳，只要有人经过蹚断拉绳药捻就会落下点燃下面地雷的引线。
十分简单，甚至是粗糙，但是在这个时代，至少是在欧洲却还没有人想到。
只是这个地雷的威力显然有些小了。
或者说是以比萨人的实力，并没有让这个地雷发挥出应有的威力来。
在亚历山大的想象中，威尼斯人遭受到这突然的袭击后一定会陷入混乱，这个时候如果趁机反攻那么就很有可能击溃眼前的敌人。
但是这也只能个不错的想象，比萨的军队显然做不到这一点，或者说历来凡是与比萨签署合同的佣兵队伍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这座城市，而不是与敌人进行野战，所以历代的比萨军队几乎已经把主动出击当成了履行他们军事义务之外的事。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会出现贡帕蒂这样一个似乎和如今的时代与风格格格不入的人的原因。
与其说是贡帕蒂自己更喜欢防守，不如说是这座城市造就了他这么个人。
威尼斯人并没有携带什么攻城武器，事实上他们这次来很有点远程突袭的意思，趁着比萨人根本想不到罗马涅的纠纷会突然牵扯到他们的疏忽，趁着佛罗伦萨人没有意识到他们的野心，更是趁着梵蒂冈绝对没想到他们有这么大的胆量敢于穿过这个罗马涅深入到托斯卡纳的海岸边。
威尼斯人进行了一次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军事冒险！
但是显然威尼斯人同样没有想到，在比萨会出现一个原本不应该出现的人，更没有想到这个人还带着亚历山大六世女儿。
比萨人尽管疏懒，但是卢克雷齐娅的身份意味着什么他们是很清楚的，正因为这样当亚历山大提出用钱赎买城门附近的房子时，那些平时已经懈怠惯了的比萨人立刻很慷慨的为他支付了5千弗洛林的费用。
金钱让亚历山大能够指挥这些似乎已经完全把进攻抛弃在外的佣兵，也让他从港口的船上招募到了更多的水手。
“准备战斗！”
看着涌向城门的威尼斯人，亚历山大拔出了剑，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带人沿着坡道来到已经被用石头和砍倒的树干围拢起来的城门后。
“他们只有2千人，记住只有2千人！”
亚历山大的吼声这时在人群中的炸响，当看到第一个出现在城门下的身影时，他举起剑发出了怒吼：“挡住！”
瞬间，伴着从城墙上投下的石头和捆绑好的树干，原本洞开的城门被突然堵住，与此同时，比萨人呐喊着从四周涌向城门下。
一场真正短兵相接的攻防战，在比萨城下开始了！
诺梅洛不擅长骑马，这方面他甚至不如卢克雷齐娅，他原本就不是个军人，他更习惯坐在办公桌后面处理那些棘手的事务，或者是为教皇出谋划策，用不需要流血的办法谋取利益。
不过现在，忍耐着颠簸和大腿内侧被磨破皮肤的疼痛，诺梅洛咬着牙督促着队伍沿着阿尔诺河边的道路，向着比萨的方向奔跑着。
作为亚历山大六世的秘书，诺梅洛在别人看来就是波吉亚家的人，而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
正因为这个，他更清楚卢克雷齐娅对亚历山大六世是多么重要。
除了是教皇最疼爱的女儿，卢克雷齐娅还肩负着为她父亲的利益与那些大贵族联姻的责任，特别是随着凯撒亲自担任使者前往那不勒斯，亚历山大六世已经把重新确立他在南意大利权威地位的希望，寄托在卢克雷齐娅与夏桑的哥哥，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的联姻上了。
为了能让这场婚姻顺利完成，教皇不惜让卢克雷齐娅远离罗马住进修道院以避开世人眼光。
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很顺利。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卢克雷齐娅却被那个贡布雷劫走了！
诺梅洛知道教皇听说这个消息后会是如何勃然大怒暴跳如雷。
贡布雷，这次你可是惹下大麻烦了。
诺梅洛当然不会为亚历山大担心，但是卢克雷齐娅的安危却是他怎么也不能忽视的。
大腿内侧的疼痛让诺梅洛已经快要忍受不住了，但是想到威尼斯人正在进攻在陆上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比萨，诺梅洛就只能强忍着疼痛向前赶路。
不论如何，比萨人一定要坚持住才行啊。
秘书在心里不住祈祷着。
这时候的比萨城门前，正展开一场你死我活的混战。
贡帕蒂在防御上的确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他不但把士兵按照不同波次安排在了几个可以相互支支持，轮流交换的掩体后，更是让长矛兵不住的把堆砌在城门前淋上了焦油的树干推向前面的敌人。
当树干被点燃时，炙热浓烈的火焰立刻逼迫得已经快要突破过去的威尼斯人纷纷后退，刺鼻的浓烟甚至把几个一直堵在城门洞内的威尼斯人熏倒在地。
但是威尼斯人显然并不罢休，他们同样让长矛兵蜂蛹着推向那些树干在木头被烧的噼啪作响的爆裂声中，威尼斯人终于占了上风。
伴着一声声沙哑的吼叫，烧焦的树干被强行推向比萨人，树干上还冒着火苗的树枝翻滚着甩出大片火星，落在人的头上脸上，立刻传来阵阵叫喊。
“冲进去，冲进去！”
队长紧盯着城门内的激战，当看到比萨人因为火势被迫向后慌乱退去时，他看到了难得的机会。
队长喊着用力推挤着前面的士兵，他身边的人也同样用力推挤，威尼斯人就如同不住冲击堤岸的浪潮，一波波的疯狂向前涌动。
忽然队长觉得身前压力骤然一轻，伴着前面的士兵发出一阵欢呼暴吼，威尼斯人就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城内涌去！
比萨人终于抵挡不住了！
队长发出了惊喜的叫喊，之前比萨人出乎意料的顽强让他感到恼火，不过胜利虽然姗姗来迟，但是终于来临。
队长和前面的人一样，被身后的人推动着向前奔跑，这时候没有人想停下脚步，也没有人能停的下来。
冲进城门就是另一片天地，比萨城里的美酒财富和漂亮女人将成为他们的战利品，然后他们就可以躺在比萨人舒适的房子里洗去他们身上的硝烟，让漂亮女人温柔安慰他们疲惫的身体。
队长听到了前面同伴因为喜悦发出的叫嚷，随即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他们对面很近的地方骤然炸响！
炙热的气浪迎面扑来，夹带着令人胆寒的尖锐呼啸，在那种仿佛瞬间塞满耳朵的可怕声音传来之前，前面就已经有人惨叫着被向后抛飞出去！
队长只来得及看到前面一个正在奔跑的高大佣兵忽然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向他倒飞过来，不等他生出躲避的念头，他就感觉到身上传来刀割般的剧痛，那种疼痛一点不比之前被炮弹炙伤轻，然后他的身子就被前面那个倒飞过来的佣兵撞飞了出去。
城门里面在这一刻已经变成了可怕的地狱。
地上，树上，甚至后面的城墙上，到处都是血淋淋的残破肢体和尸块，绝大多数已经根本分不清是身体上的哪个部位，只有那碎烂的一坨坨谁也看不清是什么的碎肉。
贡帕蒂呆呆的站在还在冒着浓烟的火炮边，他的脸上呆滞，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一幕。
他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更不敢相信这是他干的。
可他心里知道这的确是他的“杰作”，是他按照亚历山大的吩咐锯断了火炮前面弯曲的炮管，让火炮显得短粗了许多，也是他把锯掉的炮身让人敲成碎块，然后包裹起来装填进了炮口，甚至是他最终帮助炮手矫正了火炮射击的角度。
可以说现在眼前这个可怕的人间地狱就是他一手制造出来的，在面对密集进攻的威尼斯人时，散弹巨大的威力瞬间撕扯开了暴露在炮口前的所有人的身体，呼啸的金属碎片就如同死神挥舞起的镰刀，疯狂的收割了一条又一条的活生生的性命。
“上帝，这是我们干的？”
一个炮手不住的在胸口划着十字，他的脸色苍白嘴唇颤抖，那样子似乎随时都可能昏倒过去。
“这是我们干的，”贡帕蒂终于开口，他直愣愣的向前走出两步，然后他突然转过身，用足力量猛拍着还有些烫手的炮身。
同时他的嘴里发出了如同疯子般的大叫：“就是这个！就要这个！”
贡帕蒂喊叫着甩掉身上的衣服，他大声招呼着其他人给火炮装填弹药，然后忽然抱紧火炮，发疯似的用力狂吻着脏兮兮的炮身。
“我恋爱了，我爱死你了我的宝贝。”
“队长，威尼斯人，他们退出去了！”
一个士兵在贡帕蒂耳边大声喊着提醒他。
贡帕蒂闻声立刻抬起头，他哈哈笑着用力不住拍打着火炮，就在他要再说什么时，一个守在城墙上的士兵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军队！好多军队！又有军队来了！”
听到这话，贡帕蒂原本满是得意的脸上霎时变得僵硬苍白。

第一百九十二章 “援军”
士兵发出喊叫的时候，贡帕蒂觉得他的心脏都快停止了。
威尼斯人两次被打退并没有让贡帕蒂觉得敌人多好对付，相反，当他看到在遭受到突如其来的火炮近距轰击后，威尼斯人居然还能在付出巨大伤亡时迅速退去，贡帕蒂的内心里更多的是不安和警惕。
他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如果遭到这种可怕的打击会怎么样，不过他相信大概整个队伍都有可能瞬间崩溃。
战场上的溃败往往是容易得让人难以置信的，甚至有时候也许作为指挥官的将军还没有明白问题出在哪儿，军队就已经因为某个不起眼的原因就已经出现败迹，等到发现的时候，这种如同隐藏在坚固大堤之下的隐患也许会被及时弥补，可更多时候当发现时一切已经晚了。
所以对威尼斯人居然能在这种沉重打击下没有动摇，他是感到畏惧的，可威尼斯人毕竟已经退去，能够打退敌人2次，贡帕蒂就有信心能继续抵挡住接下来的进攻。
但是现在居然出现了一支新的军队，这让贡帕蒂的心霎时一紧，他呆呆的抬头看向城墙，然后想起什么来似的一边对身边同样呆滞的士兵喊着让他们赶紧修筑之前已经被毁掉的城门前的堡垒，一边向着城门外狂奔出去。
他要看看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或者，比萨是不是应该在这个时候投降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贡帕蒂已经抬着脚下横七竖八的尸体跑过去，他顾不上那些还没有死的发出痛苦呻吟的士兵，站在人堆里向着城外看去。
诺梅洛觉得胃口里早晨刚刚吃过的东西都要吐出来了，他还从没骑过这么长时间的马，可被磨破的皮肤这时候的疼痛已经赶不上胃口里那种如同开了锅般的难受，他甚至已经不止一次的干呕，不过他知道绝对不能吐出来，因为有人告诉过他，一旦吐了就会变得全身无力，到那时候他连马都骑不了了。
之前派出去的斥候不停的来回奔跑报告着前面的情况，诺梅洛虽然是个秘书但并非完全不懂军事，他知道在不了解发生了什么时候贸然接近一个战场是很危险的，在决定向比萨进军时他已经派出了很多的斥候前哨，不过当最远的一拨斥候返回报告说威尼斯人似乎已经快要攻陷比萨的城门时，诺梅洛有些焦急了。
诺梅洛很清楚一群疯狂的征服者会在被攻陷的城市做些什么，尽管他没有亲眼看到过，但是各种相关的记录他看到的实在太多了，特别是在收复失地的战争中他的那些同胞对摩尔人的城市所做的一切，他就更是的听到的太多。
所以他不敢保证威尼斯人在占领比萨之后不会干出出格的事，而且在那种城市失守陷入混乱的时候，卢克雷齐娅的安危根本无法保证。
“加快进军速度！”诺梅洛焦急的命令。
“大人，威尼斯人的数量很多。”一个手下队长有些担忧的说。
“威尼斯人刚刚进行过激烈战斗，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突然出现的。”诺梅洛回头看看手下他，他这次出来根本就没想到会遭遇什么危险更没想到会立刻卷入战争，他其实是奉教皇的命令作为与亚历山大的联系人，一起去蒙蒂纳的“必须救出卢克雷齐娅，否则你们应该知道教皇陛下的愤怒。”
诺梅洛的话让几个队长沉默了，他们明白教皇私人秘书话里的意思，如果不能找回卢克雷齐娅，他们的下场就要很凄惨了。
一时间他们觉得与教皇的愤怒比较起来，威尼斯人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梵蒂冈军队立刻加快了速度，其实他们距比萨城已经不远，当继续前进了没有多久后，他们已经能隐约听到比萨城的战场上传来的隆鸣和奇怪而又杂乱的喧嚣。
前面是一座矮山，诺梅洛忍耐着身上的疲惫和一路奔来胃口里如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催促着全身大汗淋漓的坐骑向矮山上攀登，很快他们就已经发现了之前威尼斯人曾经在这里暂时停留留下的痕迹。
那种之前听到的喧嚣声更大了，其中似乎还夹杂着透着恐怖的叫喊和听上去如同好像无数人疯狂奔跑，脚步发出的敲击地面的声音。
诺梅洛再次催促手下翻越矮山，就在这时，他一个之前派出去的斥候的身影出现在了山上。
远远的就可以看到那个斥候慌乱的神色，他不停的向着正向山上奔来的梵蒂冈人挥手，当离得很近时他立刻大声叫着：“大人！停下！停下！”
诺梅洛愕然的带住马，他原本就不是个莽撞的人，斥候惊慌的样子立刻引起了他的警惕。
“发生了什么事？威尼斯攻破比萨城了吗？”诺梅洛神色阴沉的问，尽管一座城市不应该这么容易就被攻破，但是想想双方是强悍的威尼斯人，而另一方则是比萨人，他已经做好了听到最坏消息的准备。
“不，是威尼斯人！”斥候胸口急喘，几乎下气不接上气的大喊着“威尼斯人，他们正朝我们的方向过来！”
诺梅洛一愣，他有点不明白这个斥候在说什么，可不等他搞清楚斥候话里的意思，他就听到那种刚刚一直听着似乎越来越近的喧嚣轰响的从矮山上滚滚传来。
诺梅洛抬头望去，愕然看到了在山顶上一闪，然后就如决堤洪水般向下涌来的威尼斯人。
诺梅洛身边的那几个队长几乎不等教皇秘书下令就发出了迎战的命令，原本沿着道路来不及展开的梵蒂冈军队面对狂奔而下的威尼斯人只能不顾一切的纷纷支起长矛，举起盾牌，可他们的眼中是绝望的，因为从威尼斯人那可怕的架势看，下一分钟他们就可能会被这些已经疯狂得连队形都不顾的敌人撞得四分五裂。
诺梅洛脸色苍白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威尼斯人，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在这里了，他从没上过战场，可这第一次应该也是他一生中的最后一次。
威尼斯人冲下山了！
威尼斯人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威尼斯人已经向他们举起了武器，发出了可靠的喊叫！
然后，威尼斯就从梵蒂冈军队的旁边跑过去了。
先是最前面的，他们连看都没看梵蒂冈人就一路狂奔着从勉强维持没有立刻崩溃的梵蒂冈队伍旁边冲过，然后是越来越的威尼斯人就好像是分开的两道水流，毫不犹豫的从梵蒂冈人的两侧匆匆奔过。
他们当中很多人甚至来不及向梵蒂冈人看上一眼，他们只是不顾一切的向前跑，越过了梵蒂冈人的前队，中队，然后毫不犹疑的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后队旁边跑过，接着就向着更远出一路狂奔而去。
原本紧张绝望的梵蒂冈人不由慢慢放下了武器，有的从匆匆蹲下用长矛匆匆支撑的防线上站起来，一脸疑惑的看着这些似乎既不是想要包围他们，也不像是对他们不屑一顾，相反有的倒像是在拼命躲着他们的威尼斯人，随着威尼斯人大队人马呼啸的着从他们身边冲过去，梵蒂冈人不禁满脸愕然，面面相觑。
诺梅洛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当他的目光投向那个斥候想要询问时，斥候却抬手指向山上。
一片雪亮的刀光在山顶线上升起，光亮不住闪耀，那是拿刀的人在不停的挥舞，接着伴随着急促震耳的马蹄轰鸣，一支骑兵出现在了山顶。
那支骑兵的速度很快，他们当中冲在最前面的甚至已经越过了落在后面的威尼斯人，可他们没有停留而是一直向前追赶，越过一个又一个敌人不停的向前追击。
“那是……”
诺梅洛疑惑的看着那支突然出现的骑兵，他虽然并不了解军事，但是却知道比萨是没有骑兵的，他们最大的希望不过是能守住他们的城市。
那么这支骑兵是哪的？
而且，看着那些骑兵熟悉的挥舞马刀的姿势，诺梅洛不禁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看上去很眼熟。
然后他忽然脱口而出：“波西米亚人！”
教皇秘书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不由自主的向后抬抬手，当他的手下跟着不禁警惕的围拢上来时，诺梅洛慢慢的带马向队伍当中退去。
威尼斯人还在逃跑，他们当中有人因为远远看到梵蒂冈军队就改变了方向，不过大多数还是选择了最近的逃跑路线，也就是冒险从同样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应对梵蒂冈人身边冲过去。
最前面的波西米亚人也已经冲过了拉得很长的梵蒂冈队伍，他们有的还好奇的大量一下这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奇怪军队，不过却没有人去招惹他们，因为显然是由于这支军队出现而被惊吓到的威尼斯人逃得慢了许多，这对那些一心追求战利品的波西米亚人来说更有诱惑力。
诺梅洛没有再看那些波西米亚人，他注意的是他们的后面。
然后，他看到了最不希望见到的一幕。
一队比波西米亚人要慢些的骑兵出现在了他们的后面，这支骑兵和诺梅洛见过的所有骑兵都不太一样。
他们头上戴的竖脊盔没有常见的面具，盔甲看上去比当下任何一种盔甲都显得更加圆润光滑就如同一个闪亮的蛋壳，没有什么多余装饰和花纹的盔甲上唯一醒目的只有似乎是经过加厚的胸甲部分，而在他们这身看上去只尽量保护上身的盔甲侧旁的腰带两边，则分别挂着几支连在一起，看似笨重的枪套。
诺梅洛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见过这样的装束，也见过整整一支这么穿戴的军队。
“贡布雷的猎卫兵。”
诺梅洛发出了一声轻轻叹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山顶，这时候他已经看到山顶上再次闪现出的越来越多的身影，当出现的人数很多时，诺梅洛隐约看出了那支军队的衣着和他们的旗帜。
同样是红色白底十字旗，但是向着旗帜左边偏离中心的交汇十字让人很容易就能把这面旗帜与比萨的红色十字旗区别开。
诺梅洛当然认识这面旗帜，这是热那亚的圣乔佑护天使旗，亚历山大六世曾经私下对他说，宁可遭到上帝的惩罚，也希望看到这面旗帜下那个人倒霉。
诺梅洛知道，教皇说的是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
现在，他却在比萨看到了这面旗帜，诺梅洛知道事情可能要糟糕了。
甚至也许比卢克雷齐娅落在威尼斯人手里更糟糕，至少如果威尼斯人知道她的身份，是不敢伤害她的。
可是如果比萨落在了热那亚人手中，不等与威尼斯和米兰交战，也许梵蒂冈与热那亚人之间脆弱的联盟就随时都有可能分崩离析。
然后当看到另一面样式古怪的三角徽章旗也随着出现在山顶上时，诺梅洛不由喃喃的低声自语：
“贡布雷，你干了什么呀……”
贡帕蒂在见到那支忽然出现在靠近威尼斯右翼道路上的军队时，整个人已经都显得恍恍惚惚的了。
多少年来，贡帕蒂已经厌倦了不停的更换雇主，也厌倦了这种不知道明天为谁卖命的日子，他渴望能在一个地方停留下来，哪怕依旧当佣兵，可只要有份稳定的收入也不想再漫无目的流浪下去了。
这样的愿望似乎忽然实现了，可他刚刚当上城防队长就来了威尼斯人。
让他更绝望的是，在打退了威尼斯人的两次进攻后，另一只看上去人数丝毫不比威尼斯人少，而且只看他们冲在前面的骑兵就让人胆寒的军队忽然进入了战场。
这一刻贡帕蒂完全绝望了，他拖着疲惫的身子从死尸堆里走到一旁，然后坐在一块石头上漠然的看着那支军队。
比萨城已经守不住了，如果运气好，他也许在被关上一段时间后就会被释放，然后他只能继续当佣兵卖命过日子。
如果运气不好，因为是推翻共和政府的元凶之一，作为其中一个领头的，他的下场就很可能会被送上断头台。
贡帕蒂摸索着腰里，找到了酒壶想喝一口，可举起来倒了半天才发现酒壶上有个洞，看样子是战斗的时候被刺穿的。
“你救了我一命啊，不过现在一切都没用了。”贡帕蒂抬手想把空了的酒壶扔掉，可接着他的手就顿在了空中。
他愣愣的看着远处那支忽然出现的军队，看着他们并没有向如今正是最空虚薄弱的比萨城进攻，而是从侧面向着正因为刚刚遭到的打击而不停后退试图重新部署的威尼斯人冲了过去！
当两军交战正鏖，双方已经把全部力量投入血腥厮杀的关键时刻，任何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新的军队都是可怕的！
不论这支军队来自哪一方，对另一方面来说往往意味着的就是灭顶之灾。
而对威尼斯人来说，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就更是他们的噩梦。
热那亚人，威尼斯人天生的敌人，当看到他们的旗帜时，连威尼斯人旗帜上那只插翅狮子都在风中不住抖动，似乎要挣脱束缚扑向它的死敌。
可是现在的威尼斯人是疲惫的，不安的，甚至因为刚刚在城门下遭遇的可怕重创很多人还没有清醒过来。
这让他们在看到热那亚人时除了一贯的敌视，更多的是畏惧，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敌人同样不会对他们仁慈。
可是很快威尼斯人就发现，和热那亚人比起来，那些要么衣着怪异，或者盔甲奇特的骑兵才是他们更可怕的敌人。
在刚刚被发现时，很多威尼斯人还来不及向同伴发出警告时，波西米亚人闪亮的弯刀就已经向离他们最近的威尼斯人砍去了。
轻骑兵灵活的冲向根本想不到会出现敌人的威尼斯侧翼，很多威尼斯人是在毫无防备之下仓促应敌的，而等待他们的却是波西米亚人飞快掠过的锋利刀锋和随即迅速如旋风般远离带过的血腥气息。
威尼斯人右翼的一个连队就是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迅速溃散的，他们甚至来不及变换队形，在整个部队从右侧开始混乱的瞬间，这支连队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毫无队形的撤退开始还不明显，可当一队拿着火枪的骑兵加入期间时，就发生了变化。
骑兵的意外进攻和出人意料的连续射击让原本只是缓缓后退的威尼斯人脚下加快了步伐，可也加快了混乱的节奏。
连队中越来越多的士兵慌乱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一场并不公平的战斗，一方刚刚苦战还没来得及休整，而另一方则是突然出现，猛烈袭击。
威尼斯人的连队崩溃了，他们先是向中央队形靠拢，可很快就变成了奔跑，而在他们身后，新的噩梦正在逼近。
阿格里人远远站住，以前他们都是迎着对面冲来的对手，而这一次他们却要面对背对他们逃跑的敌人。
装填火药，夯实弹丸，举起火枪，一切都是按照已经练习了太多次的步骤进行。
然后，随着一声命令，震天的枪声在战场上响起！
继续前进，装填，夯实，射击……
阿格里火枪兵们近乎机械的重复着这些动作，他们看到在敌人混乱的队伍中依旧有试图冲向他们的威尼斯人，然后一队队的热那亚人就一边狂热的呐喊着，一边不顾一起的冲向了他们宿敌。
贡帕蒂只是呆呆的站在城门外和其他比萨人一起看着这场似乎从开始就注定了结果的战斗。
然后，他忽然看到了亚历山大。
和比萨人的惊讶意外不同，亚历山大看着眼前的一幕只是长出了一口气。
亚历山大派出去寻找援兵的人不少，而现在，波西米亚轻骑，猎卫兵、热那亚与阿格里人，亚历山大一直在等待的“援军”终于来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真的麻烦大了
威尼斯人的崩溃并非是在热那亚人投入战斗之后才出现的。
相反，热那亚人的进攻不但激起了他们的仇恨和反抗，也让他们立刻意识到敌人如果不能抵挡住敌人的进攻，他们这支已经深入到了托斯卡纳西部的孤军，就有可能会被全部歼灭的危险。
所以即便骤然遭遇袭击，可威尼斯人还是试图奋力稳住阵脚，他们甚至在听到号角后试图组织起反攻。
但是这个举动多少显得有些盲目，甚至可以说是愚蠢，当一支威尼斯连队奋力向着两队蔓延而至的热那亚横队的中央突入进去，然后试图对其中一支热那亚人发起进攻时，他们却惊愕的发现就在热那亚人后面，一支端着火枪，对他们来说还很陌生的军队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阿格里火枪兵们这时候是很惬意的，战场上的厮杀似乎离他们很远，当第一波轮射过去之后，他们就变成了在身后长矛兵的保护下用漫步般轻松的方式向战场纵深靠近。
前面热那亚人近乎疯狂的举动让阿格里人多少有点不理解，他们不能明白为什么那些之前还吊持浪荡的热那亚人一看到威尼斯人就好像一个个的喝了烧酒似的撒着欢的扑了上去。
至少现在双方的相互砍杀让阿格里人一时间变得无所事事，直到那支威尼斯人连队忽然出现在热那亚人队伍中间的空隙中，而且似乎他们正试图调转方向与正面的同伴一起围攻一侧的敌人。
阿格里人听到了熟悉一阵号角声，整个战场上再也不会有和这个号角声近似的信号了，这与其说是号角不如说是一段虽短而急却颇为悦耳乐曲。
但是这个乐曲却是残酷而血腥的。
第一排火枪兵举起了武器，瞄准，稳住，射击！
一片烟幕飘起，其中伴随着几处火星和被烫伤的士兵发出的呻吟或是咒骂。
火枪兵们脸上总是多多少少有些疤痕，那是被迸起的药渣烫伤的，为了这个，阿格里火枪兵的制服和其他人并不相同，他们的衣领很大，上面还缝制着一块漂亮的金属片，衣领上有扣子和扣眼，平时衣领会折在两边，一旦战斗时，就会把衣领高高翻起扣紧遮挡在脸颊上，这样至少可以少受点伤。
火枪是对着正在试图转向的威尼斯人射击的，正排的火枪都瞄准一个方向，或者说是一个点。
密集的枪弹与密集的人群碰撞在一起，甚至不需要特意去瞄准什么，即便是以并不精确出名的滑膛燧发枪，也能毫不费力的打中。
训练一个优秀的弓弩兵也许要几年甚至十几年，训练一个火枪手需要多久？
看着被密集射击下纷纷倒地的威尼斯人，阿格里人当中些略显恍惚，他们在一年前还都只是些农民，而现在他们正在屠杀威尼斯的军队。
更多的人却已经有些不以为然，虽然参加的战斗还不多，但是阿格里人，特别是其中的火枪兵，已经开始能够冷静甚至有点冷漠的看待死亡了。
人，真的是很能适应环境的生物，当然不能适应的已经都早早死掉了。
对热那亚人的反击刚刚开始就因为遭到的突然打击被遏制住，当发现了那支奇怪而又陌生队伍就如同蛰伏在后面的猛兽随时都会抓住机会撕咬一口时，威尼斯的佣兵队长立刻下达了收紧阵型的命令。
威尼斯将军的死，带来的麻烦就是队长不能如意指挥所有军队，特别是威尼斯重步兵，那是少数装备精良而又兼具强大战斗力的威尼斯本土军队。
作为一个几乎全民皆商的商业帝国城邦，居然会有这么一批甘愿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公民，这也是让威尼斯人引以为豪的，他们甚至认为这是只有古罗马时代才具有的高尚品德。
可惜这么一支军队却因为他们的将军在刚刚开战没有多久就不行阵亡而变成了累赘，在被一颗炮弹几乎就废掉了整个连队的所有军官后，这支重步兵就变成了只能跟在其他连队后面毫无建树的废物。
但是就是这么一支队伍，却给敌人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当组织起来的反击被意外击退后，热那亚人立刻投入了更加疯狂的进攻，他们纷纷向还来不及撤退下去那支威尼斯队伍包围过来，常年的世仇让双方没有任何怜悯和同情，即便是伤者也被再次无情戳倒砍翻，热那亚人踏着威尼斯人的尸体和血水不停的逼近敌人。
就是在这个时候，威尼斯的重步兵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没有佣兵夸张的叫嚣和刻意恐吓对方的举动，只有看到宿敌时那种瞬间克制不住的愤怒和仇恨。
双方几乎是在看清对方旗帜的下一刻就冲了上去，如林长矛的猛烈刺杀伴随着盔甲的摩擦声，盾牌的碰撞声，被刺中的人凄惨的嚎叫与骨头折断的恐怖声音都掺杂在一起，一瞬间战场的一角变成了最血腥暴力的人间地狱！
卡罗很想破口大骂。
他不是个优秀将领，甚至连将领的资格都说不上，他只是个刚刚学着怎么指挥他那支人数不多手下的骑兵军官。
带领骑兵冲锋也许他还是可以做到的，但是让他指挥包括整个阿格里方阵军队时他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而现在他还要指挥那支并不怎么听话的热那亚人。
一开始的顺利让卡罗甚至认为威尼斯人不过如此，可当威尼斯重步兵出现时，情况骤然大变！
重步兵的顽强激起了更多威尼斯军队的勇敢，他们开始以重步兵为中心慢慢相互接近，很显然他们是准备集中防守，伺机反击。
卡罗看着正逐渐集中的威尼斯人暴跳如雷，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热那亚人的错，如果他们不那么过于狂热的早早冲上去，而只是掩护住自己的队伍，那么只需要用火枪兵的强大射击，就能给予威尼斯人很大的重创。
可是现在，难道要从的突袭变成一场消耗战吗？
卡罗带着他的骑兵绕着战场不停的奔跑，试图阻止那些威尼斯人，直到他看到正迅速向他们奔来的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之前因为距离还远而担着的心，在听到熟悉的火枪齐射时，终于放了下来。
在兵力人数上，他们已经超过了威尼斯人，而突然袭击带来的混乱更是让威尼斯人已经陷入混乱。
只要在第一轮交战时没有乱了阵脚，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这时候的威尼斯人还能对自己有什么太大威胁。
亚历山大也远远看到了卡罗正带着他的骑兵不停的在战场上奔跑，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无奈的暗叹卡罗真的也只适合当个骑兵军官。
很显然，他并没有抓住整个战场的关键，而这个关键就在他的前面，可看卡罗的样子，似乎就要漠视而过。
亚历山大无奈的举起了火枪，其实他很不喜欢射击时喷出的那种呛人的味道，但是这时候他必须引起卡罗的注意。
两只火枪向天同时射响，背后传来的枪声引起了卡罗的注意，他不由回头看到了亚历山大。
但是不等卡罗调转马头应上去，帕加索斯已经如旋风般从他侧面冲过，而亚历山大更是用手里的剑指向一队正在试图向重骑兵靠拢的威尼斯人。
“跟上我！消灭他们！”
卡罗的目光顺着帕加索斯奔跑的方向看去，他来不及多想，只是习惯的挥起马刀跟在亚历山大后面发起冲锋。
在混乱敌人中狂奔穿行，挥起剑来，奋力劈砍！
亚历山大的手臂不停的举起挥下，在帕加索斯的奋力奔跑中，他的剑有时候会在敌人身上带起一串血珠，又时候却还来不及碰到敌人就已经冲了过去。
忘掉畏惧与胆怯，只有勇敢的人才能活着走下战场！
亚历山大这样告诉自己，甚至当他已经从敌人当中穿过时，他又迅速调转马头，重新做好冲击的准备。
但是这已经不需要了。
当以猎卫兵和波西米亚人形成的冲击激流瞬间冲垮那支队伍时，威尼斯人似乎都有所感似的显得一滞，看到顶上镶嵌着一柄利剑标志队长的标旗倒下的瞬间，原本还试图向重步兵靠拢的威尼斯佣兵们终于动摇了。
崩溃似乎是慢慢出现的，可实际上并没有太久，从最靠近队长标旗的连队开始，受到失去队长指挥和骑兵进攻的双重打击而变得动摇的威尼斯人开始纷纷向着小山的方向撤退。
那是他们当初的来路，人在彷徨时总是习惯的选择靠近更熟悉而不是陌生的地方。
这种退却一旦出现就无法控制。
当面临胜利，甚至是哪怕与敌人僵持时，佣兵也许会士气高昂的坚持下去，但是一旦出现败迹，作为佣兵没有必要为了雇主拼死血战保存实力的习性也在这时候慢慢显露了出来。
一支支的威尼斯军队开始向着小山方向撤退，他们当中很多人都看到了顽固的守在原地不肯挪动一步的威尼斯人，也看到了似乎知道一场杀戮即将到来的热那亚人兴奋的脸，但是却再没有人愿意向威尼斯重步兵靠拢，相反他们选择尽量离威尼斯人远些，因为那可能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
威尼斯重步兵最终也开始移动了，他们试图突出包围，但是似乎有些晚了。
猎卫兵们开始绕着他们尽量维持的长长阵型一边奔跑一边射击，尽管有盔甲和盾牌的抵挡，可还是有人时不时的被击中惨叫。
更大的威胁来自热那亚人那可怕的巨大机弩。
在挡在前面的剑盾兵的保护下，热那亚弩兵不慌不忙的旋动他们的弩柄，然后装填好专门用来射穿盔甲锥形弩箭，随着阵阵砰砰闷响，换来的是对面重步兵队伍当中的凄厉惨叫。
一次次的突围被挡了回去，已经被包围的重步兵已经被挤压得再也维持不住队伍缩成了一团。
亚历山大嘴角微微动了下，他回头看了眼比萨城，如果威尼斯人这时候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既愤怒又害怕。
亚历山大再向稍远处看去，当看到卡罗已经带着骑兵开始追赶驱逐那些佣兵连队时，他略微满意的露出了笑容。
在以阵型决定一切的时代，一旦队形被击溃就意味着失败的来临。
这个时候卡罗的骑兵才真正显示出他们的威力，追击，驱散，继续追击，彻底的驱散，卡罗不需要杀伤多少敌人，他只需要不停的这么追赶驱逐就可以了。
看着已经渐渐被挤压在一起的重步兵，亚历山大却皱起了眉。
消灭这些威尼斯人？
看着已经紧紧聚在一起的重步兵亚历山大有点不确定。
那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伤亡，看着倒在战场上可以辨认出来的阿格里人，亚历山大难免有些心疼。
即便是以热那亚人为主攻，亚历山大也并不愿意这么做。
毕竟比萨的战斗实在出乎意料，而蒙蒂纳新堡的战场还在等着他呢。
亚历山大不由又想起了之前的念头，或者用火炮向着如此密集集中的威尼斯人射击更有效果？
这个想法只在亚历山大心头一转就消失不见。
“让他们投降吧，”亚历山大吩咐身边的人“告诉他们只要放弃抵抗我可以饶他们不死。”
“他们是威尼斯人！”
一个已经赶到他身边的热那亚将领不忿的低吼着，他看着亚历山大的目光里充满不满，还夹杂着敌意。
“而我是蒙蒂纳伯爵。”
亚历山大的声调平静，安详，却毋庸置疑！
热那亚人脸上有一阵迟疑，他想继续争辩，可最终只是吐出声闷闷的郁气。
“收缴他们的武器，在蒙蒂纳的战争结束之前他们不能参与任何战斗，这样我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说到这里亚历山大的目光已经投向正渐渐远离战场的双方军队，同时他的声调变得冷酷起来“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拒绝，我将让比萨人用火炮直接轰击他们的队伍，到那时候我不会留下一个俘虏。”
话传过去，威尼斯重步兵当中似乎引起了一阵骚乱，然后是僵持。
没过多久，随着翼狮旗的放倒，威尼斯重步兵当中走出了一个军官。
亚历山大并没有见那个威尼斯人，他迅速带马向着还试图抵抗的几股威尼斯军队奔去，在他身后，猎卫兵紧紧跟上。
“不要停下！”亚历山大向一些已经打算停下来的阿格里和热那亚人呐喊着“你们要想获得更多战利品就继续战斗，威尼斯人已经败了，难道你们想放过已经属于你们自己的财富吗？”
亚历山大的喊声显然刺激了那些有些疲惫的士兵，他们看向远处威尼斯人的目光变得闪闪发亮，似乎那些已经不是一群狼狈不堪的敌人，而是一大堆正在逃跑的金币。
刚刚缓下的步伐随着亚历山大的话开始加快，被追赶的威尼斯人不得不继续卖力的向山上跑去。
很多威尼斯人已经翻过了山顶，冲在最前面的波西米亚骑兵也纷纷追了上去。
亚历山大长长吐出口气，他催促帕加索斯奔上山坡。
只是不等他登上山顶，刚刚越过山坡的卡罗忽然出现在坡顶，他迎着亚历山大大声喊着：“大人！梵蒂冈军队！”
亚历山大心头一震，他迅速攀上山顶，当看到下面那乱糟糟的一幕时，亚历山大先是不由微愣，随即嘴角一翘，笑出声来。
在比萨城外的荒野上，蒙蒂纳伯爵与梵蒂冈教廷的军队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胜利会师”了。
等待他们的，是一个让双方都异常尴尬的微妙局面。
隔着中间一群提心吊胆，不知道会有什么命运等待着的威尼斯人，两支“友军”沉默对峙。
诺梅洛的目光扫过对面的亚历山大，他其实很想让自己的人冲过去把这个讨厌的家伙抓起来，最好立刻竖起绞架或是断头台，只是看看亚历山大身后的军队，诺梅洛知道自己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事实上现在让诺梅洛关心的已经不是卢克雷齐娅的安危，他知道这个贡布雷应该还不会发疯到伤害卢克雷齐娅。
教皇秘书关心的是比萨！
一场突如其来并不属于比萨人，却又让他们无法逃避的战争，使得比萨这个原本正慢慢衰败的地方忽然间变得重要起来。
威尼斯人之所以冒险入侵比萨，固然是为了和北方的米兰人夹击蒙蒂纳，可更重要的控制了比萨，就意味着很大程度上卡住了热那亚人经由托斯卡纳向罗马涅地区的深入。
同时占领比萨还可以直接截断梵蒂冈与弟勒尼安海沿岸的联系，进而直接威胁梵蒂冈对北方的影响。
虽然得到消息的时间很短，甚至对很多事情还不了解，但是诺梅洛已经在很短时间里就大致猜出了威尼斯人冒险的目的。
诺梅洛不由暗暗佩服盘踞在威尼斯总督府里的那个狡猾的老头，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白为什么他的主人亚历山大六世会对那个已经快80高龄的老头那样的忌惮。
只是比萨人没有落在威尼斯人手里，但是这让诺梅洛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在比萨看到了亚历山大。
更让诺梅洛意外的是，当两支“友军”相互戒备着进入萨城后，没有走出多远，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街道尽头。
看着卢克雷齐娅如同一只在春风中舞动的蝴蝶般轻盈的跑过长街，激动的扑进亚历山大怀里，然后近乎疯狂的吻住他的嘴唇后，旁边的诺梅洛不由先是目瞪口呆，随即在心底里呻吟一声：“上帝，这下真的麻烦大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威胁？威胁！
亚历山大轻轻亲吻着卢克雷齐娅因为奔跑急促呼吸不住微喘的温热嘴唇，感觉到她紧紧抱住自己后背的手臂上传来的力量，亚历山大也伸出手微微用力拥了一下她的脊背，然后才放开她同时扭头看向旁边一脸无奈神色的诺梅洛。
教皇秘书的心情这个时候不止是无奈，更是透着阴郁和少见的烦躁。
自从成为亚历山大六世的秘书后，诺梅洛还从没有过这种烦躁的感觉，看着卢克雷齐娅依偎在亚历山大怀里的样子，他觉得自己这次算是彻底失败到了家。
多年跟随亚历山大六世身边工作的经历，让诺梅洛比任何人，甚至比教皇的儿女们都更加清楚亚历山大六世的野心和想法，他知道教皇希望得到的是什么，也知道当他需要隐忍的时候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次亚历山大六世之所以会派他来，除了为了迎接卢克雷齐娅之外，就是希望诺梅洛利用他高超的手腕能够稳住亚历山大，如果能趁着亚历山大为蒙蒂纳解围的时候抓住机会，那就更好。
只是诺梅洛怎么也没想到，当教皇还在打着蒙蒂纳主意的时候，他自己的女儿却已经成了亚历山大的“俘虏”。
这让诺梅洛有种还没出战就已经全军覆没的沮丧感。
诺梅洛太了解卢克雷齐娅了，他知道教皇的这个女儿其实是很天真甚至有些笨拙的，她对感情的依托往往只是来自某种情绪的变化，当她决定喜欢上什么或是谁的时候，往往根本就不会去想这么做对不对，更不会去考虑任何后果。
别人看到的只是卢克雷齐娅似乎出人意料的爱上了她的劫持者，而诺梅洛看到的却是一个巨大麻烦正横在自己，或者说是亚历山大六世的面前。
不过尽管这样，诺梅洛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丝微笑，他看着卢克雷齐娅微微张开两臂：“这可是我没有想到的，当我听说你被劫持消息之后，我想的可是怎么把你救出来，卢克雷齐娅，难道你不想向我解释什么吗？”
卢克雷齐娅的脸上先是露出了一丝潮红，然后就几步跑过去，用力紧紧搂住了诺梅洛的脖子。
“是的，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可是诺梅洛叔叔你知道吗，我想我是恋爱了。”卢克雷齐娅不停的说着，她显得很激动，然后又拉着诺梅洛回身走向亚历山大“我想我爱上这个劫持我的男人了，这一定是上帝的安排，你能猜到梦到了什么？我梦见自己变成了腓尼基的欧罗巴，他就是那头把我掠走的神牛，我相信这一定是上帝的安排。”
卢克雷齐娅激动的说着，她的眼中有的是无穷的激情和兴奋，几天来压抑的积攒和威尼斯人围攻期间为了显示镇定而维持的刻意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迸发出来，她的手臂都是颤抖的，当她用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亚历山大时，卢克雷齐娅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着。
“神牛？”诺梅洛嘴里轻轻自语，看着亚历山大的眼神里却充满异样“我没想到您还有这么巨大的魅力，不过我想教皇陛下一定不会感到高兴，毕竟他最疼爱的女儿被人劫持了。”
“劫持，这的确是我干的。”
亚历山大的话霎时让气氛霎时一变。
梵蒂冈人纷纷握住剑柄，他们脸色紧张的盯着对面亚历山大身后的阿格里与热那亚人，而比萨人的眼光则是呆滞的，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看亚历山大，再看看卢克雷齐娅，有的人要开口说话却又赶紧强迫自己闭上嘴巴，而站在离他们很近的帕帝洛的脸色却一下变得苍白起来，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凄惨的下场。
“不过我觉得这大概是我一生中做得最正确的错事之一，”亚历山大忽然微微用力把卢克雷齐娅拉到自己身边，他抬手托起的卢克雷齐娅下颌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唇瓣“如果您一定要把她抢回去，我很愿意奉陪到底。”
诺梅洛脸色阴沉的盯着亚历山大，他的目光掠过亚历山大身边的阿格里人和几个热那亚军官，他不知道热那亚人会不会支持亚历山大，如果那样他带来的手下是绝对打不过对方的。
比萨人？
诺梅洛的目光瞥向另一边沉默的比萨人，他看到那些官员恍惚躲避的眼神，当他的目光停留在他们脸上时，他们的目光就会躲向一旁，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胆怯了吗，比萨人？
诺梅洛眼中露出一丝轻蔑。
比萨人就是这样，即便是当初他们称霸海上时，也往往在关键时刻显得瞻前顾后，以至白白浪费了当年托姆尼奥家族为他们打下的海上霸主的基础。
“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诺梅洛低声说“有些事情并非不好解决。”
亚历山大露出了微笑，他知道诺梅洛最终会和他谈的，这个人不只是亚历山大六世的秘书，同样也是教皇的私人助手和幕僚，如果说在亚历山大六世直至死亡的最后一刻除了他的家人还有谁是他最信任的，诺梅洛无疑就是那个人。
甚至在有些时候，亚历山大六世也更愿意听取诺梅洛的建议，而不是凯撒或是乔瓦尼他们，这是因为教皇知道诺梅洛除了忠心之外，也能做到尽量用公正的态度看待事情，在这一点上，亚历山大六世很清楚自己那些儿子都有着什么样的各自私心。
比萨的官员是很尴尬的，当他们跟随着两个俨然把自己当成这座城市主人的人走进市政厅的时候，比萨人当中有人发出了不忿的抗议，但是这抗议声音太小了，小到没人回应。
比萨人，再次选择了接受现实。
亚历山大之前用来办公的房门被紧紧关上，在房门关上的刹那，站得靠近的人似乎已经听到了诺梅洛的低声怒吼：“你怎么敢……”
“你居然敢绑架教皇的女儿！”不等关门声落下，诺梅洛已经快步走到亚历山大面前，他先是忍耐不住的吼了声，然后才意识到不妥压低了声音“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大概你认为这样就可以要挟教皇了，如果你这么想可就错了，我只能说年轻人你给自己惹下麻烦了！”
“你说的麻烦是指……”亚历山大随意指了指房间里，然后又用手指向门口点了点“还是说卢克雷齐娅？”
“别和我耍滑头年轻人，你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吗，”诺梅洛这时候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其实他也从没发火，看着亚历山大冷静的样子，他干脆坐下来随手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慢条斯理的继续说“听着，你也许认为征服了卢克雷齐娅就大获全胜那你就错了，凯撒已经去了那不勒斯，卢克雷齐娅与比利谢利的阿方索很快就会结婚，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不过你应该很清楚，那个女孩对人的热情是会变的，就在不久前她还为了她丈夫的死痛不欲生，可现在她就能和一个劫持她的男人打的火热，你认为她和你能坚持多久，也许很快她就能把你彻底忘了。”
亚历山大默默看着诺梅洛，他知道诺梅洛说的不错，也许是天生就有的活泼与多情，卢克雷齐娅一生的情感经历可以说是异常丰富，以至在后世关于她与她那些情人之间的浪漫爱情故事被拍成了一部部的戏剧久久流传，而关于她风流韵事的各种传言即便是那些以严谨著称的正统史学家们，也往往无法彻底绕开。
亚历山大不知道卢克雷齐娅对自己的激情能维持多久，或者说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不正常的，也许只要一离开他的身边，卢克雷齐娅就会从这种如同被催眠般的亢奋激情中清醒过来，到那时候也就是亚历山大六世报复他劫持自己女儿的开始了。
诺梅洛微微呷了口酒，然后品着其中味道轻轻点头赞美着：“这可真是好酒，要知道现在能喝到这么好的塞浦路斯酒已经有些困难了，地中海上现在可是很不太平。”
“你想要什么？”亚历山大忽然开口问。
诺梅洛露出了笑容，他忽然开始觉得这趟来也许结果也不会很糟糕“听着，我们会继续支持，毕竟米兰和威尼斯人才是我们的共同敌人，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比萨是扎尼罗家族的领地，当然那些暴民赶走了他，不过现在也许正是扎尼罗重新回来的好时机，这几年他们家族一直都在罗马接受梵蒂冈的保护。”
亚历山大默默听着，他倒是不能承认这个诺梅洛的确对亚历山大忠心耿耿而且颇为机智，他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要利用扎尼罗家控制比萨了。
“我更希望由托姆尼奥家的人继承比萨的爵位，”亚历山大看着诺梅洛，看到教皇秘书端着杯子的手略微一顿，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微笑“据我所知，比萨公爵的地位来自当初伦巴第的大册封，托姆尼奥家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成为比萨领主的，我想把公爵的冠冕重新还给它的主人这才是真正公平的体现。”
诺梅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有些陌生的看着亚历山大，他的目光中的含义很明显，并没有刻意掩饰因为意外而显出的疑惑。
诺梅洛的确很意外，他意外的是亚历山大居然没有提出自己摘取比萨公爵冠冕的意思。
原本在他想来，这个年轻人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天赐良机，特别是在他一时俘获了卢克雷齐娅芳心之后，也许他还会提出更荒诞和无理的条件。
诺梅洛并不担心亚历山大提条件，只要能把卢克雷齐娅从这个年轻人身边带走，他不会在乎答应了什么，当然他也不会介意之后的食言。
对诺梅洛来说，不管他在这里答应了什么都不过是空口许诺，以亚历山大六世的性格，不要说那些被迫无奈之下答应的条件，就是那些签署的正式合约都可以毫不犹豫的变成废纸，这种事亚历山大六世其实已经干过不少次了。
可是当亚历山大提出由托姆尼奥家继承比萨爵位时，诺梅洛不但意外也不由开始第一次认真对待面前这个年轻人。
这不止是因为亚历山大出乎他意料冷静的没有为自己索取那顶其实很虚幻的冠冕，更重要的是正如亚历山大所说，比萨公爵冠冕的由来，是源自伦巴第大册封。
从查理曼时代开始到13世纪的康拉德国王，正是连续几个世纪的统治与册封，才渐渐形成了如今北意大利的局面，甚至如果仔细延寻就可以发现，整个北意大利的所有城邦之间都有着源自伦巴第大册封而来的种种渊源关系，尽管随着时间流逝这种关系已经变得无足轻重，可一旦有人认为需要，利用这种渊源追溯继承法统，就可以成为强力干预比萨继承事务，甚至直接挑起宣称纠纷的巨大借口！
而让诺梅洛更注意的，是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
他迅速琢磨，然后惊讶的发现了个更糟糕的情况。
那就是按照伦巴第大册封的脉络，同为曾经接受过册封的米兰公爵一系，如果上溯源头是同样可以对比萨提出宣称权的！
诺梅洛的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了，他觉得自己有点小看了这个年轻人，他不但想到了把托姆尼奥家族当成他在米兰的傀儡，甚至还隐喻的用伦巴第大册封来暗示如果不答应他的条件，他就会倒向米兰人的一边。
诺梅洛的心头飞快掠过种种念头。
热那亚人当然不会和威尼斯人结盟，但是却未必不会不接受与米兰人重修旧好，至于罗维雷家如果有机会既看到亚历山大六世陷入窘地，却又能遏制住威尼斯人对罗马涅的入侵，这对他们来说也许要比与梵蒂冈结盟更乐见其成。
想到这些的诺梅洛惊讶的看着亚历山大，他想不到这个年轻人居然能够在这么混乱的局面下利用局势，他这时甚至有点怀疑比萨发生的暴动也不是纯粹巧合了。
一旦有了这种怀疑，诺梅洛就不由开始回忆之前那些据说与这个年轻人有关的事情。
然后他惊讶的发现，不知不觉中，这个从那不勒斯乡下来的小领主，已经和他当初刚到罗马时完全不同了。
诺梅洛低沉的问：“你这是在威胁吗？”
亚历山大脸上露出了一丝奇怪神色，他默默看着诺梅洛，在压抑的气息笼罩在两人之间许久后，亚历山大盯着诺梅洛的眼睛，从椅子里站起来，用缓慢却毋庸置疑的口气说：“我这只是提醒，不过尊敬的秘书大人请你不要忘了，就在城外，还有一支由威尼斯人组建的重步兵留在那，我想威尼斯一定很希望他们的同胞能平安回家。”
诺梅洛脸上的平静终于消失不见了，他的眼里闪动着探究和怀疑，似乎在考虑亚历山大会不会真的如他说的那样做。
“你是在暗示我，你会和威尼斯人谈判吗？”诺梅洛目光沉沉的盯着亚历山大，他这时候忽然觉得也许以前真的有点轻视这个年轻人了。
“当然不是，”亚历山大先是微笑否认，可接下来他的话却让教皇秘书刚刚放松的心骤然一紧“我是说作为蒙蒂纳伯爵，也许我会考虑用让威尼斯人放弃对蒙蒂纳的围攻，换取我在东罗马涅对他们的全力支持。”
看到诺梅洛的眼神瞬间变得异常犀利，亚历山大却又坐回到身后的椅子里，然后才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大人，刚才你问是不是在威胁，我可以告诉你那不是威胁，现在我对你说的这个，才是威胁。”
听着亚历山大的话，诺梅洛的眼睛有一瞬忽的眯了一下，他紧盯着眼前的年轻人，似乎向从亚历山大脸上看出他这话究竟有多少是真的，但是他很快失望了。
亚历山大脸上平静的神色让诺梅洛无法看出他的心思，相反诺梅洛却清楚的意识到亚历山大的话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他的主人最担心出现的局面。
威尼斯与热那亚的确是宿敌，两个城邦之间的仇恨甚至可以上溯到野蛮时代。
而且出于各自的野心，这两个城邦绝不会愿意看到对方独占罗马涅的。
正因为这样，罗维雷家才会在威尼斯人入侵罗马涅后放弃与梵蒂冈的仇怨组成同盟共同抵抗威尼斯与米兰人。
但是这种宿怨却并非永远不变的，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威尼斯与热那亚共同瓜分整个罗马涅，那么谁也不敢保证，他们就不会放下多年的宿仇。
如果真的出现那种局面，诺梅洛不知道他的主人该如何面对。
失去了对罗马涅影响的罗马，就好像变成了一个被脱光了的女人般，只能任人蹂躏了。
诺梅洛感觉到了从额头上传来的阵阵发涨的不适，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下来，作为教皇的秘书，他这个时候必须为维护亚历山大六世的利益尽到全力。
可是很快诺梅洛就发现，他手里能打出的牌其实并不多，或者说在关于比萨统治者这件事上，不论是他还是亚历山大六世本人能使用的手段实在太少了。
因为到现在为止，真正控制这座城市的是亚历山大。
“我想我需要把比萨的发生的一切向教皇陛下报告，”诺梅洛决定暂时拖延“在这之前，你可以派人暂时驻守比萨。”
说到这，诺梅洛脸上的露出了一丝怪异。
“另外我必须尽快把卢克雷齐娅护送回罗马，要知道你的行为已经在罗马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连热那亚大主教都对你的行为感到震惊和意外。”
诺梅洛说着紧盯着亚历山大，他有些紧张，担心亚历山大会拒绝他。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亚历山大很爽快的答应了他的这个要求。
当诺梅洛从房间里走出来时，他的脸色虽然阴沉但至少心情放松了不少。
看着等在门外走来走去的卢克雷齐娅，和走廊里那些望着她露出奇怪眼神的军官们，诺梅洛刚刚舒展开的眉毛不由往中间一拧。
“卢克雷齐娅，我想你出来的已经太久了，”当着众人的面，诺梅洛很小心的选择措辞“明天我会带你回罗马，你有什么需要尽快准备一下。”
听到诺梅洛的话，卢克雷齐娅原本有些焦急的脸上神色一变，她似乎有些不相信的微张嘴唇，然后突然提起裙摆，迈开步子，急匆匆的从诺梅洛身边掠过，“砰”的一声推开房门，冲进了房间。
回头看着不住晃动的房门，诺梅洛的额头不禁再次涨痛起来。
而在房间里，冲进屋子的卢克雷齐娅看到亚历山大正在写信。
抬头望望满面通红，因为激动胸脯不住起伏的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站起来绕过桌子。
当伸手把用怀疑目光盯着他的卢克雷齐娅轻轻揽在怀里时，他的目光不由撇过桌上刚刚起了个头的那封信。
“尊敬的伯爵，我亲爱的舅舅，我在这里对您有个关乎我们大家利益的请求，请务必破坏凯撒&#183;波吉亚在那不勒斯的使命……”

第一百九十五章 罗马，罗马
“波吉亚家的人，天生就是这么风流啊。”
诺梅洛抚摸着短须这么感叹的时候，正站在距离奇迹广场不远的一座柱廊下。
天气已经有些热了，特别中午，独特的地中海气候在这个时候就显出了威力，虽然才中午，可站在草坪上用不了多久就会觉得热腾腾的了。
不过说起来一年当中真正炎热的时候倒也不多，只是远远看着站在草地上的那对青年男女，诺梅洛就觉得俩人的样子，实在让人受不了。
亚历山大和卢克雷齐娅这时候正坐在距智慧宫不远的草地上，在他们身后戳着一把很大的遮阳伞，在快进5月的中午，坐在伞下的阴凉里，显然是很惬意的。
远处智慧宫的院子里传来了单调的敲钟声，这是中午的下课铃。
看着远处智慧宫大理石门廊上刻着的那句若望四世教皇颁给比萨大学的校训诏书上那句著名的“信仰，自由与虔诚”，亚历山大多少有点感慨。
如果说在整个意大利历史上还有那座大学能与举世著名的博洛尼亚大学媲美，那就只有比萨大学了。
可以说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比萨这座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地方的城市，却有着一座令人羡慕不已的著名大学。
而这座最早建立于12世纪的大学，不但有着高超的教育水平，更是与博洛尼亚大学一起，成为了确立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大学的典范。
“凯撒在这里学习过，”卢克雷齐娅趴在亚历山大耳边说“他在这里学习神学，哲学，艺术和修辞学，而且他还得到过很多奖励。”
看着卢克雷齐娅用充满骄傲的语气说着她的哥哥，亚历山大心里没来由的一阵不舒服。
凯撒&#183;波吉亚，是个卑鄙无耻的恋妹变态狂。
亚历山大在心里给自己这个大舅子下了定语，而且他觉得自己这个评语一点都不过分，只要想想凯撒对他那些和卢克雷齐娅有关的男人都是多么心狠手辣，亚历山大就觉得这个称号一点都不愿望他。
只是现在似乎自己也成了让凯撒最痛恨的那些男人中的一个。
不过亚历山大并不想只成为卢克雷齐娅未来那多彩多姿的感情生活回忆的一部分，所以他在诺梅洛刚一离开他的房间后，就给莫迪洛伯爵写了封信。
在信中他请求伯爵务必破坏凯撒试图让卢克雷齐娅与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结婚的请求，为此他很详细的给伯爵分析了如今正发生在意大利中部的局势。
“尊敬的伯爵，我想您已经注意到了最近围绕着罗马涅的控制权而爆发的诸多争端，我也相信以您的睿智一定能很清晰看透这许多迷雾后面的真相，不过我还是要向您说明的，如今的亚历山大六世所处于的困境要比别人看到的艰难的多，”亚历山大在信里很详细的写道“如今的梵蒂冈除了拥有一个神圣的名声就剩不下什么了，贡萨洛的骄纵蛮横让教皇丧失掉了最后一点尊严，米兰和威尼斯人正是看到这一点才贸然决定入侵罗马涅……”
“虽然他们没有想到热那亚人对他们进入罗马涅的反应会那么激烈，但是相信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能有一个令热那亚放心的机，他们都会是第一个弃亚历山大六世于不顾的那个人，因此这个时候对波吉亚来说，与那不勒斯联盟就变得举足轻重了……”
“这种时候，如果能破坏卢克雷齐娅与比利谢利的阿方素的婚姻，那么教皇势必会陷入绝望与困境，我相信这个时候如果您能站出来，那么您肯定能从他那里得到比想象要多得多的回报。”
“至于我，也能在与梵蒂冈谈判的时候得到更多筹码，这些筹码的轻重关系到我是否能以蒙蒂纳伯爵的身份，成为新的比萨公国的保护人。”
当亚历山大写这封信的时候，卢克雷齐娅就坐在他桌子对面的椅子里看着他。
她时不时的会绕过桌子走到亚历山大身边，要么用手轻轻捋一下亚历山大的头发，要么低头亲吻他的脖子。
卢克雷齐娅显然不知道，这个时候她的情人正想尽办法的准备破坏她的第二段婚姻。
诺梅洛已经把关于在比萨发生的众多事件写成报告派人送回罗马，他相信教皇应该会知道该怎么办。
在这些报告中，诺梅洛很强烈的对亚历山大提出的自己成为比萨公国的保护人予以反对，他甚至为此不惜笔墨的着重提出了很多反对理由，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比萨对佛罗伦萨的重要性。
佛罗伦萨如今的统治者，是萨伏那洛拉。
这位据说对教皇的刻意拉拢不屑一顾，甚至在亚历山大六世专门派人告诉他，只要他肯在公开场合赞美教皇，并对以前的诸多不敬表示歉意，就可以得到红衣主教的尊贵身份的许诺后，萨伏那洛拉依旧以其犀利的语言和毫不留情的批驳，让亚历山大六世尴尬不已。
这样的佛罗伦萨显然是梵蒂冈的眼中钉，而这时候一个并不受到教皇支持的家族却要继承比萨，这对亚历山大六世来说绝不是个好消息。
不过让诺梅洛不解的是，这位刚刚出炉的蒙蒂纳伯爵似乎真的被卢克雷齐娅迷住了，他没有急于立刻带兵北上救援蒙蒂纳，而是继续留在比萨城陪着卢克雷齐娅的过上了甜蜜的热恋生活。
当然，在享受与教皇女儿温存的同时，亚历山大也没有忘记频繁的与那些比萨贵族，商人，还有对比萨有着重大影响的各式各样的人。
诺梅洛也很想见那些比萨人，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并不容易。
阿格里和波西米人在比萨城里到处乱转，这看上去没有什么，可闻到这些人武器上的血腥味道后，比萨人很快就明白该选择谁了。
贡帕蒂依旧担任他的城防队长，而且从亚历山大给他下达的命令中，贡帕蒂隐约察觉到了某些奇怪的地方。
很显然，亚历山大根本不想放弃对比萨的主导权。
不过对占据了雷亚罗城的米兰人，亚历山大还是很重视的，当听说米兰人曾经两次越过雷亚罗与蒙蒂纳之间的小块平原，试图紧逼威胁蒙蒂纳后，亚历山大把刚刚闻讯赶到比萨和他会合的奥孚莱依再次派了出去。
“收集足够多的关于米兰和威尼斯人的消息，同时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公民正在我的掌握之中。”
亚历山大这么吩咐奥孚莱依，其实他觉得这第二个命令才是更重要的，相信一旦威尼斯人知道有差不多一个连队的威尼斯市民成了俘虏，即便是那个狡猾的老狐狸巴巴瑞格，也不能不小心谨慎的考虑该怎么面对这个难题了。
果然，关于比萨战役的消息传出去没有两天，就有消息说米兰人接到了威尼斯人的去信。
信上的具体内容无人知晓，不过从那天开始米兰人对蒙蒂纳的骚扰就变得悄无声息，甚至即便派出斥候轻骑靠近蒙蒂纳侦查，也变得小心翼翼而又不敢轻易深入蒙蒂纳地区了。
很显然，威尼斯人劝阻了试图袭击蒙蒂纳的米兰人。
而这一切，源自亚历山大后来派一个俘虏带回去的消息。
对于亚历山大威胁要处死所有俘虏，威尼斯人固然并不相信，但是他们也不敢不信。
就是在这样一个间暇期间，亚历山大决定让军队在比萨暂时多停留修整两天。
阿格里人是在接到亚历山大派人送的求援信之后立刻出发的。
将近2天的跋涉之后立刻投入战场的举动局果然救了亚历山大和比萨城，但是整支军队其实已经快要接近崩溃的边缘。
而当诺梅洛后来发现阿格里军队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时，却已经失去了最好的袭击的机会。
诺梅洛并不是个军人，所以他根本不明白战场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误会带来什么。
不过即使他有所察觉其实也没有办法，因为卢克雷齐娅一直在亚历山大身边，他实在不能保证在向亚历山大的军队发起进攻后，该怎么保证卢克雷齐娅不会受到伤害，或者干脆自己主动过去给敌人当人质，反过来威胁诺梅洛。
亚历山大会暂时停留在比萨，还有一个原因，他看中了那些在防守比萨的时候表现出异乎寻常运气的水手。
对于阿格里人的伤亡，亚历山大是很在意的，特别是看了比萨人的举动后，虽然渴望能尽快改变用招募佣兵的方式组建军队，但是一时间他却还没有能力推行征兵制。
至少即便如他设想的那样，把托姆尼奥家的人推上比萨公爵的宝座，可他也暂时无权直接在比萨征兵。
另外他也不敢使用比萨人那样的军队。
真正在他印象中值得信任，而且还能训练成好兵的，似乎只有南意大利的那些山地民众，或者是以排外和抱团出名的西西里人。
所以无奈之下，亚历山大的目光盯上了那些已经用实际战斗证明了自己的船员，另外就是让他觉得颇为意外的贡帕蒂。
“你要带那个贡帕蒂走吗？”坐在草地上，卢克雷齐娅一边吃着酸甜多汁的浆果，一边看着亚历山大“我注意到你看他的眼神比看我还要热烈，你知道我都有些嫉妒那个屠夫了吗？”
“屠夫？”
“对，屠夫，”卢克雷齐娅点点头“大家现在在背后都这么叫他，那些贵妇们把他形容成一个可怕的刽子手，说他用一门可怕的大炮一下子杀死了好多人，”说到这，卢克雷齐娅信誓旦旦的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说“有人说当他看到那些死人的时候兴奋得又蹦又跳，他们都在背后说这个人被魔鬼诱惑了。”
“咳……”
亚历山大脸色有点发僵的咳嗽了一声，因为他知道那个所谓结魔鬼说的应该就是他了。
不过贡帕蒂的确给了他不小的意外，除了令亚历山大觉得惊讶的颇为超出当下时代的对防御的娴熟手法之外，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贡帕蒂似乎还有着成为一个不错的炮兵军官的迁址。
特别是如卢克雷齐娅说的那样，当看到火炮对密集队形的敌人射击散弹的巨大威力之后露出那种兴奋后，亚历山大相信自己应该是没有看错的。
征用比萨的火炮这个决定并没有在比萨的临时议会上引起什么大的波澜，甚至这个提议刚一提出就立刻通过了。
只是在关于由比萨向阿格里与热那亚人联军支付报酬时，出现了不小的分歧。
当听说亚历山大提出要求支付5万杜卡特时，比萨临时议会里很多人立刻激动起来，他们当中一些人表示根本拿不出这么大笔钱，另一些人则干脆愤怒说，即便是威尼斯人占领了比萨，提出的要求也不过如此！
5万杜卡特的报酬要求让比萨人对亚历山大的好感瞬间降低了不少，这让有些人甚至开始打算从诺梅洛那里得到帮助。
不过比萨人很快就又听到了另一个让他们当中很多人感到好奇的一个消息。
当听说5万杜卡特的军费报酬被拒绝后，亚历山大并没有勃然大怒，而是迅速通过托姆尼奥向比萨议会提出了个新的建议。
“加入我的自由贸易联盟，不但可以减免你们应该支付的军费，还能让比萨有机会重新成为弟勒尼安，甚至是地中海上的强国。”
对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建议，比萨议会感动既意外，他们不知道亚历山大为什么会突然让出这么大的一步，这让他们本能的小心翼翼。
而随后亚历山大提出来的众多建议又让比萨人觉得异常新奇。
只有两天，而且大多数时候在别人看来似乎始终是陪着卢克雷齐娅享受春天的美好时光。
甚至就是卢克雷齐娅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什么。
但是诺梅洛却发现了很多异乎寻常的东西。
他开始变得更仔细的观察亚历山大，到了这时候诺梅洛相信所有人之前都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和一个在战场上指挥军队打赢了对手的将军相比，诺梅洛认为这个年轻人更是一个狡猾的外交官。
在经过了3天的修整后，亚历山大下令继续向北意大利进军。
大致1000热那亚人。
近650名波西米亚与阿格里人。
还有在比萨招募的大约200名临时佣兵。
4月28日，亚历山大带着这支差不多2000人的军队离开比萨。
诺梅洛同样没有留在比萨，不过他也没有跟着亚历山大继续北上，而是带着卢克雷齐娅返回罗马。
在分别的前夜，卢克雷齐娅不顾一切的深吻亚历山大的嘴唇，然后再次问出那句话：“你会向我父亲求婚吗？”
对卢克雷齐娅的问题，亚历山大的回答，是用更激情的热吻堵住了她继续询问。
几天后，在波澜起伏的海面上，当美丽的桑塔露西亚港出现在远处时，一个满头金发，原本雪白的皮肤晒得略显健康浅棕的美丽女孩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她的旁边跟着个修道士，当她把两臂支在船帮上看着连绵起伏的海岸时，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们出来的够久了不是吗？”女孩回头问修道士。
“的确够久了小姐。”修道士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的回答着。
“修士，你看上去好像有心事，”女孩有点好奇的问，然后她忽然说“听说我哥哥订婚了？”
“啊？”
修道士吓了一跳。
“是罗维雷家的人。”
“哦！”
修道士呆呆的应着。
“我们不回那不勒斯了，”女孩忽然一笑“我们去罗马，去见见我哥哥的妻子。”
“啊？！”
马希莫霎时双腿一软，险些瘫在船板上。
第四卷 纵横罗马涅

第一章 野心的开始
碧波荡漾，弟勒尼安海的海面上这时正浮起点点翠光，硕大的船身在海水中上下起伏的，就如同一个做工复杂精致的巨大摇篮，让船上的人有种昏昏欲睡的疲惫感。
马希莫坐在船舱的角落里，在他身前有块固定在墙壁上随时可以翻下来的木板，如果需要他可以把木板放平，在上面书写。
马希莫修士，是灯塔守护者，阿格里领主，蒙蒂纳伯爵贡布雷的亲信手下，是他的私人牧师与外交大臣，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至于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告密者，这个知道的就很少了。
马希莫最近混的很不错，虽然自从亚历山大离开那不勒斯后曾经一度无所事事，但是让他得意的是他的“才华”很快就被领主大人的妹妹发现了，箬莎不但赋予了他不亚于亚历山大的信任，随着箬莎为了‘自贸区’到处奔波，马希莫俨然又成了科森察伯爵小姐身边的亲信。
这让修道士不止一次感叹“金子的光芒永远是遮挡不住的”的同时，他也没忘记提起笔来给他的主人写下一封又一封的告密信。
马希莫在船上有点小特权，他可以自己独占原本就地方有限的一个小角落，把木板放下来坐下的一刹那，马希莫总有种俨然是在王宫华丽的办公室里的错觉，不过现在他顾不上享受这种美好的幻想，而是很焦急的写信。
“我的主人，尊贵……”原本已经准备开头，可看看手里有限的两张纸，马希莫决定节约点“大人，伯爵小姐正下令改航罗马，请您务必有所准备。”
写下这么一句后，马希莫把信纸小心的裁下来收好，然后才开始写要经过箬莎过目的给亚历山大的报告。
箬莎身子微微歪着坐在船帮上，她的目光投向已经正渐渐远去的桑塔露西亚港，这个季节的海上略微有些凉，但已经不是那么冷得刺骨，感受着那股有着一丝暖意的海风吹拂，箬莎抬手拢住飘洒在脑后的金发。
有个很稳的脚步声踏着船板走来，箬莎微微扭头看到了康妮欧。
这个女人自从离开塔兰托之后就一直跟着箬莎，谁也说不清楚她是个什么身份，要说是伯爵小姐的女伴，箬莎对她显然很冷漠，可如果说是侍女，她的身份又有点超然。
对这种尴尬的身份康妮欧却并不在意，她很快就和箬莎身边的人都熟悉了起来，而且人们发现这个女人也很聪明，她显然很清楚自己应该在伯爵小姐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所以几个月下来，康妮欧俨然已经算是科森察伯爵小姐旅行队伍中的一员。
“你去过很多地方吗？”箬莎没动，她靠在身后吱呀作响的缆绳上依旧望着渐渐远去的港湾。
“不是很多，”康妮欧好像一时间陷入了回忆，然后随意的说“我父亲早年间曾经带我旅行，他把自己一生的积蓄都花在路费上了，他甚至去过圣地。”
“耶路撒冷？”箬莎有点意外，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耶路撒冷实在是太遥远了，甚至比当初的十字军时代更加遥远，特别是随着奥斯曼帝国的兴起和奥斯曼人渐渐向埃及的入侵渗透，能够去圣地的道路变得越来越少，而且路上的困难也越来越多了。
不过真正让耶路撒冷变得遥远的原因，还是那种对信仰的狂热激情已经不再，奥斯曼帝国的阴影早已经让欧洲人丧失了收复圣地的痴心妄想。
“我父亲去过的地方很多，”提起父亲，康妮欧有些骄傲，她觉得和那些贵族比起来她的父亲要更值得敬佩“他是个喜欢冒险的人，曾经不止一次的对我说地中海是太小了，他希望能到更遥远的地方去探险。”
箬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对康妮欧的来历，她其实不是很在意，她之所以愿意把这个女人留在身边，只是因为觉得她应该还有用。
箬莎这时候关心更多的，是亚历山大提出来的如何把他们的‘自贸区’变成一个同盟的想法。
将近1年的时间，让箬莎看到的东西却是别人很多年都看不到的，虽然迄今为止自贸区依旧只是建立在商会之间的贸易关系，但是箬莎却已经隐约看到了另一个汉萨同盟，或者说是与汉萨同盟截然不同的另一种联盟的影子。
“亲爱的妹妹，我们可以建立一个属于我们的世界。”
这是亚历山大给箬莎的信里写的，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来信里那句“亲爱的妹妹”，箬莎都有种微微牙疼的感觉，似乎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漂浮在那字里行间之中。
而且箬莎不能不注意到“我们的世界”这个让她心悸的说法，她还记得当第一次看到亚历山大信里这么说时，那种从心底里涌出的震颤让她整夜失眠。
建立银行，还有能够提前交易各种商品的交易所，另外就是种种商会之间的连续与共同市场，箬莎觉得自己这个哥哥脑子里想的真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世界太大了，特别是听说卡斯蒂利亚人还发现了通往东方的新航路和一大片好像是东方世界的土地，只是那好像绵延不绝的海岸线，就让去过的人觉得欧洲一下子变小了。
那样的地方，会不会成为“属于我们的世界”？
“我听说我的哥哥已经宣布了对蒙蒂纳的主权，”箬莎向坐在对面的康妮欧说“那么你有什么建议吗？”
康妮欧小心的想了想，她之所以愿意留在箬莎身边当然有原因。
之前在桑尼罗的失败让她不得不改变很多计划，对她来说不论那些领主国王谁和谁打得你死我活都没有关系，她关心的只是如何尽快完成自己使命。
“我觉得您可以以科森察伯爵的身份宣布对您兄长的支持，”康妮欧微笑着说完让声音变得更小些“而且让我说句也许不合适的话，其实这样的支持一点都不会损害您的利益，因为不论是米兰还是威尼斯人都不可能威胁到科森察，除非他们在和教廷交战的时候还想和那不勒斯为敌。”
箬莎明白康妮欧的意思，很显然这个女人是在暗示她可以除了名义上的支持之外，不付诸任何其他实际行动。
不过箬莎自己却并不这么想。
马希莫走了过来，他拿着给亚历山大的去信，这些东西都是他跟在箬莎身边时候记录下来的，在箬莎看了一遍随即点头后，马希莫接过箬莎给他的徽章，回到船舱里在信纸边缘滴上热蜡，小心的把徽章的图案印在了上面。
不过没有人注意的是，马希莫把一张很小的纸条夹进了信纸里。
看着逐渐冷却的蜡封，修道士终于松了口气。
但是很快箬莎忽然下达的一个命令让马希莫又不禁开始疑神疑鬼起来。
“我想我不应该只有一个人去罗马，”箬莎忽然找到马希莫“教士你派人找一条路经的商船给我的舅舅送一封信，我要调动科森察的军队。”
修道士有些发愣的看着箬莎，他不知道伯爵小姐为什么要突然调动科森察的军队，但是他立刻觉得有必要把这个消息报告给领主大人知道。
于是他趁着箬莎给莫迪洛伯爵写信的时候，又匆匆忙忙的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急匆匆的写下这么一张纸条：“尊敬的大人，您的妹妹正在调动她的军队，她似乎是要……”写到这里修道士停下来琢磨了一下，才有点发懵的继续写到“进军罗马。”
当修道士为那对兄妹操心的时候，在杜依兰宫里，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正听着手下人的报告。
“伯爵与陛下一起在王宫里吃了午饭，然后他还邀请了公主在花园里游玩了一阵，”一个矮敦敦的侍从拿着一张纸不停的念着“在这期间伯爵似乎对公主很热情，不过殿下的反应却有点冷漠。”
伯爵是凯撒，在两个月前突然宣布放弃神职后，凯撒继承了由乔瓦尼兼领的巴伦西亚的萨拉托的伯爵领地，然后他就出使那不勒斯，为他的妹妹卢克雷齐娅与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缔结婚约忙了起来。
出人意料的是，凯撒在见到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的女儿伊琳娜公主之后，似乎突然陷入了爱情的漩涡之中，他不顾一切的开始追求伊琳娜，当那位公主表现出冷淡后，凯撒不但没有沮丧，反而更加不顾一切的卖力的追求起那位公主。
不过那不勒斯国王父女显然对于凯撒&#183;波吉亚并不感兴趣，这位教皇的儿子遭到了出人意料的冷遇，甚至连原本应该颇为顺利的关于俩家联姻的婚事，都多少受到了些影响。
“伯爵已经向国王正式提出了关于比利谢利公爵与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婚约的请求，”手下看着搜集来的消息继续报告着“对这门婚事，国王似乎并不反对，至少现在没有见到有人明确提出不同意见，相反很多人认为这也许是个难得的机会。”
“机会？”
伯爵原本在扶手上轻敲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头看了看手下，露出询问的神色。
“是的大人，大家认为与梵蒂冈联姻，能让我们更有机会摆脱掉来自阿拉贡国王的影响。”
看着手下小心翼翼的样子，莫迪洛伯爵鼻子里发出个短短的“哼”声。
“大家，那么你也是这么想的了？”伯爵看着眼前的亲信问到。
察觉到伯爵语气中略显奇怪的态度，亲信脸上不禁露出了少许诧异。
对于不熟悉莫迪洛伯爵的人来说，很多人对他当初与法国人的合作很是不能理解，甚至会感到愤怒。
但是伯爵身边的人却并不这么看，在他们看来，伯爵正是为了拯救那不勒斯才会这么做的，也正是伯爵的努力，才让那不勒斯人在被法国人占领的那段日子里能够过的稍微好一点。
伯爵身边这么想的人不少，他们更愿意相信伯爵是为了整个王国而忍辱负重，至于莫迪洛本人从没这么承认过，则往往被这些人视为这正是一个真正骑士所应该拥有的谦逊和勇敢的品德。
所以现在看到伯爵似乎对与梵蒂冈结盟，以摆脱来自阿拉贡的影响似乎不以为然，这让亲信不禁觉得有些诧异。
“大人，您认为这不可能吗？”亲信小心的问。
“与梵蒂冈结盟？”伯爵反问一句，然后摇摇头“如果一定要我给出意见，那我只能说这可真是个愚蠢的决定，要知道不论是阿拉贡还是西西里都是特拉斯塔马拉王室的后裔，既然这样与梵蒂冈结盟难道不是对祖先的背叛吗？”
伯爵讥讽的说着，鼻子里又发出个“哼”声，然后他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起来。
“这场联姻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好处的，”伯爵低声自语，不过他的声音恰好又能被旁边的人听到“我知道很多人希望阿拉贡人能尽快离开我们的国家，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难道他们都忘了还有一个强大的敌人正盯着我们吗？”
“大人您是说法国人吗？”
亲信试探的问，看到伯爵微微点头，手下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
“大人您认为法国人会那么快就回来吗？”
“这不是我怎么认为，”莫迪洛停下来看着手下“这是事实，我了解查理，他是个真正的野心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如果不输光最后一个硬币他绝不肯下桌，我敢打赌这个时候查理一定正为他新的入侵计划做准备，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也许很快我们就能收到他再次出兵的消息了。”
伯爵的话让旁边的手下脸色发白，作为莫迪洛身边的人，他一点都不怀疑伯爵这看似随口而出的话是无稽之谈，相反这时候手下的额头已经因为伯爵的话被汗水浸湿了。
“大人您认为法国人会很快回来吗？”
“是的，很快，而且这次的麻烦也许会更大，甚至可能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说到这里，莫迪洛伯爵停顿了一下，绕过桌子坐下来。
“好了，你去把我的意思告诉我们的朋友，就对他们说，我并不认为一场联姻可以给那不勒斯带来更多的帮助，要知道我们现在需要阿拉贡人，而不是与他们为敌。”
听到伯爵的话，虽然满腹疑惑，但是亲信还是躬身离开，看着关进的房门，莫迪洛伸手按下桌上的机关，一个暗格从桌上突的弹了出来。
从暗格里拿出了两封已经拆开的信件，伯爵再一次仔细的读着上面的内容。
“……尊敬的舅舅，相信您一定很清楚，以法国国王的性格，几乎可以断定再次入侵只是时间问题，所以这个时候米兰与威尼斯对罗马涅的威胁其实并不大，一旦法国人再次入侵，除非甘愿成为查理的俘虏，否则他们就必须停止与梵蒂冈的战争，所以能否在法国人入侵之前真正成为蒙蒂纳的主人，就成了对我来说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所以在这里我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现在看来，阻止一场婚姻显然是目下的当务之急，因为只有这样，那位波吉亚家的教皇才会因为缺少帮助，而不得不选择站在我们的一边。”
看着信上的内容，莫迪洛伯爵的手指再次轻轻敲击起来。
“你说的都没错，”伯爵低声自语“不过你真的只希望成为蒙蒂纳伯爵，还是这一切只是你野心的开始呢？”

第二章 序幕
从阿尔诺河往北，经过比萨不远一个叫帕拉梅的小镇，有一条直通北方的大路。
这条路十分的宽敞平坦，和这条道路规模相比，帕拉梅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路的两边有看上去很规则的排水沟，如果仔细看甚至可以在一些地段的沟里看到铺设的麻石。
这条路的历史很悠久，早在罗马时代，罗马人就派遣了大量的奴隶修建这条道路，那时候的比萨还只是个临海的小渔村。
罗马人当初很重这条通向北方的道路，是因为不但这里是通往伦巴第的要道，更重要的是来自北方蛮族的威胁始终是罗马帝国的巨大隐患，甚至就是在罗马最强大的时候，那些被相继征服的蛮族部落也始终在不停的反抗，挑衅，被征服，然后再反抗和挑衅的重复着与罗马之间的斗争。
在那种时候，罗马人对便利交通的渴求就变得重要起来，特别是早期因为传统更加看重步兵的罗马军团，对于道路的便利就显得更加重视了。
现在，罗马帝国的荣耀已经随着西罗马的消失早已经湮没在厚厚的历史尘埃之下，至于那个号称神圣罗马帝国的国家，却是从没有在原本属于罗马的土地上真正存在过一天。
亚历山大站在一块被磨得异常光滑的石头前默默凭吊，他认识这块石头，几个世纪之后人们会把它用栏杆很小心的保护起来，然后会有当地人对外来者自豪的说，这是当年罗马人修筑帝国北方道路网时为了纪念这一伟大工程而留下来纪念碑。
可现在亚历山大只在石头前闻到一阵阵浓郁绵延的尿臊味。
在打听之后才知道，似乎当地有个流传了许久的传言了，说如果男人在这块石头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可以变得更有劲。
对于这么一个有着明显异教徒特征的民间风俗，亚历山大不禁有些愕然，因为他想起了后世当地人在讲述这块纪念碑时那充满自豪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块臭味熏天的石头，亚历山大就觉得传说都是骗人的了。
不过这条道路对亚历山大来说却的确是很重要的，因为除了波西米亚人和猎卫兵，他的军队也和罗马帝国一样，几乎都是步兵。
奥孚莱依的身影出现在前面，当看到亚历山大时，奥孚莱依就习惯的松了口气，然后才走过来。
之前为了摆脱诺梅洛的追踪而在岔路与亚历山大分开之后，为了吸引后面的追兵，奥孚莱依带着波西米亚和猎卫兵一直不紧不慢的充当诱饵，直到诺梅洛发现上当后他才立刻带人返回。
但是让奥孚莱依没有想到的，原本以为应该在不远地方就可以找到的亚历山大却没了踪影，等到他慌张的赶回修道院找到卡罗时，他们才意外的发现亚历山大和卢克雷齐娅居然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在那短短的几天里，奥孚莱依和其他人一样是彷徨不安，甚至有些近乎崩溃的。
阿格里人已经开始习惯现在的生活，他们不能想象回到田地里继续干农活是什么样子了，也不敢想象失去亚历山大后，他们如果沦为一群雇佣兵又要面对什么，所以当得到亚历山大下落的消息后，所有人在那一刻因为喜悦发出的叫喊，让奥孚莱依到现在犹然在耳。
这次险些把亚历山大“弄丢”也让奥孚莱依留下了个小毛病，每次见到亚历山大他都好像放下心似的吐口气，那样子倒有点想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件失物似的。
“大人，我们可以一直沿着这条路向北，我们的人已经在前面很远的地方巡逻了，”奥孚莱依习惯的拿出自己钉起来小本子翻看着，在看到最新的几页上绘制的几张简单的地形图后，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我们现在一直向北方走，只要越过北阿尔诺河的支流，就可以进入蒙蒂纳的平原了。”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对奥孚莱依的方向感很满意，其实当来到帕拉梅镇之后他就已经知道，只要沿着这条北方大路一直前进很快就可以进入蒙蒂纳平原，不过在那之前队伍是要偏移道路的，否则一旦沿着阿尔诺河的支流沿河前进，就会离蒙蒂纳越来越远。
现在看来，奥孚莱依做的还不错，至少他找到了正确的前进方向，这在如今这个时代可以说已经是个很不错的参谋了。
“找到渡口了吗？”
奥孚莱依摇摇头露出一丝失望：“抱歉大人，这附近没有找到一个渡口，不过据说在河上游有一个不小的渡口，只是那里似乎离雷亚罗太近了。”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他虽然不是很清楚附近的详细地形，但是却知道正因为有这条阿尔诺河的支流，才对米兰人多少有了些妨碍，让他们不能顺利的从雷亚罗绕道蒙蒂纳的背后彻底围攻这座城堡。
不过现在这条妨碍了米兰人的河流也同样让亚历山大感到了不便，毕竟也许士兵们可以从不需要渡口过河，可是跟随着队伍的辎重却是没办法轻易过去的。
“也许我们可以暂时放弃辎重，”奥孚莱依谨慎的建议“这里距蒙蒂纳已经不远，只要我们进入城堡一切就好办了。”
对奥孚莱依的建议，跟在亚历山大身边的几个军官开始争论起来，有人认为这个建议未必太过鲁莽，毕竟放弃辎重就意味着，凭借士兵们随身携带的那些粮食和武器，一旦发生意外就可能会变成一场灾难。
“米兰人还在雷亚罗，只要我们过河之后迅速进军，一旦进入蒙蒂纳的平原就安全了，要知道蒙蒂纳有一支将近700人的守军，而且城堡里的粮食和武器足够我们用了，如果不是那样，米兰人早就发起进攻了。”一个支持奥孚莱依的热那亚军官傲慢的说“只要我们进入蒙蒂纳附近，城堡里的守军就会得到消息，到时候他们会派人来接应我们，那时候就是和米兰人在城外打上一仗都没什么，不过我想他们不会蠢到那个地步。要知道米兰人虽然制造盔甲，可他们是生意人不是士兵。”
热那亚人的话引起了一阵哄笑，正如他所说，米兰人虽然以铸造武器盔甲闻名于世，但是在很多人眼里，他们更多的是商人而不是士兵。
亚历山大没有出声，他离开那块重口味的纪念碑，沿着平坦的道路向前缓缓走着，在道路边的树荫下，士兵们正在休息乘凉。
“奥孚莱依，你认为我们这次的目的是什么？”亚历山大忽然问跟上来的奥孚莱依，看到他露出疑惑神色，亚历山大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我知道你认为保护蒙蒂纳新堡才是最关键的，毕竟我现在的头衔是蒙蒂纳伯爵。”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大人？”
奥孚拉伊有些奇怪的问，他现在正在努力的学习一些东西，从那些有经验的老兵那里学，也从热那亚人那里学，而他迄今为止听到最多的，就是“阻止米兰人对蒙蒂纳的入侵”。
“奥孚莱依，你要想成为一个优秀的参谋，就要学会把自己的眼睛从地图上挪开，这样你才有机会看到更多东西。”
说完这句似乎没什么说服力的话，亚历山大干脆直接下令：“不能放弃辎重，如果不能利用上游的渡口，那就在这里建造一个临时渡口，不过如果那样就必须做好防止米兰人偷袭的准备。”
奥孚莱依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虽然知道辎重的重要，但是他却依旧有些不明白亚历山大为什么宁肯放弃迅速进入蒙蒂纳的机会，也要冒着有可能会被米兰人袭击的风险抢筑渡口。
看出了奥孚莱依心中的不解，亚历山大稍微琢磨，觉得有必要让自己的这个参谋有个准备。
“保护蒙蒂纳不受米兰人的侵犯的确是我们这次的使命，不过我觉得要想做到这一点并不是简单的守住一座城堡就可以的，”亚历山大看着奥孚莱依“不止是打退米兰人的进攻，我们还要让他们明白在他们与梵蒂冈的战争中必须尊重我们在蒙蒂纳的权利，这才是最关键的，否则他们在失败一次之后不会罢休，那就会有第二次甚至第三次的战争，你认为热那亚人的援军能帮助我们多久？所以我们必须在这一次就让米兰人明白应该对我们有什么样的态度。”
奥孚莱依顿了顿，好像才明白过来什么似的，他脸上先是露出错愕，过了一会才有些难以置信似的问：“大人，您不会是要，主动进攻米兰人吧？”
“我当然不会主动进攻米兰人，”看着奥孚莱依不敢置信的表情，亚历山大笑了一下，可在他刚松了口气后，亚历山大又接着说“可是如果他们敢于越过雷亚罗与蒙蒂纳之间的边界，我会立刻让他们明白这么做的结果。”
亚历山大的话让奥孚莱依霎时心头一震，他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在为亚历山大的大胆惊讶的同时，一股莫名激动也在他心底里慢慢酝酿翻滚着。
离开偏僻的阿格里来到罗马，奥孚莱依和所有阿格里人一样看到的是一个之前从没想到过的五彩缤纷的世界。
这个世是这么奇妙而又充满魅力，以至即便明明知道面临危险却还是难以割舍。
而在阿格里人当中，奥孚莱依显然要比其他人都更明白他们面对是什么。
奥孚莱依之前最大的希望是接替他的叔叔成为一个雕刻石匠，如果有机会他希望能拜一位有名气的雕刻大师为师，不过他知道这样的希望其实很渺茫，他这一辈子都未必有机会能见到一位真正的大师。
但是突然，他的生活完全变了，他不但到了罗马，甚至见到了很多做梦都想不到会见到的大人物，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
奥孚莱依现在对雕刻的兴趣已经少了，相反他对于如何在战场上雕刻胜利变得热衷起来，而现在亚历山大对他说的话更是让他感到了一阵激动。
“梵蒂冈的军队将会在奇莫内山附近集结，而热那亚人会直接在伦巴第地区迎击米兰人，”亚历山大看着远处的平原发出声叹息“这里真是个适合开战的地方，大概所有人都认为值得为这片土地流血战斗。”
“大人，您难道不这么认为吗？”奥孚莱依有点奇怪，他隐约察觉到亚历山大语气中那种似乎略带嘲笑的语气。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这片土地真的是太小了，小到有时候会让人觉得窒息，”亚历山大深吸了口气，回味着空气中掺杂着春天翻新的泥土和野花的味道，亚历山大伸开了两臂“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明白，他们眼前看到的这一切其实是那么狭隘，人们的目光会投向那些他们一生都梦想不到的地方。”
奥孚莱依疑惑的看着亚历山大，虽然不明白亚历山大话里的意思，但是却能隐约感觉到一种令他震撼的东西。
“这个世界很大的，奥孚莱依，”亚历山大放下了两臂，他目光中那种透着激情的眼神渐渐变得清亮“命令军队在前进的时候放慢速度，我想米兰人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奥孚莱依心头一紧立刻应声传令。
1497年5月2日，梵蒂冈同盟中以阿格里和热那亚人为主的一部，首先出现在北阿尔诺河下游远处。
这个消息立刻引起了正驻守在雷亚罗的米兰人的注意。
而在这之前，关于威尼斯试图占领比萨却遭遇意外挫败的消息，已经提前几天传到了雷亚罗。
对于威尼斯人的意外失败，米兰人并不如何惋惜，或者说有些人还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至于阿格里人，米兰人并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甚至就是那支热那亚人军队，因为数量也只有一千人而没有引起米兰人太大的关注。
他们注意的是正从热那亚出发的大约7000人的援军，还有就是梵蒂冈的军队。
果然，5月4日，一个让米兰人不得不派出使者催促威尼斯人加快进军速度，尽快会合的消息传来了。
梵蒂冈的2万军队，在甘迪诺公爵乔瓦尼&#183;波吉亚的带领下，越过了奇莫内山。
而随后5月5日，威尼斯人大约1万五千名士兵终于来到罗亚雷与米兰人会师。
蒙蒂纳之战，就此拉开序幕！

第三章 局势堪忧
乔瓦尼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战报看着，不过他的眼神却穿过战报上面的空隙瞥向不远处的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一个伯爵的妻子，作为忠于教廷的领地之一，当这位伯爵知道甘迪诺公爵的军队到来之后，就带着大量的补给他的家人来觐见公爵大人。
不过乔瓦尼显然对伯爵的老婆比他带来的那些东西有兴趣的多，虽然那个女人看上去年龄稍微大了点，但是却依旧很有魅力，而且她的眼神中总是透出一种让人着迷的诱惑，这让乔瓦尼不禁暗暗猜想，不知道这个女人在卧室里又是什么样子。
伯爵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对这个极力想要讨好自己的丈夫，乔瓦尼很想告诉他，只要他肯让他老婆上自己的床就可以了，不过乔瓦尼更愿意看着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丈夫在自己面前被蒙蔽住的可笑样。
伯爵显然不清楚波吉亚家族的这种恶趣味，他还在竭尽全力的试图在伯爵面前博取个好印象，却不知道自己老婆正和乔瓦尼眉来眼去，互相勾搭。
“好了伯爵，我已经知道您对教廷，特别是教皇陛下的忠诚了，”乔瓦尼终于不耐烦的打断了伯爵的絮叨，他的时间很有限，不想浪费在这么一个注定不会有什么大出息的人身上“我的军队会在这里修整一段时间，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太久，这要看我在这里的进展如何。”说到这他又瞥了眼伯爵夫人“然后我就离开，在这段时间里我需要你能为我提供的是足够2万人的粮食和葡萄酒，除了这些我需要其他东西了。”
对乔瓦尼的要求，伯爵立刻殷勤的表示绝不会让公爵失望，然后他才小心的询问，当天晚上有一个晚会，不知道公爵大人是否愿意赏光。
伯爵的殷勤让乔瓦尼还是满意的，虽然他知道这个人这么做是担心他那个在米兰人那边的兄弟趁机争夺他的爵位，但是看在风韵犹存的伯爵夫人面子上，乔瓦尼还是决定赏光赴宴。
伯爵夫人果然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在看到宴会上那一大群仰慕者之后，乔瓦尼更是兴起了对她的兴趣。
只是那个女人似乎也很懂该如何引起一个男人的兴趣却又不让他那么快的得手，整个晚上伯爵夫人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乔瓦尼完全忘了其他的事，就在他故意表现出对伯爵夫人的兴趣，从而击败了其他追求者，得以能和伯爵夫人单独在角落里一述衷肠的时候，一个出乎他意料的人忽然出现在了宴会上。
那是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头上的汗水不住的顺着脸颊流下来，当他穿过大厅时，人们被他匆忙的样子吸引纷纷向他看去。
年轻人是被乔瓦尼的随从领来的，当看到公爵皱起的眉梢时，随从赶紧加快了脚步。
“怎么了佩洛托，我父亲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看到年轻人，乔瓦尼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父亲身边的那个随从佩洛托&#183;卡德隆会忽然出现在这远离罗马的地方。
佩洛托&#183;卡德隆是亚历山大六世身边很少几个真正亲信的人之一，虽然和作为私人秘书的诺梅洛不能相比，但是佩洛托&#183;卡德隆有时候与亚历山大六世却更加亲密，他除了照顾教皇的起居生活之外，还要为教皇与他的那些情妇们的幽会忙前忙后，据说当初茱莉亚&#183;法尔内刚刚成为亚历山大六世情妇的时候，教皇曾经派佩洛托&#183;卡德隆在她身边服务，甚至有传言说佩洛托&#183;卡德隆自己就是教皇的“情人”。
“大人，不是教皇陛下，是您的兄弟凯撒。”佩洛托&#183;卡德隆急匆匆行了个礼，然后看着他却不说话。
“请原谅大人，我去那边看一下。”
伯爵夫人很识趣的找了个借口离开，看着她的背影乔瓦尼舔了舔嘴唇，然后不满的说：“听着你这个讨厌鬼，要是你带来的消息不重要我可饶不了你，你知道吗我眼看就能带着这个女人找个房间好好谈谈了。”
“大人，这个消息可比女人重要多了，”佩洛托&#183;卡德隆凑过来小声说“您的兄弟凯撒向那不勒斯的伊琳娜求婚了。”
“腓特烈的女儿？”乔瓦尼意外的问“你就是为了要和我说这个才赶来的？”
“不止是这样，”佩洛托&#183;卡德隆有点焦急的说“他为了得到腓特烈的同意，向那不勒斯国王承诺如果能与伊琳娜结婚，他愿意用佩尔瓦托作为聘礼。”
佩洛托&#183;卡德隆的话让乔瓦尼脸上露出了诧异，他开始以为听错了，可接着他的脸上就露出了愤怒。
“他要干什么，用佩尔瓦托作为聘礼，他以为自己已经是甘迪诺公爵了吗？”
佩洛托&#183;卡德隆低下头避开乔瓦尼的眼神，不过他知道乔瓦尼的愤怒不是没有原因的。
佩尔瓦托是整个甘迪诺领地当中的一个很重要的地区，除了富饶的土地能为领主提供丰富的税赋之外，更重要的是佩尔瓦托是卡斯蒂利亚很重要的交通枢纽之一。
从这里几乎可以找到通向卡斯蒂利亚内陆的所有道路，这对于比欧洲各国普遍落后了许多的卡斯蒂利亚来说，是很重要的地方。
这么一来，佩尔瓦托就无形中成为了甘迪诺公爵领地的核心，甚至有一种说法，佩尔瓦托的伯爵就是甘迪诺公爵领地的天然继承人。
凯撒的这个许诺，无疑是触犯到了乔瓦尼最敏感的地方，迄今为止乔瓦尼还没有孩子，这对他来说显然很不利，当初他的哥哥胡安就是因为在遇害时没有后裔才把甘迪诺公爵的爵位传给了乔瓦尼，而现在凯撒的擅自决定更是让乔瓦尼感到了一丝危机。
愤怒过后，乔瓦尼从手指上摘下了个硕大的戒指，上面镶嵌的红宝石让佩洛托&#183;卡德隆微微吞了口口水。
“我从不亏待为我效劳的人，”乔瓦尼把戒指递给佩洛托&#183;卡德隆“我知道你忠于我的父亲，不过我是他的儿子，而且是长子，所以我要你对我说实话，我父亲在这件事上是什么态度？”
佩洛托&#183;卡德隆愣了愣，他似乎没想到乔瓦尼会问这个，他略微有点为难，可看到乔瓦尼紧盯着他的眼神，教皇的亲信跟班略微犹豫然后接过了戒指捏在手心里。
“大人，您应该知道陛下很喜欢您的兄弟。”佩洛托&#183;卡德隆小心的说，自小在这个家族里服务，他对波吉亚一家实在是太熟悉了，也正因为熟悉他才对这一家人更加敬畏。
“那么我父亲会不会认为凯撒更适合做甘迪诺公爵？”乔瓦尼的声音阴沉了许多。
之前因为两个人未来的人生不会发生冲突，虽然尽管相互之间有些并不和睦地方，但是同为波吉亚家族的一员，乔瓦尼更愿意看到自己的兄弟有朝一日登上教皇宝座。
但是从凯撒忽然宣布放弃神职那天开始，乔瓦尼就有了很大的危机感，他意识到凯撒正在威胁着他的地位。
现在佩洛托&#183;卡德隆的话让乔瓦尼在愤怒的同时更是产生了一丝不安，他开始有些担心父亲的态度了。
“那么腓特烈呢，是怎么回应的？”
当问出这句话时，乔瓦尼觉得喉咙都有些发干，他的目光紧盯着面前的随从，似乎怕从他嘴里听到最不好的消息。
“西西里国王没有答应凯撒的求婚，”感觉到乔瓦尼的急切，佩洛托&#183;卡德隆赶紧说“而且伊琳娜公主似乎也对凯撒没有多少好感，我曾经奉他的命令给公主送过几次信和礼物，我感觉的出来公主的态度很冷漠，甚至有些愤怒。”
“哦，是这样，”乔瓦尼长长的出了口气，刚才那一刻他觉得胸口被堵得似乎都快炸开了“看来我的兄弟并不走运啊，不过他的野心倒是不小。”
对乔瓦尼幸灾乐祸说出的话，佩洛托&#183;卡德隆只是装着没有听到。
“那么关于卢克雷齐娅的婚事呢，这件事他办的怎么样，难道他去那不勒斯就只为他自己打算了吗？”乔瓦尼略带讽刺的问，然后又随口说“现在卢克雷齐娅还住在那座叫圣德兰的修道院里，我想她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希望她能尽快离开那。”
佩洛托&#183;卡德隆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没想到乔瓦尼居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注意到佩洛托&#183;卡德隆脸上神态，乔瓦尼立刻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人，”佩洛托&#183;卡德隆小声说“几天前您的妹妹卢克雷齐娅，被那个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贡布雷劫持了。”
“什么？”乔瓦尼大吃一惊。
“他把她带到了比萨。”
“啊？”
“他还以您妹妹的名义在比萨发动了一场暴动，推翻了比萨政府。”
“有这种事？”
“后来诺梅洛大人把卢克雷齐娅小姐救出来了，现在她应该已经回到了罗马。”
“哦。”乔瓦尼终于松了口气，可接着就察觉到佩洛托&#183;卡德隆脸上古怪的神色。
“还有什么吗？”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乔瓦尼觉得已经没有什么事能再让他吃惊意外的。
“据说，”佩洛托&#183;卡德隆舔舔嘴唇“他们相爱了，我是说，卢克雷齐娅和那个贡布雷，他们两个相爱了。”
一瞬间，佩洛托&#183;卡德隆看到了乔瓦尼脸上的呆滞，然后就听到了从他牙缝里蹦出来的一个名字：“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在乔瓦尼咬牙切齿的发誓要教训那个冒犯了波吉亚家的“那不勒斯穷小子”时，亚历山大正带着猎卫兵沿着北阿尔诺河支流左岸向着上游慢慢行进。
时不时的有人向他报告河岸的情况，不过情况并不乐观，因为一直没有找到适合大量军队渡河的地方，亚历山大的眉梢已经渐渐拧成了一团。
米兰与威尼斯人的会师，令他们的兵力达到了33000人，其中米兰人18000，威尼斯人15000，这个数字对于城邦国家来说已经堪称惊人，在罗马的时候，当听说敌人可能会组织起一支高达3万多人的联军时，即便是亚历山大六世也不禁对能否取胜疑虑重重。
所以当确定应战后，亚历山大六世慷慨的拿出了大笔钱财招募佣兵，而作为甘迪诺公爵的乔瓦尼，更是决定亲自带兵上阵。
20000教廷军与大约7000热那亚援军，还有以阿格里，波西米亚和热那亚人组成的大约2000多人的亚历山大军队，以及不到一千，防守蒙蒂新堡的蒙蒂纳军守，这就是刚刚建立的梵蒂冈同盟。
33000对30000！
亚历山大心里暗暗比较着双方的实力对比。
看上去虽然兵力略居劣势，差距似乎并不很大。
但是亚历山大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
除了兵力居于少于敌人，整个战场的形势，对梵蒂冈同盟很不利，甚至可以说是十分严峻！
米兰威尼斯联军的大部分已经在雷亚罗会师，而梵蒂冈同盟的3万人却还没有会合。
梵蒂冈军队在乔瓦尼的指挥下已经越过奇莫内山，梵蒂冈人的前锋甚至已经快要进入雷亚罗城外的平原。
而最新得到的消息是，七千热那亚人才刚刚进入罗马涅边缘的一座叫塔罗兰的小镇。
同样，亚历山大的军队已经到了北阿尔诺河左岸，可乔瓦尼的梵蒂冈人却根本没有派人来和他的联系。
更糟糕的是，如今的蒙蒂纳新堡正孤立无援的处于敌人的直接威胁之下。
只要愿意，米兰人完全可以直接越过雷亚罗平原，不用半天的时间就可以彻底包围蒙蒂纳新堡。
亚历山大不知道如果自己是敌人的指挥官，在察觉到敌人这种近乎自陷绝境的各自为战时，会不会毫不犹豫的主动出击各个击破，但是他却已经知道了威尼斯人这次派出的指挥官的名字。
尼可罗&#183;皮蒂留诺。
当听说敌人指挥官的名字后，亚历山大一时间有点发愣，他听说过尼可罗&#183;皮蒂留诺这个人，不论是在当下还是未来，亚历山大对这个人都早有耳闻。
这个人之所以这么出名，是因为他曾经在福尔诺沃战役中教训过法国查理八世。
“这场战争，不好打啊。”
亚历山大心头掠过一丝阴影，他的目光投向河对岸。
那里有一座虽然不高却绵延不断的山脉挡住了亚历山大的视线。
山的后面，就是他因为一场奇妙的联姻而获得的名义上的领地，蒙蒂纳。

第四章 皮蒂留诺
对于尼可罗&#183;皮蒂留诺，亚历山大不是很熟悉，除了听说他是个一顿饭能吃下小半只烤猪的传奇人物，其他知道的并不多。
甚至是在1495年之前，除了威尼斯人自己，很多人都还不太清楚这位威尼斯军人是谁，或者即便知道对他的印象也不深，但是在福尔诺沃战役之后，这位威尼斯的副军统帅一下子就出了名。
在福尔诺沃，法国人在损失了一千多人的雇佣兵和好几门火炮后不得不选择撤退，而作为最终留在战场上宣示胜利的一方，联军在后来清点人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阵亡和失踪的士兵要比敌人多上很多。
所以关于福尔诺沃战役究竟是谁获得了胜利各方有着种种争议，以至莫衷一是，甚至就是作为名义上胜利一方的反法联军自己的说法也是错误百出矛盾重重，但是法国人正是在福尔诺沃战役后才开始转为全线撤退是不争的事实。
可以说不论在福尔诺沃是否真的取得了胜利，联军都狠狠打击了法国人的士气，正因为这样，法国人在退入伦巴第地区后，即便是在这么富饶的地方也没有能挽回因为一再挫败而下降的士气，这样的结果就是他们在皮埃蒙特最终遭到了可怕的打击。
而作为福尔诺沃战役的指挥者之一，尼可罗&#183;皮蒂留诺成了很多人心目中不可多得的将领。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因为在福尔诺沃的表现而受到了足够多的尊重，这才是让亚历山大感到当前局势一片糟糕的原因。
亚历山大不知道热那亚人会怎么样，但是他很难想象乔瓦尼会乖乖的愿意和热那亚人合作，一种一方是由有着巨大声望的将领指挥，而另一方不但还没有会合，而且将领之间也未必能好好合作，只稍微想想亚历山大就觉得这场在各个方面都不被看好的战争真的是很难打的。
亚历山大不想当炮灰，更不想成为别人勾心斗角的牺牲品，所以他没有听从有人建议的那样扔掉辎重迅速前进尽快进入蒙蒂纳城堡，尽管作为蒙蒂纳伯爵他这么做宣示主权的最好办法，也更符合他的利益，但是亚历山大却知道如今的蒙蒂纳城堡已经变成了一个吸引各方的巨大磁石，任何人在这个时候贸然进入，都等于是把自己当成了靶子。
所以，尽管蒙蒂纳新堡的守军还不到1000人，但不论是早先就已经到了雷亚罗的米兰，还是随后会合的威尼斯人，几万大军却只是隔着一块小小的雷亚罗平原与蒙蒂纳对峙，始终没有向这座城堡发动进攻。
亚历山大站在一副简单的地图前看着上面勾勒出的那些城堡与道路的名字，在旁边热那亚人的指挥官一直在不停催促，那是个有着点摩尔人血统的军人，黑色的皮肤看上去和乌利乌有点近似，不过淡黄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显得很不一样，这样的人在热那亚并不少，而且很奇怪的是，这些摩尔人的混血儿似乎在热那亚的地位要比在其他地方都更高些。
“大人，如果进入蒙蒂纳城堡，以我们和守军的数量是完全可以守住那座城堡的。”热那亚人不厌其烦的试图说服亚历山大，在看到他似乎不为所动后，干脆搬出了更直接的理由“大人，您迄今为止还没有进入过蒙蒂纳，这对您是很不利的，毕竟您的宣称是来自巴伦娣小姐，如果您不能在蒙蒂纳的城里证明您的拥有权，一旦城堡被米兰人占领就显得被动了。”
对热那亚人的这个说法，亚历山大虽然心里很清楚，但是暂时也是毫无办法。
相反他这时候甚至觉得蒙蒂纳伯爵这个头衔恰恰成了禁锢他行动的枷锁，很显然要想做到宣称与实际拥有相符，他的确必须尽快进入这座城市才行，但是眼前的形势却是蒙蒂纳明显就是一个等着让人跳进去就爬不出来的大坑。
有时候亚历山大甚至在想，德拉&#183;罗维雷是不是事先就想到了会有这种局面，所以才会那么慷慨的用蒙蒂纳作为巴伦娣的嫁妆，因为他就知道这个嫁妆不好拿到手。
不论怎么想，亚历山大已经决定不会轻易往那个坑里跳，他在沿着北阿尔诺河巡视一段后，决定暂时放弃渡河，而是命令军队沿着河的左岸一直向北前进。
亚历山大军队的动向并没有瞒住米兰人，当他带着军队向北前进消息传到雷亚罗后，立刻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贡布雷，这是个什么人？”
一个坐在把宽大椅子里的肥胖的男人好奇的问旁边的副官，这个人的下巴又肥又大，完全把脖子遮挡住了，这让他低头的时候都有些困难，而且因为脸上的肥肉很多，他的眼睛也被挤成了两条细线，不过在这么问的时候，这个人的眼神却颇为狡狯灵活，这让他那看上去脑满肠肥的样子显得更加滑稽。
“大人，他是个那不勒斯人，之前听说只是个距离科森察不远地方的乡下领主，不过听说因为与热那亚大主教的女儿订婚，他从他未婚妻那里得到了蒙蒂纳伯爵的称号。”身边的副官低声说，同时看向坐在对面的几个米兰人“听说考伦佐&#183;斯福尔扎死在他的手里，而且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死也和这个人有关，所以对米兰人来说，这个人是他们的仇人。”
“是这样的吗？”肥胖的男人微微转动脑袋看向另一边的几个米兰人，当看到他们脸上的神色后，胖男人摆了摆手“算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个贡布雷必须死。”一个米兰人声音不高，语气却显得异常坚定“这个人不止是因为他是公爵家族的仇人，还有他对蒙蒂纳的宣称也是绝对不能被接受的。”
胖男人鼻子里微微哼了一声，他当然知道后一个原因才是米兰人真正要想至那个贡布雷于死地的理由。
作为威尼斯军队的副将，尼可罗&#183;皮蒂留诺对米兰人的目的很清楚，不过他也更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
“一个来自那不勒斯的冒险家吗？”尼可罗&#183;皮蒂留诺低声自语，和其他人不同，他不会轻易用某个人是否该死或是这个人是什么出身来衡量这个人的品德和本事，他在意的是这个人究竟值不值得作为敌人。
尼可罗&#183;皮蒂留诺相信，在战场上，永远只有一个真正的也是最有价值的目标，不论这个目标是一支军队，一座城市，还是任何其他什么东西，只有真正消灭或是征服了这个目标战争才会结束，至于其他的东西都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
尼可罗&#183;皮蒂留诺没有忘记在出发前他的总督对他说过的那些话，更不会忘记其实在这两年当中他在光鲜外表之下过得并不如意的日子。
对于那位已经八旬高龄的总督，皮蒂留诺一点都不敢轻视，更不敢有丝毫不敬，毕竟这位总督大人狡猾的手腕让很多人都是记忆犹新的。
皮蒂留诺清楚的记得巴巴瑞格总督在他出发召见他时反复的向他重申罗马涅对威尼斯的重要，从总督的那些话里皮蒂留诺已经隐约察觉到巴巴瑞格似乎除了强烈的试图要梵蒂冈向他低头之外，似乎还准备趁机向宿敌热那亚人的地盘伸手。
而罗马涅地区显然是威尼斯人势在必得的。
威尼斯人不但要在海上保证自己是地中海西岸最强大的力量，更要借着法国人退出意大利的这段混乱时候迅速扩充势力。
这时候的罗马涅看上去就好像一块已经放在盘子里呈上桌面的肥肉，如果不能趁机吃下，大概上帝也会惩罚这种肆意浪费他好意的行为了。
“那个贡布雷向北方去，他要干什么？”
皮蒂留诺推开面前的盘子让人拿来地图，于是一场宴会立刻变成了军事会议。
“也许他是想绕过北阿尔诺河的源头，”一个米兰人指着地图猜测着说“我们都知道那条河根本就没有适合渡河的地方，他除非是放弃所有补给轻装前进，否则在河边呆久了对他可不利。”
米兰人的话让皮蒂留诺点点头，如今米兰与威尼斯联军已经会合，虽然雷亚罗这个地方似乎并不便于防守，但是占据着兵力优势的他们现在需要的恰恰不是防守而是进攻。
皮蒂留诺短粗的手指先是放在罗亚雷略微西北的方向，那里有7000热那亚人正在向他们逼近，然后他的手又挪动向罗亚雷的东南，在距离蒙蒂纳不远的地方，乔瓦尼的20000教廷军就在奇莫内山下驻扎。
“他们是要在蒙蒂纳会合，”皮蒂留诺低声自语，他的手指在用一座城堡标识着蒙蒂纳地方轻轻一戳，然后看向其他人“我想这是上帝在给我们启示，我们的敌人居然愚蠢的认为我们会允许他们在那座城堡下会合，这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您是要在他们会合前各个击破吗？”米兰人当中一个年龄略大的将领微微挑了挑眉梢，他的头顶有一块很大的疤痕，看上去还新，那是2年前与法国人交战时被火枪击中留下来的，作为同样参加过于查理八世交战的将军，这个米兰人比其他人更清楚皮蒂留诺之前的风格。
在熟悉皮蒂留诺的人看来，他们并不认为他是个积极主动的人，可以说是谨慎小心，可更多的人认为他是缺乏勇气。
也正因为这样，在福尔诺沃法军因为战斗不利舍弃了殿后的雇佣军开始撤退的时候，皮蒂留诺并没有抓住这个机会主动发起追击，相反他开始重新整顿队形试图更有把握之后再发动进攻。
这就给了他的敌人趁机逃掉的时间，而后来让威尼斯总督巴巴瑞格对他颇有不满的是，当发现自己军队损失的人数有些出乎意料后，皮蒂留诺最终放弃了继续追击，而是让他的军队借着站在福尔诺沃战场上宣示胜利，而回避了与法国人的再次交锋。
正因为这样，当皮蒂留诺回到威尼斯后，虽然他依旧得到了足够多荣誉和大笔财富，但是威尼斯总督却并没有如之前许诺的那样，授予他威尼斯军队统帅的最高荣誉，而是只授予了他军队副将的称号，这对皮蒂留诺来说显然是不够的。
如果接下来不再有战争，也许过不了几年人们就会渐渐忘记这位威尼斯的副将，到那时候他除了福尔诺沃战役胜利者的名声之外，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甚至也许有一天，会有人对他在福尔诺沃的指挥提出质疑甚至是追究，到了那时候皮蒂留诺的传奇名声也许真的要就此终结了。
可是现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似乎拯救了皮蒂留诺，让他有机会能重新向别人证明自己。
正因为这样，皮蒂留诺异乎寻常的积极主动让对他稍微熟悉的人们不禁有些暗生疑虑。
“那么我们应该首先向谁发起进攻呢？”
老米兰人略显疑惑的问。
当他看到皮蒂留诺的手在地图两边来回移动时，他的眼神也跟着不停挪动，那样子就好像是头上了岁数的猫在盯着逗弄它的线团。
“热那亚人还是教廷军队？”
皮蒂留诺在这一刻略微陷入沉思，他知道自己需要一场真正的胜利重新证明自己对威尼斯的重要，而现在就是个好机会，他不但要让威尼斯的军队取得胜利，更要确保在接下来争夺整个罗马涅的战争中能够坚持到威尼斯给他派来足够多的援军。
这就让他在考虑获得胜利的同时尽量避免过多的损失。
皮蒂留诺这么想着，心里已经有了个决定。
“向北，我们去迎击热那亚人。”
皮蒂留诺的决定一出口，房间里不由传来阵夹杂着兴奋和放松的吐气声。
不论是出于世仇还是由于敌人数量上居于绝对劣势，威尼斯人都认为自己不可能放过这个单独歼灭热那亚军队的好机会。
“还有那个贡布雷，”之前说话的年轻米兰人提醒着“他的军队似乎是要和热那亚人会合。”
“他只有3千人，”皮蒂留诺动了动厚实的嘴唇“或者人数还要更少，即便他和热那亚人会合，他们的兵力也只有10000人，而我们除了要留在雷亚罗监视蒙蒂纳和波吉亚的军队之外，可以出动15000人。”
说到这，皮蒂留诺又用手指在地图上一戳。
“看看这里的地形，从北阿尔诺河左岸到海边根本没有足够多能供他们通过的地方，而他们要想与热那亚人会合，就只有沿着河左岸一直向西北方向前进，所以你们认为这个贡布雷能逃到哪去？”
说到这，皮蒂留诺把按在地图上手指的手掌攥成拳头，狠狠的锤在了热那亚与蒙蒂纳之间的一个地方。
“就是这，奥拉尔，热那亚人会经过这里，那个贡布雷也必须要通过这才行，我们就在这里彻底歼灭他们。”
看着皮蒂留诺的拳头，房间里所有人似乎都闻到了一股随之弥漫的血腥气息。
与此同时，在北阿尔诺左岸的一座山包上，骑在帕加索斯背上的亚历山大刚刚放下遮在眉梢上的右手。
看了看右侧正随着山势渐渐消失在重峦叠翠之中的北阿尔诺河，亚历山大大声下令“前进，奥拉尔！”

第五章 奥拉尔镇（上）
从奇莫内山出发到蒙蒂纳的新堡，要经过一片大约四十法里宽的土地，在这片土地上，由于常年被茂盛的森林覆盖，许多时候似天色都是阴暗而不见阳光的。
关于这片原始森林，曾经有过很多传说，其中在当地流传最广的莫过于玫瑰洞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既有顽固却依旧善良的老国王，也有美丽而勇敢的公主，自然在故事里少不了年轻英俊的王子，和被所有人痛恨唾弃的巫婆与帮凶。
不过这些带着明显异教风格的传说故事并不能打动乔瓦尼&#183;波吉亚，他如今正看着这片森林和林间隐约可见的条条小路把他那双很浓的眉毛拧在一起，这时候的乔瓦尼的心情，一点都不比传说故事中因为爱情受到挫折而沮丧王子好多少。
“如果一定要经过这里才能到达蒙蒂纳，我更愿意绕一条更远的路。”乔瓦尼对身边的人说“这样的地方就是军队的噩梦，我都可以想象只要几个拿着棍子的老太太加上一条狗就能让我的军队在这片森林里吃个大亏。”
“大人，如果绕路我们可能会损失很多时间，而且路上并没有能够提供我们这么多军队补给的地方。”
手下有些焦急的提醒，他们不太明白为什么乔瓦尼坚持要绕路，虽然经过森林的确是个看上去比较危险的选择，但是认真说起来这个危险对双方来说其实差不多。
如果他们的敌人要在森林里组织袭击，那么他们在考虑如何打击敌人的同时，也必须要考虑茂密而又阴森地形同样也会影响到他们自己。
所以只要行军期间小心谨慎，穿过森林也并非是完全不可行的。
可现在乔瓦尼的固执让他的手下有些困惑，似乎他就知道敌人一定会在这片森林当中伏击他似的。
“绕道，”乔瓦尼顽固的下达了命令，他看着几个面露犹豫的将领放低声音说“听着，我不要求你们能明白我的想法，但是你们必须服从我的命令。”
甘迪诺公爵的话让几个还在犹豫将领立刻意识到公爵的脾气显然已经到了愤怒的边缘，这让他们立刻纷纷点头，表示愿意遵从公爵的命令。
看着这些纷纷离开的将领，乔瓦尼默默吐口气，他伸手抚弄着脸上的半面具，之前因为气愤而扯动的脸上破裂的创口的疼痛让他觉得很不好，在从旁边侍从手里拿过酒壶猛灌两口后，他看着眼前阴森的森林，脸色却显得略微好了些。
乔瓦尼其实并不真的在意这片森林是否会带来危险，他并不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手，更不是那些跟随着老师完全教条呆板的学习各种军事知识的学生，他之前不但曾经跟随他同父异母的兄长路易&#183;波吉亚一起参加过卡斯蒂利亚收复失地的战斗，更曾经多次作为他兄长的使者，被派到伊莎贝拉女王那里参加一些颇为重要的军事会议。
所以他很清楚森林对于交战双方来说都并非是个很好的战场，特别是对威尼斯和米兰这些喜欢依仗重甲步兵碾压对手的军队来说，森林对他们的威胁要更加可怕的多。
乔瓦尼是希望自己能到得稍微晚些，最好是在热那亚人已经和敌人交战之后，他觉得那个时刻出现在战场上才是最好的时机。
只要想象一下，敌人的队形已经展开，毫无防范的侧翼几乎彻底暴露在自己的军队面前，而只需要一个冲锋，或者最多是几次猛烈的进攻，就可以把敌人一点点的撕裂开，这样的结果让乔瓦尼感到兴奋。
当然，如果在战斗中那个讨厌的贡布雷莫名其妙的阵亡，那就更让人满意了。
当听说亚历山大与卢克雷齐娅相爱的消息时，乔瓦尼觉得被自己被人耍了。
他太清楚卢克雷齐娅在他们父亲心目中的重要了，这让乔瓦尼觉得如果那个贡布雷成了他的妹夫可就太糟糕了。
尽管明白这种可能真的很小，他们的父亲不太可能会因为卢克雷齐娅就接受那么一个对他们家族毫无用处的女婿，但是乔瓦尼却不敢赌这一定不会发生。
更何况他很清楚亚历山大与他之间可实在说不上融洽。
最主要的是，乔瓦尼当心亚历山大会和凯撒走到一起！
乔瓦尼知道自己之前几次利用亚历山大的举动肯定已经引起了亚历山大的反感。
至于凯撒，虽然同样与亚历山大的关系紧张，但是如果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他们之间的矛盾看似激烈，其实却远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自从凯撒宣布放弃神职之后，乔瓦尼就感觉到了来自他兄弟的巨大压力，这个时候他自然更不希望再出现一个有可能会站到凯撒一边去的家人。
虽然并没有任何根据，但是乔瓦尼深信如果让亚历山大选择，那么他一定会站到凯撒那边去。
让热那亚人和亚历山大与米兰威尼斯的联军拼个你死我活，乔瓦尼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其实从一开始对于亚历山大以蒙蒂纳伯爵身份参与这场战争，乔瓦尼就已经曾经不止一次的在他的父亲面前表示不满。
对于蒙蒂纳，威尼斯人固然垂涎，乔瓦尼也是早就盯了很久，只是当听说老罗维雷居然把蒙蒂纳作为巴伦娣的嫁妆后，他就不止一次的琢磨，不知道哪个幸运的家伙会成为蒙蒂纳的新主人。
让乔瓦尼没想到的是，这个幸运的家伙居然是亚历山大。
按照乔瓦尼的命令，教廷军队沿着森林向东转向，他们将再次经过奇莫内山的山脚，然后在经过长达80至100法里的行军后，由东向西向驻守在雷亚罗的米威联军发起进攻。
这时候的乔瓦尼并不知道皮蒂留诺下达了各个击破的命令，更不知道其实在他的前面，大约18000名联军正在雷亚罗严阵以待的等着他。
斥候飞快的往返奔跑着，一个又一个的消息毫不间断的从前面传来，这种频繁的传递情报的举动让跟在亚历山大身边的热那亚人感到既新鲜又好笑。
虽然并不否认斥候的作用，但是热那亚人还是认为这种几乎快要让那些斥候累得逃掉的举动有些多余了。
“我们很快就要和我们的主力会合了，他们会在奥拉尔等着我们，到时候会有最好的热那亚香梨酒招待你们。”
骑在马上的热那亚军官用略显傲慢的眼神看了看亚历山大，他心里其实不是太看得起这个借着婚姻捞到蒙蒂纳伯爵的幸运家伙，尽管说起来巴伦娣的容貌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但是她显赫的出身已经足以能让她成为人们最愿意追求的目标之一。
如果不是老罗维雷似乎一直并不是很热衷把这个最喜欢的女儿嫁出去，又怎么会便宜了一个那不勒斯的乡下领主，而且据说还是从西西里岛来的穷小子呢。
“奥拉尔据说是个很富裕的地方是吗？”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问。
“当然，那地方很富裕，”热那亚人舔了舔舌头“那里是从热那亚通向托斯卡纳的要道，所以在很多年前这个地方就很热闹，要知道奥拉尔著名的收获节可是有着很多年传统的，每年人们都会在镇子上选出一位人扮演收获天使，然后男男女女的就会在这位守护天使的祝福之后到田野里去幽会。”
“会有着这种事，这难道不是异教徒的举动吗？”一直在旁边看着手里一份图本的贡帕蒂愕然的抬起头“难道那些女人的父亲就不管吗？”
热那亚人露出了暧昧的笑容说：“那些女人的父亲也同样喜欢这种节日”
热那亚人的话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一时间四周的人似乎都忘了还有一支几万人的敌军随时可能出现，很多阿格里和波西米亚人都催促着旁边知道关于奥拉尔风俗的热那亚人说说那都是怎么回事。
亚历山大没有和手下议论关于奥拉尔的奇特风俗，他招手叫过贡帕蒂，让他和自己并辔前进。
“你要让你的火炮走的快点。”
亚历山大吩咐着，之前之所以没有强行渡河，除了因为补给之外，那些火炮也是关键。
为了从比萨人手里得到那些火炮，亚历山大是付出了不少代价的，所以他当然不舍得放弃那些火炮。
而如果要带着那些火炮过河，一旦到了北阿尔诺河对岸，就有可能随时都会与米威联军遭遇，在那种时候，火炮反而又可能会成为累赘。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决定循着河左岸一直向北，只是那些笨重的火炮依旧让整个队伍前进速度慢了不少。
“大人，我觉得我们也许应该改装一下炮车，”贡帕蒂回头看看后面在路上艰难前进的炮车“现在炮车的四个车轮似乎承受不了那么的重的火炮，或者我们应该再增加几对车轮。”
再增加几对车轮？
亚历山大脑海里迅速闪过驮着一门火炮，有着五对车轮的怪物隆隆向前，碾压敌人的情景，然后他看着贡帕蒂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说朋友，你为什么不能反过来想想呢，如果你炮车的车轮减少一些，说不定会更好呢。”
贡帕蒂有些不解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不明白在这种时候为什么反而要的减少车轮，不过看着亚历山大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他忽然想起了在守卫比萨城门的时候，亚历山大让人改造那门火炮时，脸上似乎也出现过这个表情。
也许减少车轮真的有用？贡帕蒂心里不由将信将疑的琢磨起来。
对于贡帕蒂对火炮炮车的改造，亚历山大不想提出太多的建议，任何一种技术的发展都是有其背景的，亚历山大很难想象这个时候出现一批能够快速射击的武器会发生些什么，但是这却并不妨碍他在路上又稍微把猎卫兵的火枪予以改造。
在废掉了几支火枪后，亚历山大用从比萨一个钟表商人那里得到的几个齿簧给火枪装上了个看上去比简单的扳扣更省力也更可靠的机括，看着伴随火枪兵生硬的扣动支在枪杆外边的扳机，火枪瞬间发出声声轰鸣，亚历山大擦掉了手上的沾染的油泥。
“大人，你的士兵射击速度要比其他人快的多，”贡帕蒂诧异的说，他是被枪声吸引来的，当听到密集不停的射击时，原本因为会是连续多排射击的贡帕蒂看着只有三排的或蹲或站的火枪兵的射击之后，不由惊讶得张开了嘴“我甚至可以猜想站在这些火枪兵对面你是多么可怕。”
“不，真正可怕的是你的火炮。”亚历山大看看远处正在忙活的那些炮手。
因为对亚历山大在比萨制造出的杀人奇迹的信任，贡帕蒂决定冒险试一试两轮炮车。
拆掉炮车中间的联轴，把火炮假设在经过加固的两轮横架上，看着然后把绳索套撒上辕马，一门简易的两轮炮车就开始小心翼翼的在路上行走起来。
“炮车的支架上可以打些计算好距离孔，”亚历山大看着直挺挺的火炮漫不经心的说“这样每次只需要用木楔固定住不同的孔，就可以很方便的调整火炮射角的高低了。”
贡帕蒂愣了愣，然后他忽然点了点头，很显然他已经明白了亚历山大的意思，而且他嘴里开始不断自语起来：“对，是这样，而且除了这种办法我们还可以有其他办法改变炮击角度，要知道有些火炮是很重的，根本不能倚靠人力抬动固定木楔，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用绞轮，或者干脆用大的绞盘调整火炮的角度？”
贡帕蒂一边说一边问着亚历山大，当没有得到回应时，他却并不气馁，而是继续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语下去。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虽然并不强求什么新技术的出现，但是如果能在自己启发下推动更多的变化，他倒也是乐见其成的。
灵活的调节火炮射击角度和改变火炮炮车的结构，这些似乎看上去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变化，在这个时代中会带来什么样的反应，又有谁会知道呢？
亚历山大一边无所谓的想着，一边随着队伍前进。
当又一个斥候骑马来到他的面前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大人，我们看到奥拉尔镇了，”斥候先是喊了一声，然后他仰起头灌了两口水，这才继续说“而且我们也见到了您说的那座镇子外的台地。”
“台地，什么台地？”
刚刚闻讯赶来的热那亚军官有些奇怪的问。
“奥拉尔镇子外的台地，”斥候解释着“大人让我们注意那里是不是有一块台地。”
“看来我的记忆还不算坏，”亚历山大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然后回头向走过来的贡帕蒂说“看来我们要暂时分手了，你跟着斥候把所有火炮都架设到那块台地上去，而我们要去见镇子上等热那亚人。”
虽然满心疑惑，贡帕蒂还是按照亚历山大的命令带着他的火炮部队向着台地上艰难的爬去。
当他气喘吁吁的把那辆改造的两轮炮车推到台地边缘时，看着下面几乎一览无遗的镇子，贡帕蒂脸上不由浮起一丝疑惑。
“把火炮架设在这儿，难道是要轰击镇子吗？”
贡帕蒂喃喃自语着。

第六章 奥拉尔镇（中）
奥拉尔是个很大的城镇，因为地势的原因，整个镇子就好像个硕大的漏斗，漏斗的开口是向东，而收口则对着西方。
奥拉尔的西南方有一段地势很高的丘陵，因为地形复杂，所以没有能种上点什么，倒是有整片整片的野生甜梨树覆盖着这片丘陵。
丘陵上有不缓坡和一层层的起伏的台地，其中最大的一块台地恰好就可以把整个奥拉尔镇尽收眼底。
从台地上可以清楚的看到一条大道把奥拉尔镇分为南北两部分，大道由东向西穿镇而过，几百年来，正是这条道路，给奥拉尔带来了比其他地方都要繁荣得多的富庶，也给他们带来了很多麻烦和乐趣。
亚历山大记得很清楚，每年盛夏来临的第一个星期天，奥拉尔人都要穿上盛装聚集到大道上，原本因为被道路分割在镇子两边隐隐相互对立的人们这时候会显得异常的友爱而又其乐融融。
但是如果你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外乡人，可能就要遭殃了，因为当中午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镇上的人们会站在道路两边向着过往的旅行者们投出他们的当地特产野甜梨。
据说这个风俗来自于中世纪，为的是纪念这个地方的民众团结一心共同抵御一群试图洗劫这座镇子的强盗，当地民众埋伏在大道两边袭击他们的敌人，不过当时投出去的可不是尝起来味道酸酸甜甜的野甜梨汁，而是石头和箭矢。
从台地上向下俯视，贡帕蒂看着看着就不由开始调整起火炮的角度来，对于一个喜欢玩火炮这种重口味大家伙的人来说，再也没有发现了一处用火炮遏制一片地区的地形更见猎心喜的了，想象着整个镇子完全在自己火炮的射程和覆盖之下的情节，贡帕蒂有种想要立刻点燃药捻，看着腾空飞出的炮弹把下面的镇子炸个稀巴烂的冲动。
“这地方真不错，不是吗，站在这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位国王，”贡帕蒂回头向身边的人笑呵呵的问，看到他们望着他的眼神，他最终撇了撇嘴“我是说，如果我们的野兽开口，下面那些人立刻就会送命，不过我们当然不会这么做了。”
炮手们默默摇着头，对贡帕蒂他们总觉得有点受不了，特别是在比萨城门防御战之后，很多人发现贡帕蒂似乎突然对火炮着了魔，他走路会像条狗似的跟在炮车旁边，睡觉会用炮弹当枕头，吃饭的时候会用炮管当桌子，甚至没事还会一个人神经兮兮的和火炮聊天。
总之贡帕蒂忽然间成了个虔诚的火炮万能论者，在他眼里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武器要比火炮更讨喜欢了。
贡帕蒂再一次伏下身子伸出手，他闭上一只眼，大拇指伸向前方，按照亚历山大教给他的以指尖夹角和手臂长度的比例计算着火炮射击的角度和预估距离，然后他的脸上微微一怔，渐渐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了。
他站直身子，先低头看看眼前的火炮，再看看下面的镇子，在琢磨了一下后脸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了。
“尽快把火炮都架设好，要快，动起来动起来，”贡帕蒂向那些还慢腾腾的给炮车找位置的炮兵们叫喊着，这些炮兵除了主炮手之外，几乎都是临时从队伍里抽出来的，这些人当中很多人对火炮一点兴趣也没有，唯一高兴的是和与敌人正面交锋相比，至少他们要安全得多。
贡帕蒂不喜欢这样的士兵，在他看来即便是那些滑头比萨佣兵也比这些家伙更可靠，因为那些佣兵至少是真的喜欢他们的火炮。
“队长，我们这是在干什么？”一个炮手有些奇怪的问，他不知道贡帕蒂怎么会忽然就发疯了似的催促起人来，那种紧张劲好像随时都要面对强敌似的。
“我不知道，”贡帕蒂老实的回答“不过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所以我们还是尽快做好准备吧。”
让贡帕蒂觉得不对劲的，是他在随手模仿着校对炮击效果时发现的一个奇怪现象，他注意到不论是高度，距离，还是火炮摆设的方向，似乎这个台地真的可以完全控制着整个镇子，甚至如果是一个优秀的炮手，就有可能对下面那条由东向西贯穿整个镇子的大路造成巨大的威胁。
这绝不是巧合！
贡帕蒂意识到了什么。
他觉得亚历山大不会那么凑巧的就把所有火炮安排到了这么个地方。
更不会恰好在这个地方就能对整个镇子造成威胁。
一定是要发生什么事了，贡帕蒂心里有种预感，更有种莫名的悸动。
一直以来他就对火炮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否则他也不会在比萨暴动的时候贸然拉着一门火炮上了大街。
然后比萨的那些政府官僚们就在他的炮口下投降了。
现在他的手里有整整10门威力巨大的崭新火炮，这让贡帕蒂甚至觉得自己能够征服整个世界。
“把所有火炮架设好，也许我们还能看到它们发威呢。”
贡帕蒂一边吩咐着一边和那些炮手为究竟该把火炮角度设置得多高争执起来。
其实他并不是个优秀的炮手，更不是个火炮行家，但是对于大火力的偏爱，让贡帕蒂相信自己做的一切肯定是有意义的。
虽然已经到了奥拉尔，但是亚历山大并没有急于进入镇子。
他这个时候正站在距贡帕蒂所在的台地略高的一处山丘上向下看着那座镇子。
漏斗状的全镇尽收眼底，中间那条随着地势略显崎岖，却异常醒目的把整个镇子截然分开的大路显得十分醒目。
亚历山大摸了摸有些发干的嘴唇，回头看了看，看到身后那些虽然警惕却只是盯着四周的猎卫兵，他就更觉该尽快让乌利乌赶过来了。
自从索菲娅离开后，亚历山大对身边的人多少有些隔阂，他甚至不怎么让乌利乌照顾自己了。
亚历山大很清楚，索菲娅的出走和身边这些人都有关系，甚至可以说所有人都参与了那场堪称“阴谋”的举动。
这其中有索菲娅自己，有巴伦娣，有卡罗，保罗&#183;布萨科，而且想来也缺不了乌利乌。
所有人都因为各自的理由和原因参与了那场“阴谋”。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一度冷落乌利乌。
不过现在看来，该是让摩尔人回到身边的时候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实际上我也原谅了我自己呢？
亚历山大在心底里自问，然后暗暗苦笑。
其实当他和卢克雷齐娅纠缠不清的时候，亚历山大就知道他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自己了。
与卢克雷齐娅之间的暧昧纠缠，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当时那种特殊的际遇和她的美貌？
还是从一开始自己内心里就抱着一种功利的心思去接近那个女人？
既然这样，自己还有什么资格把索菲娅的离开归罪别人呢？
“给我水。”
亚历山大无奈的对一个腰上挂着水囊的猎卫兵说，喝了一口水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镇子。
“真是个好地方，”亚历山大微微叹息一声，然后他看向旁边的卡罗“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很不错大人，”卡罗满意的说“听说这里很富庶，当地人的家里都很有钱，也许我们能在这征集一批补给。”
亚历山大暗暗摇头，卡罗的表现让他多少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毕竟卡罗并不是真正的军人，他之前虽然打个仗，但也只是比那些从阿格里的田庄里直接拉出来士兵们好些，也许他能成为一个不错的骑兵军官，但是想要指望他成为个能独当一面的合格指挥官，似乎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看看这个镇子像什么？”
“像个漏斗，大人。”
卡罗端详了半天终于说，他有点疑惑的看亚历山大，不明白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盯着镇子却不进去，毕竟已经奔波了很长一段路，可口的饭菜和舒适的床才是他们这个时候最需要的。
“是个漏斗，大家都这么说。”
亚历山大轻轻一笑，这次卡罗倒是没有说错，即便是几百年后，在一些介绍奥拉尔这座小镇的图片上，都会有人用漏斗来形容。
只是，这是个很危险的漏斗，一个能够把生命和鲜血如同流水般的倾泻而出的可怕漏斗。
亚历山大心里这么说着，回头向正向镇子里开进的军队望去。
1000名热那亚军队已经从镇子西南方向进入了奥拉尔，而阿格里与比萨人则被亚历山大安排在热那亚人后面缓慢前进。
这座镇子很大，即便突然出现了将近2000人也不会显出拥挤，想来当地人这时候正站在自家屋檐下沉默的看着这些来来往往早已经习惯了的军队。
“告诉我们的人，只在镇子的西南驻扎，”亚历山大再次叮嘱，这是他第二次下达这个命令“而且一旦热那亚人赶到就立刻和他们联系。”
“遵命大人。”卡罗并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随着军队规模逐渐扩大，卡罗也已经渐渐感觉到负担越来越重，这让他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也开始感到了隐隐的不安。
卡罗不希望被撇下，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随着亚历山大地位的提高，自己却越来越不受重视的危机，特别是贡帕蒂的到来让他感到了威胁。
也许对保罗&#183;布萨科来说一切就简单了许多，他只需要尽力保护好亚历山大的安全，就完全不必为自己的地位担心，而那个摩尔人也只需要为主人打理好他的宫廷就可以了，至于马西莫，听说他在伯爵小姐那里混的很不错，这从他经常与亚历山大往来信件就可以看出来。
但是卡罗不行，他感觉到自己的地位正在动摇，这就让他更急切的需要用一场属于他的胜利证明自己的价值。
卡罗决定要好好的执行领主大人的命令，他太需要证实自己了，这让他甚至有点急于求成。
在接到命令后卡罗不但迅速传令，而且不顾休息亲自督促军队按照亚历山大的吩咐向着奥拉尔镇里进发。
只是让卡罗有些奇怪的是，他很快发现亚历山大命令进入镇子的只有热那亚和阿格里人，这其中不但没有原本应该更加重视的炮兵，甚至并不包括波西米亚人。
而且让卡罗觉得奇怪的是，亚历山大严令他的军队不许越过作为奥拉尔镇中心的那片区域。
卡罗隐约感觉到亚历山大似乎是在为什么事情做着准备，不过一时间他却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键所在。
而随着一个个的命令下达，亚历山大却并没有显出一丝轻松。
“希望这一切都是多余的。”
站在台地上看着下面漏斗状的镇子，亚历山大喃喃自语。
整条贯穿奥拉尔镇的大路以镇子中心的一座纪念碑为界，被镇上的人称为上奥拉尔大街和下奥拉尔大街。
从纪念碑向东，上奥拉尔大街略微向着东南拐了个小弯，在稍稍有点弧度的道路尽头，依稀可以看到早年间奥拉尔人建造的护墙和几处已经废弃的石头瞭望台。
一个男孩坐在半坍塌的护墙上，手里拿着碎石头不住向着远处一口枯井里投掷着，听着从井里不住传来的空洞的“咚咚”声，男孩无聊的把石头随手扔掉，然后躺下来看着头顶飘过的点点白云。
镇子外原本还算好玩的一个空地昨天被忽然不知道从哪来的一些人征用了，大人们说那些外乡人都很凶，他们甚至只是说了几句“以某某大人的名义，这里已经被征用”，就没花一个子的把很多人从空地上赶走了，甚至连男孩很喜欢看的那些驾着大篷车到处的卖艺的波西米亚人都赶走了。
想到不开心的事，男孩有些气呼呼的坐起来抓起块石头用力扔出去，不过这次石头却没失了准头没有投进井里。
男孩不甘心的弯腰准备伸手去抓远些的一块石头，就在这时，一阵急促马蹄声从镇子里传来。
男孩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去，随着一阵渐渐接近的烟尘，他看到一队衣着古怪的军人向着他方向策马奔来。
奥拉尔人不是乡巴佬，甚至说是见多识广也并不为过，不过男孩却从没见过这样装束的军队。
虽然同样也穿着盔甲，但是这些骑兵的盔甲看上去和其他人很不一样，那种圆滚滚的样子让男孩很想笑，而且他们当中只有很少的一些人拿着那种看上去很威风的长枪，更多的人只在马鞍边挂着把马刀，倒是他们身上半披在肩膀后的短氅看上去显得威风凛凛，当他们纵马狂奔时，短氅会在身后高高飞扬起来，这让男孩看了不禁有些羡慕。
那支队伍很快就到了距离男孩不远的护墙前，他们当中其中一个脸上留着两道八字胡的骑兵催马向前几步，抬头看着坐在墙上呆呆看着他们的男孩。
“嗨小伙子，这里是奥拉尔镇东头吗，”骑兵用略显古怪的音调问，看到男孩满是怀疑的眼神，骑兵回头看看身后同伴，然后从怀里拿出个硬币在手里掂了掂“回答我的话你可以拿走这个。”
看到闪亮的硬币，男孩脸上露出了兴趣，他从护墙上跳下来，仰头看着那个骑兵。
“你想知道什么？”
“听说这附近有口井，能告诉我在哪吗？”
听到骑兵的话，男孩险些回头向草丛里看去，不过他立刻忍住这个动作，而是用略显狡猾的眼神看着那个在空中不住飞上飞下的硬币。
“如果我告诉你，你就把它给我吗？”
“说了就给。”
“那你得先给钱。”
“真是个小滑头，”骑兵嘟囔着把硬币扔过去“小子你可听好了，如果你骗人我就把你绑起来拖在马后面绕着镇子跑一圈。”
“我不会骗人的，”男孩说着招招手向草丛里走去，然后没走出多远就停下来，他先是伸手向脚下一指，然后突然转身撒腿就跑。
同时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你要找的那口井就在那，你说话得算数，这钱是我的了！”
骑兵有些愕然的向草丛里看去，当他发现就在离他不远十几步外被草丛遮盖住的井口后，骑兵先是一愣，然后看着跑远的男孩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这个骑兵才调转马头回到同伴那里，看着那些嘲笑他被个孩子戏耍的同伴，这个骑兵并没有生气，而是催促着说：“赶紧回去向大人报告，我们找到他说的那口井了。”
骑兵们飞快的消失在远处，而没过多久之后草丛里冒出了那个男孩的脑袋。
他先是探头探脑的看了一阵，在确定那些骑兵确实走了之后，立刻连跑带颠的向着远处一片树林跑去。
他穿过坐落在树林里的一个营地，来到一辆篷车外用力敲了敲高耸的车帮。
一个年轻女人的脸出现在篷车敞开的窗口里。
“你又来干嘛。小屁孩？”年轻女人嫌弃的问。
“我来找你了，”男孩的脸上这时候显得通红，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在向两边看看没人后他压低声音说“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有钱就可以亲我一下吗。看，我有钱了，”男孩说着举起手里的钱币给车上的年轻女人看“现在你可以亲我一下了吗，霞斯基娜？”

第七章 奥拉尔镇（下）
年轻女人从篷车窗户里探出头看着外面脸色发红，这时候的看上去一点都没有了之前狡猾的戏弄了大人样子男孩，她先是用手拨弄了下耳朵上硕大的耳环，然后又想了想就缩回头去。
没有一会，篷车的幕帘一动，女人从车里跳了出来。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个女人其实已经不是很年轻了，她的眼角隐约有着两条浅浅的鱼尾纹，皮肤也因为风吹日晒的并不是很好。
不过她的眼神很动人，或者应该说是勾人才对，当她用一种带着少许讥讽的神态看着眼前男孩时，男孩的呼吸就不由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手脚显得有些无措，似乎不知道该摆放在身体的什么地方，然后他就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女人。
“你可以亲我一下吗？”男孩小心的问，他知道这个女人脾气不好，也许会因为生气就不理他了。
“那你把钱给我。”女人伸出手。
男孩犹豫了一下，他不是舍不得而是怕女人骗他，不过最终没有能摆脱对异性的生涩憧憬的男孩还是把钱递了过去。
“一个银币，哪来的，偷的吗？”女人板着脸问“小屁孩，你要是敢去偷东西我可饶不了你。”
“不是偷得，是我挣的，”男孩骄傲的说，他走向前一步，小心的先前探出身子，看到女人没有动就又小心翼翼的把嘴唇轻轻贴在女人脸颊上像啄木鸟叮虫子似的啄了下，然后像是怕被打似的立刻缩回身子。
女人却一把抓住男孩的胸前衣服把他重新拽回来，然后用涂着野花花汁的嘴唇亲了他一下。
“我答应亲你的，不是让你亲我，”女人说完这才放开男孩“现在你赶紧回家，你不知道镇上又来军队吗，也许会打仗你这样的可能会被抓去呢。”
“那你们呢霞斯基娜？”男孩有些担心的问。
“我们可能要离开这里了，”女人有点不甘心的说“虽说跟着军队走也许能多赚点钱，可真要是打起仗来还是离得远远的更好。”
“霞斯基娜你能留下来吗？我是说你可以留在我家里，”男孩有些着急的说“我可以养活你的，相信我，等我再大些能到镇子外面赚钱我就娶你。”
“娶我，娶一个波西米亚女人？”叫霞斯基娜的女人哈哈大笑着，眼中满是嘲笑“小屁孩别说你都能当我儿子了，就是你再大些也不可能的，”说着她的大笑变成了苦笑，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脸颊“赶紧回家吧，别让你的家人太担心了，你知道自己多幸福吗，可以坐在房子里有自己的家，可不像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在哪。”
男孩有些似懂非懂的看着女人，这个年纪的懵懂躁动让他对女人有着说不出的好奇，而波西米亚女人的随意又让他对男女间甜蜜的接触充满憧憬和幻想，也许许多年后当他回忆起这段经历时会觉得自己真是愚蠢，怎么会对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的波西米亚女人那么着迷，但是现在的他却是异常认真的。
正因为这样，男孩不想那么快离开，于是他故意用带着好笑的语气的说起了刚刚自己轻松赚到那个银币的经过。
“你说那个当兵的，他是不是很蠢，就这么让我赚到了一个银币。”
男孩哈哈笑着，不过当他看到霞斯基娜并没有笑后，他慢慢收起了笑容。
“你真走运，”霞斯基娜摇摇头“要知道你这么戏弄那个当兵的，可他居然没揍你真是奇怪，如果我是他，我会把你绑在马后面绕着镇子跑一圈，等回到井边的时候你身上就不会有一块好肉了。”
“对，那个士兵之前也这么说过，”男孩点点头“不过还是我聪明不是吗，我告诉他之后就立刻跑掉了。”
看着男孩满脸得意的样子，霞斯基娜不由微微摇头，她看看手里微微闪光的银币，似乎有点犹豫，不过最后还是放进了衣服的口袋里。
“听着现在赶紧回家，我又事去趟镇子上，如果你再遇到那些当兵的一定要躲他们远远的，也许现在他们就后悔了正到处找你呢。”
在把男孩吓唬了一阵后，霞斯基娜从篷车里扯出一条很大的披肩裹在身上向镇子方向走去。
“霞斯基娜我和你一起去。”
男孩很高兴，这样他又可以和霞斯基娜一起走一段路了，虽然进了镇子后两人就必须分开，可这已经让他很高兴了。
“不要跟着我，”霞斯基娜很严厉的说“你会给我惹麻烦的，我是去办正经事。”
男孩有点无奈的停下脚步，可过了一会又赶紧追了上去。
“霞斯基娜我给你带路，现在镇子上到处都是当兵的，我怕他们欺负你。”
“他们不敢，”霞斯基娜得意的说“如果他们敢占我便宜，我会好好教训他们的，波西米亚女人可不是好欺负的，要知道我以前认识一个女孩子，她年龄虽然和你差不多，可飞刀用的很厉害，不论多远的距离都打中，她是我们部落里长得最好看的女孩子，因为长得漂亮所以身上总是带着几把刀，没有任何一个加杰人能欺负她。”
“是吗，这个女孩现在在哪？”男孩满脸憧憬的问，对年龄相仿的异性的好奇甚至让他忘了刚刚还在求着眼前女人和他亲热一下。
霞斯基娜撇了撇嘴，她当然不是吃醋，不过这还是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于是她故意眼前的男孩。
“她和男人走了，她嫁给一个加杰人。”
“等等，你是说那个波西米亚女孩嫁给了一个，”男孩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们波西米亚女人不是不能和我们结婚吗？”
“哦，那个加杰人可不是你这样的小屁孩，”霞斯基娜故意用轻蔑的眼神瞪了眼男孩“他是个你们的贵族，或者是个贵族那样的人吧，我不太清楚，毕竟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听说他们的事了。”
又催促了几句终于打发走了男孩之后，霞斯基娜沿着路边低矮的廊檐向前快步走进了镇子。
她的情绪有点低落，她回头看看树林，部落因为被军队赶出来如今就驻扎在树林里，这一年多来部落里大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整个部落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兴旺了。
一些年轻力壮的男人正在商量是不是离开，就是一些女人也在背地里议论这个部落还能维持多久，只是人们还没有下定决心。
霞斯基娜是不希望部落分裂的，她希望等一个人回来，她相信只要那个人回来一切就会好办了，到时候部落会再次兴旺，到那时候也许她就可以嫁个那个人了。
只是现在，她必须进镇子去买药，虽然从心里就讨厌那个可恶的老古尔佳，可如果他的身体再这么继续糟糕下去，也许那些年轻人会因为等不及他死掉，却又因为不能违反部落规矩另外推举头人，就有可能会带着家人们离开部落的。
“这是纳山的部落，就算是分家也得等纳山回来再说。”
霞斯基娜心里打的是这个主意，她宁可愿意想办法让老古尔佳尽快好起来重新掌握整个部落，也不希望等那个人回来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完全没了希望的部落。
霞斯基娜这么想着走进了镇子，她一路上很小心，这是因为多年来在各地流浪生活养成的经验。
她知道加杰人都很讨厌波西米亚人，特别是单身女人如果到镇子上其实是有些危险的，以前她招呼索菲娅的时候就一直提醒她不要单独外出，特别是索菲娅长得又是那么漂亮。
“不知道索菲娅怎么样了，那个叫亚历山大的加杰人对她还好嘛。”
霞斯基娜有点想索菲娅了，尽管在巴勒莫的时候就知道那个亚历山大应该已经和当初刚见面时不一样了，可对索菲娅的担心却丝毫没有减少。
如果纳山知道他的女儿嫁给了个加杰人，会不会气疯了呢？
霞斯基娜走出一条小巷，她先是向两边看看，在看到人们似乎都在忙乎着自己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她后，就快步穿过镇中间的大路。
她知道药铺和奥拉尔的很多店铺一样都是在镇南的，而镇北则是一些手工作坊，这也是奥阿拉镇上隐约有着某种对立的原因。
那些作坊老板认为自己辛苦的血汗都被奸商们榨走了。
霞斯基娜脚下快跑着准备穿过大路，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如同旋风一般飞奔而来的骑兵奔跑的是那么快，以至当看到霞斯基娜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被用力拉住的缰绳向上拽起的战马把翘起的前蹄在霞斯基娜面前不远的地方不住蹬踹，马鼻中喷出热气混合着马的口水四下乱飞，有些甚至溅到了霞斯基娜的头发上。
“哦，你这个该死的女人，瞎眼了吗？”
骑在马上的骑士大声咒骂着，原本就显得暴躁的脸上这时候更是凶得吓人。
霞斯基娜愤怒的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可在看到那几个人的装束后立刻又把头低下去。
这些人是士兵，他们的身上散发出的彪悍和透着嗜血的味道，而他们穿戴的盔甲和马刀看上去显得那么狰狞，似乎这些冰冷可怖的东西就是这些士兵身体的一部分，这让他们看上去更是充满了令人畏惧的气息。
霞斯基娜低着头赶紧快走几步，她不想在镇子上引起麻烦，更不想招惹这些看上去就是一群痞子似的当兵的。
但即使她已经小心翼翼，可让霞斯基娜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看啊，一个波西米亚女人，”一个骑兵忽然大声说“真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都能看到他们，他们简直就是群到处飞来飞去的苍蝇。”
“听说前哨赶走过一群波西米亚人，想不到他们还没离开，”当先坐骑被惊吓到的骑士打量了几眼霞斯基娜，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想不到这个波西米亚女人还挺漂亮，我说你，”骑士伸手指着霞斯基娜“和那群耍把戏的波西米亚人是一起的吗？”
霞斯基娜恼火的暗暗咬了咬嘴唇，可她最终还是尽量克制着点点头，脸上挂上了虚假的笑容：“是的老爷，我们就是耍把戏的。”
“那你和我一起去喝杯酒，我会奖赏你的，”那个领头的士兵摆了摆手“要知道你可是刚刚惊吓了我的马。”
“老爷，这我可办不到，我们的头人不允许我们和加杰人来往。”
霞斯基娜一边说一边迅速向四周看着，她不知道这些当兵的一会会不会恼羞成怒的追上来，不过她已经做好打算，如果这些人对她动手动脚，她一定会让他们知道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
“哦，那他允许我们去把他的营地捣个稀巴烂吗？”当兵的愤怒的低头看着霞斯基娜，他因为这个波西米亚女人不知道好歹的居然敢顶撞自己生气，看着站在马前的女人，他伸出手准备抓住她直接把她拽上马，然后找个地方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女人。
骑兵的身子向下一探，就在他弯下腰去时，却忽然看到眼前女人眼中闪过的一丝狡猾的光。
多年在战场上的经验让这个流氓立刻意识到了某种不妥，虽然不知道什么，可他的手还是一顿。
但是这显然晚了点，当他对霞斯基娜威胁的时候，她已经偷偷从腰带折缝里悄悄拿出了个小包，当这个流氓弯腰想要抓她时，霞斯基娜毫不犹豫的把小包向着这个流氓的脸上砸去。
一团灰色的粉末瞬间在流氓和他坐骑的头脸间炸开！
辛辣的气息顷刻间直灌口鼻，眼睛在一刹那被扑面而来的粉末糊住之后的刺痛，让那个士兵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而他的坐骑也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搞的凄声长嘶，因为眼睛受到激烈刺激立起前蹄的战马一下子把背上的主人甩了下去，接着就一路嘶鸣不顾一切的向前狂奔而去！
那个士兵旁边的同伴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们以为可以尽情戏弄眼前的波西米亚女人时，会忽然发生这种变化。
立刻有人手忙脚乱的跳下马去搀扶摔在地上的同伴，还有人要去追赶已经跑得快要没影的战马。
当他们终于把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不住揉着眼睛的同伴扶起来时，他们才发现那个波西米亚女人早已经跑得没了踪影。
“我要杀了这个女人！”那个士兵大喊大叫，他想要用手把泼进眼睛里的胡椒擦出来，可只要一碰眼睛就钻心的疼痛，当他半眯着眼抬起头向同伴叫嚷时，他们才发现他的眼睛已经红肿得像两个鼓胀的坚果了。
“去抓住那个波西米亚女人！我要把她扒光了吊死在这条街上！”这个人向着同伴大吼“她在哪，我现在就要吊死她！”
“她好像逃进对面那条街了。”一个士兵说。
“那还等着刚什么，快去抓她，快去！”
士兵们立刻吆喝着纷纷上马，他们把眼睛通红的同伴扶上其中一匹马，一群人呼啸着向着那条街上追去。
路边上，一群奥拉尔镇上的人冷漠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议论，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稀奇。
霞斯基娜批命的跑着，她原本可以跑进附近一条巷子，但是她很快想到这条巷子里应该很僻静，那么她要想躲过那些人的追捕就太困难了，毕竟他们都骑着马。
所以霞斯基娜向着一条看上去人来人往的街上跑去，她在人群里不住穿行，那里人多就往哪怕，她希望这样能摆脱后面的追兵。
但是那些人显然不想放过她，他们一路上大喊大叫，有的干脆还抽出武器对着街上的人威胁着。
街上瞬间变得大乱，人们慌张的向四周奔跑，而霞斯基娜过于艳丽的衣服成了很明显的目标。
“抓住那个波西尼亚女人！”
身后的那些当兵的不住喊叫的声音响彻街道，而且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
霞斯基娜拼命向前跑着，忽然，随着眼前一黑，她的身子一下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同时一阵熟悉的马嘶声从她眼前响起。
霞斯基娜抬起头，看到了一群同样身穿盔甲的骑士，他们的身上也有着那种令人胆寒的冷酷气息。
霞斯基娜绝望的发出一声喊叫，她摇晃的身子就要摔倒，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似乎熟悉的声音。
“真没想到我们在这见面，霞斯基娜。”
霞斯基娜愕然的抬起头，随即看到了一个被一群骑兵围在中间，正微笑着看着她的年轻人。

第八章 奥拉尔之殇（一）
家伙霞斯基娜抬着头，愕然的看着骑在马上的亚历山大，她觉得今天是自己的幸运日，看着这个骑着高头大马衣着华丽的年轻人，霞斯基娜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一定是干了什么好事才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亚历山大。
对，一定是因为当初帮了他，也一定是因为把索菲娅交给了他。
霞斯基娜很想问一句索菲娅在哪，不过后面追来的那些士兵已经到了附近，她听到身后出来勒紧缰绳的杂乱呵斥，还有似乎透着紧张的低声叫喊。
亚历山大看向那些追赶霞斯基娜的士兵，看到他们身上略显熟悉的蓝白相间的装束，他回头看向身后跟着的衣着差不多的一个热那亚人。
“他们是热那亚人吗？”
“是的大人，”跟在后面的热那亚军官暗暗懊恼的带马向前大声问着“你们是谁的人，为什么追赶这个波西米亚女人？”
在询问的时候，这个热那亚军官不由微微歪头看向霞斯基娜，当看到这个波西米亚女人的长相似乎不错之后，他瞥向亚历山大的眼神也多少有点古怪起来了。
“我们是卡尔吉诺将军的前锋部队。”
一个士兵大声回答，他看得出这些人应该不是敌人，但是他们护着那个波西米亚女人让他们很不高兴，毕竟他们的同伴刚吃过亏，现在还因为眼睛刺痛在后面嚎嚎叫着呢。
所以他看了眼那个热那亚军官后接着说：“如果您能把那个波西米亚女人交给我们，我们会很感激的，她刚刚不但得罪了我们的队长，还当着一大群平民的面打伤了他，我们必须惩罚这个女人，否则我们整个小队的脸面都要丢光了。”
军官有点为难的回头看向亚历山大，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和亚历山大是怎么认识的，不过从那女人立刻就不害怕了看来，亚历山大显然是能为她撑腰的。
果然，听到那个士兵的话亚历山大慢慢走了过来。
帕加索斯很高大也很神骏，甚至在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兵看来并不适合作为战马，因为它太显眼，在战场上就是个专门吸引敌人注意的靶子。
不过这个时候帕加索斯就显出它的优势来了，迈着优雅却充满侵略性的步子，帕加索斯用傲慢的眼神盯着对面比它矮小半个头的同类，如果不是亚历山大拉住了缰绳，它会一直向前然后用它的长脸一直把对方推得倒退回去。
“卡尔吉诺将军在哪？”亚历山大没有理会士兵的不满，而是问着他更感兴趣的问题“我要立刻见到他。”
“大人，”士兵愣了下，因为不甘开始想要再说什么，可看着亚历山大的眼神，他终于还是放低了声音“请问您是谁？”
“我是蒙蒂纳伯爵贡布雷，”亚历山大缓缓的说，然后好像想起来似的对那个士兵一笑“准确的说我是卡尔吉诺将军的表亲。”
胡利安&#183;卡尔吉诺，是老罗维雷的外甥。
士兵的脸色微微变了，不论霞斯基娜之前做过什么，他们都知道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
后面驮着队长的同伴已经小声的在还不停叫嚷的队长耳边说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当他带马来到前面时，队长虽然依旧一脸愤怒，不过却已经不再破口大骂了。
只是他依旧觉得愤怒，所以闭着一双红肿得如同胡桃般的眼睛在马上来回转着脑袋。
“大人，这个波西米亚女人当着那么多的人暗算我，我希望您能把她交给我。”
亚历山大皱起了眉，他并不是为眼前这个流氓对自己的不礼貌生气，而是看到这些热那亚人居然有心和女人纠缠感到愤怒。
“你认为我会为一个被个女人暗算了的士兵做什么？而且还是在有这么多同伴的时候被个女人暗算？”
亚历山大的话引起了他身后的猎卫兵和波西米亚骑兵的哄笑，他们用讥讽的眼神看着这些热那亚士兵。
热那亚人的脸红了，也许是羞耻更多还是愤怒，只是他们并不敢在亚历山大面前表现出来。
旁边热那亚军官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觉得这些士兵给热那亚人丢了脸，而亚历山大毫不留情的讥讽也让他觉得暗暗不满。
“回去告诉卡尔吉诺将军，我会在奥拉尔等着他，”亚历山大对那几个士兵说，然后调转马头来到霞斯基娜面前“我们真的有很长时间不见了，和我说说你们最近日子过的怎么样？”
几个热那亚人面面相觑，然后纷纷看向还停在原地怒气冲冲的盯着他们的个热那亚军官，他们当中已经有人认出了他，看到亚历山大调头回去，他们就小心的靠过去低声说起话来。
一场看似莫名其妙的闹剧就这么结束了，只是只有亚历山大身边的人注意到他的脸色这时候却阴沉了下来。
“去告诉我们的人，不要越过奥拉尔镇的中线，”亚历山大再次下令，他向镇外的台地看了看，隐约可以看到台地上有人影正在忙碌，他知道那是贡帕蒂的人在修筑临时的炮兵营地。
亚历山大心里有点泛起一丝苦涩。
“这场仗也许比想的还要难打。”
当知道梵蒂冈同盟的军队居然是分别向着雷亚罗前进是，亚历山大心里已经有了个很不好的预感，他觉得皮蒂留诺会怎么选择，但是却知道如果是自己，那就绝不会放弃如此好的天赐良机。
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这几乎就是千百年来无数将领获得胜利的不二法门，亚历山大没有理由认为一位指挥过福尔诺沃战役的职业军人会连这么简单的取胜之道都不知道。
只是道理虽然人人都懂，关键还是应该如何运用。
亚历山大不清楚如果皮蒂留诺真的决定在梵蒂冈同盟还没有会合时采取分别击破的战术，会把战场选在什么地方，或者会首先对谁发起进攻，但是他还是尽量最好了各种准备。
当听说在前面有一个必经之路叫奥拉尔镇之后，亚历山大隐隐猜到，也许这里就是他为皮蒂留诺设想的最理想的阻击地了。
奥拉尔镇，在许多年后曾经因为历史上在这里发生过众多战役而成为了颇为有名的古战场的凭吊地。
无数人曾经来到这个依旧繁华的镇子凭吊那些古代的英雄与勇士们，只是不论如何感慨，却没人能真正体会当亲身站在这块土地上时的那种感觉。
如今亚历山大就站在奥拉尔镇外，他派出的斥候不停的向他报告着镇子附近发生的一切，他已经知道热那亚的7000援军终于离开塔罗古的宿营地，几乎是在一路慢吞吞的磨蹭之后到了距离奥拉尔不远的地方。
很快斥候又带来了新的情况，在距离奥尔拉大约十几法里外，他们发现了威尼斯人的踪迹。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压力山大正看着霞斯基娜抓着桌上的肉饼不停的往嘴里塞，而且她还很不客气的端起酒杯猛灌了几口。
“没想到老古尔佳居然没有死。”亚历山大多少有点意外。
他原本以为老古尔佳已经死在了巴勒莫染血之夜的混乱之中了。
只是于老古尔佳能活下来相比，霞斯基娜对关于纳山消息的反应显然更大些。
“你是说你见到纳山了？！”霞斯基娜忽然停下来，她眼睛睁圆紧盯着亚历山大“他现在在哪，为什么不来找我们，难道他不知道现在部落里发生的事情吗？”
看着霞斯基娜既兴奋又明显失望的神色，亚历山大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她会对索菲娅那么好了，不过想想纳山如今在波西米亚宫廷里混得那么风生水起的，他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向霞斯基娜解释了。
霞斯基娜显然对纳山有些不满，她一边大口喝着酒一边不住唠叨，甚至来斥候进门后小声报告时也没有停下来，然后她就看到亚历山大忽然一声不吭的出了门，只留下她一个人拿着肉饼愣愣的发了会呆，然后就无所谓的继续把好吃得让她根本停不下来肉饼继续往嘴里塞去。
亚历山大快步走出房子，他现在呆的地方是镇子西南一处临近台地的院子。
所有热那亚和阿格里人已经被安排进了镇子里，不过让很多人感到不解的是，亚历山大不但下令禁止他们继续深入奥拉尔镇，而且还命令阿格里开始征用一些镇子里看上去很坚固的房子。
“也许我们很快就要打一场我们大家都没经历过的战争，”亚历山大是这样对阿格里人解释的，不过他倒也并不很担心阿格里人会不适应可能即将到来的战斗，因为他们大多数人一年前甚至没有摸过任何武器。
热那亚人却显得更兴奋些，他们当中很多人在镇子里跑来跑去，虽然没有多少人公然违抗命令深入到镇子中央，但是这已经让亚历山大觉得有些头疼。
亚历山大不认为皮蒂留诺会为了自己这区区2000人暴露他的意图，所以即便已经到了奥拉尔附近，可他还是耐心的等待着热那亚援军的到来。
皮蒂留诺会派来多少人狙击自己和热那亚人？
亚历山大觉得他们应该不会超过15000人，毕竟乔瓦尼的教廷军已经逼近雷亚罗，即便皮蒂留诺想要派出更多军队，米兰人也不会同意轻易放弃这个让他们能在罗马涅站住脚的根据地。
“15000人，”亚历山大觉得嘴里有些苦。
他之前指挥的那些战斗与即将到来，可能双方兵力达到25000人以上的会战根本不能相比，再想到不但己方明显处于劣势，更糟糕的是热那亚人更不是由他指挥，亚历山大就觉得这场战斗也许会成为他走上战场之后面临的最大危机。
要么辉煌，要么沉沦，当他决定搅进这场争夺罗马涅的漩涡时就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现在局势正如他之前猜测的那样发展。
只不过这个发展对亚历山大来说，未免有些太不利了。
远处镇上传来热那亚佣兵们的哄笑声，那些油滑的流氓们并不甘于呆在给他们安排的营地里，很多人趁着混乱到镇子里闲逛，有些干脆去找女人。
这就是雇佣兵。
亚历山大颇感无奈的想，在他记忆中雇佣军其实就是麻烦的代名词。
除了军纪涣散之外，雇佣兵和雇主之间的矛盾总是层出不穷，更糟糕的，是谁也不知道在战场上雇佣兵们会干出什么事来。
只是在如今的时代要想改变这种现状真的很困难。
亚历山大有些羡慕贡萨洛，强大的背景和地位让贡萨洛能没有任何顾虑大刀阔斧的推行他的军制改革，可要想像贡萨洛那样做，对现在的亚历山大来说实在是个近乎不可能的大难题。
不过那些现在看来还太早，亚历山大眼前正面临巨大危机，稍一不慎，不要说像贡萨洛那样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新军，甚至可能就会命丧战场，成为这个乱世当中很快被人忘记的众多倒霉鬼之一。
看到亚历山大微微皱着的眉梢，保罗&#183;布萨科从旁边低声问：“大人，要派人去把那些热那亚人召回来吗？”
亚历山大略微沉吟，然后轻轻摇头。
对于热那亚人，他更关心的是来自热那亚的援军。
对于可能出现的敌人，亚历山大清楚的明白以自己手里这点兵力是不可能抵挡得住的，真正能够与威尼斯人正面对抗的只有来自热那亚的军队。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几条骑在马上不住晃动的晃动身影远远出现。
亚历山大看向那些人，当看到前面一个身穿华丽铠甲的骑士后，他的嘴角动了动。
虽然没有见过，但他猜到这个人应该就是热那亚军的指挥官卡尔吉诺。
对于这个罗维雷家的表亲，亚历山大因为巴伦娣的原因多少听说过。
他知道卡尔吉诺不但与罗维雷家一样都是热那亚的望族，而且历史上的卡尔吉诺家还曾经很长时间作为热那亚共和国的元首拥有着非比寻常的显赫地位。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亚历山大知道的是，这位将军应该对他没有什么好感。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听说这个卡尔吉诺曾经试图向巴伦娣求婚。
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老罗维雷最终没有同意卡尔吉诺与巴伦娣的婚事。
这件事是康斯坦丁告诉他的，在做出出兵蒙蒂纳的决定之后，康斯坦丁很快就告诉了亚历山大这件事，这是因为虽然当时还不清楚热那亚派出哪个将领指挥军队，但是康斯坦丁却已经下了“一定是卡尔吉诺”的断语。
从后来得到的消息看，康斯坦丁的猜测无疑是正确的，不过由此也可见卡尔吉诺家的威望和地位。
卡尔吉诺身上披挂着一整套的华丽铠甲，当他把头盔护面甲落下时候，全身上下除了一双闪烁的眼睛，就没有一点暴露在外的地方了。
会这么穿的，亚历山大只见过一个人，原法军驻守罗马的指挥官德&#183;夏尔仑。
看着亚历山大，卡尔吉诺的眼神是冷漠中还带着一丝轻视，他不想和个利用一次幸运的联姻轻易跻身热那亚上层的乡下暴发户有太多的交际，或者说他觉得亚历山大站在他的面前，其实就是对他的侮辱。
“我的军队会负责与波吉亚的军队一起对敌人发起进攻，而你伯爵，你可以为我们征集粮食和其他补给，”卡尔吉诺冷漠的说，然后还不忘稍微讥讽一下亚历山大“我听说你当初就是赶着粮车进的罗马城，我想你也一定擅于做这些事情吧。”
亚历山大神色平静的听着卡尔吉诺饱含讥讽的话，虽然知道这个人应该不会和他和睦相处，但是会有这么强烈的敌意还是让他多少有点意外。
“我想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将军，”亚历山大看着卡尔吉诺“我的斥候在距离奥拉尔稍远些的地方发现了威尼斯的斥候，我想皮蒂留诺有可能会趁着我们还没有和波吉亚会合，对我们采取各个击破的战术。”
卡尔吉诺隐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微微闪动了一下，他顿了顿，然后有点艰难的抬起手，掀起护面甲第一次露出了脸。
卡尔吉诺今年大约30岁，可他的相貌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更大些，因为留着一副当下很少见的连鬓胡须，这让他显得有些老。
原本就很高大的身材穿着铠甲就显得更加硕壮，当他向前探出身子时，亚历山大好像被他的阴影笼罩住似的。
“听着，我从13岁开始就跟着我父亲上战场了，我差不多参加过最近20年里所有的战争，而且我保证每次战斗都是冲在最前面，而你呢伯爵，这些年你在那，是不是在乡下带着你的那些农夫干农活呢，所以你认为你这种外行可以随便指挥我吗？”
卡尔吉诺说着轻蔑的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火枪兵。
“看看你的士兵，他们不敢面对锋利的长矛，所以只能躲得远远的用火枪偷袭敌人，要知道真正的骑士是不屑于用那种懦夫才使用的武器的。”
卡尔吉诺的声音很高，甚至连远处的阿格里火枪兵都听到了。
火枪兵当中霎时响起一阵沉闷的骚动，士兵们紧盯着卡尔吉诺，这立刻引起了热那亚人的警惕，一时间双方人马剑拔弩张，怒目而视。
亚历山大抬手向后摆了摆，他看着卡尔吉诺，轻声说：“那么我想知道你会怎么做呢？”
“我会让我的军队驻守在奥拉尔的东面和前方，因为那是通往雷亚罗的必经之路，如果威尼斯人真的会来，他们就只能从那里进过，而我会让他们见识到热那亚人的厉害。”
卡尔吉诺一边说一边抬脚在地上随意画着，他盔甲靴尖上的锋利刺钩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的深痕，当他停下来时，威尼斯人抬头看着的亚历山大。
“至于你，我只要你看着我是怎么取胜的就可以。”
看着地上的还在扬着尘土的那些痕迹，亚历山大脑海里不由闪过个无奈的念头：“果然是这样……”

第九章 奥拉尔之殇（二）
对于热那亚人来说，阿格里人无疑就是些根本不会打仗的雏儿，这些在战场上混迹太久的流氓们肆无忌惮的嘲讽甚至连稍微的掩饰都没有。
当他们知道自己的指挥官与同样嘲讽了对方的那位伯爵后，热那亚就完全没有了顾忌，他们开始故意在自己的营地里大声议论纷纷，更是在路上用各种挑衅的小动作去故意招惹阿格里人。
甚至他们连被派去与阿格里人战斗的同伴也一起讽刺了，他们称呼这些同伴为一群笨蛋当保姆的，而且还有人招呼着让他们赶紧回自己这边来。
那1000名热那亚人中的确有人悄悄的离开，他们回去之后又回头去叫原来队伍里的伙伴，一时间亚历山大手下的热那亚人变得有些动荡不安起来。
对于这种事，卡尔吉诺并不在乎，在他看来，如果指挥官不能约束自己的军队那就是无能的表现，既然无能就完全没有必要同情，更何况他的同情心也不会浪费在一个破坏了他前程的人身上。
卡尔吉诺这时候关心的是威尼斯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对亚历山大提出的警告，卡尔吉诺并没有忽视，相反从一开始他就考虑到了自己可能要面对兵力优于自己的敌人的可能。
卡尔吉诺并没有吹牛，他从13岁开始在战场上的经历的确让学会了很多东西，他能从空气的潮湿中猜测出未来几天的天气，也能从路上夜鸟的鸣叫里推测出是否有敌人偷袭，甚至他还跟着一些学者学习过很多如何计算军队补给的方法。
卡尔吉诺并不是个鲁莽的人，相反他是个冷静而又有智慧的军人。
对于威尼斯人会在哪里出现，卡尔吉诺有着自己的看法。
当他派出斥候观察奥拉尔镇时他就注意到了镇东的地形。
奥拉尔镇东通向雷亚罗方向的大批森林对卡尔吉诺来说是个很大的陷阱，他相信如果敌人要自己，那么那片森林就是个很好的埋伏战场。
和乔瓦尼不同，因为兵力有限，卡尔吉诺不会认为森林对双方来说都是双刃剑，他知道如果真有一支10000人的军队埋伏在森林附近，那么对他来说那就是噩梦了。
而卡尔吉诺知道，如果威尼斯人真的打算先消灭自己，那就不会只派出一支10000人的军队。
“你们说会有多少威尼斯人在前面等着我们？”
卡尔吉诺对他的手下这么问着，这时候他已经脱下了盔甲，不过魁梧高大的身材看上去依旧是一群人中最显眼。
“那个那不勒斯人说的没错，威尼斯人的确是要袭击我们，”卡尔吉诺看着桌上的地图，用手指敲了敲上面画成森林的地方“相信我，我觉得如果没有15000，威尼斯人是不敢随便打我们主意的。”
“他们和米兰人总共大约有32000到33000人左右，那么您是认为那个皮蒂留诺是要留下不到20000人监视波吉亚吗？”一个手下露出怀疑的神色“大人，这其实是个好机会，如果这个时候波吉亚趁机进军，也许我们同样可以对敌人进行各个击破。”
手下的话让卡尔吉诺笑了起来，不过这笑看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讽刺。
“听听你的话，这就是我将来有可能会当热那亚的总督，而你永远只是个军人的原因，”卡尔吉诺摇着头略带讥讽的说“你认为乔瓦尼&#183;波吉亚会这么老实的来帮助我们，我可以和你打赌这个时候他要么正慢吞吞的在原地打转，要么就是正在琢磨怎么毫不费力的拿下雷亚罗却又不损失多少兵力，可他唯一没想过的就是来帮我们。”
说着卡尔吉诺无所谓的撇了撇嘴唇继续说：“不过我并不怪他，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否则我们也会一直耗在塔罗古不肯前进一步了。”
卡尔吉诺的话引起了四周一阵哄笑，很显然热那亚人在塔罗古那几天的日子过的不错。
“不过那个贡布雷居然会想到威尼斯人会各个击破，倒是有点小看他了。”
卡尔吉诺嘴里低声自语，然后他回头看向站在稍远处的几个士兵，他们当中有一个眼睛还没有完全消肿，看上去就好像眼皮下藏着什么东西似的鼓鼓囊囊。
“你们说那个那不勒斯人把他的军队都安排在了镇子西南方是吗？”
“是的大人，”一个士兵回答“我们看到他的军队都在镇子西南，而且他还征用了很多的房子，另外好像在镇子外的一块高台地上也有他的人。”
“那个贡布雷想干什么？”卡尔吉诺有点奇怪的看看旁边另外一幅简易地图，那是刚刚有人给他画的奥拉尔镇的地形，虽然粗糙但至少还是能看出个大致的样子“难道他想就这么龟缩在奥拉尔不走了？还是他认为这样就能躲过威尼斯人？”
卡尔吉诺的目光在地图上迅速移动，直到最后落在刚才那个士兵说的高台地附近。
“你过来，告诉我那个台地在哪。”
卡尔吉诺招呼那个士兵，当他看到士兵的手指在镇子东南的方向画了个圈后，卡尔吉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同时他的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那个贡布雷，他想要干什么？”一个军官凑过来看着地图“大人，除非为了逃跑，我想不出他把自己的军队都留在奥拉尔西南是为了什么。”
“你说他是为了逃跑？”卡尔吉诺看了眼那个军官。
“还能是什么，他的背后就是通往比萨的道路，而且因为有北阿尔诺河，只要他想逃跑，完全不用担心会被威尼斯人抄近路追上。”那个军官说着发出声讥笑“我不知道这位蒙蒂纳伯爵打仗怎么样，不过他这考虑退路的本事我还是很佩服的。”
这个人的俏皮话引起了其他人的一通哄笑，可当他们看到卡尔吉诺毫无表情的神色后，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卡尔吉诺冷冷的看了眼他的那些手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注视着地图。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沉默，热那亚人都等着他们的指挥官做出判断。
“他不是要逃跑，”卡尔吉诺忽然打破了沉寂，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连连敲了几下“他是要在这里等着敌人。”
“大人，您是说那个贡布雷真的认为威尼斯人会向我们发起进攻？”
抬头看看满脸不解的一个手下军官，卡尔吉诺淡淡的说：“不只是那个贡布雷，我也这么认为。”
“不要停下来，坚固些，再坚固些！”一阵阵的催促让士兵们心烦气躁，如果不是害怕挨鞭子，他们当中已经有很多人想要把工具扔在地上不再动了。
谁也想不到一向喜欢火炮的贡帕蒂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又变成了建筑狂，这个到现在还挂着比萨城防队长头衔的佣兵这时候上半身脱得精光，手里拿着根不知道从谁那抢来的长矛，一边不住的吆喝一边用长矛的尾柄用力戳着一个个在他看来全都在偷懒的士兵们。
“动起来，动起来，这是战争知道吗，是战争！”
贡帕蒂的嗓子都快吼哑了，他催促着能看到的每个人拼命干活，然后他的身影就在整个台地上东窜西蹦的不断冒出来，他会用手里的长矛猛烈的戳刺那些刚刚筑好的炮座，一旦发现泥土松动贡帕蒂就会破口大骂，然后逼着那些士兵重新加固。
“你们不知道怎么干活吗，那就让我教给你们！”贡帕蒂一边吼着又踢了几下眼前的防退墙，然后指着墙上被他踩出了凹陷脚印的地方大骂着旁边的几个士兵“你们觉得我的脚会比火炮的力气更大吗，听好了如果你们不能把这里造得更结实些，到时候我会从你们当中选一人站在这个的后面等着开炮，然后你们就祈祷上帝能可怜你们吧。”
说完，他气呼呼的用力甩了下长矛，继续向前走着去找下一个等着挨骂的人。
整个台地上到处都在忙碌，人们在搬运石头，堆砌炮座，一次次的按照贡帕蒂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方法安置火炮的位置，而另一部分人则小心翼翼的把装在木桶里的火药搬到台地稍后的地方隐藏起来。
当亚历山大来到台地上时，远远看到的是贡帕蒂正趴在一门火炮下面，伸着手一边测算一边嘴里还不停的喃喃自语的股古怪样子。
看到亚历山大，贡帕蒂立刻爬起来，也不管身上脏兮兮的样子，而是用有些担忧却又隐隐透着兴奋的口气问：“大人，您觉得怎么样，我们的火炮已经都安排好了，”说着他的神色微微变得凝重起来“不过您真的认为威尼斯人会来袭击我们？”
不是我这么认为，亚历山大心里无奈的说。
“他们会来的，卡尔吉诺正把他的军队安排到镇子前面去。”亚历山大站在台地边缘俯视着整个镇子“他应该已经想到威尼斯人可能会在森林里袭击他，所以他希望用镇子作为后盾，必要时候就向后退守。”
“他想到了吗，我还以为他会很笨。”贡帕蒂有些不以为然。
“卡尔吉诺是战场上的老兵了，他不会那么蠢的，”亚历山大轻轻一笑，他知道手下们对热那亚人的讥讽嘲笑很不满，不过这时候他顾不上这些。
对亚历山大来说，即将到来的战斗太重要了。
卡尔吉诺大概已经猜想到了乔瓦尼可能会趁机按兵不动，但是亚历山大想的却更多。
乔瓦尼会不会趁机夺取蒙蒂纳？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对于波吉亚家天生的不信任丝毫没有因为与卢克雷齐娅的暧昧不清有所减少。
相反，亚历山大对这家人变得更加小心了。
镇子里传来了悠扬的乐曲，那是热那亚人结束一天营务的信号。
可以隐约看到把军队安排在之前霞斯基娜说的那块空地上的热那亚人的身影，同样也可以看到一队热那亚人正在离开镇子，从通向镇外的大路向着东方缓缓前进。
“热那亚人行动了。”
亚历山大轻声自语，尽管早知道卡尔吉诺会这么做，可看到这一幕，亚历山大还是心头一叹。
卡尔吉诺无疑是个经验丰富的军人，他看似狂妄的背后却有着自己的打算和企图。
卡尔吉诺没有把他的军队完全留在镇子里，而是选择派出一部分部队占领镇子东面的开阔地，这无疑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卡尔吉诺显然已经考虑到威尼斯人有可能会主动向他发动进攻，而他为了确保自己的军队不会被堵在镇子里，必须要在镇子外占据一块有利地形。
看着逐渐消失在镇子东边路上的热那亚人，亚历山大神色平静，只是当他回头望向那些筑了半截的炮座时，他的眼神中才闪过一丝激动。
“告诉我贡帕蒂，如果需要你能保证这些火炮发挥它们最大的威力吗？”
亚历山大的问题让贡帕蒂只稍一愣神就明白了什么，他兴奋的用力揉了揉双手，可随后又有些懊恼的摇摇头。
“我可以保证每一门炮都是最好的，在我看来它们要比女人可爱多了，不过您知道，我们没有机会校正火炮，如果能让我射上一发，对，只要一发，我就能保证让这些火炮像长了眼睛似的。”
贡帕蒂兴奋的说着，他转过身用力拍打身边的火炮，然后满脸期待的望着亚历山大。
“你这个要求我是没办法满足的。”
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说，他有种错觉，只要自己稍微松口，贡帕蒂就可能真的会把镇子里的某座建筑当成靶子，看他那眼神，亚历山大脑海里不由闪过“屠夫”这个在已经在比萨家喻户晓的名字。
“可即便这样我还是要求你必须保证这些火炮能发挥它们的威力，”亚历山大继续说，他走到台地边缘，看向逐渐被黑暗笼罩的东方，在那里一片黑蒙蒙的暮色把大地覆盖在属于夜色的幕布之下，一切看上去都变得模糊不清，亚历山大抬起手指向远处“就在那，我能感觉得到，威尼斯人已经来了。”

第十章 奥拉尔之殇（三）
亚历山大是否真的拥有预言的能力没有人知道，但是威尼斯人的确如猜测的那样的出现了。
5月3日的清晨很凉爽，初夏的清风从茂密的丛林里吹出来还有些微微的凉。
早起的鸟儿已经有些飞离巢穴出来觅食了，树林里到处都是一派鸟语花香的平和气息。
在奥拉尔镇东边不远处的一片略微升起的坡地上，热那亚人的营地里也响起了每一天的第一记鼓声，营地里渐渐热闹起来。
军官们开始点名，这是每天早晨必须做的，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胆小鬼趁着半夜开小差当逃兵，或者是哪个憋了太久的家伙趁夜跑到镇子上去鬼混。
佣兵的军纪败坏是众所周知的，这种败坏有时候甚至能够决定一支军队的命运。
就在2年前，当查理八世带着他不可一世的军队横扫整个半岛的时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最终让他兵败溃退的罪魁祸首之一，居然是在他的军队当中肆意横行的梅毒。
法国人的浪漫或者干脆说是放荡让查理八世狠狠吃了个大亏，而这并没有能吓住其他人。
那些佣兵照旧肆无忌惮的到处去找女人，而且他们总是成帮结伙从不落单，以至很多地方一旦爆发起来，就是梅毒横行，甚至连很多贵族也不能幸免。
一声声此起彼伏的点卯声在坡地上响着，所以就没有人注意到从远处跑来的两个黑点，直到他们快要临近的时候，哨兵才发现那两个人。
热那亚人的斥候脸色发白，这不是跑的而是吓的。
当两个人被带到营地指挥官面前时，因为紧张不住喘息的斥候过了好久才急急的大声喊起来：“威尼斯人，是威尼斯人，他们有很多！”
指挥官的眼神有些阴沉，他不知道这两个斥候怎么会愚蠢到用“很多”这种一点都不专业的词形容敌人，虽然也猜想到大概是因为敌人数量众多才会让他们这么失常，可指挥官还是顺手从旁边桌子上拿起撑着凉水的杯子泼了过去。
斥候被一下子泼清醒了，其中一个甩甩头上的水珠赶紧说：“长官，威尼斯人来了，我们看到了前面的骑兵和后面的一部分步兵，具体数量大约在10000人左右。”
“10000人，”指挥官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有些不自然了，他知道即便加上亚历山大的军队自己这方也不到10000人，而这还只是斥候观察之后大致猜测出来的兵力数量“他们离这里有多远？”
“大约5法里或者更远点，我们是抄近路回来的，不过我们没敢从森林里经过，因为森林里似乎也有他们的人。”斥候想了想“我们搞不清楚他们在森林里的人数，可肯定不少。”
指挥官终于有些慌了，他现在只有1000人，那么就意味着他有可能要面对十倍，甚至十几倍的敌人，这让他再也冷静不下去了。
他吩咐给他备马同时招呼着斥候让他们跟着自己往镇上赶，同时他下达了全军戒备的命令。
不知道是谁把威尼斯人大军压境的消息传了出去，营地里瞬间气氛紧张起来，士兵们匆匆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这些喜欢把钱财都带在身上佣兵每个人身上都鼓鼓囊囊的，看上去就好像一大群滑稽的胖子，但是他们的脸色却都十分阴沉，或者说是麻木，多年的杀戮令他们当中很多人彻底放弃了对未来的憧憬，对佣兵们来说，每天晚上女人温暖的身体是比祈祷和许愿都更有效的拯救。
卡尔吉诺起的很早，所以当前锋指挥官赶到的时候，看到他正满头大汗的挥舞重剑。
卡尔吉诺的剑是典型北方人使用的双手剑，对于一个以优雅著称的城市当中长大的贵族来说，这件武器未免有点过于粗犷了些，不过卡尔吉诺的驾驭起这柄剑来却是颇为伸手，随着重剑在他双手中交替翻转，锋利的剑身在空中劈出一道道带着呼啸的闪光。
如果亚历山大在这里看了这一幕，也许还会认为就兴趣方面来说，这个卡尔吉诺倒是和索菲娅颇为相投。
“大人，威尼斯人来了。”
看到卡尔吉诺，原本有些紧张的指挥官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跟随这位统帅的多次夺取胜利的经历让他忽然觉得威尼斯人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多少人？”卡尔吉诺没有停下，他一边挥动重剑一边问。
“有一支大约10000人的威尼斯军队正在5法里外向我们进军，另外他们还发现森林里应该也有威尼斯人，不过数量不是很清楚。”
卡尔吉诺停了下来，他走到水槽边提起装满清水的木桶举过头顶泼下来，如瀑布般的清水瞬间淋湿了全身。
“那个贡布雷说的没错，”卡尔吉诺向镇子东南方向看了看“他大概就是因为猜到威尼斯人会来，所以才把营地安置的那么远。”
“那个贡布雷是个胆小鬼，”旁边一个侍从帮卡尔吉诺擦着身子凑趣的说“他大概是打着只要看到威尼斯人立刻后队变前队调头就跑的主意吧。”
旁边的几个热那亚人笑了起来，卡尔吉诺的冷静让他们最初听到威尼斯人到来的紧张感渐渐消失了，而侍从的笑话更是让他们在这大战之前难得放松的笑起来。
卡尔吉诺却没有笑，他从旁边架子上拿起柄短剑在手里把玩着，同时若有所思的轻轻微皱眉梢。
“威尼斯人会从我们的正面发起进攻。”
卡尔吉诺一开始自言自语，四周立刻都安静下来，他的手下知道这个时候的卡尔吉诺正在用他丰富的战争经验揣摩推测他们的敌人，也许很快他就会下达命令，接着就是他们与威尼斯人在战场上的生死较量。
“他们的数量比我们的多，如果没有猜错也许兵力会是我们的两倍，也就是15000人，”卡尔吉诺很自然的忽略了亚历山大“如果他们不是要驱逐，而是打算消灭我们，那威尼斯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派出一支军队直接穿过丛林地带绕到我们的后面。”
说到这里的卡尔吉诺猛然抬头，他看着等在一旁的手下下达命令：“立刻召集全军，我们可能要有麻烦了。”
卡尔吉诺的话让几个人瞬间紧张起来，在他们记忆中自己的统帅很少会有这种失态的时候，而每次如此都往往意味着情况已经迫在眉睫。
整个奥拉尔镇瞬间骚动起来，人声鼎沸马嘶连连，镇上的居民立刻发现整个镇子一下子变成了个大兵营，到处都是拿着武器横冲直撞的士兵，还有那些衣着华丽嘴里却破口大骂的军官。
佣兵们帽子上花里胡哨的各种装饰在大街上晃来晃去，长矛和盾剑的碰撞声此起彼伏，然后就是相互的谩骂和争吵。
略显凄厉的号角声在奥拉尔上空回荡，镇子上的居民们冷漠中隐显紧张的看着来去匆匆的热那亚人，他们警惕的盯着每一个经过的兵痞，似乎随时防着他们会顺手偷走什么东西似的。
一个士兵吆喝着从一户人家门口经过，他的眼睛不时瞥向站在门口的女人，这让旁边的男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用力扯着女人向门里走去，只留下外面士兵发出的哈哈大笑声。
“不用担心你这个笨蛋，我们很快就要和威尼斯人打起来了，也许到了明天找你们征收粮食的就要是威尼斯人了。”
士兵向着关进的房门叫了一阵，然后抬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上帝保佑，如果这次能活下来我绝对会当个最虔诚的信徒，我会改掉一切坏毛病当个好人，最好再找个女人结婚，从此再也不干这种冒险事了。”
士兵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他随着前面的同伴一直向前，先是融入一个小队，然后跟上了一个大队，当他和汇集在奥拉尔镇大路上的其他士兵一起向镇外涌去时，整条路上已经挤满了一队队的热那亚人。
卡尔吉诺骑在马上看着从眼前滚滚而过的军队，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激动。
尽管已经在战场上经历多年，可每次战斗开始之前卡尔吉诺都会有这种令身边的人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激动。
卡尔吉诺不知道这是不是恐惧，但是这种感觉却让他变得更加警惕和机敏，这让他往往能在关键时刻嗅到危险的气味，这让卡尔吉诺觉得自己简直是得到了来自上帝的恩赐。
“大人，那个贡布雷怎么办？”
一个手下轻声提醒，虽然在议论到巴伦娣的未婚夫时他们大多数时候是各种冷嘲热讽，但是现在面临可能比自己整整多出2倍或者更多的敌人时，热那亚人终于想起了那些从开始就被他们视为纯粹拖后腿的阿格里人。
“也许可以让他们保护我们的侧翼，”另一个手下略微犹豫着说了句，然后似乎觉得自己这个建议有些荒唐又摇摇头“把自己的侧背交给那些农夫，我也许是疯了才有这种想法。”
卡尔吉诺微微摆了摆手，他深深吸口气，让激动的情绪略微平静下来，然后没过一会儿，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锐利的锋芒。
“在镇外布阵，威尼斯人也许会比我们想象的来得更快。”
卡尔吉诺看着在大路上缓缓前进的队伍下达了命令。
一时间，传令兵发出的呐喊声在大街上此起彼伏的向着远处传去。
在军官们的催促下，热那亚人开始加快了速度，重弩兵们气喘吁吁的越过身边的同伴，他们需要比其他人更早的布好阵型，更重要的是，这些重弩兵还肩负着守住通往奥拉尔镇道路的责任。
“我是不会把自己的安全托付在别人身上的，”卡尔吉诺是这么对他的手下说的“如果可以我宁愿相信那些契约水手也不会信任那个那不勒斯人。”
卡尔吉诺的话引起了四周一阵大笑，人们知道他说的契约水手都是些什么人，说起来在热那亚再也没有比契约水手更臭名昭著的了，甚至就是那些靠贩卖这些人的契约赚钱的掮客们，也不愿意和那些契约水手们有太多的交际。
甚至虽然叫水手，可没有哪个船主会把那些人当成真正的水手对待，以至总有些船在出海一段时间回来之后，会发现之前签下条约的契约水手少了那么几个。
没有人会对这些人的下落感兴趣，这是因为契约水手原本就是些因为之前有着种种劣迹而被抛弃的人，他们当中有些曾经是窃贼有些则是欠债者，热那亚政府把他们召集起来强迫他们签署了合同，这样他们赚的每个铜币都要有一半归热那亚政府所有，直到他们偿还清楚了各自欠下的债务或是罚金，才能获得自由。
所以当听到卡尔吉诺把亚历山大和契约水手相比时，热那亚人不由大笑起来。
当卡尔吉诺将亚历山大和在他看来低贱的契约水手相比时，亚历山大正站在一栋房子的房顶上向镇东方向瞭望。
奥拉尔镇很大，这就让观察变得有些困难，特别是那些高低不平的房顶，很快就会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因为房顶很高，所以可以大致看到整个镇子的情景。
热那亚人的躁动没有逃过亚历山大的注意，想想之前接到手下报告与威尼斯斥候发生的遭遇，亚历山大意识到威尼斯应该已经到了。
阿格里人已经按照命令进入了各自被安排好的区域，热那亚人则有些茫然，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还不集结列队，而是完全打乱分散的被命令进入了那些之前征收的房子，而当他们看到阿格里人居然开始在卡罗的指挥下拆除房子时，很多热那亚人已经有些后悔继续留下来了。
“卡罗，你清楚自己该干什么吗？”
亚历山大再次问，他需要每个人必须明白自己的职责。
“守住奥拉尔！”卡罗大声的回答，他紧张的看着亚历山大，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似乎与领主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卡罗明白，如果这一次在奥拉尔战斗再不能让领主大人看到他还有足够的用处，那么他不但可能再也跟不上领主大人的脚步，甚至可能连现在的地位都保不住了。
毕竟那个被叫为“屠夫”的贡帕蒂可是来势汹汹，如果说他没盯上亚历山身边首席军官的位子，卡罗是怎么也不相信的。
对卡罗的心思，亚历山大是很清楚的，不过他并不去点破，毕竟能否跟着他继续走下去，还要看每个人是不是能肩负起他们的职责。
一个猎人也许在阿格里可以担任队长的重任，但是在罗马，也许他也只能当个队长。
“贡帕蒂怎么样了？”
亚历山大并不想掩饰他对贡帕蒂的重视，特别是现在，当又一个斥候给他带来在2法里外发现了米兰骑兵的消息后，亚历山大不由回头向镇外的台地上看去。
1497年5月3日，在威尼斯将军皮蒂留诺的巧妙部署下，米兰与威尼斯联军准确的在通往蒙蒂纳半路的奥拉尔镇截住了试图驰援蒙蒂纳的热那亚与蒙蒂纳伯爵的军队。
奥拉尔之战就此展开！

第十一章 奥拉尔之殇（四）
清朗天空中的白云慢慢飘浮，在地面投下一片片的影子，云朵遮挡住了太阳，地面就在这种时明时暗中变化着。
已经是五月的太阳照在身上是很热的，所以每当有云彩遮住阳光时都会有一阵清爽传来，可接着很快这清爽就又被燥热取代，于是人们就在这种时凉时热之中交替感受着来自初夏的眷顾。
卡尔吉诺的心情显然和这天气有些相似，随着敌人的出现，他的心情也是时晴时暗，时好时坏，斥候把一个个敌人的行踪报告上来，卡尔吉诺则一次又一次的在这种变化中经历着旁人无法想象的煎熬。
以7000对15000，卡尔吉诺并不认为自己会取得胜利，他想得更多的是如何保证能够安全的撤退。
卡尔吉诺不是个自以为是的人，他从没觉得自己比别人有什么太优秀的地方，他能在战场上一直顺利与其说是因为勇敢不如说是能比其他人考虑的更多，或者是对可能造成失败的原因看得更加敏锐。
卡尔吉诺自认能够在冲锋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冲在最前面，但是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军队也像个莽撞的骑士一样盲目的与敌人交战。
他需要的是谨慎而又安全的作战，而不是一群莽夫的胡闹，而且他更宁愿指挥一支听话却人数少些的军队，也不愿意和一群乌合之众一起作战。
所以即便有手下为阿格里人只是躲在奥拉尔镇里感到愤怒，卡尔吉诺也没有想过让亚历山大的人搀和进他的战争。
“米兰人的骑兵已经占领了大路边缘，”又一个斥候跑来报告，其实这已经有点多余，卡尔吉诺看着远处扬起的烟尘已经猜到了那是米兰人的骑兵部队。
和所有城邦国家不同，米兰的斯福尔扎家对佣兵这个行当显然有着某种说不出的莫名情愫。
也许因为自己就是佣兵起家，而最终又巧妙的从原来的雇主那里得到了如今的米兰，所以斯福尔扎家显然对佣兵更有着重用中满是提防的心思。
在米兰，是既没有佣兵的行业工会更没有任何佣兵组织的，因为米兰公爵斯福尔扎自己就是最大的佣兵头子。
他们组织佣兵，训练佣兵，给他们提供闻名遐迩，让其他地方的人眼红不已的米兰装备，然后和他们签下完全由米兰公爵为雇主的合同。
不论是外租还是自用，佣兵们的行动都是由斯福尔扎家自己决定，这样不但杜绝了可能会出现的对斯福尔扎家不利的行动，又为米兰赚取了大笔的雇佣金，可以说米兰是与著名的以出售佣兵为主业之一的瑞士近似的国家佣兵输出组织。
不过也因为如此，米兰人训练就要比其他地方的佣兵更加细腻，而且更有组织性，这是由于米兰佣兵都是来自一个地方，接受的也是同一种训练的有关。
米兰骑兵盔甲上的闪亮，总是在敌人还没有看清他们的样子时先一步映入敌人的眼帘，那种震撼人心的情景带来的往往是米兰人还没有冲锋，敌人就已经动摇。
如果碰上的是战斗意志坚定而且悍不畏死的对手，米兰人就会向他们展示一下美观精良到堪称艺术珍品的盔甲的坚固与同样外形漂亮却凶残可怕的米兰刀剑的威力。
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点点黑影，他们有些横跑，有些则来回盘旋，然后这些骑兵又慢慢消失在地平线下。
卡尔吉诺看了看自己的两边。
7000热那亚人，除了大约不到1800人的负盾重弩兵之外，还有大约1000名骑兵，这是热那亚很少的骑兵中的少半部分了。
热那亚人不喜欢骑兵。
他们更愿意相信虽然行动缓慢但是威力巨大负盾重弩兵和那些长戟兵，也不太愿意养活看起来有些多余的轻重骑兵。
所以即便明知道骑兵在战场的作用，可是现在的热那亚骑兵依旧不多。
1000人，已经是其中不少的部分了。
然后就是分成十几个不同战斗大队的大大小小，将近4000的矛戟大队与少数的剑盾兵。
至于火枪手，卡尔吉诺看了看那些夹杂在队伍里当中，有时候会偶尔出现拿着火器的那些家伙，护面甲下的脸上划过一丝鄙视。
他之前对亚历山大说的话完全是他的心声，卡尔吉诺鄙视火器，更鄙视使用火器的人。
在他看来，真正的骑士应该是勇于面对锋利的长矛和能够劈开盔甲，撕裂身体的染血战斧，而不是躲在暗处玩黑枪的懦夫。
卡尔吉诺痛恨火器，他觉得即便是重弩兵也比使用火枪的人更高尚些，虽然在米兰同样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佣兵部队开始装备火枪，甚至在他指挥的队伍里也出现了几百名的火枪兵，但是卡尔吉诺始坚信火枪不过是昙花一现的东西。
未来肯定依然是骑士与伴随着他们获得荣誉的盔甲，长矛，战马与利剑的时代。
奥拉尔镇外与丛林之间的开阔地并不很大，整片开阔地除了之前热那亚人已经占领的坡地之外，就只有远处几处农庄和散落的农舍点缀期间，其余的就只是大片大片起伏不大的空地。
空地中间，一条大路绵延而去，远处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另一边一直通向奥拉尔镇里。
“这里真是片好战场。”
卡尔吉诺轻声说，他掀起护面甲深深闻了一下，加杂在浓浓草稞气息里的麦粉让他打了个喷嚏，然后他立刻把面甲放下，因为他看到从远处隆起的地平线后渐渐出现的片片影子。
联军行进的很慢，除了前面的骑兵很快就在距热那亚人大约半法里之外停下来，后面的队伍似乎并不着急。
他们缓缓的向前走着，很多队伍甚至始终是以纵队前进，哪怕他们已经快到了距离热那亚人一法里之内的地方时，他们也只是缓慢有序的展开他们队伍。
“大人，威尼斯人发疯了，”一个手下兴奋的低喊着“他们居然连队形都没有展开，如果我们现在发起冲锋，他们一定溃不成军。”
手下的话引来了其他人的兴奋，他们纷纷向卡尔吉诺看去，眼中不禁闪动着冲动的光，有些人已经开始不住的揉着手，甚至他身后的传令兵也做好准备，只等卡尔吉诺一声令下就吹响冲锋的号角。
卡尔吉诺有些无奈的看了眼旁边的人，他知道这些人是勇敢的，只要他下令他们绝不会吝惜生命，但是有时候勇敢却未必能帮到他。
卡尔吉诺知道他的敌人并不是故意轻视他，更可能的是，这是个陷阱。
“不，我们就等在这，”卡尔吉诺看向远处的丛林，那片隐约有些黑乎乎丛林看上去就好像有什么猛兽正潜伏在其中。
果然，当发现热那亚人并没有上当之后，威尼斯队伍当中响起了阵阵号角。
一片隐约的大地轰鸣声从丛林方向传来，在战场一侧通往丛林的旷野中，慢慢出现了一支同样数量众多的军队。
看着那支军队，卡尔吉诺身边那些人的脸色变了，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隐隐透出畏惧的神色。
“如果我之前下令发起进攻，这时候我的侧面应该已经被威尼斯的这支军队包围了。”
卡尔吉诺想要扭头看看那些手下，不过沉重的盔甲限制了他的动作，所以他并没有看到那些人的眼神。
“7000对15000，还是更多？”
卡尔吉诺默默问自己，他需要保证把这支军队安全的带离战场，而不是让他们战死在这里的，但是在这之前他又不能不经一战就仓皇撤退，如果那样对他来说就太不利了。
正如卡尔吉诺说的那样，他是要成为热那亚总督的人，这就需要他必须拥有令人敬畏的声望，可如果他不战而退，那不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他的家族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只要想想之前老罗维雷居然拒绝了他与巴伦娣的婚事，可随后却又让女儿和那个那不勒斯暴发户订婚就可以看出来，连罗维雷家都对卡尔吉诺家不那么看好了。
“这是个机会，这是个机会，一个机会……”
卡尔吉诺不停的低声对自己这么说着，他知道自己是个将军和骑士，也知道自己应该为取得胜利付出一切，但是身为卡尔吉诺家族的一份子，他却更明白什么才是对他来说更重要的。
终于他调动马头，让自己看向身边的手下问到：“你们认为威尼斯人是要消灭我们吗？”
“难道不是吗，他们现在要把我们包围起来了，”一个军官指着正从丛林方向缓缓逼近的敌人“他们显然是要从侧面击溃我们，然后截断我们的退路。”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撤退吧，”卡尔吉诺点点头，忽然向旁边的传令兵下令“命令我们的右翼向大路边缘撤退。”
身边的人愕然的看着卡尔吉诺，他们有些搞不明白主帅的意图，只是之前卡尔吉诺准确猜测到威尼斯伏兵的判断，让他们相信主帅的决定肯定是有着更深意图的。
而在镇南的台地上，当看到镇外热那亚人的右翼开始缓缓向着大路边缘撤退时，原本始终在忙乎着构筑炮台的贡帕蒂不禁停下手里的活，有些茫然的看着这个奇怪的变化。
“队长，热那亚人怎么开始撤退了，”一个满脸泥灰的炮手走到贡帕蒂旁边也打量着远处的战场“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贡帕蒂愣愣的摇摇头“也许是因为他们人数太少，所以想要把队形收紧一些，要知道威尼斯人看上去可比他们多太多了。”
“是呀，也不知道我们那位伯爵大人是怎么想的，我们可是只有这么点人，如果是在镇子外面也许还有逃跑的机会，可呆在镇子里一旦威尼斯人攻进来……”
那个炮手还在喋喋不休，贡帕蒂的脸色却突然瞬间变了。
他先扭头看了眼炮手，然后又猛然回头向镇外望去，接下来贡帕蒂突然用比萨土话大骂了句脏话，然后不顾一切的顺着台地斜坡向下连滚带爬的跑了下去！
“大人！威尼斯人！还有该死的热那亚人！”
贡帕蒂顺着街道不停的跑着，他跳过一道道被马车杂物还有推倒的围墙筑起的障碍的街道和小巷。
又在一群群从阁楼或是房屋窗口望出来的士兵们错愕茫然的注视冲过几道院子撞进一栋房子，然后终于在挡在房间门口保罗&#183;布萨科大声阻止下停下了脚步。
“大人，那个该死的卡尔吉诺！那个卑鄙的热那亚人！他出卖了我们！”
贡帕蒂对着紧闭的房门大声喊着，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可能不是对手，他这时候可能已经对挡着的保罗&#183;布萨科动手了。
“队长，你把声音放低些吧，”保罗&#183;布萨科不满的嘟囔着，对这个从比萨开始才跟着亚历山大的贡帕蒂，保罗&#183;布萨科不像卡罗那样有太多的排斥，可还是难免和其他阿格里人一样把他看成‘外人’“大人正在会见客人，你这个样子可不太好。”
“客人？”贡帕蒂一脸错愕“这是战场，而且可能很快就要打大仗了，这时候怎么会有客人？！”
保罗&#183;布萨科嘴角微微抖了抖，他知道贡帕蒂的问题其实没错，甚至他只要想想里面那位客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他还是尽职尽责的站在门口挡着眼看急得就要跳脚的贡帕蒂。
贡帕蒂的脸上已经有点发黑了，当他已经开始琢磨着自己拔剑的速度是不是能比保罗&#183;布萨科拔枪更快点时，紧闭的房门忽然打开了。
亚历山大出现在门口。
看着立刻就要冲过来抢着说话的贡帕蒂，亚历山大抬手阻止了他，然后平静的问到：“卡尔吉诺的右翼开始撤退了吗？”
“对，”贡帕蒂点点头，接着才激动的喊了起来“那个该死热那亚人把我们出卖了，他让我们完全暴露在威尼斯人面前了。”
亚历山大神色平静的听着贡帕蒂报告，然后他看着比萨人问到：“那么你这是害怕了吗？”
贡帕蒂愣了愣，到这时，他才觉得之前因为看到热那亚人完全放弃右翼撤退时的愤怒当中，其实的确是有着说不出的恐惧。
现在亚历山大忽然这么问，贡帕蒂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有恐惧并不可怕，”亚历山大笑了笑“不过我还想知道你这是对自己的火炮没有信心吗？”
“当然不是，”贡帕蒂不忿的喊了声“我相信只要我的火炮阵地没被威尼斯人摧毁，我就能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战场上的主宰。”
“那么你就不需要害怕了，”亚历山大看了看旁边的保罗&#183;布萨科“因为我同样相信我的阿格里人能保证你的火炮阵地不会落在威尼斯人的手中。”
保罗&#183;布萨科脸上浮起了一层红昏，他无声的向亚历山大微微低头，用鞠躬表示对领主大人对阿格里人信任的感激。
毕竟随着亚历山大身份的变化，不止是卡罗，所有阿格里人都隐约有种正在被边缘化的落寞感。
而亚历山大恰恰就是在这个关于他个人前程甚至生命的特殊时刻，公开表示了对阿格里人的信任。
看着眼前两个都略显激动的手下，亚历山大却回身向房间里微微一笑，随即说到：“夫人，很荣幸能在这里见到您，不过这里很快就要变成战场了，所以我只能派人把您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您完全不必担心我的安危，”充满磁性的甜美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在贡帕蒂错愕的目光中，一个漂亮的女人出现在门口“我想即便是在威尼斯人那里，我也是有些朋友的。”
“这个我一点都不怀疑，毕竟您的大名在罗马家喻户晓，奥尔迦拉夫人。”
亚历山大说完，扭头向站在房间外的传令兵大声命令：“传令全军，准备迎战！”

第十二章 奥拉尔之殇（五）
1497年5月3日的中午，威尼斯副将皮蒂留诺在雷亚罗城的教堂里做了一次午间祈祷。
他虔诚的样子得到了教堂牧师的赞许，特别是在他承诺为教堂捐献一笔不菲的献金之后，牧师断言这位虔诚威尼斯人一定会心想事成，实现他最渴望的愿望。
对牧师的预言，皮蒂留诺只是用一笑回应，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他献给教堂的那笔钱在起作用，不过他的确需要这样一个好名声，特别是在他决定趁着这次战争的机会让自己重新获得总督的信任之后，他就更需要着这种看似不太靠谱，可对大多数人来说却很重要的舆论了。
皮蒂留诺需要让威尼斯的普通人也记住他，这就不能只是靠军功，毕竟对普通市民们来说，有时候譬如圣迹之类的奇迹有时候更能吸引他们的注意，而只要能在普通民众中建立起声望，皮蒂留诺相信他就有机会让巴巴瑞格总督重新重用他。
毕竟对于威尼斯人来说，有时候一个有争议的英雄要比一个循规蹈矩的将领更能吸引人们的关注。
皮蒂留诺相信自己能赢绝不是依靠什么上帝的恩典，他知道如今已经不是那种倚仗根本不靠谱的频繁圣迹蒙骗人的时代了，他依靠的是周密的计划和对敌人的准确判断。
皮蒂留诺敢于把兵力一分为二，就是猜测到乔瓦尼不会主动向他发起进攻，现在看来他的推测是对的。
教皇军在离开奇莫内山后没有趁机向雷亚罗进军，而是以一条看上去颇为诡异的路线向着雷亚罗的东面迂回了过去。
皮蒂留诺并不怀疑乔瓦尼这么做的目的，是如果有机会一定会趁机截断他的退路，切断他与威尼斯人的联系和补给线，但是他也知道这应该不是乔瓦尼的真正目的，很显然乔瓦尼是想要让热那亚人与联军相互消耗，然后在双方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才会趁机从中捞取好处。
皮蒂留诺走到教堂外，头顶的阳光让他觉得有些刺眼，在把宽檐帽戴在头上后，他看向旁边一直等在外面有些焦急的副官。
“大人，”副官开口叫了声，声音有些急促，看到皮蒂留诺投过来的目光，他又顿了顿“奥拉尔，应该已经打起来了。”
皮蒂留诺缓缓点了点头，他知道副官会这么紧张就是因为奥拉尔那边的战斗，如果那场战斗一切顺利，那么他们甚至不需要与教廷军展开真正的战斗，就有可能逼迫变得人单势孤的乔瓦尼不得不选择退兵。
副官知道奥拉尔的战斗对皮蒂留诺来说太重要了，因为他希望的不止是取胜，更重要都是要在付出不大代价的条件下取得胜利。
皮蒂留诺之所以在打赢了福尔诺沃战役后却不但没有得到总督巴巴瑞格的赏识，甚至还曾经一度赋闲在家受到冷落，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福尔诺沃战役中威尼斯人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正因为这样，皮蒂留诺需要一场近乎完胜的战绩证明自己依旧是威尼斯最好的将军。
“不用担心，朱利奥，我们一定会取得胜利的，别忘了我们在奥拉尔有15000人，除非那个卡尔吉诺是个蠢货，那么他唯一的选择就只有退兵。”
皮蒂留诺安慰着自己的副官，同时他向着雷亚罗城外的方向看了看。
“也许我们现在应该考虑怎么队伍那个甘迪诺公爵了，毕竟他才是我们在这场战争中要对付的大敌。”
皮蒂留诺对敌人的判断的确很准确，卡尔吉诺不是个蠢货，所以他选择了让自己的右翼向着大路边缘方向缓缓撤退。
他甚至没有等到自己的军队与对面的威尼斯人进行哪怕一次短暂的战斗就下令军队让出了通向奥拉尔一侧的道路，但是与此同时卡尔吉诺却下达了让自己的左翼向着镇子北方退去的命令。
热那亚人开始移动了，一队队的热那亚士兵沿着镇子边缘向北方靠拢，没有人关心随着他们放弃阵地而逐渐暴露在威尼斯人面前的奥拉尔镇南会变成什么样子，甚至当看到威尼斯人随着他们的撤退沿着大路渐渐向着镇子边缘行进时，热那亚人当中还有人发出了嘲讽的大笑。
“那个蒙蒂纳伯爵这次可有大麻烦了，”一个佣兵扛着长矛慢条斯理的在野地里走着，他身上衣服袋子里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那是他全部家当，为了那些金银，这个士兵甚至扔掉了身上的半身甲“威尼斯人会让他知道厉害的。”
这个士兵说着向前快走几步赶上前面的同伴，然后又奋力的爬上一片微微隆起矮坡。
虽然矮坡并不高，但是却依旧能很清楚的看到远处平原上的情景。
士兵看到了威尼斯人熟悉的翅狮旗开始沿着早先镇子建起的一片废弃的护墙前靠拢，随在翅狮旗后面的，是一片片渐渐涌过开阔地的威尼斯军队。
“还真是大麻烦啊，”那个士兵摇摇头“那些那不勒斯来的可怜虫这次太不走运了，偏偏在这么一个倒霉的家伙手下当差。”
“不过也幸亏有这个蒙蒂纳伯爵，否则倒霉的就是我们了，”另一个佣兵用手拄着盾牌微微摇起了头“那些那不勒斯人完了，威尼斯人只要继续前进就会占领镇子南边，他们现在就算想要从镇子里脱身都不容易了。”
站的远远的热那亚人纷纷议论着，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兵甚至还时不时的指点一下旁边的新手。
“所以以后眼神要活着些，看到情况不妙就赶紧逃跑，要知道我们给领主老爷们当兵赚的也就是这么点钱，可没必要把自己性命都搭进去，要知道赚钱可是要有命才能花的，”一个老兵开导着身边两个看上去很年轻的佣兵“看看那些那不勒斯人他们就不够聪明，到了现在居然还不肯离开镇子，要知道威尼斯人只要顺着镇子南下就可以把他们彻底包围，到那时候，他们的钱可就成了威尼斯人的战利品了。”
老兵一边说一边不住的摇头，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些那不勒斯人战死的情景，只不过他那叹息显得有些太过介意，也不知道是为了那不勒斯人的命运，还是为那些最终落在别人手里的战利品惋惜。
卡尔吉诺面无表情的骑在马上，他头盔的护面甲已经掀起，不过他脸上这时的神情一点不比带着面具更让人觉得可亲。
“大人，威尼斯人的前进速度似乎放慢了，”一个手下提醒着卡尔吉诺“他们的左翼好像正在整顿队形。”
卡尔吉诺无声的点点头，他已经注意到威尼斯人向他队形紧逼的声势在渐渐放缓，这让他知道敌人似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
即便是有着不可化解的世仇，但也不是永远不能妥协的。
威尼斯人也许觉得这次面对他的7000人可以以多胜少，但是如果卡尔吉诺一心不肯应战，威尼斯人一时间也未必能真的把他彻底击垮。
既然不能迅速取胜，也许另一个看上去更容易捕获的猎物就成了威尼斯人的目标。
亚历山大站在距镇南端不是很远的大路尽头，这里恰好是奥拉尔镇中心大路略微拐向北方的顶点，从这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正向着奥拉尔镇行进的联军。
虽然敌人的队列看上去密集而又紧凑，但是要想分清米兰和威尼斯人并不困难。
米兰人的浅色上衣与威尼斯人的深色外套看上去就截然迥异，而穿着闪亮盔甲从一队队的步兵缝隙间迅速穿插而过的米兰骑兵更是显眼。
“看来您的处境不妙，”站在亚历山大身边的奥尔迦拉用稍带可惜的语气说“如果我这个时候到他们那边去为您提出条件，也许还可以帮助你度过这个难关。”
“夫人，这场战斗对我来说的确是个难关，”亚历山大丝毫不在意奥尔迦拉的话，他回头向这个漂亮的女人点点头“而且如果可以我也的确想避免这次战斗，不过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奥尔迦拉看着亚历山大的眼睛微微眯起“我们都知道其实这场战争和您的关系并不大，如果您愿意的话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可我的未婚妻是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而我是蒙蒂纳伯爵，只这一点就足以让我不可能从这场战争中摆脱出来。”
奥尔迦拉漂亮迷人的眼睛再次微微一眯，她那样子让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波斯王宫里那些骄傲而又养尊处优的纯种猫的眼神，不过奥尔迦拉的样子看上去要比那些漂亮迷人的波斯猫更加诱人。
“或者说你并不想回避这场战斗，其实我有种感觉，你一直在等着的就是这么一个时刻。”
奥尔迦拉说完就认真的注视着亚历山大的脸，似乎想要从他细微的表情里证明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不过亚历山大却偏偏在这时把头盔上的面具放了下去。
他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缝隙看向奥尔迦拉。
“夫人，你该离开了，接下来的奥拉尔镇将是你不愿意看到的。”
奥尔迦拉的显然不想就这么轻易离开，但是接下来亚历山大的话却很快应验。
当她看到第一队排着密集队形的威尼斯人沿大路出现在目光可及的距离以内时，一阵虽然并不整齐却震耳欲聋的响亮枪声顷刻间猛然灌进了奥尔迦拉夫人的耳朵！
年轻的夫人瞬间张嘴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但是她很快就发现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可紧接着，那种似乎要把耳孔彻底震穿的巨大声音，让奥尔迦拉夫人来不及发出第二声尖叫就再次席卷而至。
同时随着刺眼的浓烟夹裹着呛人的激烈药味，奥尔迦拉夫人觉得喉咙就好像突然塞满了烟灰般，让她根本喘不过气来！
可是真正可怕的并非这浓烟与火药味道，奥尔迦拉在那浓烟的远处听到了在回荡的枪声中隐约可闻的阵阵惨叫，紧接着一股股中人欲呕的血腥气息就和火药味掺杂在一起充斥镇子上空。
奥尔迦拉只闻了一下就觉得胸口发闷几乎呕吐出来，她伸手紧紧抓住亚历山大冰冷的臂甲，嘴唇颤抖脸色苍白的说：“哦，不行我得离开这里，我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亚历山大抬手搀扶住了奥尔迦拉夫人，看着这位这时满脸狼狈的美人，亚历山大向她微微一笑。
“夫人，请转告你的主人，我期待着能有机会和他再次见面，”亚历山大当然知道奥尔迦拉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奥拉尔肯定不是巧合，仔细想想自从离开那不勒斯后就再也没有和那个来自低地地区的格罗根宁见过面，他相信那位低地商人大概是真的有点耐不住性子了。
“让我送您离开，夫人。”
亚历山大没有回头去看战场上的情景，其实一场战斗开始之后，往往有很长时间再也不受指挥官的控制，当听到身后开始响起的此起彼伏的火枪声，和遭到打击后重整队形开始发起冲锋的威尼斯人的呐喊声时，亚历山大原本悬在心头的一块石头反而放了下来。
终于开始了！
亚历山大在心底里这么告诉自己。
奥尔迦拉的随行队伍在镇子南边，当那些随从们看到女主人的身影时显然都松了口气。
当亚历山大搀扶着奥尔迦拉登上马车时，奥尔迦拉犹豫了一下忽然探身在亚历山大的头盔上轻轻亲吻了一下。
“我知道您肯定不会在意我的这个祝福，不过我还是祝愿您能获得胜利。”
说完，她用力摇摇车铃，辕马在车夫的大声吆喝中迈动了步子。
当马车行进了一段路时，坐在奥尔迦拉身边的贴身女仆终于开口问：“夫人，您觉得蒙蒂纳伯爵能打赢吗？”
“我不知道，”奥尔迦拉转过头向着这时候已经完全湮没在凄厉的喊杀，与激烈射击的火枪轰响声中的奥拉尔镇望去“那个人，让我觉得和格罗根宁老爷一样，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奥尔迦拉的队伍很快就离开了奥拉尔镇，当马车刚刚驶上镇子外通往热那亚大路时，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大轰鸣突然从身后传来！
那轰鸣声浪就好像是火山爆发般的骤然袭来，辕马因为受到惊吓不由嘶鸣的开始狂奔起来，任由车夫使尽力气也控制不住。
巨大声响让坐在车里的奥尔迦拉本能的用双手捂住了耳朵，而旁边的侍女因为没有防备吓得脸色苍白，慌乱中额头直接撞在了前面的木板上。
“那是什么？！”
女仆惊恐的大叫着，而奥尔迦拉骤然回头向还回荡着巨响的奥拉尔镇看去。
而在奥拉尔镇南的台地上，看着如潮水般涌向镇子的联军，贡帕蒂向着站在排开成扇形的火炮后的炮手吼叫着发出了命令：“目标，镇中心大路，开炮！”

第十三章 奥拉尔之殇（六）
霞斯基娜听到外面传来的喊杀声时，正抱着一盆切得很细的肉蓉吃个不停，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
之前部落曾经在一些地方停留得久些，不过很快就会被赶走，从当地人那里他们也得不到任何帮助，甚至即便他们愿意花钱买也往往会被怀疑是偷来的。
霞斯基娜对这种日子已经习惯了，所以有机会能吃到次好的，她当然不会放过。
对外面跑来跑去的军队霞斯基娜并不注意，吉普赛人从不关心那些经过地方领主老爷们打打杀杀的事，所以当听到忽然传来的漫天喊杀声时，霞斯基娜不由停下来有些发呆的看着门口。
她先是竖起耳朵听了一下，然后突然惊慌的推开面前的肉蓉，慌张的冲出了门。
这时候威尼斯人的前锋已经越过了镇子中心，他们拥挤在大路上向着镇子里渐渐逼近，不过让他们有些奇怪的是，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发现什么敌人，虽然远远的看到对面的街道似乎已经被封住去路，但是除了前面的盾牌兵小心的竖起盾牌之外，后面的军队只是缓缓跟着。
有时候经过一些贯穿两边街道房屋的小巷时可以看到旁边街上经过的同伴，这让原本还担心可能会遭到袭击的威尼斯人放下心来，他们的脚步开始加快，当前面截断去路的街垒越来越清楚时，随着后面一声号角，威尼斯人停了下来。
他们知道按照习惯这将是发起进攻前的最后一次整队，然后他们就要不顾一切的冲向敌人了。
但是枪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队伍最前面的威尼斯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对那骤然爆发出震天枪声有一点的反应，如暴风骤雨般的弹丸已经迎面扑来！
“噗噗”的弹丸穿透肉体的声音，和被击中盾牌铠甲发出的“叮当”乱响混合在一起，却都在这一刻被火枪射击的轰鸣回音掩盖住，甚至当最前面的人纷纷中弹倒地痛苦惨叫时，队伍后面的人都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聚集在街道上的队伍是那么紧密，在成排火枪的枪口前，这突然发起的袭击顷刻间变成了一场舔舐鲜血的死亡盛宴的序幕！
血腥气息从前面骤然冲起时，后面的威尼斯人甚至还有些发呆。
威尼斯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敌人还那么远，而且前面还有坚固的盾牌墙壁。
即便对面是擅于使用重型机弩的热那亚人，可因为距离原因也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所以威尼斯人当中一些老兵甚至还在低声说笑，但是接下来伴着火枪轰鸣，前面就传来了可怕的惨叫声！
一个个头高些的士兵还正在垫着脚尖向前面张望，接着他的头忽然向后猛的一甩，然后脑袋就那么古怪的歪着向地上瘫去。
旁边的同伴习惯的拽了下他的手臂，却被他险些拽带下，因为这一拽，高个子的身子就不由向旁一翻，他的脸扭向上面，随即同伴看到了他被打烂之后变成了个血窟窿的鼻孔。
霞斯基娜跑出房子的时候正好看到远处街垒上腾起的大片硝烟，她慌忙的向四周看着，不过很快就被旁边匆匆跑过的人撞得东倒西歪。
男人们罕见的对她大声呵斥，有些嫌她碍事的干脆把她推搡到一边，霞斯基娜有些茫然的不由跟着纷纷跑向街垒的士兵先前走着，直到她看到有个人似乎没什么事，就赶紧凑过去大声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卡罗这时正站在与一堵石头上紧盯着前面的街垒，这是按照亚历山大的命令在大路上临时修建的第二道防线。
现在卡罗就站在这第二道防线的墙头，他看不清前面的情景，只能通过两轮火枪射击中的间隔判断前面的队伍是不是还算镇定。
卡罗的额头满是汗水，这是阿格里人第一次参加真正的大型战役，那种紧张足以让每个人感到窒息，更糟糕的是热那亚人的撤退，让他们一下子站在了威尼斯的正面！
霞斯基娜的突然出现让卡罗不禁大吃一惊，他愕然的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看她的衣着卡罗认出这是个波西米亚女人，这就让卡罗感到更意外。
遇到波西米亚女人是不吉利的，这个念头让卡罗一刹那险些发疯，他喉咙里发出个咕噜的响声，脸上瞬间漆黑盯着霞斯基娜，虽然这个波西米亚女人似乎很漂亮，可现在卡罗却有种想要给这女人一刀的冲动。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那震天的火炮轰鸣声！
霞斯基娜脸色发白的向前扑去，她从没听到过这种可怕的声音，简直就是比传说中魔鬼的鼾声还要恐怖，她忘了一切的只想躲在哪个角落里，所以当她撞进眼前男人的怀里后，霞斯基娜就不顾一切的把头紧紧扎在卡罗的胸口，同时嘴里发出歇斯底里般的喊叫。
突然的变化让卡罗一下呆住，他本能的伸手搂住扑进他怀里的女人，同时不由自主的抬起头，随着那从头顶呼啸而过，夹杂着刺耳巨响声浪向远处望去。
威尼斯人这时也纷纷抬头，他们察觉到了什么东西从他们的头顶飞过去，那片东西的速度很快而且还带着令人胆寒的啸声。
有一瞬，队伍当中很多人出于畏惧不由纷纷弯下腰，但是很快他们就发觉那阵呼啸似乎只是越过头顶，这让他们不禁纷纷有些茫然的循着声音扭头向后看去。
然后威尼斯人就愕然的看到几个黑乎乎的东西划过头顶落向身后不远处的教堂。
“轰~”的一声巨响传来，奥拉尔镇最高的建筑，有着几百年历史的教堂钟楼在第一轮火炮射击中就不幸中弹。
几枚炮弹纷纷击中了钟楼，顷刻间钟楼下半截被砸得只剩下不到一半还连接着上面部分，平顶坚持了几秒钟，然后终于承受不住开始倾斜。
看着斜斜倒下的钟楼塔尖，威尼斯人才从呆愣中清醒过来，随着有人大声喊叫，聚集在街上的队伍瞬间乱了。
“队长，我们好像把教堂炸塌了。”
台地上，一个炮手期期的对同样发愣的贡帕蒂说。
“是啊，我们好像把教堂炸塌了，”贡帕蒂哼哼着点点头，他也不明白怎么第一轮射击就那么凑巧的把教堂钟楼送上了天，而且如果只是一颗炮弹击中教堂也就罢了，可是这好几枚炮弹同时击中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回头看看那些炮手向他投过来的古怪眼神，贡帕蒂忽然想起，这些火炮都是他自己事先矫正过的。
再看看那曾经是整个镇子最高建筑的钟楼方向，贡帕蒂隐约意识到，正是他之前按照亚历山大交给他的方法，反复不停的用那座钟楼作为参照计算射击目标，才会有的这个结果。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炮居然就把教堂给轰上了天！
“上帝，原谅我的罪行吧，”贡帕蒂在胸口慌乱的划了个十字，然后回头就向着那些还在发呆的炮手们吼叫起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干活，你们不知道吗这是战争！”
卡罗终于“摆脱”了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波西米亚女人，当他跟着手下冲上街垒时，看到的是对面不远处的一片惨相。
街上横躺着一堆尸体，有些人还没有死，只是倒在地上不停的惨叫呼救，大片猩红的血水已经把石头路面染成了黑红色，呛人的血腥味弥漫在街道的每个角落。
长矛兵紧张的站在街垒后面，他们当中的阿格里人曾经参加过布鲁依尼山谷地和罗马城外的战斗，而热那亚人也都是经验丰富。
但是站在街垒后面，他们却有些茫然。
卡罗向两边的房子望去，透过打开的窗子可以看到房子里和阁楼上晃动的人影，那是阿格里火枪兵和热那亚重弩兵。
卡罗握紧了手里的短斧，长剑在这种时候反而不如一把斧子更有用也更可怕。
卡罗又向自己身边看了看，他看了士兵们紧张的神情和听到了身边有人发出的急促呼吸。
其中在他旁边的一个热那亚佣兵大张着嘴巴不住喘着气，却根本不顾从鼻尖上流下的汗水顺着嘴唇滑进了嘴里。
一阵号角让卡罗把目光投向对面。
同时地面传来了无数脚步踏落时带起的沉闷声响。
威尼斯人在遭到迎头一击的混乱后，终于开始发动进攻。
最前面的盾牌兵缓慢而谨慎的向前逼近，他们不得踏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小心的向前走，这让他们的速度变得慢了不少。
当他们终于越过那片“障碍”后，先是略微停顿了一下，随着队伍当中传来的一声呐喊，威尼斯人的脚步越来越快，接着从盾牌后面冲出了一群握着手斧和小盾的佣兵。
僵持许久之后，残酷的短兵相接终于爆发了！
当第一轮火枪响起时，亚历山大迅速来到了距离街垒最近的一处房子的阁楼上，从这里他可以看到大多数街道，正因为这样当看到教堂钟楼轰然倒塌时，亚历山大不由向站在旁边有点神色呆滞的奥孚莱依。
“大人，我只是把镇子的地图画给那个贡帕蒂，您知道教堂的钟楼的高度，恰好能帮他找到目标，可我没说过要他直接用教堂当目标啊。”
奥孚莱依脸色发白的辩解着，他想不明白那个比萨人怎么在第一轮射击时就那么凑巧的炸塌了教堂，看着镇子当中升起的团团浓烟，奥孚莱依甚至不敢想象教堂该是一副什么样的残像。
“下次别干这种蠢事了，”亚历山大看了眼神色不安的行军队长淡淡的说，顿了下后他又说一句“别忘了卢克雷齐娅是教皇的女儿，这会让她不高兴的。”
说完，亚历山大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处的街垒。
奥孚莱依的脸色更难看了些，他这时候开始觉得这个行军队长不太好当了，一想到以后打仗还得顾忌到大人那些女人的感受，奥孚莱依忽然觉得有点想念索菲娅了。
前进，冲锋，亚历山大看着那些迅速逼近的威尼斯人，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看似轻松的讨论自己的哪个女人会对炮轰教堂不满时，隐藏在铠甲下面的双拳却已经攥紧。
威尼斯人不顾一切的向前冲着，他们拥挤在一起涌向前面那堵看上去并不坚固障碍，他们相信只要向前冲上一次就能够吓跑那些躲在壁垒后面的敌人。
威尼斯人的想法没错，当黑压压的佣兵冲上来时，不论是阿格里人还是热那亚人都的确吓坏了，以至有些人甚至扔掉武器准备逃跑。
“没有人是天生的英雄。”
在这一刻脸色发白的卡罗想起了在他来阵地之前亚历山大对他说过的话。
“所以永远不要把胜利的希望完全寄托在士兵的勇敢上，能让士兵勇敢的只能让他们知道自己能够获得胜利。”
卡罗嘴角微微颤抖，看着迎面冲来的敌人，他紧紧抓住了旁边早已经准备好的阿格里旗帜，用尽全力向下一挥。
随着旗帜骤然落下，街道两边房屋的窗户里，阁楼上，还有探出的阳台后，瞬间一片火枪轰响充斥街头。
同时夹杂在枪声中的，还有热那亚重弩贯穿浓烟射向敌人的道道黑影。
就好像是被一记无形的重拳狠狠打中般，威尼斯人前冲势头霎时一滞，这一次除了最前面的人纷纷中弹，即便是后面也有人被居高临下击中纷纷倒地。
“冲上去！”
一个军官在人群里大声喊了起来，他脸上的沧桑和伤疤似乎在证明他这个命令的正确，果然当前面的士兵因为犹豫不决而踌躇不前时，第二轮四下横飞的弹丸已经随着再次响起的枪声迎着他们呼啸而来！
又有人中枪倒地的惨相吓住了威尼斯人，他们的脚步慢了下来的，在距离街垒只有几十米之外的街道上，威尼斯人几乎就要停止先前冲锋了。
“威尼斯人不敢过来了！”一个阿格里长矛兵刚刚兴奋的叫了一声，接着忽然发出一声惊“咦”。
一个身穿盔甲的军官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他手里提着把长剑，当他向前迈步时盔甲发出的声响即便隔着很远似乎也能听到。
“冲上去，只有冲上去，我们没有退路！”
那个脸上有着伤疤的威尼斯人吼叫着向街垒冲来，他的脚下不快，但是却异常坚定，同时手里高高举起的长剑在阳光下闪动起刺目的光芒。
一个火枪兵举起枪，他有把握打中这个人。
枪响了，接着可以看到那个威尼斯人突然身子一顿弯下腰，可接下他居然再次直起身子向前奔跑起来，而街垒上的人们也看到了他盔甲上的一片漆黑。
居然没有射穿！
阿格里火枪兵脸色大变，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被击中也杀不死的敌人。
“看到了吗，他没有死！冲上去！”
又是一声呐喊从威尼斯队伍当中响起，瞬息间这种呐喊席卷原本已经露出怯意的威尼斯人军队。
冲锋再次发起，短短几十米，顷刻间双方碰撞在一起。
刺耳可怕的厮杀声几乎双方交战的瞬间彻底爆发起来，并不坚固的街垒前瞬间到处都是喷溅四射的血浆和被斩断翻飞的肢体，冲在最前面的人甚至开不及看清对面敌人的脸就被从街垒上探出的长矛刺中胸口或是直接戳穿了脸颊，可他们的身体却根本没有倒下的机会，而是被后面的人推拥着扑到街垒上，然后就迅速被蜂拥而上的人潮淹没。
砍杀声，惨叫声和受伤者的呼救声混淆在一起在整个街垒两端此起彼伏，血腥可怕的杀戮一时间让这道横在大路上的障碍成为了奥拉尔镇上最可怕的地狱。

第十四章 奥拉尔之殇（七）
壁垒前，门廊下，突然敞开的房门后，威尼斯人与这些隐藏在工事里的敌人殊死战斗着。
从没遭遇过这种方式敌人的威尼斯人感觉到正在经受折磨，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现在的敌人和战斗，他们更加难以想象这种近似偷袭的进攻是来自于他们一样的军队。
没有队形，没有号令，更没有面对强敌时的勇敢冲锋与坚韧防御，所有敌人都尽量躲避在墙壁与门板的后面，他们只肯把长矛和火枪从各种缝隙里探出来向着大路上的威尼斯人发动攻击，当有威尼斯人准备和他们交战时，他们要么立刻退回到自己借以躲避的掩体后面，要么如果看到来敌太多就会从小巷岔道上纷纷撤退。
但是追上去的威尼斯人很快就会发现，在这些小巷岔道尽头往往同样有已经筑起的街垒在等着他们。
那些撤退的敌人一旦退回到街垒障碍的后面就不再继续他们，他们会依托这些虽然并不坚固，可在这时却起了重大作用的障碍与敌人继续战斗。
而在哪怕只是临时用杂物堆积起来的障碍前，面对这些早有准备的敌军，威尼斯人都不得不付出要比在野外战场上多得多的代价。
又有一个威尼斯人勇敢的冲上了街垒，这引起了后面一片欢呼声。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发起进攻了，每一次稍微受到挫折就开始打退堂鼓的威尼斯人，在之前那个奇迹般没有死在火枪下的军官的感召下对敌人发起了一次次的冲锋，不过效果显然并不很好。
在第一次冲上街垒的时候，他们以为已经看到了胜利，以至原本站在队伍后面街上的指挥官已经命令队旗向前移动。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已经被赶下街垒的敌人只是稍稍撤退，而那些刚刚攀上街垒还在大声欢呼的士兵却成了躲在街道两边房子里的敌人的目标。
完全没有任何掩护的士兵被从两边射出的弹丸弩箭，甚至是抛投过来的短矛杀得血流成河，他们纷纷向街垒两边栽去，侥幸活下来的人不顾一切的向外面跳出去，根本顾不上后面的人正迎着他们冲上来。
接下来冲上去威尼斯人面临的就是再次迎上来的敌人从墙上伸出的锋利矛戟，一时间双方以街垒为界展开了殊死的战斗。
又是一阵火炮的巨响从后面传来，即便是在激烈的战斗中，还是有人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向天空，他们不知道头顶的炮弹会落在什么地方，这时候很少有人去想这些。
直到炮弹带着怪响从天而降直接砸在街道上，把原本的还算平坦的石头路面砸出了一个大坑，四下迸溅的碎石直接穿进了附近几个士兵的胸口，而炮弹并没有停下来，而是沿着街道如同孩子玩的弹球般不住跳动着在人群里犁出了一条可怕的红色小巷！
威尼斯人惊恐的向道路两边躲闪，他们虽然还不知道该如何躲避炮击，但是路边低矮的廊檐让他们觉得至少还安全些。
但是在第一颗炮弹落在之后不久，紧接着就有更多的呼啸声从天而降。
一栋房子惨遭击中，巨大的冲击力直接从上而下的贯穿了房顶，浓烟从门窗中喷发出来，其中还夹杂着各种被砸成了碎片的家具残骸。
站在廊檐下的威尼斯人被坍塌的砖石砸的连连惨叫，他们不得不手忙脚乱的又向着路上跑去，跑的晚些的则直接被塌掉的房子埋在了下面。
“没有打准！”
站在台地上的贡帕蒂气急败坏的对炮手们吼叫着，他的脸上这时候被熏得一团漆黑，全身就好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
“不要打那些房子，那没用，对准街道打，难道那么长的一条街还打不中吗？”
贡帕蒂暴跳如雷的叫声快要赶上火炮的轰鸣了，他在每一门炮前跑来跑去，帮着炮手们校对矫正，然后在又一次满怀希望之后大声发出了命令。
“射击！对着街上那些威尼斯佬射击！”
火炮轰响，巨大的后坐力让炮身一震接着就向后猛然一退，同时炮口喷射出的浓烟也随着腾空而起。
“接着来，给我好好揍那些威尼斯佬！”
贡帕蒂看着那团黑影纷纷在笔直的街道上落下砸起的烟尘发出哈哈大笑，他一边招呼着副炮手们清理炮口，一边又跑向第一门炮开始重新矫正。
呼啸的炮弹声从不远处掠过时，亚历山大的眉梢微微一挑，他的目光紧盯着对面的街道，从他的方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远处拥挤在街上的威尼斯人。
威尼斯人的兵力的确很多，如果是野外，亚历山大知道自己这点兵力也许连一个小时都撑不下来。
但是这是在城镇里，而且很凑巧的是在奥拉尔。
奥拉尔如同漏斗般的地形限制了威尼斯人，面对越走越窄，越来越少的道路，威尼斯人真正能够起作用的士兵其实并不多。
更多的人不得不在拥挤街道上无所事事的看着前面的人与敌人交战，如果他们想要绕路，那么就会发现除了这条中心大路之外，其他那些狭窄小巷道路上的障碍将是他们更大的梦魇。
在那些地方他们除了要面对正面障碍后的敌人，还要随时准备对付来自狭窄街道两端房屋里的袭击，有时候一条憋窄的小巷也许只需要用几条长矛和重弩火枪就能守住，而被阻挡在小巷里的威尼斯人却往往成了那些被随时应援同伴的热那亚人袭击的目标。
“这是你没经历过的城市战，卡尔吉诺。”亚历山大轻声自语，他这时候已经听到了炮弹落在街道上隆隆闷响和随即传来的阵阵惨叫声。
“还不够贡帕蒂，把他们打出火来。”亚历山大向台地上看了看，每次射击炮口涌出的浓烟在这里看得很清楚，但是亚历山大怀疑威尼斯人是不是也能注意到这些。
亚历山大的目光向更远处望去，当他隐约看到坍塌的教堂残骸附近一片晃动的人影后，他向身边奥孚莱依下达了命令。
奥孚莱依有点发愣，他觉得也许是自己听错了，当他想再确认一下时，他恰好听到亚历山大低声自语：“既然已经炸塌了，那也就无所谓了。”
奥孚莱依知道自己没有听错了，虽然心里狐疑但他还是立刻招呼着人牵来坐骑飞快的向着台地上奔去。
当奥奥孚莱依赶到时，贡帕蒂正兴高采烈的夸奖他的那些炮手。
刚刚进行的一轮射击居然有将近一半的炮弹落在了大路和附近的房子上，看着那些四下晃动，显然惊慌失措的敌人，贡帕蒂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希腊传说中死神的使者。
“什么？”可是接下来奥孚莱依给他传达的命令让贡帕蒂有些奇怪，他也和随军队长一样先追问了一句，然后才向远处被他轰塌了的教堂方向看去。
“哦，还真是啊。”贡帕蒂低声嘟囔了一句，从他这里只能大致看到教堂的上半部，至于教堂前面的小广场，因为有很多房子挡着处死角是看不到。
不过那也没什么，所有的城镇都有教堂不是吗，而所有的教堂前面都会不例外的有个小广场。
“我去过那里，”奥孚莱依从口袋里拿出他那个已经画下了很多地形的小本子“那个广场并不大，你也肯定看不到，不过……”说到这，奥孚莱依挠了挠额头犹豫了下才继续说“你只要象之前那样把教堂作为目标就可以了，只是到时候稍微向前一点。”
“你是说把炮口的仰角加大吗？”看到奥孚莱依一脸茫然的样子，贡帕蒂略显傲慢的点点头，对这些早就跟随亚历山大的阿格里人，贡帕蒂也没多少好感，至少在他眼里，这些乡下来的农夫们都还嫩得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你要去告诉大人，我希望他能保护我的火炮安全。”
这次轮到奥孚莱依脸上露出骄傲了，看着贡帕蒂，年轻的未来石匠挺了挺腰杆，用自豪的口气说：
“放心吧，阿格里人从不退缩。”
卡尔吉诺有些狐疑的看着远处的镇子，他不知道奥拉尔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发现事情似乎和他想象的有些不同。
威尼斯人好像正在重新调动他们的军队，一支原本正准备向他侧翼毕竟的米兰人正缓慢的调头，看他们的旗帜指向的方向，俨然就是奥拉尔。
联军在增派援军？
卡尔吉诺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有些荒谬，可事实上一支米兰军队的确正在调头向奥拉尔去了。
难道那个贡布雷真的抵抗住了威尼斯的进攻？
一支由几个不同地方混杂起来，不到2000人的军队能抵抗住两倍还多的威尼斯人，卡尔吉诺觉得再也没有比这个可能更荒诞的了。
一定是哪儿搞错了，卡尔吉诺这么想。
可是侧翼传来的消息却让他知道事情不是如他之前认为的那样是错觉。
侧翼传来了请求是否向威尼斯人发起进攻的请求，因为“威尼斯人似乎停下来了”。
卡尔吉诺找了个高出仔细观察，他很快就发现威尼斯人似乎因为侧翼军队的调动而出现了变化，特别是一队米兰骑兵正沿着原本应该占领的大路向着奥拉尔镇方向奔跑，他们的速度很快，甚至不顾近在眼前的一支掉队的热那亚人，直接就紧贴着那些热那亚队伍的边缘向前奔去。
看来奥拉尔镇真的发生了奇怪的事，卡尔吉诺不由琢磨。
就在他考虑是不是趁机让军队向威尼斯的左翼试探着发起进攻时，一阵巨大的火炮轰响再次从镇子当中传来！
卡尔吉诺抬起头，不知怎么他觉得这次炮击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可至于为什么却一时间说不出来。
卡尔吉诺盯着镇子方向，很快他就明白了为什么之前会有那种相反。
原本教堂的方向这时候腾起了大团大团的浓烟，可以看到有人在匆忙的跑来跑去，更有些没人的战马因为受惊，不顾一切的向着镇外疯狂的狂奔着。
“那个贡布雷疯了吗，他炮击了教堂？”
卡尔吉诺错愕的看着升起浓烟的地方，他可以肯定那是镇子教堂的方向。
如果说第一次炮击还能说是失误，那么这第二轮射击明显就是刻意而为。
令卡尔吉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在猜测亚历山大究竟要干什么时，过了一阵之后，第三轮针对教堂方向的炮击再次响起！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认为这是巧合了。
因为也许是之前两次射击已经掌握了一些技巧，第三轮炮击大多数炮弹都差不多准确的击中了预定目标——奥拉尔教堂前的小广场。
即便是从镇子外也能看到奥拉尔教堂附近冒出的滚滚浓烟，还有因为倒塌的建筑中的火源点燃了房子里的易燃品渐渐烧起的熊熊大火。
“那个贡布雷真是发疯了，”卡尔吉诺咬牙低吼一声，他没有想到亚历山大会胆大包天到居然敢用火炮轰击教堂，不过让他更加震惊的是，火炮造成的巨大破坏让他看得触目惊心。
卡尔吉诺不是不知道火炮的可怕，他曾经从侥幸逃离君士坦丁堡的希腊人那里听说过奥斯曼人那可怕的乌尔班大炮的威力，可那些始终只是道听途说。
现在，当他亲眼看到一座历经百年的坚固教堂在火炮的轰击下瞬间变成一堆废墟时，卡尔吉诺终于被彻底震撼。
远处腾空而起的滚滚浓烟瞬间就覆盖了大半个镇子，倒塌的教堂与钟楼的废墟隐约可见。
但是因为隔着大半个镇子，所以卡尔吉诺尽管被中炮的教堂惨象震撼，但是却并不知道连续被炮弹直接击中的教堂前的广场又是什么样的人间地狱。
原本作为祈祷日时民众聚会的广场这时候已经彻底面目全非，整个广场的地面到处都是被炮弹击中后被砸得坑洼不平的浅坑。
一堆原本是辆马车的残骸歪斜的倚靠在广场一角，大桶大桶的葡萄酒从被砸烂了的辕马身下混着血水向四周流淌。
到处都是尸体和被砸烂的残肢，有些能够看出是谁，可更多的却根本辨认不出谁是谁，更分辨不出那些烂糊糊的残破躯干是属于哪个人的。
人尸，马尸，还有散落在四周包着盔甲碎片的断肢残骸充斥整个广场，很显然那些精美坚固的米兰铠甲显然没有能起到什么保护作用。
相反有些人还因为迸溅起的碎石把盔甲砸得变形而被卡在盔甲里窒息而死。
贡帕蒂并不知道，在他的火炮轰击下，几乎遭受灭顶之灾的，是米兰人正在集结的重装骑兵。
在第一次就直接把教堂钟楼轰塌的意外之后，贡帕蒂的火炮就再也没有对教堂附近射击过一发炮弹，这让米兰人重骑兵以为找到了个安全地方。
他们不紧不慢的在这里准备他们的马匹甲胄，重骑兵的骄傲的让他们甚至在上战场之前还吩咐扈从们把他们盔甲擦得亮一些。
就是在这时，贡帕蒂按照亚历山大的吩咐，用手里全部的火炮对着教堂前的小广场发言了！
当炮弹落下时，有的米兰骑士刚刚在扈从的帮助下慢吞吞的，跨上马，有的则还单膝跪在地上做战前祈祷，而有一个骑士正在搜肠刮肚的为给他的情妇写信遣词琢句。
然后，下一刻大片的实心炮弹就从天而降，整个广场在瞬息间变成了可怕的地狱！
骑在马上的骑士和他战马一起被落在地上然后沿着地面如打水漂般向前猛弹的炮弹咋个正着，人的马一瞬间就在硕大石弹恐怖的搅动中变成了一堆完全搅在一起的碎骨肉泥。
正在祈祷的骑士在听到那异响时原本以为是自己的虔诚得到了感召，从而上帝赐予了他什么神奇的启示，但是降临在他身上的却是半截身子瞬间被一根横扫而过的断木直接切开，还保持着单膝跪姿的下半身顽强的支撑了一阵之后才软软倒下。
而这时候，正有一根折断的羽毛笔在空中飘来飘起，至于它那个刚才还在为如何讨好情妇发愁的主人，则直接被炮弹在地上的浅坑里砸成了一堆烂泥。
可怕的袭击来的那么快，当米兰人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后，很多人立刻叫喊着四下奔逃，他们当中有些人向着镇外跑去，有些人则向着附近的街道和小巷里逃命，只留下广场上还没有死掉的人们痛苦哀嚎，向他们不停求救的惨叫声。
受伤的人不住的喊叫的，发出绝望的求救声，他们有些挣扎着爬起来向广场外逃去，有的当想要站起来时才发现双腿早已经不见了踪影，有的人则被倒塌的房屋废墟压在下面绝望的不住吼叫。
幸存下来的米兰人被彻底吓呆了，他们吓坏了，从没经历过这种事，甚至连敌人的面都还没有见到就遭到如此打击的意外，让他们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刚怎么办了！
“老爷，求求你救救我的主人吧，他被压在石头下面了，我搬不动那些石头，求求你们救救他吧，我替我主人答应你们，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一个年龄还很小的侍从抓着一个骑兵的手臂不住的摇晃着，看到那个骑兵只是呆呆的看着前面，这个侍从就不甘心的跑向下一个人，他不停的在那些活下来的人当中奔跑哀求，直到终于被一个壮实的骑兵一把拽住。
“你不是我的表弟马克的随从吗，你这小子在乱跑什么，马克他人呢？”
“老爷，我认识你，你是我主人的亲戚，”侍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大叫起来“求求你救救我的主人，他被压在那些石头下面了。”
“上帝，怎么这样。”那个壮汉脸色煞白“我得去救他。”
“你疯了，”旁边一个骑兵抓住壮汉“看看那边的样子，你这么跑过去说不定会送命的。”
“不行，我得去救我的表弟，他刚定的婚姻，几个月后就要当新郎了。”壮汉对旁边的人大喊着“那些该死的火炮已经打过2次了，上次不是隔了很久之后才再打过来的吗，趁着这个机会我们能救出很多人的。”
壮汉一边喊一边向广场上跑去，重骑兵们都心惊胆战的看着他，当他们看到那个骑兵居然安然无恙的跑到了压着他表弟的废墟前，开始奋力搬动碎石，而废墟上的呼救声越来越凄厉时，终于有人忍耐不住的叫了起来：
“没有开炮，那些混蛋没有开炮打我们，趁着这个时候快去救人！”
这喊声终于打动了犹豫不绝的米兰人，当他们看着广场上那些伤者当中有自己熟识的人后，米兰人开始纷纷向着广场废墟当中跑去。
人们开始在广场上来回奔跑，奋力解救那些还活着，或者说是看上去还有救的人。
同时他们不知道是相互安慰或是纯粹只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很多人一边跑一边嘴里不住的喊着：“不会开炮，不会开炮。”
很显然，拥有着优良铠甲和精湛刀枪的米兰人并不了解什么叫间歇射击和火炮复位。
随后，当他们听到那似乎熟悉的可怕声音再次出现在头顶时，第二轮炮弹已经向着他们砸了下来！
1497年5月3日下午，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的军队，对米兰重骑兵予以了近乎毁灭性的炮击。
在短短的时间内，蒙蒂纳伯爵军队向米兰重骑兵集结地进行了轮番轰炸，给米兰人造成了巨大杀伤。
从而首先为在战场上集中使用火炮，开启了先河！

第十五章 奥拉尔之殇（八）
当连续的炮弹从头顶掠过时，正在街垒前交战的双方有的不由自主停下来望向天空，因为这个，有人还送了性命。
不过炮弹没有落在自己头上总是好事，很多人为此松了口气，然后他们就听到了从不远处的教堂方向传来的一连串的轰炸声。
威尼斯人并不以为意，但是米兰人当中有人想到了他们的骑兵就在那里。
有人忍耐不住的向着广场方向跑去准备看个究竟，但是不论是等待他们的还是带回来的都是一个个可怕的噩耗。
米兰骑兵的惨相让所有见到的人不但胆战心惊甚至因为场面太过血腥而纷纷呕吐，即便是那些曾经久经战场的人当中也有人因为被看到的可怕情景刺激到而险些发疯。
白色的肉与红色的血，还有各种颜色的内脏与人体失溺后泼溅在地上的大片大片的粪便，广场上之前骄傲的重骑兵队伍顷刻间变成了一大堆令人作呕的烂肉与粘在地上墙上的残渣，这让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因为无法接受而大惊失色。
一个米兰将军站在广场边缘呆呆的看着交叠的堆在面前的一大片残肢断臂，他看到了半颗勉强还能认出是人头的东西埋在一匹被碎石头把五脏搅得稀烂的马尸的肚子里，如果不仔细去看他甚至分不清哪里是人的尸体哪里是马的残骸。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米兰人嘴里不停的质问着，终于他回头抓住了经过旁边的一个人把他拽到面前一字一句的问“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一点都别落下。”
那个人眼睛直直的看着眼前的米兰将军，过了好一会呆直无神的目光才慢慢聚起一点精神。
“大人，我认识您，我认识您，”那个人看着眼前的将领忽然大声喊了几声，然后就发出了崩溃的哭声“太可怕了大人，那些人都是魔鬼，他们杀了那么多人，我们的队长被他们用火炮打死了，我亲眼看到的他一下子就被是石头砸掉了脑袋。”
米兰人不说话，只是听着眼前这个人不住哭诉，然后他慢慢松开手任由那个人滑到在地，躺在一片由人血和马血混在一起的红色泥泽中不停哭泣。
然后那个米兰人对着跟在身边大多脸色煞白的手下发出了疯狂的吼叫：“复仇！杀掉那些该死的那不勒斯人！”
这声压抑的怒吼让这个人的脸色憋得通红，他脸上的青筋把脑门涨得鼓了出来，眼睛中充斥的血丝似乎要把眼球都蹦挤出来。
米兰队伍中吹响了号角，不过和之前总是略显舒缓的号声不同，这一次略显急促的号声中渗透着的浓浓的杀意。
很多正在镇外向着卡尔吉诺的热那亚军逼近的米兰军队先是有些疑惑的停下来，在确认了那号角声没有听错后，开始缓慢的改变队形，向着奥拉尔镇的方向前进。
“发生了什么，他们要去哪？”
带领这支军队的威尼斯将领奇怪的问旁边的人，而一个被派到他身边的米兰人听到这号角声也不由脸色突变。
“上帝，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不过米奇罗将军正发出征集令，他正在召集所有米兰人向镇子里发起进攻。”
威尼斯将军愕然的回头看向奥拉尔镇，他也看到了那令人胆战心惊的一连串炮击，现在再听到米兰人居然完全不顾正在与热那亚人交战而发出征集令，威尼斯人也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但是看着一队队擅自离开战场的米兰人，维斯尼人将军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起来。
即便没有米兰人他自信凭借自己多与对手的兵力也能取胜，但是米兰人这种擅自行动让威尼斯人感到说不出的气愤。
而且虽然猜到米兰人这么做可能是因为在之前的一连串炮击中吃了大亏，但是威尼斯人依旧认为他们这么做未免太过分了。
毕竟之前已经有5000人进攻镇子，而据他们所知，那个蒙蒂纳伯爵最多只有不到3000人而已。
可现在米兰人居然要把他们所有的军队都调走，这让威尼斯人觉得简直是在胡闹。
“我们还要对付那个卡尔吉诺，要知道这家伙可是相当滑头，”威尼斯将军不满的那个米兰人说“去告诉你那个任性的米兰人，我这里同样需要人手，击败热那亚人才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
说完，他脸色发青的不再理会米兰人，而是把目光投向对面始终与自己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热那亚军队。
卡尔吉诺在等待，虽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在必要时候撤退，但是他知道撤退的时机很重要，如果撤得晚了可能就会被敌人包围，可如果撤得太早，也许回去后会成为某些人攻讦自己的借口。
“要注意奥拉尔方向的动静，一旦发现米兰人击败了那个贡布雷占领了镇子我们就撤退，”卡尔吉诺对身边的亲信们这么吩咐“我不会愚蠢到和打不赢的敌人交战，也许接下来我会找其他的机会，不过这一次对我们来说局面很不利，所以伺机撤退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卡尔吉诺自认这个判断没有错，特别是看到敌人在镇外迅速展开，似乎试图切断他返回奥拉尔的退路后，卡尔吉诺已经在心里的做出了放弃向奥拉尔撤退的决定。
但是突然的，镇子里连续的炮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先是正在向他们前进敌军不由放缓了速度，接着没有多久，一个奇怪的现象引起了卡尔吉诺的注意。
不停的有人向他报告米兰人似乎正放弃继续向他们逼近，他们的那些战斗大队在阵前就改变了方向，有些甚至直接前后队列调头，然后那些米兰人就向着奥拉尔镇扑去。
卡尔吉诺大感意外，之前米兰人的举动已经让他觉得奇怪，而现在当他在两个侍从的搀扶下踩在马背上看到的确如手下报告的那样，米兰人正纷纷向奥拉尔镇扑去时，卡尔吉诺的心不由突的一跳。
“我们对面有多少米兰人？”卡尔吉诺脱口问，然后他一摆手就阻止了那些要开口的手下“他们至少有6000人，现在如果他们都去进攻贡布雷，我们对面还有多少敌人？”
“8000，或者还多些？”一个平时不怎么学习的军官犹豫的说。
“不，笨蛋，我们对面没那么多！”卡尔吉诺忽然转头看向正向自己逼近的威尼斯人“他们原本是打着包围我们的念头，所以他们左翼都快到奥拉尔镇子边上了，现在原本和他们的左翼一起前进的米兰人扔下他们去打贡布雷了，这就意味着威尼斯人的整个左翼差不多就是暴露的。”
卡尔吉诺的脸色在这一刻因为激动变得发红，他知道自己眼前出现了一个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好机会！
7000击败15000，一个能让他一夜之间成为家喻户晓的名将的机就在眼前。
“传我的命令，全军向右转向！”卡尔吉诺激动的下达了命令“告诉我们的那些队长，谁能先一步击垮威尼斯人的左翼，我愿意和他平分属于我的那份奖赏！”
卡尔吉诺的命令瞬间随着一个个的快骑向整个热那亚人军团散布出去，而与此同时，米兰人已经开始了对奥拉尔镇的报复进攻。
一拨又一拨的米兰人向着大路上涌去，在各自队旗的引导下，米兰人蜂拥着渐渐顺着略微有个拐外的大路“挤”进了镇子。
奥拉尔镇的确很大，至少和其他那些只能居住几百人的镇子相比就大得多。
但是即便这样，当几千人突然同时涌进镇子时，所有的街道小巷好像都一下子变得异常狭窄起来了。
有些街道被不知道怎么“凑巧”倒塌的房屋堵住了去路，有些小巷里干脆还会突然冒出些骑兵向他们发起袭击，而整个镇子中间的大路无疑是最平坦的。
而且他们的敌人也在这条大路的尽头，那么只要跟着同伴沿着大路向前走就不会有错。
一队米兰人是这么选择的，接下来就有更多的米兰人跟在前面队伍的后面，渐渐的镇中央大路上聚集起的米兰军队越来越多。
如同从一个硕大漏斗的入口滚滚涌进，而后又顺势向着出口宣泄而下的激流，米兰军队向着因为遭受到几次进攻，眼看就要支撑不住的街垒冲来。
“我在天的主啊，请你原谅我的罪行，我会奉你的命行事，我会视你为我的造主，请在最后的时刻宣判我的罪，那时一切荣耀都归于我主。”
贡帕蒂单膝跪在地上，他的双手抚摸着面前还有些微温的火炮，额头紧紧的抵在手背上，在他的指缝间，一个十字架微微摇晃着的在炮管上碰出不易察觉的轻响。
远处越来越近的呐喊声灌进耳朵，贡帕蒂抬头听了听，然后亲吻了一下手里的十字架。
贡帕蒂用十字架尖利的一端在炮声上划了个十字，然后他走到炮口前，随着手指松开，银质链子从他指缝中滑落，十字架落进了炮口里。
“上帝原谅我的罪，并惩罚我的敌人。”贡帕蒂默念了一声，他重新仔细的校对了一下火炮的射击角度和方向。
从台地上这时候已经可以看到冲到街垒前不远的米兰人了。
用厚实的盾牌和坚固铠甲作为前锋的米兰人这一次没有照顾到敌人，他们面前那道该死的街垒看上去真的已经摇摇欲坠了。
“小心两边的房子！”有些之前吃过亏的士兵提醒着那些增援的同伴“那些卑鄙的那不勒斯人会从那上边的窗子里偷袭！”
街垒就在前面了，终于随着一个军官发出一声呐喊，米兰人的脚下开始加快，他们相信这个距离足够让敌人无法射出第二轮子弹。
近了，更近了，敌人没有射击，两边的房子里也没有出现偷袭者。
街垒就在眼前了！
第一个勇敢的攀上街垒的佣兵发出了惊喜的吼叫，他似乎已经看到来时被许下的丰厚报酬正迎面而来，这让他甚至忘记了听到的关于那不勒斯人的火枪有多么可怕。
然后又有更多的佣兵涌上了街垒，当他们当中有人回头向身后同伴大喊着“是空的，没有人！”的时候，很多原本紧张得脸色发白的士兵终于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们当中很多人都看到了广场上可怕的一幕，当被要求进攻这个街垒时，有很多佣兵因为畏惧甚至起了当逃兵的念头。
现在听说敌人并不在街垒后面，佣兵当中甚至有人发出了欢呼。
贡帕蒂听不到那些米兰人在喊什么，他只隐约看到最先攀上街垒的人模糊的身影。
然后，贡帕蒂向盯着他的炮手们下达了命令：“开炮！”
“轰~”
当第一门炮发出怒吼时，贡帕蒂的眼神立刻变得犀利起来，紧盯着从眼前一晃而过的弹丸的残影，随着弹丸划过空中的曲线，直到炮弹落在一栋房子的屋顶，随着同样一声轰然巨响，整栋房子如被一只无形的巨脚猛踩了一下似的，楼顶骤然冒着浓烟向下坍塌下去。
威力巨大的石弹接着砸穿了二楼的木头地板，随着烟尘四射，弹丸落在一层地上，四下飞溅的石块轰碎了房门，碎片直接打在恰好经过的米兰佣兵身上，引起一片惨叫。
“偏了，”贡帕蒂嘴里念叨了一句，他不去管街上因为房子被击中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的米兰人，而是按照手里一个刻着一圈细密刻度的木盘的标示，很小心的把面前火炮向旁边微微调整了一下。
“按照大人说的，只需要调2分就可以了，”贡帕蒂低声自语，然后他从旁边炮手的手里拿过火把，微微喘了口气，点燃了药池的引线。
在发出一声闷响的同时，整尊火炮的身子都猛的跳了一下！
贡帕蒂的目光再次跟着那团划着曲线的黑影落向远处的街道。
在一瞬间，可以看到飞掠过空中的炮弹似乎有些走形，原本是一团的东西在空中就开始散开，一大片如同飞出蜂巢的马蜂般的黑影消失在了街道的中央。
到了这时，贡帕蒂才摘下堵在耳朵里的布团，他隐隐听到了一阵密集的弹丸击中地面的响声，那响声显然不如之前的石头弹丸砸穿房子时候令人触目惊心，但是贡帕蒂却回头向旁边的炮手们挥起了胳膊。
“动起来，动起来，听我命令，从左至右炮口依次平移1至2分，”贡帕蒂的喊声在台地上响起“预备~放！”
火炮齐鸣，在被亚历山大下令放弃的第一道街垒前，可怕的霰弹再次从天而降。
血肉横飞，肢离破碎，没有实心弹落地时的可怕，却有着更残酷无情的杀伤力的碎片直接倾泻在了以密集队形聚集在镇子街道上的米兰人当中。
米兰人相互拥挤的是那么密，以至几乎每一团炮弹碎片都在人群当中撕扯开一个可怕口子，席卷起的猩红血雾腾空而起，然后向着四周散落下去。
很多人的头脸一下就被这可怕的血雨淋湿了，但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更多的霰弹已经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因为事先早有测算，贡帕蒂的这次射击明显要比之前准确的多，而第一道街垒距离台地也更近。
这一次，即便是在街道上，都可以清楚的看到台地上随着炮声升腾起来的烟雾。
“是那些火炮！”
米兰人中有人指着远处的台地大喊起来，接着喊声越来越大，最终连指挥的米兰将军都冒险向前看着远处的台地。
又是一声炮响，这是之前第一次试射的那门火炮再次装填后的射击。
不知道该怎么躲藏，也没有地方躲藏，即便逃进两边的房屋也很难保证房顶不会被霰弹击穿。
当又有一片霰弹居然在队伍后面炸裂开时，米兰人终于意识到他们已经完全暴露在了那些火炮的射程之内，即便后退也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发出尖锐呼啸的大片霰弹再次在拥挤的佣兵当中撕开一个大口子，米兰人中终于有人忍受不住的吼叫了起来：
“干掉那些火炮，谁去干掉那些该死的火炮！”。
开始是一个人喊，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疯狂的喊了起来！
“干掉火炮！”
指挥的米兰将军也意识到了火炮给他们带来的可怕威胁，随着一声命令，米兰人开始不顾一切的向着台地的方向发起了冲击。
“终于要开始了。”
远远的，亚历山大从身边的保罗&#183;布萨科手里接过一支火枪，随着他端平枪身，一排火枪纷纷指向迎面冲来的米兰人。
以争夺火炮阵地为主的战斗打响了。
与此同时，在奥拉尔镇外，卡尔吉诺的热那亚人也向忽然失去了侧翼保护的威尼斯人发起了进攻。

第十六章 奥拉尔之殇（九）
第一道街垒已经被推倒，或者说在米兰人与贡帕蒂的火炮合作下被摧毁的。
奋力的踏过废墟，米兰人举起旗帜开始向着不远处的第二道也是唯一的街垒逼近。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这道街垒比他们想象的要坚固的多。
由石头和拆除的房梁支撑的街垒横在道路中间，从街垒附近两边的房子窗口探出的枪口和弩弓也并不掩饰的对着逼近的米兰人。
“都记住该怎么做吗？！”亚历山大大声问着身边的人，他手里的火枪平端起来，和成排的枪口一起对准对面的敌人。
“只要坚持就能活下来！”
很多人同时大声喊着，不过他们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犹豫，有人握着武器的手甚至在不停的抖动。
“都记住该怎么做吗？！”
亚历山大再次大吼着问。
“只要坚持就能活下来！”
更多的人跟着吼叫起来。
“记住，坚持下去就能活下来！”亚历山大的手在扳机上轻轻用力“预备~”
米兰人越来越近了，甚至已经可以清楚看到他们脸上同样紧张不安的表情。
“冲锋！”
“射击~”
几乎同时发出的命令在街垒两边响起，近得几乎可以相互听到对方下令的两只军队同时开始向对手发起了进攻。
米兰人开始冲锋，他们脚下加快步伐，已经不再保持队形的瞬间散乱，可他们与街垒的距离也迅速缩短。
100米，80米，快50米了！
米兰人当中有人已经发出了胜利的呼声，在这个距离上他们不认为那道只有2个人高的街垒还能阻挡住他们。
一排，两排，阵阵火枪射击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有人应声栽倒，更多的人却还在向前冲。
前面有个什么东西看上去黑乎乎，不过跑的已经疯狂的士兵并没有注意，他们觉得只要到了墙下就安全许多，哪怕是只有一点点的喘息时间也可以。
一声巨响从对面街垒上传来，浓烟瞬间笼罩了街道。
那声音太响了，似乎整条街都跟着晃动了起来。
实心的炮弹几乎是平直的向着米兰人飞了过来，有人看到了本能向旁边躲开，但是这没有用，躲避的人除了感到迎面而来的一股炙热，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炮弹像脱缰的野马直接撞进了人群！
米兰人没见过在大街上使用火炮的，或者说如今这个时代也没有谁想到在大街上架设火炮。
所以当炮弹开始在人群里滚动着向前狂奔时，阻挡在它前面的很多脆弱的人体都根本没有来得及有个闪避的念头，就已经被它碾成了碎块。
炮弹依旧在向前分，不过划了条小小曲线落在地上砸出了个浅坑，然后弹起，落下，再弹起，再落下，每一次都在人群中扯出一条一条弯曲的血腥彩虹。
当最后一次落下时，炮弹显然已经承受不住这连连的剧烈震动带来的破坏，随着一声不大的响声，炮弹裂成了无数小块向着四周迸去。
碎石砸在盔甲上的声音和砸断骨头或是打中没有甲胄保护的地方带起的惨叫声在整条街道上回荡。
很快冲在最前面的人就发现身边的同伴少，直到最后一个第一排的士兵发现只有他一个人还傻傻的站在那里时，他停下脚步看着似乎近在眼前的街垒，然后慢慢转过身看向后面。
乱糟糟的队伍已经停下来，而一条由被炮弹砸出来的血色胡同把整个队伍分成左右两段。
那个士兵张着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当他在扭过头去看着街垒时，他恐慌的不住的摇着头，然后扔掉手里的盾牌和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时候在他看来，那道并不高大的街垒就如同恐怖的怪物趴伏在他面前，似乎随时都会扑上来把他彻底撕烂。
米兰人的进攻，还没有完全开始就惨遭打击。
街垒上响起了欢呼声，不止是阿格里人还有热那亚人，至少这时候对这些热那亚人来说，他们是为自己取得的胜利衷心欢呼的。
所有人都知道失败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即便是从一开始就显得动摇的热那亚人也已经明白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贡帕蒂的火炮连续的打击对米兰人造成的恐怖伤亡让热那亚人看了都触目惊心，再加上双方久远的世仇，这让热那亚人也明白过来，如果落在米兰人的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有人想过逃跑，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那些被称为猎卫兵的家伙就在他们身后。
第一个逃跑的人被无情射杀了。
这是这些佣兵们想不到的，在以前从战场上逃脱虽然同样也会遭到惩罚，但是大多数人却不会被追究。
佣兵没有义务为雇主把命搭进去的想法让大多数人不相信看到的一幕。
同样有人想过哗变，但是亚历山大显然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不相信那些热那亚佣兵，所以他早就把那些佣兵队长们召集到了自己身边，同时把热那亚人和阿格里人混编在了一起。
对阿格里人来说，他们是没有退路的。
在这远离家乡的地方作战让他们只能尽量抱团，更重要的是他们比热那亚人更清楚米兰人对他们的痛恨。
一旦被抓就不会有好结果，而这些来自南意大利山区的山民们，在这个时候真正显出了他们的彪悍本性。
阿格里人的可怕在与抱团，他们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的老乡，也知道该和谁一起作战，当敌人冲上来时，火枪兵们的射击让热那亚人先是惊讶，接着就渐渐放下心来。
现在，他们对面的敌人在遭到迎头痛击后不得不畏缩的向后撤退，看着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下的敌人，街垒和房顶上的欢呼声瞬间响彻奥拉尔镇的上空。
“阿格里~！阿格里~！”
不知道是谁首先喊了起来，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士兵们向着正徐徐退向对面街垒和他们对峙的威尼斯人示威般的喊叫着。
至少这一刻，米兰人知道了一支叫阿格里人的军队。
亚历山大把火枪交给了身边的人，他站上街垒的一块石头看着硝烟弥漫的街道对面与他们对峙的威尼斯人。
尽管有些疲惫，但是亚历山大知道必须坚持，这种时候一个坚定的指挥官能让士兵们同样坚定。
奥拉尔的地形很奇特，变得越来越窄的镇子让人会不由自主的向着中间集中，这大概就是奥拉尔这个地方最可怕之处。
“一个漏洞，”亚历山大想起了之前卡罗这么形容这个地方“一个不停的把人的血从身体里吸出来的漏斗。”
卡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亚历山大身边，他的脸上透着亢奋，尽管手臂看上去似乎因为负伤不那么灵活，但是他的精神却说不出的好。
亚历山大没有让卡罗留在身边，而是命令他带着猎卫兵和波西米亚人在镇子里不停的袭击骚扰落单或是人数不多威尼斯小队。
目的，就是为了逼迫他们向着镇子中间靠拢。
卡罗很高兴能执行这个任务，在他看来亚历山大把猎卫兵交给他，这就说明至少在亚历山大心目中，他还是有用的。
“大人我们胜利了。”
“还没有，”看着卡罗兴奋的样子，亚历山大提醒他“别忘了我们面前的是比我们多得多的敌人，还有镇子外的威尼斯人。”
“那么您准备怎么办？”卡罗压低了声音，他知道这些话不能让其他人听到“也许我们这时候撤退也许更好些。”
“不是这时候。”亚历山大并没有因为卡罗建议撤退生气，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奥拉尔，他也许在发觉皮蒂留诺的企图后第一个就远远逃走了。
亚历山大从不认为勇敢是一种品德，也许勇敢是获得胜利的必要条件，但是如果把勇敢作为人生中的品德之一，那就有些愚蠢了。
“有时候示弱甚至怯懦同样是一种需要，当狮子还是狐狸没有人能有个完全正确的答案。”亚历山大对身边的奥孚莱依说“你认为我们有必要撤退吗？”
“米兰人太多了，”奥孚莱依看着对面街垒犹豫着说“我们现在能挡住他们，可是那些威尼斯人呢，那个卡尔吉诺在干什么，或许我们应该有个体面的撤退。”
“或者有个体面的投降？”亚历山大轻笑了声，然后他的目光投向镇外，嘴里喃喃低语“问的好奥孚莱依，卡尔吉诺在干什么……”
7000对15000，卡尔吉诺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能在这种兵力悬殊之下还能取得胜利。
但是7000对10000，卡尔吉诺看到了获胜的希望。
特别是当米兰人不管不顾的扔下他们的威尼斯盟军调头离开后，卡尔吉诺敏锐的察觉到了威尼斯因为左翼的米兰人的离开而陷入的突然混乱。
卡尔吉诺没有放过这个也许再也不可能出现的机会，当很多威尼斯军官还在为米兰人的举动破口大骂时，在卡尔吉诺的指挥下，热那亚人已经如潮水般向着威尼斯人混乱的左翼涌了过去！
7000对10000，依旧相差巨大，但是如果是7000对2000，卡尔吉诺觉得没有理由不获得上帝赐予的这个胜利。
威尼斯人之前为了引诱热那亚人进入米兰人埋伏的圈套，而特意放松左翼露出空隙的举动，成了他们的苦果。
在米兰人忽然扔下他们离开之后，只有2000人的威尼斯人薄弱的左翼完全暴露在了卡尔吉诺面前。
“这真是上帝赐予的恩典和机会啊。”
卡尔吉诺发出了一声大喊，他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激动，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一个能让他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胜利正在向他招手。
“冲过去，跟上我冲过去，看到没有，我们的胜利就在那里！”
卡尔吉诺高高举起长矛，让四周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矛尖上挂着的族徽旗标。
热那亚人开始动了，他们如注入渠槽的涌动水银般向着威尼斯人薄弱的左翼灌注而去，而处于正面的热那亚人在卡尔吉诺的命令下顽强的抵抗推延着正向他们进攻的敌人。
一队又一队的热那亚人投入了威尼斯人左翼的空隙之中，当威尼斯人终于意识到危机时，他们才发现自己的左翼已经陷入了热那亚人的包围之中。
威尼斯人惊慌了，他们开始试图派出军队支援陷入苦战的左翼，但是早有准备的卡尔吉诺的中央部队死死的拖住了试图分兵的威尼斯人。在如雨重弩的应有倾泻下，威尼斯人几次派出的增援都被热那亚人死死的挡在了原来由米兰人占据，现在却被热那亚人占领的斜坡前。
隔着斜坡，每一声喊杀与惨叫都让威尼斯人变得心头焦虑一份，他们知道只有2000人的同伴却要面对数倍与己的敌人，这让威尼斯的指挥官们担心左翼随时都可能出现的崩溃。
又一个传令兵快马奔来，威尼斯的将军下达了最严格的命令，必须不惜一切的解除来自左翼的威胁。
威尼斯人再次发动了进攻，他们咬着牙顶着头顶的箭雨艰难的前进着，几乎每向前一步都有人中箭倒下，威尼斯的队伍开始不安动摇起来，军官们在队伍里催促呵斥着，虽然他们同样被热那亚人的疯狂吓住，但是因为害怕受到惩罚而不得不坚持带着队伍向热那亚人占据的坡顶发起进攻。
冲在最前面的威尼斯人终于发出了欢呼，面临敌人时瞬间爆发勇气让他举起手里的长矛狠狠刺向距他最近的一个热那亚重弩兵。
忍受着巨大伤亡的损失，威尼斯人终于冲到了热那亚人重弩兵的阵前。
接下来就是简单的杀戮，指挥冲在最前面的威尼斯大队的军官也发出了一声高叫，他似乎看到自己的钱袋变得更鼓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片从坡顶出现的人影引起了威尼斯人的注意。
那是一群彪悍的士兵，只看他们那异乎寻常硕壮的体型就可以知道他们来自寒冷的北方，而威尼斯人当中并没有北方佣兵。
而且军官立刻认出了那些佣兵举着的是热那亚旗帜。
那个斜坡后面原本应该是威尼斯左翼，可现在却出现了热那亚军队。
这一切只能说明一件事。
“左翼被击溃了？！”
所有威尼斯人，甚至连普通士兵的心头都闪过这个可怕的念头，他们不由停下冲向敌人重弩兵的脚步，然后他们就看到越来越多的热那亚军队出现在了斜坡上。
当远处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消失在斜坡后面时，卡尔吉诺本能的抬头看了眼头顶上正在渐渐偏西的太阳。
5月3日下午2时许，热那亚人彻底击溃了威尼斯军左翼，随着热那亚人从侧翼向着威尼斯军队席卷而来，战场上的局势开始发生了巨大变化。
而就在热那亚人向着威尼斯军队发起冲锋的同时，在奥拉尔镇里，以台地上的火炮阵地为争夺目标的攻防战，也陷入了白热化的厮杀之中。
亚历山大扔掉了手里的短枪，尽管那枪柄上刻着很繁琐的花纹，但是现在对他来说一柄马刀要比一支精美的火枪更有用。
挥起刀来，亚历山大勉强挡开了对面敌人砍来的致命一击，但是因为太过疲劳手上无力的抵抗并没有能完全挡住的敌人，盔甲被砍中发出的刺耳摩擦声让亚历山大全身冒出冷汗，紧张和恐惧令他趁着敌人失手露出破绽一刀捅进对方肚子后，都没有听到对方垂死前对他的凄惨诅咒声。
亚历山大已经有些怀疑是不是能最终守住这道街垒了，米兰人复仇的决心显然已经超出他的预料。
两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冲到亚历山大面前的一个士兵惨叫着向后倒去，他的胸口和脖子上分别被打出了两个血洞，当他倒下去时，因为还没有死掉而不停的痛苦叫喊声吓住了其他人，米兰人终于犹豫着再次向街垒下退去。
“大人，您没事吧，”巴罗&#183;布萨科把冒着烟的火枪扔给旁边的人，他用力扳着亚历山大的身子来回看着“我看到那个人砍中您了。”
“我没事，不过你要是再这么扳来扳去也许就会扭断我的胳膊了。”亚历山大说着抬头看看天空。
头顶上只稍微西斜的太阳似乎在说，时间还早着呢。
“看来事情有点糟糕了，也许我已经把好运都耗光了。”亚历山大无奈的低声对保罗&#183;布萨科说“听着，如果米兰人再发动一次这样的进攻，我们可能就真的顶不住了，所以你去告诉贡帕蒂，让他不要吝啬火药和大炮，从现在开始对着米兰人打出所有炮弹。”
保罗&#183;布萨科神色凝重的点点头，他知道亚历山大派他去传信显然是已经意识到事态已经十分危急。
“这次看来真的是要麻烦了，”看着保罗&#183;布萨科远去的背影，亚历山大默默给火枪填上药包。
一阵猛烈的炮声从台地上响了起来，震耳欲聋的声响让很多人不得不堵住耳朵。
因为听不清楚，就需要用身体去感受外界发生的事情。
地面上传来了阵阵轰响，一队全身披挂着闪亮盔甲的米兰骑兵踏过满地的尸体向着街垒冲来，他们手里的长矛平直的指向前方，矛尖上刺目的反光让人感到恐慌。
“骑兵！”
一个阿格里火枪兵大吼着，伴随他这喊声的是一声声炮弹撕破空气的尖利呼啸。
“这是最后一次吗？”
亚历山大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米兰人，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手里攥紧了枪柄。
“预备~瞄准~”
熟悉的号令在街垒上空传来，阿格里火枪兵们紧盯前方举起了武器。
敌人开始要冲锋了，火枪兵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一声号角从镇外传来，听到那号角，正在冲锋的米兰骑兵不由纷纷一滞。
他们知道这是威尼斯人的信号，而这个信号告诉他们，威尼斯人正在撤退！

第十七章 奥拉尔之殇（十）
威尼斯人在撤退？
骑在战马上的一个米兰骑士用力拉住了缰绳，他厚实的盔甲面罩下一双眼睛疑惑的用力回头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看去，虽然不可能看清楚镇子外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本能的做出了这个动作。
在他的身后，米兰骑士们同样错愕的露出不解的神色，他们当中有人甚至费力的调转马头准备去看看究竟发了什么。
冲锋自然莫名其妙的停止了，隔着满街的尸体和抛弃在路边的各种障碍杂物，双方在只有几十米距离外相互僵持着。
“大人，这个距离我们可以打中。”一个火枪兵压低声音对亚历山大说，似乎是怕对面的米兰人听到。
亚历山大却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火枪，连续长时间端着这种沉重的武器射击已经让他的肩膀和手臂几乎麻木了，看着对面在原地局促不前的米兰骑兵，亚历山大慢慢摇了摇头。
“去告诉贡帕蒂，让他停止射击。”亚历山大忽然想起刚刚派保罗&#183;布萨科向贡帕蒂下达的对米兰人进行全力炮击的命令，这时候显然再这么做有些多余了，他估计着也许镇外已经发生了新的变化。
很快，亚历山大就从那队米兰骑兵的行动中证明了他的猜测。
米兰人开始向后退去了。
看着改变方向的米兰骑兵队伍，亚历山大把身子慢慢靠在了街垒的胸墙上，他回头向旁边的士兵们看看，向旁边一个士兵下达了给贡帕蒂的第三个命令。
“去告诉贡帕蒂，他可以按照我之前给他的命令行事了。”
那个士兵立刻转身向着台地上奔去，只有100多米的距离很快就跑到，在路上这个士兵还遇到了刚刚闻讯跑来的卡罗和奥孚莱依。
“发生了什么？你这是要去哪？”卡罗对那个士大声喊着，如果不是看到他是向台地上跑，也许他会把这个人当成逃兵，毕竟之前的战斗太过激烈，不止是热那亚人，即便是阿格里人当中也出现了临阵脱逃的。
“我去给那个屠夫传令，”士兵一不小心叫出了贡帕蒂的绰号“米兰好像要逃跑了！”
“你说什么？”卡罗一呆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了眼旁边的奥孚莱依，然后从奥孚莱依脸上看到了同样满脸意外的表情“你说米兰人跑了？这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我还要去传令呢。”士兵脚下不停的继续向台地跑去，当他跑到炮兵阵地上时，他先用敬畏的眼神看了眼那些可怕的火炮，然后才跑到同样神色疑惑的贡帕蒂和保罗&#183;布萨科面前。
“大人让我告诉你，可以按照之前他给你命令去做了。”
有一小会贡帕蒂似乎有些吃惊，他向士兵追问亚历山大的命令，直到确定的确没有弄错之后，他回头向米兰人的方向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张记着一串数字的纸条。
贡帕蒂在保罗&#183;布萨科疑惑的注视下用那个木头刻盘迅速调整着火炮的方向和高低角度，同时布萨科还能听到他嘴里自言自语的嘟囔：“这怎么可能，米兰人难道真的败了？”
很快，火炮射角终于确定，看着垫在火炮身管下那些早就按照不同角度裁锯子好的垫木，贡帕蒂又低声说了句：“看来得改一改了。”
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向着已经等着的炮兵下达了命令：“射击！”
火炮齐鸣，这一次甚至没有先用一门炮做试射。
炮弹伴随着轰鸣和炮口喷射出的口焰腾空而起，呼啸着向镇子边缘最远的方向飞去。
贡帕蒂没有立刻命令给火炮清膛装填，而是不顾刺鼻的火药气味跑前几步看着炮弹飞出的方向。
很快，镇子边缘的地方隐约传来了炮弹落地后发出的巨响，不过因为有密密麻麻的房子挡住，他只能从随即升腾起来的几条稀薄的烟柱判断弹着点的远近距离。
“该死，打的不太准啊，”贡帕蒂不满的轻骂了声，他回到一门炮前继续认真的调整炮击角度，当再次计算好后，他有一次下达了射击命令。
几颗炮弹又飞上天空，这一回较之前集中了不少的炮击效果让贡帕蒂略显满意，而旁边的保罗&#183;布萨科却看得莫名其妙。
“你这是在打哪？”
“你不要知道吗？”贡帕蒂一边忙活着不住给火炮复位，一边随口说“这个地方是奥拉尔镇外的一口井。”
说到这时，贡帕蒂停了停好像也有点发愣的和保罗&#183;布萨科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一脸懵懂的人不约而同的撇了撇嘴。
“大人有时候会下达些莫名其妙的命令，”贡帕蒂一边干活一边随口说。
保罗&#183;布萨科开始没有开口，作为亚历山大的侍卫队长，他很清楚该什么时候保持沉默，不过看着第三轮炮弹向着贡帕蒂说的“那口井”的方向飞出去，布萨科犹豫了下终于说：
“有时候的确是这样，不过我们都知道他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的确有原因，”贡帕蒂点点头“就拿那口井来说，这是他让波西米亚人找遍镇子之后来告诉我的，为了这个我甚至还亲自跑去测量了一下从这里到那口井的距离，所以我相信那的确是有原因的。”
贡帕蒂并不知道，为什么亚历山大一定要让他记录下可以最大距离向那口奥拉尔镇边缘的枯井射击的数值，他只能按照之前记录之后计算的角度安排火炮射击。
而那些炮弹第一次在距离枯井还很远地方落下时，就引起了米兰人的恐慌。
因为那里，正是米兰人向着镇外撤退的毕竟要道之一。
威尼斯人的突然撤退让正在疯狂向着镇子里进攻的米兰人不安大感意外，更是立刻动摇了米兰人的阵脚。
他们当然并不知道这个后果偏偏是他们的擅自行动引起的，他们只知道威尼斯人的左翼突然被击溃了，一些逃跑的威尼斯人慌不择路的向着镇子上逃来，接着就让这个令人不安的消息在米兰人当中传开了。
可还不等米兰人弄清楚那些惊慌的威尼斯人说的是真是假，接下来越来越多的被击散的威尼斯人就从阵地上逃了下来。
于是他们带来的消息也变得杂乱无章起来。
但是不论是什么，都只说明一件事，威尼斯人被击败了。
7000热那亚人是怎么打败10000威尼斯人的，米兰人已经来不及弄清楚，就如同他们的5000人怎么始终无法击败只有2000多人的亚历山大的军队一样。
米兰人担心的是他们现在的处境，一旦击败威尼斯人，热那亚热军队就有可能迅速调头，到那时候米兰人就有被敌人彻底包围歼灭的危险！
原本要歼灭敌人的行动却变成了自己又被歼灭的可能，米兰人真不知道这场仗是怎么打成这样的。
虽然从那些威尼斯人中间听到有人抱怨说这都是因为他们擅自离开战场造成的后果，但现在米兰人既不想为这个浪费口舌的和那些狼狈的威尼斯人争辩，更没有时间。
他们要做的，是迅速摆脱与对面敌人的战斗，然后趁着热那亚人还没调头包围过来，撤离这个危险的镇子。
米兰人同样发出了撤退的信号，米兰军队开始向着镇外撤退。
镇外的空地变得很危险，不知道热那亚人会不会发现他们的举动后立刻包围过来，所以米兰人只能在镇子边缘早年建造的一片废弃的护墙附近集结军队。
即便是撤退也必须要尽量保持秩序，米兰的将军们很清楚毫无纪律的撤退很可能就会变成无法控制溃败。
但是他们的敌人似乎并不想让他们顺利的离开这个对米兰人来说，如同噩梦般的镇子。
一串看似毫无目标的炮弹忽然从头顶上落了下来。
在炮弹落地前，已经让米兰人听上去有点熟悉的那种呼啸声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他们纷纷抬起头看向天空，除了少数一些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多数人还满脸迷惑。
然后他们就感觉好像四周地面突然一跳，接着四面八方就烟尘四起，一片混乱。
一颗炮弹狠狠砸进了地里，不过因为这里已经到处都是泥土地，初夏的地面又是那么柔软，所以硕大的弹丸落在软绵绵的草地上，只稍微向上跳起又在地面上扯出一条短浅的浅沟就没了动静。
而另一颗近些的炮弹引起的骚乱就有些大了，它直接落在了一顶帐篷上，除了把帐篷瞬间砸得帐篷顶凹去，四角腾空之外，伴着一声大响，大片闪烁的金光霎时如一道从地下猛然涌出的喷泉般直飞天空，然后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瞬间护墙附近下起了金币雨。
“上帝！”一个米兰将军发出声低叫，他怎么也没想到好巧不巧的那颗炮弹居然击中了放着装满军费箱子的帐篷。
看到漫天金雨，原本因为炮击有些惊慌失措的佣兵们瞬间变得激动起来。
他们不顾一切争先恐后的向着纷纷落下金币的那片地方跑去，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威尼斯人。
“站住！我命令你们站在！”
一个米兰军官大声吼叫着，在他旁边他的几个亲信举起长矛威胁着向他们冲过来的那些佣兵，但是根本没有人理睬他们，有些人稍微调转方向从他们身边跑过，有些干脆向着他们冲了过来。
那几个米兰人不由自主的抬起了长矛，他们不是因为善良不忍伤害同伴，而是看到后面冲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可即便这样，只稍一犹豫，他们就被冲过来的人撞倒在地，在无数只脚的踩踏中，那个米兰军官和他的手下一边不停的滚爬挣扎，一边发出声声惨叫。
米兰人的军官和佣兵队长们不顾一切的大声呵斥阻止更多人卷入这场抢劫金币的混乱之中。
他们开始感到害怕，更有人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向天空，似乎在等着接下来的炮击。
“又来了！”
果然，伴随着不知道谁发出的一声惊恐叫声，很多人抬头看向天空，当看到那团模糊黑点时，原来勉强还能维持的队伍立刻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谁也不知道会落向哪里的炮弹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处境危险，对于几乎没有面对这种炮击经验的人来说，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本能的迈开步子四下奔逃。
而一旦开始逃跑，恐慌的种子就开始在人群中疯狂的发芽，出土，然后像瘟疫似的洒向更多的人。
越是人多的地方，恐慌和无助越是蔓延的更快，当几千个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恶战之后疲惫不堪的士兵忽然再次被慌乱恐怖席卷之后，任何人的阻止和申斥都不再起作用。
米兰人，崩溃了。
首先逃跑的是威尼斯人，这一次他们用行动让之前擅自脱离战场的米兰人尝到了同样的苦果。
看到成群威尼斯人不顾一切的向着镇外的旷野跑去，一些米兰人开始跟在后面向旷野里逃去。
就在其他人还在犹豫不决时，头顶上再次飞来的炮弹让他们终于下了决心。
越来越多的佣兵不顾军官们的阻拦，脱离了早已不成样子的队伍向着旷野里跑去。
当第一支打着旗帜的佣兵队伍在他们的队长带领下也向远处逃去时，米兰的指挥官痛苦的用双手抱住了头。
佣兵队长们已经不再帮着米兰人阻止自己手下逃跑，相反他们一边大声招呼同伴一边匆匆的向着镇外撤去。
即便是米兰人也开始骚乱动摇起来，他们面面相觑的相互打量，很多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和自己一样的心思。
“大人，我们败了，”一个米兰骑士鼓足勇气对指挥官说“所有人都看到我们已经为斯福尔扎家尽力了，现在我们得离开这里。”
指挥官慢慢放下手抬起头，他的脸色呆滞，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不过当看到不远处几个飞快跑过的纵马跑过的骑兵后，他好像忽然冷静了下来。
“我们得撤退，”指挥官用戴着手套的手攥成拳用力砸了下脑门“不过我们不能去找那些威尼斯人，他们会被那个卡尔吉诺吃掉的。”
指挥官一边说一边在随从帮助下艰难的爬上战马。
“吹响号角，尽量召集军队，我们绕路向雷亚罗撤退，皮蒂留诺还在那里，我们去找他。”
“那么其他人呢？”那个骑士小声问。
听到这话，指挥官露出了愤怒：“他们自己选择了送命，那就让上帝惩罚他们的背叛吧。”
说完，指挥官用力一夹马腹，随着嘶鸣战马迈开步子向着远处跑去。
指挥官的旗帜在移动，很多人看到这一幕，第一个念头就是“败了”。
没有人再考虑是否还要维持最后的秩序，米兰人开始潮水般向着镇外退去，他们当中有些人把武器换成了揣得满满的金币，有些人则干脆两手空空只为能跑得更方便些。
最后一轮炮弹轰中枯井附近的空地时，除了破坏了些被丢弃的杂物之外，已经见不到一个米兰人。
这一幕落在两个斥候眼中，让他们不由高兴的大声打着呼哨飞快的向镇子里纵马奔去。
远远看到不住摇晃着帽子奔来的斥候，即便还没听到他们在喊什么，很多人都从他们激动的样子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
而在第一声“米兰人跑了！”的喊声传来之后，街垒后面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虽然在听说威尼斯人撤退之后就知道米兰人也肯定会很快撤走，但是真的听到这个消息后，人们还是不由激动得吼叫欢呼起来。
不到3000对5000，他们取得了胜利，这不止是个令人骄傲的战绩，对阿格里人来说更有着的非凡的意义。
阿格里人第一次在真正的大型战斗中证明了他们作为南方山地人的彪悍和勇敢。
“大人，我们要发起追击吗？”卡罗激动的脸色通红，他目光闪亮的看着亚历山大等待着命令，这个时候卡罗觉得就是让他追到雷亚罗也没有问题。
亚历山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不远处的台地看了看。
只差一点。亚历山大心里苦笑一声，当他察觉到低估了米兰人因为对贡帕蒂火炮的痛恨，试图消灭他的炮兵阵地的疯狂举动时，亚历山大险些坚持不住的命令扔掉那些来之不易的火炮，然后全军撤退。
而对于卡尔吉诺没有放弃难得的机会毅然发动对威尼斯人的进攻，亚历山大也暗暗感到庆幸。
现在看来似乎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甚至也许在不知道真相的人眼中，奥拉尔这一战简直就是一场计划周密以少胜多的经典之战，但是只有亚历山大明白，为了实现现在这个结果，他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冒着多么大的风险。
如果米兰人进攻火炮阵地的决心再强烈一些呢？
如果卡尔吉诺没有能及时反击呢？
如果阿格里人不能坚持到最后呢？
可是世界上并没有如果。
“不要追击，”亚历山大轻轻一笑“让我们准备一下，去迎接我们那位获得大胜的朋友。”
1497年5月3日下午，在奥拉尔镇，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取得了胜利。

第十八章 都到了
一阵阵哀嚎声从空房子里传出来，亚历山大站在房子外许久，却没有走进去。
在他身边，几个热那亚军官神色怪异的望着他，然后又看看一旁的另外几个阿格里人。
这里是亚历山大下令收留伤员的地方，里面全是阿格里和热那亚的伤兵，至于负伤没有逃掉还活着的威尼斯人，就没有人再去关心他们了。
亚历山大不是烂好人，他知道在这个时代伤员对于军队来说是个多么大的负担，能好好照顾己方伤员的军队都几乎没有，而恶劣的治疗条件和原本战场上就肮脏不堪的环境更是伤患的最大威胁，这甚至比敌人的武器更加可怕。
所以亚历山大没有下令去管那些被俘的威尼斯人伤员，至于士兵们从被他们抓住的俘虏身上抢夺值钱的东西，就更没有理会。
谁得到，属于谁，是如今这个时代的规矩，也正是这些规矩才能激励士气，至于这么做是否正确，亚历山大和其他人一样并不在乎。
所有轻重伤亡总计达到了300多人，看着这个粗略算出来的伤患数字，亚历山大嘴里有些发苦。
他的兵力如今只有不到3000，可一次战斗伤亡率居然已经达到十分之一，这让亚历山大一点都不觉得这场战斗有多么划算。
当然，如果看他取得的胜利，那么他是应该感到骄傲的，因为他不但击溃了比他多出将近2倍的强敌，而且还得到了大批的战利品，只是看那些混乱堆砌在空地上的武器铠甲，还有士兵们按照规矩上缴给他的那份财物就可以知道，他的收获很大。
但是这300多人的损失却还是让亚历山大觉得有些受不了。
虽然这其中阵亡的只有不到100人，而大多数是各种程度的负伤，可只要想想当下那可怕的重伤必死，轻伤也跑不掉的医疗方式，亚历山大觉得那些伤员能够复苏的机会真是太渺茫了。
热那亚人有些受不了了，虽然他们在战场上很勇敢，但是站在这房子外却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里面此起彼伏的痛苦叫声让他们身上起了层层的疙瘩，而且他们也不明白这位伯爵发了什么疯，要来这种地方。
负伤的人会被无情的抛弃掉，这是这个时代的“规矩”，也许战场上会有人不肯放弃他们的亲人，但是因为担心瘟疫传染，那些伤员还是很快就会被安置在旁人无法接触的地方，然后等待他们的就是自生自灭。
“死人都掩埋了吗？”亚历山大低声问。
“是的大人，双方的死者都已经掩埋。”一个热那亚军官回答到。
连敌人的死者一起掩埋，这固然是因为遵循教规，更大原因是防止瘟疫。
“那些负伤的威尼斯人，轻伤的可以放他们回去，至于重伤的，”亚历山大慢悠悠的吩咐，他看了眼这处房子附近的其他房屋“让他们呆在里面，是生是死就让他们听天由命了。”
“大人，放那些轻伤的俘虏走吗，或者我们可以找威尼斯人要赎金，那可是一大笔钱。”另一个热那亚人有些惋惜的问。
如果是以前他也许会表露出少许不满，这些被罗维雷派来支援的热那亚人很多并不太看得起亚历山大，他们认为他纯粹就是靠着一张脸吃软饭才得到老罗维雷的喜欢。
至于巴伦娣，很多人虽然知道这位小姐深受大主教的宠爱，但是她在罗维雷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位，这些佣兵里却没有太多的人清楚。
所以连带着，亚历山大在他们心目中也就成了个小白脸。
但是奥拉尔一战让他们看到了个完全出乎他们意料的亚历山大，如果说在比萨他们还不了解这位年轻伯爵，在奥拉尔，这些热那亚人已经自认算是对这位伯爵大人很熟悉了。
“不需要赎金，那些麻烦交给维斯尼人去烦恼吧。”
亚历山大知道对热那亚人来说，与威尼斯人多年的仇怨让他们的只要有机会都不会放过任何欺辱对方，但是在战场上这种仇怨固然能让己方同仇敌忾，但有时候却也容易变成蒙蔽双眼的祸根。
米兰人刚刚证明了这一点，强烈的复仇心让他们失去了冷静，而最终导致一场原本占有绝对优势的战斗变成了惨败，根据斥候传来的消息，卡尔吉诺的军队并没有在击溃敌人后立刻调头支援奥拉尔，而是一直在驱赶和追击威尼斯人。
听到这个消息时，亚历山大觉得手下那些热那亚人比他还要气愤，那样子就好像是被人出卖了似的。
事实上也难怪热那亚热的愤怒，卡尔吉诺没有及时回援奥拉尔，未必没有想让亚历山大吸引住那5000米兰人，然后自己趁机取得大胜的想法。
至于说亚历山大是否能支撑住等他回来，卡尔吉诺显然是根本不在乎的。
甚至他也许在心里正等着米兰人全歼亚历山大之后再回去收拾剩下的米兰人，也许那样对他来说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伤患永远是一支军队的包袱负担，即便是轻伤员，可在如今也如此。
“找那些当地人，”亚历山大知道自己的军队同样担负不起那么多的伤患负担，所以他决定花钱“告诉他们我会支付他们报酬，让他们照顾我们的人，至于威尼斯的人让他们自己掏钱照顾自己。”
亚历山大知道他这个命令其实就是谋杀，那些留下来的威尼斯重伤员身上的财物早就已经被洗劫一空，他们根本拿不出什么值钱东西为自己保命。
这真是个残酷的时代，亚历山大心里低声自语，他知道自己这种把残忍决定归结于时代的做法其实也只是在找借口，但是他不可能去当圣人，特别是在还有一个如皮蒂留诺这样的敌人，和卡尔吉诺与乔瓦尼这么两个显然不靠谱的盟友的时候。
离开伤员的房子，看着来来往往满脸兴奋的士兵，亚历山大的心情多少好了些。
这一战对他来说其实是收获颇丰的，缴获的大批武器和各种米兰人没来得及带走的补给就足以让亚历山大心情大好，而很意外的居然还缴获了米兰人的军资车，这倒是让亚历山大高兴之余又有些羡慕米兰人的财大气粗。
很显然这支米兰军队携带的也只是属于他们的那一小部分可能会临时使用的军资，可即便这样，当奥孚莱依大致计算出，即便之前显然已经被米兰人自己洗劫了一次，而后士兵们的才按照给亚历山大的提成上缴，也高达将近2000弗洛林后，亚历山大真的很想对斯福尔扎家的人说一声：“别打了，土豪，咱们还是当朋友吧。”
天色已经慢慢暗淡下来，整个镇子上却一片通明，镇子里看不到当地人，大街小巷里都是士兵。
之前在战斗开始之前，奥拉尔人是不肯离开家的，他们当中甚至有人还打着跑到镇子外去看热闹的心思，但是当亚历山大在镇子里设置防线后，他们才感觉到了危险。
奥拉尔人是排外的，他们让教堂牧师和几个有身份的人去和这些当兵的交涉，但是却连传说中的伯爵大人都没见到，就被一个有着南部口音的那不勒斯人赶跑了，然后奥拉尔人不得不被迫匆忙离开家，这让他们第一次明白了战争和他们并非无关的。
“我们破坏了不少房屋啊，”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对旁边的奥孚莱依说“去告诉那些奥拉尔人，让他们把损失告诉我，我会赔偿和补偿他们，不过这需要一点时间。”
“遵命大人，”奥孚莱依略显兴奋的点点头，他知道亚历山大说的需要时间是什么意思“大人，您要进军蒙蒂纳了吗？”
亚历山大微微笑了笑，没有回答，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让奥孚莱依看到了答案。
作为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用战绩证明了他有资格拥有这个头衔，这对于任何一个还不能用高贵血嗣为仰仗，也没有庞大关系当靠山的新贵族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尽快进驻蒙蒂纳，强调自己的合法宣称权，如今成了摆在亚历山大面前的首要任务，至于说雷亚罗的皮蒂留诺，还是留给乔瓦尼去头疼吧。
亚历山大显然有些不厚道的琢磨着。
一个士兵快步走来，他脸上的汗水在火把映照下闪着亮光。
“大人，那个卡尔吉诺派人来了。”提到热那亚人，阿格里士兵的口气不太好，事实上即便是另外热那亚人听到卡尔吉诺的名字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他们说要见您。”
对手下的这种情绪，亚历山大没有制止而是选择了故意忽视。
‘他们’和‘我们’，或者是‘他们的热那亚人’与‘我们的热那亚人’，是不是自己人或者会不会成为敌人，总是在这种小小的变化中满满酝酿而成的。
当然，这其中也有早先就可能隐藏这两个家族之间的种种矛盾，否则老罗维雷也不会拒绝了卡尔吉诺的求婚，但至少在奥拉尔一战后，与卡尔吉诺比起来，亚历山大手下的热那亚人更认可他们这位年轻的伯爵指挥官。
这种认可在战场上固然重要，在战场之外有时候也同样会起到让人意想不到的作用。
卡尔吉诺的使者是个胖子，已经有热那亚人告诉亚历山大这个人是卡尔吉诺家的一个亲戚，也是卡尔吉诺本人的亲信。
所以当看到那个满脸倨傲的胖子后，亚历山大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直接说到：“去告诉你的将军，我的军队会转向蒙蒂纳，我希望他能尽快和干迪诺公爵会合，毕竟皮蒂留诺不是他刚刚对付的那些威尼斯人，他不会总有这种好运气的。”
“可是……”胖子瞠目结舌。
“还有你回去后告诉他，我对于他在奥拉尔的行为很不满意，所以在今后的战斗中我会按照自己的方式作战，他不要再指望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帮助。”
“你怎么敢……”胖子的眼睛睁大，声音因为意外和愤怒已经有些发抖。
“最后还有件事，”亚历山大根本不理胖子要说什么，只管自顾自的说下去“让他准备5000佛罗林送到蒙蒂纳去，”说到这亚历山大停下来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胖子“告诉他，如果他想买个名将的好声望，这个价格并不算贵。”
胖子原本因为愤怒显得激动的神色满满消失，他看着亚历山大顿了顿，才沉沉的说：“好吧，我会把你这些话带给我的大人，不过伯爵也请你记住，你这么干将来……”
“我知道，我会负责任的。”
亚历山大微笑一声，扔下目瞪口呆的胖子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胖子似乎饱含愤怒，含糊不清的嘟囔，不过亚历山大不在意他在背后念叨什么。
他也并不担心卡尔吉诺会拒绝他的条件。
对卡尔吉诺来说，用5000弗罗林买下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名声，其实算算还是很划得来的。
至于亚历山大，他现在更看重的是金灿灿的弗罗林和沉甸甸的杜卡特，一场大胜能给他带来的名声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用处，甚至也许还可能是个不小的麻烦。
从知道老罗维雷曾经拒绝了卡尔吉诺的求婚后，亚历山大就隐约猜测那两个热那亚最大家族之间的关系。
一个世代掌握着热那亚教会权力的家族与曾经的热那亚总督的后裔，这两者之间也许并不如旁人看到的那么融洽。
卡尔吉诺在击败威尼斯人之后却没有及时回援奥拉尔镇，甚至就此轻轻放过了原本可能会被彻底围歼的米兰人，这其中未必只是因为简单的嫉妒。
亚历山大心里琢磨，想到接下来即将在这片土地上迎来的那些关系错综复杂，甚而稍不留神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的处境，亚历山大原本因为击败米兰人而喜悦的心情渐渐淡了下去。
夜空中传来了阵阵歌声，那是阿格里人在唱他们的山地歌谣。
亚历山大沿着街道向前走着，在他四周，猎卫兵警惕的盯着每一个可疑的角落和经过的人。
“如果我被人突然暗杀了，那也是我命该如此，”亚历山大对身边的保罗&#183;布萨科说“就和我们今天的胜利一样，这样的胜利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有，或者我正在不停的耗费我的好运气，直到有一天需要还债。”
保罗&#183;布萨科有些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不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会在这个取得胜利的日子说这样的话，看着在夜色中停下来望着远方旷野的亚历山大，布萨科觉得亚历山大的情绪似乎并没有因为刚刚获得的胜利轻松多少。
蒙蒂纳，亚历山大这时候考虑的已经不是皮蒂留诺，而是作为他领地的蒙蒂纳。
与巴伦娣的婚约让他拥有了蒙蒂纳伯爵的身份，不过迄今为止也只是身份而已。
蒙蒂纳的重要其实并非如老罗维雷对他说的那样，是因为城堡里那些价值不菲的艺术珍品，甚至不是因为本身那美轮美奂的城堡，而是因为蒙蒂纳新堡恰好处于罗马涅与托斯卡纳之间。
南拒罗马，北扼米兰，东慑威尼斯，西联热那亚，更是近可直取比萨，远则威慑弗洛伦萨。
这样一个地方，自古以来都不是能够随便获得的，至于想要长久的保住，就更是困难。
老罗维雷把蒙蒂纳新堡作为巴伦娣的嫁妆，而又让巴伦娣和他订婚，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呢。
也许有吧，不过现在亚历山大却不想考虑的太多。
望着旷野，亚历山大忽然抬起手向着远处指了一下，然后他回头对布萨科说：“我们可能要辛苦一下了，去告诉卡罗和奥孚莱依，我们明天早晨就出发。”
布萨科有些意外的看了眼亚历山大，不过还是点头表示听到了。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黑暗当中传来，猎卫兵们立刻警惕起来，他们一手握着短火枪，一手紧攥刀柄把亚历山大围在其中。
一个矮个子身影顺着护墙跑过来，这个人显然没想到这里会有人，当看到杀气腾腾的猎卫兵时，那个人不由吓得发出一声惊叫，转身就要逃跑。
听到那声惊叫，保罗&#183;布萨科已经举起火枪的手臂向上一抬，他向前快跑几步就追上那个人，然后拽着衣领把那个人拖到了亚历山大面前。
“是个小毛孩子，大人，”布萨科故意用轻松的腔调说“不知道为什么跑到这种地方来。”
亚历山大看了看那个满脸惊慌的孩子随意问着：“你是镇上的？”
“是，我就住在奥拉尔。”男孩立刻点点头，在说话的时候他来回打量着附近似乎在寻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亚历山大有点好奇的问。
“我，在找一个女人，”男孩先是略显犹豫，然后才说“我知道她和她们的那些人应该就住在离镇子不远的树林里，不过现在我不知道她去哪了，所以只能到这附近来找她。”
“住在树林里？”
男孩的话让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霞斯基娜和她的那些吉普赛人。
当从霞斯基娜那里听说老古尔佳居然没死时，亚历山大意外之余只能感叹那个吉普赛人的命还是真长。
毕竟在如今这时代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能活下来，已经可以堪称奇迹了。
对老古尔佳，亚历山大没有再想把他怎么样，那个吉普赛人不过是他人生中的一个匆匆过客，他甚至如果不仔细去想都快忘了那个人的长相。
“你是在等一个波西米亚女人？”亚历山大的声音微微柔和下来，他可以从男孩眼中看到熟悉的神色。
那是懵懂的爱情。
“我不管她是不是波西米亚女人！”男孩好像被刺激到了似的，甚至忘了害怕大声分辩起来“我只是因为她是个漂亮女人。”
“那么你只是因为她漂亮？”亚历山大接着好笑的问。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男孩愣愣的说“难道女人除了漂亮还有其他什么让男人喜欢的吗？”
猎卫兵们被男孩的话惹笑了，他们暧昧的看着那被笑得不知所措的孩子，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领主大人的脸色有点不对，于是赶紧纷纷打住。
“也许是因为漂亮吧，”亚历山大的声音有些恍惚，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看向那似乎不可能望到的地方“不过总还是有些其他东西让你觉得比漂亮更重要，哪怕她是个波西米亚人，哪怕她不能和你一样说她喜欢你，哪怕她被迫离开你很远很远。”
亚历山大的情绪有些低落，他随意挥挥手示意放了那个男孩，然后他重新坐到护墙上。
“我们明天就走去蒙蒂纳，”亚历山大像是对旁边的保罗&#183;布萨科，又像是自己说“那里是我们的新家。”
1497年5月4日清晨，亚历山大没有告诉任何人，带着他的军队未经修整突然离开经过一场激战的奥拉尔镇。
这个举动大出距奥拉尔西南方扎营的卡尔吉诺的意料之外，当他听说奥拉尔突然变成一座空镇子后，他立刻派人四下寻找亚历山大的去向。
而后直到第二天，卡尔吉诺才得到一个确凿消息。
亚历山大的军队出人意料的被发现出现在了通往蒙蒂纳新堡的路上。
1497年5月5日，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进驻新堡。
也是在同一天，从弟勒尼安海岸港口通往罗马的大路上缓缓走来了一支车队。
在车队的一辆马车上，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罗马城，箬莎正对旁边一脸不安的马希莫说：“我听说热那亚大主教的女儿长的不是很漂亮，是吗？”
“是的伯爵小姐，她肯定不如你漂亮。”
一点节操都没有的修道士很没骨气的逢迎着。
“不过她毕竟是我哥哥的未婚妻，所以我决定进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那位罗维雷家的小姐。”
看到箬莎一点都没有因为自己的敷衍有想要轻轻放过这件事的念头，修道士心里不由发出一声哀叹：
“我的领主啊，你现在在哪啊，为什么不来拯救可怜的马希莫呢？”
修道士一路自怨自艾的陪着箬莎进了罗马城，然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厄运其实刚刚开始。
这是因为车队没有走出多远，他就听到路边有两个人正兴趣盎然的讨论着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
更糟糕的是，马希莫觉得这两个人肆无忌惮的议论肯定是让车里的箬莎听到了。
“我说，你听说了吗，那位罗马的公主，也就是刚刚死了丈夫的那个年轻小寡妇，”其中一个人满脸暧昧的说“好像有了个新欢啊。”
“哦，这件事啊，我当然听说了，好像这事和一个从那不勒斯来的小领主有那么点关系，那个小领主叫什么来着，对了，阿格里的贡布雷。”
听到这里，马希莫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第十九章 蒙蒂纳的新主人
一扇敞开的窗台上，一只猫正懒懒的趴伏在上面晒天阳。
这个时节的天气是猫咪最喜欢的，温暖却并不燥热，躺在这样的午后阳光下睡个午觉，不用说是猫，即便是人也往往会觉得在这一刻实在没有什么其他需要的了。
一张很干净漂亮的脸出现在窗口，年轻的女人的伸手从窗台上抱起睡得迷迷糊糊的猫咪，在它因为被打扰发出一声不忿的叫声，而且还伸直了四肢表示抗议时，年轻女人把猫咪抱在了怀里，自己则侧着身子坐在了窗台上。
窗子离地面很高，顺着窗外略显倾斜的街道望出去，可以看到整条街道和稍远处一块小开阔地。
年轻女人饶有兴趣的看着开阔地上的一群士兵，她总是好奇的趴在窗口看那些男人做古怪的事情，虽然因为这个她父亲教训过好几次，可她并不听。
那些士兵来到蒙蒂纳并没有多久，据说他们是那座正在修缮的城堡主人的手下，不过年轻女孩并不关心这些，她感兴趣的是那些男人究竟在干什么。
如果不是看到他们手里都拿着那种叫火枪的可怕武器，女孩开始曾经怀疑过这些人不是在的练习跳舞就是一大群疯子。
这是因为他们一开始是没有拿武器的，所以看到一群人空着手成排的站在空地上虽然奇怪倒还没什么，但是当他们动起来的时候就显得很古怪了。
他们前排的人时而站立时而跪下，手里还好像端着什么东西，然后他们再同时转身把那个无形的东西交给后面一排的人，同时又好像从后面的人手里接过什么，然后继续面前前面跪下来。
这些动作看上去不是很整齐，不过女人知道正因为这个他们一直在反复的重复这些动作，所以在她看来的这些动作就好像是在跳某种不知名的乡村舞。
让她会有这种想法的，是因为有一次她无意中嘴里哼着一段本地歌谣的时候，发现居然很巧合的和这些人的动作合起了拍子，这让年轻女人觉得异常有趣，所以干脆每天每次看到那些当兵的做那些古怪事情，就在家里窗台上给他们做起了伴奏。
她父亲很生气，认为这有些危险，不过在骂了女儿几次之后看她并不听话也就懒得管了，好在女儿只是喜欢远远趴在自家窗台上看那些当兵的，如果她要是去勾搭那些人，他就肯定不答应了。
当父亲的顾不上家里那些琐事，因为如今他还有更大的难处。
作为蒙蒂纳当地最好的建筑工匠，庞佩尼始终以自己的手艺自豪，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可能要丢饭碗了。
这要从几天前刚刚来到蒙蒂纳的那位伯爵说起。
蒙蒂纳的城堡是一座有着有着悠久历史的古代堡垒，据说最早修建这座城堡的还是古罗马人，那是为了抵抗当年的蛮族。
这多年过去，原来的城堡早已经不见了踪迹，而在原来城堡的附近，则修建起了新的城堡，而且这个修建始终没有停止，每隔一段时间总是会有人在原来城堡基础上予以修建改善，所以蒙蒂纳新保堡的名字就渐渐传开了。
如果说新堡只是一座堡垒，那么蒙蒂纳这个名字就并不是个单独的城市，而是指的整片蒙蒂纳地区。
因为有着四通八达的便利交通，蒙蒂纳虽然不能和罗马佛罗伦萨这种地方相比，但是这里依旧是少有的富庶地区，更重要的是，那座似乎多少多年来始终没有停止过修缮的城堡，给当地人创造了个长期饭碗。
庞佩尼就是这些依仗着修城堡养家吃饭的众人中的一份子，仗着有着比别人好得多的手艺，庞佩尼能拿到一份不错的薪水，这份钱不但能让他一家人过的很好，甚至能让他的女儿不用像其他人家的女人一样出门给人做工，而是可以没事趴在窗口抱着心爱的猫咪看那些当兵的“跳舞”。
但是新来的伯爵却忽然下令停止修缮城堡。
庞佩尼的世界一下子塌了。
他很想找到那个伯爵质问他，你不修城堡当什么蒙蒂纳伯爵，赶紧回你那个叫阿格里的乡下领地种小麦去吧。
不过这些话庞佩尼也就在心里想想，实际是不敢说的。
只要看看那位伯爵带来的那些士兵，庞佩尼就觉得有些可怕，特别那些有着典型南方口音的阿格里人，他们那种凌厉的眼神让人看了会从心底里感到畏惧，而他们有些人身上可以闻到的浓重的血腥味，更是说明这些人刚刚从可怕的战场上走下来。
这样一群人，是不会在乎多杀几个人的，即便是蒙蒂纳手艺最好的建筑工匠也未必能让他们犹豫一下。
庞佩尼琢磨着是不是该出门找个工作了。
窗外又传来熟悉的呐喊声，那是那些当兵的又在发疯。
庞佩尼不耐烦的准备把自己房间的窗子关上，现在他看到那些穿着古怪服装的阿格里就觉得讨厌。
一条从窗子下经过是身影引起了庞佩尼的注意。
庞佩尼家的房子地势很高，如果不是专门到他家来的不会从他窗下经过，而那个方向偏偏是他女儿的房间。
庞佩尼一下子警惕起来了，而且让他在意的是那个人好像还穿着件那种阿格里士兵的古怪衣服。
女人对当兵们总是多多少少有些好奇，想起女儿这两天总是爬在窗子前看那些当兵的‘跳舞’，庞佩尼不由更紧张。
他急匆匆的跑出房间来到走廊上，因为女儿房门关着，又立刻气急败坏的跑回自己屋子，把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试图看到拐角后面女儿房间的窗子。
这时在窗子下面很窄的过道上，一个骑在马上的年轻士兵抬头看着工匠的女儿。
窗子有些高，工匠女儿需要把半个身子倾出窗外才能看到那个士兵。
虽然不清楚这些外乡人的地位，不过看这个士兵的穿着，女孩猜想着他应该不是那些普通当兵的。
这个年轻人身上穿着件黑色薄绒的外套，到肘部的宽大半长袖的外面露出了里面铠甲，看得出来这件铠甲似乎是经过修整的，因为原本应该光滑的臂甲护片有新有旧，似乎这铠甲曾经伴随主人经过过惨烈的战斗。
他的肩后斜披着件短斗篷，正是这短斗篷让工匠女儿觉得他看上去和其他士兵有着很大区别。
这时候年轻人正抬着头看着窗口里的女孩，很凑巧的恰好看到她探出身子时胸口压在窗台上把那对雪白峰峦向上拥起的美景我。
“这是我见到过的最想爬一下的山，”士兵感叹着说，看到女孩发现了他话里意思微微泛红的脸色，士兵露出笑容。
“我看到你在看着我们训练一直在笑，而且嘴里还念念叨叨的，你在说什么？”士兵好奇的问。
“干嘛问这个，你是要说不许我看你们的那个训练，还是不许我念念叨叨？”
工匠女儿故意板起脸，她觉得窗户下这个年轻士兵不是那么讨厌，也和以前见过的那些当兵的不太一样，虽然他也刚刚占了些口头便宜，不过她却不觉得很生气。
“我只是好奇你在念叨什么，你的样子让我觉得你好像在笑话我们。”
士兵的脾气显然很好，并没有因为工匠女儿的略显蛮横恼火，或者存粹是因为她长相漂亮的原因。
“你猜对了，我是看你们有些好笑。”工匠女儿说着干脆把正在打瞌睡的猫放到一边，然后侧着身子坐在窗台上，这么一来因为扭着身体，她身上的衣服就不由紧绷，让她的体态看上去显得更加凹凸有致。
“告诉我你们在干什么，难道是在跳舞？”女孩好奇的学着那些士兵的样子做了个手势“不过你们跳的可不怎么样，而且走起路看上去怪怪的，不过如果和我们这里唱的一首歌配在一起倒是挺有趣。”
说着她就开口唱了两句。
士兵有些好奇的看着她，听她唱起曲子就呵呵笑起来，然后还回头向自己的同伴那边看看，看到远处的同伴竟然真的像是在配合着那曲调动作，士兵不由跟着也大笑起来。
庞佩尼就是在这个时候从窗户里跳出去的。
多年当工匠的身体让他显得很灵活，或者说有些激动，他双脚刚刚落在地上之后就喊叫着绕过拐角，像头愤怒的鬣狗似的对着那个士兵大喊起来：“嗨！当兵的，离我女儿远点！”
突然蹦出来的工匠让那个士兵有些意外，他看向正慌慌张张的从窗子上跳进屋里去的女孩，然后有些无奈的耸耸肩。
“别太紧张伙计，我只是和你女儿随便说两句话。”
“随便说几句话，”庞佩罗盯着那个年轻士兵，然后抬头向躲在窗子后面的女儿大声喊着“滚回你的房间里去，你想像缪奥家的那个闺女一样让当兵的拐跑之后再甩了吗，当兵的都不是好东西。”
“嗨，你说话小心点，”年轻士兵脸色沉了下来“我也许不会生气，可你这是在侮辱伯爵的军队。”
“哦，那位伯爵大人。”庞佩罗鼻子里发出个怒哼，可终究还是没再继续开口。
年轻士兵又向窗子里瞥了一眼，他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不过在人家老爹的怒视下他也只能向防贼似的工匠不满的瞪了一眼。
然后他这才想起自己来这边的目的。
“我在打听一个人，”士兵向庞佩尼说，看着对方一脸戒备的样子，士兵无奈的摇摇头“这儿有个叫庞佩尼的人吗，小庞佩尼，据说他父亲是以前这一带最好的工匠。”
“他自己也是最好的。”庞佩尼怒气冲冲的纠正着士兵的说法，然后又用戒备的眼神盯着对方“你找他干什么？”
“我……”士兵刚要继续说什么又停下来，他歪着头看了看面前这个一脸恼火的老爹，然后笑了笑“你是庞佩尼？”
工匠愣了愣，含糊的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找我干什么？”
“伯爵大人要见你，”士兵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他从马上跳下来走到庞佩尼面前笑着说“你说自己是最好的工匠，也许很快就得证明你这话是不是在吹牛了。”
庞佩尼脸上露出了兴奋神色，他是个建造工匠，从他父亲甚至更早的祖辈开始，他们就在不停的修建各种房子，只是随着手艺越来越高，他们从盖简单的民居到曾经为一些贵族建造宫殿，甚至早年他父亲还给某位大贵族担任过修筑城堡的监工长。
新伯爵停建蒙蒂新堡的事让庞佩尼很恼火，他认为这是在砸他的饭碗，不过现在听说那位伯爵老爷似乎有新的工作交给他，庞佩尼立刻高兴了起来。
士兵又略带留恋的向窗子里看了眼，然后在脸色立刻又变得难看起来的父亲监视下无奈的转身向城堡方向走去。
蒙蒂纳的城堡，始终在修建，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这座城堡干脆就叫新堡了。
不过这个名字真正被这么叫起来，还需要是在今后很多年之后了。
在如今，蒙蒂纳虽然几乎是连接意大利四方的交通枢纽，但是这座小城除了拥有一座似乎永远也修不完的城堡之外，就只有一座引以为豪的教堂和其中的主教了。
没错，蒙蒂纳的教堂拥有一位主教，而这位主教还姓罗维雷。
事实上，这位罗维雷主教正是老罗维雷的一个堂弟。
在听说这件事时，亚历山大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世上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成为拥有一位主教的领地的领主，这对于大多数贵族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特别是这个人又姓罗维雷，亚历山大有理由相信这位主教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会成为他身边的一个大麻烦。
这位罗维雷家的主教也很特别，尽管有着个约翰的教名，可他更愿意别人称呼他托尼老爷，那是他俗世的名字。
而且这位托尼老爷的做派也不那么像位主教，他在第一次和亚历山大见面时就向他热情的推荐了很多当地的漂亮女人，然后又毫不掩饰的向他提出只要能帮他顺利的收取到当年的什一税，他愿意付给亚历山大一笔“回扣”。
“钱不多，不过足够你做很多事了，”托尼&#183;罗维雷站在主殿里嫌弃的看着四周“伯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地方的简陋，这座城堡里的确有很多伟大的作品，不过这座城堡本身可实在不怎么样。”
看着站在对面的主教，亚历山大不禁又开始琢磨起罗维雷为什么要把这块领地交给他了。
一个士兵走进主厅，有力的脚步声听上去很急促。
“大人，甘迪诺公爵派来了使者。”
士兵急匆匆的说，这些阿格里人还不懂得什么叫见机行事，更不明白应该学会避讳，所以听到这个消息，谈兴正欢的托尼&#183;罗维雷不由停下来看向亚历山大。
乔瓦尼的使者，亚历山大从椅子里慢慢站了起来，算算时间，也的确应该到了。
奥拉尔之战不但彻底破坏了皮蒂留诺各个击破的计划，更是他再一次遭受到了自从与法国人交战以来最大的损失，不论是米兰人还是威尼斯人的伤亡都让这位威尼斯副将感到难以忍受。
正因为这样，皮蒂留诺不得不召回之前军队，因为毕竟他面对的是乔瓦尼的20000教廷军。
30000对30000，这是奥拉尔之战后双方的兵力的对比，而偏偏在这个时候亚历山大进驻了蒙蒂纳。
如果亚历山大就这么滞留在蒙蒂纳，那么同盟依旧在人数上居于劣势。
正因为这个，乔瓦尼才不得不派来了使者。
不知不觉中，所有人忽然发现，原本应该是最不重要的阿格里人，似乎成了能够决定这场战争的重要筹码。

第二十章 看脸的时代
乔瓦尼大概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向亚历山大求援，这从他派来的使者脸上那阴沉却又不得不故意带着些许婉转的笑脸上就可以看出来。
乔瓦尼的使者是他身边的一个近侍，在之前亚历山大几次拜访乔瓦尼的时候曾经见过他。
那时候的这个人总是好像不经意的露出傲慢，那种一脸把亚历山大当成趋炎附势试图抱乔瓦尼大腿的身上，几乎是从并不掩饰的。
但是现在他走进主厅的时候脸上的神色从阴沉到瞬间变得讨好，然后又变得阴沉起来是那么快，以至这种丰富的变化很容易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马戏团里学过小丑的表演。
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的变化，是因为当他向亚历山大旁边那位主教大人行过礼后听说了这位主教的大名。
托尼&#183;罗维雷，虽然之前已经从主人那里知道蒙蒂纳的主教是罗维雷家的人，不过现在亲眼看到这位主教和亚历山大在一起的，使者心里还是立刻冒出了各种猜测。
“大人，我奉了我的主人命令来给您送信。”近侍很小心的说，他低下头时双眼悄悄的看向那位罗维雷家的主教，尽管知道的不可能的发现什么，但是他还是试图从主教脸上看出点什么。
至于看到之后怎么样，这个近侍自己也不知道。
信是乔瓦尼亲笔写的，当打开看了几眼后，亚历山大心里就不由暗自摇头。
当奥拉尔之战开始后，乔瓦尼并没有迅速支援米兰人和亚历山大的行为显然是隐瞒不住的，正因为这样，当卡尔吉诺终于和乔瓦尼会合后，他们之间一点都没有胜利会师的喜悦，相反双方的冷漠和相互猜忌甚至都有些懒得掩饰了。
卡尔吉诺把自己的军队安置在距离教廷军大约1法里不到并不太远的地方，但是却又保持着一段距离，从这个安排就可以看出他对乔瓦尼的不信任，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皮蒂留诺就是利用这段看似并不宽大的空隙，突然对联军发起了一次意想不到的进攻。
皮蒂留诺是个很谨慎的人，这从他在福尔诺沃战役中对法国人的决定就可以看出来，即便是在占据很大优势之后，皮蒂留诺也没有让人对法军展开太大的进攻，相反还因为军队的损失立刻下令撤军。
所以谁都没有想到威尼斯人会突然一反常态的做出那种大胆决定，以至到联军发现威尼斯的一支军队居然从教廷军与热那亚人之间的空隙穿插过去，进而迅速占领了教廷军身后一座通往奇莫内山路的小镇后，乔瓦尼才愕然察觉到，自己似乎有被敌人切断退路的危险。
这一切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乔瓦尼甚至还没有从对奥拉尔之战的嫉妒中清醒过来，而卡尔吉诺还在为曾经在乔瓦尼面前的得意洋洋回味无穷的时候，战局却发生了让他们大吃一惊的变化。
对乔瓦尼来说，被截断后路的痛苦要比猜想得到的损失大得多。
这是因为之前曾经试图借着皮蒂留诺分兵攻打热那亚人而截断威尼斯人退路的决定，让他为了行军的顺利而把所有补给留在了那个小镇上，如今他要为自己的这个决定尝到苦果了。
被抢走了几乎所有的补给，还被截断了推回罗马的退路，乔瓦尼感觉到了危险，与此同时卡尔吉诺的军队却向皮蒂留诺发动了进攻，可是让联军感到失望的是，那个威尼斯人在一朝得手之后却选择了消极避战。
皮蒂留诺让自己好好的躲在雷亚罗的城里，甚至哪怕是卡尔吉诺故意把自己军队的辎重队派出去，在距雷亚罗不远的地方晃来晃去都没有上当出击。
这让卡尔吉诺同样有些懊恼，他当然不是要帮助乔瓦尼，而是想着趁机再像在奥拉尔那样占上一次便宜，可很显然皮蒂留诺要比他的米兰同伴狡猾的多，当听说自己的军队不但按照计划截断了乔瓦尼的退路，还意外的截获了他几乎全部的补给后，皮蒂留诺果断下达了避免与敌人发生任何战斗的命令。
“大人，我的主人在等待您的支援，我希望能向您讲述一下现在我的主人面临的局面。”
近侍紧张的说，他望着一直在默不作声看信的亚历山大，心里很焦急，他还记得来之前乔瓦尼对他的吩咐，当他听乔瓦尼说要不惜一切手段寻求到亚历山大帮助时，近侍隐约猜到了他话里的含义。
不过这个“一切手段”现在看来显然并不适合当着那位主教的面的说，所以近侍只能寄希望于亚历山大能给他单独见面的机会。
“伯爵看来你现在很忙，那么我就不再打扰了，”托尼老爷很识趣，他主动站起来告辞，当亚历山大与他一起走到门口时，主教忽然回身放低声音说“伯爵我知道你对我的侄女肯定是很忠诚的，不过这并不妨碍你也去寻找另外一份爱情，我相信巴伦娣不会因为这个而对你不满，甚至哪怕这份爱情并不被教义允许，譬如一个波西米亚女人，可我想巴伦娣也还是能接受的。所以永远不要忘了你是罗维雷家的人。”
说完主教轻轻说了声“上帝保佑”，然后转身离去。
看着那位托尼老爷的背影，亚历山大很想追上去揪住他狠抽几个耳光。
如果这话罗维雷家是几个月前对他说，亚历山大一定会一边感激不尽的与巴伦娣订婚，一边想方设法哪怕是用上些手段也要把索菲娅留下来，可现在这些话只能让亚历山大觉得罗维雷家的人还真是现实得不但让人瞠目结舌，甚至有些讨厌。
回到厅里，亚历山大就看到了正来回踱步的近侍，看着那个人急匆匆迎上来，亚历山大向他摆摆手，示意他跟着自己穿过主厅，来到两扇紧闭的房门前。
“我给你的时间不多，因为我这里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亚历山大缓缓的说，看到近侍脸上焦急欲语的神色，他又继续说“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我就必须首先要为我的领地的安全考虑，我想你和你的主人都知道维斯尼人都蒙蒂纳的野心，身为蒙蒂纳伯爵我的首要责任就是保护这里不受到侵犯。”
“是的大人，我的主人当然清楚您的责任所在，不过……”
近侍先是应了一句，然后看看走廊，尽管两边都是空荡荡的，但是他依旧暗示接下来的话题不太适合在这里说。
亚历山大无奈的看着近侍，他几乎已经知道这个人接下来要用什么借口催促自己出兵，想想在这个原本应该消息闭塞的时代里流言这个东西却能那么快的到处流传，亚历山大不禁觉得有些人还真是都闲得很。
果然，刚刚关上房门，那个近侍几乎来不及对房间里那令人惊叹的景象发出感慨，就急不可待说：“大人，作为卢克雷齐娅小姐最亲密的朋友，难道您不觉得帮助她的兄弟完全是理所当然的吗，要知道您几乎也已经是波吉亚家的人了，而帮助家人始终是波吉亚家的传统。”
是呀，坑自己家人也是波吉亚家的传统，而且还是专门坑女婿。
亚历山大很想这么说，不过一想到卢克雷齐娅那张美丽的面孔和抱着她时那令人心醉的感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到亚历山大似乎陷入了沉默，近侍心里暗暗高兴，他知道自己的话似乎已经打动了这位年轻伯爵，在一边暗叹卢克雷齐娅魅力的同时，近侍觉得必须趁热打铁的说动这个显然已经被卢克雷齐娅迷住的家伙。
“大人，公爵与您是很好的朋友，以前是将来也是，他一定会愿意看到你们的友谊变得更近一步，而您也需要公爵的帮助不是吗，”近侍小心的鼓动着“我想您已经知道教皇陛下正在为卢克雷齐娅小姐寻找一段新的婚姻，他已经派凯撒在做这件事了，而陛下似乎很中意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您一定知道他是那不勒斯前国王阿方索的儿子，所以我想您同样需要来自波吉亚家里的支持。”
亚历山大默不作声的看着近侍，过了一会后他忽然点点头。
“好了我给你的时间已经到了，你现在可以去吃点东西，然后找张床休息一下，那之后我会再让人找你的。”
近侍愣了下，不过还是按捺住要继续说什么的冲动鞠躬行礼，到了这时他才来得及看上一眼这个房间。
然后他就险些被眼前一幕惊住。
房间很大，或者说干脆就是个硕大的大厅，拱形的穹顶上与四周落地的柱子直接通连下来，让整个房间看上去就好像个高大的圆顶塔楼，每根柱子之间都会有一扇略微狭长高耸的窗户，倾斜的窗台如同滑坡一样让窗户看上去显得凌厉森然。
原本这种典型古代诺曼式样的建筑方式应该让房间显得空旷寂寥，但是那些拥堵塞高大的书架却让整个房间似乎又变得似乎很充实。
特别是有石柱支撑起来的穹顶上那一幅幅惟妙惟肖的天顶画，更是让近侍看的如醉如痴。
“现在我想你应该理解我为什么要把保护我的领地视为最重要的了，”亚历山大和近侍站在一起抬头看着房顶上的那些画作“知道这都是谁的杰作吗？”
“我听说过，好像其中有乌格里诺和梅里的大作，那都是将近200多年前的了，”近侍小声说“很多人都说过蒙蒂纳城堡里的这些杰作，不过现在看来真是……”
近侍不由自主的感叹着，最后只能用“奇迹”这样并不太合适的词汇形容内心里的震动。
“很多人啊，”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他就知道惦记蒙蒂纳的人应该不少，不过现在看来他之前还是有些“过于乐观了”。
当房间里只有亚历山大一个人后，他搬过一把木梯慢慢顺着一个靠墙书架爬上去，当他从快到顶端的一层书架上找到要找的东西时，房间另一边的房门被人推来，奥孚莱依走了进来。
“大人，我把您要找的那个人带来了，”奥孚莱依在硕大的房间里看了一圈才注意到爬到书架上面去的亚历山大“还有我有个其他事想向您报告。”
“等一下吧，先让那个庞佩尼进来。”
亚历山大从梯子上下来，他手里抱着一大堆落满尘土被捆绑得很结实的文稿书札，看到有些局促不安又带着少许兴奋的工匠，亚历山大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向工匠打着招呼。
“我听说你父亲曾经是最好的建筑工匠是吗？”
“为什么人人都只问我父亲，”庞佩尼不满的嘀咕着“每个人听说我姓庞佩尼都要问一句‘老庞佩尼是你什么人’，难道我比我父亲差劲吗？”
“那你得自己证明不比你父亲差，”亚历山大笑着招招手“过来看看这个。”
说着他从刚搬下来的那堆文件书札旁边的桌上拿起份很大的图纸，图纸已经有些陈旧了，打开的时候不得不小心谨慎。
一副巨大的城堡构造图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亚历山大看了眼庞佩尼问：“认识这个吗？”
“当然，”庞佩尼脸上露出了一丝骄傲“这是我父亲当初认识的一位很了不起的大师的作品，他曾经点名要我的父亲为他的这座城堡做监工。”
亚历山大点点头，然后他低头看着图纸默不作声，房间里一下子陷入了沉寂。
庞佩尼有点莫名其妙的回头看看奥孚莱依，却看到年轻士兵向他竖起手指示意不要出声，于是他只能满心忐忑的等待着。
“告诉我，如果我要修建这么一座城堡，你觉得自己能像你父亲那样担任建工吗？”亚历山大忽然打破沉寂问着。
庞佩尼的嘴巴瞬间长大，他看看亚历山大又看看奥孚莱依，然后匆匆两步闯到桌子前，呼吸急促的盯着上面的图纸。
然后他抬起头满脸失望的慢慢摇了摇头。
“大人，没人能建这么一座城堡的，当初我父亲曾经有这个梦想，可这简直是疯了，这样一座城堡即便是教皇也建不起。”
庞佩尼的话让旁边刚刚还有些激动的奥孚莱依也跟着泄了气，他虽然年龄不大，却已经是跟着亚历山大一起从阿格里走出来的老兵了，他知道自己的领主虽然已经做了伯爵，但是却并不如何富有，或者干脆说就是个穷光蛋，否则也不会用5000弗洛林卖掉自己的名声了。
“没错，这么一座城堡连教皇都修不起，”亚历山大点点头“可我说的是如果让你做这个监工，你能胜任吗？”
庞佩尼愣了一下，这时候他似乎才想到是否能修建这的确并不管他的什么事。
“当然！”庞佩尼得意的挺了挺胸口“我可是庞佩尼，并非只有我父亲才配姓这个姓的。”
亚历山大点点头，看了眼身后的奥孚莱依就低下头去的看着地图。
奥孚莱依向有点不知所措的庞佩尼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着自己离开，等走出房间后，奥孚莱依才说到：“看来你很快就要有份差事干了。”
“伯爵真要建那样一座城堡？”庞佩尼依旧疑心重重的问“你知道要建造那样一座城堡需要多少钱吗，还有如果真要建造，那么整座蒙蒂纳城堡几乎都要拆除才行，以前的地基和规模根本就不够看的。”
“这些你和大人去说吧，”奥孚莱依耸耸肩“我看过那张图了，我觉得很不错，不过的确是够疯狂的，要知道单是那些突出城堡的棱堡数目就看着吓人，毕竟如果考虑到城墙砖石的挤压和倾角，整座城堡规模肯定要比现在大得多。”
“哦，听上去倒是那么回事，怎么你也懂这行吗？”庞佩尼先是有点兴趣的问了句，然后就警惕的盯着眼前年轻士兵“或者你是因为我的女儿才故意学点这些东西讨我欢心，告诉你当兵的，我不会把女儿嫁给个士兵，我可不想她早早就当寡妇。”
奥孚莱依无奈的看着这个吱拗的父亲，他很想解释自己之前是个石匠出身，可又怕工匠立刻转而劝他还是继续当石匠好娶他女儿。
送走了庞佩尼之后，奥孚莱依回到被称为‘穹室’的房间，看着始终盯着桌上的图纸出神的亚历山大，奥孚莱依走过去小心的问：
“大人，我能不能说句话？”
亚历山大有点意外抬头看看奥孚莱依，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后笑着问到：
“你是不是觉得我发疯了，居然想要不自量力的建造这么一座城堡？”
“当然不是大人，”被戳破心思的奥孚莱依脸上有点发红“我知道您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不过造这样一座城堡的确是太难了。”
“的确太难了。”
亚历山大说着轻轻一推，原本卷曲的图纸就慢慢合拢在一起。
“你已经知道了吧，乔瓦尼派人来了。”
听到亚历山大的询问，奥孚莱依立刻走到桌边在杂乱的地图堆里翻腾起来，过了一会才找出一张看上去勉强能分辩出附近地形的地图。
“皮蒂留诺占领了奇莫内的山道，”亚历山大抱着两臂边走边拿着一支羽毛笔在嘴唇上轻轻刷着“他这么积极倒是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我们要出兵吗？去奇莫内？”奥孚莱依看看亚历山大，又低头看看地图“如果我们从蒙蒂纳出兵，也许用不了2天的时间就能赶到奇莫内山了。”
亚历山大停下来说：“去把卡罗叫来，他当过佣兵，我想知道一个佣兵平时都带多少随身的粮食。”
“这个我知道大人，不出2天最多4天，毕竟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不但不方便而且会坏的。”奥孚莱依笑着说。
“所以，亲爱的乔瓦尼就需要多坚持几天才行了。”
亚历山大先是默默的给自己的大舅子定下了个饥饿游戏的时间表，然后他才想起来的问到：“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
“大人，我看到个有趣的事，”奥孚莱依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我看到个女孩在唱歌，奇怪的是她居然是伴着咱们阿格里方阵的步伐和动作，说起来挺有趣，不过我觉得如果让我们的士兵能跟着她唱歌训练也许……”
“那样就会很合拍，甚至不需要听着军官的号令，完全只要听着乐曲就能完成所有动作了是吗？”
亚历山大眼睛一亮，他看着奥孚莱依同样兴奋的脸，然后突然问：“告诉我，那女孩是不是很漂亮？”
奥孚莱依的脸上霎时一呆，他愣了一下后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是这样，”亚历山大低声嘟囔“任何时代都一样，说的再多看脸才是关键。”

第二十一章 不同的战争
听说亚历山大要见自己，卡罗很高兴，或者说还有点过于兴奋了。
阿格里人已经开始很之前不一样了，这个卡罗能感觉的出来，而且这种感觉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还记得当初从阿格里大山里走出来时，他和他的这些同伴那种让人看了不但觉得寒酸甚至会怀疑纯粹就是一群叫花子的惨相。
对当时的阿格里人来说，他们最需要的不是什么胜利和荣誉，甚至连钱财都不是最重要的，他们那时候最需要的不过是一双像样的厚实靴子。
而且那时候的阿格里人也并不把领主大人的理想当成一回事，或者说虽然是得到了土地才被征集来的士兵，可实际上他们和那些佣兵没什么区别。
但是现在的阿格里人已经发生了变化，士兵们开始用“我们的大人”来这么称呼亚历山大了，这个简单的称呼背后与“我的大人”之间的区别是那么明显，以至卡罗觉得如果领主命令他们这个时候走上战场，他们一定会比那些热那亚的老爷兵们都积极的多。
除了这些，还有就是阿格里人再也不需要只为能有双厚实靴子感到庆幸了，甚至当他们离开罗马时就换上的那种看上去颇为奇特的服装，让阿格里人在走过罗马大街时还很是骄傲了一阵。
当然这些都是让卡罗高兴的，特别是他作为阿格里人的队长，更是在穿上了那种和其他任何军队都不太相同，又比其他士兵都更加豪华的制服博得了很多女人青睐之后，他觉得自己好像真是快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不过现在的卡罗也有些烦心事，他开始觉得自己越来越跟不上领主大人的脚步了。
自从那个让他讨厌的贡帕蒂来了之后，他就深深感觉到了那种危机，在奥拉尔之战中，卡罗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渐渐沦为了个传令兵，除了不停的为大人传达命令之外，在整个战斗中他都没有起到什么重要作用。
或许带领骑兵拦截那些试图穿插迂回的米兰人算是有些作用，但是和贡帕蒂的火炮比起来，卡罗觉得自己完全成了个陪衬。
也许哪天自己就得靠边站了，这个想法让卡罗变得有些慌张起来，所以训练士兵的时候他就变得更加积极和热忱，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大人知道他还是有用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卡罗还是觉得压力很大，士兵们的训练和之前他所熟悉的那一套已经有了变化，虽然方阵的长矛兵并没有取消甚至还用一部分热那亚人增强，但是对火枪兵们的训练却变得让卡罗有些跟不上了。
从最简单的持枪到射击后的装弹与交替，亚历山大有一天忽然给了卡罗份很详细的训练条例，那上面的一些说明让卡罗看着眼晕，甚至他自己都不得不在认真看了几遍之后才慢慢有些明白过来。
而条例开始的一段话也让卡罗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整齐划一的动作能让士兵融入一个整体，而干净整齐的军装能让人有更多的归属感，帅气同样是能让你的士兵增加骄傲的一个手段。”
卡罗开始不懂这段有些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可从进入蒙蒂纳之后的第二天开始，他才明白了过来。
按照亚历山大的命令，所有士兵必须在不作战的时候保持军装的整洁，违规者将会受到皮鞭和处以罚金的双重惩罚。
当这个命令下达后，卡罗看着身上脏兮兮的军服很是愣了一阵，他不明白领主大人是怎么想的，如果说加强训练他能够理解，可在军服是否整洁这件‘小事’上，他觉得亚历山大真的有些小题大做了。
看不懂的东西越来越多，卡罗的危机感也就越来越深，他只能不停的提醒自己要尽快搞明白那些让他觉得糊涂的事情，否则也许真的有一天要靠边站了。
看着略显兴冲冲走进‘穹室’的卡罗，亚历山大露出了一丝微笑。
对卡罗如今有些自危的心思他是明白的，这其实并不难理解，就如同做生意，一开始合伙人大多水准都不会很高，当生意越做越大时，自然就会引入一些更有能力的人才，这对于那些“元老”们来说其实是个很不让人高兴的事情，他们当中很多人会因为跟不上变化渐渐被淘汰。
如今的卡罗就是这个样子，对于这个阿格里山区走出来的猎人来说，要么奋起直追跟上亚历山大的步伐，要么渐渐从现在的位置被后来更优秀的人才挤下去，最终只能成为个纯粹的二流骑兵军官。
“我们的士兵训练的怎么样？”亚历山大随口问，他知道这段时间卡罗在训练士兵上还是很积极的。
“大人，我想我们应该扩大我们的军队了，”卡罗有些兴奋的说“或者我们应该派人回阿格里再招募些人，您知道阿格里人都是很勇敢的，现在方阵里有很多热那亚人，可那就不叫阿格里方阵了。”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卡罗说的也是很有道理的。
当初他决定命名为阿格里方阵，就是有着要利用阿格里人勇敢彪悍的性格建立起一直拥有独特风格的军队。
如果说随着变化他的军队必须扩大，那么阿格里人就是他作为手中王牌的最后保证，也必须是他军队当中最可靠的骨干力量。
而随着几次战斗，阿格里人固然已经慢慢变成了一支合格的军队，但是不可避免的伤亡却正在逐渐消磨掉这支来之不易的军队种子。
现在看来，扩充阿格里士兵规模人数，果然已经是当务之急了。
不过亚历山大也知道，卡罗提出这个建议是有他自己的私心的。
派系这个东西，从来没有消失过，在军队中更是如此。
很显然，卡罗是想要扩大他所在的‘阿格里派’，从而和以贡帕蒂为首的‘比萨帮’对抗。
不过在这两派之间，还有一群身份地位都比较微妙的中间派，那就是人数虽然不多，但俨然是地头蛇的蒙蒂纳守军。
作为蒙蒂纳伯爵，这些守军当然应该归亚历山大属下，但是亚历山大却知道这些人与托尼&#183;罗维雷主教之间有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正因为这样，虽然蒙蒂纳的守军在亚历山大入驻当天就宣誓向他效忠，但是他却并没有把这个誓言当真。
接下来，就是那些热那亚援军了。
“这个地方真的不是很平静啊卡罗，”亚历山大让卡罗陪着自己走出‘穹室’，然后沿着长长的走廊缓缓走着，从走廊两端的廊柱间可以看到下面城堡的一角“正如你说的那样我们必须扩大阿格里方阵的规模，热那亚人总是要走的，到时候我们还是要依靠我们自己人。”
“您说的对大人，我们总是要依靠自己人，”卡罗用力点头“如果您允许，我想亲自回阿格里去征集士兵。”
听到卡罗的话，亚历山大微微摇摇头，看到卡罗失望的神色，亚历山大低声说：“我们也许很快就要出发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我缺少不了你。”
亚历山大的话让卡罗神色好了些，接着脸上就露出了兴奋，这不只是因为战争已经让他们慢慢尝到了甜头的，更是因为只有战斗才有机会让他重新在亚历山大心目中树立地位。
“大人要出兵了吗？”
“甘迪诺公爵派了求援的使者，”说到这亚历山大眼中闪过丝古怪神色“威尼斯人截断了他的退路，而且还似乎抢占了他设在奇莫内山附近补给站。”
卡罗满是胡须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才小心的问：“那么大人，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应该去救援甘迪诺公爵呢？”
亚历山大点点头，随后说：“没错，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去见个人。”
“见个人？”卡罗有点奇怪，他不知道在蒙蒂纳还有谁需要伯爵大人亲自去见的。
看出卡罗的疑惑，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一个不太方便单独来城堡里女人。相信我，也许这个人能给我们带来一场变革。”
亚历山大要见的，是工匠庞佩尼的女儿。
女孩的名字叫阿什莉，一个听上去很普通的名字。
看到她略显蛮横的样子，亚历山大似乎多少看到了点索菲娅的影子，这让他对女孩第一时间有了些好感。
对领主突然造访自己家，庞佩尼是抱着戒心的，特别是看到奥孚莱依之后就更是拉长了脸。
“我女儿不嫁当兵的，”庞佩尼习惯的嘟囔着，接着还不忘加上句“就是什么行军队长也不行。”
看着工匠那执拗的样子，亚历山大很想告诉他：“你现在带搭不理的这个年轻人也许有朝一日会成为我的参谋长，到那时候你可就高攀不起。”
不过因为原本就不是来求亲的，所以他干脆忽视了工匠难看的脸色。
“我需要你女儿……”看到工匠脸色霎时大变，亚历山大赶紧把下面的话说完“的才能，她应该为我服务。”
“阿什莉？她能有什么才能，”庞佩尼疑惑的问“她除了整天唱歌就是和我赌气，我正琢磨是不是把她尽快嫁出去，”说到这，他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眼奥孚莱依“不过不会嫁给当兵的。”
“我就是需要她的歌声，”亚历山大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女孩“我需要她的歌声为我指挥军队。”
庞佩尼愕然看着亚历山大，那样子让人一点都不怀疑如果面前的不是伯爵老爷，也许他已经怒骂着赶人了。
“我发现她的歌声很符合某种韵律，你知道就是那种走路干活时候哼出调子就能让人觉得很轻松的东西，”亚历山大只能这么解释，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庞佩尼说的更清楚，或者说他自己也不能完全搞明白该怎么解释“所以我需要她教给我的士兵该怎么跟着她的调子去做。”
庞佩尼愣愣的看着亚历山大，他知道其实一下都没搞懂伯爵说的是什么，不过好像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糟糕。
“当然，你的女儿会得到一笔不菲的报酬。”
这最后一句话彻底击垮了庞佩尼的防御，他看看伯爵，又看看女儿，最终默默点了点头。
“不过，我要跟着她。”庞佩尼提出了条件。
“当然可以。”亚历山大随口答应下来“你可以在她来军营的时候跟着她，不过不能妨碍她的工作。而你，”亚历山大看向既好奇又紧张的阿什莉“需要做的就是为我训练出一批你这样的，”稍微琢磨，亚历山大还是使用了比较合适的字眼“士兵。”
阿什莉眼中闪着激动而又有些忐忑的光，很显然亚历山大的提议吸引了她，只是因为紧张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似乎看出看阿什莉的顾忌，亚历山大扭头向旁边的奥孚莱依示意了一下。
“如果你有什么疑问可以找我的行军队长，相信他一定能给你做出满意答案。”
说完，亚历山大不等庞佩尼开口抗议，已经转身走出了庞佩尼的家。
庞佩尼气呼呼的想要追出去，却被奥孚莱依伸手挡住了。
“这一定是你的阴谋，”庞佩尼怒气冲冲的盯着眼前年轻的士兵“别以为这样就得逞了，我劝你还是死了心吧。”
奥孚莱依撇了撇嘴，他看向庞佩尼身后只是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的阿什莉，向她微微挥了挥手。
“我是伯爵大人手下的行军队长，我叫乔瑟&#183;奥孚莱依。”
阿什莉脸上略微有些红晕，不知道是羞涩还是兴奋，她提起裙子想要行礼，可因为手忙脚乱有些狼狈。
所以她干脆双手提着两边裙摆，学着奥孚莱依鞠躬的样子点了点头。
“我是你面前这个老头的女儿，我叫阿什莉&#183;庞佩尼。”
言罢，两个年轻人相互对视，一时间房间里弥漫上一层淡淡的温馨与浪漫，同时旁边还伴随着工匠的抱怨：“上帝啊，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穹室’内，亚历山大认真看着一张勉强能称之为地图的东西，那其实只能说是张图画，上面固然没有详细的地形，甚至连一些标注为城市的地方看上去都似乎并不准确。
至少亚历山大觉得蒙蒂纳与威尼斯人之间的距离不如图上看起来那么远。
从蒙蒂纳到雷亚罗，其实只有一片并不算很广大的低洼平原。
在这段大约有十几法里的路上，很难找到一处能够作为屏障的地方。
之前威尼斯和米兰联军之所以没有轻易越过这片平原向蒙蒂纳进军，只是因为担心在围攻这座城堡而不果的时候，遭受来自热那亚和教皇军的两面夹击。
现在皮蒂留诺以少见的积极向乔瓦尼发动的进攻不但切断了教皇军的补给和退路，更是从东北两个方向隐隐威胁着蒙蒂纳的安全，这让亚历山大终于不得不对战局重视起来。
看着地图，亚历山大有些恼火，或者干脆说是愤怒。
不过他这愤怒不是对乔瓦尼，卡尔吉诺甚至是皮蒂留诺，而是对自己。
也许是之前奥拉尔之战的胜利，和趁着双方纠缠而借机拿下蒙蒂纳的成就，亚历山大不由有点飘飘然了。
皮蒂留诺的突然袭击如同当头一棍狠狠砸醒了亚历山大，看着地图上用羊血和墨水标注出的双方阵线，亚历山大现在真的感觉有点头疼了。
乔瓦尼与卡尔吉诺阵线虽然因为出现漏洞而被皮蒂留诺几乎切为两半，但是皮蒂留诺却又在他们两方互为支撑的夹角中并不乐观。
而另一边，成功切断了乔瓦尼退路的威尼斯人又与皮蒂留诺对蒙蒂纳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只要他们能逼得乔瓦尼因为断粮不得不撤退，那么等着亚历山大的，就是被几万敌人彻底包围的命运。
看着桌上被不同标记画的花里胡哨的地图，亚历山大不由揉了揉发涨的额头。
“看来还是得去救那个大舅子啊。”亚历山大心底里无奈的琢磨着。
如果可能他实在不想去管乔瓦尼，这除了因为当初乔瓦尼对他干得那些事之外，就是他始终忘不了乔瓦尼那充满悬念的死。
如果一切都不会变化，乔瓦尼最多也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然后他就会被人发现抛尸台伯河中。
而关于他的死，始终有着各种各样的传言，其中最值得怀疑的恰恰就是他的亲兄弟凯撒。
帮助家人是波吉亚家的传统。亚历山大想起了那个近侍说过的那句话，随即微微摇头。
“看来我还真是适合当个波吉亚家的人啊。”亚历山大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最后向前微微一划，在蒙蒂纳与奇莫内山之间连起了一条看不见的纽带。
亚历山大拿起了桌上的摇铃轻轻摇了摇，一个仆人立刻匆匆闯了进来。
那的确是闯进来，看他急匆匆的如同一头公牛般撞开房门冲进来的样子，亚历山大忽然觉得乌利乌来的简直太慢了。
难道摩尔人因为繁华奢靡不愿意离开罗马了吗？
亚历山大一边这么揣摩一边向仆人命令着：“去吧贡萨洛队长找来。”
仆人用力点了下头，然后急匆匆的转身离去，这让亚历山大不由又是暗暗摇头欧。
虽然也明白是新主人的到来让这些人难免人心惶惶，但他还是觉得和这些人比起来，乌利乌实在堪称是仆人当中的典范。
当不需要的时候，摩尔人总是耐心而又静悄悄的守在某个角落，而一旦主人需要，他甚至不需要召唤就会很贴心的出现在让人容易找的地方。
亚历山大有时候甚至怀疑乌利乌是不是有着某种旁人不知道的特别能力，因为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发现摩尔人总是能恰到好处的出现在需要他地方，而又偏偏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不过现在不但乌利乌不在身边，甚至连能言善辩的马希莫也已经有很久没见面了，亚历山大不由琢磨那两个人现在都在干什么。
贡帕蒂来的很快，不过看到他一身灰头土脸的样子，亚历山大也能猜到他之前在干什么。
如果一定要形容贡帕蒂对蒙蒂纳城堡的感受，那就只有用惊叹和惋惜来形容了。
当第一眼看到蒙蒂纳城堡时，贡帕蒂就以一副行家的口吻开始给旁边的人讲解这样一座城堡该如何建立有效防御的同时尽最大程度的杀伤敌人。
然后渐渐的他就开始断言，面对这样的一座城堡，只有强大的火炮才能真正威胁到它，同时也只有同样威力巨大的火炮才能反制来自城外的威胁。
这让开始还兴趣不小的士兵们立刻一哄而散，只留下因为整天吹嘘火炮已经让人讨厌的贡帕蒂一个人，在那里看着那座城堡独自浮想联翩。
而在进了蒙蒂纳城堡之后，贡帕蒂就立刻马不停蹄的在城堡的各个角落跑个不停，然后就开始为他那些火炮安家落户忙活了起来。
“贡帕蒂，如果我给你600人还有你的所有火炮，你能抵抗多久？”亚历山大直截了当的问“就是守这座城堡，不过你的敌人可能会很多。”
察觉到亚历山大刻意把“很多”说的有些重，贡帕蒂满是汗水的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
“大人，我需要足够的武器，您知道我们的火炮其实已经有了很大的损坏，之前在奥拉尔我们几乎已经把它们的生命都耗光了。”
注意到贡帕蒂语气中对火炮的拟人化描述，亚历山大不禁对他的这种执着有点佩服了。
“这座城堡里的所有武器都归你使用，”亚历山大指了指脚下“另外除了原来的守卫我会给再增加400人左右。”
“那就是1000人了，”贡帕蒂的脸上露出了兴奋“大人我得说如果不是守太久的话，我完全有把握能守住这座城堡。”
“如果面对10000敌人也能守住？”
亚历山大的话让贡帕蒂原本满面红光的脸上霎时一呆，他用力松了松喉咙才有点走调的问：“大人，我没有听错的话你说的是10000人？”
“对，也许还更多些，”亚历山大很随意的说“那么告诉我你能守住这座城堡吗？”
贡帕蒂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犹豫，他舔着舌头嘴唇不住的轻动着，似乎是在算计什么，又好像是在尽力说服自己，然后过了一会他的神色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能大人，”贡帕蒂向窗外看了看，眼中露出了的一丝炙热“这么一座城堡天生就是为了向它的敌人证明自己是不可能被征服的，如果让我来证明这一点，我想我一定会很荣幸。”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然后他像是在对贡帕蒂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相信你能做到，所以我把蒙蒂纳交给你了。”
贡帕蒂鞠躬行礼，在抬起头来时，他忽然觉得脖颈似乎有些发沉，他知道这是因为从现在开始他要面临担起一副重担的责任了。
1497年，5月9日，在进入蒙蒂纳新堡4天之后，亚历山大再次带兵赶赴战场。
不过和之前不同，亚历山大除了如对贡帕蒂说的那样留下了所有火炮之外，还把很多负伤未愈的士兵留了下来。
同时按照之前奥孚莱依说的那样，他下令士兵只携带几天的行军补给。
“这注定必须是一次速战速决的战斗，”亚历山大在出发前对所有军官们说“如果说奥拉尔之战比的是耐力，那么这次比的就是速度！”
在离开城堡前，看着匆匆忙忙甚至因为紧张有些手忙脚乱为自己准备各种东西的仆人，亚历山大就不禁又想起了乌利乌。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就在他有点想念自己的摩尔仆人的时候，乌利乌也正在想着他。
只是这时候原本机灵敏锐摩尔人正满面愁容叹着气，而在他对面，同样无精打采的修道士则正在不停的喃喃自语：“怎么就这样呢，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呢……”
马希莫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两人之间桌子上的一尊小小的半身雕像。
雕像是大理石的，不论是手法还是意境，都可以很容易的看出显然是出于名家之手，而从雕像面部那如刀削般的棱角和那几乎活灵活现的眼神上，如果亚历山大在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的认出这就是他的雕像。
“那个叫米开朗基罗的，”马希莫愤怒的站起来走到雕像前，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这个雕像摔成碎片，不过他知道如果这么做他很可能就见不到第二天罗马的太阳了“那么笨蛋为了炫耀，居然在那三位的面前展示他的杰作，现在可怎么办，难道真要如她们说的那样在罗马城最大的市场里公开拍卖，由出价高者拥有吗？”
“我不知道，”乌利乌没精打采的抬起眼皮“你为什么不阻止箬莎小姐呢，你不是一直自吹见多识广能言善辩吗？”
“那你为什么不劝住那位罗维雷家的千金，别告诉我你在罗马这段时间只是混日子，我知道你对罗马的那些贵族家的事比谁都门清。”
一时间两个人怒目而视，可过了一会他们终于又都无奈的叹着气坐了下来。
“你说如果大人现在在罗马他会怎么做？”摩尔人忽然低声问。
“我不知道，”马希莫茫然的摇摇头“要知道我还没遇到过这种事，三个……”修道士伸出三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然后舔了舔舌头“我想如果我是大人，一定会庆幸自己正在外面打仗。”
“你说的也是，”乌利乌无奈的坐下来拖着腮看着面前这惟妙惟肖的雕像如同马希莫之前那样不住的嘟囔着“谁能想到会是这个样子呢，谁能想到呢……”

第二十二章 小姑，嫂子和情妇
在古老的卡拉卡拉大浴场的不远处，有一片从罗马时期就存在的市场。
早在罗马帝国还很兴旺的时候，罗马城南的这片地方就已经自发的出现了一些零星的小型集市，不过那时候的商贩们更多的是以同行相聚的方式聚集成不同的几十甚而上百的大大小小的市集。
随着时间推移，罗马帝国覆亡了的，一个个的王朝在这座城市里更迭变化，但是出人意料的是罗马城南的这个大市场不但没有消亡，而且渐渐变成了规模越来越庞大的巨型商业区。
大概在整个欧洲都再也找不到这种规模的商业区了，在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狭窄街道上，鳞次栉比的大小店铺不但能让走进这里的人看的眼花缭乱，单是那些五颜六色花样百出的各种招牌就能把人完全淹没在一望无际的招牌海洋里。
这是因为虽然绝大多数人还是循规蹈矩的使用多年来约定俗称的那些招牌幌子，但是任何时代都难免会有些试图标新立异人出现，他们总是想着各种办法想要表现得与众不同，或者纯粹就是为了引起别人注意，或者还是为了求取更多的利益。
在大集市当中最有名的要算是古尔曼大街，这条始终弥漫着早年哥特人野蛮风格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看上去光秃秃的屋顶和厚实的墙壁，在街道的尽头一座大圆顶房子是古尔曼大街的中心，也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这里是罗马城最大的拍卖市场，在这里几乎可以找到你想买下的任何东西，甚至连一些异域国家的珍贵物品都可以很轻松的找到。
一个消瘦的男人坐在用一串串的琉璃珠子穿成的珠帘后面，看着外面乱哄哄的市场，他的目光平静，嘴角挂着丝笑容，似乎外面那看上去乱糟糟的集市就好像是他的孩子。
事实上这个人正是这个市场的主人，不论是普通贩卖的商品还是那些被拿出来拍卖的奇珍异宝，每一件物品的交易他都会可以从其中得到一份或大或小的佣金，正是这种看似并不起眼却如涓涓小溪般不停流淌的财富，让这个人成为了罗马城中最不起眼却是最有钱的富人之一。
一个靠开了家市场然后乖乖的吃利息的人总是不太显眼，虽然有时候会有人想起他，但是绝大多数时候不会有人刻意去注意一个这样的人。
一个仆人走过来在男人耳边轻轻说了句话，同时向外面微微指了指，男人“哦”了声欠起身子向外看去。
一群看上去颇为引人注目的人出现在了市场里，在几个仆人中间，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那，她的容貌普通神色冷漠，虽然当她经过时因为有仆人为她开道而引起了四周人们的注意，但往往却又因为她那平凡的容貌很快就不再关注。
“那位是罗维雷家那位小姐吗？”男人问旁边的仆人。
“是的主人，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仆人点点头“她今天来得挺早。”
听到仆人的话，男人笑了笑：“她来的那么早，说明她是那几位当中最没有信心的一个。”
“您是说今天要拍卖的那尊雕像，”仆人小心翼翼的问“说起来这可是如今罗马城里最有趣消息，很多人似乎都要亲眼看看那雕像和究竟谁才能是把它买走。”
“这和我们无关，”男人坐回到椅子里“我们只要保证他们在我们的市场里不要发生事情就可以了。”
“当然主人，我们的人会警告那些窃贼们的头头，让他们不要在这时候惹是生非。”
男人满意的点点头，对身边仆人办事他还是放心。
“不过说起来这位罗维雷家的小姐虽然看上去普通，可据说她是那位大主教最宠爱的女儿，”男人对旁边的仆人微微挥挥手“去告诉我们的人，都小心点，这里是罗马。”
“是的老爷。”仆人恭敬的弯腰鞠躬走出门去。
“另外两位小姐什么时候到呢。”男人饶有兴趣的看着门外。
巴伦娣身边的仆人迅速的为她在地上铺好地毯和一些应用的东西，然后几个人退到附近外面盯着来往的人们。
这里是一处很大的空地，原本摆设得满满当当的摊子早就已经被人打发走，在这块空地靠右边的地方就是属于巴伦娣的。
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在今天之前听说过她的人不多，认识的就更少。
不过今天之后大概罗马城里认识这位小姐的人就要多起来了，因为她今天要为了自己未婚夫，和罗马城里名声显赫的卢克雷齐娅较量一下。
关于卢克雷齐娅与亚历山大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发生到了什么地步，巴伦娣其实并不怎么关心。
对她来说与亚历山大的婚约更多的是家族的需要，不过即便这样她还是要尽量维持自己身为亚历山大未婚妻的尊严。
至于那个突然出现的箬莎&#183;科森察，巴伦娣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
说起来罗维雷家与么莫迪洛家是有亲戚关系的，尽管这个亲戚实在有点远，但也正是因为整个她的父亲老罗维雷才会不惜用让她与亚历山大订婚来换取莫迪洛伯爵的支持。
巴伦娣知道父亲对成为枢机是多么执着，因为只有成为枢机才有机会向教皇宝座冲击。
巴伦娣相信自己的父亲一定会成为教皇的，这是因为除了来自热那亚的支持，还有她在帮助父亲。
当听说关于亚历山大与卢克雷齐娅的传言时，巴伦娣没有如其他女人那样歇斯底里怒气冲天，而是让人去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相处的时间太短，巴伦娣当然不认为自己就对亚历山大完全了解，但是她依旧认为亚历山大应该不是那种随便就被女人迷惑的人。
或者说，在巴伦娣心目中，亚历山大和她其实是同一种人。
不过正因为这样，巴伦娣觉得更有必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有些担心亚历山大可能和波吉亚家之间有什么牵扯。
事实上没有人不这么认为，不论是她的哥哥康斯坦丁还是如今接替了老罗维雷热那亚大主教身份的叔叔罗维雷，总之亚历山大与卢克雷齐娅之间的关系不但惊动了所有的罗维雷，更是在很多人看来已经超出了情情爱爱那种简单的东西。
没有人不认为这其中包含着什么大的阴谋或是交易，还有人则揣摩那个那不勒斯来的小领主究竟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卢克雷齐娅对他青眼有加，特别是在如今正到处传扬着关于卢克雷齐娅与一位公爵可能缔结婚约的关键时刻，这些传言又都说明着什么。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匪夷所思，以致巴伦娣一夜之间从默默无闻变成了家喻户晓，罗马人都知道了这位罗维雷家小姐被那个“罗马的公主”抢走了男人，这让除了巴伦娣本人之外的很多罗维雷家的人都气恼不已。
也许那个女人就是要让大家这么想，巴伦娣有时候觉得这才是卢克雷齐娅的真正目的，她是不会相信卢克雷齐娅会爱上亚历山大的，不过回头想想关于卢克雷齐娅的那些传言，她又有点怀疑那个女人是不是有这种甩阴谋手腕的脑子。
至于说卢克雷齐娅的美貌，巴伦娣从没认为那有什么大的用处。
不过她的这种自信也只维持到箬莎的出现。
箬莎是在5月5日这一天进入罗马的，她没有去亚历山大在罗马的落脚地马力诺宫，而是直接以莫迪洛伯爵的名义拜访了罗维雷家。
箬莎的美丽让巴伦娣也有些惊讶，或者说是看出哥哥望着箬莎的眼中闪动的异样神色，巴伦娣不由开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这位科森察的伯爵小姐。
其实与箬莎早就听说过她一样，巴伦娣之前也听说过不少关于箬莎的事情。
譬如她如何从同父异母的哥哥手中夺取了爵位，又是如何利用自己科森察女伯爵的身份，趁着那不勒斯遭遇饥荒威胁时帮助亚历山大把大批粮食运入那不勒斯城的。
这一切都让巴伦娣相信箬莎应该是个和她一样的人，或者很聪明，甚至要比大多数这个时候的男人都更有智慧，不过应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美人。
但是见面之后的结果却让巴伦娣受到了个不小的打击，这只从康斯坦丁第一眼看到箬莎时近乎失态的意外就可以看出，科森察伯爵小姐让罗维雷家的兄妹很是大出意外。
而后让巴伦娣感到更意外的是，虽然并不明显，但是凭借女人的直觉她很快就察觉到了箬莎对她似乎有着某种不可言状的敌意，而且她甚至可以肯定那种敌意并非误会，而是从一开始就明显得几乎并不掩饰。
巴伦娣很奇怪，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位伯爵小姐会有这种情绪，而让她更加担心的是，她的哥哥康斯坦丁似乎对这位伯爵小姐产生了兴趣。
巴伦娣不认为一位来自那不勒斯的女伯爵能对她的哥哥有什么帮助，她哥哥需要的是为罗维雷家寻找一个更加强大的盟友，而和莫迪洛家建立起来的同盟，只要需要她和亚历山大的婚姻就足够了。
巴伦娣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她私下里劝阻的康斯坦丁不要因为迷恋美貌就忽视家族的利益，但是她的劝阻显然没起什么作用。
康斯坦丁俨然陷入了爱情，他以地主的身份热情的邀请箬莎游览罗马城，然后就在箬莎到罗马的第二天就邀请她参加一位贵族举办的晚宴。
就是在这个晚宴上，箬莎和巴伦娣见到同样前来赴宴的卢克雷齐娅。
凑巧的是，这是卢克雷齐娅回到罗马后第一次在人们面前露面。
巴伦娣还记得当卢克雷齐娅出现的刹那四周忽然变得一静的那种诡异气氛，这让她甚至不需要听别人告诉就知道那个站在门廊下，引起无数目光关注的年轻漂亮，看上去似乎还带着丝天真的女人，就是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
漂亮，天真，如同纯洁的天使般的面孔和总是带着丝好奇的眼神，那种干净的样子让巴伦娣甚至几乎忘了那是一个“波吉亚”。
巴伦娣还记得当时自己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扭头看向旁边的箬莎。
同样的美貌的截然不同的端庄，这一刻巴伦娣觉得箬莎丝毫不比卢克雷齐娅逊色。
然后她很快就发觉，箬莎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古怪，和对她显露出的冷漠不同，在看到卢克雷齐娅的时候，箬莎眼中露出的只有有趣和好奇。
巴伦娣相信自己不会看错，很显然箬莎对波吉亚家的这个女孩似乎并没有什么敌意，这让巴伦娣不由感到既意外又隐隐的不安。
更让巴伦娣意外的，是就在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戏心思在一旁议论纷纷时，箬莎居然主动向卢克雷齐娅走了过去。
“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亚历山大那么着迷，现在我知道了，看来他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卢克雷齐娅的眼中露出了诧异，她虽然不太聪明可还是能肯定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漂亮女孩，可她的话却让卢克雷齐娅感到紧张。
如果不是因为眼前这个美丽的少女实在是太漂亮，与传说中的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很不一样，卢克雷齐娅险些以为是亚历山大的未婚妻来找自己理论了。
“请问你是……”卢克雷齐娅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能在这个时候显得惊慌失措。
“我是箬莎&#183;科森察，”箬莎笑着向卢克雷齐娅伸出双手，这个动作让卢克雷齐娅心里升起一股莫名好感“亚历山大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
卢克雷齐娅与箬莎握着的手不禁轻轻一颤，她诧异的看着箬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箬莎又侧过身看向另一边一脸古怪神情望着她们两个的巴伦娣。
“而这一位，是我哥哥的未婚妻，热那亚的巴伦娣。”
箬莎的话让卢克雷齐娅原本就红晕的脸上霎时象滴了血似的涨的通红，她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箬莎，似乎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巴伦娣也愕然的看着箬莎，之前她只是觉得这位科森察小姐对她那莫名的敌意有些奇怪，现在她已经开始在琢磨着这个女孩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了。
诡异的气氛让四周的人都觉得有些别扭，不过这更加刺激了他们想要对这古怪一幕一探究竟的好奇。
罗维雷与波吉亚家的世代矛盾在罗马可以说是人尽皆知，这从两家的叔叔那一代就结下的积怨，显然不可能随着暂时皆为联盟对抗共同的敌人就轻易烟消云散。
而现在这两家的女儿居然无巧不巧的与同一个男人纠缠在了一起，这么冲忙了戏剧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让那些原本就想要看好戏的贵族们不兴奋莫名。
他们想要看到两个女人之间的斗争，如果能看到她们因为争抢男人而大打出手，那大概能让他们用这个话题聊上一年。
就是在这个时候，米开朗基罗出现了。
尽管只有一年多的时间，米开朗基罗却已经从当初刚来罗马时四处投奔无门的无名小卒变成了罗马城里颇有名气的雕塑名家，虽然由他负责修建流传后世的圣彼得大教堂还只是刚刚开始建造，但就是在年初时完成的一座怜悯圣母降临像，已经让他名声鹊起。
和很多虽然有着精湛技艺却往往不通人情世故的大师不同，米开朗基罗并非那种完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沉溺在艺术里不可自拔的人。
在试图让更多的人了解自己才华的同时，他更希望获得那些能为他提供优渥条件的保护者和赞助人。
原本凯撒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凯撒也的确愿意成为他的赞助者，但是因为局势变化，凯撒的精力完全投在了他所关注王图霸业上，一时间再也难以顾及到如赞助米开朗基罗这样的事情。
而在花掉了凯撒之前给他的一笔不多的钱后，米开朗基罗原本还算安逸的日子在一段时间里变得动荡不定起来。
米开朗基罗不得不为自己寻找新的支持者，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创作了不朽的杰作怜悯圣母降临。
怜悯圣母的降临为米开朗基罗带来了巨大声誉的同时，却也带来了烦恼。
他住所的访客越来越多，突然比之前多出很多的开销让他有些受不了。
米开朗基罗不得不尽力试图周旋在那些贵族富豪们之间，希望能从他们当中找到合适的新赞助人。
正是因为这个，当听说在某位贵族家中要举办一次盛大晚宴后，米开朗基罗想尽办法得到了主人的邀请，然后带着他最新的一件杰作出现在了宴会大厅里。
只是米开朗基罗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件以亚历山大为原形的最新作品居然引来了三位贵族小姐的竞争，甚至似乎还因此造成了个小小的骚乱。
首先认出雕像原貌出人意料的居然是卢克雷齐娅，几乎在第一眼就认出那雕的就是亚历山大的卢克雷齐娅先是不动声色的与米开朗基罗闲聊了几句，在听说了‘小米’如今多少有些入不敷出的窘迫处境后，卢克雷齐娅立刻痛快的提出可以买下他带来那尊雕像，同时还可以为他提供一笔还算丰厚年金。
正有点走投无路的‘小米’瞬间觉得简直是上帝在照拂着他，对波吉亚小姐的善意与慷慨，他除了大声感激之外就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样的方式表达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情了。
但也正是因为他那激动的样子，引起了巴伦娣和箬莎的注意，似乎完全是出于本能，另外两个人从卢克雷齐娅显得对艺术品异常热情举止产生了疑窦。
而只需要稍一留神，她们就发现了卢克雷齐娅的‘诡计’。
“我觉得让自己未婚夫的雕像留在一位可能会成为别人妻子的年轻小姐手里并不合适。”
巴伦娣不费吹灰之力就为自己找到了理由，而让卢克雷齐娅没想到的是，刚刚还向她表现出某种善意的箬莎也并不示弱。
“我相信这应该是一件很不错的礼物，我想如果能在亚历山大回到罗马时候送给他，他一定会很高兴。”
卢克雷齐娅很生气，却又找不回反驳的理由，事实上回到罗马后亚历山大六世就想把她重新送进修道院以断了她和亚历山大的纠缠，教皇相信自己的女儿显然只是一时冲动，只要把她送到某个地方清醒一阵，自然也就慢慢忘了那个该死的贡布雷。
毕竟现在已经是关于她和比利谢利的阿方索联姻的关键时刻，是容不得有一点闪失的。
不过卢克雷齐娅的苦苦哀求还是打动了教皇，而且因为亚历山大这时候又远在罗马涅作战，在得到了卢克雷齐娅答应不会给亚历山大写信或是主动联系他之后，亚历山大六世最终决定让女儿留在罗马。
可是谁能想到，原本也已经决定听从父亲命令渐渐忘了亚历山大卢克雷齐娅在看到了亚历山大雕像后，被压抑在内心的激情一下子迸发了出来。
看着雕像上那熟悉的轮廓，曾经亲吻她柔软唇瓣的石头嘴唇的纹理，还有她熟悉的鼻梁和下巴，卢克雷齐娅完全忘了对她父亲的承诺。
所有当看到巴伦娣和箬莎分别要从自己手里夺走这座雕像时，卢克雷齐娅立刻表现出了一个波吉亚应有好斗与强烈的占有欲。
激烈的争吵在三个年轻女人当中爆发了，人们看到三个人开始纷纷游说米开朗基罗，从愿意花更多的钱买下雕像，到愿意为他今后的生活和创作提供足够的支持。
然后很快三个人就发现了她们之间有个都让别人无可奈何的优势——有钱又有势。
米开朗基罗从开始的受宠若惊到后来的进退两难让他陷入了困境，他不知道该答应谁，而又该拒绝谁。
虽然说看上去那位科森察伯爵小姐似乎是三个人中拒绝而又不比担心报复的，但是当知道这位小姐是亚历山大的妹妹之后，米开朗基罗又有些为难起来了。
‘小米’自认是知道报恩的，对亚历山大他也的确始终有着一丝感恩，虽然没有亚历山大他最终还是要来罗马，但是当初亚历山大给他的那些金币却很是帮助了当时陷入困境的米开朗基罗。
怎么办，就在‘小米’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看上去和四周所有人都有点格格不入的修道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人先是很狗腿的向箬莎表示了尊重，然后又分别向另外两位小姐表示了同样的敬意，然后他才说：“作为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伯爵的私人牧师和他最可靠的朋友，我认为最公平的办法就是拍卖，价高者得价低者失。”
这个建议一提，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了莫名的兴奋之中。
拍卖，只要想想这个字眼，总能让人想到挥金如土和豪气干云，这让很多贵族在兴奋之余不禁向那个提出这个建议的修道士看去。
而很多人笑眯眯的眼神，似乎明显在说：“这个家伙会煽动，我喜欢。”
于是按照协议或者干脆说是担心有人单独去找小米谈交易，雕塑被送到了亚历山大的住所马力诺宫，由亚历山大的忠实仆人乌利乌看管，然后按照有人提议，为了彰显公平，决定第二天在古尔曼街上大市场里进行公开拍卖。
“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坐在毯子上的巴伦娣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她有点不明天自己为什么今天早早就起来，然后还有些过于焦急的提前来了大市场，现在看着空地上空荡荡的只有自己这边的人，巴伦娣觉得似乎拍卖还没开始就落了下风。
巴伦娣稍显恼火的拿起旁边仆人为她准备的青果酒，就在把酒杯放在唇边要喝下一口时，巴伦娣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一阵隐隐的喧闹。
“小姐，是科森察伯爵小姐来了。”女仆小声说。
巴伦娣沉着脸点点头，她不知道箬莎为什么会对她那样冷漠，不过她也不在乎，毕竟与莫迪洛家更重要的是利益。
箬莎走的很快，在她旁边马希莫一边颠颠跟着一边还小声报告着什么，当她远远看到巴伦娣时，箬莎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亲爱的嫂子，”箬莎笑呵呵的说，她这突然显得亲热的样子让巴伦娣有些莫名其妙“我不是来和你争那座雕像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巴伦娣好奇的问。
“我的哥哥亚历山大，”当箬莎用一种旁人怎么也学不来口吻说着‘我的哥哥’这个称呼时，她的眼中闪着精亮“他刚刚打了个大胜仗！”

第二十三章 忽变
巴伦娣愕然的看着箬莎，她不明白箬莎为什么忽然对她说这个。
亚历山大在奥拉尔取得了胜利，这个巴伦娣是知道的，而且知道的还很早。
在奥拉尔之战刚刚结束的时候，罗维雷家留在那支1000热那亚援军中的探子就把这个消息连夜出发带回了罗马。
所以当亚历山大进入蒙蒂纳城堡时，他在奥拉尔的胜利也已经传到了罗维雷家。
不过让巴伦娣觉得奇怪的是箬莎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她可以肯定应该没有人对箬莎说这件事。
那是谁？康斯坦丁？
巴伦娣心头掠过哥哥那看着箬莎的兴奋眼神，然后心里隐隐有些不快。
巴伦娣觉得这应该是箬莎在向她示威，在暗示她对康斯坦丁的魅力，而对康斯坦丁与箬莎联姻这种可能，巴伦娣并不看好。
在莫洛迪家身上“重复投资”显然不符合罗维雷家的利益，巴伦娣希望康斯坦丁能明天这一点，但是她的哥哥似乎对她的置若罔闻。
巴伦娣脸上维持着微笑，眼神却微微有点冷，她觉得回去有必要再警告一下康斯坦丁，甚至必要的时候和父亲与叔叔提一下这件事。
科森察伯爵小姐也许在其他人看来算是个需要高攀的大贵族，但是在罗维雷家看来还是差了点。
想要从自己的小姑变成嫂子，这位伯爵小姐还是先掂量一下自己够不够资格吧。
巴伦娣心里想着，却同时站起来走上去迎接已经让她开始警惕起来的箬莎。
这个警惕也包括昨天箬莎向卢克雷齐娅表现出的那异乎寻常的善意。
亚历山大与波吉亚家之间，如果没有卢克雷齐娅这个意外，即便不是生死之敌也是格格不入，更何况亚历山大曾经在市政厅外公然向天开枪对凯撒挑战，以波吉亚家眦睚必报的性子，至少他与凯撒之间是没有和解的可能了。
但是箬莎对卢克雷齐娅显露出好感或者说是好奇让巴伦娣又担心起来，她甚至昨天晚上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老罗维雷，希望从父亲那里听听对这件事的看法。
而老罗维雷似乎也一时间猜测不透这位科森察伯爵小姐的意图，如果说这是亚历山大的意思就更不太可能，毕竟即便是出了卢克雷齐娅这个意外，难道亚历山大还会奢望着成为教皇的女婿不成？
就算的亚历山大有这个野心，但是难道他会不知道他那个同名者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吗？
“你是说亚历山大在奥拉尔的胜利吗？”巴伦娣走过去和箬莎并肩坐下，用平静的口吻问着，眼神里露出的是早就知道一切的淡然“我昨天就已经知道了，不过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没想到你今天就已经听说了。”
并不理会巴伦娣暗含嘲讽的话，箬莎笑吟吟的望着巴伦娣的脸，说实话到现在箬莎也有些难以理解亚历山大怎么能忍心让那个波西米亚女孩子离开的，除了身份之外，巴伦娣几乎没有一点能和索菲娅相比的。
至于说索菲娅是个波西米亚人，年龄又笑，还不能说话这件事，箬莎觉得亚历山大不会在意的。
“那个人，一向不是只看女人的长相吗。”
巴伦娣在心里给‘哥哥’选择女人的标准下了定语。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箬莎依旧笑着说，她当然不会告诉巴伦娣她能知道这一切其实是完全是依靠从奥拉尔到罗马一路上的那些商贾传递的消息，甚至因为在奥拉尔之战刚刚结束那些观望的商人就匆匆经由比萨走海路到了罗马，她得到消息的时间甚至比罗维雷家还要早上那么一点。
她更不是特意想要告诉巴伦娣这件事，而是向借机看看罗维雷家对亚历山大的重视程度，现在看来他们还真是很在意关于亚历山大的事。
不过想想也就理解了，即便不提巴伦娣这个女儿，单是愿意让亚历山大继承蒙蒂纳伯爵这个代价，就让罗维雷家不得不关心在亚历山大身上投下本钱是否能够顺利捞回来。
“波吉亚小姐还没有来？”箬莎不打算继续纠缠下去，她故意看了看四周，当她发现没有见到卢克雷齐娅的影子时，多少显出一点失望。
“我想她是不会来了，”巴伦娣隐约带着点幸灾乐祸，可说完之后又有些后悔，她可从没有过这种蠢女人才有的举动“我想教皇陛下一定听说了关于昨天晚上的事，这时候她应该正被关在波提科宫里吧。”
“是这样，”箬莎轻声说，不过随后就时候把这件事扔到了脑后的对巴伦娣说“我想好了，那座雕像决定让给你，毕竟你是亚历山大的未婚妻，又未婚妻保存要比由妹妹留下更合适。”
巴伦娣意外的看着箬莎，箬莎这一连串的变化她有点无所适从，这让巴伦娣心里更是不快，她不喜欢这种总是不断出现的意外，她喜欢什么事情都能提前安排好或是至少在她能够影响之下。
当初索菲娅的离开就是她这种影响的结果，连亚历山大那些手下对索菲娅决定离开的默认态度，巴伦娣也已经提前猜测到。
正因为那样，她当时才敢于深夜独自一人去见亚历山大。
可是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子一次次的做出出乎她意料的事，这让巴伦娣觉得就好像正面对着个狡猾的谈判对手，自己的底牌已经差不多都拿出来了，可对方似乎还藏着最后一手没有施展。
“那么我就收下了，我相信亚历山大一定会喜欢这件礼物的。”巴伦娣敷衍着说，其实对那座雕塑巴伦娣不是很感兴趣，或者说和她的父兄喜欢附庸风雅不同，她对任何艺术都是兴趣缺缺。
她更在意的是如何在商场上打败对手，赚取更多的钱。
很多原本特意赶到古尔曼市场来准备看一场好戏的人不禁大感失望，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头天晚上看上去就要降临暴风骤雨一夜之间变成了雷声大雨点小，更让他们失望的是，这险些引来冲突的一方更是连面都没有露。
看着四周一张张满是失望的面孔，箬莎讽刺的翘了翘嘴角。
对这些罗马人她没什么好印象，如同其他那不勒斯人一样，在箬莎看来这些罗马人就是一群寄生虫，如果没有梵蒂冈这个基督世界圣地光环的抚照，这些罗马人的日子也许过的还不如一些小领地的贵族舒服，至于说艺术成就，箬莎不由想起了之前闲谈时亚历山大对意大利城邦的印象。
佛罗伦萨，威尼斯，米兰，热那亚和博洛尼亚，甚至是比萨，这些地方都曾经被亚历山大极力推崇，特别是佛罗伦萨和博洛尼亚，在亚历山大看来就如同这个动荡时代两块矗立着点亮黑暗灯塔的耸立礁石。
而现在的罗马，除了阴谋诡计之外，就只有一个圣座圣地的荣光了。
现在的亚历山大在干什么呢？箬莎心里琢磨，成为了蒙蒂纳伯爵的哥哥和以前又有什么不同吗？
始终站在旁边的马希莫一直提心吊胆的看着这一幕，当看到两位小姐虽然有些貌合神离但最终还是相安无事的开始闲聊，甚至还相约一起在集市上逛了起来之后，修道士才暗暗吐了口气。
他真不敢想象如果这两位小姐发生了冲突会引来什么事，也许依仗老罗维雷的宠爱，巴伦娣小姐的确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权势，但是又有多少人知道箬莎小姐的厉害呢。
这段时间跟着箬莎的经历让马希莫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箬莎在干什么，也更明白她做的这些事情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样的影响和力量。
如果这一切都暴露出来的话，不论是谁都可能会要吓一跳吧。
和这些相比，两位小姐之间莫名其妙的勾心斗角就实在不算什么了。
尽管有时候一想起这对兄妹之间那那异乎寻常的相互关注，修道士的心里就难免总是感到怪怪的。
马希莫一边跟在两位虽然稍显冷淡，但至少外表看上去已经亲密无间姑嫂后面闲逛，一边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着。
直到他忽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在稍远的地方一闪而过，如果不是恰好有几个人离开一个摊子在人群中露出了空隙，马希莫是怎么也不会注意到的。
看着那身影修道士微微一愣，他微微抬手原本想要招呼前面的箬莎，但是看到巴伦娣又闭上了嘴。
对亚历山大的这个未婚妻，其实很多人都不是很看好，这只要走进马力诺宫转一圈就能知道，虽然索菲娅的离开几乎让马力诺宫里的每个人都脱不开关系，但是私下里人们还是承认，至少索菲娅对亚历山大的爱是真的。
而巴伦娣，却没有一个人认为她与亚历山大的联姻是没有条件的。
修道士犹豫了下就慢下步子找了个机会挤进人群，他在那个人身后穿过熙攘喧闹的人群远远跟着。
离得近了原本还有点怀疑是否看错人的马西莫，已经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认错，看着那人似乎很熟络的穿行在林立杂乱的摊贩之间，马西莫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那个人显然对这里很熟悉，看着几次都险些跟丢，马西莫有些着急了，他匆匆越过几个人靠近那人，可当他看到那人拐进一条小巷子追过去后，却愕然发现眼前的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去哪了。”马西莫嘀咕着，他试探着沿着墙壁向小巷深处走去。
小巷里有些暗，和集市上的喧嚣热闹相比，好像一下子静得有些让人不安。
马西莫小心翼翼的向前走，时不时的还抬起头看看头顶。
很早以前马西莫曾经在与某位有夫之妇单独的深入讨论教义时候，被那女人的丈夫误会，当时的马西莫就是被追赶的时候匆匆藏在一所房子的顶上躲过那位丈夫的无理纠缠的。
虽然马西莫并不认为那个人也能有这个本事，可他还是小心的看着四周。
他隐隐有个猜想，那个人是来见什么人的。
前面有个小小的拐弯，马西莫贴着墙角屏住呼吸慢慢向前蹭去。
这是因为他隐约听到了有人在小声交谈，其中一个人的声音证明他之前那些猜测没有错。
“真没想到会见到你夫人，”一个低沉厚重的男人声音从拐角传来“不过让我更奇怪的是你居然会主动来找我。”
“当然要找你，我在这座城市里认识的人并不多。”
一个熟悉的年轻女人声音传来，马西莫完全可以想象女人说话时那种眼波流动的神态，说起来他也曾经被这女人的样子迷惑过，不过这时候他却不敢多想，而是尽量屏住呼吸不让那两个人发现自己。
“好吧，不过你事情总是很麻烦，告诉我你想要什么”男人似乎不为所动，他的声音始终那么低沉而有力“不过你要想明白，我能帮你的也许不多，毕竟这里是罗马，很多事情不是我能管得了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找一些人。”
“找人，这个我还是能做到的，”男人似乎点了点头“说说你要找谁，不过说起来我倒是更好奇你之前去了什么地方。”
“这个我一会可以告诉你，我让你找的是……”
听着女人声音，马希莫不由竖起耳朵紧贴在墙上，想要知道那个女人偷偷和这么个神秘男人见面究竟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马希莫忽然感觉到眼角似乎有道刺目的亮光一闪，接着他就感觉到一丝冰冷的寒意横在他的脖子上。
马希莫慢慢转过头，看到一个仆人装束的男人在他身边，他的手里握着柄短剑，而短剑锋利的刀刃就抵在马希莫的喉咙上。
“别乱来伙计，我就是从这恰好路过。”
马希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而这时拐角里的两个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匆匆转了过来。
“是你？”女人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她盯着马希莫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杀机。
“可不就是我嘛，”马希莫脸上的讪笑变成了苦笑，他慢慢站直身子看了看对面那个并不认识的男人，又看了看紧盯着他脸色不停变化的女人故作轻松的说“真没想到你的交际这么广泛，居然在罗马也有朋友啊，康妮欧夫人。”
“是呀，我是她的朋友。”男人先是笑了笑，然后他忽然抬手向马希莫身后的仆人做了个手势。
一阵微风掠过，马希莫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第二十四章 一人又一人
箬莎并不知道修道士这时候正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和巴伦娣一起在集市上闲逛的她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或者说其实她有些忧心忡忡。
对于亚历山大现在的处境，巴伦娣并不看好。
虽然还不清楚奥拉尔之战取胜的细节，不过箬莎能想象到那应该是很惨烈的，因为带来消息的商人在说到那些令人可怕的炮声时面无血色的样子能让她猜想得到。
而且箬莎并非卢克雷齐娅或是巴伦娣这样的贵族小姐，她不但喜好武器甚至还亲自参加过战斗，所以她很清楚战场绝不是如那些贵族小姐们想的那样，或是如一些为了勾引女人，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骑士们描述的那么浪漫美好。
不过真正让箬莎担心的是据她猜测，这时候的亚历山大应该正向蒙蒂纳进军，而且看上去这也是他应该能做的，因为只有在蒙蒂纳宣布自己的继承权利，才可以在之后以蒙蒂纳伯爵的身份发挥作用。
可也正因为这个箬莎对亚历山大如今的处境开始担心了。
巴伦娣也没有多少心情和箬莎继续闲逛，她觉得看不透这个未来的小姑子，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多心，她总觉箬莎对亚历山大的关心的太多了点。
只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之间会有这么强烈的感情，这让巴伦娣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然后她就猜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她还不知道的事情。
巴伦娣觉得自己是爱康斯坦丁的，但是她不会因为康斯坦丁做了件还算露脸的事就表现得那么兴奋，箬莎的样子就好像是她做了那么了不起的事情似的。
这让巴伦娣觉得，箬莎会这样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肯定能从这其中得到什么好处。
就如同箬莎对卢克雷齐娅的莫名好感一样，巴伦娣觉得这里面一定有原因。
难道莫迪洛家与波吉亚家背后有了什么交易？
这个念头让巴伦娣霎时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情，她决定必须把这个猜想对父亲说，毕竟现在他们不但指望莫迪洛家在竞争枢机这件事上帮忙，更重要的是要尽量破坏波吉亚家与那不勒斯王室的再次联合，如果这个时候莫迪洛忽然换边站，那对他们来说不但糟糕甚至就是个灾难。
毕竟将近8000人的热那亚军队还在蒙蒂纳附近，如果波吉亚家的人知道他们依然在背后破坏他们与那不勒斯的联姻，谁也想不到波吉亚家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就在巴伦娣想要找借口告辞时，箬莎却已经先开了口，于是两个原本就勉强凑在一起的人相互告别，随即急匆匆的各自离开。
因为有些焦急，箬莎并没有注意到马希莫并没有跟上来，其实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怎么在意。
箬莎来到马力诺宫时，乌利乌早已经接到了消息，他早早的就在门口等待，看到箬莎赶紧走上去一边恭敬的行礼一边说着在久别重逢之后见到伯爵小姐的激动。
对乌利乌箬莎还是满意的，她知道这个摩尔人很聪明也很识趣，甚至如果仔细回味一下就可以发现，摩尔人在索菲娅出走这件事似乎还出了不少力。
尽管他的初衷大概只是为了促成亚历山大与巴伦娣，不过这不要紧，箬莎相信只要他够聪明，就应该知道今后该站在谁的一边更合适。
“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乌利乌跟着箬莎走进大门，然后他略微放低了声音“小姐请允许我提醒您，王后陛下就在里面。”
箬莎的脚下微微一顿，她是科森察伯爵，那么那不勒斯的前王后就是她的君主。
和一位君主同住一栋房子是很不方便的，如果这对君臣再是两个女人就更不方便，不过箬莎不是很在意这些，她只是有些奇怪乔安娜怎么一直住在马力诺宫。
虽然已经不是那不勒斯王后，但是以乔安娜的身份难道不是还有其他更好的地方居住吗？
似乎看出箬莎的疑惑，乌利乌赶紧低声的说：“是这样的，王后陛下与，与那个纳山，也就是索菲娅的父亲关心很密切，所以她才会一直留在这。”
箬莎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的看了眼乌利乌。
箬莎已经18岁了，而且说起来要比很多同龄女孩子更加聪明，何况她自己就有那样一个母亲，所以她当然能听出摩尔人话里的意思。
不过接着箬莎如黄金般的细眉就微微挑了挑，她又想起了那个索菲娅。
一个只有13或是14岁的女孩，居然能把亚历山大迷成那样，看来这个波西米亚人一家子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箬莎心里想着穿过走廊来到厅里，当她看到坐在椅子里神色冷漠的乔安娜后，箬莎缓缓走过去微微躬身行礼。
乔安娜是知道箬莎会来的，所以她才会一直在厅里等着，她原本是准备在自己房间里等这位伯爵小姐来觐见她的，不过出于谨慎她没有冒这个险，毕竟如果对方故意不肯来见她，那么她不但丢脸，甚至连在马力诺宫继续待下去都不可能了。
乔安娜现在需要亚历山大的支持，这也是她同样支持亚历山大与巴伦娣联姻的原因，她需要来自梵蒂冈的势力帮她维持队那不勒斯越来越小的影响。
不过乔安娜倒也识趣，她很清楚自己如今也只是“前”王后，在享受了箬莎的恭敬的问候之后，她主动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把女主人的身份留给了箬莎。
“那个女人，我是说那个索菲娅，她住哪个房间？”
箬莎忽然向乌利乌问到。
摩尔人一愣之后赶紧指向一扇房门，当看到箬莎微皱着眉看向隔壁房间的房门时，摩尔人心里跳了一下。
“我想另一个房间一定是我哥哥的了。”箬莎不动声色的说着推开了索菲娅房间的屋门。
房间里打扫还算干净，不过稍微有点乱，从看上去就不老实的斜放在房间中央的卧榻到有些古怪的摆在床头的小桌子，就可以看出房间的主人生活得很随意，或者干脆说是乱糟糟的没有什么规律。
看到床另一边地上摆着的个空空的木架，箬莎饶有兴趣的走过去，她伸出手，手掌向下平伸出去，用掌心量着木架顶端，然后微微踮起脚尖和自己头顶比了比。
“她把她的盔甲带走了？”
“呃，是的小姐。”乌利乌勉强维持着脸上尴尬笑容，他心里暗暗祈祷但愿伯爵小姐的好奇心不要再多了，否则可能就要麻烦了。
不过乌利乌显然不够虔诚，所以箬莎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木架后面被厚实帷幔挡住的墙壁。
那帷幔有点新，似乎是为了遮挡什么特意装点在那的，这不能不引起箬莎的注意。
她先是轻轻拉了下帷幔的边沿，然后回头看了眼脸色已经有些不对劲的乌利乌，然后忽然用力一扯！
“噗”一声，帷幔落向墙角，一扇被挡住的房门露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
箬莎再次回头冷冷瞥了眼乌利乌，然后伸手一推。
出乎意料房门没有打开，再用力向怀里一拉，房门依旧纹丝不动。
箬莎微微皱起了眉，她绕过乌利乌来到隔壁亚历山大房门口，在旁边几个仆人的不知所措中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亚历山大的房间很明亮也很整洁，除了一些看似经常翻阅的书籍，放在桌上的一沓信札引起了箬莎的好奇。
她注意到那些信札显然是经过精心分类之后用不同的丝绳捆上，当她看到一捆用金色丝带捆着信件时，她毫不犹豫的拿起来翻动了一下。
果然，那都是她写给亚历山大的信。
金色的丝带就如同箬莎那醉人的金色长发，箬莎不由轻轻抚摸自己垂在耳畔的一缕柔软的发丝。
乌利乌偷偷的注意到了箬莎脸上浮现的一丝温柔，他觉得这应该是个不错的机会，于是他走过向箬莎小声说着亚历山大在罗马的一些事情，当然他聪明的选择了那些和索菲娅没什么关系事，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伯爵小姐知道的事情远比他想的要多得多。
“听说我哥哥因为那个女人，”每当说到索菲娅的时候箬莎都称呼她是那个女人，而刻意视索菲娅的年龄“曾经亲手开枪打死了一个法尔内家的人是吗？”
乌利乌无奈的点头，他知道既然箬莎这么问就肯定是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也许连当时那个人说了什么侮辱索菲娅的话才引起亚历山大的杀机都一清二楚。
“教皇的情妇啊，”箬莎低声嘟囔了一声，听上去像是在抱怨什么，不过接下来她就对亚历山大房间另一角同样摆放的一长溜木架上的火枪有了兴趣。
那些火枪有些是只需要装填弹药就可以直接使用的，有些则只是是半成品，而旁边桌上干脆还堆着一堆零件。
箬莎从桌上拿起一个看上去像是花瓣似的零件，她稍微琢磨了下想起在那不勒斯的时候曾经看亚历山大找做钟表匠做过几个这种相似的小东西，不过因为造价不菲，所以数量并不多。
“大人一直在改动这些火枪。”
乌利乌走过去很熟练的从架子上拿起一支给箬莎看箬莎从乌利乌手里接过那支已经装好的火枪打量了下，很快就看到了在药池后面就安装着一个那种花瓣零件，试着轻轻一推，可以听到清脆的“卡啦”一声。
“大人想要把这些枪做的更方便些，不过似乎这么做要花很多钱，所以到离开罗马之前也只是做出了很少的一些。”乌利乌有点遗憾的说。
“哦。”
箬莎不置可否的样子让乌利乌有点紧张，他小心的跟在箬莎身后继续在房间里巡视，直到来到与索菲娅房间一门之隔的墙前。
亚历山大这边的墙壁上也拉起了一层崭新的帷幔，看到有人准备的很充分，箬莎就向乌利乌又看了眼，然后轻轻拉起帷幔露出房门。
看到门上一把很大的锁头，箬莎就又向摩尔人看去。
“这是大人让装上去的，”乌利乌立刻分辩“就是，就是索菲娅离开之后装的。”
箬莎点点头，她大概能感受到压力山大当时的心情，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支持亚历山大。
“我要给我哥哥写封信。”箬莎说着就走到桌边坐下来，拿起一根修好的羽毛笔沾着墨水在信纸上开始写了起来。
乌利乌无奈的站在一旁，他不知道该怎么阻止箬莎这种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做派。
尽管说起来作为亚历山大的妹妹说她是女主人也并没有什么错，可乌利乌不得不承认，看着箬莎坐在那里写信的样子，他不但总是觉得怪怪的，心底里还有着某种无法言表的不安。
而这时箬莎已经在信纸上飞快的写下了这样的内容：“我亲爱的哥哥，虽然对你取得的胜利感到骄傲，但是你现在的处境有些令我担心，我认为如今的蒙蒂纳对你来说是太大了，如果可以我宁愿你这个时候正在阿格里或是科森察，那样也许我就不会如此担心了。不过既然你已经决定成为蒙蒂纳的伯爵，那么我唯一的选择就只有支持你，相信我，这一次我给你带来了很多很多，多到足以能帮你实现你的梦想，而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来到罗马的。”
“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来罗马，还有你都知道了什么？”
一个声音在修道士的耳边回荡，马希莫呆呆看着眼前，他觉得脸上有点疼，其实他的脸已经肿得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一个身影挡住了灯光，马希莫从模糊的影子和声音听出了那是康妮欧。
“我原本以为你应该是个滑头的，”康妮欧低头看着修道士“你一直是个滑头，说谎吹牛还爱到处搞女人，可我没想到你对你的主人这么忠诚，我得承认你很勇敢，不过你现在得为你的勇敢和忠诚付出代价了。”
“不我不勇敢，我也不忠诚，”马希莫头上出汗的分辩着“我真的不知道那位伯爵小姐为什么要来罗马，你不是从塔兰托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们吗，你应该知道这完全是她一个人突然决定的，当时我们应该已经进那不勒斯港了，可伯爵小姐突然就决定来罗马了。”
马希莫快要哭了，他这时候真有点后悔为什么要那么好奇，又为什么没提前给箬莎打招呼，他一定都不怀疑这些人会把他杀了灭口。
台伯河似乎离这里不远，想想自己可能会被人绑上石头或是装进桶里沉到台伯河底，马希莫就觉得快要崩溃了。
“那位伯爵小姐看来不简单，居然连她身边最信任的人都不知道她来罗马的目的。”
一个让马希莫吓了一跳的声音男人声音传来，他想起来正是这个人让那个仆人把自己打昏的。
“不过我知道她应该是为了那个贡布雷来的，”康妮欧犹豫着说“我说不上来，不过我总觉得他们这对兄妹有些奇怪。”
男人伸手示意把马希莫带到一旁，他其实对这个突然冒出来修道士没什么兴趣，相反对一直被康妮欧提起的那个亚历山大倒是兴趣很浓。
“好了告诉我你之前说的打听的那个人是谁吧。”
因为被修道士的出现打断，康妮欧到现在还没有说出要打听的人是谁。
“一个年轻人，之前他也许不重要，不过现在他变得重要起来了，”康妮欧说着看了眼房间角落的马希莫“我还要回到那个伯爵小姐身边去，现在那个贡布雷成了蒙蒂纳伯爵，而且正在和米兰人交战，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所以我还不能离开那个伯爵小姐。所以要把这个讨厌的家伙解决掉。”
听到康妮欧的话，马希莫肿得如同刚出炉的面包般的脸上因为恐惧而不住抖动起来，他想要开口分辩可嘴巴却立刻被人堵住，看着之前那个仆人拔出短刀看向主人，只等着他一声令下就动手，马希莫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可怜闷声。
“杀了他。”男人随口吩咐。
马希莫发出了一声绝望的闷喊，他看到了划起的光亮，这让他觉得死神已经向他挥下了镰刀。
“等一下。”
一个突兀的女人声音忽然从马希莫看不到的房间门口传来，他看到面前几个人的目光都向门口方向看去，然后他看到那个男人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夫人，真没想到会是您。”男人从已经吓得面如土灰的修道士身边走过去迎向门口，随着脚步声，被压在地上头脸向下的马希莫忽然看到一片裙角出现在他眼前。
他想要抬头看看却被压得很紧，直到听到眼前的女人说了句“放开他”，这才觉得身上一松。
修道士慢慢抬起头来，然后愕然的发现突然出现的这个女人居然也并不陌生。
“修道士，看来是上帝安排我来救你的，”奥尔迦拉夫人笑吟吟的看着依旧一脸惊恐的马希莫“我不久前刚刚见过你的主人，我是说蒙蒂纳伯爵，他在罗马给了我很多的帮助。”
“哦……”
马希莫呆愣愣的点点头，他知道自己大概是能活下去了，不过奥尔迦拉说的亚历山大对她的帮助又让修道士的耳朵不由抖了抖。
“至于您夫人，”奥尔迦拉转身望向康妮欧“我知道您要打听的那个人是谁也知道他在那，不过我要提醒您一下，除了您之外另外有人也在打听他，而且很快就会来罗马。”
奥尔迦拉的话让康妮欧的脸色瞬间一变，原本因为康妮欧的阻止露出的愤怒消失不见，出现在她脸上的是一丝难掩的不安。
“回到你的女主人身边去吧，”奥尔迦拉对马希莫说“告诉她我很快就会去拜访她，说不定我还会请求得到她的帮助呢。”
马希莫点点头，尽管身上疼痛不堪可他知道这个地方不宜久留，拖着痛苦的身体他挣扎的出了门，然后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康妮欧看了眼旁边的男人，从奥尔迦拉出现后这个男人就一直沉默，对她放走马希莫也是完全默认，这让康妮欧心里不安。
不过让她真正在意的是奥尔迦拉对她说的那些话。
“你说还有人在找那个人，他是谁，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谁？”
“你在找谁我们都清楚，至于说谁又在找他我倒是可以告诉你，那个人的名字叫阿斯胡尔克，是现在奥斯曼苏丹的使者。”
听到奥尔迦拉的话，康妮欧原本就不好看的神色终于彻底变了！

第二十五章 “亚历山大的愤怒”
马希莫昏头转向的回到马力诺宫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因为样子看上去有点吓人，很多人都赶紧过来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一直以来马希莫的人缘都是很不错的，他和每个人都能说得上来，也能坐在一起喝酒瞎聊，虽然穿着件修士袍子，但是没有人把他正当一个修士而是更多的当成朋友。
看到马希莫那如同见鬼似的神色，人们不由有些担心，特别是箬莎的一些随从，他们知道这个修道士对伯爵小姐还是很重要的。
马希莫顾不上应付其他人，他需要赶紧见到箬莎把听到的那些事告诉她，他有个感觉，似乎很快就要有麻烦事上门了。
箬莎正在自己房间里静坐，不知道乌利乌是怎么想的，箬莎的房间很“凑巧”的被安排在了亚历山大房间的另一侧隔壁额，虽然没有一扇门连接两个房间，但是两人房间后面却又都有一个向外突出而且紧邻的飘窗，如果坐在飘窗上的座榻上，只要向旁边一扭头就可以和对方聊天说话。
在乌利乌的这个煞费苦心的这个安排时，马希莫是很欣赏的，而且他也不能不承认想要当个好管家还真是不容易，至少他是想不到这些的。
现在箬莎就坐在飘窗向外倾斜的坐榻上，因为坐榻几乎悬空，坐在上面就有种浮在空中的感觉。
箬莎向旁边仅有一墙之隔的隔壁飘窗看了看，这个距离其实真的很近，甚至如果两边的人伸出手就能相互握到一起。
对这个安排箬莎还是比较满意的，于是她琢磨着该怎么奖赏一下摩尔人，就在这时马希莫来了。
看到马希莫的异样神态，若稍就知道可能出事了，听着马希莫讲完整个经过之后，箬莎有些好奇的问：“你认为那个康妮欧在找的是谁？”
“我不知道小姐，其实我能活着回来就是上帝的恩赐了。”马希莫一边大口喝着酒压惊一边含糊的说“不过那个奥尔迦拉让我很意外，虽然如果没有她我也许已经被沉到台伯河里去了，不过我觉得那个女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当然不好对付，箬莎想了想，关于奥尔迦拉她之前知道的不多，只知道那个女人似乎在和亚历山大有着什么交易，或者是她背后的什么人。
不过来了罗马之后她已经发现那个女人很不简单。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是箬莎已经听不止一个人听到过如今在罗马最炙手可热的几个人。
其中既有如贡萨洛和科茨察赫这样的大人物，也有如奥尔迦拉这种看似只是混迹罗马的贵族圈子，可实际上如果仔细琢磨就会发现已经如流水般渗入各个角落的角色。
“看来那个康妮欧并没有说实话。”
箬莎回想了下与康妮欧遭遇的前前后后，很显然那个女人的确是准备混到自己身边，当初箬莎还以为她是准备趁机接近亚历山大，可现在看似乎她还有着其他的目的。
“不过你能活着回来的确不错，”箬莎拿起旁边的酒瓶又为马希莫倒上“如果没有那位奥尔迦拉夫人也许你的要没命了。”
箬莎的话让马希莫又是哆嗦了一下，想想之前那差点送掉性命的危险，马希莫挣扎着站起来向箬莎告退，他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和称心的人儿好好安慰一下受伤的身心。
箬莎坐回到飘窗的坐榻上看着外面的风景，这时候夜幕已经渐渐笼罩了整座城市，可以看到远处最近的一座山丘上别墅中点起的灯光，那样子就好像点缀在空中的点点星辰。
箬莎没有再去想奥尔迦拉或是康妮欧的事，如果需要她们自然会出现。
现在箬莎想的是亚历山大。
她回头看向自己床头桌上摆放的一支短火枪，一位小姐的房间里会出现这种东西显得很奇怪，这是她从亚历山大房间里拿的。
火枪外观并不精明，和一些贵族喜欢给自己的武器上雕刻上各种花里胡哨的装饰不同，这就是一件实用而可怕的杀人武器。
唯一可以称为装饰的东西就是枪柄上一个很醒目的徽章，预示最坚固结构的等边三角形中一个完全充斥三个边的圆。
在三角形左右两个角的空隙中，都各有一个小小的图案，那分别代表着阿格里和蒙蒂纳，而上面的一个角还是空的。
“这里你想添上哪儿呢？”箬莎看着枪柄上的图案低声自语，然后她忽然抬起手，火枪的枪口对准前方。
“啪”的一声，击锤撞上砧片发出清脆的声音。
箬莎收回手看着火枪坐到床上，略微想了想她从放在旁边桌上的一个严实的盒子里拿出一沓用线绳绑好的文件。
箬莎解开线绳，开始把文件分门别类的摆放在床上，看上那些分别有着不同字迹签名的各式合同和协议，箬莎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索菲娅啊，你知道吗对亚历山大来说这才是他最需要的，”箬莎轻声自语着“漂亮的女人可以随便找，可能帮助他的女人却并不多。”
箬莎说着嘴角划过丝略显得意的微笑，不过接下来她就又微皱起了眉梢。
这是因为她很快想起，漂亮的女人亚历山大不但找到了，能帮他的女人现在似乎也不缺了。
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哥哥，”箬莎轻哼了声，从那些文件当中拿出了其中的一份看了看，看着上面用一串数字代表的财富，箬莎缓缓躺下来，把火枪放在柔软的胸前环抱在怀里“不过能帮助你的还是只有我，不是吗我的哥哥？”
让妹妹不省心的哥哥，如今自己也正在闹心。
从蒙蒂纳出发的军队大约有1500人，这是亚历山大能拿出来的所有人数了。
蒙蒂纳原来的守军是一点都没有动的，而又刨除掉了贡帕蒂的炮兵和伤兵，亚历山大能带出来的人并不多。
虽然说人数少些，不过因为每个人只随身带了少数几天的军粮，所以行军速度显然要比之前从比萨到奥拉尔要快得多了。
也许是之前福尔诺沃战役对皮蒂留诺的影响实在不太好，以至虽然确定了名义上的胜利，而且也的确是在这场战役之后才令查理八世最终下了退出意大利的决心，但是皮蒂留诺本人却饱受质疑，甚至连蜷缩在威尼斯总督府里老狐狸巴巴瑞格都表现出了对皮蒂留诺的不满，皮蒂留诺似乎要在这场新的战争中让所有人都重新认识一下他的想法。
对奥拉尔的主动出击就证明这位威尼斯副将试图让人们看到他积极的一面，而看似冒险却出人意料实现的对教廷军的分割包围则几乎一夜之间就把在奥拉尔的失利挽救了回来。
亚历山大对乔瓦尼还是有点了解的，不论是亲眼所见还是在各种传言中，乔瓦尼都是个异常傲慢的人，如果不是真的面临险境他也不会主动找亚历山大求援，从那个近侍看似从容神态中其实可以很轻易的察觉到他的焦虑不安，或者说从亚历山大终于领军出发之后他的话开始多起来就可以察觉到之前他是多么焦躁忐忑。
奇莫内山是意大利中部一座很独特的山峰，这座略显南北走向的大山可以说是整个亚平宁山脉的北端起点，从这里一直向南，整座亚平宁山脉循着半岛一直深入到地中海的深处。
奇莫内山东麓缓平而西部陡峭，这曾经成为了早年罗马帝国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因为每每当蛮族试图入侵罗马时都可以很从容的沿着这座上的东麓寻找到不同的入侵道路，而罗马人因为地势原因却不得不把自己宝贵的军团分别驻扎在奇莫内山西坡那一个个相互之间沟壑纵横不便驰援的通道上，这么一来罗马人就总是要面对数量众多的强敌。
现在乔瓦尼在奇莫内山西坡下面的补给营地不但被皮蒂留诺占领，更糟糕的是还截断了乔瓦尼的退路，这么一来如果甘迪诺公爵不想面临弹尽粮绝全军覆没的绝境，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要么不顾正面皮蒂留诺可能会趁机进攻的危险，立刻分兵消灭背后的敌人抢回所有补给，要么就干脆趁着军队还没有因为断粮向皮蒂留诺发起进攻。
但是乔瓦尼很快就发现，不论自己采取哪个方法都会有很糟糕的后果，因为热那亚人似乎也要用按兵不动来回报他当初在奥拉尔之战时的举动。
这种情况下，乔瓦尼不得不咬着牙向自己的便宜妹夫求援了。
亚历山大很清楚乔瓦尼这时候的无奈和愤怒，准确的说这时的乔瓦尼就如同那个一千零一夜故事里被装在瓶子里的魔鬼，对他的帮助越大，也许将来他的报复也会越强烈，因为他会认为那是在他付出了巨大代价甚至尊严之后的结果，他绝不会对救了他的人表示感谢，只会更加痛恨。
正因为这样，想想他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也没几天了，亚历山大并不介意让这个大舅子再多吃几天苦。
最好是在乔瓦尼的军队弹尽粮绝之前帮他摆脱困境，这样一来乔瓦尼也就顾不上再耍什么小心思，而只能全力去对付皮蒂留诺了。
只是亚历山大并没有想到原本认为可以速战速决的战斗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奇莫内山西坡的地形之复杂不但大大出乎亚历山大的意料，更让他无奈的是乔瓦尼当初选择后勤营地时似乎也考虑到可能会遭受威胁，所以他把后勤营地设在了一片由一道道如被大洪水时期冲刷成了沟壑般的山梁顶上，除了一条崎岖的山路，其他地方根本就不适合军队展开队形。
“我想知道威尼斯人是怎么做到的，”看着对面灰头土脸满面无奈的热那亚队长，亚历山大冷冷的问“要知道威尼斯人能从这条路上夺走那座营地，你难道就不行吗？”
“大人，我们问过逃出来的守军了，”热那亚队长向旁边脸色难看的近侍瞥了一眼“当时他们根本就没有防备威尼斯人的进攻，甚至连威尼斯人都已经到了营地外面的时候，他们的哨兵都还在喝酒。”
“是这样吗？”亚历山大回头看向近侍，看到近侍尴尬的神色，他走出帐篷指着山顶上的那座营地“你告诉我来救的就是这么个地方？看看那座山和它附近的地形，就是乔瓦尼所有的军队来进攻也未必能攻下来。”
“可是大人，现在是您在进攻，”近侍小心翼翼的说“我们都知道您在奥拉尔取得的胜利，那时候您的对手比您多的多，而现在山上的敌人肯定不如在奥拉尔时候的米兰人。”
“可那时候我有火炮，有工事还有足够能和敌人耗下去的粮食，现在我有什么，”亚历山大有点气急败坏的说，他走回到帐篷里坐到地图前看了看，然后略松了口气的说“不过这还算好，现在我们唯一能庆幸的就是敌人没有火炮，我们还有机会想出其他办法。”
亚历山大说着把手里的羽毛笔随意摆了摆，然后他就觉得气氛似乎有点不对。
他向近侍看看，又看看脸色同样不太好的热那亚队长。
“大人……”近侍舔了舔嘴唇，可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向旁边的热那亚人看了看。
“大人，我刚问过那些守军，”热那亚队长的喉咙拱了拱，这让他不得不扯了扯脖子上有些发紧的护喉甲片“甘迪诺公爵他……”
看着队长同样欲言又止，旁边的奥孚莱依忍不住开口说：“甘迪诺公爵为了进攻雷亚罗，曾经带来了一批火炮，现在这些火炮都已经落在威尼斯人手里了。”
亚历山大拿着笔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帐篷里的人，他的目光掠过每一个人的脸，然后在慢慢把羽毛笔放在桌子上后，亚历山大才缓缓的说：“卡罗，奥孚莱依，你们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看着帐篷幕布被放下，站在外面的人不由轻轻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就听到了帐篷里传来的一声大吼：“乔瓦尼，你妹妹的！”

第二十六章 考验
乔瓦尼应该很庆幸，当亚历山大愤怒大骂的时候，他自己和卢克雷齐娅都不在旁边，否则被气得有些头疼的亚历山大很可能因为愤怒，当着面就让他享受一次当便宜大舅子的待遇了。
亚历山大很愤怒，可更多的是无奈。
为了快速行军而携带的军粮只够吃4天，而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更糟糕的是拒守着山坡营地里的威尼斯人居然会有火炮，而且似乎还有不少的弹药，如果不是之前试探似的进攻的热那亚人没有太大的威胁，也许威尼斯人已经用火炮教训他们了。
原本很简单的事情一下子变得复杂了，亚历山大觉得额头有些嗡嗡的响。
发了一通脾气的亚历山大最终面无表情的从帐篷里走出来，看着对面神色不安的近侍他微微哼了一声，然后带着卡罗和奥孚莱依向营地外走去。
近侍想要跟上去，却被保罗&#183;布萨科以“大人这时候需要安静”为名拦住了。
近侍心神不宁的转了几个圈子，他倒也能理解亚历山大这时愤怒的心情，毕竟眼前的窘境的确让人头疼，可是为了使命他还是盼着亚历山大能解决眼前的难题。
只是现在他除了眼巴巴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们消失的方向，就只能满心焦急的等着了。
走出营地很远的亚历山大回头看了看，确定已经看不到近侍那眼巴巴的可怜相后，他向卡罗和奥孚莱依摆了摆手：“好了，现在告诉我你们能不能做到我要你们做的事。”
“大人，这好像有点难啊，”卡罗蹲在山坡上看着对面不太远却异常陡峭的斜坡“这个地方不够宽大，我们的队伍没有办法聚集起来。”
“是呀，这地方根本没有足够多可以让我们作为掩护的地方，”奥孚莱依伸出手遮挡在眉梢前看着对面“另外我们的阿格里人当中能挑出来干这个的大概不会太多。”
“别忘了你们的家乡阿格里可是山地，”亚历山大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对面的斜坡，从这里看过去对面被威尼斯人占领营地并不远，可实际上要想走到那里却要先下到下面的山谷，然后沿一条并不宽的山间小路向上攀登，亚历山大在看过那条路后就有种乔瓦尼似乎是想要坑他的感觉。
虽然知道这种想法实在是有些多心了，毕竟乔瓦尼不太可能为了对付他宁可冒着被人截断后路的危险，不过想来那个大舅子在向他求援的时候也没安什么好心。
那条山路不但很不好走，一些地方还完全暴露在山上敌人火器或是弓弩的射界之内，甚至从那上面需要随便推下几块石头都可以造成威胁，这让亚历山大从一开始就放弃了要从正面发起进攻的打算。
至于说乔瓦尼就在营地里的火炮，亚历山大看了看对面坡上营地里隐隐晃动的人影决定向后面稍微再撤退一下。
“那些火炮不但封锁住了整个山谷，如果他们对着我们这边射击甚至可以直接威胁到我们的营地。”
虽然贡帕蒂不在，但是这段时间多少对火炮有了些了解的奥孚莱依多少还是能说出点看法。
“所以我们就不能按照之前决定的那样进攻营地了。”
亚历山大带着几个人往一处茂密的草丛走去，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的被突然打过来的炮弹轰死。
“告诉我你们能调动多少人？”亚历山大看着对面的营地，虽然看上去只有不到1法里，可是要想攀上去却真的有些困难。
“大约只有不到60个人，”卡罗有点无奈的说“您知道虽然当他们都是阿格里人但是有些并不擅于爬上爬下的。”
“已经足够多了，奥德修斯的木马计还没有这么多人呢，”亚历山大不以为然的说“现在去把他们都召集起来，不过在那之前得发动一场进攻。”
“这会有不小损失的大人，”奥孚莱依有点点心的说“那个斜坡上的山路太不好走了，也许我们可以想点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亚历山大略显无奈的说“卡罗，在这场战斗之后我就要你立刻返回阿格里，我要你为我征集足够多的士兵，最好是能在扩大现在的阿格里方阵之后能再足够编出一个方阵那么多的士兵。”
“遵命大人，我一定会干的很好的。”卡罗有些兴奋的回答，一直以来他都在担心可能会被慢慢的从亚历山大身边挤出去，现在看来领主大人对他还是很看重的。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那些威尼斯人究竟有都难对付吧。”
随着亚历山大的命令，热那亚和阿格里军队开始聚集起来，与此同时对面山坡上也传来了刺耳的号角声。
“威尼斯人发现我们了？”
一个士兵叫了声，然后立刻受到了领头军官的低声呵斥。
这里是亚历山大军队驻扎的山坡侧面的背阴的地方，一小队阿格里人正小心翼翼的沿着山坡阴影向两座山梁之间狭窄的山谷前进。
从这里顺着斜坡看过去可以看到正对敌人的山坡上阿格里人最左翼队伍的影子，沿着山谷继续前进，在下到了谷底之后，这支小队伍顺着崎岖的山谷向远出走去。
山坡上，亚历山大军队的动向立刻引起了威尼斯人注意，随着号角声刚刚停止，伴着一声撕破山风的尖锐呼啸，一颗炮弹从威尼斯人阵地上掠过两边山坡中间深深的山谷，直接砸向对面正在集结的军队。
“小心！”
一个阿格里士兵大喊着，经过了奥拉尔之战后的阿格里人比任何军队都更清楚火炮的可怕，特别是在贡帕蒂那总是不厌其烦的宣扬火炮是多么令人敬畏的武器之后，阿格里人对火炮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一种由衷的敬畏。
炮弹轰击在山坡上砸起的碎石直接把两个来不及躲避的阿格里士兵打到在地，接近着炸裂的碎片包裹着松动的大片土石沿着斜坡滚落下去。
阿格里人的队伍有些混乱，有人叫喊着去帮助倒在血泊中的同伴，军官们则在卡罗的催促下大声吆喝维持着纪律。
“大人，这样不行的。”
热那亚队长脸色难看的跑到亚历山大面前，之前对于亚历山大要他的热那亚人先对敌人发起试探进攻他是有些不满的，现在看到亚历山大在他遭受损失后又要用阿格里人再次发动进攻，还算耿直的热那亚人觉得有必要劝住这位看起来有点倔强的伯爵。
“那条路对我们来说太难走了，而且下面的山谷完全就在威尼斯人的眼皮下面，您这么做是在让您的士兵送死。”
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看了看队长，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倒是觉得这个热那亚人并不是那种很滑头的流氓，至少在作战的时候只要需要还是肯拿出本事卖命的。
当然也许正因为是这么个人，才会被老罗维雷派给他的。
“队长，告诉你的人，让他们把队形尽量散开，”亚历山大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队长“还有看着我的阿格里人，如果他们没有发动进攻，就不要轻易去送命。”
虽然很诧异，队长还是点点头，他已经猜到大概这位伯爵已经有了什么对付对面敌人的办法，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似乎并不想那么早的让所有人都知道。
而这个“所有人”，似乎指的就只是那位甘迪诺公爵的近侍。
猜到这一点，队长立刻用心领神会的目光向亚历山大使了个眼神，那暧昧样子倒是让亚历山大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起来。
又一声炮声从对面山坡响起，隆隆的回声在整个山谷里扩大，听上去就好像传说中古代深渊中的恶龙发出的咆哮。
但是这一次炮弹的落点却有些偏移，在落进了一片高高的树丛后，除了迸溅起大片的泥土烟尘，没有对亚历山大的军队造成任何威胁。
“那些威尼斯人好像根本就不会使用那些火炮，”热那亚队长兴奋的叫了一声“我们也许应该直接冲到山谷里去，至少那样他们的火炮就没什么用了。”
“不要太着急队长，”亚历山大看似不经意的向山坡左侧的山谷方向看了看“别忘了即便我们下到了山谷里，可要想爬到上面这一路的时间足够他们好好学习怎么使用他们的武器了。”
队长微微一愣，然后略显茫然的点点头。
虽然隐约猜到亚历山大似乎已经有了办法，但是他想不出如果不迅速发动进攻又怎么能在那种极其不利的地形下躲过敌人给他们造成的伤亡。
尽量少损失些人就好了。
亚历山大心里无奈的想，他知道这个想法其实并不现实，要想吸引住威尼斯人的注意，唯一办法就是不停的发动进攻。
“卡罗，让我们的人在进攻的时候不要太缓慢，”亚历山大看着对面的山坡“告诉他们冲上去也许很危险，但是如果不想被敌人杀死就要勇敢些。”
“遵命大人！”
卡罗深吸了口气摸了摸腰间的马刀，感觉到心脏跳动的也有些快，卡罗知道实际上自己与那些士兵一样都很紧张。
阿格里经历过与敌人在野外的战斗，也经历过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攻的险境，但是迄今为止还没有进行过一场真正的攻坚战。
现在他们的面前就有一支拥有精良装备和占据了有利地形的敌人，阿格里人是否能经受得住一场可能会造成很大伤亡的进攻战的考验，结果很快就要出来了。
一个拿着号角的阿格里骑兵沿着山坡小心的来到队伍前面，为了躲避对面射来的炮弹，阿格里人的队形要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疏散得多，这就让信号兵不得不鼓足力气吹出了的最强的音调。
“前进。”
亚历山大低低的发出命令，他的眼睛紧盯着对面的山坡，当看到对面山坡上的威尼斯人晃动的身影时，亚历山大看向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奥孚莱依。
“告诉我奥孚莱依，你一直没有说话，是认为我的计划有什么问题吗？”
“大人，既然您已经决定这么做了，那我就只能尽量帮您把事情做好，”奥孚莱依略显无奈的说“不过您知道我虽然也是阿格里人，但是就象卡罗队长说的那样不是很擅长爬山。”
“所以你才会怀疑我的计划会不会成功对吗？”亚历山大点点点头，随后他的目光看向山侧的山谷“相信我，奥德修斯在几千年前能做成的事情，我们同样能做成。”
又是一阵轰鸣向着山谷里震荡下来，山坡上的人显然不会体会到在山谷里经受那种如迎头压下来的巨大声浪袭击的感觉。
一个士兵紧紧捂住耳朵发出痛苦的呻吟，不得已下他只好撕下身上的衣角要堵住耳朵。
“别干蠢事，”一个略微上了年纪的士兵拦下他“如果你堵住耳朵爬山会觉得脚下每一步都是空的，也许不等你爬上去就已经摔成肉泥了。”
“可真有些受不了了，咱们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吧，”那个士兵对前面的人低声喊着“至少离开这片地方，我觉得好像所有声音都在往我耳朵里面钻。”
“那可不行，按照大人的吩咐，我们只能在天黑之前到达那片山顶，”走在前面的士兵回头说“威尼斯人很警惕的，也许他们会发现我们，只有晚上才更安全些。”
“难道我们就一直听着这声音吗，我的耳朵都快聋了。”
另一个士兵抱怨着，这时候他们相信即便自己大声喊也不会有人发现他们，因为除了那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炮声，他们已经来到了一片山顶有着一片突出岩石的山脚下。
山上的人除非冒险把身子探出整块岩石，否则就不可能发现下面的他们。
“那就快点往上爬吧，”领头的士兵把早已经准备好的绳子扔给附近一个同伴“现在让我们看看谁是咱们当中最好的。”
之前用衣角堵耳朵的士兵首先抢在前面，当他刚刚顺着几道突出的石缝离开谷底爬上陡坡时，一阵激烈的喊杀声突然从不远处的山坡下传来！
“开始了。”领头的士兵发出声喃喃低语，然后转身催促着旁边的同伴“好了，让我们开始爬吧。”
两座山坡之间的山谷里，一颗颗的炮弹落下来，到处都是被炸的四处飞溅的随石，狭窄的谷底根本就无法保持队形。
一队阿格里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前进，当他们来到转弯处时，随着走在最前面的士兵刚刚出现在拐角，一阵听上去杂乱却异常密集枪声已经从山顶上骤然响起。
最前面的几个士兵直接就被火枪打得血肉模糊，他们的尸体歪斜着顺着山路向斜坡下栽去，喷溅出来的血珠泼在了后面同伴的身上。
阿格里人的脸色霎时变了，他们面面相觑的看着旁边的人，突然来临的死亡让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从没有过的考验。”
站在队伍后面的卡罗嘟囔了一句，这是亚历山大在他出发前对他说的，那时候卡罗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当看到士兵们那局促不前的样子后，他才终于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事实上不住紧张跳动的心让卡罗知道他自己也紧张的不得了，看着那还在向山坡下坠落的尸体，他甚至觉得亚历山大说这个“考验”有些太残酷了。
“我们的军队还不够成熟啊，奥孚莱依，还不够成熟。”
远远站在山坡上看着前方队伍的亚历山大对旁边脸上神色随着战场上的变故不由露出的紧张随军队长说。
“大人，他们之前在奥拉尔打的已经很勇敢了，”奥孚莱依不由为自己的同乡们辩护“而且在其他地方也很出色，毕竟不到一年前他们还只是一群农夫。”
“而你那时候只是个石匠学徒，”亚历山大看了眼面露赫然的随军队长“也许你可以这么想，不过我却不行，相信我奥孚莱依，这次战斗之后我们必须开始重新训练我们的军队，因为很快就会有更加激烈的战争等着我们了，而且那将是以前任何人都没有经历过的。”
奥孚莱依诧异的望着亚历山大，他知道自己的伯爵总是能很准确的判断一些事情，就如同奥拉尔之战那样，伯爵似乎对战场有着某种旁人根本无法比拟的敏锐，但是对于亚历山大所说的新的战争，他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
而这时对面山坡上出现的短暂寂静引起了亚历山大注意，他仔细看着山坡上缓慢移动的队伍，在无奈的发出声轻叹后，对身边负责传令的猎卫兵下达了命令：
“吹号，发动进攻。”
“大人！”奥孚莱依不由发出一声轻呼，他的目光有些艰难的向对面山坡上看了看，然后低声请求着：“大人，我们能不能再晚些发动进攻，也许……”
“没有也许奥孚莱依，”亚历山大的目光紧盯着对面山坡上阿格里最前面的先锋“如果我们这次不能发动一场真正的进攻，那么也许就会失去将来发动任何进攻的勇气，奥孚莱依，那不是一座营地，我也是为了乔瓦尼作战，这是考验，是对我们所有人的考验。”

第二十七章 磨难中的磨炼
阿格里人向前缓慢的前进着，山坡陡峭，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能让人落脚的地方，正因为这样威尼斯人甚至不需要太注意其他地方，只要把所有火力集中在山路上就足够了。
走在最前面的卡罗深深喘着气，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有点蠢，身上穿着原本就很厚重的铠甲，再徒步走在山路上，卡罗相信不需要敌人，也许到了山顶之后他就要被铠甲压得虚脱而死了。
这样不行，卡罗干脆找了个地方停下来，他喘息着让人帮他把铠甲脱下来，然后只拿着一面盾牌和长剑又向前走去。
山路拐弯的地方正对着山顶上的营地，当初乔瓦尼在这里布置营地的时候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位置恰好可以扼制住上山的必经之路，只是他显然怎么也没想到他手下那些佣兵会懒散到那种地步，以至当发现低敌人的时候，早已经有一批威尼斯人从这个拐角冲了上去，让这个易守难攻的要点完全失去了作用。
卡罗带人向拐角靠近，他心里计算着该怎么迅速通过这个危险地带，当过了一会感觉到威尼斯人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有什么动静后，卡罗向身后准备的士兵用力摆摆手，随着两个阿格里士兵迅速冲上拐角道路，后面的阿格里人也跟着向前冲去。
“呯呯呯！”又是一阵并不整齐却颇为密集的枪声从山上传来，正在向山上猛冲阿格里人当中立刻有人纷纷中弹，随着惨叫声，有人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挣扎，有的则因为摔倒被后面的同伴挤得顺着斜坡向山下跌落下去。
卡罗在人群当中奋力向挤着，他和其他人一样被局限在这块小小的山道中间，他们不得不冒着头顶上射下的子弹和扔下的石头向前蹒跚的前进，但是从这里到前面能隐蔽的地方实在是太远了，当卡罗喊叫着还试图向前冲去时，却被迎面向下败退下去的阿格里人裹挟着向山下退去，尽管他不停叫喊甚至挥着剑威胁，可最终他们还是在付出了十几个人伤亡之后被打回到了山脚下。
“你们在想什么，难道不敢冲上去了吗？”卡罗恼火的对站在面前的几个小队长喊着“我知道这次运气不太好，可你们难道就这么给人打败了，看看那座山，只要那么一点我们就能安全了，你们认为威尼斯人有多少火枪能挡住我们，告诉我你们见过他们的火枪吗？”
“我们见过，他们的火枪地区不如我们的，”一个小队长赞同的点点头，可脸上又露出了无奈“可那片山路的确太危险了，我们没有必要非要卖命的往上冲不是吗，我们为伯爵大人作战可不是为了送命。”
“闭上你的嘴！”卡罗脸色阴沉的打断了那个小队长的话“我知道你们觉得这划算，不过别忘了现在我在指挥你们，如果你们不想在战后受到惩罚那就带着你们的人冲上去，否则我会让你们觉得死在战场上也许是要比活下来更幸运。”
卡罗愤怒的向着几个手下挥着拳头，然后他抓起一根干树枝向着那些士兵舞动着催促起来：“动起来动起来，你们不是一直自吹自己是最好的吗，你们不是看不起那些威尼斯人吗，你们当中谁还记得子阿格里是怎么揍那些米兰人的，还有在布鲁依尼和罗马城外，那时候我们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可我们不还是狠揍过他们吗，怎么现在你们就怕了？”
“那山太陡了！”士兵中有人喊着。
“那有阿格里的山陡吗，我们当中谁不是能在那些山上跑来跑去的？”卡罗大声质问。
“可阿格里的山上可没人向我们射击和投石头。”另一个负伤士兵痛得一边吸着气一边分辩“我们过不去，看看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
那个人的话让士兵们声息一滞，之前的战斗虽然也出现过伤亡，但是像现在这样完全被动挨打，甚至还没有接近敌人就损失惨重却还从没出现过，这让阿格里人不由被一阵若有若无的恐慌气氛笼罩着。
卡罗重重喘着气，其实他的心里也有股说不出的不安，那些还来不及抢回来的同伴尸体让他迷茫甚至畏惧，他刚才不住的大喊大叫实际上也是在给自己壮胆，否则他不知道是不是还有让士兵们继续发起进攻的勇气。
“你们说的不错，”一个声音从士兵当中传来，当士兵们纷纷让开看到从他们当中走出来的亚历山大时，所有人意外的注视着忽然的伯爵“如果我说不害怕那才是在撒谎，人人都在害怕这里面也有我。”
亚历山大说着走到队伍前面，他转身看着阿格里人：“可是你们要知道，你们的敌人可不会因为你们畏惧就对你们手下留情，而且我们大家都只带了4天的粮食，现在已经是第3天，如果我们攻不下这座营地，那就意味着我们有可能得饿着肚子走回蒙蒂纳，而且那还得是在威尼斯人没有在半路上拦截我们。”
亚历山大的回头看看被还未完全散去的硝烟笼罩的山顶营地点点头。
“卡罗说的没错，我们在奥拉尔教训过他们，在布鲁依尼打败过法国人，在罗马郊外战胜过那些不可一世的骑士，如果我们在这里被挡住了就太丢人了，而且我们的敌人一定很恨你们，当他们听到你们那种阿格里口音的时候只会想要对你们进行报复，这个你们应该很清楚，毕竟奥拉尔之战让他们记忆太深了，可这不是也说明他们怕你们吗？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让他们再看看阿格里人有多可怕呢？”
亚历山大说着走到掌旗兵面前抓过旗帜，那并不是他的纹章旗，而是面上面绣着个长长弯柄犁图案的旗帜，这是阿格里士兵的旗帜。
“跟上来阿格里人，就只有那点路，我们只要冲过那里就安全了，”亚历山大看着士兵们“而我向你们保证跟上我的人不会后悔，因为你们能得到想象不到的回报。”
说着亚历山大拍了拍旁边卡罗的肩膀，随着卡罗一声激烈的吼声，原本因为受挫而显得沉寂压抑的阿格里人似乎精神瞬间一振。
有人跟了上去，接着又有人跟上，山地人彪悍而又执拗的性格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士兵们开始涌动着重新向山坡上集结，一些人更是走得越来越快，他们矫健的在山路上奔跑，有些干脆不顾危险顺着路边的斜坡向上攀爬。
队伍早已经没有了队形，不过如滚滚涌动的潮流般的势头却有增无减。
“再有一点就到了。”
卡罗看着前面隐约能看到的还倒在路边的同伴尸体心里不住告诉自己，他看看旁边的亚历山大，已经有很多士兵越过了他们，而保罗&#183;布萨科也已经让猎卫兵把亚历山大紧紧围在中间。
“大人您不能跟着冲锋。”卡罗有些焦急的说，他知道自己或者或是包括他在内很多人的命运已经与亚历山大连在了一起，只要有亚历山大一天，他们就可以有个光明的未来。
如果没有了亚历山大，他们这些人不但会瞬间四分五裂，他们这些离开了家乡，又注定不可能再回到那种种地干活的平方日子的阿格里人，大概很快就会和之前的贡帕蒂一样，沦为一群四处给人卖命的佣兵了。
“我会在这里看着你们，”亚历山大停下脚步把旗帜递给卡罗，然后压低声音说“自己小心点，我可不想我未来的大方阵军团长就在这座小山上丢了性命。”
卡罗的心不由一阵激动，他之前始终担心自己有一天会沦落边缘，现在听着亚历山大的话，卡罗觉得之前的担心真的只是的多余的。
自己难道不是阿格里人吗，难道自己不是从还在农庄里的时候就跟着领主大人一起对抗那不勒斯国王派去的使者吗，然后一路上又有哪一次没有自己，既然这样那么接下来在领主大人以后的战斗中，又怎么会没有自己呢。
卡罗发出了声喊叫，他挥了下旗帜从人群中挤向前面，再又回头看了眼之后随着旗帜用力一晃，阿格里人蜂拥着向山路上冲了上去。
亚历山大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从身边冲过的每一个阿格里人，然后紧接着在他们后面的就是也跟着冲上来的热那亚人。
经过身边的大多数脸都是陌生的，但是其中也有些看上去似曾相识甚至很熟悉的面孔，那些人往往在经过时会对亚历山大打个招呼，如果得到回应就会很兴奋的跑得更快，好像是在向旁边的人炫耀自己和领主大人的熟识。
这些人当中有些大概注定再也无法见到，不过亚历山大并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任何一支军队都要经历这样的一次甚至多次考验，牺牲，惨败，绝望和恢复，这些经历就如同巨大熔炉不停的锻炼着这支军队。
也许会有人经受不住这可怕的考验而选择逃避，更有人会在这条路还没有看到曙光的时候就倒下去，但是那些在逆境中幸免下来的士兵将会成为这支军队宝贵的种子。
他们会继承这支军队从建立之初时培养和奠定下的坚韧，勇敢，不畏强敌与在面临危难时耸立不倒的高贵性格，也只有这样的军队才能在未来更大也更残酷的战场上与强敌较量。
阿格里人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发起了进攻，这显然有些出乎威尼斯人的意料，杂乱无序的枪声之间隐隐可以听到的叫喊声让站在亚历山大身边奥孚莱依轻轻吐出口气，他琢磨着说：
“大人，也许不需要那些派出去的士兵就能攻下营地了。”
亚历山大看了眼奥孚莱依，无声的摇摇头。
就在他要开口说话时，山顶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响声！
整个山坡似乎都在震动，亚历山大觉得脚下的地面先是向上一跳，然后就传来一下比一下猛烈的激烈抖动！
“不好，快撤！”
亚历山大的喊声几乎被那越来越响的声音掩盖，当他旁边的传令兵拼命开始吹响号角时，已经快要冲到半山腰的军队却已经不等听到撤退的号角声就已经纷纷向着山下奔跑着溃退下来！
“怎么回事？！”奥孚莱依惊诧的仰头看着山顶，当他看到大片被炸开的碎石沿着山坡滚落下来时，他的脸色霎时大变。
“所以说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毫无根基的美好愿望上！”亚历山大一边命令身边掌旗兵不住挥舞他的旗帜把顺着山势溃退下来军队向避开大片滚石的一侧山坡上引导，一边大声对奥孚莱依说“跟不要把胜利寄托在敌人会变得愚蠢的可能上。”
“我想我是记住了。”
奥孚莱依低喊了声之后就迎着慌乱撤退下来的人流冲过去，他在人群中不住寻找，直到看到额头手臂还有腿上都被碎石砸得不住流血的卡罗。
“上帝你怎么样？！”奥孚莱依担心的冲过去拉着卡罗问。
“我没事，不过这次我们真的损失了不少人，该死的威尼斯人！”卡罗回头向着山上挥着拳头大声骂着“他们好像是炸塌了一片石头，幸亏这下面是个斜坡，否则我们大家都死定了！”
“上帝，这真是太糟糕了。”奥孚莱依恼火的不住摇头，虽然他知道这次进攻实际的目的就是为了掩护那些从侧面斜坡爬上去的偷袭的士兵，但是看着眼前伤亡惨重的样子，奥孚莱依还是不由感动说不出的慌乱。
“大人说的没错，”卡罗无力的往地上坐下去“我们之前是太骄傲了，看看那些死掉的同伴，大概他们根本想不到自己就这么送了性命。”
奥孚莱依喘着粗气不住点头，他茫然的看向在漫山尘土中茫然的走来走去的士兵们，他们当中有阿格里人有热那亚人，这时候他们当中很多人那茫然无助的样子，和之前在奥拉尔时的意气风发真是判若两人。
真正的军队，这时候亚历山大也正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他的这支军队心里喃喃自语着。
一支真正的军队究竟该是什么样子亚历山大并不很清楚，但是他却明白所有堪称精锐的军队都是不畏牺牲，更能勇敢面对惨败的。
只是现在他的手下还做不到这个。
“全看你们的了，我的阿格里人。”亚历山大向另一边的山坡看去。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真正的取得胜利的筹码又在干什么，亚历山大却并不知道。
用力喘了口气，一个士兵侧着身子用双脚脚趾卡住狭长的石缝隙，同时双手用力扳住上面一块突出石头的棱角，两臂用力向上一蹿就翻上了突出在外的石梁。
因为没有铠甲变得灵活多了的阿格里山地人灵巧的蹲伏在石梁的斜坡上，他小心的向外探出头，当看到石梁后面的情景时喉咙不由有点艰难的动了动。
“怎么样？”领头的士兵有点焦急的问，上面那个小子是他们当中最灵活的一个，不过就是胆子有点小，之前就露出过怯意，现在看到他又不出声，领头士兵有点担心了“看到什么了？”
“是威尼斯人，”那个士兵终于回身向后面的同伴用透着兴奋的语气小声说“我看到他们的营地了，还有好多的马车，还看到了大炮。”
“那你还耽误什么，赶紧让开。”队长不满的嘟囔向上爬去，他和那个士兵一样趴在石梁后面小心探出头，当看到前面一处略微向下倾斜，恰好堵住对面山梁道路的营地后，队长的喉咙也跟着有些发紧了“上帝，这地方可真大。”
“他们的人也不少，我们这点可不够对付这么多威尼斯人的，”年轻阿格里人有点心里没底“或者应该再找些人来，我这就去……”
“你哪也去不了，”队长一把抓住了想要趁机溜掉的年轻人“听着我们不是来和他们打的，按照大人的吩咐我们只要在他们的营地里制造混乱就可以了，还记得临来时候大人的许诺吗？”
“攻下营地可以得到这里所有战利品的5分？”年轻人的舌头有点发干了，他不知道这个5分战利品究竟是多少，可看着下面那些满载的马车，他觉得那肯定是个能让他发疯的数目。
“没错，想想吧小伙子，很快就要发财了你还想去哪！”队长恶狠狠的训斥一声，然后又趴在石梁上向下看“等一下，按照大人的命令，等到晚上的时候我们再行动。”
“为什么要晚上？”年轻人这时候反而有点迫不及待。
“笨蛋，那个营地里的威尼斯人多得只要一人一根棍子就能把你打成肉酱，你想去送死吗？”队长训斥了一声，然后转身让自己舒服的对着太阳坐下来“听着我们就在这等，等到晚上，还记得大人说过的那个，那个……”
“木马计。”一个阿格里人靠过来小声说。
“对，木马计，我们就是那些木马里的希腊人，希腊人也是趁着黑夜攻下那个叫特洛伊的国家的。”
说完，队长把随身携带的马刀，火枪和装着其他零碎的厚实皮包往怀里一抱，然后闭上了眼睛。
“休息一下吧，很快我们就要忙起来了。”
太阳在徐徐落下，夕阳把奇莫内山的西坡笼罩在一片淡淡的殷红之中，这殷红覆盖在死者身上，让他们身上的血渍看上去不那么明显，也让他们的尸身显得不那么狰狞。
亚历山大站在一排躺在地上的士兵面前默默无声的望着，一个热那亚人正在做祈祷，他之前是教堂里的杂役，现在就成了临时的牧师，尽管按照教义他没有资格为这些士兵做赎罪弥撒，但是在亚历山大以领主名义特许之后，这个热那亚人可以暂时履行这个职责。
“不过之后还是要请一位牧师为他们最弥撒，否则他们的灵魂会上不了天堂的。”卡罗小声对站在旁边的奥孚莱依说。
“我想大人会这么做的，”奥孚莱依点点头，在这些士兵前面有一块躺卧的石头，上面崭新的刻痕是他的杰作“这应该是个让人纪念的地方。”
“的确是该有个纪念，我已经决定将来在这里修一座纪念碑。”
在热那亚人做弥撒的时候，亚历山大招呼两个人跟着他来到树林里。
“听着，我要你们告诉我，如果现在我要发动进攻，阿格里人能不能听从我的命令拿起武器？”亚历山大盯着卡罗的眼睛。
卡罗的呼吸急促起来，之前连番失利让他也对阿格里人能否再继续战斗有了怀疑，他向树林外的士兵们看着，过了一会之后卡罗脸上的犹豫慢慢消失了。
“大人，阿格里人会为您战斗的。”
“那好，”亚历山大深深吸了口气“让我们再做一次努力，这也许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或者是威尼斯人的最后一次。”
当最后一道余晖消失在远处起伏的地平线下，威尼斯人发现原来敌人驻扎的对面山坡上点起了团团篝火。
他们知道这是敌人在宿营了，这让威尼斯人不由隔着山谷向对面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嘲笑和谩骂。
然后他们就在这谩骂讥讽中开始吃自己丰富的晚餐。
而当夜色渐深，整个山谷只有时轻时重的风声响起时，随着一团火焰从山顶点亮，奇莫内山的木马之夜突然来临了。

第二十八章 胜利的意义
火先是从最远处堆放火药的地方点燃的，就如同亚历山大吩咐的一样。
从远古开始，不论什么时候，人对于火都是充满了敬畏的。
当大火突然烧起，然后就是一连串激烈爆炸发生时，不论是山上的威尼斯人还是山下的阿格里和热那亚人，都被那突然一瞬间爆发出的巨大声浪和天崩地裂般的破坏吓到了！
混乱随即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整个威尼斯人的营地就好像突然被龙卷风袭击般的乱成一片，威尼斯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营地受到了进攻，但是他们却不知道敌人在哪，接下来更多的破坏又让他们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之中，特别是当他们发现原本用来踞守山路拐角出的阵地居然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敌人占领之后，威尼斯人是真的慌了。
又是一阵剧烈爆炸，不过这是在近处，看着茫然的四下奔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士兵，威尼斯指挥官意识到了危险。
他立刻一边大声下令夺回被占领的阵地，一边试图让士兵们向山路上集结，他知道敌人的主力这时候应该是正准备向山上发起进攻，那么他们就应该正在山路上。
所以只要阻挡住他们前进的道路，就可以从这意外的袭击中摆脱出来。
指挥官是很冷静的，甚至可以说反应很快，只是当他带着还能跟上的手下在山路上列队时，看到的却是让他绝望的一幕。
火枪，长矛，短戟和盾牌，密集的敌人队形就在眼前，不是在那处曾经让他们损失惨重的山路拐角，而是已经到了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而且他们的敌人正如他想的那样是有备而来的，所以当营地里的大火刚刚点燃时，他们就已经从悄悄隐藏的地方迅速向山顶上逼近。
然后就如同威尼斯人偷袭教皇军一样，阿格里人则是趁着威尼斯人混乱的时候突然抢占了通向山顶营地道路。
指挥官只来得及在四周不时闪动的火光映照下匆匆看上一眼，然后他和他的人就陷入了那些由虽然有些杂乱无章，但是却异常密集的子弹和夹杂在其中投射过来的弩箭的袭击之中。
排列在前的长矛毫不留情的刺倒试图反抗的敌人，哪怕有幸运者能躲过长矛的戳刺，但是紧接着就是锋利而可怕的短戟与刺剑的砍杀。
混乱与有序，在战场上当两支军队相遇时，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处境往往能让双方的战斗瞬间高下立判，当还能够组织起来抵抗的威尼斯遭遇到迎头痛击的瞬间，他们原本就因为遭到袭击而动摇不定的精神立刻就崩溃了。
开始有人混入原本就惊慌失措的同伴之中，而四周慌乱奔跑的人群深深的影响了那些还想继续抵抗的威尼斯人。
“投降或者逃跑！”对面的敌人开始叫喊，从开始的一个人到所有人一边无情的刺杀射击一边威胁的吼叫。
“投降或是逃跑！”
越来越大的声浪从对面传来，指挥官大声提醒手下要他们镇定，但是另一支从侧面由长矛和短戟保护的火枪兵的出现打断到了他的话。
两支横排不到20人，却有着密集火力的火枪兵站在长矛手的中间向着敌人射击着，他们显得那么从容，即便敌人冲上来也并不惊慌，这是因为当他们不慌不忙的装弹时，他们的身前除了长矛短戟还有手持盾牌的剑盾兵在保护着他们。
“火枪兵是我最大的财富之一，所以一定要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他们。”
这是亚历山大的形容，虽然他知道训练一个火枪兵要比训练一个弓弩手简单得多，但是他却更清楚在未来火器固然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关键，而一支能够直面敌人的拥有犀利火器的军队才是取胜的最大筹码。
就如同阿格里火枪兵，就是亚历山大现在最大的倚仗。
“投降或是逃跑！”的吼叫声依旧在战场上此起彼伏，威尼斯人却已经早没有心情去反驳或是咒骂他们的敌人。
首先逃跑的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然后就是更多的人加入了向后退却的人流之中。
威尼斯指挥官终于知道他已经做不了什么了，在茫然的发出声无奈的叹息后，他身边的旗帜慢慢倒下。
当看大敌人的旗帜倒下时，阿格里人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他们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欢呼声瞬间在两个队列中爆发起来，阿格里人甚至停止了进攻，他们一边欢呼一边向着同样看到自己旗帜落下立刻杂乱无章的转身就跑的威尼斯人吹起了尖利的口哨声，而一些热那亚人干脆调转身子撅起屁股不停的拍打，同时用最下流的热那亚土语大声讽刺着那些认输逃掉的敌人。
降旗认输，威尼斯人开始忍受着屈辱，在面前敌人的嘲讽下默默退出了战场。
当亚历山大在猎卫兵的簇拥下登上山顶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这么奇特的一幕。
亚历山大的眉梢微微皱了起来，他不能不承认这其实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或者说至少不是他想象的最好的结果。
只因为一方降旗认输，居然就让敌人在自己眼皮底下从容撤退，亚历山大觉得没有比这个更荒谬甚至愚蠢的了。
只是他知道这个时候大概也只能这样，不论是阿格里人还是热那亚人其实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边缘，支撑他们能再发动这注定是最后进攻的，除了希望之外，就是亚历山大承诺给他们的丰厚报酬。
至于这报酬从哪里来，亚历山大的目光望向了眼前看上去堆积如山，颇为壮观的车队。
亚历山大从开始就没打算把夺回来的补给还给乔瓦尼。
或者也许会给他留下足够维持军队吃饭的粮食，可看着那些大堆大堆的武器甲胄的替换零件还有那些乔瓦尼还没来得及带上战场的火炮弹药，以及用蜡封封得很严实，打开之后就露出香甜味道的美酒和包裹完好的肉干之后，亚历山大觉得乔瓦尼的军队似乎只要能吃上足够的掺了盐的面饼就可以了。
所以当近侍终于来到营地时，他看到的是一些识数的阿格里人正到处忙活着计算数量，而奥孚莱依这个随军队长临时担任起了会计的工作，他运笔如飞的记录着整个营地里的各种物资，以至当近侍气愤的说这些东西“都是属于甘迪诺公爵”的时候，他只来得及像赶苍蝇似的晃晃手里已经光秃秃的笔杆，然后就又忙活了起来。
“大人，您难道要侵占属于甘迪诺公爵的财产吗？”近侍愤怒找到亚历山大，他已经看出这些阿格里人不可能是好心到还帮着乔瓦尼计算损失，那么他们这么匆匆忙忙的一边统计还一边忙着装车是为了什么不用猜也知道了。
“我是在拿走属于我的报酬，”亚历山大一边看着手下送上来的各种统计出来的物资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不要对我说这是联盟之间的义务，我之前付出的巨大损失必须立刻得到回报，要知道我接下来还要继续战斗呢。”
“可您拿走的太多了吧，”知道事情显然已经无法挽回的近侍只能想办法试图为自己的主人争取少点损失“您可以拿走那些武器，可您不能把所有粮食都带走，公爵需要那些粮食，他的军队在挨饿！”
“我不会这么干的，要知道哪怕是看在卢克雷齐娅小姐的面子上也不会这样，”压力山大笑了笑“我给他留下了足够维持到战争结束的补给，这能让他接下来没有后顾之忧。”
“可是您怎么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也许留下来的粮食很快就会被吃光的，到那时候一旦公爵的军队不得不撤退，您认为您的蒙蒂纳还能保住吗？”
近侍讥讽的问，他的眼中除了愤怒就是嘲讽，很显然其实这才是他们对亚历山大的内心看法。
不论是在乔瓦尼还是他的手下看来，亚历山大就是毫无根基的暴发户。
这样的人在如今这种乱世里要么飞黄腾达，要么如流星一闪即逝，而亚历山大在他们看来显然更多的是后者。
亚历山大抬起头无声的看了眼近侍，他的眼神让那人觉得有点身上发冷，那是种如同看死人似的冷漠。
“放心，我不会杀你的，”亚历山大似乎看穿了对方的想法“回去告诉乔瓦尼，我会在修整一段时间后和他会合，威尼斯人对他的威胁已经没有了，如果他想发动进攻现在正是时候，否则……”说到这亚历山大停下来额头微拧似乎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略显失望的稍稍摇头“就告诉他这些吧。”
近侍原本想要再争辩一下，但是却被猎卫兵半强迫的带出了帐篷，在恼火的发出声低低咒骂后，近侍不得不揣着满心愤懑离开了奇莫内山的营地。
“看来这场战争还得再打下去啊。”
亚历山大站在营地边缘，看着向远处平原如探出的利爪延伸的山梁略感失望的自语着。
之前在教训近侍的时候，亚历山大忽然想起即将爆发的威尼斯与奥斯曼帝国之间的战争。
在这场后来断断续续长达将近3个世纪的两国战争中，由奥斯曼的巴耶塞特二世发动的对威尼斯在地中海领地的进攻，将是这场漫长战争的序幕。
那是哪一年，1498还是1499？
先是抱着些许希望的亚历山大很快就有些失望了，显然寄希望于因为奥斯曼人的威胁而逼迫威尼斯退兵并不现实，至少现在虽然双方已经在海上剑拔弩张，可危险还没大到让威尼斯人不得不忍气吞声的从罗马涅退兵的地步。
那么接下来亚历山大不得不开始为自己的蒙蒂纳着想了。
亚历山大并不担心乔瓦尼会因为他的举动愤而退兵，因为亚历山大六世不可能容忍威尼斯人染指罗马涅。
这从后来凯撒为了谋取罗马涅公爵的头衔不惜向法国人求援就可以看出来。
另一个让亚历山大对挑衅乔瓦尼没有太多顾忌的原因，就是凯撒对乔瓦尼地位的挑战让他只能在这场战争中尽量表现得更好才行。
至于说之后乔瓦尼会不会报复，亚历山大觉得他已经没有这个时间和机会了。
不过亚历山大从乔瓦尼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卢克雷齐娅，只是不知道现在她在干什么。
对于和卢克雷齐娅出乎意料的发生的奇特关系，亚历山大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特别是想到现在凯撒还正在那不勒斯为卢克雷齐娅与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的联姻奔波，亚历山大就觉得这实在是件大概让很多人都觉得莫名其妙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事情。
不过亚历山大可以肯定，自己绝不会如同那个传说中与卢克雷齐娅有过暧昧关系的年轻侍从那样被人发现死在台伯河里。
似乎乔瓦尼也是死在台伯河里，亚历山大忽然想起来，真不知道这条河底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
亚历山大想着不由微微摇头。
卡罗兴奋的奔跑着，他这时候心里很高兴或者说是狂喜更贴切。
尽管之前的战斗让阿格里人遭受到了从前没有遇到过的惨重伤亡，但卡罗知道就是从这一战开始，阿格里人才真正成为了一支堪称精锐的军队。
能够在受到惨烈打击后迅速重新组织起来主动进攻的军队，在这个时代并非没有，但是却少得可怜。
卡罗之前打过仗，他知道那些佣兵是怎么看待战争的，也知道当战斗变得激烈时大多数佣兵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就如同他们刚刚面对的那些为威尼斯人作战的军队一样，那些佣兵选择了逃跑而不是继续战斗。
卡罗其实很清楚阿格里人已经同样到了崩溃边缘，也许威尼斯人只要再坚持那么一小会，或是只要轻轻一推，这些刚刚从崩溃边缘勉强挽回的阿格里人就会如筑在河滩上的沙堡般被夷为平地。
但那终究只是可能和或许。
事实是阿格里人坚持下来了，他们渡过了自从走出阿格里之后最艰难的一次考验！
卡罗感到庆幸，他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正因为那个选择，他能够和其他一起享受这一刻的胜利，喜悦。更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这胜利带给他们的巨大财富。
威尼斯人已经消失在山下，阿格里和热那亚人则在营地里开始了狂欢。
大桶的葡萄酒被生硬的撬开，架在火上的整块的肉脯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士兵们疯狂的往嘴里灌着酒水，也不管身上已经完全湿透，另外一些人则围着火堆一边尽情吼着不成调子的曲子，一边脚下摇晃着跳着东倒西歪的舞步。
胜利让每个人都陷入了疯狂般的喜悦，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激动充斥整个营地。
从几乎看不到希望的惨败到战胜对手站在这座预示胜利的山顶，阿格里第一次品尝到了用他们的勇气和坚韧换取的胜利果实。
亚历山大在营地里缓缓的漫步，每个看到他的士兵不论是阿格里人还是热那亚人都热情的向他打招呼，更有人站起来想他行礼。
亚历山大平静的回应这些士兵，他知道就是从这一刻起他们才真正把他当做他们的将军而不是领主。
如果说领主只是让士兵们认识到亚历山大尊贵的身份，那么身为将军，亚历山大已经能让他们因为信任而听从他的命令面对强敌。
“大人，这些火炮就在营地后面，不过威尼斯人似乎没打算用他们对付咱们。”一个年轻的阿格里士兵兴奋的说，他的额头上有一道翻起来的伤口，半边沾染着泥土和干枯血水的黑乎乎的脸看上去有些狰狞，不过他的眼睛里却透着说不出的兴奋，似乎还没有从之前的战斗与杀戮中摆脱出来。
“不是他们没想，只是没来得及而已。”
亚历山大看着被火光照得黑亮的炮身暗暗庆幸，他知道这应该是威尼斯人的大意，或者只是因为那些威尼斯人士兵没有多少人会使用火炮罢了，否则他们只需要在距离营地稍远些的山梁上构建两座与营地形成相互火力交叉的炮台，以他们所用的火炮数量和威力，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他的军队压制在这片山谷之中，甚至如果是一个更加大胆而又有着强烈斗志的指挥官，则可以干脆让自己的军队从营地里向被压制在山谷里的敌人发动进攻。
到那时，等待亚历山大的大概就不只是一场惨败，很可能他和他的阿格里人就会完全断送在奇莫内山下。
“不过大人这些火炮现在是我们的了不是吗，”那个年轻士兵得意的说“也许我们可以用它们对付那个叫皮蒂留诺的威尼斯将军呢。”
“我也这么希望，不过这要看甘迪诺公爵有没有那么大方了。”亚历山大笑了笑，对这个可能他并不乐观。
亚历山大知道也许自己侵吞了那么多物资还没有太大关系，但是这些火炮乔瓦尼应该是不会轻易放弃的，特别是在跟着那几个士兵来到营地后面看到被整齐安放在一辆辆炮车上的几门崭新野战炮后，亚历山大猜想也许很快乔瓦尼就又要派人来了。
或者如果那位甘迪诺公爵实在沉不住气，说不定会干脆亲自大驾光临的找自己来理论一番。
亚历山大想到这不禁低声失笑，不过他并不知道当终于回到乔瓦尼营地的近侍把发生的一切向他报告之后，暴跳如雷的乔瓦尼还真就叫嚷着让人备马要亲自去找亚历山大理论。
而他之所以没有成行，是因为他的营地里忽然来了一位出人意料的客人。

第二十九章 乔瓦尼的许诺
没有几个人知道那位忽然拜访乔瓦尼的老人是谁，不过乔瓦尼在和那个看上去年纪已经不小的客人单独见面谈了一阵之后，等那位客人告辞离开，乔瓦尼却忽然下令取消了的去找亚历山大晦气的命令，而是立刻把几个亲信手下召集起来开会。
不过乔瓦尼还是派人给亚历山大送去封信，在感谢他帮自己解除了来自背后的威胁之后，就是要求亚历山大尽快带兵和他会合。
至于被亚历山大吞掉的那些补给和火炮，乔瓦尼却是只字未提。
对乔瓦尼的这个要求，亚历山大知道他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于是他命令带上足够多的粮食，准备去和正在与皮蒂留诺对峙乔瓦尼会合。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突如其来消息正在雷亚罗对峙的两军都不由受到了震动——来自奥斯曼帝国的一个使者出现在了罗马。
这个人的名字叫霍阿桑&#183;福尔迦齐&#183;阿斯胡尔克，一个由东方来的使者，奥斯曼土耳其苏丹巴耶塞特二世的全权特使和诸如此类的种种身份。
如果说这个消息还没有让人觉得多么意外，那么这位坐船经由西西里然后在罗马附近的海港上岸的苏丹使者带来的使命却足以让人们对他此行极度关注了。
按照传来的消息描述，这位苏丹使者是来为他的主人传递和平的，这原本就让很多人不太相信，而当这位使者给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带来的一封信的内容被披露出去后，人们似乎闻到了浓浓的血腥与战火的味道。
在那封据说是巴耶塞特二世的亲笔信中，强大的东方帝国的苏丹向亚历山大六世表示出了他的善意和并不想轻启战端的愿望，这么说的理由之一就是他向亚历山大六世提出要他的同意放弃向再向东方一些地方派遣神甫，同时要亚历山大六世以一个“与苏丹同等对话的高贵者的身份”做出承诺，绝不会同意和接受任何一位欧洲君主提出来的，以教会的名义发动的针对奥斯曼帝国的战争。
东征，这个曾经在几个世纪中让整个欧洲都或多或少的卷入其中的重大举措，曾经在很长时间当中成为了梵蒂冈聚集人心和向整个世俗世界展示宗教威力的好办法。
从11世纪开始，没有哪个欧洲国家与东征没有关系的，众多的君主和贵族在十字架的感召下带领自己的军队踏上了东征的遥远道路，乌尔班二世那著名的讲话让无数的欧洲人走上了去东方追寻精神上的解脱与物质上的财富的不归之路。
即便是很多年后，东征已经不能再吸引那些追求财富的人们抛头洒血的去进行所谓圣战，但是与东方异教徒之间长达几个世纪的纷争却已经足以让欧洲人对来自东方的威胁异常敏感。
但是随着东罗马帝国的灭亡和君士坦丁堡的陷落，欧洲人已经从对东方的觊觎变成了畏惧，强大的新月帝国的兴旺正如一个无法逃避阴影渐渐向着欧罗巴大陆笼罩过来。
事实上奥斯曼人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在欧罗巴扎下了根，奥思满人对以希腊半岛为主的地方的一次次的进攻渗透让欧洲南部变得动荡不安，只是这么多年来很少有人愿意真的去面对这种危机罢了。
现在一位来自苏丹宫廷使者的出现终于让整个基督世界的人们不得不正视他们面临的来自东方的威胁了。
当听说那个叫阿斯胡尔克的苏丹使者到来的消息后，亚历山大正在距离乔瓦尼的营地不远的地方扎营。
雷亚罗是个虽然规模不大地形却颇为险峻的地方，米兰人当初选在这里扎营然后等待威尼斯人的会合，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雷亚罗城位于一片开阔平原的北端，它的前面是一大片可以直抵蒙蒂纳的平原，城左边有一条河流沿城而过，而右边就是传过去就可以通往伦巴第地区的一片森林。
雷亚罗城就位于这片森林向外突出的一块高地上。
战争其实对雷亚罗城的人来说是个好消息，城里的人争着向米兰和威尼斯人兜售他们手里的货物，一些女人也很快找到了能从大群男人当中赚钱的古老生意，随着教皇军队和热那亚人的到来，雷亚罗人的买卖也做得越来越大，所以当亚历山大来到雷亚罗城外时，看到的是一片欣欣向荣的热闹景象。
尽管已经见怪不怪，但是对这种古怪现象亚历山大始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双方军队究竟都是怎么想的，只要想象一下也许正在做自己生意的某个妓女就在头天晚上还在对面敌人的某张床上做着同样的事，亚历山大就觉得这个时代大概是真没有秘密可言了。
所以当他听奥孚莱依说从教皇军队那里带来了关于苏丹使者的消息后，亚历山大并不感到意外，他相信这个消息不但热那亚人，大概连对面的威尼斯和米兰人都已经听说了。
果然，当他来到乔瓦尼的营地时，看着见到他走来脸上露出异样神色的大舅子，还没有开口就被比他来得更早的卡尔吉诺抢先说出的话的吸引去了注意力。
“我们不能上威尼斯人的当，他们都是些不讲信义的海盗，我不相信他们会乖乖的和我们停战，我觉得应该在这个时候就向他们发动进攻，而且你们真的相信他们那些鬼话吗，就因为一个奥斯曼人可能会发动战争的流言，他们就愿意和我们暂时停战？我更愿意相信那个皮蒂留诺是在耍什么阴谋诡计，所以我认为最好的回答就是立刻发动进攻。”
卡尔吉诺一边说一边向走进房间的亚历山大瞥了一眼，他的目光中并不掩饰明显的不满，说起来自从这场战争的爆发之后，迄今为止仔细算起来似乎只有亚历山大占到了不少的便宜，而不论是教廷还是热那亚，却都是一无所获。
“你终于肯来了，但愿我的那些粮食还有葡萄酒没有让你的士兵走不动路，”乔瓦尼看着亚历山大，他的目光有些复杂说不出里面藏着什么“还有的大炮，我希望你把它们都带来了，要知道如果我们真的要进攻雷亚罗，那些大炮是对付威尼斯人的好办法。”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不但的确把那些大炮带来了，而且还派人快马赶往蒙蒂纳向贡帕蒂求援，让他务必给自己派几个还能说得过去的炮手。
亚历山大对于在接下来和威尼斯人的战斗中建功立业并不抱着什么幻想，毕竟以他那只有不到2000人的军队数量，在这场双方兵力人数已经达到近60000的战争中，真是起不来什么太大的作用。
既然这样还不如干脆就当个纯粹的临时炮兵呢。
至于说把那些火炮还给乔瓦尼，亚历山大就没那个想法了。
“我带来了那些火炮，不过我觉得现在似乎用不上它们了。”亚历山大看看卡尔吉诺“我在来的路上听说了关于苏丹使者的事，如果这是真的也许很快我们就不需要打这一仗了。”
“也许是这样吧，”乔瓦尼向旁边立刻就要开口的卡尔吉诺看了一眼“威尼斯人还派来人和我们谈判，不过如果奥斯曼人真的要发动一场战争，我想那就足够威尼斯人忙的了。”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乔瓦尼的话是什么意思。
作为一个半岛，意大利这支脚从欧洲大陆的土地上深深的踏入了地中海的深处，而分别从两边淹没了这只脚脚踝的，就是弟勒尼安海和亚德里亚海。
同样与热那亚处以弟勒尼安海的顶端一样，威尼斯也位于亚德里亚海的顶端，而与意大利半岛一起把亚德里亚海夹杂中间，甚至是和被威尼斯视为重要港口的塔兰托隔着亚德里亚海对峙的，就是如今局势动荡不安的巴尔干山区。
奥斯曼帝国的巴耶塞特二世，如今也正觊觎着这片土地。
而一旦苏丹的军队真的有一天占领了这片土地，不但威尼斯人的船队将会首当其冲的被完全封锁在亚德里亚无法进入地中海，甚至连整个意大利都要随时面临着可能会遭到奥斯曼全面入侵的巨大威胁。
到那时，奥斯曼人的舰队只需要从巴尔干出发，越过不到2天航程的狭窄的亚德里亚海海湾，然后就是对所有意大利沿岸的港口进行肆意蹂躏的开始了。
亚历山大相信，这样的一个只要想想都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可能，应该不但真的吓住了威尼斯人，也吓住了几乎整个基督世界的欧洲。
尽管，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种担忧始终都没有真的出现，但是如果只从现在的局势看来，奥斯曼帝国向欧洲发动一场全面入侵的战争，却是的的确确正在发生的事情。
而且亚历山大一点都不怀疑，那位奥斯曼的苏丹真的是打算这么做的。
“你认为威尼斯人会因为这个和我们谈判吗？”卡尔吉诺向乔瓦尼问着“即便那样他们也会提出让你绝对无法接受的条件，然后他们会你在拒绝之后把责任完全推在你的身上，相信我公爵威尼斯人一定会干得出来这种事的。”
乔瓦尼没有理会卡尔吉诺而是看向亚历山大。
“告诉我你怎么看这件事，”乔瓦尼问到“我知道你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你的蒙蒂纳，不过你要明白如果不能解决威尼斯人的麻烦你的蒙蒂纳就始终会受到威胁，更何况还有，”说到这乔瓦尼微微向上翻了白眼“还有米兰人。”
听到米兰人，亚历山大觉得不能不说话了。
毕竟说起来引起这场战争的原因是因为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死，而如今他和卢克雷齐娅那莫名其妙的关系，让他至少要在外表上和波吉亚家站在一起。
“我们可以准备发动进攻，不过时间可以晚一些，这样我们就给了威尼斯人机会，如果他们要派人谈判那就要尽快了，否则我们就开战。”
“那个皮蒂留诺根本没有资格谈判，”卡尔吉诺依旧试图说服他们“除非是威尼斯的总督，否则他即使派来了人也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这就是我要暂时停战的原因，”乔瓦尼站起来向亚历山大做了个手势“我在等他派人向威尼斯请求该怎么办。”
说着乔瓦尼招呼着亚历山大走出了房间，只留下卡尔吉诺不满的低声咒骂。
乔瓦尼的私人房间在他们驻扎的小镇中间的一个院子里，穿过前面已经被拆掉的院墙稍微一拐就到。
当走进房间的一刹那，亚历山大忽然再想那屋里会不会正埋伏着手持利刃的刺客，只等自己走进去之后乔瓦尼来个摔杯为号就群起而攻。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房间里只有一个看上去长相不错的女人，看到乔瓦尼进来，那个女人躬身行礼然后在给他们端上了两杯葡萄酒后就很乖巧的退了出去。
然后亚历山大看着乔瓦尼手里不住把玩的玻璃酒杯，不禁又有了摔杯为号之类乱七八糟的念头。
“你是怎么做到的，”乔瓦尼忽然饶有兴趣的问“我是说你怎么让卢克雷齐娅喜欢上你的，要知道她是我妹妹我对她太了解了。卢克雷齐娅就是个被惯坏的孩子，她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可是尽管如此她却从不违背我的父亲，而你不但能让她喜欢上你，甚至还能让她她为了你留在比萨不肯回罗马，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看来我之前还真是小看你了。”
乔瓦尼说着上下打量着亚历山大，在饶有兴趣的向亚历山大身下瞥了两眼后，他压低声音说：“也许你是在某些方面让她欲罢不能，要知道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在那方面的名声可不太好。”
亚历山大瞪着这个注定短命的大舅子，看他那暧昧的眼神忽然有种想在他鼻子上来一拳的冲动。
“不过我是支持你的亚历山大，”乔瓦尼用拿着酒杯的手伸出一根手指向前一点“我想你应该听说了凯撒现在正在那不勒斯，他的任务就是为卢克雷齐娅再找一个丈夫。”
“我知道。”亚历山大点点头。
“所以，如果我在卢克雷齐娅这件事上支持你，那么我也希望能得到你的回报，”乔瓦尼看着亚历山大“我需要一个人代替我谈判，我是说如果皮蒂留诺提出谈判的话，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和他交涉，然后签署一份协议。”
“如果我没理解错，公爵你是需要一个即便代替你在停战协议上签字，可将来需要反悔的时候也不用你自己承担任何失去信义责任的人吧。”
乔瓦尼用力一攥拳。
“亚历山大，你总是那么聪明，我就喜欢你这点。”
“看来怎么对付威尼斯人你已经做出决定了，不过这个停战协议似乎对你很重要，”亚历山大忽然轻轻一笑“那么如果我答应你，我可以得到什么，请不要说你会支持我和卢克雷齐娅，我们都知道那不太可能。”
乔瓦尼盯着亚历山大看了一会，然后撇了下嘴唇。
“好吧，你可以得到那些火炮还有你从我这抢走的其他东西，”乔瓦尼指了指亚历山大“你现在可以名正言顺的把它们运进你那个城堡了，除此之外我还可以为你在我父亲面前求情，要知道他现在恨不得对你发动一场圣战呢。”
说完这句俏皮话，乔瓦尼脸上的嬉戏神色忽然一收，变得严肃的眼神望着亚历山大。
“我是说真的，我可以在卢克雷齐娅这件事上帮你，或者说也是在帮我自己。”

第三十章 来自东方的阴影
乔瓦尼的判断很准确，或者说是奥斯曼人的威胁的确已经让欧洲人几乎到了闻风丧胆的地步，自从君士坦丁堡失陷之后的几十年间，欧洲人就始终等待着一个让他们害怕到反而希望尽快能出现的结果，那就是奥斯曼人的入侵。
当奥斯曼人终于“回应”了欧洲人的这种期盼，暴露出对他们对欧罗巴大陆的野心之后，欧洲人这才以一种“终于还是来了”的心思，开始面对那个来自东方的可怕敌人。
乔瓦尼猜测皮蒂留诺会派人向威尼斯请求停战的判断很快得到了证实，奥斯曼人的威胁让威尼斯人决定的尽快结束这场与教廷之间的纠纷战争，所以当皮蒂留诺派来使者要求谈判时，亚历山大就成了与威尼斯人谈判代表。
5月15日，这一天对威尼斯副将皮蒂留诺来说是个很糟糕的日子，两年前他带领军队与法国人交战，在取得了战胜和驱逐法军的胜利之后，却因为损失惨重令威尼斯总督不满以至只得到个副将的头衔。
而如今，这场原本被他寄予厚望的与教廷的战争又因为奥斯曼人这么草草收场，甚至如果仔细清点这场短命战争自始至终的经过就会发现，联军不但没有捞到任何好处，甚至还因为连续的两次失利，在谈判的时候正处于下风。
而这两次失利，都是来自同一个人。
皮蒂留诺不会象其他人那样认为奥拉尔之战都是那个卡尔吉诺的杰作，当他从逃回去的米兰和威尼斯人那里仔细听取了经过之后他就意识到，那场失败完全是因为在奥拉尔镇子里发生的意外而导致的，至于米兰人擅自离开战场才是造成重大损失的原因，皮蒂留诺反而不是太看重。
那个蒙蒂纳伯爵是怎么做到的，这才是让皮蒂留诺注意的地方。
副将不认为这一切都是巧合，可并不认为这是计划好的，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一次很巧妙的抓住了时机而取得胜利的绝好例子，他相信如果再来一次联盟就未必能有这么幸运了，不过他还是觉得那位蒙蒂纳伯爵的确是不简单的。
至少这个人敢于用只有那么少的军队对付米兰人，就是这份勇敢就让皮蒂留诺觉得应该引起重视。
所以当听说和他谈判的就是这位年轻伯爵时，皮蒂留诺表现出了很高的兴趣，他甚至主动提出为了公平起见愿意与亚历山大在双方军队中间的某个地方见面。
而当双方在距雷亚罗城外不远处的一座修道院里见到时，皮蒂留诺表现出的大度很是让他自己随员们感到意外。
很多人都知道皮蒂留诺并不是个心胸很宽广的人，在与法国人的战争结束后，他因为没有得到自认应得的待遇和地位怨言不少，甚至在一些公开场合都隐晦的表示过内心里的不满。
这也是令他与威尼斯总督巴巴瑞格的关系曾经一度紧张的原因之一。
所以现在看到皮蒂留诺对给他造成两次麻烦的亚历山大表现出少有的尊重，很多熟悉他性格的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亚历山大却能多少猜出这位威尼斯副将这么做的原因。
皮蒂留诺这样干只是为了向别人证明，他并不是败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罢了。
所谓抬高对手为的其实是抬高自己，这就是皮蒂留诺如今的心思。
亚历山大并不想搀和威尼斯人的那些事，他的目的就是通过谈判迅速结束这场战争。
如果说之前他迫切的希望通过一场战争让他能趁机获取蒙蒂纳的领地，那么现在他希望战争尽快结束心思也同样迫切，所以当乔瓦尼提出由他和威尼斯人谈判之后，亚历山大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至于说乔瓦尼的那些许诺，亚历山大并没有放在心上。
能够得到一个波吉亚家举足轻重人物的支持看上去的确很重要，但是只要回头想想这家人都干过些什么，亚历山大就觉得还是不要对这家人抱什么希望了。
至于乔瓦尼说的帮助他就是帮自己，亚历山大倒是相信那是实话，只是这位大舅子的寿命显然已经快要走到人生尽头，也许回到罗马之后很快就要去见上帝，这么一想他的许诺也就无足轻重了。
皮蒂留诺是个很硕壮的胖子，一个标志性的鹰钩鼻突出在硕大的脑袋上，一看就让人印象深刻。
修道院已经提前接到了通知，所以5月15日这一天没有对教民们开放，在略显空旷的走廊上，一张桌子横在中间，除了双方各自携带的五名随从就没有任何其他人双方代表隔着桌子相互打量，同时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开始这看似多少有些艰难的谈判。
乔瓦尼给出的条件简单却又苛刻，威尼斯人必须无条件的撤出罗马涅，同时要赔偿一笔50000弗洛林的战争赔款，而米兰人要在撤退的同时支付一笔20000弗洛林的军费给教廷，同时还要公开承认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是正常病逝。
这样的条件显然不是威尼斯人能接受的，退出罗马涅看来是势在必行，否则双方也不会坐到一起，但是总共高达70000弗洛林的赔款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的。
“伯爵，大概你的将军没有弄清楚现在大家的处境，”皮蒂留诺慢条斯理的说“我们大家现在都在面临一场自从2个世纪前蒙古人入侵以来最大的危机，甚至和蒙古人比起来我们现在的敌人更加危险，因为蒙古人只是试图消灭我们的肉体，而奥斯曼人要消灭的是我们信仰。”
威尼斯副将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个地方乌黑发亮的胸甲被他敲得咚咚响。
“所以在这个时候我认为我们大家应该做的是尽快结束这场基督徒之间纠纷，而不是用这种消耗让异教徒从中牟利，所以甘迪诺公爵的这种无理条件是不可能被接受的。”
亚历山大安静的听着，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当提出条件后会是这个反应，毕竟乔瓦尼完全是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提出的条件，而威尼斯人是不可能接受如此苛责的条件的。
这场谈判注定不会很快有结果。
扭头看了看走廊外面院子里郁郁葱葱已经显得异常茂密的树冠，亚历山大向脸色难看的威尼斯副将轻轻一笑。
“尊敬的将军，我想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好好谈谈，”亚历山大稍微琢磨了一下接着说“应该是还有差不多一个月这么久够我们挥霍了。”
皮蒂留诺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他有点不太明白亚历山大的意思。
威尼斯副将当然不知道，亚历山大会说出一个月的时间，是因为他记得如果按原来轨迹，乔瓦尼将会在一个月后，也就是说1497年6月中旬的某一天，被人发现死在罗马城的台伯河里。
霍阿桑&#183;福尔迦齐&#183;阿斯胡尔克是如今罗马城里最炙热可热，也是最引人注意的一个人了。
甚至这位奥斯曼苏丹使者的风头一时间压住了贡萨洛和科茨察赫。
大队的岁随从，奢华的排场，还有傲慢中透着无比自信的言谈举止，一时间罗马人如醉如痴的对这位东方使者着了迷。
很多人想尽办法试图拜访这位苏丹使者的，更多的人希望能通过与这位苏丹亲信建立友谊为将来某一天的到来留下条后路。
对于这些趋之若鹜的罗马人，阿斯胡尔克表现出了一个贵族应有的礼貌和风度，他虽然骄傲却得体的对待每一个来拜访他的人，而人们离开时，除了感叹这位东方使者那近乎奢靡到了极致的生活之外，又不禁被他那令人意外的博学而震惊。
阿斯胡尔克显然是个很有天赋的人，至少在语言天赋方面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优势，听着他娴熟的使用希腊，拉丁，法语，甚至是德语与不同的客人熟络的交谈，如果不是他身上那典型东方特征的服饰，人们甚至会认为他是某位享誉欧洲的学者而不是来自东方，带来战争企图的苏丹特使。
而阿斯胡尔克最让罗马人称道的，是他的慷慨大方。
在进入罗马城的第一天，还不等人们从他那浩浩荡荡的庞大随员队伍的规模的震惊中清醒过来，阿斯胡尔克就下令买下了一栋位于大斗兽场不远处的奢华宫殿。
而据卖出这座宫殿的原主人说，他之所以肯卖掉自己的祖宅，是因为苏丹特使付出了一个让他“难以拒绝的数目”。
然后各种各样令人眼花缭乱的东西开始出现在阿斯胡尔克的新家，从奢华到极致的家具到珍贵异常的羊毛地毯，从精美舒适的卧榻到雕刻细腻的痰盂，还有就是那些虽然看不到真面目，可只要猜猜就让人浮现连篇的美丽女奴，阿斯胡尔克给罗马带来了一场由东方席卷而来的异国旋风。
可是这些却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让罗马人关注的，是经由他带来的奥斯曼帝国的战争威胁。
从很久之前开始，奥斯曼人就试图建立一个强大而又辽阔的帝国，到了号称君士坦丁堡征服者的穆罕默德二世的时候，这个愿望终于从梦想渐渐变成了现实。
在彻底覆灭东罗马之后，苏丹的目光投向了广袤欧罗巴大陆。
在经历了开始在巴尔干的意外挫折之后，作为穆罕默德二世的继承人，巴耶塞特二世完成了他的父亲没有能实现的目标——把几乎整个巴尔干囊获怀中。
现在，只有亚德里亚海这一水之隔的屏障成为了唯一的倚仗，而奥斯曼的舰队随时可能渡海而来，横扫意大利。
罗马人真的害怕了，民众们纷纷涌进教堂祈求上帝的帮助，而贵族们则向亚历山大六世进言，希望能尽快停止与威尼斯人之间的战争。
相对于惊慌失措的罗马人，教皇亚历山六世却表现出少有的冷静，这甚至让作为使者的阿斯胡尔克在提到这位教皇的时候也不禁盛赞他的从容与智慧。
对苏丹的使者，亚历山大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他吩咐人粉刷了用来与阿斯胡尔克会面的房间，而且还下令专门置办了大批崭新的炊具以备使者的专用厨子使用，当使者前来觐见他的时候，亚历山大六世破例免了使者的吻手礼。
这一切在显示出教皇的雍容大度的同时，似乎预示着对那位如今远在东方的强大君主的敬畏。
但是当很多人不免这么认为时，亚历山大六世却对阿斯胡尔克带来的苏丹开出的条件表现出了少有的冷漠。
“那个阿斯胡尔克在恐吓我，”亚历山大六世这样对他的秘书说“他在君士坦丁堡的主人正在策划一场试图毁灭整个基督文明的战争，而他就是那个巴耶塞特二世的先锋，不过如果他们认为用恐吓就能吓住我那就是错了。”
“所有的苏丹都认为自己是王中之王，”看着教皇脸上沉沉的脸色，诺梅洛琢磨着措辞“也许您对苏丹本人不应该表现的太过严厉，较为灵活的态度有时候会更好些。”
“诺梅洛，如果你这么想，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亚历山大六世不客气的打断了秘书的话“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你要明白如果我哪怕暴露出一点怯懦和让步，那些随时都在盯着我的敌人都会毫不留情的趁机向我发动进攻，他们会把一切责任都推在我的身上。他们会以我的软弱为借口攻击我，甚至如果可能他们会另外推出某个人执掌枢机，然后就只要耐心的等着我死掉之后就可以让他们满意的那个人当上教皇了。”
诺梅洛无声点点头，他知道亚历山大六世指的某个人其实就是老罗维雷。
暂时的联盟只是让双方的矛盾被压制下去，也许只要某个时候的一个小小的借口，就能让原本隐忍下去的双方彻底爆发。
而诺梅洛也不得不承认，教皇说的其实很有道理。
也许其他人可以因为奥斯曼人的强大退让妥协，但是作为整个基督世界共同的领袖，身为教皇的亚历山大六世却只能奋起抗争。
这也许并非他的本意，但却是唯一正确，也是唯一能够选择的道路。
否则，只是一个向教徒屈服的罪名，就足以能让亚历山大六世成为教廷历史上少有的那些被罢黜的教皇中的一个。
“那么您决定怎么回复苏丹提出来这些条件，”诺梅洛的看看桌上用金箔蚀刻而成的这封信札，只是这些名贵的材料和上面开头那一长串令人头昏眼花的头衔，就足以现实出东方苏丹的奢侈和威严。
“是的，我已经想好怎么回应，”亚历山大六世站起来来回在房间里走动“我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巴耶塞特二世对神圣的教廷提出来的这些条件，更要让每个人都明白他们正在面临什么样的巨大危险。”
“难道您打算发动一次圣战？”诺梅洛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六世，虽然知道这不太可能，但是教皇那坚决的态度却又让他觉得这并非只是他的胡思乱想。
“圣战？”亚历山大六世反问了一句，然后摆了摆手“如果这是5个世纪前，如果我是伟大的乌尔班二世，也许我会这么做，甚至即便是100年前我也可以这么做，但是现在这是不可能了。”
亚历山大六世说着略显落寞摇了摇头，可随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虽然我们不能发动一场圣战，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位苏丹就能为所欲为。”
亚历山大六世说着向他的秘书下达了命令。
“给乔瓦尼写一封信，告诉他尽快结束与威尼斯人的战争，另外再去告诉他们，我要召开一次枢机会议。”
“遵命陛下。”
诺美楼微微鞠躬，当他抬起头来时，恰好看到教皇紧盯着墙上十字架的双眼中闪动的兴奋的光芒。

第三十一章 教皇的怒吼
教皇要召开枢机会议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开的时候，阿斯胡尔克正在拜访罗马城里的权贵们。
对这位突然出现的东方贵族，罗马人是抱着很矛盾心思的。
人们着迷于他那讲究的生活与奢侈的排场，又隐隐畏惧这排场与奢华后面令人恐惧的东西。
所以每当有人看到身穿奇特的绣着瑰丽花纹坎肩的仆人出现在某人家门口，恭敬的献上珍贵写着主人名字的名帖时，人们对这些人是既嫉妒又幸灾乐祸的。
嫉妒的是这个人居然能得到这位东方大人物的重视而亲自拜访，幸灾乐祸的是谁也不知道被这位暴君的使者盯上，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迄今为止阿斯胡尔克拜访的人家并不多，不过几乎每一个都是有着显赫身份的人物，引起人们注意的是，除了亚历山大六世，他并没有拜访梵蒂冈的那些枢机，反而去拜访了如今什么身份都已经没有的老罗维雷。
自从把热那亚大主教的身份让给自己的兄弟后，老罗维雷一下子变得悠闲起来了，至少在外人看来这位前任大主教好像对争取枢机宝座也失去了兴趣，除了参加教廷规定的各种祈祷，老罗维雷甚至一度在人们视线中消失了。
不过阿斯胡尔克对老罗维雷的拜访让人们再次想起这位热那亚的“太上皇”，同时人们也对老罗维雷这段时间异常低调的生活产生了兴趣。
所以当关于教皇即将召开枢机会议消息传开后，人们的注意力不由又集中在前任热那亚大主教的身上。
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自己听到关于枢机大会的消息时，正在他罗马的别墅里看着女儿皱着略显淡细的棕色眉毛，盯着眼前的一堆账本发牢骚。
“父亲，我觉得这不对，或者应该说我们被耍了，”巴伦娣又翻动几册账本然后很肯定的说，她那淡淡的眉毛因为生气一挑一挑的，让老罗维雷看了不禁想笑“我们都知道这账目肯定有问题，亚历山大说过他会允许我们的商会在那不勒斯还有更多的港口获得特殊待遇，可是我现在觉得他更像是在不停的蚕食我们家在这些港口的地盘。”
“哦，你居然这么说你的未婚夫，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老罗维雷饶有兴趣的说“据我所知你的未婚夫在罗马涅似乎出人意料的活跃，其实连我都没想到他居然在战场上也不简单，不过现在听你的意思，难道他还要在生意上也有什么特别的建树吗？”
听着父亲不知道对亚历山大是夸奖还是别有用意的重视，巴伦娣脸上的神色顿了顿，她好像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过了一会才好像清醒过来似的继续说：“我觉得他在同意我们的商会在那些城市免除各种税务的同时，也在趁机搀和到我们的生意里来，您知道我们可以从北方得到比其他地方更便宜的羊毛，正因为这样羊毛生意才是我们商会最大的财富来源之一，可从这些来往账目上看，似乎一些很奇怪的小商会如今也在做羊毛生意，我可以从热那亚市场上的羊毛价格的动向感觉到这一点，虽然那个波动似乎很小，可都是最近几个月的事，而这个时间正是我们和亚历山大签署了他的那个贸易区协议之后。”
巴伦娣说到这里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哼，她原本白皙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红，因为生气轻轻煽忽了几下的鼻翼还抖了抖，那样子让老罗维雷忽然觉得女儿比以前看上去可爱了很多。
“你是说你的未婚夫在挖我们罗维雷家的墙角吗？”
老罗维雷嘟囔了一句，他站起来走到桌前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一大堆各式各样的账本，然后抚着额头望向一边。
老罗维雷有时候觉得有点奇怪，不知道巴伦娣怎么会对这些让人看了就能脑袋发涨的账本如此着迷，说起来罗维雷家虽然出过不少人才，可是对于数字，这家人和其他贵族家庭没什么区别，都是能躲就躲，甚至是有些畏惧的。
“我不知道他这算什么，”巴伦娣停下来想了想，她大概能猜测到亚历山大是怎么做的，他的那些商会因为与热那亚签署的所谓‘自由贸易’协议，得以能够以更加低廉的价格从其他地方进到更多的商品，然后这些商人再以同样比其他地方的商人低上不少的价格把这些商品贩卖出去，而在同一次的生意却得到了比以往更多利润的同时，亚历山大的人按照双方的协议，利用他们可以在热那亚港口里免费使用的那些仓库，开始收购来自北方的羊毛。
因为按照协议，只要那些商人的商船上的货物不进入热那亚的市场就不能收取高额费用，所以那些商人就利用这个漏洞在港口里租赁下大批空房子，他们把从市场上购买来的羊毛囤积在这些空房子里，然后干脆就让一些随船招揽来的工人在那些房子里腌蒸，晾晒和挑染。
再接下来，这些的羊毛被重新投入到了市场里。
而恰恰是因为这些羊毛是在属于商定下的自贸区里加工而又没有离开港口，所以按照协议热那亚人就不能收取高额的关税。
“我早就该想到他会这么干的，他让我觉得自己有些蠢。”
巴伦娣有些愤怒的说，她觉得自己似乎被戏弄了，可在心底里她却不能不承认亚历山大的这个办法不但很好甚至让她觉得好像看到了个以前从没看到过的全新贸易方式。
只是想想那些据说是科森察来的商人们越来越不知足，甚至连租赁房子都有点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根据商会的人传来的消息，那些商人居然提出要自己盖房子，巴伦娣就又有些气恼起来。
“那对兄妹我是见过的最贪心的人，”巴伦娣对她父亲说“我甚至觉得那个箬莎比亚历山大还要贪心，父亲您知道吗，我听说她带来了一大批商人，那些人一到罗马就到处钻营，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亚历山大是被她蛊惑了。”
“她是你的小姑子，”老罗维雷有点无奈的晃晃脑袋“我的女儿你应该知道，与弗洛林相比对我们罗维雷家来说教皇的宝座才是真正的财富，所以如果你能看到你的未婚夫给咱们的家族带来的好处，就不会对他在咱们身上赚的这点小钱不满了。”
“可是……”
巴伦娣还想分辩，她想对父亲说这不是“一点小钱”，而是一种如今还没有人尝试过的奇怪而新颖的经营方式，而且如此下去，等到有一天人们真正注意到的时候，也许他们会发现面对的已经是个他们从没见过的庞然大物了。
只是老罗维雷显然不想再继续谈这些东西，他轻轻摆手示意女儿不要再说关于那对兄妹的事，然后他压低声音问到：“告诉巴伦娣，如果我现在有一大笔开销，你能不能立刻帮我弄到这笔钱。”
“一大笔钱？”巴伦娣脑子里转悠了一下，她大概能想到父亲说的那笔钱要干什么，不过想想那的确是一大笔钱，巴伦娣略微有点头疼，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我可以帮您准备这么一笔钱，而且如果需要我们还可以拿出田庄，葡萄园甚至是城堡。”
说到城堡的时候巴伦娣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因为她不禁想起了蒙蒂纳。
“巴伦娣，你的兄弟姐妹们总是嫉妒你，认为我对你偏心，其实他们一点都不明白实际上我不是偏心，而是为你感到骄傲。”老罗维雷伸手拥抱了一下女儿“唯一遗憾的是你是个女孩子，否则你完全可以让乔瓦尼&#183;波吉亚和凯撒&#183;波吉亚感到惭愧。”
巴伦娣无声的笑了笑，她知道父亲这句话里已经隐约露出了对康斯坦丁的不满，不过想想如今康斯坦丁那近乎疯狂的迷恋上自己小姑子的举动，巴伦娣就觉得最好箬莎对康斯坦丁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否则如果真让她成了自己的嫂子，也许康斯坦丁就会彻底变成一个被老婆耍的团团转的可怜虫了。
老罗维雷之所以迫不及待的要动用一大笔钱，就是因为即将召开的枢机会议。
亚历山大六世在这个时候突然宣布召开枢机会议，很可能就是要趁机宣布选举新枢机的结果。
老罗维雷从没有小看过这个对手，就在其他人认为教皇有可能会在奥斯曼苏丹强大的压力下选择妥协和解退让的时候，老罗维雷却隐约闻到了某种不同的气息。
而阿斯胡尔克的拜访让老罗维雷的这种预感就更加强烈了。
阿斯胡尔克婉转表达出的苏丹的善意，也让老罗维雷意识到，即便是远在东方的奥斯曼人也知道亚历山大六世的不好对付。
现在看来，也许对亚历山大六世来说，突然由东方来的威胁未必不会成为被他利用的一个绝好良机。
老罗维雷的猜测是很准确的，或者说真正了解一个人的永远是他的敌人。
就在所有人因为阿斯胡尔克的到来陷入某种过于亢奋与茫然的彷徨中时，亚历山大六世在西斯廷大教堂那著名的静厅里召开了一次枢机会议。
尽管枢机们平时也是要聚会和讨论教务，但是由教皇正式宣布召开的枢机会议却要比平时的会议正规和庄严的多。
而一个教皇并非经常宣布召开这种会议，甚至有些短命的教皇，一生也没有能召开几次这样的枢机会议。
令人们出乎意料的是，在枢机会议上亚历山大六世不但以一个坚定的基督世界守护者的身份出现，对于奥斯曼苏丹提出来的那些条件，更是向世人展现出了罕见的强硬。
“守牧羔羊不是上帝赋予我们的荣誉，而是使命和责任，”在会议上，亚历山大六世对那些枢机如此说“圣彼得在经历过三次背主后终于明白牺牲才是他需要接受的最后考验，所以面对暴君他没有再逃避而是选择面对，现在我们能在这里接受上帝的感召就是从这个牺牲开始。”
亚历山大六世的话让枢机们面露愕然，他们猜想到亚历山大六世不会妥协，因为那样他将成为众矢之的，可是如此强硬的态度却也是人们怎么也没想到的。
“如果守护这一切需要牺牲，我愿意成为如圣彼得和若望一世那样的殉道者，所以我们绝对不能接受异教徒的任何条件，”亚历山大六世从宝座上站起来，他微驼着后背沿着台阶走到房间中央，目光在眼前每一位枢机的脸上缓缓扫过“我已经决定停止与威尼斯人的战争，在这种时候任何基督徒之间的纠纷都是可耻甚至有罪的，为了这个而我可以忍受威尼斯人提出的任何苛刻的要求，只要他们能尽到作为信徒的职责，我甚至可以答应他们放弃对罗马涅的权利。”
亚历山大六世的话霎时引起了枢机们震动，他们意外相互对视，有的人干脆忍不住当着教皇的面就小声议论起来。
“请原谅陛下，我无比崇敬您对信仰的虔诚，但是我不得不提醒您，梵蒂冈对罗马涅拥有着自古以来就有的权利，这是毋庸置疑和不允许被否定的，”一个枢机站起来略显激动的说“所以虽然您的决定是出于对守护整个基督世界的崇高责任，但是我们却依旧不能同意您因此作出的决定。”
这个枢机的话立刻得到了好几个人的回应，他们在千篇一律的先是对教皇的高尚情操表示了足够的敬意之后，就立刻表示出亚历山大六世决定的不同意见。
他们谨慎却很坚定的提醒教皇，罗马涅并不是属于某个人或是家族，而是属于教廷的势力范围和财富，这就不允许某个人为了一些还有些“遥远”的原因而放弃这些权利。
显然在枢机们看来，上帝很远而罗马涅很近。
对枢机们这种显然不虔诚的态度，亚历山大六世表示出了极度的愤慨，不过在经过一番激烈争论后，亚历山大六世还是决定听从大多数人的劝告收回之前的某些话。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也必须停止与威尼斯人之间的战争，”亚历山大六世看向四周“而且我们必须做好可能与异教徒发生一场大战的准备，为此我决定向所有基督世界的君主发出求援，经过了将近1500年，该是我们为耶稣基督牺牲自我拯救世界感恩回应的时候了。”
亚历山大六世的话让所有枢机不禁大吃一惊，他们愕然的看着面前这个以贪婪，荒淫和残忍著称的教皇，有些人甚至因为过于激动险些晕倒。
所有人这时候都只有一个念头：眼前这个人发疯了，他难道还想着发动一场圣战吗？

第三十二章 阿斯胡尔克的三连击
亚历山大六世要发动东征？
这个念头让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特别是那些自认对他很熟悉的人，甚至觉得这个消息听上去除了荒谬更有些玩笑。
在亚历山大六世的人生哲学中，有的是荒淫无度和穷奢极欲，或者是阴谋诡计和贪婪无耻，唯一没有的大概就是虔诚和正义。
这是很多人这位教皇的唯一印象，以至有人曾经这么形容“我们被一个可怕得如魔鬼般的人抓住了，历史上没有一个教皇能让教廷如现在这样蒙羞，而让人沮丧的是我们根本无法摆脱这么一个人的统治。”
所以当教皇突然发表了一番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演说之后，人们第一个反应就是“他要干什么？”
没有人认为亚历山大六世真的会发动一场东征，这除了因为他绝不是乌尔班二世那种人之外，另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如今的时代已经不是乌尔班二世的时候了。
哪怕是在早上一个世纪，也许还会有人相信他会这么做，但是在这15世纪的末期，已经没有人还会傻傻的认为可以通过所谓神圣的圣战获得救赎。
在如今很多人的眼里，唯一能让自己获得拯救的办法，就是活得更多的财富。
追求财富成为了如今最强烈的声音，人们愿意与任何能给自己带来财富的人打交道，哪怕他是个异教徒。
所以阿斯胡尔克的那座豪华的大房子始终是热闹的。
熙熙攘攘的客人中，对主人慷慨大方的赞叹和惊讶总是这个房子当中最大的话题，这并非是罗马人在刻意奉承这位异教徒，而是他们的确被他那种东方式的奢华和多得让人眼花缭乱的财富震动了。
当仆人们把由闪亮的银质盘子盛着的，用珍贵香料腌泡过的烘干肉桂干呈现到那些只是来凑个热闹的客人面前时，那些罗马人因为这过于奢侈的美味目瞪口呆，更不要说那些银质盘子看上去就已经晃得人们眼花缭乱了。
更重要的客人尝到的美食却是另外一些罕见的食物，那都是同样来自东方却能让任何一个挑剔的贵族都叹为观止的珍贵食材，和从未尝到过的奇珍佳肴。
阿斯胡尔克实在是太热情了，他可以和任何一个与他打招呼的人聊上很久，而每一个和他交谈的人都会诧异的发现这位东方贵族博学得让人诧异，因为他除了精通好几门语言之外，更是博闻强记，总是能在涉猎的任何话题里和对方谈的很尽兴。
总之，这是一个能让人很快喜欢上他的人，一个优雅，讲究，而且很会充分享受生活的东方权贵。
不过亚历山大六世突然发表的言论似乎一下子破坏了气氛，很多人都在暗中观察，不知道阿斯胡尔克会如何应付教皇这异常强硬的表态。
不过东方人的反应似乎有些出人意料，他好像完全不清楚教皇发表了一通如同宣战般讲演，他的态度依旧是那么从容不迫，以至有人忍耐不住在拜访他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把话题转向亚历山大六世的讲演，然后希望从他那里听到什么口风时，这位东方贵族却是很云淡风轻的只是说：“对于贵教宗，我只有由衷的敬意和尊重。”
罗马人很惊讶，他们不明白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或者说他在谋划什么。
就和人们不相信亚历山大六世真的会发动东征一样，罗马人也普板认为阿斯胡尔克肯定是有什么企图的。
果然，阿斯胡尔克第二次拜访了罗维雷家的别墅。
如果说第一次是礼貌式拜访，那么第二次就难免有些引人注意了。
不过东方人显然不是很在意那些整天盯着他的眼线，他携带了大批礼物和令人侧目的仆役队伍来到老罗维雷的别墅，然后出人意料的对准备为他通报的仆人说：“请去转告一声，我是来拜访德拉&#183;罗维雷小姐的，是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小姐。”
仆人是在满心诧异中通报的，当时他那古怪的样子让听到通报的巴伦娣都很清楚的感觉到了异样。
一个男人突然拜访一位单身小姐，而且还带着那么丰厚的礼物，相信任何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不能不产生些古怪想法的。
巴伦娣当然不相信那个东方贵族是对自己动了心才会突然造访，如果真要说动心，她更愿意相信那个人看中的是罗维雷家族在教廷里的影响地位。
不过巴伦娣不能不承认阿斯胡尔克是个不错的可以交谈的人，让她有些诧异的是，在她所听说过的所有关于东方的传说中，女人地位低下这种事似乎在阿斯胡尔克这里并不明显，至少在和她交谈的时候，这位东方贵族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
“巴伦娣小姐，我注意到您似乎对我有些戒备，”正微笑的阿斯胡尔克忽然说，他这话让巴伦娣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许是因为您已经有了未婚夫才让您这样，不过请您务必相信我对您本人和整个罗维雷家的尊重。”
来了，巴伦娣心里说，她感觉到这个东方人要说到正题了。
“您的尊重就是特意拜访一个单身女人，而且就如您说那样她还已经有了未婚夫？”
巴伦娣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东方贵族，她不能不承认这个人有着某种令人着迷的魅力，不论是他那修剪整齐的胡须还是那双有着棕色眼睛的深邃眼神，都让这个人身上散发着奇特的感染力。
“我当然希望能得到您父亲的友谊，不过我也希望能和您成为朋友，”阿斯胡尔克微笑的站起来以手抚胸微微行礼“另外说到您已经有未婚夫这件事，我倒是希望有机会也能和您的未婚夫成为朋友。”
听着阿斯胡尔克的话，巴伦娣忽然隐约有种感觉，这个人今天来拜访她，似乎后面这句话才是真正的目的。
这个猜想很快就得到了证明，在告辞离开之后，阿斯胡尔克就突然拜访了马力诺宫，这不禁又引起了很多人的浮想联翩，毕竟人尽皆知，马力诺宫里还拄着一位那不勒斯的前王后。
对王后的拜访其实时间并不长，在送上了一份令乔安娜心情大好的礼物之后，阿斯胡尔克忽然提出想要与科森察伯爵小姐谈谈的要求。
乔安娜立刻很识趣的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大厅，她现在已经真正渐渐体会到自己的确已经是“前”王后这个事实，虽然所有人依旧对她恭敬有加，但是乔安娜感觉得出来，她要想再恢复往日的威严和权力，似乎是有些痴人说梦了。
腓特烈的王位已经坐的很牢靠，所以也就不再需要向她表示那点虚伪的尊重，甚至就在几天前她刚刚接到腓特烈的一封来信，信里用很婉转的口吻向她诉说了如今那不勒斯的窘境和入不敷出的困难。
总之一句话，属于她的那份年金没有了。
这也是为什么乔安娜在看到阿斯胡尔克送的礼物后心情立刻好起来的原因，从这个月开始，她只能靠别人的接济生活了。
阿斯胡尔克对箬莎很好奇，这个好奇与对巴伦娣是不一样的。
巴伦娣始终是在为她的家族做事，而且因为有罗维雷这个庞然大物作为后盾，巴伦娣做起事情来就挖往往没有什么顾忌。
她可以毫不留情的对那些商人狠狠杀价，同时用强硬手段指使属于自己家族的商会把那些竞争对手挤出自己地盘，这一切做起来完全不用考虑太多，所以阿斯胡尔克觉得巴伦娣做的事其实并不是很难，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比大多数男人更精明的脑袋就可以了。
而箬莎不同，阿斯胡尔克甚至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个美得让他意外，又让他充满了各种好奇心的伯爵小姐。
“我们有一位共同的朋友认为我应该来拜访您，”阿斯胡尔克很认真的说，他有种感觉面前这个年轻女孩固然很聪明，可那应该不是让她能获得如今成就的主要原因，真正让她正隐隐变成地中海西岸传奇的，是某种也许旁人不得而知的原因。
或许，一旦知道了这个能催动她的原因之后，和这个女孩打起交道就简单多了。
可在这之前，阿斯胡尔克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谨慎。
“我能知道您说的那位共同的朋友是谁吗？”箬莎略显好奇的问。
“当然，这不是什么秘密，他的名字叫格罗根宁。”
听到格罗根宁的名字，箬莎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她其实并没有见过那个据说是从北方来的汉萨同盟的商人，不过另外有个人她却很熟悉。
至少是听说过很多关于她的传言。
奥尔迦拉，一个据说连贡萨洛和科茨察赫都为之着迷的女人。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似乎亚历山大和那个女人的关系有些不清不楚。
阿斯胡尔克并不知道，在所有可以与这位科森察伯爵小姐搭上关系的途径中，他偏偏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箬莎的目光停留在奥斯胡尔克的脸上，她要搞清楚这个奥斯曼人究竟想干什么。
虽然没有见过格罗根宁，但这并不妨碍箬莎对那个低地人同样充满了兴趣。
或者说那个低地人一次次对她的“冒犯”让她不得不注意上了那个人。
箬莎知道索菲娅就是那个格罗根宁送回到亚历山大身边的，而且那个人还派了个很不简单的女人作为他和亚历山大之间的联络人。
而那个女人用魅力证明了她不同凡响的高超手腕。
箬莎其实一直在注意那个格罗根宁，她相信那个人不可能那么只是凑巧的找上了亚历山大，后来发生的一切也证明她并非想多了，那低地人的确是着某种有目的。
现在听到阿斯胡尔克也提到格罗根宁，箬莎虽然诧异与那个人异乎寻常广泛交际，不过她更关心奥斯曼人，或者还有格罗根宁的目的是什么。
“我听说您在进行某种贸易，”阿斯胡尔克望着箬莎“据说那是种很奇特的交易方式，我想知道如果我希望你能参与进您这个交易当中，不知道应该接受什么样的条件才可以。”
箬莎有些意外的看着面前的东方人，她知道这个人很富有，甚至还可能是她所见过的最富有人。
而能拥有这么巨大财富的人往往都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洞察力，而他又是从东方来的，所以他会发现自己独特的贸易圈子并不稀奇，不过箬莎想不到阿斯胡尔克会提出参与进来，这倒是让箬莎因为意外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请原谅也许我的请求有些冒昧，不过我的确对伯爵小姐你的那种经营方式很有兴趣，在来您这里之前我已经拜访过罗维雷家的小姐，我想那应该是您的嫂子，所以请相信我的确是抱着一番诚意希望获得您，”说到这阿斯胡尔克稍微停顿，然后继续说“或者说是您哥哥的信任，我想既然您的哥哥能信任格罗根宁，那么我也自信也能获得这种信任。”
箬莎有点疑惑了，她不明白这个奥斯曼人怎么会如此自信，直到看到一个站在旁边的女奴恭敬的向她献上一份早已经准备好的文件。
那是一份清单，上面标注着很多地方的名称，在这些名称的旁边都有着一串串诱人的数字。
“这是地中海上迄今为止我能够向你们提供的所有可以靠岸的港口，”阿斯胡尔克微笑着说“这些地方如今都已经在伟大的苏丹统治之下，而我作为苏丹最信任的臣子，我可以在这些地方拥有足够多的征收船税的权力。”
“这么说，这些数字就是……”箬莎心头不由略一恍惚。
“对，您没有猜错伯爵小姐，这些就是那些船税，”阿斯胡尔克微微一笑“而且这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我想您大概还不明白苏丹在这些地方拥有多么巨大的无上权力。所以我可以向您保证，一旦您的贸易能在这些地方获得经营权，所能获取的利润将会是你们之前绝对想象不到的。”
箬莎盯着手里的清单，或者说是因为激动而出汗的缘故，忽然间她觉得有点口渴。
箬莎不能不承认这个奥斯曼人实在是个让人难以拒绝的说客，甚至哪怕明知道这个人肯定有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是她却怎么也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大半年的奔波让箬莎见识了很多，可越是奔走她却越是深深感觉到亚历山大的计划是多么庞大而又具有深远的影响。
箬莎有时候甚至不敢想象如果这个计划完全成功将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囊获了地中海西岸大部分城市与港口的巨大市场联盟，一个几乎可以对所有的商品定价输出造成影响的庞大力量，一只能用金光闪闪的佛罗林撬动世界的无形之手。
这样一个让人只要想想就会感到窒息的前景，甚至每每让箬莎在深夜当中惊醒过来，既莫名兴奋又忐忑不安。
只是箬莎也知道，要想实现这一切需要很长时间，也许几年甚至十几年之后才能看到这个计划带来的巨大影响。
而现在，一个能让这个计划提前实现的机会就在眼前。
箬莎暗暗喘息，她警告自己必须冷静。
“我想我需要一段时间给您答复，”箬莎缓缓的说“要知道我哥哥现在正在罗马涅。”
阿斯胡尔克露出了微笑，他显然并不急于得到回答。
而在从马力诺宫出来后，奥斯曼人看着头顶有些火辣辣的太阳，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接下来，我们该去拜访那位罗马的公主了。”
阿斯胡尔克笑意盈盈的对身边的女仆说。

第三十三章 双重谈判
当罗马城正上演着形形色色众生相的时候，远在雷亚罗，一场艰难的谈判已经进行了差不多快一个星期。
即便是在战场上也没有消耗这么久时间的漫长谈判让双方都陷入了苦恼之中，每天从早晨开始就在争吵与愤怒中度过的每个小时变成了难以忍受的折磨，往往在为了一个小小细节就纠缠不清的烦恼让双方觉得就好像陷在永远也摆脱不出来陷阱里似的，每当从其中一个陷阱里摆脱出来，很快就发现又陷进了下一个更深也更难挣扎出来的纠葛之中。
亚历山大能感觉到皮蒂留诺那隐隐的焦急，如果说一开始威尼斯副将还能控制住情绪，接下来几天纠缠不清让他的心情显然坏了不少，渐渐的甚至已经快到爆发的边缘。
这从皮蒂留诺不止一次的发出战争威胁可以看出来，在谈判桌上任何一方如果主动展示实力，其实已经证明他的被动无奈，皮蒂留诺会这样做，说明他真的有些急了。
其实这倒是也能理解，来自威尼斯总督府的压力让皮蒂留诺不得不急于尽快结束这场原本就是多余的战争，从一开始表示支援米兰人的举动也只是想在罗马涅的混乱中捡便宜的心思，让自己陷入了一个泥潭之中，这是威尼斯人绝对不希望看到的。
更何况来自奥斯曼人的突然威胁让他们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危险，尽管之前由地中海上不止一次与奥斯曼人也发生过很多冲突，但是这一次他们真的感觉到了这个威胁的可怕。
奥斯曼人似乎有要从海上和陆地同时向欧洲大陆腹地发动进攻的野心，虽然这样的行动看上去有些自以为是，但是想想奥斯曼帝国异乎寻常的雄厚国力和他们迄今为止展现出的可怕的军事力量，没有人认为他们不会这么做。
正因为如此，威尼斯总督府才会派人一再催促皮蒂留诺尽快结束在罗马涅的战事，以便能让威尼斯迅速做好可能来自水陆两方面的巨大威胁。
皮蒂留诺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尽量让自己声调听上去缓和些，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军人谈判，而是在面对一块顽石，或者说这个人也许更应该去当商人，因为他那锱铢必较的态度让人觉得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伯爵，请你不要把我们对和平的渴望看成是软弱可欺，更不要认为是敲诈的好机会，”副将盯着对面的亚历山大，他还是很想让自己冷静些的，可面前的年轻人似乎再一次成功的激怒了他“70000万弗洛林的赔偿是不可能的，你应该明白你们并没有打败我们。”
“但是现在需要和平的不是我们。”
亚历山大微笑着说，他明白乔瓦尼的用意，很显然乔瓦尼得到了亚历山大六世的授意，他们瞄准了威尼斯人急于摆脱罗马涅战事的急切心理，所以准备趁机好好敲威尼斯人一笔。
亚历山大并不在意威尼斯人怎么想，关键是教皇的意图恰好也正符合他的心思。
亚历山大当然很清楚，事实上贯穿奥斯曼帝国几百年的时光，却始终并没有能对意大利本土发动进攻，而且那些苏丹们虽然喊着要把神圣的信仰传播到世界的每个角落，但是那些苏丹的眼光自始至终都是世俗而又功利的。
所以在那些雄才大略的苏丹们的眼中，希腊，巴尔干与保加利亚这些地方才是他们如今需要彻底征服和站稳脚跟的地方，至于说作为基督精神所在梵蒂冈和整个意大利，其实反而不是那么重要。
只是在这个时代的整个欧洲，知道这个的只有亚历山大。
而他并不想提醒那些惊慌失措的城邦君主们，不要说那些人根本不会相信，主要是这并不符合亚历山大的利益。
“40000弗洛林，这是最后的让步。”
皮蒂留诺闷闷的说，已经连续接到总督府催促的副将知道他的时间实在不多，奥斯曼人的威胁让整个威尼斯与其说是群情激奋，不如说是一片恐慌。
毕竟和其他城邦只要担心本土的安危不同，一旦真的爆发战争，威尼斯在地中海上的那些殖民地势必首当其冲，在这种情况下尽快结束罗马涅战事，好把更多的军队投入到加强殖民地的防御才是如今的头等大事。
“另外我们可以向你单独支付一笔5000弗洛林的报酬。”副将略微压低声音说到。
听到这个，坐在旁边负责的记录的奥孚莱依有点不安的瞥了眼自己旁边的一个人，那是乔瓦尼的一个亲随。
亚历山大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他在琢磨还能从这个人身上敲出多少东西。
“不要太贪心，”皮蒂留诺似乎看透了亚历山大的心思“别忘了你的军队在这场战争中是最小的，能得到这么一笔赔偿已经是个意外惊喜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能从那40000弗洛林中拿到的大概也就是这个数，如果加上我们单独付给你的钱，你可以得到整整10000金币，这已经是笔巨款了。”
听着皮蒂留诺的话，亚历山大心里不能不承认他说的很对。
如果从战争赔款的分配上说，他最终能得到的大概也就是5000弗洛林。
虽然这场短暂的战争自始至终的两场关键性战斗都是由他打的，但是过小的军队规模却也是事实。
一切利益分配最终还是要由实力决定。
亚历山大一边琢磨一边也看向旁边始终沉默的乔瓦尼的随从。
“大人，一切由您决定。”那个随从向前探过身子笑了笑低声说，然后就坐回去，好像对眼前发生的事完全没有兴趣。
亚历山大当然知道乔瓦尼不会慷慨到一切听由他的决定，不过因为现在两个人又开始了新的“蜜月期”，所以适当的展示一下大度对乔瓦尼来说倒也没什么。
“45000弗洛林？”
亚历山大心底迅速转着念头，他在琢磨能在不久后威尼斯与奥斯曼的战争中获得什么样的好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未来的战争会是什么结果，所以他很快在心里做出了个决定。
“可以，不过我的那份单独的报酬我希望能以另外其他的方式的支付。”
皮蒂留诺愣了愣，然后无所谓的耸耸肩膀，对他来说最艰难的一关终于闯过去了，接下来的事情显然要好办得多。
“接下来让我们谈谈你们的联军该怎么撤出罗马涅，”亚历山大看着皮蒂留诺旁边同样不怎么开口的一个米兰人笑了笑“不过在那之前首先我们希望斯福尔扎家能派人到罗马参加为佩萨罗伯爵举行的安魂弥撒，相信伯爵在天堂的灵魂一定会为他家人的出席感到欣慰的。”
米兰人冷冷看着亚历山大，这个人并不是斯福尔扎家的人，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亚历山大的厌恶，特别是在经历了奥拉尔镇的战斗后，米兰人有理由觉得这个可恶的年轻人要比乔瓦尼&#183;波吉亚更让他们憎恨。
“我会把这个要求转告公爵的。”米兰人冷冷的回答。
亚历山大满意的点点头，他这时候还真有点感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奥斯曼人了，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的出现，也许这场战争说不定还会继续打下去，直到另外一场再次由法国人发动的规矩更大的战争到来。
如果是那样，他的蒙蒂纳在这场战争中会有个什么结果，亚历山大还真是没有把握。
可现在，亚历山大相信，只要历史还是按照之前的脉络发展，等到法国人再次入侵意大利的时候，他不但有把握保住蒙蒂纳，而且还能在接下来的动荡中抓住机会！
就在亚历山大与皮蒂留诺进行漫长而又艰难的谈判的时候，在距离雷亚罗不远的一处稍显偏僻的乡村农庄里，乔瓦尼正忍耐着屋子里浓重的猪粪味道耐心的等待着。
尽管眼前有个看上去还算顺眼的农家女时不时的趁着倒酒向他不住抛媚眼，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乔瓦尼只能忍耐住心里那已经被撩起来的热火，耐心的等待着。
这些原因固然有以前因为过于放荡而导致他的身体已经被梅毒毁掉的遗憾，不过更重要的是他今天要见的客人让他不能有丝毫的怠慢。
一阵车轮碾过土路发出的声响从门外传来，乔瓦尼示意旁边的随从去看看。
没有一会在随从的引导下，一个老人走进了农舍。
如果亚历山大在这里，他就会立刻认出这位老人是谁。
看到老人，乔瓦尼露出了笑容，他热情的邀请老人坐到桌子前，又吩咐旁边的女人给老人把酒端上来。
“真是荣幸，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老人举起酒杯向乔瓦尼示意，然后喝了一口。
“应该说是我的荣幸，”乔瓦尼也举了举酒杯“希望您这次旅行没有太劳累。”
老人摇了摇头，右手攥成拳头用力在腿上砸了砸。
“我得承认这样的旅行对我这种年纪的人来说是有些太勉强了，如果再有这么几次也许我就得蒙了上帝的召，”老人说着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认真的望着乔瓦尼“公爵，请你告诉我，如果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能够成为整个罗马涅的主人，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乔瓦尼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捏着杯子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就握得紧紧的，不过他的眼神却变得同样认真起来。
“需要多少代价？”
“很多。”
乔瓦尼舔了舔嘴角，他觉得喉咙有些干就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然后才点点头。
“我愿意向一位君主献出我的忠诚，不过我也想知道这值不值得。”
老人默默点头，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份封得很好的密信。
“这是奥尔良公爵给您父亲的，我不知道这里面究竟说了些什么，不过相信能让他满意。”
乔瓦尼默默接过密信，很小心的收起来。
然后他略带试探的问到：“这么说，国王似乎还没有完全死心？”
“很显然，之前的挫折并没有让国王收敛起野心，”老人微微一笑“他在回到巴黎的第二天就召集大臣准备发动新的远征，如果不是他留在皮埃蒙特的军队败得太快，也许国王已经第二次入侵了。”
虽然已经猜想到这种可能，可是当亲耳听到关于查理八世的消息后，乔瓦尼还是不由心头微微震颤。
他知道眼前这位老人不但是巴黎大学有名的学者大师，关键是他还是奥尔良公爵身边的智囊，所以这个消息自然是很可靠的。
“那么，菲歇大师，”乔瓦尼继续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国王得到了来自教廷的支持，你认为他能征服所有城邦吗？”
乔瓦尼这么问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急促，于是他试图缓和一下，可吸了口气后他才感觉到因为过于紧张他的胸口有些发闷，于是他不得不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才多少平复了下去那种让他不适的感觉。
在这段时间里老人一直默默沉吟着，似乎是在琢磨乔瓦尼的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过了一会后，他终于慢悠悠的说：“我们都知道皇帝身边的一位宫相现在就在罗马，还有那个贡萨洛，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一直不肯从罗马撤兵，就是因为阿拉贡的斐迪南担心查理国王会再次发动一场远征，很显然阿拉贡和帝国对法国的戒心是很强烈的，另外还有英国人。”
乔瓦尼注意到当说到“英国人”的时候，菲歇不但腔调有些古怪，脸上也露出了奇怪神色，这让他不由暗暗一笑。
英法两国几百年来恩怨简直就可以写成一部欧洲恩怨史，百年战争尽管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但是只要一提起地方，两个国家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陷入一种执着的仇怨情绪里面去。
不过乔瓦尼不关心这些，他只想从菲歇那里知道法王查理八世的再次远征，究竟有没有把握取得胜利。
“那个罗维雷现在正在谋求担任枢机，也许还希望有一天能当上教皇，”乔瓦尼脸色阴沉的说“所以我想知道如果我的父亲选择站在法国国王一边，他还会继续支持那个罗维雷吗？”
“那是国王自己的事情，”菲歇似乎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他干瘦的手指轻轻敲着粗糙的桌面，过了一会他抬头望着乔瓦尼。
“虽然国王的敌人很多，但是我要提醒你，如果国王能得到某个强大的盟友帮助，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强大的盟友？”乔瓦尼有点困惑的看着菲歇，他心里默默转了一圈，却是实在想不出还是谁能被法国人称为强大的盟友。
“对，很强大甚至很可怕的盟友，”菲歇定定的注视着乔瓦尼“他们甚至让整个基督世界都感到畏惧。”
乔瓦尼的脸色霎时变了，他呆呆的看着菲歇，过了好一会才困难的说：“你是说，奥斯曼人？”

第三十四章 机遇，机遇，机遇！
教皇亚历山大的敕令是在5月24日传到雷亚罗的，跟着敕令一起来的，还有一位新任的费拉拉主教。
这位主教原本是接替刚刚辞世的前任主教要去费拉拉上任的，不过因为“凑巧”，所以被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临时任命为宣布敕令的使者。
按照敕令上呼吁所有基督世界的国家与来自东方的异教帝国的抗争的命令，亚历山大六世直接以教皇的名义命令交战双方立刻停战，否则必将遭受到教廷的严厉惩罚。
对于这个命令，威尼斯人并没有表示异议，其实经过将近一个星期的谈判，双方已经就停战签署了种种条约，除了一些细节还有待商榷之外，双方的军队实际上早已经处于了完全休战的状态中。
只是米兰人对这个条约还有些不满，特别是对亚历山大提出来的要求斯福尔扎家派人参加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安魂弥撒的要求，米兰将领以无法做主为名选择了拖延，在派人把这个条件送回米兰的同时，米兰的军队有几次还多少挑起了些小小的争端。
亚历山大能理解米兰人的想法，从开始以乔瓦尼的死为借口决定进军罗马涅那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做好准备直接在罗马涅赖着不走的打算。
为了这个他们甚至不惜和之前有过很大矛盾的威尼斯人合作，可他们没想到的是，与他们一样，亚历山大六世居然会和同样矛盾重重的罗维雷家结为同盟。
而战事出人意料的进展也让米兰人措手不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战争从一开始就对他们不利，而在经历了奥拉尔之战失败和损失后，他们甚至还来不及报复，就不得不接受一个停战的结果。
更糟糕的是，如果真的派人参加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安魂弥撒，那么以后就连最后一点借口理由都没有了。
而且如果按照梵蒂冈同盟提出的条件，米兰人同样要担负赔款中一笔不小的数字，这让米兰人觉得十分懊恼。
所以敕令到来的时候，米兰的将领选择了直接退席以示抗议。
但这也只是一种无奈的姿态而已，这场战争其实已经结束，当两天后信使带回了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的命令后，米兰将军不得不宣布接受双方已经谈好的一切条件。
除了米兰人，还有一个对这么个结果很不满意的人就是卡尔吉诺了。
和皮蒂留诺一样，卡尔吉诺是把这场战争作为他向热那亚人展示实力，进而准备角逐热那亚总督宝座的一个好机会。
奥拉尔之战让他尝到了甜头，他觉得如果走运在接下来的战争中甚至可能还会有如奥拉尔那样的好处，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花费5000金币换来的胜利果实从盛宴中的餐前汤忽然变成了末道菜，这让卡尔吉诺不但心疼那笔钱，更让他对威尼斯人恨得牙齿痒痒。
卡尔吉诺觉得皮蒂留诺似乎天生就是在和他作对，否则怎么会那么容易就选择了退兵，不过让他更痛恨的是亚历山大，因为他觉得那笔钱不但被敲诈得实在是不值，而且亚历山大更可恶的是居然趁着他们与米兰人对峙的时候，趁机拿下了蒙蒂纳。
最终居然让一个从南方来的穷小子占了最大的便宜，卡尔吉诺觉得这场战争的结果简直糟糕透了。
亚历山大当然不会在乎卡尔吉诺怎么想，他现在的心思其实早已经放在了他的新领地上，因为他知道虽然看似他在这场战争中占了不小的便宜，但是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很多事却也把他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
最多再过2年，法国人就会卷土重来，虽然那那时候法国应该已经换了国王，但是那个未来的路易十二显然要比如今的查理八世更难对付。
2年时间能做好准备吗？
仔细想想，亚历山大觉得留给他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蒙蒂纳的绝佳地理位置可以给拥有者带来很多方面的好处，但是相应的，每次战争也让这里注定成为对各方来说都异常重要的战略要冲。
亚历山大不知道在这2年当中自己是否能顺利的在蒙蒂纳确立自己的地位，进而迅速把这里变成他的一个坚固的根据地，不过即便一切顺利，可想想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是路易十二这种厉害人物，亚历山大还是觉得并不轻松。
更何况亚历山大很清楚他能够得到蒙蒂纳伯爵的头衔，纯粹是因为与巴伦娣的婚约。
而能够让这个婚约稳固下去，一切都取决于他在罗维雷的眼中是否有用。
就这点来说，罗维雷家其实未必比波吉亚家好上多少。
乔瓦尼对谈判的结果很满意，他闭口不谈威尼斯人许诺给亚历山大5000弗洛林好处费的事，在对整个谈判的经过称赞一通后，乔瓦尼把亚历山大单独留了下来。
“我需要你的帮助，”乔瓦尼很直接的说“我知道你的舅舅莫迪洛伯爵在那不勒斯有着很大的影响力，甚至连腓特烈国王很多时候都不得不接受他的意见。”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这应该只是个开场白，乔瓦尼应该还有其他的话要说。
果然，在略微沉吟之后乔瓦尼说：“我注意到你的舅舅似乎和法国人的关系不错，在法国人入侵的时候他甚至还和查理成为了私人的朋友。”
说到这乔瓦尼顿了顿，见亚历山大依旧只是不置可否的默默看着他，心里不由暗暗骂了一句，可还是接着说到：“我想如果你的舅舅能选择帮助我，也许我会考虑在我父亲面前为你和卢克雷齐娅的事情出点力。”
亚历山大终于点了点头，他大概已经知道了乔瓦尼的想法。
很显然，凯撒的这次出使如果成功，不论是对他本人的声望还是在家族里的地位都将起到重大作用。
众所周知卢克雷齐娅与凯撒更加亲密，如果卢克雷齐娅嫁给了比利谢利的阿方索，那么那不勒斯王国肯定也会和凯撒的关系显得密切的多。
尽管夏桑同样是那个阿方索的亲妹妹，而且她与乔瓦尼的关系也是亲密的不得了，可她毕竟是那个熊孩子杰弗里的老婆。
很显然，凯撒对乔瓦尼的威胁已经让他觉得到了宁愿破坏他们的父亲亚历山大六世的计划，也不愿意看到凯撒获得成功的地步。
亚历山大有那么一阵真的想点头答应下来。
他相信至少这个时候乔瓦尼应该是真诚的，因为对他来说没有比被凯撒动摇他的地位更糟糕的了。
一边希望由莫迪洛伯爵那里获得帮助破坏凯撒的使命，一边在这边为卢克雷齐娅找一个能成为他臂助的丈夫，这对乔瓦尼来说似乎是和那不错的选择。
除了与卢克雷齐娅结婚可能会带来的种种好处之外，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卢克雷齐娅的魅力同样让他感到着迷，至少单从外表看，他实在想不出巴伦娣有什么地方能和卢克雷齐娅相比的。
不过这个念头终究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亚历山大就把它远远抛开了。
不过虽然和卢克雷齐娅结婚这个念头并不现实，可亚历山大却不能不承认，现在他和乔瓦尼不但有着共同的目标，甚至连手段都考虑的那么近似，至少借用莫迪洛伯爵破坏或是延误凯撒的任务这个想法，让他觉得和这位甘迪诺公爵似乎又可以谈得到一起去了。
5月27日，被称为“雷亚罗合约”的谈判条约终于在雷亚罗城外的那座教堂里确定下来。
双方签字的分别是威尼斯副将皮蒂留诺和蒙蒂纳伯爵贡布雷。
按照合约规定，威尼斯米兰联军将向梵蒂冈同盟支付总计40000弗洛林的军费作为赔偿。
而威尼斯则得到了可以在罗马涅东部边缘自由行军的权利，至于米兰人，在得到了亚历山大六世许诺不会让卢克雷齐娅利用与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婚姻关系，向原本属于乔瓦尼统治的佩扎罗做权力宣称之后，也承认了这个条约。
至于热那亚人，在亚历山大进驻同时宣称了蒙蒂纳的主权之后，其实已经达到了目的，而威尼斯人做出的不进入罗马涅的承诺，也让热那亚似乎得到了让他们满意的答案。
只是这对于卡尔吉诺来说却实在有些让他沮丧了，以至看着坐在桌前签字的亚历山大，卡尔吉诺的脸色显得异常难看。
当在写满条款的条约落款处签下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这个名字时，亚历山大一时间居然有点恍惚。
他想象不到几个世纪后当那些史学家打开这份尘封许久的合约，看到上面的签字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或者说他们只是把这场短暂的战争视为已经开始的旷日持久的意大利战争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以至除了一些需要通过历史系考试的学生们，才会为了考试不得不记下这个枯燥乏味的日子。
因为想着这些，亚历山大的心不由微微恍惚，当他低头认真看着合约上自己的名字时，那一刻他似乎才忽然真正意识到，他已经真的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时代，也彻底融入了这个既充满了危险，也充满了无数可能和机遇的世界。
皮蒂留诺对这份合约其实也并不满意，他和卡尔吉诺一样把这场战争看做是让自己重新获得威尼斯人重视的机会，不过奥斯曼人的威胁让他不得不草草收场，但是他却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更大的机遇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伯爵，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在新的战场上和你见面，”皮蒂留诺在签完字后对亚历山大说“当然我说的不是我们之间的战场，而是在与奥斯曼人的战场，我希望到时候你的剑能和你谈判的本事一样犀利。”
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很想告诉皮蒂留诺他的这个想法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实现了，因为如今被欧洲人视为可怕大敌的奥斯曼人，最终也没有能攻入意大利。
只是亚历山大觉得他既没有必要对这位威尼斯副将说这些，更不会随便对任何人透露他所知道的那个“未来”。
奥斯曼人的到来引起了太多的恐慌不安，可这对亚历山大来说，恰恰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威尼斯人是很急迫的，或许没有人能比他们更明白来自东方的威胁究竟有多么大破坏力了。
被亚平宁和巴尔干两座半岛夹在中间的亚德里亚海一直被威尼斯人视为是自己的内海，而且他们也始终以此为荣。
但是现在威尼斯人却忽然发现这个光荣似乎已经成为了束缚住他们手脚的绳索。
来自巴尔干一方的威胁随时有可能会封锁亚德里亚海的巨大危险，让威尼斯人不可能不重视起来。
亚历山大能想象到那位远在威尼斯总督府的老总督如今是何等的心急如焚，同时也就能理解2天前忽然接到的那封箬莎由罗马送出的信里，箬莎为什么会那么激动了。
一个来自东方的邀请。
这是亚历山大之前没有想过的，这个意外让他甚至对箬莎怎么会突然到了罗马的好奇都淡下去了。
不过和箬莎只是关注阿斯胡尔克的建议不同，亚历山大对那个奥斯曼贵族一路西来的路线却更感兴趣，当他通过箬莎信中的描述仔细回味了一下那个人经过那些地方之后，亚历山大突然觉得一个这些日子来始终萦绕在他心头，却又一时间抓不住的想法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然后，一切似乎都变得豁然开朗！
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亚历山大无法掩饰心头的喜悦，他甚至顾不上与其他人庆祝所谓的胜利，在所有人诧异不解的注视下，他含糊的向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就叫上保罗&#183;布萨科急匆匆的离开了那座教堂。
回到营地的亚历山大匆匆忙忙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过接下来他的命令更是让手下们觉得摸不着头脑。
“不要打扰我，不论任何事都不要打扰我，即便是威尼斯人变卦撕毁条约也别理他们，我现在需要安静。”
在下了这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命令后，亚历山大就一头扎进了房间。
当只有他一个人之后，亚历山大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先是试着理了理脑袋里突然充斥的那些胡思乱想各种头绪，然后才拿出信纸，飞快的写了起来。
“我亲爱的妹妹，我知道你一向是信任我的。所以请不要提出任何疑问，我现在正是需要你给予我最大信任的时候，所以请仔细的听我说，我要你尽最大努力集一笔钱，为我们能让我们成为下一个美蒂奇，甚至是福格尔做好准备……”

第三十五章 钱啊~钱啊~
箬莎并不知道亚历山大究竟为什么就突然给她写了这么一封信，可美蒂奇和福格尔这两个姓，她却是都知道的。
或者说不知道这两个姓氏的人太少。
佛罗伦萨曾经统治者与众多君主的赞助人，这两个家族代表的除了金钱，还有大得让人难以想象的影响与权力。
很难想象美蒂奇家有多少财富，也很难想象福格尔家能让多少君主对他们俯首帖耳，甚至哪怕是号称至尊的教皇和神圣罗马皇帝，也不得不一次次的为了解决他们那总是相形见绌的财政问题，不得不一次次的造访和讨好这两个家族。
如果说美蒂奇家就是用金钱建立起统治的范本，那么福格尔就是用金钱奴役权力的元凶。
可是现在亚历山大却突然在信里以这样两个家族为例，强调他的计划是多么重要，箬莎立刻就意识到如果不是亚历山大自己疯了，那就是他有一个能让人疯狂的计划。
箬莎没有怠慢，她立刻一边给亚历山大回信，一边让身边的人为她准备各种资料，她首先需要确定的是如同亚历山大说的那样，她究竟能集多少钱。
箬莎知道自己，或者说她和亚历山大两个人有很多钱，但是这些钱的数目究竟是多少，还有就是他们究竟能真正动用多少钱却并没有个具体数目。
这让箬莎有了个趁机彻底盘一下自家财产的打算。
不过在那之前，她决定按照亚历山大吩咐的那样，想办法去筹钱，而这么做首先第一件事，就是要先知道究竟能向谁求助。
箬莎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身影就是那个阿斯胡尔克，那个奥斯曼人的富有不但让她印象深刻，更重要的是他作为奥斯曼苏丹身边的亲信，就让他的钱首先变成了与奥斯曼帝国有了某种联系的保证。
不过这也只是个念头，紧接着就被箬莎按压了下去。
箬莎并非不想从阿斯胡尔克那里借钱，而是她很清楚那个奥斯曼人的钱并不好拿。
那么还有谁？
箬莎拿起亚历山大的信仔细看着，她需要知道亚历山大的计划究竟有多大，或是说他所谓的“尽最大努力”，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的妹妹，在这里我无法向你详细的描述我的想法，不过你完全可以让你的思想大胆的去猜测，或者我建议你登上某座你见到的最高的建筑，站在上面去俯视你所你能见到的一切。然后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属于我的’，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明白我想让你了解的东西是多么巨大。”
箬莎心中暗惊，她不知道亚历山大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写出这种内容的，这让她不由从一直带在身边的盒子里拿出一沓扎紧信件，那都是亚历山大之前写给她的。
箬莎并不怀疑信是伪造的，因为她认得出亚历山大的字迹，更是已经验看过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各种暗记，可正因为知道这是亚历山大的亲笔信，所以她才要拿出之前的其他来信做个对比。
然后箬莎终于确定，亚历山大会写出这样的话，肯定是有什么让他决定孤注一掷的重大决定。
而接下来，就是是否应该按照亚历山大说的那样，几乎是不顾一切的把他们的产业完全投入这次看上去异常巨大的冒险之中。
箬莎能感觉到亚历山大是在冒险，至少是在做一件也许旁人绝对不敢做的事，那么究竟是什么让原本在箬莎看来，一直是不慌不忙的建造着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的亚历山大如此不惜一切呢？
箬莎把之前两个人的来往信件都拿出来摆在床上认真看着，她双腿盘在一起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按照时间排列摆放整齐的信件，试图从其中发现某些为了防止泄露，以至亚历山大不便于在信中明言的东西。
一封封的信被反复琢磨，仔细推敲，时不时的还要把早先一些之前暂时看不懂，随着时间推移已经渐渐明朗的东西摘录出来。
箬莎忘记了时间般的认真工作着，逐渐的她觉得似乎已经找到了亚历山大没有说清的那些东西的脉络。
只是看着琢磨出来的这些东西，箬莎却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的上帝，这的确需要一大笔钱啊，”箬莎呆呆的盯着床上乱糟糟的那些信“就是真的由美蒂奇或是福格尔家的人来做，也未必敢冒这个险。”
箬莎再次拿起亚历山大最近来的那封信。
“请不要提出任何疑问，我现在正是需要你给予我最大信任的时候……”
看着信上这句话，箬莎眼中不禁露出了犹豫不定。
“你让我信任你，可你知道自己是在做一件多么威胁的事吗，”箬莎轻轻自语“你居然要在这种时候打那些地中海港口的主意，你知道这么做比接受那个奥斯曼人的条件更危险吗？”
箬莎的目光投向窗外，只是她看到的不是初夏的罗马城里热闹情景，而是正酝酿着一场巨大风暴的整个地中海。
卢克雷齐娅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卢克雷齐娅如今是马力诺宫的常客，自从上次在宴会上见面之后，箬莎妹妹向她表示出来的异常热情的态度获得了卢克雷齐娅的好感，她先是以为这是因为亚历山大的缘故，可很快她就惊讶的发现这位科森察伯爵小姐本人更是让她觉得情投意合。
箬莎那比其他女孩都健康而又充满朝气的样子让卢克雷齐娅觉得是那么新鲜，而且箬莎经常穿戴的那些看上去和罗马的贵妇们有着很大不同的服饰，也让卢克雷齐娅觉得简直着了迷。
她先是一次次的试着按箬莎的那些衣服款式做了几件，然后干脆请求箬莎一定要割爱把她的裁缝让给自己，接下来卢克雷齐娅就开始在波提科宫里整天穿了脱，脱了穿的试那些看上去和她平时的衣服完全不同的奢华裙子。
很快连茱莉亚&#183;法尔内也引起了兴趣，看着那些款式特别，以至让她们觉得之前自己的那些衣服根本拿不出手的奢侈裙子，茱莉亚&#183;法尔内甚至险些忘了那个叫箬莎的年轻女孩是亚历山大的妹妹。
茱莉亚&#183;法尔内对亚历山大的杀兄之仇并没有忘记，只是随着身份变化，那个原本无足轻重的贡布雷却渐渐变成了个让她无法轻易下手的人物了。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卢克雷齐娅居然和亚历山大之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当听说自己最好的朋友居然会和那个贡布雷互有好感时，茱莉亚&#183;法尔内除了惊讶，更多的是对亚历山大的憎恨。
卢克雷齐娅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突然间降临的暴风骤雨般的爱情让她觉得窒息而又兴奋，短暂的相聚之后的分别又让她立刻品尝到了情人间不能相间的相思之苦，这让简直是柔肠百转不得安宁。
这也让她更加重视与箬莎的关系，甚至她把现在这种与亚历山大的妹妹如此的情投意合也视为了是对她这辛苦相思的补偿。
卢克雷齐娅兴奋的穿过大厅，上了2楼，甚至不等女仆通报就兴冲冲的闯进了箬莎的房间。
看到卢克雷齐娅，箬莎意外之余第一个反应就是把那些信都收起来。
只是也许坐的太久，她刚微微一动就觉得双腿针刺似的疼痛，然后在一声惊呼中向旁边倒去。
卢克雷齐娅立刻尖叫着冲过去，她张开两臂像是保护雏鸟的母鸟般把向床边倒去的箬莎抱在怀里，然后一边大声呼唤着女仆，一边奋力试图把箬莎扶起来。
可是她的力气显然不够大，于是两个人不由自主的同时向地上倒去，如果不是女仆还算机灵的立刻跑过来扶稳，两个人就可能要在铺得很厚的地毯上打起滚来了。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箬莎和卢克雷齐娅两个人软软的躺在床上看着头顶，在她们身下，是一堆已经乱糟糟的信札。
“你下次来应该先让女仆通报一下，”箬莎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略显不满的说，虽然有地毯，可想想摔上去应该还是很疼的“还有你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在波提科宫吗，我听说你现在可是要学很多东西。”
“可我等不及了，”卢克雷齐娅兴奋的翻个身凑到箬莎旁边“那些裙子我都试过了，可是让你那个裁缝做新款式他却说不会，而且他说所有那些裙子其实都是你想出来的，所以我就赶紧来见你了。”
“哦，那些裙子，”箬莎微微抬头向房间角落一个壁橱门看了眼“那些裙子其实是亚历山大设计的，我只负责做和穿。”
“上帝，我怎么不早些知道，”卢克雷齐娅愕然的盯着自己的‘小姑子’“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应该让他在比萨就为我做很多的衣服。”
“那时候你还是他的俘虏呢，”箬莎刻意把俘虏说的有点重，可看到卢克雷齐娅完全不在意的样子，箬莎心里不禁隐约有点不舒服“或者你可以等他回到罗马之后自己向他提出来。”
卢克雷齐娅的眼神忽的有点暗淡，她重新躺到床上盯着头顶。
“我父亲，我是说教皇，已经决定让我嫁给那个比利谢利的阿方索了，凯撒就是为这事去那不勒斯的，”说到这，卢克雷齐娅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箬莎“你应该见过那个阿方索吧，他什么样？”
“见过，”箬莎微微一笑“夏桑的这个哥哥，说起来算是个美男子。”
“哦，”卢克雷齐娅似乎来了兴趣，她又趴伏在箬莎身边追问着“和我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再说说他和亚历山大比怎么样。”
箬莎暗暗皱了下眉，不知怎么她不想用其他人和亚历山大去比，哪怕这个人是个什么地方的公爵，甚至是国王也不想。
“年轻，英俊，勇敢而又温柔，如果你希望从他身上找到一切骑士应该有的美德，比利谢利公爵都不会让你失望的。”
箬莎说完向卢克雷齐娅一笑，她注意到卢克雷齐娅眼中闪过的那丝憧憬，这让箬莎更加确定了之前在刚进罗马，听说了关于两人之间传言时的判断。
一个完全被宠坏，除了美丽一无所有的冲动而又善变的年轻女人。
这就是箬莎眼中的卢克雷齐娅，也正因为这个，她从没有把这位教皇的女儿看成是自己的对手和敌人。
至于巴伦娣，箬莎倒是觉得应该小心的多。
卢克雷齐娅愣愣的出了会神，又向箬莎身边挪了挪，然后她就惊讶的看到了一封恰好打开的信上出现的“我亲爱的妹妹……”
“这是亚历山大的信？”卢克雷齐娅好像一下子来了精神，她不等箬莎反应过来就有顺手拿起另一封，当看到上面同样的“我亲爱的妹妹”的称呼后，卢克雷齐娅脸上满是诧异。
“亚历山大居然给你写了这么多的信，”卢克雷齐娅奇怪的说“你们的关系比我想的还要好。”
“也许吧，不过都只是些他吩咐我去做的事情。”
箬莎赶紧开始整理已经乱糟糟的信件，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么多来往的信件多少有些古怪，同时她在心里暗暗祈祷卢克雷齐娅不要看到其中一些信中并不适合兄妹之间应该出现的词句。
可偏偏的，卢克雷齐娅又发出了一声惊叫，这让箬莎不由心头一跳，她甚至觉得就这一小会的工夫，甚至比她在塔兰托遇刺的那个夜晚还要紧张。
“这是刚刚来的信，这是他写给你的？”卢克雷齐娅忽然有点气愤的说“他从没有给我写过一封信，也许他早就把我给忘了。”
“或者是他写过，可你根本收不到。”
箬莎觉得这倒未必是为亚历山大开脱，只要想想就能猜到亚历山大六世怎么可能允许女儿继续和一个乡下小贵族来往。
说起来当听说亚历山大绑架了卢克雷齐娅的那一瞬间，箬莎唯一想到的就是派人找到亚历山大，让他赶紧坐船出海跑得远远的，哪怕是跑到亚洲或者是那个不久前刚被发现的，传说中的印度群岛上去都可以。
“也许，不，一定是这样”卢克雷齐娅立刻点点头，接着她的脸上就变得坚定起来“一定是我父亲禁止他的信使见我，甚至可能他把已经下令把那些人杀了，然后把他写给我的信全都烧掉。”
卢克雷齐娅脸上出现了悲伤，她的眼睛渐渐模糊湿润，不一会大滴的眼泪就划过长长的睫毛，顺着光滑的脸颊滑落下来。
箬莎愕然的看着卢克雷齐娅，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居然随便欺骗这么纯真的一个女孩，尽管这女孩和她差不多一般大。
“他是爱我的对吗，也许他现在和我一样痛苦呢，”卢克雷齐娅拉着箬莎手不住的问“告诉我他给你的信里有提到过我吗，他是不是也在怨恨我没有给他写信？其实我写过的，可根本送不出去。上帝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应该让你代替的送出去的，亚历山大一定是因为这个正怨恨我忘了他。”
卢克雷齐娅开始不安起来，她急匆匆的从床上跳到地上，跑到书写台就开始写信，一边写还一边自己轻声念着。
“亲爱的，请你一定要原谅我，我太笨了，居然忘了可以由你的妹妹为我转达……”
看着匆匆写信的卢克雷齐娅，箬莎无奈的摇摇头，她能猜到大概现在那位比利谢利公爵早已经被卢克雷齐娅忘得一干二净，至少暂时是想不起来了。
正在写信的卢克雷齐娅忽然抬起头，用略显犹豫神态看着箬莎：“刚才我看到那封信里亚历山大似乎提到了什么钱，他现在很缺钱吗？”
“很缺。”
提起这个，箬莎又不禁有点头疼。
新的自由贸易区，新的签署条约，热那亚，比萨，那不勒斯，巴勒莫，塔兰托，甚至是威尼斯！
只要想想沿着海岸线不住延伸的这些港口，箬莎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她这时候已经完全不怀疑只要按照亚历山大曾经描绘的画卷去一步步实现，将会有一个多么美好的前景等着他们。
可这一切在现在看来，毕竟依然只是前景。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时间才能慢慢实现，哪怕是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渐渐积攒起一份不菲的财富，但是要想达到亚历山大要求的那笔资金，也依旧是苦恼得让人想想都觉得头疼的。
“也许，我可以帮助他，”卢克雷齐娅有点紧张，然后似乎怕箬莎误会似的赶紧说“我不是因为可怜才要帮助他的，而且这些钱也是要还的。”
“我们需要很多钱。”
箬莎无奈的说，她能想象到卢克雷齐娅大概拿出来的是她自己的体己私房钱，不过即便她是教皇最宠爱的女儿，可她的那点钱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我说的就是很多钱，”卢克雷齐娅很肯定的点点头，然后对着面露不解的箬莎笑了笑“你知道加洛林宫里有很多国家派出的使者吗，他们那些人据说总是能找到很多赚钱的办法，如果你愿意，我倒是可以为你引荐他们，我想那些人的钱应该足够了吧。”
箬莎微微张开了嘴，她当然知道关于梵蒂冈的加洛林宫里的那些事，这都是亚历山大在信里给她说过的，而且还不厌其烦的提到过不止一次。
亚历山大甚至还给那座宫殿起了个很特别的名字——“教廷交易所”。
箬莎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到了这时，她才隐约意识到亚历山大之前反复在信中提到那座宫殿的目的。
“上帝……”
箬莎有种想要抓住自己头发的冲动。
难道，从那个时候开始，亚历山大就在酝酿眼前这个看上去都让人觉得心惊的计划了吗？！
箬莎觉得头皮有点发麻，她告诉自己如果再想下去可能会疯掉的。
而且她很快就意识到事情也许不是那么简单。
“不过，要想从那些人手里得到钱并不容易，”箬莎轻皱着眉梢“那应该需要有很强大可靠的担保才可以。”
“是需要担保，”卢克雷齐娅略带矜持的让自己的坐姿更庄重些“所以我说我可以帮助你们，而我是教皇的女儿。”
箬莎的目光直直的看着卢克雷齐娅，下一秒她就忽然微微一笑：“我想我们可以让那个裁缝再给你做几件新衣服，我是说我会写信让我哥哥亲自为你设计一批最好看的衣服，呃，嫂子。”

第三十六章 回家
远处飘来一阵悠长的号角声，听着那曲调，乔瓦尼略感惆怅的微微抬头看看远处的奇莫内山。
“我喜欢这个吹号家伙，”乔瓦尼指着远处站在高处吹着号角的士兵对亚历山大说“他让我想起了以前在领地的时候见过的那些牧羊人。”
“他之前就是个牧羊人，”亚历山大看了眼远处的号手“我的士兵的都是来自阿格里，那里到处都是山，对他们来说在山上作战要比在平原上更显得安全。”
“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吗，”乔瓦尼不经意的耸耸肩“我知道你很在乎那些死在奇莫内的士兵，不过相信我，你以后会有见到更多这种事，甚至除了普通士兵你还会看到自己身边最重要的追随者战死在战场上，如果你不能适应这个，那么将来有一天就是别人看着你倒下了。”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乔瓦尼这次说的不错，多愁善感绝不是一个合格将领应该有的，甚至有时候多愁善感就是致命弱点。
看着乔瓦尼，亚历山大倒是一时间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有些象个当大舅子的了。
“亚历山大，说起来我一直觉得看不透你，你有时候看上去有些额胡闹，可只要之后想想就会发现你的每件事都不是在浪费时间，至少你现在能安然无恙的站在我面前就是证明，要知道我可是还记得你在市政厅前曾经公开对天鸣枪威胁凯撒的。”
乔瓦尼说着示意亚历山大一起走走，他伸手轻搭在亚历山大肩膀上慢慢迈着步子，然后继续说：“告诉我你认为我们和威尼斯人之间的和平能维持多久，你和那个皮蒂留诺可是纠缠了很长时间，对他应该比别人熟悉不少了。”
亚历山大点点头，乔瓦尼这话还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要说对皮蒂留诺的未来他的确要比其他人熟悉得多，不过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这时候几乎已经快忘了那个人，因为他知道历史上的皮蒂留诺在查理退出意大利之后就渐渐淡出了威尼斯人的权力圈子，如果不是有这场完全之前不曾出现的短暂的战争，人们和快就会忘记这位曾经荣耀一时的威尼斯副将。
不过现在亚历山大倒是有点不知道皮蒂留诺的未来是不是会有变化了，毕竟历史的轨迹正在缓慢而又不可改变的发生着变化。
有时候亚历山大甚至在想，乔瓦尼还会不会在那个神秘的夜晚突然死掉，他的尸体还会不会如原先那样被人发现漂在台伯河上，而杀他的凶手从此销声匿迹，以至他的死不但成为了波吉亚家族，也成为了即便是千百年来发生了众多阴谋的罗马城中，也是颇为著名的谜团之一。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威尼斯也许会因为奥斯曼人的威胁让他去东方防守，所以也许我们很难再见到他了。”亚历山大揣测了一下，倒是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很可靠，威尼斯人宁可付出很大代价也要尽快结束战争的目的，也就是为了尽早为可能到来的与奥斯曼人的战争做准备。
尽管亚历山大知道，如镰般的新月旗从没真正威胁过威尼斯本土。
倒是他们的那些殖民地，从现在开始直到将近2个世纪后，都一直在奥斯曼帝国的威胁之后，直到那些殖民地被奥斯曼人一个个的夺走，然后就是威尼斯这座几百年来一直横行地中海的商业帝国的式微与衰落。
亚历山大从遐想中清醒过来，他看着乔瓦尼那张因为梅毒留下了明显瘢痕的脸，稍微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抱了抱他。
“小心点公爵，有时候敌人未必就是在战场上才会出现。”亚历山大在乔瓦尼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然后又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乔瓦尼微笑着点点头，他不知道亚历山大为什么会忽然向他表示出好感，不过他倒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开头。
这个年轻人令人诧异的变化已经引起了乔瓦尼的兴趣，只要想想他刚到罗马时的落魄，再看看现在的他，乔瓦尼已经开始觉得也许这个年轻伯爵将来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好帮手了。
至于他和卢克雷齐娅，乔瓦尼倒是很愿意看到他们两个之间发生点什么，如果能给凯撒的这次联姻之旅多添点麻烦，他甚至不介意让妹妹和这个亚历山大有点更深入的关系。
“好的，那就是这样了。”乔瓦尼转身在仆人帮助下翻上马背“伯爵，我希望能尽快在罗马见到你。”
说完，他催动坐骑，跟着自己的队伍向前而去。
望着夕阳下慢慢消失的乔瓦尼的背影，亚历山大心里不知怎么，忽然升起一丝淡淡怅然。
他知道大概以后再也不会见到甘迪诺公爵乔瓦尼&#183;波吉亚了。
尽管从一开始的利用甚至是陷害曾经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但是这段时时间来乔瓦尼对亚历山大却是很信任，甚至是有很大帮助的。
特别是由亚历山大与皮蒂留诺谈判的决定，直接带来的好处就是亚历山大个人的钱袋里多出来的那5000弗洛林，至于同样由此确立了他在这场短暂战争中重要地位而带来的影响，却是要在之后慢慢体味了。
虽然知道乔瓦尼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不想让那个热那亚的卡尔吉诺占便宜，和趁机笼络自己进而想要与莫迪洛伯爵搭上关系，但是亚历山大还是不由觉得乔瓦尼和凯撒比较起来，算是更好打交道，也更容易获得他人的好感。
但是亚历山大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一个善意的提醒算是为这个大舅子尽了力，至于乔瓦尼以后如何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鲁莽的搀和进一些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麻烦当中，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更何况亚历山大很快发现，他自己要应付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的。
箬莎又来信了，而在这封信里箬莎出乎意料的对卢克雷齐娅大加赞赏，除了对她的美貌不吝溢美之辞，更多的是对卢克雷齐娅对他的痴心狠狠描述了一番，最后科森察伯爵小姐义正言辞的表示“亲爱的哥哥，我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要告诉你，如果你不能让卢克雷齐娅波吉亚成为你的妻子，我的嫂子，那简直就是对上帝恩赏的蔑视，我会怀疑你是不是瞎了或是聋了，否则怎么可能会放弃这么好的一个妻子人选。”
箬莎在信里异乎寻常的表现，让亚历山大不由怀疑她写信的时候卢克雷齐娅是不是就在旁边，而很快另一封用秘号写成的信件证明了他的这个猜想。
不过在那另一封信中，箬莎对让亚历山大娶卢克雷齐娅为妻居然也很坚持。
“你想象不到，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就是一把能打开金库的钥匙，我相信如果和她结婚，你的计划就有很大希望成功，我已经差不多猜到你要干什么，不过正因为这样我才更赞成你成为卢克雷齐娅的丈夫，至于说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我并不看好你和她的这桩婚姻，要知道这个女人对家族的忠诚会毁了她自己的幸福，如果和她结婚你只会成为罗维雷家的附庸，我相信这绝不是你愿意看到的结果。”
亚历山大拿着箬莎的信仔细推敲，然后觉得有点别扭。
让妹妹替自己挑选一个合适的妻子这原本没有什么，更何况根据箬莎的分析，似乎娶卢克雷齐娅也的确更划算，只是亚历山大总觉得这有些怪怪的。
就好像一个情人在为另一个情人争取婚姻权，这实在很诡异。
不过雅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箬莎说的很有道理。
巴伦娣也许是个很不错的助手，但是作为妻子是不是合适，这一直是让亚历山大犹豫不决的地方。
巴伦娣对罗维雷家太忠诚了，以至当初她可以毫不在意的说能够容忍丈夫有一个甚至更多的情人。
尽管事实上这个时代的贵妇们大多并不大度，可能够那么平静的接受这种事的毕竟不多。
那只能说明巴伦娣对这场婚姻根本就看做是一笔交易。
既然是交易，那么就有交易成功和失败的可能，甚至还可以半途终止和废除。
只是和卢克雷齐娅结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亚历山大赶紧摇摇头，先不说卢克雷齐娅自己那飘忽不定的性格是否合适，只要想想那几个让人不省心的大舅子小舅子，再想想那位专门和自己女婿过不去的老丈人，亚历山大就觉得这条路更加难走。
麻烦事情很多，不过让亚历山大有一个消息却真正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
从蒙蒂纳传来的消息，蒙蒂纳主教托尼&#183;罗维雷这段时间忽然变得活跃了起来。
这位主教不但一改往昔除了金钱女人就在没有第三个兴趣的老习惯，开始积极的为上帝传播福音，他的足迹遍布整个蒙蒂纳，甚至连就在郊外防守的一小部分阿格里游猎兵都成了他光顾的主顾。
这个消息是贡帕蒂传回来的，不过炮兵队长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所以他在向亚历山大报告蒙蒂纳近况的时候，只是让书写员很随意的提到了那位主教对他们的关心。
但是亚历山大却从字里行间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这也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来我们得立刻回蒙蒂纳了，”亚历山大对身边的奥孚莱依说“我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得把注意力放在我的新领地上，因为我对所谓的和平很不看好。”
奥孚莱依点头表示同意，他并不知道亚历山大所指的和平其实说的是法国，在他看来吃了亏的米兰和威尼斯人肯定会来报复，所以对于亚历山大提出的准备加强蒙蒂纳城堡的防御这件事，奥孚莱依立刻表现出了十足的兴趣。
另外一个，就是他觉得既然这样，伯爵肯定要长期留驻蒙蒂纳，而作为行军队长的他也肯定要随侍在旁边。
奥孚莱依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张很漂亮的脸，不过紧接着另一张似乎总是赌着气的皱巴巴脸就跟着浮现出来，同时伴随着这张脸的，是“我女儿不嫁当兵的！”的恼人叫嚷。
亚历山大当然不知道奥孚莱依的心思这时候早已经飘回了蒙蒂纳，他下令军队迅速做好准备出发，而这个时候的雷亚罗城，除了卡尔吉诺还留驻之外，已经没有了其他军队。
根据协议威尼斯和米兰人已经在头天主动撤出雷亚罗，按照斥候传来的消息，他们主力这时候已经在十几法里之外。
卡尔吉诺留下来的原因说是需要等待补给，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因为热那亚人担心威尼斯人会突然撕毁协议重新占领雷亚罗。
只是在离开雷亚罗时，看到卡尔吉诺的军队似乎没有任何准备离开的迹象，亚历山大不由心中多了些想法。
雷亚罗虽然不如蒙蒂纳那么具有天然的地理优势，又有着一座经过这么多任主人近乎执着的修建，已经差不多变成了一片防御群的要塞城堡，但是如果就以这座城市为依托，未必没有可能成为一个重要的长期驻守兵营。
至少雷亚罗的存在，的的确确挡住了亚历山大北望伦巴第的视线。
不过伦巴第毕竟很远，而蒙蒂纳却很近，或者准确的说是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主教很近。
亚历山大是在5月的最后一天走进自己的城堡的。
将近一个月的阔别并没有让亚历山大觉得自己这个新家有什么特别的不同，不过来迎接他的那些人却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
贡帕蒂很兴奋，或者说是红光满面更合适。
显然这位队长对如今的日子很满意，这从他有些发福的体型可以看出来。
贡帕蒂很想带着亚历山大去看看他的得意之作，不过托尼主教的出现打断了他向亚历山大推销他那“天才般的构想”，主教很虔诚的为亚历山大和他得胜而归的军队做了简短的祝福仪式，然后就和亚历山大一起向着城堡里走去。
尽管对这座城堡还有些陌生，甚至有很多地方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但是当走进大门的时候，亚历山大还是不由升起了一丝“回家了”的感触。
从来到这个时代开始，不停颠沛流离的流浪让亚历山大已经隐隐有了一丝疲惫，虽然知道从一开始这就是自己的选择，但是每当孤寂一人的时候，他却还是希望能有一天能安定下来。
只是亚历山大知道他是不能停下来的。
尽管他的目标遥远得有时候甚至想要放弃，而他与那顶远在伊比利亚半岛的王冠之间又有着太大的距离，但是他很清楚之所以能有现在的一切，只是因为他正向着那顶王冠不停的靠近。
如果有一天他停下脚步，那么他失去的将不只是一个遥远的梦想，就连他现在眼前的一切也都会完全失去。
托尼&#183;罗维雷依旧不像个主教，他走进穹室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一瓶酒给亚历山大和自己倒上，在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之后，主教坐下来认真的打量着亚历山大。
那眼神让亚历山大不由联想到妓院里的老鸨子看她们手里那些摇钱树的神态。
“伯爵，我觉得你这次得到的东西要比谁都多。”主教一开口就是恭维，他的眼神是跳动的甚至显得很兴奋，那样子倒像是主教自己刚刚取得了个重大胜利似的。
“谢谢主教，我想应该是出发之前您的祈祷起作用了。”亚历山大敷衍应付着，他有点奇怪这位主教是在打什么主意。
“是这样的伯爵，”主教向前靠了靠“我注意到你似乎对重新修缮蒙蒂纳城堡有很大的兴趣，不过我得提醒你之前曾经有很多人想过要重新修建这座城堡，可都因为高昂的费用半途而废，所以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为了筹集资金做一笔买卖。”
亚历山大望着托尼主教沉吟了一会，他知道这位主教其实很不像话，可他还没想过这个人居然已经到了当拉皮条的小掮客的地步了。
“不知道您说的买卖是指的什么。”亚历山大试探的问，如今这个时候他对钱这个东西的诱惑有些难以抵抗。
“一个很不错的生意，”托尼主教笑了笑又往前凑了凑“不知道你听说过萨伏那洛拉这个人吗，我想你可以了解一下。”

第三十七章 主教的大生意
萨伏那洛拉，这是一个神奇的名字，或者说是一个充满矛盾的名字。
亚历山大记得很清楚，即便是在几个世纪后，每当人们憧憬这个波澜壮阔的文艺复兴时代的时候，不论从什么样的眼光看待如今这个时期发生的一切，都很难避开一个特别的人物，这就是萨伏那洛拉。
纯洁的信徒，公正的领袖，崇高的理想者和最后一个古典主义宗教改革的圣人，对崇拜他的人来说，各种各样的赞美称号都可以冠在他的头上，而不会觉得过分。
可对他的敌人来说，伪君子，野心家，叛徒和暴君同样也是他的标签。
而亚历山大所知道的萨伏那洛拉，则要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加全面。
也正因为这样，当听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说到这个名字后，亚历山大的心头不由微微一动。
他不知道这位主教怎么会突然提到萨伏那洛拉，不过想想这个人姓罗维雷，亚历山大就觉得事情可能不会很简单。
果然，看到亚历山大虽然没表示出太大兴趣，可也没露出不耐烦，托尼主教就又向前凑了凑，整张脸几乎都贴上去的说：“其实，是这么回事……”
随着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的解释，亚历山大渐渐知道了为什么这位主教突然变得那么勤快起来的原因了。
在这个似乎所有人都已经不再追求荣誉，信仰和高贵精神，而是把情欲和金钱与权力视为一切的时代，偏偏有一个人却显得特立独行。
早些年，作为佛罗伦萨的修道院长，萨伏那洛拉不但对作为君主的美蒂奇家丝毫不假以颜色，更是对身为教皇的亚历山大六世同样深恶痛绝。
他不止一次的公开在各种聚会与教会弥撒上指责亚历山大六世的穷奢极欲，更是在后来干脆对整个教廷的堕落表示出巨大的愤慨。
在萨伏那洛拉看来，作为上帝在人世间最高权威的教廷显然已经失去了他最根本的虔诚，甚至很多时候那些身居高位的教廷大人们的行为，连异教徒都会为他们感到羞耻。
至于美蒂奇家族，萨伏那洛拉把他们视为是这个世界上最卑鄙的统治者和残暴的僭主，他一次次的痛斥这个家族的残暴统治和把整个佛罗伦萨引入堕落深渊的邪恶生活方式，这让萨伏那洛拉不但在教皇那里，更是在弗洛伦萨的统治者眼中变成了一个眼中钉。
如果就这么继续下去，也许终有一天实在无法容忍他这种肆无忌惮的冒犯，他被人打发到某个深山沟的修道院里再度过一生，或者干脆某天早晨人们也许会意外发现这个不听话修道士莫名其妙的死在他的床上，但是不等有人这么干，一个意外不但让萨伏那洛拉躲过了这种可怕的命运，而且还让他走上了更大的舞台。
法国人的入侵吓坏了当时的佛罗伦萨公爵皮埃罗，这位公爵面对法国人的软弱胆怯彻底激怒了佛罗伦萨人，接着当听说他居然还准备投降之后，愤怒的市民冲进了美蒂奇家世代居住的美蒂奇宫，把这位的公爵赶出了佛罗伦萨。
然后人们决定让虔诚的萨伏那洛拉成为他们的领袖，因为这位虔诚的修道士以他那近乎圣洁的行为感动了人们。
同时佛罗伦萨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之前是太过沉溺在声色犬马的享乐之中了，以至当法国人入侵时，甚至凑不出一支足够人数的军队保护他们的家园。
这让佛罗伦萨人在感到惭愧的同时，对始终保持着清醒头脑和用清苦生活磨炼自己的萨伏那洛拉就更加尊重。
尽管，他们很快就发现萨伏那洛拉并没有如他们希望的那样组织起一支抵抗发法国侵略者的军队，而是恰恰相反的打开城门欢迎法国人，但是出于对美蒂奇家族的过分痛恨和他们不希望心目中的偶像的轰然倒塌的心思，佛罗伦萨人宁愿更愿意相信萨伏那洛拉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和拯救他们的城市。
总之，萨伏那洛拉不但成为了佛罗伦萨新的君主，重要的是他得到了几乎整个弗洛伦萨人的拥护。
“主教，我想我已经知道你说的这些事情了，我现在想知道您要和我说什么。”
听着托尼主教绘声绘色的描述，亚历山大不得不提醒这位主教，事实上他要比对面这个人还清楚萨伏那洛拉都干过些什么，其中甚至包括一些貌似与那个弗洛伦萨如今的统治者有关的奇闻轶事。
“我想说的是，现在的佛伦伦萨就是个大麻烦，听说我们的教皇陛下已经不止一次的准备宣布开除那个人的教籍，”托尼主教看了眼亚历山大“伯爵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他知道托尼的意思。
随着时代不同，开除教籍这种绝罚对那些拥有着巨大权力和崇高地位的君主们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但是对一个不是靠着血统，而且又是纯粹僧侣出身的统治者来说，却是一个致命的可怕手段。
特别是如萨伏那洛拉这种以虔诚而闻名的人，不论是他自己的尊严还是他作为佛罗伦萨长官的需要，开除教籍都无疑将是对他最大的打击和伤害。
“那么您想对我说什么？”亚历山大看着托尼主教略感疑惑的问“您是希望我阻止教皇这么做吗，还是您认为我有这个能力？”
亚历山大知道老罗维雷的叔叔，当初的西斯图克斯四世和美蒂奇家矛盾重重，甚至曾经还指示人刺杀过当时的美蒂奇家继承人洛伦佐&#183;美蒂奇，所以亚历山大估计托尼主教是不可能希望看到美蒂奇家的人重新掌握佛罗伦萨的。
而萨伏那洛拉与亚历山大六世之间的深仇大恨，也显然让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觉得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甚至可能还抱着亚历山大六世不舒服，那就是自己的舒服的心思。
“我只是希望事情不要变得太糟，”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认真的望着亚历山大“我得承认作为一个罗维雷，我不可能喜欢那个坐在教皇宝座上的家伙，而且我也不想看到美蒂奇家的人因为萨伏那洛拉倒台东山再起，而你在这方面的确是能做些事情的，不是吗，我是说那位罗马的公主？”
看着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满是暧昧的眼神，亚历山大更觉得这个人象个拉皮条的了。
“我想你误会了主教，我与教皇或者说他的女儿没有任何关系，更何况难道你忘了我还是和你的侄女有着婚约呢。”
“亚历山大这时候觉得这个人完全不像个主教，倒更像个整天喜欢打听别人私事的无赖，不过这并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的军队感兴趣，这让亚历山大觉得这位主教似乎并不如他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
“我想这应该是您的误会了，”对亚历山大的一口回绝，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一点都不气馁，他继续把身子向前靠了靠，然后略微压低声音说“伯爵，我知道你现在其实是很缺钱的，而我能够帮你找到个很好的赚钱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需要你的军队的帮助。”
亚历山大稍微一愣，他现在的确很缺钱，甚至有时候他都兴起了要么去当佣兵，要么干脆带着手下去干上几票无本生意的念头。
箬莎能给他提供多少资金这始终让亚历山大没有把握，虽然从箬莎的来信里已经看到了些好消息，但是亚历山大却知道要想实现他的计划，不止需要金钱，更需要时间。
这就得确保在这段时间里，只要需要就必须能随时拿出足够多的钱来，这对亚历山大来说实在是有些困难的。
所以如果有机会能多筹集到一些钱，亚历山大倒是不介意会搅进某些麻烦，不过前提是他既能对付得了那些麻烦，又不会白干活没钱拿。
看到亚历山大露出了犹豫神色，主教脸上露出了微笑。
“我看过您的军队，也和那些士兵聊过天，我不能不承认您所做的一切让我感到意外，要知道这个士兵在一年前还只是些农夫，可现在他们却成了很了不起的士兵，我听他们说过在奥拉尔发生的战斗，我相信即便是最勇敢的军队也不过如此了。”
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毫不吝惜辞藻的夸奖倒是让亚历山大不禁有点警惕起来，他觉得主教似乎对他军队的了解并不似他说的那样简单。
“我们需要一群听话的士兵，”托尼微笑着说“让我把话明说了吧，佛伦伦萨现在的日子不太好过，不止是因为梵蒂冈，萨伏那洛拉的统治似乎出了点问题，就在几天前，有一个佛罗伦萨派出来的使者向热那亚求援的时候经过这里，他带来了很不好的消息。佛罗伦萨人似乎正在酝酿一场叛乱。”
亚历山大微微一愣，他倒是对佛罗伦萨向热那亚请求援助并不意外，作为整个意大利都有名的两大带路党，萨伏那洛拉与老罗维雷对法国人的孝敬之意可说是相得益彰。
老罗维雷把查理八世称为“我的君主”，而萨伏那洛拉干脆公开把年轻的法国国王称为“慈父”，从这点来说，佛罗伦萨和热那亚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可以说是天然的盟友了。
“你要让我的军队帮你平息佛罗伦萨的叛乱？”亚历山大有点奇怪的问，虽然这个想法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甚至仔细说起来作为老罗维雷的准女婿，他派兵帮助热那亚的盟友平叛实在是理所当然，但是不知怎么，亚历山大总觉得这事有点怪怪的。
然后仔细一想，他就明白怪在什么地方了。
毕竟以他和卢克雷齐娅那估计已经快传遍大半个罗马涅和托斯卡纳的奇怪关系，这位主教不论找谁，也不应该找他来做这件事。
想到这个，亚历山大看着主教的眼神不由变得奇怪起来。
“告诉我主教，你还有什么没有对我说的吗，”亚历山大决定直接问“或者你认为我是个很好骗的人。”
“当然不是这样，”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急急的说“我知道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我会找到你，毕竟你和那个卢克雷齐娅……”说到这主教又露出了那种让人讨厌的笑容，可接下来他的笑容就慢慢淡去，脸上露出了另一幅满是兴趣的神色“伯爵，我找你其实正因为你和那个女人特别的关系，要知道我们这次帮助佛罗伦萨并非是无偿的，而是可以得到一大笔酬劳。”
“你想拿到这笔钱？”
“不，不是我，”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一笑“是我的堂兄，也就是你的老丈人，他希望能得到这笔钱，可佛罗伦萨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他们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的钱，所以按照那个使者的说法的，也许他们可以用一些原本应该被一把大火烧掉的画作和砸碎的雕塑作为酬劳，这些东西其中有很多的确很值钱，而且据说有一些是那位教皇很喜欢的。”
亚历山大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这时候已经知道这位主教在打什么主意了。
很显然，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异想天开的要用佛罗伦萨作为酬劳那些艺术品，从亚历山大六世那里为他的堂兄老罗维雷换取买卖枢机职位的赂金。
这个想法乍一听起来的确是太过异想天开，可因为亚历山大的出现，却似乎让这个想法变得完全可以实现了。
作为老罗维雷的准女婿和继承了蒙蒂纳伯爵地位的回报，亚历山大有帮助自己老丈人的义务和责任。
而因为与卢克雷齐娅的关系，他又可能从当中为这笔买卖穿针引线。
更关键的是，如果由热那亚人向佛伦伦萨进军，很可能会引起教廷的警惕，那么刚刚建立起来的联盟也许很快就会分裂，而现在正是老罗维雷竞争枢机的关键时刻！
而从蒙蒂纳出兵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顾忌，虽然亚历山大劫持卢克雷齐娅的举动肯定激起了亚历山大六世的愤怒，但是亚历山大六世应该还不会因此就认为亚历山大有想占领佛罗伦萨，威胁梵蒂冈的能力。
所以，怎么看，似乎这件事就是为了他量身定做似的。
想通这个的亚历山大不由开始暗自琢磨起这件事来，他当然知道这位主教会如此热心，应该不只是全为了帮助他的堂兄，想来那位佛罗伦萨使者应该是许了他更多的好处。
“那么我能得到什么？”亚历山大开口问到。
“出兵的酬金，”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开口说，然后看着亚历山大面无表情的脸有点无趣的嘟囔着“年轻人不要太贪心，要知道你现在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亚历山大摇摇头，默不作声的站起来转身向穹室门口走去。
“等一等，等一等，”托尼&#183;罗维雷不情不愿的开口叫住了亚历山大“好吧，那些作为酬金的东西可以分你一成。”
“只有一成？”
“别太贪心了，否则会受到上帝惩罚的，”托尼&#183;罗维雷不忿的说“要知道我能拿到的也未必比你多，不过我们要说好，既然你分到一成的好处，那么今年的什一税就不能再给你回扣了、”
看着眼前完全不像个主教的这个罗维雷，亚历山大兴趣索然的点点点头，他现在太需要钱了，以至不得不考虑着连这种钱都要赚。
这算是入了佣兵这个行当吗？亚历山大心里问自己，然后自嘲的笑了笑。
托尼主教显然对这次会谈很满意，在又连喝了两杯葡萄酒后，主教大人才满嘴酒气的离开穹室，当他来到走廊上看到那些还在等待的士兵后，他难得心情大好的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然后才脚下如同踩在沼泽里似的，由仆人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大门走去。
外面的人其实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特别是贡帕蒂，不等主教走出多远他已经急匆匆的闯进了穹室，同时嘴里还不停的说：“大人，我得向您报告一些新鲜东西，这是你们不在的时候我琢磨出来的。”
贡帕蒂说着手里还不住挥着一张图纸，不过从他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人一脸无奈的样子看，亚历山大能猜出他之前一定已经在外面说个够了。
“大人请相信我，这真的是个很天才的想法，”贡帕蒂说着把图纸在桌上铺开“不过说起来这个想法其实是您提供给我的，还记得奥拉尔那口井吗，您提前猜想到米兰人会在那里集结，所以我们事先计算好了火炮射击的一切准备，可如果我们不知道敌人会在哪里集结怎么办。如果到时候再计算就会浪费很多时间，所以我准备了这么个东西。”
“你做了炮击诸元表？”
亚历山大看了眼那张图纸就打断了贡帕蒂的喋喋不休直接问到。
贡帕蒂呆了一下，然后愣愣的点了点头。
看着那张在整个城堡外的地形上都标满了各种曲里拐弯的符号，有些大概也只有炮兵队长自己才能看懂的图纸，亚历山大先点了点头，然后笑了笑说到：“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我倒是可以有些办法能帮你做的更简单也更有用些。”
这么说着亚历山大随手把那张贡帕蒂辛苦绘制的图纸推到了一边。
他的目光掠过房间里的每个人，然后用平静的声调说：“虽然我很想和你们一起庆祝刚刚获得的胜利，但是我不得不告诉你们，我们可能又要面临新的战斗了。”
亚历山大的话让房间里不由一阵骚动，不过人们的眼中闪现的不是不安而是兴奋。
看着面前这些兴奋的望着他的阿格里人，亚历山大不禁倍感欣慰。
经过奥拉尔和奇莫内的战斗，阿格里人已经变成了一群真正的士兵。
而这时在城堡不远处通向教堂的路上，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正神色严峻的吩咐一个仆人模样的人：“告诉你的主人，一切都已经准备好，接下来等着的就是他实现诺言了。”

第三十八章 初夏，稚嫩的脚步
一个年轻士兵走在有点崎岖的石头小路上，路两边是各种姹紫嫣红的缤纷野花，空气里弥漫着略显湿润的青草气息，小路上铺着的一块块的青石被头天晚上的雨水冲刷得很干净，这是个很清爽凉快的早晨。
小路向上一直延伸到一栋房子的后面，然后从这房子的窗下向左边拐个弯就消失在房子左侧的院墙后，不过这个士兵却并不沿着小路继续走，而是停在那窗子下面，拿起一块小石头小心翼翼的轻轻投向紧闭的窗扇。
“啪”的一声轻响后，屋子里似乎有了动静，士兵立刻站得笔直，脸上露出了的自认迷人的笑容。
窗子打开了，里面露出了一张让士兵发愣的阴沉的中年男人的脸。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当兵的，”工匠满脸嫌弃的看着奥孚莱伊“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女儿……”
“不嫁当兵的。”窗子旁边露出了一张漂亮的脸，阿什莉笑呵呵的看着站在窗户外有点尴尬的奥孚莱伊，然后伸手搂住父亲的肩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也没说要嫁给他，他只是来接我去工作的，别忘了现在家里日子过的比过去更好些，可是也有我的功劳的。”
“那他干嘛穿的象个开屏的孔雀，上帝，我只在那些大城市里见过一些贵族穿成这样。”工匠看着奥孚莱伊身上擦得发亮的胸甲恼火的说“看看他的衣服多干净，衣领那么直，袖口居然一点脏东西都没有，据我所知就是最讲究的贵族也不过是这个样子了，所以我可以肯定他是在勾引你。”
下了这个断语后的庞佩尼工匠扬了扬下巴，似乎在向站在窗户下面头抬得脖子都有些疼了的奥孚莱伊示威。
“爸爸你是在故意找茬，难道你不知道伯爵的所有士兵都是这样吗，伯爵命令他们必须穿得很体面，”阿什莉说着看了眼窗外的奥孚莱伊，然后又微微纠正了一下“只不过，他比其他人更体面了点而已。”
“只是而已？”庞佩尼哼了声，这段时间来他当然知道贡布雷伯爵似乎在个人仪表上对士兵们近乎不讲理的苛刻要求，可即便这样他还是看不惯这个叫奥孚莱伊的家伙。
、说起来奥孚莱伊跟着伯爵去打仗这事，工匠还是很高兴的，虽然没有恶劣的诅咒他死在战场上，不过工匠还是希望这个杖多打一段时间，最好等到这个家伙回来时候女儿已经把他给忘了。
可是这个家伙不但很快回来了，而且居然在第二天早晨就跑到女儿窗户下面，这让工匠可是很不开心了。
“你是来接我女儿的，那好吧，照顾好她，别让那些当兵的象看到蜂蜜的熊似的缠着她，”庞佩尼说着用手指了指奥孚莱伊“不过你看着我女儿，我就要看着你，你要是敢对我女儿做什么奇怪的事，我会让你知道一个整天和石头打交道的人有多可怕。”
奥孚莱伊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这个时候他只想尽快从工匠眼前消失，虽然阿什莉的确很漂亮，不过她的这个老爹就有些太让人受不了了。
已经有一队士兵等在空地上，那里早年间原本是附近村子里人用来晾晒粮食的，后来随着堡垒的扩建和城镇的扩大，这里渐渐成了后来的蒙蒂纳小城里平时人们聚会的地方。
现在这里成了亚历山大用来作为实验的一支小部队进行新的队列操练，和蒙蒂纳人看热闹的地方。
蒙蒂纳人把这支小部队称呼为“孔雀军”，这并不是个好名声，就如同庞佩尼讥讽奥孚莱伊一样，在蒙蒂纳人看来，这些士兵完全就是一群供贵族老爷们玩乐的玩具。
看着他们随着工匠女儿带着她那些那些专门唱歌的手下的调子前进后退的滑稽样，蒙蒂纳的民众不由暗暗琢磨，自己是不是摊上了个脑子有点毛病的领主。
阿什莉的歌唱的不错，不过主要还是乐观，她喜欢哼那些欢快的曲子，只是一开始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就有些不习惯了。
好在慢慢的她发现只要管好自己就行，所以她选择不去理会那些看热闹的邻居和一开始并不怎么听话的士兵，特别是在有军官用棍子狠狠教训了几个闹得最凶的刺头之后，阿什莉发现她不但已经能很自然的唱那些歌，而且有时候如果愿意，她甚至可以故意用加快和放慢调子的方式，戏弄那些被她的节奏搞得手忙脚乱的士兵们。
鼓声响起，那是一种很小的随身携带的军鼓，迈步，前进。
鼓声停止，队列停下。
鼓声变得急促，前排的士兵迅速蹲下举起支起长矛。
又是一阵有节奏的鼓声，火枪黑洞洞的枪口从密集的长矛间隙当中伸出。
然后是继续的鼓声，继续的迈步和前进。
奥孚莱伊站在一旁看着阿什莉认真指挥着那些鼓手，而空地上的士兵则随着乐点反复的做着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演练，已经熟悉得有些机械的动作。
其实奥孚莱伊自己也有些困惑，他当初向亚历山大提出这个建议时候更多的是觉得有趣，最多是觉得可以让杂乱无章的队伍在战场上更听话些。
可现在他却发现阿什莉做的远比他想象的多的多，不过他知道应该不是阿什莉本人的想法，而是亚历山大的决定，这让奥孚莱伊多少有点担心领主大人是不是对这种小把戏有点太过热衷了。
而且奥孚莱伊发现个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这支被亚历山大用来实验部队的兵器搭配也有些古怪。
火枪与长矛以及弩弓剑盾的冷热对比居然到了让人惊讶的1:10，这让奥孚莱伊不禁暗暗琢磨，这样一支军队怎么可能在战场上存活下来。
奥孚莱伊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领主大人，虽然阿格里火枪兵的确很勇敢，但是一想到以后有可能要指挥这样的一支军队，奥孚莱伊还是感到心里隐隐不安。
奥孚莱伊当然知道火器的威力，他自己就已经不止一次的指挥过那些阿格里火枪兵，但是即便这样，他还是无法想象拥有那么多火器的军队在战场上该如何抵抗敌人骑兵，甚至是那些骑士的冲锋，只要想想那些全身披挂，甚至连战马都包裹上严实铠甲，如同怪兽般冲来的骑士，奥孚莱伊就觉得有必要和领主大人谈谈了。
奥孚莱伊并不认为整支军队都能成为猎卫兵，那不只是需要太多的钱更换武器，更重要的是他对那些米兰骑士的勇猛记忆犹新。
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一方真的能那么幸运的可以永远躲在某道围墙工事的后面，一旦在野外与敌人作战，奥孚莱伊依旧觉得长矛和坚固的盾牌更可靠些。
一个飞马驰来的人引起了奥孚莱伊的主意，他向前几步向那个士兵招招手让他到自己面前来。
这是个衣着古怪的人，一顶软哒哒的呢子帽扣在头上，因为天气炎热而卷起来的宽大袖子在肩膀上绑成了两个大疙瘩，原本应该扎在腰带里上衣这时候散乱露在外面，除了最下面的两个，整排木头做的扣子都已经解开，露出了男人胸口黑乎乎的一片毛发。
“你是谁，从哪来？”奥孚莱伊看着这个气喘吁吁的男人警惕的问。
“我是科森察伯爵小姐的侍从，我叫伯莱里，我要见贡布雷。”
“你是说你要见伯爵大人？”奥孚莱伊皱皱眉，虽然这个人自称是从科森察伯爵小姐那里来的，但是奥孚莱伊能察觉到他对伯爵似乎并不尊重，甚至在说到伯爵的姓氏时还带着些讽刺似的。
“是的，那位伯爵我要见他。”伯莱里有些不耐烦的说，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士兵很讨厌，不过想想箬莎的吩咐，他还是耐着性子说“我给他带来了个伯爵小姐的口信，还有就是他需要的钱。”
说到钱的时候伯莱里的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说起来他一直搞不懂箬莎为什么要那么卖力的为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同母异父的哥哥做事，如果一定要说血缘关系，伯莱里觉得自己作为箬莎同父异母的哥哥，完全要比那个贡布雷亲近的多。
听说是来给伯爵送钱的，奥孚莱伊的态度略微好了点，他倒是听说了伯爵那位同母异父的妹妹似乎很能干，而且对领主的帮助很大，这从他们之间密切的书信往来就能看出来。
不过他还是决定先派人向领主报告之后再领着这个叫伯莱里的科森察人向城堡走去。
“这里就是蒙蒂纳的新堡？”
站在城堡前，伯莱里用挑剔的眼神打量着这座城堡，然后他故意撇了撇嘴。
“看上去就好像是个还没完工的城堡，而且这里居然连最一道像样的壕沟都没有，我想我已经知道为什么罗维雷家会那么大方的把这个地方当成陪嫁了。”
奥孚莱伊脸上沉沉的看着伯莱里，他真没想到一个侍从会这么讨厌，尽管他说的倒也是事实，不过这还是让奥孚莱伊很反感。
“这座城堡内部几乎都是砖石的，这是经过了好几个世纪才渐渐星形成的堡垒群，”奥孚莱伊把亚历山大说的那些关于这座城堡的历史搬了出来，看到伯莱里略微意外的神色，他终于觉得舒服了点“还有领主大人已经决定重新修缮蒙蒂纳城堡，也许过不了几年你再来的时候会大吃一惊的。”
“是呀，用伯爵小姐的钱。”伯莱里不满的嘟囔了一句，然后又有点依依不舍的看了看身后跟着的队伍。
亚历山大正在穹室里算账，或者准确的说是在数钱。
卡尔吉诺爽快得出人意料，他不但派人送来了之前与亚历山大商量好的5000弗罗林，而且还提出了另一笔交易。
按照斥候侦查的报告，威尼斯与米兰联军已经分别按照协约上的规定路线向着罗马涅边缘撤退，按照他们的行进速度，2天后米兰人就可以完全退出罗马涅，而威尼斯人要稍微晚些，不过从行军迹象看，皮蒂留诺是的确急着尽快返回威尼斯的。
这么一来，驻留在雷亚罗城分别监视着这两个方向撤军的热那亚人的使命也算是交着差。
所以急于回热那亚的卡尔吉诺向亚历山大提出了笔看上去的对大家都很划算的买卖——把囤积在雷亚罗的大批联军没有来得及带走，而丢弃掉的补给物资低价卖给亚历山大。
这些物资里不但有各种武器替换配件，和行军必备的众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有就是一批够吃上很久的粮食。
按照卡尔吉诺的说法，他很难想象自己的军队带着这么多并不如何值钱的所谓战利品返回热那亚的样子，那只会让别人笑话他。
看着亚历山大拿着那份由卡尔吉诺的人送来的清单，旁边的卡洛不满的嘟囔着：“那个热那亚人为什么不直接派个人只送一份清单，然后我们打发几个人过去看看他说的那些东西值不值买，接下来只要到从那笔钱里扣掉不就可以了吗？”
亚历山大抬头看看卡罗停了下，然后才说：“首先，我们没有人可以派过去，因为我的手下包括你，除了会打仗之外很多人连字都不认识，更何况是牵扯到数字的东西，而唯一能派出去的就只有贡帕蒂，不过你认为他合适吗？另外就是我觉得卡尔吉诺是很希望我感到有这个小小为难的，因为那样也许他会很高兴。”
亚历山大说完就低头继续看着手里那份写的颇为潦草的清单，看着上面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很快他就有个了个结论，那就是卡尔吉诺的军营里和他一样，都缺个合格的会计。
不过即便这样，当粗略算下来之后，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这笔生意还真是做得过。
至少和他从乔瓦尼那里得到的那批物资相比，卡尔吉诺手里的东西看上去并不逊色多少。
要养活现在这些军队，又要为卡罗即将到阿格里招募新的军队做准备，亚历山大觉得刚刚有点小富即安的手头，又变得有点紧巴巴的了。
所以当看到伯莱利的时候，亚历山大几乎想都没想就冲上去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欢迎你我的兄弟。”亚历山大兴奋的打着招呼。
“假亲热。”伯莱利嘟囔了一句，然后不情不愿的从皮挎包里拿出个厚厚的本子“小姐给你的，我不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不过小姐说这很重要。”
亚历山大接过那个本子打开看了看，眉梢就立刻微微跳动了几下。
“很重要，真的很重要，”亚历山大抬起头看着伯莱利，他当然知道箬莎的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不喜欢自己，就如同自己也不喜欢他一样，不过这个时候他还真有些感激来得如此及时的伯莱利“这里面是箬莎为我准备的一份礼物，有了它我们就可以有机会的获得足够多的钱。”
亚历山大说着把那个记录着加洛林宫往来日志的本子郑重的揣进了怀里。
他知道，这份珍贵的资料应该是箬莎通过卢克雷齐娅想办法弄到手的，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有种想要抱住这两个可爱女孩好好亲吻她们的冲动。
“卡罗，我想你现在可以安心会阿格里了，我希望你能为我招募到一批如同现在这些士兵一样勇敢的阿格里人，”亚历山大对卡罗吩咐，然后他看向奥孚莱伊“至于你我的行军队长，我想你应该加快对模范军的训练，当然我知道你一定很愿意做这件事。”
不等奥孚莱伊开口，亚历山大望向伯莱里。
“我想你可能要辛苦一下了伯莱里，”亚历山大说着向伯莱里招招手“你大概只能在这里呆上一个晚上，我会给箬莎写一封同样很重要的信，你告诉她务必要按我信上说的去做。”
“我现在成了你们之间的信使了，”伯莱里略显不忿的说“那么你要写信就快些，我不需要休息，只要吃顿饱饭之后就立刻上路。”
亚历山大无所谓的点点头，他没想到伯莱里对他讨厌到不愿意和他多呆一会儿，不过亚历山大也并不在意这些，而且他也的确需要伯莱里能尽快回到罗马。
“亲爱的妹妹，我要先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这让我觉得你是那么可爱，甚至在这个时候我已经在想，如果有谁想要向你求婚，我会不会因为嫉妒而向他发起挑战，没当我想到自己根本没有能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名义后，我就真的有些痛恨我们现在这种关系了……”
亚历山大在信纸上飞快的写着，虽然他早已经发现这封信的内容实在就是在冒险，甚至是在揭自己的底，但是想到箬莎为他做的一切，亚历山大觉得这么写不但不会给自己惹麻烦，相反，一种透着禁忌的古怪情愫在两人之间的弥漫，似乎更加促进了他与箬莎之间的关系。
“不过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我这里大概会出现的一些意外举动有可能会引起罗马某些人的激烈反应，所以我需要你在必要的时候为我解决掉这些麻烦，”亚历山大写到这里停下来，他的目光投向桌上摆放的一个历法图，看着上面被他用刀刻下了一个记号的日子，亚历山大稍微沉吟之后继续写到“记住一个重要的日子，箬莎，6月15日，也就是12天后，这一天我要你放下所有事陪在卢克雷齐娅的身边，相信我，这对我们大家都很重要！”

第三十九章 托斯卡纳艳阳下
伯莱里果然说到做到，他饱饱的吃了顿不错的午餐，又喝足了葡萄酒，然后就毫不犹豫的扔下他带来那些马车和人手出了门。
他是那么来去匆匆，以至和原本还打算和他一起走的卡罗连个招呼都没打就不见了踪影。
对亚历山大的厌恶让伯莱里也讨厌上了那些阿格里人，在他看来，象卡罗和奥孚莱伊这种暴发户手下的暴发户，是没有资格和他来往的。
看着急匆匆离开的伯莱里的背影，站在突出穹室外面阳台上的亚历山大不由微微摇头。
他当然不会在乎伯莱里会怎么想，不过想到他带来的那些东西，亚历山大还是觉得也许以后应该对箬莎这个异母兄弟好一点。
除了被亚历山大视为敲开加洛林宫大门的那份珍贵的日志，他还带来了足足12000弗罗林金币。
“算是我借给你的，或是你也可以看做是一种投资，”在信里箬莎这样说“我相信你一定能给我赚回更多的钱，所以我提前把应该属于你的那份预支出来，然后我会从咱们那些港口的进项里慢慢扣除。”
看着信中似乎刻意疏远的说法，亚历山大只能暗暗摇头，他能想象要在刚刚略显收益的那些地方挪出这么一笔钱需要多大的困难，想来箬莎为了让那些港口拿出这些所谓的前期投资，肯定是费了足够的心血。
看着信上末尾那漂亮的签名，不知怎么，亚历山大心血来潮的在上面轻轻亲吻了一下，然后他就不禁为自己这如同幼稚的初恋少年般的举动感到有些可笑。
我这是恋爱了？
亚历山大无奈的摇摇头，自从索菲娅离开后，他虽然看似已经把心底里的那丝怀念忘却，但实际上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索菲娅。
正因为这样，虽然有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妻，但是他却从没想过和巴伦娣有什么亲热的交往，因为每当那样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索菲娅那双透着灵性和总是愤愤的眼睛。
至于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自己也说不清和她是什么关系。
似乎一切都从劫持她的那一刻起变了样，甚至回头想想亚历山大有时候都怀疑，两个人走到现在这一步，究竟是谁先诱惑的谁。
至于箬莎，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只要有一天他想着以乔迩&#183;莫迪洛这个名字行走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他与箬莎之间就不可能有任何更加亲密关系，至少同母异父的名义彻底把他们两个人隔离了开来。
就如他信中写的那样，即便有一天有人向箬莎求婚，他都没有任何理由加以阻止，也许正是这种令人绝望的隔绝，才让他们两人之间的那种思念变得更加强烈。
箬莎其实是知道一切的，亚历山大明白箬莎其实是知道两人之间并不存在的那层虚假名义的兄妹关系，但是她却很默契的选择了沉默。
这是因为爱情吗？
亚历山大心中无奈的问着，他知道即便知道了答案，可以他们现在的力量也根本无法改变一切。
除非他愿意放弃那个太过遥远的梦想，但是亚历山大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当他以乔迩&#183;莫迪洛的名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时，他就只能向前走下去了。
12000弗洛林似乎不少，但是亚历山大知道实际上这笔钱很快就会花出去。
连续两次战斗伤亡的士兵需要扩充安置，损坏的武器需要修缮补充，虽然他的手里有大量的补给，但是这些东西却一时间不能变成钱让他花用在需要的地方。
要想把这些物资变现钱显然是个缓慢的过程，在这段时间里亚历山大能指望的就只有箬莎给他提供的这笔弗洛林了。
真是个贴心的“妹妹”，亚历山大心里暗叹，同时一种浓浓的情愫也让他对箬莎更加想念了。
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箬莎了吧，亚历山大心里想了想，就把这个念头甩到脑后。
他现在需要做的事很多，如果仔细想想，甚至会觉得时间真的很紧张。
另外，让他始终关注的，就是那个对很多人来说都意味着太多变故的日子。
1497年6月15日，这一天注定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在这一天的早晨，人们会发现乔瓦尼&#183;波吉亚的尸体漂浮在台伯河上，有人从他的背后狠狠刺了两刀，深达内脏的刀伤当场就要了乔瓦尼的命，然后他的尸体被扔进了台伯河，和他一起遇害的还有他的一个忠实的随从。
亚历山大可以想象那一天到来时会是个什么样的混乱情景，也能想象到卢克雷齐娅在面对如此突变时会是多么伤心。
尽管与凯撒更加亲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卢克雷齐娅就不爱她的另一个哥哥乔瓦尼。
实际上卢克雷齐娅对凯撒与乔瓦尼之间逐渐出现的隔阂很清楚，她也曾经不止一次的试图让她的哥哥们重归于好，在她的心目中，家人总是最重要的，所以她也就更不能忍受这种亲人之间的冷漠和敌视。
6月15日这一天肯定是卢克雷齐娅自出生以来最痛苦的日子，亚历山大觉得让箬莎这个时候陪在她的身边是最好。
另外，随着乔瓦尼的遇害，不论是波吉亚家还是正个罗马，都必将随之发生巨大的变动，亚历山大如果希望能尽快得到罗马方面的消息，箬莎就成为了他最大的帮助。
其实当乔瓦尼向他显露出某种善意的时候，亚历山大有那么一阵曾经想过是否应该干预这件事，从而彻底改变乔瓦尼&#183;波吉亚的命运。
毕竟一个已经向他递出橄榄枝的波吉亚，对现在的亚历山大来说是很重要的。
在那一刻，看着乔瓦尼向他微笑之后转身离开，渐渐消失在夕阳光影中的身影，亚历山大有种想要叫住他的冲动。
当时的亚历山大能清楚感觉到冲动，而且他也相信只要迈出这一步，他就有可能彻底改变历史。
但是亚历山大最终选择了沉默，他在背后默默的看着乔瓦尼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直到消逝在应该属于他的命运轨迹之中。
用一个随时可能会改变态反复无常的乔瓦尼，换取一个自己已经不熟悉的历史方向，这似乎并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正是因为这样的考虑，亚历山大最终没有迈出那能够改变很多人命运的一步。
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主教自打那天之后就有两三天没见踪影，亚历山大估计他这段时间应该是正忙着他的生意。
所以当他再次出现后，亚历山大猜想关于为他与那些佛罗伦萨人拉皮条这件事应该是有了些眉目了。
随着城堡里又见到了主教到处跑来跑去的身影，同时关于佛罗伦萨方面的动静，除了主教之外，亚历山大也从比萨来的商人那里听到了不少新的消息。
作为一个精神世界无比纯洁的人，萨伏那洛拉除了自己严格谨守本尼迪克教规之外，对佛罗伦萨人也有及其严格的要求。
他禁止一切娱乐，因为那是引诱民众堕入情欲陷阱的诱饵，他也禁止大部分艺术，哪怕是严肃的宗教题材的艺术创作也要经过层层审查和各种解读。
当看到一大堆用新鲜的明暗对比法创作出来的画作后，萨伏那洛拉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完全把灵魂出卖给魔鬼的东西”，于是他下令毁掉那些该死的画像，砸烂了他所认为的一切有碍观瞻的各种雕塑，甚至还捣毁了几家被他视为诲淫诲盗的艺术品加工作坊。
萨伏那洛拉的这些举动震惊了所有人，即便是他的一些支持者也不由变得开始动摇了。
但是萨伏那洛拉却依旧坚定的履行着自己作为上帝在这个世间洗涤污垢的使者的伟大行动。
佛罗伦萨，这座原本如今这个时代最活跃最富有激情的一座城市，却正在一个以极端的个人精神洁癖为依据的人的统治之下。
在这个人的眼中，世界上没有彩色，甚至没有灰色，唯一有的是预示着耶稣基督苦难的黑色，和象征着上帝荣光的白色。
亚历山大能理解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所说的那些反对者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他甚至能猜想到这位主教大概和这些人是如何讨价还价的。
对萨伏那洛拉的统治不满的贵族，因为受到不公正的对待而心怀怨念的行会会首，还有那些在推翻了美蒂奇家的统治之后，却发现并没有能在新统治者那里得到任何好处的底层民众。
这样的人几乎可以覆盖佛罗伦萨的每个角落，但是却又没有多少人敢于真正表现出内心里的情绪。
这是因为萨伏那洛拉拥有着一个堪称如今最严密的情报网。
很难想象一个有着那么高尚情操的人，却偏偏热衷于使用密探这种接近黑暗的手段，但是萨伏那洛拉在这方面走的却偏偏比与他同时代的任何人都要远。
利用仆人监视主人，利用丈夫监视妻子，利用孩子监视父母，而萨伏那洛拉更是公开把举报和告密这种行为当成是检验一个佛罗伦萨人是否对上帝虔诚的证据。
可以说在他统治之下的佛罗伦萨，没有任何人是不被监视，也没有任何人是不会被出卖的。
这样的统治让萨伏那洛拉拥有了足够多的权力，也正因为这样，才能让他毫无顾忌的推行他的那一系列改革，甚至是直接与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对抗。
这样一个人，被推翻只是迟早事情，亚历山大觉得这很正常，特别是在这个人因为过于自信，以至始终认为民众是肯定站在他的一边时，背叛的种子实际上已经在他统治的土地上深深的埋了下去。
只是要由自己来翻开这片冻土，让这个种子发芽结果吗？
已经覆灭了比萨共和国，然后再推翻一位宗教改革的先驱？
亚历山大觉得自己似乎正在向着历史上所谓“人民公敌”的反面角色一步步的靠拢，想想有朝一日当后世的人们翻开史书时看到他的名字都是和“独裁”“反动”“封建”“开倒车”这种词汇联系在一起，亚历山大就觉得有点说不出的郁闷。
另外让亚历山大关注的一件事就是对蒙蒂纳城堡的修缮。
尽管知道要想修建一座如图纸上描绘的那样的城堡绝不是短时间内的事，但是亚历山大却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再有2年，或者更短的时间，继承了法国王位的奥尔良公爵路易十二就会带领法国大军卷土重来，然后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将会就此拉开序幕。
而亚历山大要做的，就是要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为自己的蒙蒂纳领地建起一个最起码能够防御住第一次席卷而来的战争大潮的防波堤。
至于在那之后如何，按照亚历山大的计划，要么他的力量足以能够让他不惧来自任何地方对蒙蒂纳的威胁，要么他将一无所有，到了那时，也就不用在意是否还能保住一个蒙蒂纳了。
庞佩尼虽然是个喜欢唠叨又爱挑刺的父亲，但是当身为工匠的时候他就会变得很认真，甚至还有些执拗。
所以当亚历山大向他提出是否可以考虑用相对便宜的碎石作为城堡前期壕沟的支撑坝时，庞佩尼立刻不客气的拒绝了这个建议，他甚至以立刻辞工为要挟，坚持一定要用大块的石头来完成这个工作。
“我看过那个贡帕蒂的大炮，那些炮弹打出来的深坑看着就吓人，”庞佩尼为自己的坚持这么解释“想想如果是敌人的大炮呢，一旦打到支撑坝的边缘，碎石会让整片壕沟立刻塌成一堆烂泥，到那时候壕沟就再也没有任何用处了。”
亚历山大不得不承认庞佩尼说的不错，之前在比萨时的炮击就已经证明那种匆忙挖就，两边的坡壁上没有任何支撑的壕沟是根本经受不住火炮打击的，而亚历山大也不会天真的认为以后的敌人想不到要用火炮摧毁壕沟这个很简单的方法。
至少法国人已经不止一次的这么做过了。
但是亚历山大也知道自己的手里没有那么多的钱，供这位工匠去建造他梦想中的那座城堡。
“按照我说的去做，否则就离开我的城堡，”亚历山大决定当一回“暴君”“不过我也会命令不再允许你进入我的军队训练营地，那么你认为阿什莉没有你的保护这样好吗？”
庞佩尼目瞪口呆的看着亚历山大，他简直难以想象一个伯爵居然会这么无耻的威胁他这么个小人物，不过想想正如亚历山大说的那样，让女儿整天和一群大兵在一起，特别是旁边再有个一直觊觎她的大兵头目，庞佩尼只稍微一想就选择当了个聪明人。
“不要哭丧着脸，我的监工头领，”在小小的打击了一下工匠后，亚历山大还是觉得应该好好安慰一下庞佩尼，他亲热的揽着工匠的肩膀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随口许诺着“放心，你会拿到那笔建造工费的，相信我，我比你更在乎这座城堡是否坚固，不过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也许等到我们大家都躺在坟墓里的那一天，大概也不会看到蒙蒂纳最终竣工的样子，所以不要太着急，毕竟这是个不但费钱甚至会消耗我们生命的巨大工程。”
听着亚历山大的安慰，庞佩尼无奈的晃了下脑袋，他知道亚历山大说的不错，蒙蒂纳城堡的修建不但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也许可能要等到他的外孙都要上了年纪的时候，才能看到最终的杰作了。
想到这，庞佩尼忽然觉得该是给女儿找个婆家的时候了。
至少这样一来，就不用再担心哪天女儿被某个当兵的拐走。
一阵有节奏的鼓点从城堡外传来，亚历山大不由向那个方向看去，远远的可以隐约看到一队队的士兵正随着有节奏的鼓点排成横竖不同的队列在空地上来回行进，在队伍四周，一群闲下来没事的民众和孩子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些有趣的士兵。
“前进，立定，持矛，压阵，射击。”
即便听不到那些军官们的反复命令，亚历山大也能想象到他们这时候正在不停的重复着喊着这些枯燥得令人反感的口令，同时那些士兵也不得不一次次重复操练着这些让他们快要忍耐不了的战术动作。
模范军，这是亚历山大为这支小小的部队起的名字。
而他有理由相信，因为自己的缘故，后世某位英格兰的护国公应该只能给他心爱的军队另外找个称呼了。
种子和模范，这是亚历山大希望这些士兵能够起到的作用。
前进，立定，持矛，压阵，射击！
反复的训练，反复的重复，即便是在这托斯卡纳艳阳下的风和日丽中也汗流浃背的训练，将会创造出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呢？！
在这个夏天，在这罗马涅的蒙蒂纳，亚历山大正在播种下一批属于他的种子，然后他要做的就是耐心的等待这些种子发芽，成长，最终变成一株株的参天大树。
托尼主教还在兼职他的拉皮条生意，卡尔吉诺也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催促尽快把那些“便宜货”弄走。
但是亚历山大却始终耐心的等待，他在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6月14日的傍晚，原本很好的天气忽然乌云密布，黑沉沉的天空看上去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从天而降的砸落下来。
亚历山大来到了贡帕蒂设置炮兵的堡垒阵地上，看着那一门门透着幽绿的青铜火炮，亚历山大走过去用力拍了一下厚实的炮身。
“我能相信你的火炮吗？或者说我能相信你吗，贡帕蒂？”
亚历山大在伴随着天空中不住从云层中窜出闪电的雷鸣声中大声问着。
“就算没有这些火炮你也可以相信我，爵爷！”贡帕蒂同样大声的回答。
“那好，”亚历山大转过身用力拍了拍贡帕蒂的肩膀“记住你的诺言，我把蒙蒂纳交给你了！”
6月15日，蒙蒂纳一切平静。
6月16日，亚历山大召回了所有在领地内巡逻的游猎兵。
6月17日，清晨！
一个从罗马来使者冲破层层雨幕狂奔而来，他冲进了蒙蒂纳城堡，在人们的惊呼中，使者从马上翻过下来！
而他的嘴里却始终在断断续续的大喊：“教皇陛下……贡布雷……回罗马！”

第四十章 锤炼之旅
亚历山大想到了很多种当6月15日那天到来后的情景，他想到过会是箬莎派人来信，也想到过卢克雷齐娅可能会派人报信，但是他唯一没想到的，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派人给他送来了关于乔瓦尼的死讯，而且他还出人意料的派人急召亚历山大返回罗马。
这让亚历山大意外之余不禁产生了一丝警惕，他知道亚历山大六世是不可能喜欢他的，或许正如乔瓦尼说的那样，如果不是罗马涅的战事需要，也许教皇已经对他发动一场圣战了。
毕竟对亚历山大六世来说，他的举动是触犯了一位教皇和父亲的双重威严。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因为乔瓦尼露出的善意曾经有些动摇，如果不是考虑可能牵扯的太多，他还是希望乔瓦尼活下去的，毕竟这个人有可能让两个亚历山大之间建立起一层不至于正面冲突缓冲。
不过亚历山大只稍微犹豫，之后还是下了返回罗马的决心。
不论亚历山大六世是出于什么心态要把他召回罗马，不论是敌视还是友善，这都意味着在教皇的心目中他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这对亚历山大来说都很重要。
另外一个让亚历山大决定返回罗马的原因，是卢克雷齐娅。
凯撒去那不勒斯已经很久了，说起来不论莫迪洛伯爵是否按他说的那样在关于联姻这件事上暗中做了手脚，凯撒的这趟差事可以说都不那么顺利。
现在乔瓦尼突然的死对凯撒来说将是一个巨大改变命运的机会，从这之后，这位未来罗马涅公爵将会走上他追求权力的漫长道路，而在这个时候，亚历山大却并不想让凯撒那么轻易的达到心愿。
这是因为那样意味着凯撒将从此对卢克雷齐娅有了进一步控制的力量，他会一次次的利用卢克雷齐娅的婚姻作为他争夺权力的筹码。
这是亚历山大绝对不希望看到的。
他也许说不上爱卢克雷齐娅，可他去无法忍受看着卢克雷齐娅一次次的嫁人。
既然这样，就要让不论是亚历山大六世还是凯撒，都要看到他的力量。
只是和卢克雷齐娅以后会怎么样，亚历山大却从没想过。
让她成为自己情妇？
只要想想这个念头，亚历山大就觉得教皇的绝罚离他已经不远了。
亚历山大决定返回罗马的消息让阿格里人都很兴奋，奢华的城市总是让人流连忘返，现在阿格里人也变得开始追求这种奢华和享乐了。
不过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对他们的训练也变得更加严厉，在得到承诺可以在罗马得到几天短暂休息的同时，亚历山大向阿格里下达了比任何时候都更加严酷命令。
每天行军20至25法里，必须4天内完成这趟行军。
这个命令让阿格里人目瞪口呆，几个分队长愣愣的看着亚历山，觉得要么是伯爵说错了，要么就是自己这些人听错了。
“你们没听错，”亚历山大很快就把阿格里人从幻想中生拽了出来“我要你们走这些路，而且这是最少的。”亚历山大说着的把马缰扔给身后的保罗布萨科“所有人的战马都要用来驮运粮食和帐篷，我不需要任何辎重车辆，更不需要任何不必要的东西。”
亚历山大边说边随手把一个士兵手里托着一尊圣象接过来放在了一旁。
“我要你们除了这几天的食物和水，以及身上必要的装备不再携带任何东西，然后在第四天的傍晚，我要看到罗马城的城门，而我希望那时候你们就跟在我的身边，而不是落在半路上的什么地方。”
亚历山大说着走到地图前，他的手先是在地图上的一条路线向下一划，然后他看向眼前有些发呆的阿格里人。
“你们还记得当初我们是怎么从桑尼罗山赶回罗马的吗，还是那些时候在罗马的好日子让忘记了怎么走路，或者说奥拉尔的胜利已经让你们失去了斗志？”
“当然不是大人！”
一个阿格里人脸色通红的大吼着“我们还是之前的那些阿格里人，是跟着您从阿格里走出来的阿格里人！”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怎么在这4天里完成一个没有人能做到的奇迹！”亚历山大向着这些分队长下达了命令“回去做好准备，然后我们立刻出发。”
“遵命大人！”分队长们的吼声穿透院子，传向外面已经忙碌起来阿格里人当中。
亚历山大六世派来的是一个他身边的亲信，虽然没有佩洛托&#183;卡德隆那样受宠的身份，但是却依旧因为常年跟在教皇身边，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
而且作为教皇身边的人，这个使者就难免要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虽然因为卢克雷齐娅的缘故，他并不敢在亚历山大面前露出傲慢神色，但是对那些阿格里和蒙蒂纳人他就不会那么客气了。
但是很快这位使者就发现这座蒙蒂纳城堡里的很多事都很新鲜，或者说是他显得有些孤陋寡闻了，至少他没见过那么干净的士兵营房，和那些擦拭得就好像要参加比武大会似的盔甲。
至于说当看到阿格里士兵那快得异乎寻常的为出发做准备的举动，更是让这个使者惊讶得有些合不拢嘴。
在他想象中即便最快也要2天才能成行的出发，在当天下午就已经完全准备好，如果不是外面大雨磅礴，也许阿格里人已经开拔出发了。
“难怪传令官大人说您和其他人不一样，”使者在单独与亚历山大在一起时终于难忍好奇的说“传令官说您是他见过的最奇怪的一个人。”
使者的话让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一个同样有趣的人，罗马秩序会议的传令官斯科普，一个靠着抱上了一位上了年纪的寡妇大腿混进了法尔内家的幸运的佣兵。
不过如果说之前觉得靠着抱上寡妇大腿混出身还多少有点不太光彩，现在亚历山大对斯科普就觉得亲近不少了。
毕竟他现在做的，和斯科普没什么区别。
“你和传令官很熟悉？”因为斯科普的原因，亚历山大觉得也许能从这个人那里多打听到些事情。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他错的厉害。
“我家的人一直为法尔内家服务，”使者微微鞠个躬“我的祖父还得到过个荣誉称号。”
亚历山大略显失望的点点头，他大概已经明白这个人应该是属于法尔内家比较亲信的那种，大概是因为茱莉亚&#183;法尔内的缘故，这个人也在亚历山大六世身边做事。
一个法尔内家的人，可不会对他有什么好感。
说起来茱莉娅&#183;法尔内到现在还没有找他算那笔杀了她哥哥的账，这让亚历山大不但没有松口气，反而在心里更加警惕了。
法尔内家的人从不是什么宽容的圣人，这个亚历山大还是很清楚的。
雨下的依旧很大，而这个季节也正是梅雨季节临近的时候。
“看这个天气，我们明天也未必能走了。”那个使者有点无奈又似乎松了口气，对他来说连续快马奔跑2天的疲劳让他的身子几乎快要散了架，所以他还是希望能多停留一天的。
之前看到阿格里人那近乎疯狂的迅速准备，他甚至以为这位伯爵要发疯的第二天就出发呢。
“不，你可以留在这里继续休息，”既然知道这个人是法尔内家的，他就不打算再继续把他留在身边，现在看到使者露出疏懒的样子，亚历山大干脆决定把他留在蒙蒂纳“我们现在就出发。”
使者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然后不由自主的伸手指指门外。
“对，就是现在。”
亚历山大不再理会一脸不可思议样子的使者，大步向着雨地里走去。
虽然是6月中旬，但是当雨水浇在身上时，那股热腾腾气息过后就会感到阵阵的凉意。
“阿格里人！”
亚历山大的吼声穿透雨幕，到了这时使者才发现，已经做好准备的阿格里士兵们正在他们的队长带领下冒着大雨向城堡大门前空地集中。
雨水打在他们的盔甲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如同水帘般道道雨珠沿着头盔帽檐的边缘流淌下来，直接灌进士兵们的衣领。
亚历山大站在队伍前，他同样全身湿透，看着站在对面的士兵，他的目光扫过眼前每一个人。
“还记得布鲁依尼山谷地吗？！”
“记得，大人！”
“还记得桑尼罗村庄的夜晚吗？！”
“记得，大人！”
“还记得比萨，奥拉尔，奇莫内山的胜利吗？”
“记得，大人！”
“有人说我们已经获得了足够多的胜利，应该感到骄傲了，但是我要告诉你们这完全不够，”亚历山大用尽全力才能让自己的声音透过哗哗下着的大雨传进面前士兵们的耳朵“我现在要你们做的是一件丝毫不比这些战斗更容易，甚至更困难的事，我要你们忍受饥饿，疲惫，困倦和焦躁，然后跟着我一起从这里用4天甚至更短的时间走到罗马，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跟上我，而我会一直走在你们的前面。”
亚历山大的话在士兵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些人面露疑惑的透过前面同伴之间缝隙看向亚历山大，他们多少觉得这有些不可能。
察觉到士兵当中出现的疑虑情绪，亚历山大向奥孚莱依做了个手势。
“模范兵，持矛~”
随着奥孚莱依的命令，队伍前面的一排士兵突然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矛，他们每个人长矛的顶端都挂着一面三角旗帜，虽然淋淋的雨水令旗帜无法飘扬，但是后面的人依旧能够看到。
“你们将跟随着这些旗帜前进，也将看到你们队伍前的这些模范兵是否跟上我的步伐，而如果你们能做到和他们一样，那么你们就有机会也同样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亚历山大向阿格里大声宣布，同时他的目光投向那些模范军的士兵。
除了每天看着如滑稽跳舞般的动作操练，亚历山大并没有放弃让这些将来作为种子的模范军士兵发挥更多潜力的机会。
比平时快得多的警戒速度，异于常人的耐力培养，虽然时间很短，但是亚历山大相信这些模范兵至少要比其他人更加能适应他的要求。
从蒙蒂纳到罗马，将近80法里。
这80法里，将是对阿格里人的一次新的考验。
“大人，您准备这就走吗，”使者冒着雨跑了过来，他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不知怎么总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当他看到那些虽然只是静悄悄的站在雨地里，但是却让他觉得很不舒服阿格里人之后，使者才忽然想明白了他那种不对劲的原因“您要带着军队回罗马？”
“说的对，我要带着我的阿格里人回罗马。”亚历山大回头看着使者微微一笑，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然后从他的下巴滴落。
而使者的心情也如同那滴落的水滴般一直下沉。
并不是没有人带军队进入罗马，相反，曾经有很多人为了展示自己强大的实力带着军队向罗马进军。
甚至就是亚历山大都曾经这么做过，当初波西米亚骑兵在接到他的命令进入罗马时带来的震动，即便过了这么久依然还有人记忆犹新。
但是这一次，却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乔瓦尼的突然死亡带来的各种猜忌与的谣言，已经让罗马城变成了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关于谁是凶手的猜测，更是让这座城市已经彻底被种种传言和阴谋淹没。
即便只是个随从，但是使者也能感觉到那种处处紧张的惶恐和让人发疯般的窒息。
在这种时候，亚历山大要公然带着一支刚刚在战场上经历过杀戮的野战军进军罗马，只要想想这会引起的骚乱，使者的喉咙就已经紧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大人，我以为你只是带着一些必要的随从……”使者想要说的婉转些，可看着那些让他越来越紧张的士兵，他的脸色开始发白了“可，可这实在太多了大人。”
看着使者满脸不安的样子，亚历山大放低了声音问：“你知道为什么教皇陛下在这个时候专门派你来召我回去吗？”
使者愣愣的摇摇头：“不知道大人。”
“我也不知道，”亚历山大低声一笑“不过在这个时候陛下命令我返回罗马，你难道以为只是要我回去参加甘迪诺公爵的安魂弥撒吗？”
说完，亚历山大不再理会依旧呆呆发愣的法尔内家的随从，他走向队伍前面，先是按照习俗向军旗行礼，然后向着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切的贡帕蒂望去。
“记住你对我的许诺，贡帕蒂，”亚历山大压低声音“我想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希望当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在蒙蒂纳城堡的门口迎接我。”
“是的大人，我会在城堡门口迎接你。”贡帕蒂鞠躬行礼，然后他才略感担忧的说“不过这样的大雨对火枪兵来说是个很大的麻烦，我想他们可能帮不上您什么忙了。”
亚历山大笑了笑，他回头看向那些尽量把火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火枪兵：“我想他们即便没有火枪也一样能战斗，不要忘了他们在成为火枪兵之前已经是不错的士兵了。”
“愿上帝保佑您大人。”贡帕蒂再次行礼。
“愿上帝保佑我们所有人，”亚历山大说了这么句显然对死掉的大舅子很不公平的话之后，回头下令“出发！”
雨中的鼓声听上去有些奇怪，但是这却并不影响那些模范兵习惯的跟随着鼓点迈步。
旗帜动了，越来越多的阿格里人踩着泥泞的道路向城堡外走去。
这泥泞让他们当中参加过桑尼罗之行的人想到了那次艰难的行军，而与在大雪中的蹒跚与艰难相比，很多阿格里人开始觉得脚下的步子变得轻快了不少。
这只是刚刚开始，我的士兵们。
亚历山大回头看向身后的军队，心里暗暗说。
前进，不停的前进，雨依旧在下，衣服因为完全浇透贴在身上变得异常难受，而原本并不沉重的装备随着不停的行进也开始渐渐感觉到了压在肩头上的分量。
雨停了，清新的空气让人赶到了凉爽，但是身上的湿衣服却变得冰冷起来。
在军官们的命令下，士兵们纷纷脱下身上的军装，他们被要求必须不停的向前走，而随后升起的太阳在晒干了衣服时候，也让他们被蒸腾的热浪完全包裹。
脚下已经开始麻木，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的膝盖上传来酸痛让每个人都恨不得就此躺下，再也不愿意起来。。
亚历山大听到了后面士兵的抱怨和哀鸣，但是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这还只是第一天，而接下来的第2天才是真正考验他们的关键日子。
究竟会有多少人经受不住这个考验，或者说有多少人能坚持下来呢？
亚历山大心里琢磨，然后他暗暗摇头。
如果说奇莫内山的战斗是考验了军队的战斗意志，那么这趟进军罗马将会让这支军队发生更加明显的变化。
第一天，当宿营的号角声终于响起时，阿格里人奇迹般走完了17法里的路程，而他们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大人，按照这个速度，也许我们明天真能走25法里，甚至更多的路呢。”
看着气喘吁吁却异常兴奋的奥孚莱依，亚历山大摇了摇头。
“不，奥孚莱依，明天才是真正考验我们的时候，”亚历山大看着那些累得不顾一切，甚至很多直接就坐在泥泞地面上的士兵“明天，对我们大家来说都是个艰难的日子。”

第四十一章 罗马的恐惧
罗马。
从未有过的窒息与压抑，这时候正笼罩着这座千年古城。
不论是大街小巷，贵族奢华广大的豪宅或是平民低矮窄小的民居，或是那些不起眼的小酒馆里，一个没有人敢公开大声宣扬，却又到处都在议论的事件成了罗马人议论纷纷的话题。
甘迪诺公爵乔瓦尼&#183;波吉亚，是被谁杀死的！
乔瓦尼的死，的确震动了太多的人！
人们并非不能接受乔瓦尼的死，甚至当他的死讯传来时，有人还因为高兴当天喝得酩酊大醉，让人们感到意外的，更多的是凶手是谁。
作为亚历山大六世最宠爱的私生子之一，乔瓦尼和他的兄弟们始终是罗马备受关注的人，人们每当谈论到教皇荒淫无度的私生活时，就总是会说到他那几个借由父亲的庇护获得权位的子女。
而乔瓦尼作为亚历山大六世稳固自己地位刻意培养的波吉亚家族的军事统帅，更是利用父亲的教皇身份，牢牢抓住了教皇国的军事大权。
这种令人诟病的行为，曾经是无数人攻讦亚历山大六世贪婪堕落证据之一，如今就是这个在罗马如此显赫的人却被人发现死在了台伯河里，而在他的死背后的，却是一个又一个更加让人震惊的猜测和怀疑。
有人说，当时乔瓦尼是在参加了一个宴会之后带着随从离开的，不过他离开的时间却很早，至于在这之后他去了哪里却是没人能说清楚。
还有人说最后见到乔瓦尼活着的人可以证明，他是在头天晚上几乎已经是深夜的时候从一处小房子里出来的。
而那房子的所有者，真是他兄弟杰弗里的妻子夏桑。
更多的传言却是来自一个让人更加难以置信，却又偏偏更能激起人们想象的流言。
那就是乔瓦尼生前最后一次被人看到，是在距离德拉卡拉广场不远的集市上。
而从这个广场传过去，再经过一座横跨台伯河的大桥，继续向前走就是波提科宫。
人们都知道这个说法在暗示着什么，作为波提科宫主人的卢克雷齐娅与她的两个哥哥之间充满暧昧的各种谣言，早已经是罗马人茶余饭后谈资，这里面甚至有时候还会牵扯到教皇本人，在这种时候这样的流言一旦如同可怕的毒药般再次在罗马城的各个角落流淌开，人们的想法就变得向着某些不堪想象方向延伸下去了。
凶手是谁？
教皇或是乔瓦尼的敌人？
某个因为妻子与乔瓦尼有染而嫉妒的丈夫？
还是某个能从乔瓦尼的死当中得到好处的人？
或者是都有那么一点，某个既敌视，又嫉妒的丈夫，而且谋杀了他之后还能得到更多好处的人？
各种各样的猜测渐渐变得明朗起来，可答案却是让人震惊而可怕的。
杰弗里，夏桑的丈夫，乔瓦尼的兄弟，这个身份似乎很适合成为被怀疑的谋杀主使者。
可如果仔细想想，另一个更合适的谋杀者却又慢慢浮出了水面。
尽管这个人现在并不在罗马，但是能从乔瓦尼的死中获得最大的好处的就是这个人——凯撒&#183;波吉亚。
同样是因为与卢克雷齐娅有着暧昧传言而可能引起嫉妒的兄弟，同样是主动放弃圣职后正在追求世俗权力的教皇私生子，更重要的是乔瓦尼死后他可以成为最大的受益者，这一切的理由都把矛头指向乔瓦尼的这个同胞兄弟。
该隐，这个暗喻着杀亲者的称呼开始在罗马城里暗暗流传起来。
享受这个称呼的有两个人，他们都是乔瓦尼的兄弟，他们都姓波吉亚！
没有人敢公开议论凶手是谁，因为教皇已经下令要严惩一切敢于造谣生事者，但是这样的命令并不能阻止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甚至正因为这个命令，就引起了更大胆的各种猜测。
教皇是知道谁杀了他的爱子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说法在罗马城里流传开来，然后各种猜测就变得越来越多，人们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紧盯着梵蒂冈，因为那里正在发生一场大概只有以前最混乱的时代才会发生的兄弟相残的“趣事”。
卢克雷齐娅再次躲进了波提科宫，很难想象不久之前她似乎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女人。
有一个宠爱她的身为基督世界最高权位者的父亲，有一大群把她当做珍宝的家人兄弟，更有一个好像突然冒出来，然后就给予了她暴风骤雨般爱情的情人。
那个时候的卢克雷齐娅决定相信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似乎一切美好东西都被赋予给了她，这让她甚至隐约有点忐忑，担心这幸福会不会有一天戛然而止。
然后她的预感可怕的实现了，她的亲人，兄弟，被人谋杀了。
当听到这可怕消息时，卢克雷齐娅正和箬莎在一起，当时她多少有点紧张，因为她自作主张的把箬莎介绍给了她的另一位好友，茱莉娅&#183;法尔内。
卢克雷齐娅还记得茱莉娅与亚历山大之间的矛盾，或者说是仇怨更合适。
那时候因为看到茱莉娅由于她哥哥的死痛不欲生的样子，卢克雷齐娅同样也把那个从那不勒斯来的外乡人恨得牙痒痒的。
可现在她却要把亚历山大的妹妹介绍给茱莉娅，这让卢克雷齐娅有些紧张不安，她不止担心自己的新旧两个朋友见面之后会很尴尬，更担心她们会情绪激动甚至大打出手。
茱莉娅肯定打不过箬莎，她的随从也打不过，甚至她身边的那些骑士也未必能打赢箬莎。
见过箬莎射箭的本事后，卢克雷齐娅就对亚历山大的妹妹崇拜得不得了，更何况她居然还敢使用那些看了就让人感到可怕的火枪。
卢克雷齐娅觉得箬莎简直就是一个法国的贞德那样的人物，如果不是同样喜欢漂亮的衣服，同样对各种头饰珠宝兴趣盎然，卢克雷齐娅就会认为箬莎完全是个自己不同的传奇了。
可是不等见到茱莉娅，噩耗就先传到了波提科宫。
当刚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卢克雷齐娅有些发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乔瓦尼怎么了，又是谁死了？
然后当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卢克雷齐娅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个哭声，直接昏倒在了已经抱住她的箬莎怀里。
当时的情景是难以形容的，整个波提科宫就好像末日降临般的一下子陷入了混乱之中。
所有人都在喊叫，每个人都只知道盲目的跑来跑去，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干什么。
甘迪诺公爵死了，是被人谋杀的，这个消息让每个人都吓得不轻。
更让他们害怕的是，接下里还有有谁被杀，这是不是意味着波吉亚家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在那一刻，卢克雷齐娅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守在她身边的箬莎，和几个平时很忠诚的随从，可更多的人这时候只有恐慌不安。
箬莎在这时展现出的惊人的冷静，她以科森察女伯爵的名义命令波提科宫的守卫们立刻警惕起来，在保护好卢克雷齐娅的同时，她还不忘派人去通知据说会来这里的茱莉娅&#183;法尔内。
当这些命令都下达下去后，卢克雷齐娅似乎才从一开始的意外中清醒过来，她先是不信那个消息，然后当从其他人那里得到反复回答后，她才终于爆发出痛苦的哀嚎。
看着卢克雷齐娅那痛不欲生的样子，箬莎有一会略微有点出神。
她想起了亚历山大对她说的话，想起了亚历山大要她无论如何一定刚要在这一天陪在卢克雷齐娅的身边，而她为了这个甚至答应了卢克雷齐娅和那个教皇的情妇见面。
可是，亚历山大是怎么知道这一天会发生这么惊人的意外呢？
难道他早就知道乔瓦尼会在头天晚上被人谋杀？！
或者说，那个谋杀甘迪诺公爵的就是亚历山大？
这个念头只在箬莎心头一闪就被她压了下去，可即便只是这一瞬，箬莎已经感觉到额头上的丝丝凉意。
不可能，谋杀乔瓦尼对亚历山大一点好处没有，相反从乔瓦尼回来之后的种种迹象看，他活着对亚历山大反而更有利。
至少，在回到罗马后的一些公开场合，乔瓦尼对亚历山大在战场上的勇敢称赞曾经不吝溢美之词。
这让卢克雷齐娅私下里对箬莎说，亚历山大一定为了她讨好过乔瓦尼。
可是亚历山大是怎么知道乔瓦尼会被人谋杀，更是连谋杀的时间都这么清楚？
箬莎尽力压下心头的不安，她知道这时候重要是安抚住卢克雷齐娅，同时她也明白了亚历山大叮嘱她要看好卢克雷齐娅的目的。
这个时候的卢克雷齐娅无疑是最脆弱的，在她的身边会很容易的成为她的精神支柱，甚至能成为她的主宰。
“你想要干什么，亚历山大，或者说你正在干什么？”箬莎心里暗暗琢磨，不过她也知道这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所以她一边尽力安慰陷入了极度痛苦中的卢克雷齐娅，一边命令人立刻返回马力诺宫去把她手下召来。
马力诺宫那边显然也已经得到了消息，所以来的人是乌利乌。
马希莫留在了马力诺宫，已经在全城传开的可怕消息让整个罗马城都变得人心惶惶，这个时候的马力诺宫显然需要一个更有力的人。
箬莎不在，作为伯爵大人和伯爵小姐双料亲信的修道士，就成了马力诺宫理所当然的领导者。
箬莎招来乌利乌的目的，是给亚历山大送信。
她相信不论谋杀和他是否有关，这个时候亚历山大一定想要尽快知道罗马发生的一切。
箬莎很想写封信，不过她很快就清醒过来。
她知道在这种时候是很容易露出破绽的，也许不经意间的几句话就可能会被人发现什么无法挽回的漏洞，甚至她也许会连自己都没想想到却有意无意的向亚历山大提出质疑，这样的东西一旦落在有心人手里，就会变成可怕的灭顶之灾。
所以箬莎决定只让乌利乌带去口信，她相信以摩尔人的机灵能胜任这个工作的。
只是箬莎怎么也没想到，亚历山大六世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
这是箬莎第一次正式见到教皇，当看到急匆匆的从外面走进来的亚历山大六世时，箬莎多少有点发呆。
基督世界的主宰，上帝与耶稣基督在人世间的代理者。
即便明知道这个个头不高，还有些驼背，甚至衣服上还有因为听到噩耗打翻了杯子溅上的酒水痕迹的老头，只是个有着好几个情妇和私生子的堕落教士，可箬莎还是因为激动而身子微微震颤。
她躬身行礼的时候只能目光看着从她面前匆匆走过的那双脚，尽管那双脚似乎经过的时候在她面前顿了顿，不过当她抬起头时，亚历山大六世已经匆匆过去，所以对于教皇究竟长什么样，箬莎居然没有看清楚。
亚历山大六世的到来引起了波提科宫的有一阵骚动。
因为突然发生的谋杀，对教皇的保护显然更加严密了，所有人都不得随意进出，即便是那些平时很得宠的随从们也小心翼翼，唯恐在这种时候引起旁人的怀疑。
这么一来，刚刚到了波提科宫的乌利乌也被困在宫里，尽管焦虑紧张，但是当他终于获得自由，带着箬莎的口信离开罗马城时，已经是2天后的6月17日。
而亚历山大的军队已经在这一天从蒙蒂纳出发，向罗马进军。
箬莎并不知道亚历山大六世派人给亚历山大送信的消息，可是她知道教皇在刚刚听说乔瓦尼遇害之后，就派人给凯撒送去了消息。
他这是担心自己钟爱的另一个儿子也遭遇相同的命运，还是因为他同样听到了某些关于凯撒的不好谣言，或者说教皇自己也那么猜测？
箬莎不知道究竟哪个才是真相，不过和其他听到这消息后就开始打着各自算盘的人比起来，她觉得只有卢克雷齐娅才是真的为哥哥的死伤心。
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让她即便在睡梦中也惊醒过来，然后伏在床上一边哭泣一边不停的喊着“我可怜的哥哥。”，那样子让箬莎的心里都不由浮起一丝淡淡的负罪感。
亚历山大，你真的早就知道这一切吗，那么你又是因为为什么不阻止这种事的发生呢。
箬莎心里这样问过，然后她迅速不再去想这些疑问。
她知道亚历山大应该是有他的理由，尽管不知道原因，但是箬莎已经决定不去探究。
除了卢克雷奇娅，亚历山大六世是另一个真正伤心的人，他身边的人发现教皇似乎一夜之间变得苍老了许多，以至有人暗地里说，甘迪诺公爵的死把教皇打倒下了，他的精神正在崩溃，这让亚历山大六世身边的人终于意识到，如果凯撒不能及时回来，也许波吉亚家就有可能面临另一场危机。
教皇的私人秘书不得不连续派人给凯撒送信，在告诉关于他哥哥噩耗的同时催促凯撒尽快返回罗马。
“你现在是波吉亚家唯一的希望了，”秘书在信里难掩焦虑的写到“有太多的人想看到我们倒台，这是波吉亚家来到罗马后最大的危机，现在唯一能拯救波吉亚家族的人就只有你。”
一向冷静的诺梅洛写信的时候因为心慌意乱，不得不几次涂改写错的词句，巨大的危机感让他甚至没有心情重新誊写一遍，就派人把信送了出去。
他相信凯撒看到这样一封信后，应该能意识到形势是何等的险峻。
和其他人感到恐慌茫然与忐忑不安不同，杰弗里&#183;波吉亚却显得异常的兴奋。
当乔瓦尼的死讯传来时，桑夏因为吃惊意外和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原因，与卢克雷奇娅一样当即昏死过去，而有在他们夫妻身边的人后来悄悄透露，当时杰弗里愣愣的坐在那里，他的目光扫过正被手忙脚乱的仆人们照顾的妻子，然后脸上露出了一种让旁边的人看了感到隐隐发冷的奇怪笑容。
那是种好像听到了一直盼望，如今终于如愿了的消息的神态，那近乎放肆的样子甚至都懒得掩饰。
也正是这种异乎寻常的态度让人们对杰弗里感到害怕。
很多人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原本不是很受重视的熊孩子，想到他那古怪的神情，很多人不禁相信他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的传言。
而接下来杰弗里的举动也证明了他有多么痛恨他的哥哥。
他忽然宣布要在自己家里举行一次盛大宴会，规模要比往常任何时候多要大，至于理由，他很调皮的对身边的人说：“杰弗里要为杰弗里找些乐子。”
当他这种异乎寻常的举动引起非议，以至没有人敢参加他的那个宴会后，杰弗里又不顾妻子的担心，吩咐手下备好各种远行和打猎的用具，准备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不过好在他的这些疯狂举动由于亚历山大六世的申斥而终止，否则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来。
不过即便这样，也有谣传说杰弗里对他的妻子夏桑的悲伤感到愤怒。
以至他故意让人在夏桑面前唱起欢快的歌曲。
以至有传言说他强迫夏桑与他上床，同时当着仆人的面大喊大叫的嚷着“现在能尽你丈夫责任的就只有我了，不论是否愿意，你都必须承认你只能是我的妻子。”
这一切都让罗马人感到惶恐不安，人们不知道在突然失去爱子之后亚历山大六世会做出什么事来，以至一些城里的行会已经严令他们的手下绝对不要惹是生非。
罗马市政厅派出了几乎所有人追查凶手，他们封锁了发生谋杀的德拉卡拉广场，众多市政厅的官员杂役认真勘察着这块地皮上的所有东西，他们是那么仔细，几乎要把整块地皮都翻过来。
但是行凶者显然是真正的行家，当天夜晚的大雨也帮了凶手的忙，除了几个凑巧见过乔瓦尼最后出现在这个广场附近的普通人证明他曾经来过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痕迹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可怕的谋杀。
至于乔瓦尼为什么要在那么晚的深夜，单独来到这个犹太人聚集区，就没有人能说的清了。
凶手在行凶后就这么消失在了罗马纵横交错的街道小巷之中，这让每个人都不由觉得自己身边的每个人，都可能就是那个可怕的杀人犯。
恐慌的情绪在罗马城里蔓延，一切是那么扑朔迷离，真相被掩盖在一道名叫阴谋的神秘帷幔后，以至人们甚至不敢去真的探究究竟在那个夜晚发生了些什么。
梵蒂冈的守卫加强了戒备，因为担心可能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权贵们也纷纷加强了各自的守卫。
阿拉贡与罗马帝国官员们的住所已经完全被他们自己的军队保护起来，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的瑞士卫队已经进驻他的半山别墅，而很多权贵们也以自保的名义趁机招募佣兵。
一时间罗马城在经过开始的震动与不安后，很快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寂静之中。
诺梅洛察觉到了这看似平静之下的动荡，他不得不再次给凯撒写信催促他尽快回罗马，尽管有着种种迹象似乎证明谋杀乔瓦尼的主使者恰恰就是凯撒本人，但是诺梅洛却知道为了渡过眼前的难关，即便是公然撒谎，也要想办法证明凯撒是清白的。
只是现在亚历山大六世似乎陷入了一种已经失常的麻木之中，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为此诺梅洛不得不打破了他从不主动露面的先例，私下找到了几位枢机。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希望以教廷的名义宣布凯撒是清白无罪的。
对于诺梅洛的要求，枢机们表现出了少有诡异般的沉默，这让诺梅洛更加暗暗心惊，他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暗中策划准备借着乔瓦尼的死狠狠打击波吉亚家，但是很显然，那些之前对教皇俯首帖耳的枢机们，如今已经有了别的心思。
诺梅洛从没有象现在这样期盼着一个人，他让秩序会议的传令官斯科普到城外等待，并且一再吩咐他，只要见到凯撒就尽快把他护送到梵蒂冈。
斯科普很尽职，尽管知道在接到消息后，再从那不勒斯到罗马不可能那么快，但是自从使者离开后，他就开始每天早早到城门口等待。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
在第四天上午，斯科普看到了一支军队的影子。
迎着头顶上火辣辣的阳光，斯科普看到了一群似乎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般向前迈着步子的军队。
他们满是泥渍的脸上麻木而又漠然，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除了如同上了发条般机械的向前迈步时脚下发出的声响，这支军队沉默得令人感到震颤。
斯科普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紧盯着前面这支样子古怪的军队，当他看到同样被灰蒙蒙的染得看不清图案的旗帜时，传令官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这时，他看到了队伍前面的一个人大步向他走来，即便那张脸上同样因为肮脏看不清容貌，但是斯科普却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
果然，那个人来到斯科普面前不远的地方，他先是站住身子喘了口气，然后大声的说：
“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奉教皇陛下的命令返回罗马！”

第四十二章 授命
斯科普是个很聪明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和那些没经历过战争与血腥的人不同，他就象那些荒野中游荡的野兽，很清楚什么是危险的，也更明白该如果躲过那些危险，让自己安然无恙。
所以即便那支军队看上去疲惫不堪，狼狈以及，但是他却很快从这些人身上闻到了危险的气味，这气味是那么浓重，以至他甚至没有多想就让开了道路。
通向罗马城的大门向亚历山大敞开了。
站在城门前，亚历山大略微沉吟，他这时候其实累得已经几乎没有迈步的力气，如果可以他很想让斯科普让人缠着他上马。
就如同经历了漫长的马拉松长跑，当终点真正临近时，反而会更容易感受到疲惫的折磨。
但是亚历山大知道这个时候他还不能停下来，他必须用自己的努力走进这座城市，然后再走进梵蒂冈和走到亚历山大六世的面前，如果说之前4天的路程都是在磨炼，那么现在才是他向人们展现这个磨炼结果的时候。
他注定要在罗马接受所有人的关注！
从蒙蒂纳到罗马，亚历山大及时赶到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走往这样一条路的，更没有人知道还能跟着亚历山大走到罗马城下的这些士兵究竟都在想什么。
当他们走进城门，走在罗马的道路上时，原本一向骄傲的罗马人纷纷选择了避开与他们相互交汇的眼神，当这些之前被他们看不起的南方山区来的大兵们向他们望去时，罗马人却纷纷选择了逃避，因为他们受不了那种让他们感到发憷的目光，更受不了被那样一群人盯视。
阿格里人经过的地方街上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人们纷纷从自己房门和窗子缝隙里向外张望，他们好奇而又略带戒备的目光的投在这些全身肮脏不堪，却又透着令人胆寒气息的军队身上，当他们默默的从自家门前走过，罗马人不禁感到了阵阵说不出的压抑。
这就是来自蒙蒂纳的军队？
很多人心中暗自猜测，在这样一个时候，一支领地军队突然进入罗马，这不能不让人们议论纷纷，猜忌四起。
斯科普不但聪明的选择了不与亚历山大对抗，更聪明的决定在陪着他去梵蒂冈的路上把他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告诉了亚历山大。
“大家都说教皇垮了，”斯科普有点惋惜的摇摇头，他看看旁边一阵默默走着的亚历山大，忽然压低声音说“有谣传说乔瓦尼是被他的亲人杀死的，这里面牵扯的人至少要有两个。”
斯科普说着伸出两个手指晃了晃，然后低声嘟囔到：“我觉得我应该建议我的夫人尽快离开罗马会领地呆上一段时间，这件事太可怕了，不知道会连累到谁。”
一直没有开口的亚历山大扭头看了眼斯科普，似是在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然后他忽然开口说：“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罗马，要知道有时候没有机会为自己辩解的人，往往就会被大家认为是最好的替罪羊。”
斯科普的脸色微微一白，他知道亚历山大在暗示什么，这多少真有点吓住他了。
按理说法尔内家与波吉亚家不但没有矛盾，甚至还是典型相互依靠的关系。
法尔内家要借用亚历山大六世教皇的身份为他们的家族谋取最大的利益，而波吉亚家则要借重法尔内家族在意大利颇为深厚的关系为自己还算浅显的根基添砖加瓦。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两个家族就真的毫无冲突。
如果茱莉娅&#183;法尔内能为亚历山大六世生个孩子，那么为了这个孩子的利益，他或是她的所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都将成为挡在前面的拦路石。
那么为了搬开这些拦路石，即便茱莉娅本人不做什么，可谁又能保证她的那些法尔内亲戚们不会有所行动呢？
这样的怀疑理由也许听上去的确有些过于牵强，但是只要有人提出来，就很可能如燎原之火那样烧得旺旺的。
更重要的是，就怕有人愿意相信，或者更希望事情就是这样。
就如同亚历山大说的那样，替罪羊总是在那些不能为自己分辨的人当中找的。
“看来我还不能离开这座城市了，”斯科普无奈的叹口气，然后他有些奇怪的看着亚历山“那你为什么要来罗马，应该没有人会认为乔瓦尼是你杀的吧，要知道这段时间他可是没少为你说好话，那样子都让人以为你才是他的妹夫了呢。”
亚历山大看了眼斯科普没再理会他，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对面街上一个迎面而来的熟悉身影。
诺梅洛孤零零的站在路边，在这个只要有点身份出门都要带足护卫的非常时期，教皇的秘书以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淡定态度平静的面对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罗马人。
只是当走近时，亚历山大从诺梅洛深陷的眼窝才能看出，他的精神似乎已经到了快要耗尽的边缘。
诺梅洛用一种似乎不相信的目光看着走近的亚历山大，他知道教皇向蒙蒂纳派了人，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谋杀发生的第6天，他等来的不是凯撒，而是亚历山大。
从罗马到蒙蒂纳即便快马需要几天？
而从接到消息然后决定出发，又需要多久？
诺梅洛越过亚历山大看向他身后的军队，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亚历山大满是灰尘的脸上。
“我没想到会等到你。”诺梅洛尽量向让声音显得自然些，但是内心伸出隐约的不安还是让他的声调变得略微有点发硬“那么你是不是需要先洗个澡，现在这个样子去见陛下是很不礼貌的。”
“我相信教皇陛下是不会在意这个的。”亚历山大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诺梅洛的建议“我带着我的人走了4天，为的不是在罗马城里洗澡。”
诺梅洛沉吟了下，似是在掂量继续阻止是不是值得，最终他和斯科普一样选择了妥协。
“你可以觐见陛下，但是你的军队是不能进入梵蒂冈的。”诺梅洛依旧坚持着最后一点据理力争的机会“从查理曼时代开始，没有任何一位君主和贵族带领他的军队直接进入梵蒂冈。”
亚历山大咧嘴笑了笑，满是灰尘的脸上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那样子让诺梅洛感觉就好像是在嘲笑他公然撒谎的本事。
“我的军队会在天使堡外待命，”亚历山大微微一笑，可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刚刚松了口气的诺梅洛脸色一滞“就如同当初的弗利的母老虎做过的那样。”
诺梅洛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情绪，那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愤怒。
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弗利的母老虎，曾经因为丈夫的舅舅西斯笃斯四世教皇的驾崩悍然带兵封锁圣天使堡，导致枢机主教团无法进入梵蒂冈，时间居然长达2个月！
这两个月的封锁，是梵蒂冈历史上最耻辱的事件之一，以至即便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但是人们还是对那件事避而不谈，以免引起太多的难堪。
现在亚历山大公然提出要让军队在圣天使堡待命，一时间，不论是教皇的私人秘书还是旁边的斯科普，都不由想起了那段让梵蒂冈人忌讳如深的日子。
已经快到7月的台伯河上，刚一靠近，阵阵凉爽的清风就已经从河面上扑面而来。
但也许是因为刚刚发生的谋杀与这条河有关的缘故，感觉着那原本应该很爽快凉意的同时，阵阵隐约的不舒服也让人总是想着尽快离河边远远的。
亚历山大信守了他的诺言。
看着那支军队默默的走进了圣天使堡下的要塞营地，诺梅洛先是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亚历山大。
“从这里可以控制进出梵蒂冈的要道。”秘书看似不经意的说。
“而我不是那个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亚历山大没有要接诺梅洛话的意思，然后他想了想之后又轻轻一笑“说起来挺有意思，我和那个弗利的母老虎还多少沾着点亲戚关系呢。”
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的丈夫吉特拉姆&#183;尼奥里是西斯笃斯四世的外甥，而巴伦娣的父亲老罗维雷则是西斯笃斯四世的侄子。
只是这看上去似乎并不很远的关系，并没有让罗维雷和斯福尔扎家之间变得更加亲密。
相反，就在不久前的罗马涅战争中，有着热那亚人参与的梵蒂冈联盟就狠狠的教训了有米兰人参加的联军。
这就是这个时代贵族之间的可笑关系。
听着亚历山大的话，诺梅洛的目光变的更深沉了些。
这是在暗示他背后有热那亚人的支持吗？或者是说必要时候他会和米兰甚至威尼斯人结盟？
因为不知道亚历山大究竟是在暗示什么，诺梅洛干脆不再和他说话，只是沉默的在前面领路。
对西斯廷大教堂，亚历山大已经很熟悉了，跟着诺梅洛他穿过了那些有名的走廊和几个在后世大名鼎鼎的房间，在顺着一截盘旋而上的楼梯来到教堂后面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后，诺梅洛停了下来。
秘书先是舔了舔嘴唇有点犹豫，然后他才低声说：“陛下刚失去了他心爱的儿子，所以，”诺梅洛顿了下后才说到“对他好点。”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其实他路上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那就是亚历山大六世为什么会让人召他回来。
教皇肯定是希望凯撒这个时候能回到他的身边的，或者是希望卢克雷齐娅陪着他，甚至就是想让杰弗里那熊孩子安慰一下他痛苦的内心都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要找自己呢？
亚历山大想不明白。
所以当站在这扇门外时，亚历山大的内心其实并不平静。
随着秘书轻敲之后推开房门，亚历山大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关门轻响，现在，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了。
亚历山大六世孤独的坐在他那把摇椅里，午后的阳光正照在他身上，这让教皇的身上看上去就好像披上了一层圣光。
亚历山大慢慢走过去，来到距教皇不远处的地方停下来，他先是鞠躬行礼，然后就默默站在那里等着教皇的反应。
并没有让他等多久，感觉到身边的动静，教皇慢慢转过头看向亚历山大。
当看到亚历山大六世的样子时，亚历山大微微一愣。
苍老而又无力，就如诺梅洛说的那样，这时候的教皇完全是个失去爱子的老人，而不是个以阴谋诡计和贪婪奢靡著称的恶棍，当他眼睛眨动时，塌软下垂的眼袋让他看上去似乎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上不上，因为没有化妆而已经露出老人斑的皮肤显得干燥发黄，那种样子和在人们平时看到的总是显得精神奕奕的神情完全不同。
“是你先来了。”
亚历山大六世原本无神眼中慢慢闪过一丝玩味似的光，他打量了一阵面前的年轻人，然后扶着摇椅想要站起来。
摇椅来回的晃动，教皇也跟着摇晃，以至他已经半直起的腰又弯了下去。
亚历山大想要过去搀扶他，却被亚历山大六世摆手拒绝，他再次按住扶手然后小心用力，最后稳稳的站直了身子。
“看，这也并不很难，”亚历山大六世自嘲的笑了笑，然后他摆摆手示意跟他过去“看得出来你应该很累了，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尽快的好。”
教皇踏上一级台阶，然后走到他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就是在这张办公桌上，曾经发布了一道道关系着整个基督世界命运的重大命令。
“我不知道凯撒什么时候会回来，也许很快，可也许他并不着急，”亚历山大六世说完又自嘲的笑了笑“诺梅洛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可实际上即便没有人向我报告，我也能猜到他一定正在到处想办法为凯撒洗脱恶名。”
“这不是个好主意，”亚历山大终于开口“这么做其实等于是在承认那个人就是凯撒。”
教皇松懈的脸颊微微一颤，自从乔瓦尼被杀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凶手，这是因为人人都怕接下来就要不可避免的要牵扯到凯撒。
可是亚历山大却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甚至干脆直接点明凯撒就是“那个人”。
“你也认为……凯撒是那个人吗？”亚历山大六世盯着亚历山大“告诉我你是不是就是这么想的？”
在亚历山大六世忽然变得凌厉的眼神的盯视下，亚历山大毫不躲避的望回去。
“陛下，关键是您自己是不是这么认为，”亚历山大的话让教皇原本蜡黄的脸上忽然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殷红“还是说，那个人是不是凯撒这重要吗？”
教皇脸上的殷红更深了，他甚至有点失态的抓住了桌上的一个沉重的铜底座十字架，似乎下一秒就会因为愤怒直接砸过去！
可他最终慢慢放开了手，教皇缓缓的坐下来让自己的情绪逐渐平复，然后抬手用两个手指向亚历山大招呼了下。
“在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可能是凶手，哪怕是不在这里人，也一样可疑。”
教皇的话让亚历山大心头一沉，他迅速看过去，恰好迎上亚历山大六世正审视般盯着他的目光。
“但是你不同，”教皇面无表情的望着亚历山大“我不知道在雷亚罗发生了什么，不过乔瓦尼自从回来之后对你的态度却变了，他不止一次的称赞你不但是个优秀的军人，而且难得的还有着一个外交官的坚韧性格，按他的说法，和你谈判也许要比在战场上打赢你更困难。说起来乔瓦尼过去并不喜欢你，可现在他认为你可以是个不错的朋友，我记得他甚至有一次说你和卢克雷齐娅很般配。”
“公爵的赞赏让我惶恐。”
亚历山大随意说，他知道教皇显然不是说这个。
果然亚历山大六世继续说：“就因为这个，我认为你是唯一一个不会有理由想要杀死乔瓦尼的人，因为他对你有用，所以我才会把你召回来。”
果然是这样，尽管已经猜到，但是当经由教皇自己亲口说出来时，亚历山大还是不由心中涌起一丝奇妙的复杂情绪。
有点释然，可更多的是一丝隐隐悸动。
“现在的罗马有太多的人想要看波吉亚家的好戏了，而且我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有人在暗中策划针对我的家族，我需要一个能信任的人，至少是在乔瓦尼的死，或是我们家族其他人的死当中捞不到好处的人，”教皇盯着亚历山大六世的眼睛“这样的人现在只有你，所以才把你召回来，我要你从现在开始暂时担任罗马的城防军指挥官。”
说到这，教皇不等亚历山大开口就继续说：“别忘了，卢克雷齐娅也是波吉亚家的人，而且她是我最喜欢的女儿。”
亚历山大刚刚张开的嘴顿住了。
亚历山大六世的意思很明显，即便不为了波吉亚家，为了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也是不能拒绝这个命令的。
如果没有了波吉亚家，或者是这个家族遭受到了什么巨大灾难，那么卢克雷齐娅无疑也会被卷进这些麻烦之中。
乔瓦尼死了肯定会有人从中得到好处，那么卢克雷齐娅呢，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现在看来，似乎真的只有亚历山大不会在波吉亚家的人的死亡当中得到什么好处。
哪怕是法尔内家的人呢？难道不会在其中得到什么好处吗？
亚历山大脑海里迅速闪过斯科普的脸。
他没有想到自己随便的一句话，却真的触到了那个大家都在尽量回避的东西。
乔瓦尼，或者是其他波吉亚家的人死，会让谁从中受益？
“我的儿子死了，”亚历山大六世声音变得低沉下去，低得需要仔细听才能听清“我要知道是谁杀了他，所以帮我找到这个凶手，不论他是谁只要帮我把他找出来，然后把他带到我的面前，我要看看他的脸。”
看着目光死死盯着桌上任命他为罗马城防军指挥官的命令书的教皇，亚历山大稍微沉吟，随后鞠躬行礼。
“遵命，陛下。”
从教皇的房间出来，亚历山大在一直等待的诺梅洛陪同下离开了大教堂，当他沿着圣天使堡后面的小路一直向前走，来到波提科宫的外面时，他看到了早已经闻讯站在波提科宫门口等待的那两道人影。
突然扑上来的人儿如夏日的蝴蝶，接着就是令人心碎的哭泣。
“亚历山大！乔瓦尼，死了！”
卢克雷齐娅的泪水瞬间滴在亚历山大的脖颈上，而在她的身后，箬莎在远处静静的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

第四十三章 与波提科宫女人们的再会
波提科宫和之前亚历山大来时没什么区别，依旧是幽静中透着舒适，当走进用青木板隔开的围墙时，似乎外面世界的纷纷扰扰就都变得不存在了。
亚历山大站在花坛中间的石子路上，一直向前看去可以看到白色大理石建成的房子的轮廓，院子里通向大门的拱形廊亭和典型罗马时代的三角形门柱让这座宫殿透着一股远较如今很多地方的建筑更加奢华却又更有韵味的气息。
那些矗立在小路两侧的希腊神像依旧那么整洁而又充满情趣，不过亚历山大却多少觉得这时候再看这座房子，与他之前来过的时候已经有些不同了。
他第一次走进波提科宫的时候，还是个不被别人放在眼里的小人物，可如今陪着他一起走进这所房子的，是亚历山大六世的女儿。
不过亚历山大并非是为这个感到得意，他想到的其实是当初他为了激怒凯撒而让纳山佯装行刺卢克雷齐娅那件事。
大概当时的他很难想象有一天会和卢克雷齐娅之间发生这么微妙的关系，所以当时他毫不犹豫的决定利用凯撒对卢克雷齐娅的感情刺激凯撒，虽然当时他并没有真的想要卢克雷齐娅的命，但是那只是因为没有必要。
可如果有必要呢，他会不会就让纳山杀了如今依偎在他怀里的这个小女人？
亚历山大心头微微有点恍惚，他望着卢克雷齐娅的目光中不由掠过一丝复杂，她是永远不会知道，如今她正爱着的这个男人，曾经险些要了她的性命。
亚力山德拉&#183;德&#183;米拉站在廊柱的下面，她的神色平静，岁月并没有在这个女人的脸上留下太多的沧桑，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亚历山大六世在迷恋上她的儿媳妇之后，却依旧对这个当婆婆的宠爱有加的原因。
说起来波提科宫是个很奇妙地方，教皇的女儿，教皇的情妇，还有身兼教皇情妇的儿媳妇的另一个教皇情妇，三个女人住在一个屋檐下。
其中那对服侍同一个男人的婆媳，还是这个男人女儿的抚养人和闺蜜好友。
看到德&#183;米拉，亚历山大就不禁想起了她的儿媳妇茱莉亚&#183;法尔内。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现在是不是在波提科宫，不过想来她是很不愿意见到他的。
“夫人，很抱歉打扰了你们，不过我是按照教皇陛下的命令来巡视的。”亚历山大找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毕竟作为刚刚上任的城防军指挥官，他特别关心教皇家人们的安危这倒也说得过去。
德&#183;米拉默默点点头，她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似乎亚历山大就和那些院子里雕塑没什么区别。
她的目光在紧紧依在亚历山大肩头的卢克雷齐娅的脸上划过，然后微微转身。
就在亚历山大以为她就要回到房子里去时，德&#183;米拉忽然又回头对稍微站在后面的箬莎说：“伯爵小姐，我正有些事情想向您请教，不知道您是不是方便赏光？”
箬莎的嘴唇不易察觉的轻轻动了一下，没有人知道她暗暗说了句什么，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随着德&#183;米拉向房子里走去。
看着两个女人的背影，亚历山大有点意外，他没想到德&#183;米拉会是这么种态度，这不但是默许了两个人的独处，甚至还为了让两个人更方便些故意支开了箬莎。
这让原本以为会遭到冷遇或者是刁难的亚历山大承认，德&#183;米拉的举动很是让他意外。
至于箬莎，除了见面时候两人相互拥抱了一下，几乎还没有机会能说上句话，现在再看着头也不回跟着德&#183;米拉离开的箬莎，亚历山大不禁微微有点头疼。
他知道箬莎应该是生气了，这让亚历山大不禁琢磨着接下来得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哄好生气的“妹妹”了。
卢克雷齐娅显然没有察觉到身边这对“兄妹”之间的暗流涌动，痛失亲人的悲伤还让她无比的痛苦，即便是见到情人也依旧没有完全从乔瓦尼的死带来的悲哀中摆脱出来。
波提科宫旁边的花园里隐约可以看到不停走动的卫兵。
之前纳山对卢克雷齐娅的“袭击”已经让凯撒加强了对波提科宫的警卫，乔瓦尼的死就更是让这座宫殿成为了罗马被守护得最严密的地方之一。
花园中成排的灌木丛郁郁葱葱，当走进其间的小路时，就如同一下子和四周隔绝开来。
亚历山大揽着卢克雷齐娅慢慢走在小路上，6月末的傍晚带着阵阵热气的晚风吹起了卢克雷齐娅身上的黑色的丧服裙子，轻薄的裙摆包裹住她的身子向后飘扬，把她那双匀称双腿的轮廓完全映衬出来。
亚历山大微微放慢一步让自己落在后面，然后不等卢克雷齐娅回头从身后穿过手臂轻轻抱住了她的纤腰。
卢克雷齐娅站住了，她闭上眼睛，头微微向后仰起，倚靠在亚历山大的肩膀上，然后整个人窝在了身后男人的怀里。
“乔瓦尼之前说如果我愿意嫁给你，他可以帮我，”卢克雷齐娅说完眼泪就又流了下来“他总是想给我最好的，除了父亲和凯撒他是对我最好的，可现在他让人谋杀了，我们甚至不知道该找谁去报仇。”
“别想太多了卢克雷齐娅，闭上眼睛睡上一会，然后你会觉得的好点的。”亚历山大低声在卢克雷齐娅耳边叮嘱。
有那么一会他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也许真错了，让乔瓦尼活着大概应该更好。
但这个想法只稍微一闪就消失不见，不论是出于对波吉亚家人的了解还是现实需要，亚历山大都知道乔瓦尼活下来带来的不确定就会更多，那对他来说并非什么好事。
亚历山大知道这么想也许有些冷酷，特别是当怀中女人湿润的泪水滴在他的肩头上时的那种温暖，更是似乎在不停提醒他，乔瓦尼的死其实是他的责任，甚至他和那个凶手没什么区别。
但是亚历山大只是低下头在卢克雷齐娅的耳边颈旁轻轻亲吻，直到听到怀中女人因为几天来的悲伤，疲惫和忐忑不安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亚历山大轻轻抱起卢克雷齐娅走到亭子里，把她轻放在软塌上，然后他坐在卢克雷齐娅的身边，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着熟睡中的美人。
然后他不能不承认，之所以会和卢克雷齐娅渐渐走到如今这种莫名其妙关系的地步，固然是因为种种阴错阳差的缘故，可眼前美人的惊人美丽大概才是导致如今这种局面的根本。
至少他和自己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妻之间，不但从没有过过于亲密的关系，甚至两个人除了维持着未婚夫妻的名义，就几乎没有任何其他接触了。
尽管说起来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提出作为未婚夫应该享受的权利。
亚历山大的建议很不错，当染红了西方的夕阳收起最后一道亮光，整片大地都已经笼罩在暗蒙蒙的阴影中时，卢克雷齐娅终于从沉睡中醒来了。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她微微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双正低头望着她的眼睛。
“你一直这么看着我？”
“一直在看，”亚历山大笑了笑“然后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亚历山大的话卢克雷齐娅有些诧异，她今年17岁，尽管已经有了一次历经3年的婚姻，但是一直以来独自住在波提科宫的她，绝大多数时候都会忘了还有个丈夫。
甚至即便真正成为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妻子后，她也完全没有经历过这种让她不知所措的事情。
爱情，对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来说其实是个陌生得让她连尝试一下都缺少好奇心的东西。
可现在，看着坐在身边只是低头望着她的年轻人，卢克雷齐娅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以前从没碰触到过的奇妙情绪。
和与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在一起不同，甚至与被亚历山大劫持后两人之间突然产生的那种让她心悸，却又异常吸引着她想要不住品尝的刺激暧昧不同，那是一种暖和得让她觉得即便是吹在脸上的晚风都变得温柔起来的奇妙感觉。
卢克雷齐娅想要坐起来，可因为亚历山大的手臂穿过她的身子拄在她身子左侧而无法使力，她就抬起右手手想要推开他，但是却被亚历山大轻轻攥住。
“我答应你，”亚历山大附下身在卢克雷齐娅耳边小声说“我会抓住凶手，为了你也为了乔瓦尼。”
当他说这话时，亚历山大明显感觉到了卢克雷齐娅的身体微微一颤，一瞬间她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惊慌，因为紧张她的手不禁用力，以至被亚历山大握住的右手指甲刺在了他的手背上。
亚历山大认真的看着卢克雷齐娅，当清楚的看到她眼中的慌张后，他不禁暗暗摇头。
很显然，即便是在如同与世隔绝的波提科宫里，卢克雷齐娅也应该已经听说了关于凶手的种种传言，或者说作为波吉亚家的一份子，已经渗入血液中的那种对阴谋和背叛的敏锐，已经让她察觉到了什么。
“相信我，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亚历山大说完这句后没再继续说下去，有些话说的太明白就没了意思。
亚历山大六世是真的要找到那个凶手吗？或者说他是真想知道是谁杀了他的儿子，然后就如他说的那样，要亲眼看看那个人脸？
如果那个人是他不希望看到的呢？
或者并非是他想要见到的呢？
或许，亲手谋杀了乔瓦尼的凶手，与某个背后策划这场谋杀的人之间，亚历山大六世更愿意只看到前者？
压力山大意识到亚历山大六世选择由他来担任这个罗马城防军的指挥官，除了因为他是少数没有嫌疑的人中的一个，还有个原因，就是大概也没有人愿意担任这个如今可以说是烫手山芋般的职务。
想通这个的亚历山大不能不在心里暗暗感叹老狐狸的不好对付，同时他也开始为即将面临的困难有点发愁。
特别是等到凯撒回到罗马，大概这种困难就更明显了。
即便是顶着个谋杀亲哥哥的嫌疑，可所有人都知道随着乔瓦尼的死，凯撒势必已经成为了波吉亚家族中唯一能继承家族权力的人。
卢克雷齐娅是女人，而杰弗里之前的种种表现已经让人们知道那就是个没什么大出息的熊孩子。
这种情况下，还会有谁甘冒着得罪着凯撒的风险去为一个死人追求公道？
或者说，乔瓦尼的死其实让很多人暗中拍手称快都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为他的死操心？
那么接下来一切的难题就都变成了亚历山大的。
找一个什么样的凶手才能让教皇“满意”？
或者挖掘到一个什么样的阴谋才能让人觉得“配得上”乔瓦尼的死？
亚历山大双手探到卢克雷齐娅的身下轻轻一托，把她从软塌上抱起来。
因为腰上的力量，卢克雷齐娅的上身不由微微向后仰去，她已经发育完好的胸部让她的身子瞬间向上弓起了一道迷人的弧线。
17岁依旧稚嫩却又因为身为新寡而成熟的身躯散发出诱人的魅力，亚历山大觉得原本凉爽的花园里忽然变得燥热起来，他再次微微用力把卢克雷齐娅抱到地上站稳，然后用肯定的语气对她说：
“放心，我会抓住凶手的。”
波提科宫里，德&#183;米拉和箬莎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种略显诡异的沉默。
实际上在回到房子里后，德&#183;米拉就不再理会箬莎，她开始吩咐仆人们准备晚餐，在经过了一阵忙碌之后，她似乎才想起还有箬莎这么个人。
于是德&#183;米拉就邀请箬莎和她一起巡视起了厨房。
可惜的是箬莎很快就发现与那些她颇为熟悉的交易手段与谈判伎俩比较起来，某道菜式该如何做法却是要难得许多，以至这趟厨房巡视刚刚开始没多久，她就不得不狼狈的败下阵来逃之夭夭。
所以接下来她就只能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德&#183;米拉娴熟的指挥着那些仆人把大厅里布置得异常的花团锦簇，这么一来之前因为乔瓦尼的死而变得有些暮气沉沉的波提科宫又显得热闹了起来。
亚历山大两人回到房子里时，正看到德&#183;米拉在小心的用一根很长的挑杆上给桌子中间一座硕大的蜡台点火。
她的手很稳，尽管蜡台上树着很多支蜡烛，但是她总是能从缝隙当中准确的穿过去然后点亮某一支，而不碰到其他的。
看到两个人，德&#183;米拉用带着丝审视的目光先是打量了下卢克雷齐娅，之后才又看了看亚历山大。
接着她的眉毛微微一皱。
“我觉得你应该先去洗漱一下伯爵，这样也许能让晚餐更舒适些。”
亚历山大低头看看身上肮脏的衣服微微苦笑，除了在亚历山大六世那里略微洗了把脸，他也就是在来的路上随意收拾了一下，这个样子显然已经不只是有些太过随意，甚至有些邋遢的失礼。
“亚历山大刚从蒙蒂纳来，他从出发到进罗马才用了4天，”卢克雷齐娅赶紧为情人一边解释，一边不忘说他的好话“没有人能比他更快了，这一路上他吃了不少苦。”
“看的出来。”
坐在一旁的箬莎淡淡的说。
然后她站起来走过去，不着痕迹的把她从亚历山大身边轻轻拉开。
“我想我的哥哥肯定是因为接到教皇的命令才这么积极的，”说这话的时候，箬莎修长好看的脖子奇怪的微微一偏，用一种似是在探究的神态打量着亚历山大“或者他是因为接到了某位夫人的急切召唤才这么不顾一切的赶来的？”
“我在路上见到了你派来送信的乌利乌。”亚历山大故意含糊的说。
“哦，对，那封信里有卢克雷齐娅急于见到你的消息。”
箬莎似乎没听懂亚历山大话里的意思，而她的解释让卢克雷齐娅脸上露出了些许兴奋和喜悦。这是一顿很奇怪的晚餐，各种丰富的肉食让人觉得在这样的夏天吃这么一顿饭多少有点突兀，而卢克雷齐娅时而高兴时而悲伤的变化也让这顿饭吃得有些费力。
至于德&#183;米拉，除了做餐前祈祷时短暂的说了几句话，整个用餐的时候都是沉默的，这让亚历山大不禁有点奇怪，这么一个虽然风韵犹存可似乎性格过于沉闷的女人，究竟是怎么牢牢抓住亚历山大六世这个花花老头心的。
亚历山大的确有些饿了，几天来吃不好睡不好的折磨这时候变成了对丰盛食物的极度渴求，这让他根本顾不上似乎有些古怪的气氛，而是不停的从桌子上抓起食物放进嘴里。
这又引起了卢克雷齐娅的伤心，想到哥哥的死，想到情人一路奔波的辛苦，再想到两个人之间其实颇为渺茫的未来，卢克雷齐娅不禁再一次流了眼泪。
这顿饭就在这种时而喜悦，时而悲伤的奇怪当中结束，只是当卢克雷齐娅提出也许可以让亚历山大在波提科宫里住上一晚时，一直对两人似乎颇为放纵的德&#183;米拉终于表示了反对。
“今天晚上不是个合适的日子。”
只这一句话，亚历山大就猜到大概教皇晚上会来过夜，这让他决定赶紧告辞离开。
直到马车消失在起伏的高丘后面，亚历山大才看不到卢克雷齐娅的身影。
只是当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箬莎时，看到的却是一张正面无表情望着远处的脸。
亚历山大张嘴要说话，却不想箬莎首先打破了沉寂。
“你回来得真的很快。”
箬莎一句话就把亚历山大想要说的话挡了回去，他愣了愣之后只能无奈的苦笑一声。
“我知道我好想有点着急了，不过，”亚历山大似乎想找个措辞解释，可接下来他的身子晃了晃，然后就一头倒在了箬莎的肩膀上“我好困……”

第四十四章 改变，从艺术开始
亚历山大几乎是不记得他是怎么回到马力诺宫的了，他只隐约中还能想起马车摇晃中他好像是陷在一团云彩般的温暖与后来略微清凉中的那种舒适感觉，这让他很惬意的动了动，然后就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连续几天的奔波，路上几乎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每天停下来时几乎连宿营地都不布置就倒在地上大睡，除了第一天还能因为饥饿吃下点东西，后来的几天阿格里人因为过于疲劳甚至连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了。
那个时候是亚历山大拖着疲惫的身体手里拿着根长矛不住敲打催促着士兵们进食，可当他自己拿出水和干燥的面包肉脯后，却同样只能咬着牙强迫自己一点点的吃下去。
饥饿，疲惫交替的袭击让一些人掉了队，但是没有人去帮助他们，人人似乎都已经知道这趟罗马之行将是对他们的重大考验，在这个考验下没有作弊也不允许作弊，因为不能经过考验的人，在以后也将无法承担保护自己与同伴的责任。
就是这样的4天，亚历山大甚至不记得当看到罗马城的影子时他是怎么坚持着继续走下去的。
然后就是觐见教皇和赶往波提科宫，事实上当卢克雷齐娅在他身边安静入睡时，亚历山大只能用不停的咬痛嘴唇提醒自己不要睡去。
德&#183;米拉准备的丰盛晚餐却是让他没有能坚持下来的最后一击，吃饱喝足后随之袭来的困倦感终于在看不到卢克雷齐娅后彻底打倒了他，这让亚历山大甚至来不及和箬莎说上句完整的话，就头脑昏沉的睡了过去。
而且这一觉是那么香甜，甚至连什么时候回到的马力诺宫，然后又是怎么被人送到舒适的床上都不知道。
睡梦中，他似乎觉得有人在他身边坐下，出于对危险的本能警惕，亚历山大的身子微微蜷曲，把自己身上最软弱的地方保护起来，随后他似乎感觉到身体埋进了更加柔软的地方，这让他不由又动了动，然后再次深深睡去。
不知道了多久，只是尽管依旧觉得全身乏力，眼皮似乎怎么也无法睁开，但是一旦稍微听到点声音，亚历山大就忽然醒了过来。
或者是内心里对身边环境并不放心，他醒的很快，然后他挣扎着强迫自己坐了起来。
这是他在波提科宫中的房间，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当他醒来时他甚至险些习惯的喊一声“索菲娅”。
以前索菲娅总是能比他起得早些。
他经常能在醒来后看到坐在床对面椅子里要么鼓捣她的短弩，要么不住擦着亚历山大当初送给她的那条不值钱的项链上的玻璃挂坠的索菲娅。
不过现在亚历山大看去时，对面的椅子是空的，这让他不由先是一愣，然后才想起如今已经是6月底，而索菲娅也已经离开了很久了。
也许是长时间的疲劳让人的情绪也变得脆弱了，亚历山大这一刻有些莫名激烈的想念索菲娅，不过很快他就被门外隐约的嘈杂声音惊醒，他向窗口看看，当看到外面已经大亮的天光后，亚历山大立刻从床上下来，他顾不得穿上上衣，直接光着肩膀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走廊里的人似乎都是一惊，看到亚历山大站在门口，正在和仆人说什么的乔安娜发出声低呼，然后赶紧转身向一旁走去。
“抱歉陛下。”
亚历山大随意说了一句，他倒并非有意怠慢乔安娜，但是只要想想她和纳山之间那些事，他就觉得这位前王后实在没有必要显得这么庄重。
“伯爵，没想到你睡的这么少，还有人打赌你会一直睡到晚上月亮出来呢。”乔安娜回过头看了眼亚历山大“不过看来是科森察伯爵小姐赢了，之前她就吩咐人给你准备早餐，那应该是她已经猜到你会这么早就醒。”
亚历山大先是向乔安娜微微鞠躬，然后才接过旁边仆人递过来长外衣披在身上。
“陛下，这段时间希望您过的还算顺心。”
亚历山大很想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可不知怎么一开口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语气里带着丝掩饰不住的讽刺。
事实上自从索菲娅离开后，他就对乔安娜有种说不出的厌恶，他能想到在当初索菲娅被迫离开这件事上乔安娜都做了些什么，至少这从她的生活忽然曾经一度手头宽裕不少就能看出来。
那应该是巴伦娣对她帮忙的酬劳。
一位王后居然开始为了那么点小钱替人跑腿办事了，这让亚历山大在感叹人身际遇忐忑的同时，却对乔安娜的贪心颇为厌恶。
乔安娜原本还挂着丝微笑脸上瞬间沉了下来，她似乎想要发怒，却最终忍耐住了。
她很清楚，如今的她其实已经什么都不是，从腓特烈断了她的年金那可一刻起，她就彻底陷进了窘迫当中，如今的她甚至连罗马城里一些殷实家庭都不如，她甚至已经在想着是不是该遣散一些仆人收敛开支了。
如今虽然在名义上她依旧是马力诺宫的主人，可实际上大家都很清楚她已经变成了个吃闲饭的，或者干脆说就是寄人篱下。
整个马力诺宫的开销之前是由亚历山大支撑，自从那位看上去就财大气粗的科森察伯爵小姐来了之后，作为那不勒斯前王后的乔安娜就更是只能在这所房子里混日子了。
亚历山大又鞠了一躬算是尽了礼数，然后他就穿过走廊向楼梯走去，因为他听到仆人说箬莎正在下面的大厅里。
当看到箬莎时，亚历山大先是停在楼梯口站了一阵仔细看着，然后才慢慢走下楼。
这时候的箬莎正和几个看上去就颇有点艺术家气息的人在一起，这是因为这些人要么身上脏兮兮的好像刚从采石场出来，就如同这时候正手舞足蹈连说带比的“小米”，要么就是虽然衣着看上去很正常，可不时会咬咬手指甲，做上几个只有文艺青年和神经兮兮的艺术家才有的小动作，就如同这时候站在箬莎身边，一双眼睛死盯着箬莎的侧影看个不停的某个人。
亚历山大不喜欢这人的眼神，所以他走下楼后直接从那人身前穿过，来到箬莎的身边。
“在干什么？”亚历山大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图纸看了看。
“我准备把这座宫殿修缮一下。”
箬莎随口说，她这时候正兴趣盎然的听着正说个没完的“小米”唠叨他的设计杰作。
“这不是简单修缮一下，”看着图纸亚历山大喃喃自语“你这是要把马力诺宫拆掉重建吗？”
“作为如今的蒙蒂纳伯爵的府邸，马力诺宫也许够了，”说着箬莎把身子前倾，在亚历山大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可作为未来的托斯卡纳甚至是罗马涅的主人，这所房子就太小了点。”
亚历山大愕然的看了眼箬莎，他从没见过箬莎袒露出过这样的野心，之前只在对财富追求上表露出过极高兴趣她，什么时候突然对权力如此感兴趣了。
只是看着虽然还只是个大致草图，可已经能让人感觉到其中辉煌气势的宫殿图纸，亚历山大总觉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
“我的朋友，你对这个不满意吗，”‘小米’看着微皱眉梢的亚历山大问着，然后才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如今已经不是他之前认识的那个人了，于是他又赶紧硬邦邦的鞠个躬“请原谅我的失礼，不过我还是向问您一下，您对我的设计有什么不满吗？”
当这么问时，尽管想把声调放柔和些，可‘小米’的语气就又不免带上了一丝执拗。
我哪敢对您的大作有任何不满呢，亚历山大苦笑一声。
质疑米开朗基罗的艺术水准，亚历山大还没狂妄到认为自己有那个本事。
不过他还是觉得这个草图看上去有些奇怪。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旁边的仆人：“蒙泰罗枢机的教堂叫什么来着？”
仆人一愣。
蒙泰罗枢机，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人用了。
自从之前的枢机莫名其妙被人杀了之后，继任的蒙泰罗主教并不担任枢机这一要职。
想明白了的仆人赶紧回答：“主教大人所在的是圣安娜祈祷教堂。”
“哦。”
脸上浮起一丝奇怪神色的亚历山大低应了声，就不再说什么。
只留下一屋子的人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亚历山大看了看箬莎低声问：“你要在把马力诺宫推倒重建吗？”
“我只希望这座宫殿成为适合我们长期居住的地方。”
箬莎的话让亚历山大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热流。
他知道应该是那句“适合我们”让他感动了。
只是看着那草图，亚历山大多少觉得有点恍惚。
对称的轴线，削直的立墙，以被分割得异常均匀而著称的整栋房子的结构，还有完全为了采光为目而特意设置出众多数量的外隆式窗户，这些结构让亚历山大很快就从草图上颇为独特的外观认出了这么一座房子。
布兰卡乔宫，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认错了。
这是一座在许多年后会十分有名的建筑，甚至对于到过罗马的人来说，除了斗兽场万神殿这些了不起的古罗马遗迹之外，布兰卡乔宫同样是必须游览的地方之一。
这座宫殿后来甚至还因为一个美丽的女人与她演绎的故事享誉世界，这个女人叫奥黛丽&#183;赫本，而她的故事叫《罗马假日》。
亚历山大心里有些莫名的茫然，在他记忆里布兰卡乔宫是要在半个多世纪之后才会建成的，而拥有这座奢华宫殿的，正是他的冤家对头斯福尔扎家。
只是当时的斯福尔扎已经被从米兰公爵的宝座上赶下来，斯福尔扎家的人更是只能依仗着家族多年来积攒的财富在罗马做起了富家翁。
可是现在，布兰卡乔宫却要在早出半个世纪的时候出现，而建造这座在后世扬名的辉煌建筑的人，也不再是号称巴洛克建筑之父的马尔代诺，而是变成了如今在罗马刚刚名声鹊起的米开朗基罗。
只是尽管设计者和主人都发生了变化，但是布兰卡乔宫却依旧是那个样子，甚至即便是提前了将近大半个世纪，但是这座宫殿那奇特的外型依旧出现在了图纸上，然后，将会有另一位更加辉煌的大师巨匠来完成这座不朽的非凡建筑。
亚历山大依然有些呆愣愣的，这在旁人看来应该是因为没有还没有休息好的原因。
但只有亚历山大自己知道，他的呆愣绝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疲倦，也不只是因为忽然发现自己妹妹要造的居然是一座被后世无比推崇的，甚至被很多年轻人视为婚礼殿堂的美丽建筑。
他恍惚的，是发现历史终于渐渐在发生变化，哪怕只是一座建筑的设计师的变化，也说明着他之前还算勉强熟悉的历史轨迹正在缓慢而不着边际的悄悄改向。
那么他之前所计划的一切，会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局势的变化最终走上一条他并不熟悉的道路？
如果是那样，他又该做什么样的准备？
亚历山大心中反复琢磨，以至连‘小米’对他说话都没有注意。
“大人，难道您不同意我的这个请求吗？”
直到听到这因为提高声调而稍显不快的询问后，亚历山大才恍然醒来。
“抱歉我可能之前没睡好，你应该听说了，我从蒙蒂纳到罗马用了四天时间，”亚历山大略带歉意的解释，对这位未来杰出大师他还是很敬佩的，尽管如今实在看不出来他和大师这个称呼有什么关系“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米开朗基罗有点无奈的摇摇头，不过接下来他看着亚历山大的眼神中就露出了兴奋和热情，那样子让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后世关于‘小米’某些取向方面的传言，这让他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
“我刚刚得到伯爵小姐的允许，现在想从您这里知道，我是不是有幸能让您成为我一直酝酿的一件作品的模特？”米开朗基罗用如同看着一块等待雕凿的绝品石材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亚历山大“您的外表，您的脸庞，还有这个鼻翼的阴影衬托出的线条，这一切都证明您是我这件作品最合适的形象，我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时候我就提出来过，现在我再一次向您请求。相信我这绝对是一件真正的艺术珍品，而且我可以向您保证，一旦这个杰作完工，它势必会成为流传于世的珍宝，我相信这个杰作绝不会辱没作为模特的您的名声，甚至有可能在许多年后和您一起成为被世人瞻仰的传奇。”
亚历山大的心微微一跳，他已经隐约猜到米开朗基罗说的那件杰作是什么，这让他心中不由暗暗兴奋。
谁不想让自己的形象流传后世，哪怕这个形象是光着身子的呢。
既然连布兰卡乔宫都会提前出现，那么某位流传后世的艺术瑰宝是以他的形象而作，这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亚历山大脸上露出了笑容，就在他刚要开口同意的时候，似乎怕他不愿意接受这个请求似的，米开朗基罗又回头对旁边饶有兴趣看着他们的箬莎说：“对了伯爵小姐，我也准备为您制作一尊雕像，我相信您也一定会喜欢的。”
“绝对不行！”
亚历山大立刻改了口，他气急败坏盯着眼前有点莫名其妙的‘小米’。
亚历山大可是很清楚，米开朗基罗雕的那些东西，不论男女可都是光着身子的。
然后他恶狠狠的对有些目瞪口呆的‘小米’说：“这个你就死心吧，休想！”

第四十五章 艺术，大师，和爱情
米开朗基罗显然有着一个艺术巨匠和大师的一切性格，哪怕如今还只是崭露头角，可这些成为的巨匠大师的性格也已经具备了。
其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大概就是固执。
虽然“只有偏执狂才能成功”这句话还没有被发明出来，但是米开朗基罗却已经很好的诠释了这句话的确是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而且因为这属于人类性格方面的特性，反而要比某些自诩永恒真理的口号更加真实，可也更加执拗。
所以虽然被亚历山大严词拒绝，但是小米毫不气馁，甚至因为这个拒绝反而更坚定了。
他一次又一次的向亚历山大描述自己的伟大构思，甚至连原来到马力诺宫来干什么都忘了，到了后来干脆推开桌上乱七八糟东西开始画起了素描。
看着那些开始随便几笔定线，就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确立了人物位置与占比空间之间近乎完美的格局，然后再是随着勾勒的线条渐渐出现的一具具比例均衬的草图素描，亚历山大很想从他手里把这些东西抢过来，然后好好收藏。
相信这些东西过上几百年后，一定是价值不菲的艺术珍品，想来即便到时候贡布雷家的后代不可避免有可能会失去权柄地位，但是靠着这些东西大概也能让后世子孙过上个衣食无忧的生活了。
胡思乱想的亚历山大看着如今还是‘小米’的未来大师口若悬河的不停解释，不过他的相反却是根本没改。
难道要箬莎脱光了衣服在这个混蛋面前转来转去让他看个清清楚楚？
甚至更过分的是，据说那些艺术大师有时候为了能更贴切的体验到人体结构的微妙，不但要看还要有更直接的触摸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感触到每个不同的人物对象身体结构和肌肤纹理之间的起伏脉络与细致的不同之处。
让这个米开朗基罗去随便碰触抚摸自家妹妹不穿衣服的身体？
这怎么可能！
连我都没……
不，应该是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呢，即便这个人因为取向方面的问题大概不用担心什么，可想想毕竟是个男人，亚历山大就心里不舒服了。
“那么您是怎么看的呢？”看着喋喋不休的米开朗基罗，箬莎却是对旁边那个不怎么说话的男人问到，亚历山大注意到箬莎对那个人显然要更尊重的多，语气之中透出的是求教而不是贵族对工匠询问的那种态度“您认为我们的这座新宫殿是否还有其他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没有，近乎完美。”
那个显然更沉默寡言不太爱说话，不过亚历山大对他看着箬莎的眼神不太喜欢，那是一种和米开朗基罗不同的神态，他的目光中透出的是对“女人”而不是“美丽”的欣赏。
“可是据我所知您的建筑杰作往往更趋于宏大和雄伟，所以我觉得也许您能给出些其他建议。”
箬莎并不想被对方敷衍几句就完事，尽管她知道当着面同时征询两位建筑师的意见的举动多少有些失礼，但是她并不很在意，而且她看向亚历山大的目光也让他意识到，似乎箬莎这么做还有其他的什么想法。
“应该说我觉得这已经是趋于完美了，”那个男人向箬莎笑了笑“我知道您一定希望您的家能是一座气势恢弘的伟大建筑，这样也许能让您或是伯爵的后代为自己祖先的荣耀而骄傲，不过我不能不提醒您，在这件事上大概我是帮不了您的伯爵小姐。因为您需要的是个能够生活，甚至有朝一日能在里面生儿育女的房子，而不是一堆由冷冰冰的大理石堆砌起来的牢笼，所以我的风格也许并不适合您的需要。”
亚历山大有点诧异的看着这个人，他倒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有点色色的家伙居然如此坦诚，甚至能为了维护自己风格的完美而不惜拒绝一个金主。
他应该看得出来箬莎是不在乎钱的，可这么一来倒是更显得这人在艺术方面的某些洁癖。
不过亚历山大还是不喜欢他的眼神！
箬莎似乎被打动了，她拿起桌上一支笔，一边沉思一边用上面的鹅毛轻轻刷着她略显尖细的下颌，这个动作让两个艺术大师的眼睛瞬间放出了光，他们用欣赏审度的目光看着这半拖着手臂微微沉思的少女，那个男人眼中多出来的是激情，而米开朗基罗多出来的是狂热。
“就是这个样子，看看啊伯爵，这是多么完美的一个侧脸，从这里可以看到一张近乎完美的脸庞，还有虽然稍显青葱却更加令人遐想连篇的身躯曲线，看看那稍有起伏的峰峦和如平坦大地一般的小腹之间的过渡，想象一下这种风景吧，如果能在这个过渡中间的山谷中游荡，那该是一种多么惬意的……”
“咳！”
亚历山大不得不用一声干咳打断了米开朗基罗越来越露骨的描述，他这时候甚至有点怀疑‘小米’在成名之前是不是个给低俗小说画黄色插图的货色，听着他的那些描述，亚历山大就想揍他一顿。
“抱歉伯爵，不过伯爵小姐真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模特之一，”米开朗基罗依旧有些恋恋不舍的说，然后他刻意把身子凑过去压低声音“当然还有您的那个小波西米亚女人，我听说她离开了这真是可惜，我一直想要用她做我的模特呢。”
亚历山大摇摇头，他当然知道大师们多少都有点怪癖，不过米开朗基罗的怪癖对他至少是安全的，至于对面那个又和箬莎搭讪起来，迄今为止他还不知道姓名的家伙，就不那么安全了。
艺术家都有着近乎火山般的激情和被压抑着似乎随时都可以爆发出来的欲望，说得难听点就是一群似乎永远处于兴奋状态的种马。
亚历山大觉得至少眼前这个人就是。
“哥哥，让我介绍一下，伯拉蒙特大师，”箬莎似乎这时候才想起来似的向亚历山大微微一笑“我想你一定听说过他的那些杰作，不过现在他正在筹划一座真正伟大的建筑，相信你一定知道由伊莎贝拉女王资助为了纪念圣彼得而兴建一座礼拜堂，这就是这位大师的杰作。”
亚历山大的嘴唇动了动，他不得不承认，来罗马还真是开眼界长见识，随便来家里一个人就能是位大师，至少眼前这个他心目中的种马男人，的确就是位大师。
伯拉蒙特，未来的坦比哀多礼拜堂的建造者，堪称开创了罗马复兴建筑风格之父，以至多少年后走在世界各地，稍不留神就看到一处由他倡导起来那种复兴古罗马风格的建筑的首倡者和发起人。
对甚至与佛罗伦萨那著名的百花大教堂的宏大穹顶相比都并不逊色的罗马式穹顶建筑的推崇，让这个人成为了这个时代复兴罗马甚而是复兴古代艺术的标志人物之一。
如今这个人就站在他的面前，而且眼神正不住的飘向他的妹妹。
“大师，真是抱歉，刚才我失礼了。”亚历山大很热情的走过去，顺手就把这位大师拉到了自己一边“我想我妹妹一定让您厌烦了，说起来我对您风格可是早有耳闻，而且我也的确有个想法，也许您会感兴趣。”
看着被从自己身边不情不愿拉走的那位大师的背影，箬莎露出了微笑，她知道大概亚历山大应该已经明白为什么她要请这位大师来家里了。
事实上伯拉蒙特的确不适合担任一座以居住为主的宫殿的设计师，比较起来箬莎也更欣赏米开朗基罗的那些设计，甚至当听到米开朗基罗说可以为她创作一座雕像时，箬莎也不禁心有所动。
“可是摆放在新的宫殿里，”小米依旧不遗余力的推销着他的建议“请原谅您应该知道，一个人的美丽是短暂的，而您的雕像却是会永恒的，您可以让您的后代看到您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美好形象，让他们知道，您是从如此完美而令人陶醉的身体里孕育的他们。”
米开朗基罗的话的确打动了箬莎，谁不想让自己最美丽的那一刻永恒存在，即便只是冰冷冷的石头，可想想即便过了千百年，世人依旧会为如今的自己痴迷，那种令人陶醉的感觉也足以让箬莎心神激荡，不能把持。
不过亚历山大似乎很反对她这么做，但是如果答应他雕像只作为他的私人珍藏呢，也许他就不会那么激烈反对了吧。
箬莎琢磨着转身向稍远处聊得正欢的两个人望去。
伯拉蒙特说的不错，对艺术上的执着与真诚让他不能容忍敷衍，即便是面对一位令他心仪的美丽女人也不行。
他的确不擅于建造那些适合居住充满生活气息的东西，他的作品都是恢宏而又富余力量的，他擅长建造教堂与市政厅这种具有宏大结构与气势的建筑。
还擅长建造，城堡！
当听到箬莎提到伯拉蒙特这个名字后，亚历山大就意识到了箬莎的真正目的，他的妹妹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不可能连伯拉蒙特并非建造新马力诺宫的合适人选都不清楚，但是她还是选择了这个人。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是为了他的蒙蒂纳城堡准备的。
亚历山大向箬莎的方向看去，两人目光交汇，一时间不禁微微定住。
米开朗基罗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亚历山大那如同凝视珍宝的眼神让‘小米’震动了，他似乎抓住了一丝灵感，在那一刻他觉得脑海里那个一直酝酿却又无法表述出来的构思，一瞬间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专注的眼神，认真而又执着，那是种平静却绝不会有任何含糊的坚定。
被那眼神盯住的，是一张美丽的面孔，那双漂亮的眼睛中透着同样的执着，似乎除了眼中这个男人，就没有其他的什么。
米开朗基罗微微张开嘴，身为艺术家的明锐与未来大师所拥有的灵性让他似乎发现了某种之前从没想过，也不敢去想的假设。
这可能吗？
米开朗基罗心里暗问，然后他先微微摇头，可接着眼中闪过了兴奋的神色。
一对有着超越正常世俗兄妹感情的青年男女，充满被世间的律法与道德所禁止的，注定会酿成一出悲剧的禁忌爱情！
米开朗基罗觉得他全身的热血都要燃烧起来了，他甚至想起了希腊神话传说中，那些因为与血亲超越了常情而注定走向悲剧的英雄。
米开朗基罗有种想要立刻工作的冲动，他要把现在这个样子的亚历山大雕刻下来，让他那专注的眼神永远留在人们的记忆之中。
亚历山大并不知他已经被自己的眼神出卖了，或者说他偏偏碰上了个不以常人目光去看待一切的大师。
不过他总算还知道这样看着妹妹并不合适，而且伯拉蒙特对蒙蒂纳显露出的兴趣，也让他感到高兴。
和这个时代很多大师一样，伯拉孟特喜欢挑战那些气势恢宏的建筑计划，他们总是想让自己的作品便成一件件由石头化成的杰作留在这个世界上任世人瞻仰。
不过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伯拉孟特更注重细节。
他能把一座小小的祈祷堂修得比一座占地广阔的大教堂更加繁琐，这从坦比哀多礼拜堂就可以看出来。
那座礼拜堂后来之所以成为欧洲建筑史上的一座丰碑，以至被后来众多国家的建筑行家借鉴，就是因为他把一座小小的礼拜堂演绎成了一部浓缩了的欧洲建筑史。
罗马的恢弘，哥特的森然，还有当下的奢华与不羁，坦比哀多礼拜堂让这一切都融合在了一起。
不过这些都还不是让亚历山大最高兴，真正让他高兴的是，伯拉孟特对军事防御工事的兴趣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
据说这位大师曾经一度走遍了他所能见到的每一座城堡，在他的住所里能找出来的关于城堡建造图纸构思，或者是一些谁也不知道是否能实现的设想，要比他那些流传后世的著名建筑的草图多得多。
而这还在其次，让亚历山大注意的是，在他记忆中，后来的蒙蒂纳城堡，的确就是眼前这个伯拉孟特设计建造的！
而也就是这座城堡，与坦比哀多礼拜堂一样，后来成为了如同里程碑般让人模仿的先驱。
“大师，我相信您一定对建造一座真正不可攻陷的城堡感兴趣，”亚历山大微笑着说，尽管他知道这么说其实并不对，世界上就从不存在不可攻陷的堡垒，但他知道这能引起面前这位建筑天才的兴趣“我想也许蒙蒂纳应该有个能让您证明自己构想的机会。”
“伯爵，我还没答应您呢，”伯拉孟特略显矜持的先说了句，然后他就略显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好吧，我得承认您的城堡的确让我很好奇，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看到您刚刚说的那些设计，当然我会为您保密的。”
“那真是太好了，”亚历山大说着又亲热的一拉伯拉孟特，顺势把他拽得眼神从箬莎身上错开“来，让我给您说说有关的细节，要知道我大概会在罗马呆上一段时间，所以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更深入的讨论一下。”
箬莎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看着那两个人并肩在走廊上边走边谈，然后她回头向正端详她的米开朗基罗微微一笑：“也许我会考虑对你的建议，创作一座属于我的雕像。”
“我相信您会同意的伯爵小姐，”米开朗基罗同样向走廊上那两个人看了看“能把自己的美丽永远的留在真正欣赏自己的人眼中，这应该才是艺术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米开朗基罗的话让箬莎不由若有所思，她微微闭上眼，似乎在回味这句话，然后她睁开眼睛，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甘和寂寥。
“把美丽永远留在欣赏自己的人眼中，”箬莎向米开朗基罗看了一眼“大师，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实现你刚才说的话，到那时候我会付给你足够多的报酬，不过我希望那件作品一定要向你说的那样，留下属于我最美丽的那一刻。”
米开朗基罗微微躬身，他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这位伯爵小姐的意思。
也许当这位伯爵小姐有一天要结婚时候，就会来找他，要求他实现当初许下的诺言，而那个能看到她这最美时刻的人，如今应该就在这栋房子里。
亚历山大的休息时间并没有多久，在刚刚吃过午饭后，他就带着马希莫来到了市政厅。
对于重新归于亚历山大麾下，马希莫没有任何异议，尽管他自认在伯爵小姐那边很是吃得开，可看到当亚历山大踏上罗马市政厅的三级台阶时，卫兵摇动架在市政厅门口的铜钟拉绳，铜钟随即发出略显沉闷的声响时，马希莫修士就觉得跟在领主老爷身边其实也是很不错的。
市政厅并排紧闭的三扇大门同时打开了。
从里面缓缓走出了一群罗马城中最有权威的人。
对这些人，亚历山大有的熟悉，有的认识，而有的还很陌生。
但是不论是谁，也不论这些人乳很看待他，当他们看到亚历山大穿着短靴的脚踩到市政厅最上一级台阶的羊毛地毯时，很多人的目光都不禁微微跳动。
他们注意到了亚历山大的手紧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然后看到他毫不犹豫的把两只脚都踩上了台阶。
“除了卫兵，市政厅里禁止携带武器。”一个罗马贵族脸色低沉的说。
这个人的确有不高兴的理由，他们想不到当初那个被他们赶出秩序会议的那不勒斯穷小子又回来了，而且看上去还是如此的嚣张。
“可是作为教皇陛下任命的城防官，我有携带武器的权力，”亚历山大盯着对方的眼睛“除非你认为我不应该履行我的职责，或者说不应该让罗马从如今的恐慌中摆脱出来。”
那个秩序会议的议员眼中露出了愤怒，但是他知道已经不能再说什么。
乔瓦尼的死，成为了波吉亚家最大的悲哀，但是对罗马人来说，他的死更多的是祸事和动荡。
亚历山大向前迈步，当他的脚尖轻触眼前门框边沿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在当初向着市政厅里的凯撒对天鸣枪示威的半年之后，亚历山大重新走进了罗马市政厅！

第四十六章 乔瓦尼之死（一）
马希莫脚步轻快的穿过一条条走廊和旋转向上的楼梯。
他脚上穿着双用皮带系着的凉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啪啪的声响，虽然是闷热的6月，但是马希莫的心情却是出奇的好。
这是他成为罗马城防官大人秘书的第一天，虽然还没有什么事让他做，但是修道士已经感觉到身份的变化。
也许是乔瓦尼的死真的吓住了罗马人，贵族们对亚历山大六世任命亚历山大为罗马官的决定没有人敢于提出任何异议，即便在名义上罗马有着属于自己的市政厅，而亚历山大六世能统治的只有梵蒂冈。
教皇的愤怒会有多可怕，没有人愿意去尝试，特别是一个有着丧子之痛的教皇会做出什么事更是没人敢去猜想。
每个人都有嫌疑，这个谣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传播开的。
尽管之前人们私下里都知道会是这样，但是把这种说法直接公开出来的，似乎正是从亚历山大进入罗马之后。
而他第一个公开质疑的人，居然是法尔内家族的斯科普。
虽然没有说他是凶手，但是公开质疑斯科普有可能在乔瓦尼的死中得到好处的话，一经传开立刻引起了全城的不安。
因为人们很清楚，如果连法尔内家的人都受到怀疑，那不是意味着所有人都有嫌疑吗？
来者不善，这是无数罗马人对亚历山大的印象。
尽管很多人知道，之前他们对这个那不勒斯人的确有欠公允，但是他们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外乡人会以这么一种样子重新返回罗马。
更糟糕的是，这一次他似乎有着能决定他们当中某些人命运的权力。
马希莫在一群仆役，低等官员，甚至还有几个小贵族恭敬的眼神中走上楼梯，罗马市政厅不算高，但是却有个异常宽大的旋转楼梯，而且这楼梯一直通向房顶，所以当马希莫来到房顶上时，看到亚历山大正站在房顶边缘向下看着。
“大人，您不在您的办公室，是因为里面布置的不舒服吗？”修道士走过去，和亚历山大并肩站着，然后看着下面的市政厅广场，他点点头“不过这里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地方，站在这里就好像，就好像……”
就在修道士还在琢磨使用什么词形容这时的心情时，亚历山大抬手指了指广场上的某个地方。
“就是在那，有一个人试图袭击我和索菲娅。”
马希莫一愣，然后他才想起之前在信里曾经听说过的亚历山大初到罗马时，曾经在处决一个背叛女仆的刑场遭遇过的变故。
在关键时刻索菲娅用短弩杀死了那个险些被劫走的女犯人，而试图这么干的是一个脸上戴着面具的男人。
马希莫不知道亚历山大为什么要忽然提起这个，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抒发内心感慨的时候，于是他立刻低声说：“大人，我们已经做好准备，您随时可以巡视整个罗马城了。”
亚历山大向修道士看了看，他倒是能想象到马希莫如今是如何的得意，不过修道士脸上那兴奋的样子还是让他觉得有点的好笑。
让罗马人都认识一下我们的大人，这是马希莫对其他人说的。
自从回到亚历山大身边后，马希莫立刻俨然以亚历山大身边第一人自居了。
即便是那些刚刚在战场上跟着亚历山大艰苦作战的士兵们，也被他指挥得团团转。
至于奥孚莱依，按照马希莫的说法“在战场上有所作为的人，未必能在罗马这个大泥潭中游泳”。
马希莫说的很不错，罗马和奥拉尔，奇莫内或是蒙蒂纳都不同，这里没有呼啸的炮弹和震耳欲聋的枪声，也没有到处乱飞的可怕流矢和能随时要人命的长矛利剑，但是这里却一点不比战场安全。
甚至更可怕！
德拉卡拉广场，一个原本并不出名的小地方，如今却成了罗马城最著名也是最没人愿意来的地方。
还没有走进这个不规则的长条形广场，就可以感觉到某种无法言喻的沉寂，这和四周到处都是由鳞次栉比的杂乱房子形成的硕大犹太人聚集区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德拉卡拉广场是个南北走向的长条形，略显弯曲的中部是这个广场的中心，一个已经干枯的小喷泉成为了这个广场上唯一的景致，平时人们会在这个由几级碎石台阶包拢起来的喷泉旁边休息聊天，有时候还会有几个艺人在这里卖艺赚点零钱。
不过这时候这个小喷泉四周却是静悄悄的，那种安静甚至多少有点可怕。
乔瓦尼就是死在喷泉对面一处广场石头壁龛的下面。
那是一个圣母遂愿祈祷壁龛，略微陷入墙壁的壁龛上，玛利亚毫无表情的双眼向下盯着眼前一个地方，而那里就是后来被发现是乔瓦尼身死的地方。
乔瓦尼的尸体是在台伯河里被发现的，而最终确认被杀的地点是德拉卡拉广场的这个地方。
亚历山大不知道这时代的官员们是如何勘察犯罪现场的，但是他的确看到了壁龛前的石头地上一片已经变黑的污渍。
即便没有确定，可已经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生死的亚历山大还是本能的辨认出，那是一片血渍。
那么说，乔瓦尼真是在这里死的了？
亚历山大心里暗暗琢磨，对于乔瓦尼之死，即便是几百年后依旧是个无法解开的谜团，就如同历史上无数个解不开的谜一样，除了主使者和凶手这种关键之外，其实连他究竟是死在哪里都让人有着种种猜测。
说乔瓦尼死的当天刚刚从属于夏桑的一所房子里出来，这样的流言亚历山大其实并不信。
他知道乔瓦尼这个人风流不羁，甚至因为这个还染上了风流病，而他和夏桑之间也的确有着某种无法说清的关系，这个也是众所周知的。
但是在这个时候和夏桑纠缠不轻？亚历山大觉得乔瓦尼不会那么傻。
凯撒去那不勒斯已经有段时间了，不论谈的结果如何应该都已经有了答案，而夏桑正是凯撒准备为卢克雷齐娅找的那个丈夫比利谢利公爵阿芳所的亲妹妹。
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乔瓦尼这个时候都不会愿意看到凯撒的成功，特别是在听说凯撒居然趁着为妹妹联姻的机会，试图追求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的女儿后，估计乔瓦尼一定已经很愤怒了。
这个时候的乔瓦尼会有心情继续和夏桑鬼混？
大概他只会认为夏桑已经和凯撒站在一起了。
因为毕竟对夏桑来说，达成这门亲事对他们兄妹都很有好处，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站在凯撒一边呢。
更何况根据一些谣言，波吉亚家除了作为丈夫的杰弗里之外，似乎兄弟几个都和夏桑有着不同一般的关系。
亚历山大蹲下身子，用手指在粗糙的石头上轻轻抹了下，那片黑色的干枯污渍似乎已经完全渗透进了石头，摸上去没有什么异感。
亚历山大站起来从更高的地方向下看。
整片污渍呈现出一种放射状的向四周溅开，溅得最远地方有着几块不规则的小块斑痕。
亚历山大稍微琢磨了下，然后抬手握拳悬在那片污渍上空，然后松开手掌，做了古怪的动作。
“大人，”从壁龛圣母像前做完祈福的马希莫过来有点好奇的问“您是发现了什么吗？”
“能发现什么呢，”亚历山大轻轻一笑“要知道很多事情不能发现，可有些事情却又得必须发现才可以。”
对亚历山大莫名其妙的话，马希莫只是似懂不懂的点点头，修道士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他是秘书，有时候还会担任伯爵的使者，要么就是个打杂跑腿的，如果必要他也不在乎给领主老爷客串个拉皮条的，不过他唯一不该做的就是太聪明。
马西莫见过不少自认聪明的家伙，他们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领主老爷也许是个不错的主人，不但管他吃喝，还为他解决了不少麻烦。
至少某个那不勒斯小酒馆老板，经过领主老爷的一番开导，已经不再看到马西莫就想追着他半条街的打了。
正因为这样，马西莫觉得有必要多为领主老爷的事上点心。
看着亚历山大盯着地上那片血渍污痕出神，修道士琢磨了好一会，终于开口问：“大人，您真的要找出是谁杀了乔瓦尼吗？”
亚历山大看了看马西莫，他知道修道士在暗示什么。
或者说罗马城的人都能想到谁最有可能谋杀乔瓦尼。
亚历山大六世希望看到的是谁的脸呢？
亚历山大低下头继续看着地上那片污渍。
忽然他转身对马西莫说：“去吉尔皮茨宫。”
亚历山大上一次到吉尔皮茨宫，是乔瓦尼指示他陷害另一个乔瓦尼，在那个时候，除了亚历山大，没有人想到过不了多久乔瓦尼就会被装在冰冷的棺木中，躺在这座失去主人的宫殿主厅当中，然后任由来看他死后样子的人一个个从棺材前经过，然后这些人会不吝措辞的对乔瓦尼大加赞赏，在他们的赞美中，乔瓦尼俨然已经是位圣徒了。
不过这没有什么，因为人人都知道这一切对乔瓦尼已经毫无意义。
他已经死了。
亚历山大走进吉尔皮茨宫前，从门口仆认那里得到了一个小小的鼻夹。
他当然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所以他毫不犹豫用那个鼻夹夹住了鼻子。
可即便这样，隐隐的恶臭依旧中人欲呕。
因为天气炎热，即使棺材里铺满了香料，可令人作呕的恶臭依旧扑面而来。
乔瓦尼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擦了厚厚的粉，但是依旧可以从开始溃烂的皮肉孔洞间看到正在慢慢流出的浓水。
马希莫紧捂着鼻子，他觉得快要吐了，但是却又不能违背领主老爷的命令。
他小心翼翼的向坐在一旁的甘迪诺公爵提出要求，只是当看到甘迪诺公爵夫人露出愤怒的神情时，马希莫立刻变得低三下气起来。
“只是看一看，夫人，只是看一看。”
“你们在怀疑什么？”甘迪诺公爵夫人，乔瓦尼的妻子，也是他从他的哥哥路易那里继承来的财产之一的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面前的修道士。
这位新晋的寡妇出人意料的冷静很是让亚历山大感到不可思议，他甚至觉得似乎这位公爵夫人的神态间还有着一种可以称之为轻松的东西。
“我的主人希望能看到公爵被刺杀时的伤口。”马希莫小心翼翼的说，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触犯这位公爵夫人，不过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一定要看看乔瓦尼的伤口。
早已经有市政厅的人把关于乔瓦尼尸体上的状况记录了下来，按照那些记录上的说法，刺中乔瓦尼的应该是一柄剑身不长，却前窄后宽的锥形防身短剑，这柄短剑最细处大概只有一根手指，而宽处可以达到将近人的四指并齐。
这是一柄典型的破甲防身剑。
当看到这个记录的时候，亚历山大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对这件武器的异常熟悉，因为据他所知，有一个人就有这么件颇为奇特的武器。
他甚至能记起那柄剑的剑脊上铭刻的那句用拉丁语铸就的铭文“祈祷，虔诚，勇敢，与奉献”。
那柄剑，属于凯撒&#183;波吉亚。
翻看一位已故公爵的遗体，这显然是件很让人难以接受的举动。
虽然和东方人对死者的极度尊崇不能相比，但是这的确也引起了很多人的诧异。
人们愕然的看着独自站在棺木前，似乎完全不为难忍的恶臭所动的亚历山大，再看看站公爵夫人面前低眉顺眼的修道士，一时间阵阵议论不禁在吉尔皮茨宫里闯荡开来。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愤怒的看着眼前的修道士，她知道这个人是谁，那个侥幸被她的公公任命为罗马城防官的那个那不勒斯人的秘书，或者说是那位科森察伯爵小姐身边的跟班。
但是让公爵夫人难以忍受的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居然敢向自己提出那样的要求。
“甘迪诺公爵是上帝最虔诚的信徒，他的灵魂已经归于天堂，那么他在世间的身体就不能容忍再受到侵犯，”公爵夫人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站在棺材前只是低头看着里面那具其实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的亚历山大“作为他的妻子我有责任维护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尊严。”
“包括哪怕是因为这个让真正的凶手逃掉？”亚历山大转过头向公爵夫人看去“或者说您并不关心究竟是谁杀了您丈夫？”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愤怒，她张开嘴愕然想要说什么，可迎面而来恶臭味道让她不禁一阵干呕。
亚历山大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位公爵夫人，就在他要再次开口时，吉尔皮茨宫外忽然传来一阵激骤的马蹄声。
伴着阵阵靴子踏在大理石地面上传来的轰然脚步声，几个风尘仆仆的人影出现在了主厅的门口。
“让我看看他，看看乔瓦尼！”
一个响亮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当那条体型匀称健壮有力的身影出现时，大厅里所有人不禁发出阵阵低呼。
凯撒&#183;波吉亚，回来了。

第四十七章 乔瓦尼之死（二）
英俊高大而又优雅中透着敏锐，这就是凯撒&#183;波吉亚，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最喜爱的儿子，如果把关于杰弗里的血缘可能令人生疑这种传言当真的话，那么凯撒就可能是亚历山大六世唯一的儿子了。
凯撒的眼睛是清澈的，清澈到即便他的目光与任何人接触，别人得到的答案都是他站在乔瓦尼的棺木前，可内心依旧是坦荡而又清白的。
但是没有人会这么天真的相信那双眼睛，就如同这时候所有人都在盯着对峙的两个人，似乎要从他们之间的看出什么一样。
自从当初隔着市政厅的窗子看到亚历山大当中鸣枪之后，凯撒就再也没和亚历山大正式见过面。
哪怕是他知道亚历山大在君士坦丁凯旋门下独自一人当下了贡萨洛。
一段时间不见，亚历山大发现凯撒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他的下颌上多了几缕胡须，这让他显得更加成熟了不少，同时也许是长时间的奔波，他的脸上之前的那种意气风发略微显得少了些，不过这倒是让他显得更沉稳了。
凯撒也在看着亚历山大。
和其他人不同，凯撒自认并不轻视亚历山大。
他相信一个人只要有能力就可以也应该得到他渴望得到的东西。
这甚至让凯撒多少有些比看重别人更看重亚历山大，因为他相信亚历山大不是那种甘于寂寞的人。
在这一点上，凯撒觉得他们两个人有些相似。
可即便这样，再次见面后的凯撒依旧感到意外。
如果说因为与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的联姻而得到蒙蒂纳伯爵的头衔这并不是新鲜，可接下来在托斯卡纳和罗马涅的一连串战斗却让凯撒大吃一惊。
当听到那些消息时，凯撒先是不信，然后就陷入了深思，他觉得自己终究还是小看了这个那不勒斯来的年轻人，特别是当他身处那不勒斯之后，他才更加明白这个年轻人在这座城市里不止有着很高的声望，而且还有着不错的根基。
至少他的舅舅莫迪洛伯爵可是说那不勒斯一个任何时候都绕不过去的巨大阴影。
凯撒看着亚历山大，从接到消息到赶回罗马，他一路上一直没有得到一点好的休息，可即便这样亚历山大却比他更早的来到了罗马，甚至当他进城之后就听说了父亲决定任命亚历山大担任罗马城防官的命令。
凯撒不知道为什么亚历山大六世会下达这么个命令，而让他更在意的是关于亚历山大与卢克雷齐娅的种种传言，这让他有理由相信，他在那不勒斯遭遇的那些挫折和阻碍，应该是亚历山大与他的舅舅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有很大的关系。
凯撒的脚步放慢了，他先是向乔瓦尼的棺材走去，然后停下来转身看向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然后改变方向走向他的嫂子。
这个女人可以说是凯撒的双重嫂子，与路易和乔瓦尼的分别婚姻让她始终占据着甘迪诺公爵夫人的宝座，而且与乔瓦尼的结合让她生下了一对儿女，这对她得以能继续保持公爵夫人这个身份。
“我可怜的嫂子，”凯撒走到玛利亚&#183;德&#183;卢纳面前，轻轻叹口气，然后伸手拥抱住了她“我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乔瓦尼的死对我们大家的打击都太大了。”
“凯撒，凯撒。”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不停的哭着，她用力揽了揽凯撒的肩膀，然后重新坐回到椅子里赶紧拿起旁边的香料包放在鼻子前用力嗅着，她需要好好喘口气，这个大厅里那难掩的恶臭味道让她再次要呕吐出来。
然后凯撒这才转身向乔瓦尼的棺木走去。
亚历山大一直站在棺材前看着这对叔嫂，直到凯撒来到他的身旁，看着棺材里哥哥那已经开始溃烂的尸体默不作声的出起了神。
亚历山大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凯撒，从这么近的距离上依旧无法看出他脸上有什么异样，或者说现在这个时候，这位未来的毒药公爵就已经把自己训练得如此沉稳而又不形于色了。
“是谁杀了他？”
凯撒的声音低沉，他的一双眼睛时而睁大时而微眯，抓着棺木边缘的手也时松时紧，似乎在极力压抑心中的愤怒与暴躁。
“不知道，”亚历山大转身和他并肩望着乔瓦尼的尸体“没有人证，甚至连凶器都没有找到。”
“他是我兄弟，我必须找到凶手，”凯撒的声音依旧很低，似乎在刻意压抑着什么，他扭头看向亚历山大“我听说你现在是罗马的城防官了，你能告诉我什么时候能抓住凶手吗？”
“你是要凶手还是要背后的主使者，”亚历山大淡淡的反问着“或者你认为真正想要他死的人会亲自动手，就如同杀死乔瓦尼的凶器一样，那是柄破甲剑，”说到这亚历山大转头望着凯撒盯着他的眼睛“我记得您就有一柄这样的破甲剑不是吗？”
四周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能听到两人对话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棺材前的两个人。
这是公开指责凯撒是杀害他哥哥的主使甚至是凶手吗？
人们的目光紧盯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人，他们不敢相信亚历山大居然敢这么毫无顾忌，甚至就在乔瓦尼的棺材前当着这么多人说出了这个人人都在议论，却绝对没人敢公开说出来的质疑。
凯撒也有些意外，他略显修长的脸上先露出个微愣神色，然后他的目光慢慢变得阴沉起来。
“你的确让我很意外，”凯撒的目光在亚历山大脸上巡视着“没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你怎么敢在我兄弟尸骨前这么质疑我？！”
亚历山大的目光微微瞥向凯撒摸向腰间剑柄的手，然后他的目光重新与凯撒眼神对视。
“你现在要拔出来的就是那柄破甲剑吧，我知道你很喜欢这柄剑，那么你现在是要用它维护你的尊严和声誉，还是要用它证明我刚才的猜测也许就是真相？”
凯撒的眼皮抖动了一下，长途跋涉的疲惫已经让他精疲力竭，现在亚历山大的言语刺激更是让他有些头昏脑涨。
不过他最终还是松开手，一边紧盯着亚历山大一边慢慢向后退了几步，伸出手向亚历山大胸口指了指：“记住你的话，找出那个人，不论他是谁我要你一定把他找出来。”
说完，他走到玛利亚&#183;德&#183;卢纳面前捧起她的手亲吻了一下，然后在大厅里无数双满是怀疑猜忌的目光中脚步坚定的向外走去。
亚历山大没有理会大厅里那些望过来的神色各异的目光，他重新转过身看着棺材里的乔瓦尼。
“我能在你和卢克雷齐娅这件事上帮助你。”
“我们也许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伯爵，我希望能尽快在罗马见到你。”
乔瓦尼生前的那些话又在亚历山大耳边回响起来。
这个人显然并不是个正直的人，他不但有着波吉亚家的诡计多端，而且性格也继承了这个家族所特有的刻薄与无情，他可以利用完一个人后毫不犹豫的出卖他，又可以一点不在乎的和之前还你死我活的对手把酒言欢。
不过尽管这样，在乔瓦尼人生最后的那些日子里，亚历山大却多少是受了他的恩惠的。
正如他自己所说，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在两个亚历山大之间起到了很好的缓和作用，他甚至在罗马公开表示了对一个劫持了他妹妹的人的赞许。
不管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亚历山大都必须承认，在这件事上他欠乔瓦尼的。
而乔瓦尼的死，真的和他没有关系吗？
找出凶手，这也是他欠乔瓦尼的。
凯撒回到罗马的消息，让所有人都陷入了莫名的不安与兴奋之中。
而凯撒离开吉尔皮茨宫后，立刻来到了梵蒂冈。
他的身边带着足够多的军队，当他们经过天使堡的时候，看着堡垒上空飘扬的那面奇怪的旗帜，亚历山大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身边的士兵不由紧紧围拢在凯撒身边，同时警惕的盯着那些据说被称为‘猎卫兵’的阿格里人。
凯撒已经听说过不少关于这些那不勒斯山地人的传说，为这个他甚至趁着出使那不勒斯特意找过当地人打听关于阿格里人的情况。
凯撒的队伍很顺利的穿过了横在台伯河上的大桥，当他的坐骑马蹄踏上梵蒂冈土地时，凯撒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他其实并不像在吉尔皮茨宫表现的那么自信而又冷静，当时的凯撒是紧张甚至暗暗恐惧的，他急于赶回罗马，就是因为担心那些越演越烈的谣言。
他很清楚那些关于凶手的各种传言，凯撒不知道如果忽然有人在街上呐喊一声，罗马人会不会就向他冲来。
所以一路上他的护卫紧紧的守在凯撒的身边，他们紧张的盯着身边经过的每个人，当他们越过石桥，经过天使堡踏上属于梵蒂冈的土地后，凯撒能听到身边的人纷纷发出的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还是那间亚历山大觐见教皇的房间，一身黑衣的诺梅洛看着匆匆走来的凯撒，在和他轻轻拥抱一下后，诺梅洛为凯撒打开了紧闭的房门。
在关上房门的一刹那，诺梅洛听到了教皇略显空洞的声音：“我的儿子，你回来了。”
凯撒回到罗马的消息，随着他出现在吉尔皮茨宫迅速传开。
一时间罗马城里到处都是各种莫名其妙，甚至匪夷所思的谣言。
亚历山大最终没有获得甘迪诺公爵夫人重新验看乔瓦尼身上伤痕的允许，不过他并没有坚持。
在凯撒离开后他也离开了吉尔皮茨宫，他知道随着凯撒的回来，接下来一定会发生很多事情。
大概很快乔瓦尼的死就不会再是罗马人谈论的话题，随着凯撒的回来，亚历山大知道另一个难题不可避免将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卢克雷齐娅的婚事。
不论乔瓦尼的死是否打断了凯撒与那不勒斯的腓特烈的谈判，亚历山大都知道凯撒回来对他并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说乔瓦尼因为发现了笼络他的有利一面才会向他伸出橄榄枝，那么对凯撒来说，亚历山大与卢克雷齐娅的暧昧关系对他不但毫无用处，甚至是大大的妨碍到了他。
没有人比亚历山大更清楚凯撒对罗马涅的野心了。
成为罗马涅的大公爵甚至是统一整个意大利才是凯撒的梦想。
在之后的多年里，凯撒会为了这个梦想用尽全力，他不但会玩弄百般狡猾的外交手段，更会在战场上东征西讨用武力夺取他希望得到的一切。
而不论是威尼斯，热那亚或者是米兰人，对罗马涅的觊觎都是凯撒绝对不能容忍的。
至于一个忽然在罗马涅腹地冒出来的蒙蒂纳伯爵领地，大概在凯撒的眼里就完全可以用眼中钉来形容了。
想到这些的亚历山大隐约有种感觉，似乎亚历山大六世把他从蒙蒂纳召回来的目的除了乔瓦尼的死，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
教皇是在为凯撒扫除障碍吗？
一个离开自己领地和军队的他，就无法成为凯撒的绊脚石了吧。
亚历山大揣摩着亚历山大六世的目的，他并不相信亚历山大六世会因为卢克雷齐娅的原因就对他另眼看待。
波吉亚家坑女婿的传统，可是很有名的。
不过亚历山大并不很在乎亚历山大六世的真正目的。
他肯在接到命令后及时回罗马，就是因为有把握即便是面对凯撒，他也并不畏惧。
更何况，现在的凯撒&#183;波吉亚，也只是个刚刚脱下教袍的教皇私生子，还不是那个令人闻名丧胆的毒药公爵。
作为罗马城防官，亚历山大能指挥的军队除了他自己的阿格里人，最多的就是之前秩序会议所组建起来的罗马贵族们的军队。
对那些军队，亚历山大是很清楚的，或者说当初就是他建议凯撒建立起了如今的罗马城防军。
他知道这些人绝大多数其实都是贵族们私自招揽的佣兵，在秩序会议建立之后，为了对抗当时的法国人，这些佣兵变成了归属于秩序会议指挥的城防军。
而随着贡萨洛指挥的联军战胜法国人，原本只是和法国人相互找麻烦的城防军很快就又和联军成了对头。
以贡萨洛为指挥官的联军如今占据了大半个罗马城，如果有人认真对比一下就会发现，很巧合的是联军控制的地区正是当初法国人占领的那些地方，而城防军则依旧牢牢的掌握着之前趁着混乱从法国人手里夺过来的那些地盘。
当还没来得及回到市政厅，就听说发生了纠纷的亚历山大赶到城防军在罗马城市东一座堡垒时，恰好看到一队士兵在十字路口与对面的联军隔街对峙，而站在他们后面的一个熟悉的年轻骑士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
对于在这里见到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亚历山大并不意外。
他知道作为一个与法国人关系密切的资深带路党家族，罗维雷家的人对联军显然是没有任何好感的，所以因此发生冲突也就不奇怪了。
但是接下来康斯坦丁的一句话却让亚历山大立刻意识到事情可能不那么简单了。
“有人说看到了乔瓦尼死的时候有个人出现在那个德拉卡拉广场。”
“是什么人？谁报告的？”
“一个当时经过那里的酒鬼，他看到了一个人离开，然后看到有人倒在那里，可那个家伙当时喝多了，根本没注意倒在那的是什么人，甚至第二天都没醒过来，”康斯坦丁说“直到后来听说乔瓦尼的死之后才想起这件事。”
“他看到了什么？”亚历山大觉得心脏微微有些发紧。
乔瓦尼的死始终是个谜团，甚至即便是几个世纪后都没有人能说清究竟凶手是谁。
“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脸，”康斯坦丁皱了皱眉“不过有传言说，在罗马城东有人似乎看到过这么个人。”
说着，康斯坦丁回头看向街对面的联军。

第四十八章 乔瓦尼之死（三）
面具人，当听到这个名字时，亚历山大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先是在市政厅见过，然后在他不在罗马时候，深夜袭击马力诺宫的那个神秘面具人！
面具，从来都是掩盖真相的道具，人们会害怕面具，其实是因为对未知的恐惧。
哪怕是最怯懦的人，戴上面具都可能会变成另一个让所有人都不认识的恶魔，当一副面具挡住一个人脸时，他往往就会做出即便是自己都会感到害怕的事情。
亚历山大忘不了当索菲娅用短弩射杀那个女人时，那个面具人看着他们的眼神，那是仇恨与疯狂的眼神，就如同来自地狱旋涡的复仇之眼。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对那双眼睛和挡在眼前的那张面具印象深刻。
他有种感觉，那个人总会再次出现。
现在听说是个面具人，亚历山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人。
“有人看到那人到了他们那边，”康斯坦丁向对晃了晃脑袋，然后用充满深意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你觉得我们应该去找到那个人吗？”
亚历山大看着康斯坦丁，他知道这个大舅子在打什么主意。
与波吉亚家的合作已经算是告了个段落，随着老罗维雷距离枢机的位置越来越近，两个家族之间的矛盾也变得越来越激烈起来。
亚历山大六世显然是不愿意看到老罗维雷顺利荣升枢机的，对他来说枢机会议上多了一个罗维雷，就不止是多了个敌人和反对者，而是多了个将来可能会对波吉亚家产生巨大威胁的人。
罗马涅的危机已经解决，那么接下来就是要对付之前的盟友了。
乔瓦尼的死打乱了亚历山大六世的计划，而罗维雷家如果不在这个时候趁机兴风作浪，那也就不是罗维雷了。
只是即便猜到康斯坦丁这么热衷的捉拿凶手的目的没安什么好心，但是面具人这个名字却让亚历山大无法释怀。
他还记得当听说那个人居然能潜入马力诺宫时的莫名畏惧，他有种感觉，那个人始终如一条蛇般隐藏在某个暗处，然后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和索菲娅，等待着某个他们全都疏忽的关键时刻，然后骤然暴起，用他那可怕的毒牙发起袭击！
亚历山大看看康斯坦丁，注意到他脸上露出的透着古怪的笑容，他知道这固然是罗维雷家在为波吉亚找麻烦，可也未尝不是在针对他。
与卢克雷齐娅的暧昧，让他与罗维雷家原本就不稳固的关系似乎变得更脆弱了，不过亚历山大知道对老罗维雷来说，如今应该还不会对他怎么样。
毕竟随着凯撒放弃圣职，和之前对威尼斯人行动的激烈反应，已经让很多人看出了亚历山大六世对罗马涅的野心。
而现在的他，正是在罗马涅的一根钉子。
亚历山大走过双方对峙的街道，他的目光穿过那些士兵间的空隙向对方街上和两边的房子看去。
他不知道面具人这时候是不是正在某栋房子的窗户后面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或者那个人已经准备好对付他的暗杀了？
“我们要搜查这个地方，”亚历山大对对面的一个领头士兵说，不等那人开口他继续说“我会和科尔多瓦伯爵解释这些事，但是现在我们必须过去，杀害甘迪诺公爵的凶手可能就在你身后的什么地方，而公爵是女王陛下的忠实臣子。”
对面士兵肮脏的脸上有些发怔，进入罗马时的不可一世已经让这些来自阿拉贡的士兵得意忘形。
想想连教皇都被自己的将军呵斥，阿拉贡的士兵们甚至把自己当成了这座城市的征服者。
可现在亚历山大的话让这个士兵想起来，那位死掉的教皇私生子还是一位公爵，是卡斯蒂利亚女王的面前贵族。
士兵的嘴唇动了动，他不想让路，但是亚历山大已经不给他机会，就在他稍微犹豫的时候，亚历山大已经从他身边走过，然后在联军士兵不知所措中穿过阻挡的队伍，来到了街上。
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间的感觉并不好，似乎完全暴露在了敌人面前。
亚历山大猜想着那个面具人这时候就躲在某扇窗户后面，也许接下来就会有一声弓弦或是枪响。
亚历山大这时其实很紧张，他全身紧绷，眼睛盯着面前那些乱糟糟的房子。
这里是通向罗马最贫困的东区，从这里沿着山丘一直向下，就会进入罗马城最大的平民区。
这里是罪犯们藏身的地方，也是各种阴谋真正实施的所在。
如果说罗马的那些豪华奢靡的宫殿里酝酿阴谋的美酒，那么罗马城东这片地方就是让这美酒发酵的地方。
贫穷让这里的人变得卑劣，有时候也许只为了几个铜币就可以要一个人的性命，在罗马这座光鲜繁华的基督之都的荣光下，罗马城东这片地方就是这座城市最黑暗的一部分。
亚历山大屏住呼吸等了一会，然后慢慢抬手向后做了个手势。
康斯坦丁已经带着人随在后面越过了那些默默退开始的联军，他走到亚历山大身边，看着面前的街道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人似的压低声音问：“你发现什么了。”
“能发现什么。”
亚历山大微微苦笑，他不可能有那种所谓敏锐的观察，甚至连那个面具人是不是真的到了城东这片地区都不清楚。
或者，这纯粹只是罗维雷家的把戏。
“你不准备搜查吗？”康斯坦丁问。
“在这吗？”亚历山大斜了康斯坦丁一眼“相信我，如果我们敢走进这片房子，那我们就没机会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康斯坦丁的嘴角微动了下，那样子似笑非笑。
“或者我们该调头回去，留在这多少有点丢人。”康斯坦丁说着在随从帮助下翻身跳上马背“或者你应该把这件事报告给教皇，他应该知道怎么办。”
这才是你们的目的？
亚历山大默默看了眼康斯坦丁。
他知道，波吉亚与罗维雷的短暂同盟，已经瓦解了。
“一个戴面具的人？”
亚历山大六世沿着桌边慢慢转着，他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亚历山大身上，过了一会他停下来问着：“那么你相信那个康斯坦丁的话吗，一个没有姓名甚至不知道长相的人，然后你就在他的怂恿下与贡萨洛的军队起了冲突，这是不是有些太幼稚了？”
“陛下，您要的是能追查到杀害甘迪诺公爵的凶手，”亚历山大不动声色的说，当看到教皇脸上轻轻抽搐的脸颊时，他向前一步“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那个谋杀了公爵的人。”
教皇脸上的神色更加阴沉了，他的目光注视着亚历山大，然后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去做吧，找到那个人，揭开他的面具让我看看他的脸，”说着亚历山大六世向前两步伸出已经略显干瘪的手紧紧抓着亚历山大肩膀的衣服“记住，他杀了我的儿子。”
看着亚历山大转身离开的背影，亚历山大六世神色阴沉的慢慢坐回到椅子里。
亚历山大顺着长长的甬廊向前走着，直到他看到站在甬廊尽头的凯撒。
即便是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凯撒依旧穿了件黑色的长外套。
亚历山大走到凯撒面前站住，与他对视。
四周似乎一下变得安静了不少，事实上当看到两个人时，原本要经过的很多人就都各自找地方躲开，整条甬廊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了。
“我听说你找到了凶手？”
“不，只是嫌疑犯。”亚历山大微微摇头。
“或许那就是凶手，”凯撒压低声音“如果我是你就会一直追查下去，找到他把那个人交给我的父亲。”
“然后让真正的凶手逃脱应得的惩罚？”
亚历山大盯着凯撒的脸，从没有人知道乔瓦尼的死究竟是不是凯撒干的，不论是将来还是现在，这已经成了个似乎注定解不开的谜团。
“你想干什么！”凯撒的声调变得激烈起来，他想尽量压低声音，但是因为激动依旧不由发出了低吼“你想要诬陷我吗，还是想敲诈我，那么你要对我父亲说什么，是我杀了乔瓦尼？你认为我父亲会相信这套鬼话吗，还是你认为他允许你这么随意的败坏他唯一一个儿子的名声？”
“你并不是唯一的，还有杰弗里。”亚历山大提醒着。
“杰弗里，你居然认为他可以继承我父亲的一切，或者你觉得可以从他那得到好处？”凯撒嗤笑了一声“还从没有人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因为就如同我父亲说的，他就是个笨蛋和胆小鬼。”
“可也许他自己并不这么认为呢，”亚历山大向旁边微微让开，在和凯撒错身而过时，他的声音同样在凯撒耳边响起“或许他能能做出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事。”
凯撒的脖子微僵了下，他慢慢转过身看着亚历山大的背影，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从未见过真面目的面具人，凯撒，还有杰弗里，谁是真正谋杀乔瓦尼的凶手，或者说他们相互勾结，或是凶手原本就不是他们？
亚历山大的心绪有些乱，他知道随着乔瓦尼的死未来的局势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但是在这个变化当中，又会有多少人受到牵连，却不是他能说得清楚了。
事实上亚历山大六世并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
7月25日，是圣雅各纪念日。
作为使徒中的殉道者，圣雅各被视为耶稣基督在人世间传播圣意时自我贡献的楷模。
所以每年7月，罗马城都会举行盛大的仪式。
传说中圣雅各被砍头的砧石已经成为了一件不朽的圣物保存在了梵蒂冈装满各种珍贵圣物的地下仓库里。
从每年7月的第一天开始，那块沾染过圣雅各血渍的砧板会被装在用的金银和松木花枝装饰的平台上，由教士们抬着从梵蒂冈出发，然后绕罗马城一周，再回到梵蒂冈。
然后从这一天开始直到7月25日，这尽一个月的时间都将是圣雅各的纪念日。
牺牲，奉献，与勇敢。
很凑巧的是，在凯撒的那柄佩剑上，也有着这样的铭言。
大概也正因为这个，就在乔瓦尼死后半个月，进入7月的第一天，梵蒂冈忽然以主教会议的名义颁布了一份公开声明。
凯撒&#183;波吉亚是无辜的，任何关于指责和暗示他与他的哥哥乔瓦尼的死有关的传言，都将被视为是对一个无辜者的肆意诽谤和迫害，也都将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当亚历山大六世在这个声明上签字的时候，他的面前站着三个人人。
凯撒，诺梅洛，和亚历山大。
教皇的脸色是阴沉的，他的手在文件的末端停顿了一下之后才签下了名字，看着旁边的掌玺司铎小心的把教皇个人的叁十字纹章印鉴盖在上面，亚历山大六世的目光在眼前几个人的脸上缓缓掠过。
最后他的眼神停在了亚历山大身上。
“你答应过我会找到凶手，”教皇说了一句，然后他抬手拦住要开口的亚历山大“可我没有时间了，我要这件事尽快结束。”
亚历山大默默听着，他知道教皇所说的没有时间了是什么意思。
乔瓦尼的死的确打乱了太多的事，至少对亚历山大六世来说，原本因为来自奥斯曼的威胁给他带来的机会，却因为儿子的死忽然变得渺茫了。
短暂的罗马涅战争是这个机会当中最明显的成果，藉由来自东方的威胁，威尼斯人不得不在签署了一个异常苛责的条约之后退出了罗马涅。
这个结果显然让亚历山大六世尝到了甜头，正因为这样他立刻展现出了对奥斯曼帝国异常强硬的态度，同时他以基督世界精神领袖的身份号召所有基督国家再次团结起来，共同抵御来自异教徒的入侵。
这一切原本看上去是异常顺利的，甚至如果就这么继续下去，即便不能再显当初乌尔班二世时的辉煌，可因为面临着更加巨大的威胁，整个基督世界依旧有可能会不得不被迫站在亚历山大六世举起旗帜之下。
这让亚历山大六世甚至有时候都要感谢那些异教徒了，因为是他们给他带来了如此千载难得的良机。
但是突然的，乔瓦尼死了。
随后关于凶手的种种传言不但让凯撒和整个波吉亚家族面临怀疑，即便是亚历山大六世自己也陷入了困境。
谁是凶手或谁不是凶手这时候已经不重要，教皇需要的是从目前的困境中摆脱出来。
不过首先他要帮儿子洗净身上的污秽，哪怕这些污秽根本洗不干净。
“不要忘了你的职责，”当亚历山大要离开时，教皇叫住了他“我依旧需要你找出凶手，即便是作为一个父亲，我也不希望让我的儿子就这么白白死了。”
亚历山大默然点头，他能察觉到那一刻瞬间教皇的落寞与悲伤，可他知道这短暂的软弱只是假象，眼前这个人始终是那个以阴谋和狡诈著称的波吉亚。
乔瓦尼的死大概真的如亚历山大六世说的那样，只是“需要一个凶手”了。
当亚历山大这么琢磨着回到马力诺宫时，却听到了一个颇为意外的消息。
打听来这消息的是乌利乌。
正如马西莫说的那样，精明的摩尔人从那些整天喜欢诽短流长的仆人当中打听到的事，要比人们猜想的还要多。
而这一次，他打听到的消息也的确是出乎亚历山大意料之外。
乔瓦尼的遗孀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怀孕了。
作为一个年轻的有夫之妇，这原本不是什么新鲜事。
可想想乔瓦尼早就因为得了梅毒彻底毁掉的身体，亚历山大就不能不承认，这事，有些奇怪了。

第四十九章 乔瓦尼之死（四）
乔瓦尼，是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第二任丈夫。
当初在继承了哥哥路易&#183;波吉亚爵位公国的同时，乔瓦尼还继承了路易老婆。
尽管这位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说起来长得并不如何漂亮，但是却没有人否认她是很不错的妻子。
至少在面对乔瓦尼那放荡不羁的生活上，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表现出了难得的大度和宽容。
这让乔瓦尼对妻子也颇为尊重，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也给乔瓦尼生下了一对颇讨喜欢的儿女。
对乔瓦尼的老婆，亚历山大知道的并不多，只是听说过这位卡斯蒂利亚的女继承人和贤惠，不过对她的那对儿女，亚历山大倒是颇有耳闻。
这是因为她的这个成为第三任甘迪诺公爵的儿子，后来为她生了个在教会世界中赫赫有名的孙子。
不过这些实在太远，不要说那个后来被视为圣人的孙子，就是如今乔瓦尼的儿子，小乔瓦尼&#183;波吉亚，也还只是个不大懂事的小屁孩。
说起来比他们那个熊孩子叔叔杰弗里还小着不少。
让亚历山大真正觉得奇怪的是，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怎么会怀孕的。
乔瓦尼无疑是个风流的家伙，或者也许是太风流了，结果不可避免的染上了某些有名的风流病。
当梅毒这种据说是从陌生的新世界传来的疾病一出现在欧洲大陆上，似乎就立刻找到了最适合它们传播和繁殖的天堂。
欧洲人似乎天生就有着对梅毒这种不雅病症吸引力，以至甚至连绝大多数人还不知道这种病究竟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为什么会传染上时，梅毒就已经在欧洲大路上疯狂的传播开了。
而传染这种疾病的途径，就是那放荡不羁糜烂荒淫的生活。
很不幸的是，风流似乎是波吉亚家的传统，所以乔瓦尼很快就染上了这种时髦的病症，因为这个梅毒不但毁掉了他的身体，也毁掉了他的容貌。
作为夫妻，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原本应该是不可避免的也传染上这种丢人病症，但不论是亲眼所见还是从各种传言中，亚历山大并没有听说乔瓦尼的妻子有染上这种病症的迹象。
这让他不能不猜测，唯一的原因就是乔瓦尼因为得病，已经没有了履行一个丈夫职责的能力。
至于和夏桑之间流传出的种种谣言，亚历山大倒是觉得更多的像是乔瓦尼稳固自己在家族中地位的手段。
那么，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怀的是谁的孩子呢？
亚历山大其实并不关心波吉亚家的那些乱糟糟的事情，即便他和卢克雷齐娅之间同样暧昧，可他始终不认为和这个家族有什么关系，更不要说把自己当成这个家族中的一员。
除了真正姓波吉亚的，外人是绝不会融入这个家族的，特别是那些女婿……
亚历山大关心的是，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为什么对给乔瓦尼重新验尸那么抵触，甚至是反感。
一个能让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怀孕的男人，这似乎是个很好的容易创造出谋杀意图的人物。
亚历山大可以猜到当乔瓦尼老婆怀孕的消息传开之后，熟知乔瓦尼的人都会想些什么。
一个因为与妻子通奸而谋杀了丈夫的奸夫，听上去似乎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能勾起人们的探究之心和追逐卑下阴暗的心思了。
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是不是会允许乔瓦尼的死最后以一场争风吃醋为理由收场，尽管也许这也的确是事情的真相。
至少杰弗里那个熊孩子是一点都不掩饰对自己哥哥的痛恨和嫉妒。
只是还不等亚历山大对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怀孕这件事展开调查，他就被教皇派人再次召到了在西斯廷大教堂的办公室里。
“我听说了一些不好的谣言，”刚刚见到亚历山大，教皇就用很严厉的口气说“我知道有人在诋毁乔瓦尼的名声，不止是他自己，甚至还包括他的家人，所以我不想听到这种谣言在罗马城里到处流传，更不希望有人去打扰他那些可怜的家人。”
亚历山大默不作声的听着教皇的吩咐，他知道这其实是对他说的，之前他公开要求重新为乔瓦尼验尸，甚至还当众询问凯撒是否有一柄与凶器相同的短剑的举动，已经在罗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当时听到他这个询问的人都被他的大胆吓得不清，毕竟这与直接质疑凯撒就是凶手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我说过要抓住凶手，”亚历山大六世低沉的声音中多少有一丝落寞“可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是的陛下，我很清楚。”
亚历山大回答的很简单，可他知道事情却并不如说的那么轻巧。
想把乔瓦尼的死归结到一桩并不复杂的因为嫉妒而发生的谋杀中，这条路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已经不通了。
而亚历山大六世又绝对不能容忍这件事牵扯到他的家族。
亚历山大觉得有些无奈。
就是在这个时候，卢克雷齐娅派人邀请他去波提科宫。
对情人居然比未婚妻更加殷勤这种事，亚历山大只能说是巴伦娣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看得那么重，至少对她来说，也许一个未婚夫还不如一个能给她带来重大利益的合作伙伴更吸引人。
让亚历山大有些意外的是，在波提科宫中的，除了卢克雷齐娅和德&#183;米拉夫人之外，凯撒居然也在这里。
而且亚历山大注意到当看到他时，凯撒望着他的目光里闪动的是冷酷与无情。
“我曾经劝阻过卢克雷齐娅，我认为不应该邀请你，”凯撒丝毫不掩饰对亚历山大的敌意“特别是在已经决定了她与比利谢利公爵联姻之后。”
亚历山大默默看着凯撒，他已经知道凯撒最终还是促成了卢克雷齐娅与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的联姻这件事。
因为期间因为莫迪洛公爵在明暗当中的阻挠，不得不付出比计划中多得多的代价，但是凯撒毕竟还是完成了这个任务。
想想之前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的女儿甚至连和他说话都很不屑的样子，凯撒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在将来找机会给那对傲慢的父女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可现在让凯撒感到焦头烂额的，除了对他是杀害兄弟的凶手的猜测，就是卢克雷齐娅怎么会和亚历山大搅合到了一起。
“我希望你们不要争吵了。”卢克雷齐娅走了过来，她先是伸手轻轻从旁边抱了下凯撒的头，强迫他看着自己，然后固执的在凯撒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她忽然向旁边一让就来到亚历山大身边，然后她认真的看着凯撒“至少在我成为比利谢利公爵夫人之前，让我能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可以吗？”
凯撒的目光在面前两人身上扫来扫去，然后他向慢慢向后退去。
“只是今天，”凯撒说着摇摇头“别想些不可能卢克雷齐娅，你应该知道这是不能改变的，我们是波吉亚。”
亚历山大感觉得到凯撒的话让紧紧依靠在身边的卢克雷齐娅身子一颤，她用力握住亚历山大的手不停的攥紧，似乎在这一刻要让两个人的皮肤紧紧粘在一起。
“我父亲已经决定要让我嫁给比利谢利公爵了，”卢克雷齐娅看着亚历山大，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炙热的目光与手上传来的滚烫的热度让亚历山大觉得，似乎下一刻自己就会被她融化“我们该怎么办？”
卢克雷齐娅焦急的问，然后不等亚历山大开口又急急的继续说：“我不想嫁个那个阿方索，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如果乔瓦尼在就好了，他可以为我们向我父亲求情，他一定会支持我们结婚。”说到这儿卢克雷齐娅的眼睛开始模糊，她扑倒在亚历山大怀里，嘴里哽咽的不住哭嚎“我可怜的哥哥，他被人谋杀了！”
亚历山大轻轻揽着卢克雷齐娅的腰，他能感觉到怀中的年轻躯体因为激动而微微的颤抖，当他伸手抬起卢克雷齐娅的下颌时，看到的是一张因为悲伤，失望，和面对不可知的未来而显得彷徨无助的脸。
这就是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
亚历山大觉得他很难把这张脸与传说中那个荒淫，阴险和用阴谋为自己编织华丽袍服的女人相提并论。
这只是个自认刚刚尝试到爱情的甜美，就不得不被迫着放弃一切梦想为家族做出牺牲的可怜女孩罢了。
她如今才17岁，也许在许久之后她会变得世故，贪心，甚至是荒淫无度，但是现在她只是个渴望爱情的小女孩。
她现在想从自己的爱人那里得到帮助，被爱情支配的天真与冲动的脑袋里，这时候大概正想着诸如私奔逃跑这种听上去就会让她难以自抑的念头。
果然，借着伏在他的肩膀上，卢克雷齐娅用很低的声音说：“也许我们可以连夜逃出去，对，我们可以逃出罗马，我们去你的蒙蒂纳好嘛，等到了那里我们再请求我父亲和凯撒的原谅。”
听着卢克雷齐娅急急的声音，亚历山大暗暗苦笑。
他知道凯撒之所以会那么大方，肯定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也许他干脆就在等着他们私奔逃跑，这样就可以有理由对他下手了。
至于亚历山大六世，大概也并不介意利用这件事转移人们的注意，哪怕这同样算是让波吉亚家丢人的丑闻，可至少要比谋杀亲兄弟好得多。
或许，从一开始亚历山大六世就是抱着想让事情越来越糟的心思才把他召到罗马来的。
至于那个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亚历山大不知道卢克雷齐娅要是见了他之后又会是什么样。
容易动摇而又总是被冲动的感情支配，这就是卢克雷齐娅，似乎很容易动情却又偏偏不能专情的性格让亚历山大始终不能对她产生信任，哪怕是曾经一起有过那么波折的经历，可亚历山大却总觉得与她之间的感情并不真实。
这也是即便卢克雷齐娅那样的痛哭，可亚历山大却总是难以让自己和她一样产生生离死别般痛苦的原因。
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会成为卢克雷齐娅的下一任丈夫吗？
现在看来，似乎这个结局是难以改变的。
卢克雷齐娅在轻轻的抽泣，同时眼中掠过一丝惊慌，她希望能从亚历山大那里听到对她自愿放弃名誉和身份牺牲的回应，但是她得到的却只有沉默。
这让她不禁怀疑亚历山大是不是如她爱他那样，同样爱她。
“我们该怎么办？”
卢克雷齐娅终于有些慌张起来，她担心自己的付出得不到回应，更担心就如凯撒对她说的那样，亚历山大最终只会因为畏惧她父亲的权威而最终不得不选择离开她。
“你会和我一起离开罗马吗，还是会象凯撒说的那样扔下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看着卢克雷齐娅变得有些惊慌的神色，亚历山大想要安慰一下她，但是话到嘴边时，那些关于怀中这个女孩的种种传言却又不由自主的在他耳边回荡。
你能不能真的坚持和我在一起，还是最终依旧要听从你父亲和哥哥的安排，让他们掌握你的一生？
正因为这个疑惑，亚历山大决定选择沉默。
在波吉亚家，如果说有一个人有可能帮他，那就是乔瓦尼。
但是现在乔瓦尼却已经死了，而不论是作为父亲的亚历山大六世还是哥哥的凯撒，都只会反对他们。
那么卢克雷齐娅自己，会怎么选择？
亚历山大低下头在卢克雷齐娅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吻对如今的两人意味着什么，一切只能用时间去证明了。
似乎感觉到什么，卢克雷齐娅抱紧亚历山大的双手不由更加用力，似乎是怕他就这么消失。
但是亚历山大却还是在她略显惊慌的目光中微微用力挣脱了她的拥抱。
“好好听着，”当要分开时，亚历山大伏身在卢克雷齐娅耳边轻声说“如果你希望成为比利谢利公爵夫人，那么我们之间的一切就如同没有发生。如果不是这样，那就安静的在波提科宫里等着，然后你要注意台伯河……”
亚历山大的声音渐渐放低，直到卢克雷齐娅的眼中满是疑问。
亚历山大没有向任何人告辞就离开了波提科宫，当凯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外的山坡后时，他注意到卢克雷齐娅的神情中似乎充满了茫然。
尽管教皇发出了禁止对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怀孕说三道四的命令，但是亚历山大却有着另外或许比市政厅派出的那些探子们更适合打听消息的人选。
很快，关于让甘迪诺公爵夫人大了肚子的经手人的身影就在乌利乌不遗余力的打听中慢慢浮出了水面。
让亚历山大感到意外的是，这是个似乎总是和有名的女人有瓜葛的人物。
佩洛托&#183;卡德隆，亚历山大六世之前的听差，如今凯撒身边的随从，也是历史上传说曾经让卢克雷齐娅怀孕生子的那个卡斯蒂利亚小青年。
不过在如今，怀孕的那个女人变成了乔瓦尼的老婆。
听着乌利乌的报告，亚历山大不得不觉得死掉的乔瓦尼有点可怜。
佩洛托&#183;卡德隆，似乎是专门和波吉亚家的女人过不去啊。

第五十章 乔瓦尼之死（五）
当听到佩洛托&#183;卡德隆这个名字的时候，亚历山大首先想到的是卢克雷齐娅。
关于历史上这个教皇的亲信与卢克雷齐娅之间流传的那些传说，亚历山大记得很清楚。
据说卢克雷齐娅就是在与第一任丈夫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离婚后隐居修道士的时候，与这个佩洛托&#183;卡德隆发生了亲密关系，甚至还为这个人生了个儿子。
而那个孩子始终都被留在卢克雷齐娅身边，哪怕是后来她和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结了婚，可依旧始终在照顾那个孩子。
至于作为父亲的佩洛托&#183;卡德隆，后来却被人发现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台伯河里。
可是随着佩洛托&#183;卡德隆随凯撒去了那不勒斯，而卢克雷齐娅又被亚历山大劫持，进而发生了那么多事，原本以为不会再与佩洛托&#183;卡德隆有什么纠葛的亚历山大，却意外的发现在兜转之间，事情却莫名其妙的回到了原点。
只是这次与佩洛托&#183;卡德隆发生关系的并非卢克雷齐娅，却换成了乔瓦尼老婆玛利亚&#183;德&#183;卢纳。
亚历山大不禁既意外又好奇，他并不认为这只是个巧合，或如他觉得可笑那样，这个佩洛托&#183;卡德隆专门喜欢给波吉亚家的男人戴帽子，而是那两个人是怎么勾搭在一起的。
佩洛托&#183;卡德隆随凯撒离开罗马去那不勒斯的时间不短，这让亚历山大相信即便那时候那两个人已经勾搭上了，可应该也还没有怀孕，否则谣言早就该在整个罗马城传开了。
那么说，应该是在凯撒离开罗马之后了？
那佩洛托&#183;卡德隆是悄悄的从那不勒斯返回罗马与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幽会的？
亚历山大对乔瓦尼的寡妇是否和人私通并不关心，但是当这一切牵扯到乔瓦尼的死时，他却不能不想得更多些。
毕竟亚历山大六世还在等着他找出凶手。
亚历山大并不认为教皇的这个命令只是说说，事实上对乔瓦尼的死亚历山大六世应该真的很伤心，那么用凶手，或者说哪怕是他认为的凶手性命为儿子报仇，这就变成了支撑着亚历山大六世不至于因为丧子之痛而倒下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把波吉亚家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佩洛托&#183;卡德隆，似乎正是这么个不错的人选。
亚历山大心里隐隐觉得抓住了个很好的机会。
回到马力诺宫的亚历山大有点意外的看到了来往巴伦娣。
当看到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时，亚历山大有种冲动很想问问她，究竟是怎么看待两人之间的婚约。
从回到罗马到见面，亚历山大去见过了教皇，看望过了卢克雷齐娅，勘察过了乔瓦尼的遗体，甚至还第二次拜访了波提科宫。
但是他却始终没有去看过巴伦娣，如果她没有来，也许两个人见面的机会还要往后推到不知什么时候。
这样的情景巴伦娣不会生气吗？
可亚历山大没有从未婚妻脸上看出任何不满，这让他不由琢磨，是巴伦娣真的宽容大度到这个地步，还是从一开始根本就不在乎他。
或者说对巴伦娣来说，只要能为罗维雷家带来利益，至于这个未婚夫是谁，他又和什么样的女人有关，她都不会在乎？
“我听说你对加洛林宫很感兴趣？”巴伦娣坐在椅子里看对面的亚历山，她眼中有点疑惑，似乎为有点搞不懂亚历山大的心思稍显烦恼，不过亚历山大知道那是她因为猜不透自己心思会对罗维雷家有什么影响才会觉得不安，而绝不是因为在乎他这个人。
“从那里可以打听到很多事。”
亚历山大并不想瞒着巴伦娣，以罗维雷家在罗马的势力，如果他要做什么很快就会发现，而且他这时候也的确需要来自罗维雷，或者说是来自热那亚的帮助。
“那里只有各地教区派驻罗马的使者……”巴伦娣依旧有些疑惑的看着亚历山大，她的黑色眼睛中掠过一丝不耐，和这个未婚夫说话总觉得很累，也许亚历山大也是这种感觉，不过为了维持罗维雷家的利益，她必须维持这段婚约“你想要从那些教区知道什么？”
“不只是教区。”
亚历山大站起来走到巴伦娣面前伸出手。
巴伦娣的手不大，皮肤略微有点凉，当她的指尖轻轻搭在亚历山大手心里时，感觉就好像一捧清清凉凉的泉水。
“那是什么？”巴伦娣面露疑惑的问。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他知道需要好好向这个未婚妻解释一下。
教区，这是如今这个时代往往比一个王国的疆界更加稳固的一种势力范围。
哪怕是一个王国，也许还会因为战争失去他们的土地，或者因为联姻而相互分割合并，而教区却并非这样。
和那些公爵相比，一个教区的主教往往更能利用宗教力量让自己辖下的民众俯首帖耳，而主教们直接听命于梵蒂冈教廷的超然地位，更是让他们拥有着即便是贵族也往往羡慕的权力。
同样，和那些贵族领地与王国不同，教区也有着属于自己的一套经过多年演变，慢慢形成的记录教区事务与传递消息的途径。
多年来，作为教区职责之一，在辖区内收集各种可能预示圣迹的事迹，或是为了明证哪些属于异端行为而渐渐形成的众多记录方法已经形成了一个近乎完善的体系，在不知不觉中，教会在几乎整个基督世界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几乎没有遗漏的情报网。
越是古老的教区，这种情报网就越是趋于完美，在整个教区里，上自贵族，下至农夫，人们总是喜欢把听到的看到的那些要么稀奇古怪，要么平淡无奇的事情在祈祷，忏悔，或者纯粹是闲聊中透出给他们所信任的教堂里的神职人员们。
而依照职责，那些牧师会把听到的那些消息报告给教区的司铎，然后一份份或是似是而非，或者纯粹就是一些人胡思乱想的各种消息都会纷纷传到梵蒂冈。
加洛林宫就是负责收藏记录这些关乎圣迹和异端消息的地方。
绝大多数的消息会被视为毫无用处，即便是一些看上去颇为神奇的事件，也要经过那些有着丰富经验和熟识教义的僧侣们整理分辨之后才能归为是否属于圣迹或是异端的行为。
而那剩下的大部分消息就不会再被人重视，它们往往会被简单的收录起来，甚至有些因为明显没有用处而被直接销毁。
亚历山大需要的就是能在加洛林宫里安排下属于他的人。
“如果能得到大主教的支持那是最好的，”亚历山大看着巴伦娣“我想你一定愿意看到罗维雷家的商会因为能比任何其他商会更早的把握住机会赚到多得多的钱，而且也一定希望能因为判断准确避免一些很大的损失，这些我都可以帮你们做到，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能得到一个在加洛林宫中的位置。”
能够进入加洛林宫，和能在这座梵蒂冈的重要机构中安置下属于自己的人手，这是完全不同的。
卢克雷齐娅之前为箬莎准备的那份加洛林宫记录，可以让亚历山大轻松的敲开这座梵蒂冈宝库的大门，但是他现在更需要的，是如何把马希莫安排进加洛林宫。
“我需要大主教的帮助，”亚历山大对巴伦娣说“至于回报，我想也许我可以帮助大主教实现成为枢机的愿望。”
巴伦娣眼中霎时露出了诧异，她当然清楚父亲的愿望，成为枢机，然后最终有一天登上教皇宝座，正是因为这个愿望他不惜向查理八世那个毛头小子低头谄媚，更甘愿放弃与亚历山大六世之间的仇怨。
但是成为枢机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哪怕曾经的西斯廷四世教皇是他的叔叔，而罗维雷家在罗马又有着很深的影响，而老罗维雷也并不吝啬与贿赂那些支持他的人，但这依旧不是那么容易的。
可现在亚历山大却说能够帮助她的父亲达成心愿，这让巴伦娣先是不信，接着却又不禁怦然心动。
亚历山大究竟能做什么，巴伦娣比很多人都清楚，正因为这样她才惊讶与亚历山大突然做出的许诺。
“你认为多少钱可以帮助你的父亲成为枢机？”亚历山大压低声音在巴伦娣耳边问。
“你认为是多少？”巴伦娣微微皱起了略显疏淡的眉梢“我听说巴勒莫的阿方索主教拿出了一大笔钱，自从波吉亚决定放弃圣职之后，现在很多人都认为那位主教会成为枢机。”
“阿方索主教，”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我也听说他为了当上枢机花费了很多，不过相信我，那个人不可能会如愿的。”
“为什么？”巴伦娣看着亚历山大“你准备怎么做，要知道那个阿方索已经贿赂了很多人，有人说他为了当枢机都快要破产了。”
“又一个波吉亚。”亚历山大低声自语。
亚历山大六世当初为了当选教皇不惜到处举债借贷，这让他在登上教皇宝座的时候几乎变成了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现在阿方索主教似乎正沿着亚历山大六世的老路走下去，不过他更加年富力强，也显得更有野心。
“放心，一切能够用金钱衡量的东西都是可以买到的，甚至包括教皇的宝座，”亚历山大向巴伦娣笑了笑“不过在为大主教效之前，我也希望能得到一些帮助。”
“你要什么？”巴伦娣问到，她的神色平静，就如同是在和某个对手讨价还价“我要先知道你想得到什么。”
“介绍我的私人牧师马希莫修士进入加洛林宫，”亚历山大说“我希望为他在加洛林宫里谋求一份差事，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成为我派驻在梵蒂冈的使者。”
“这就是你需要的？”巴伦娣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亚历山大“要知道你刚刚答应的是帮助我的父亲成为枢机，你知道这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而你只需要让一个修士留在加洛林宫里？”
“就是这样，如果能答应这个条件，我愿意向你的父亲提供大约，”说到这亚历山大停了下来，他的目光看向门口。
巴伦娣察觉到什么，她转头也向门口望去，看到箬莎正身子微微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对这个未来的小姑子，巴伦娣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能感觉到箬莎对她的冷淡，尽管并不在乎，可看到箬莎对卢克雷齐娅的亲热，巴伦娣就难免有些不痛快。
而且箬莎的身份也让巴伦娣很在意，这个身份不是亚历山大同父异母的妹妹，也不是科森察的伯爵小姐，而是如今初具规模，却让巴伦娣隐约感到不安的“自由贸易联盟”掌舵人这个身份。
自由贸易联盟，这就是亚历山大正在全力发展的，属于他的商业王国，而箬莎在这个王国中显然有着举足轻重的身份。
譬如现在，巴伦娣就敏锐的察觉到，亚历山大很自然的把决定投资在她父亲身上那笔款项的权力交给了箬莎。
“5万杜卡特。”
箬莎毫不犹豫说出的数目让巴伦娣不由一呆。
和卢克雷齐娅不同，巴伦娣很清楚5万杜卡特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她更清楚拥有5万杜卡特的身价与能拿出5万杜卡特的金币有着多么巨大的差别。
“你是说可以向我父亲提供5万杜卡特的现款？”
巴伦娣觉得需要问清楚点，她听说过当初亚历山大六世为了当上教皇大肆贿赂那些主教的传说，不过即便是当时已经富得流油的波吉亚家，也不得不用几处田庄和葡萄园代替几乎已经所剩无几的金币。
“对，是现款。”箬莎微微点点头。
巴伦娣错愕的看着箬莎，她知道这个未来小姑子很聪明，不是那种贵族小姐贵妇似的聪明，而是和她一样拥有着甚至超过男人的智慧。
不过正因为这样，巴伦娣就觉得更困惑了。
“请原谅，可是难道你不知道这样一笔钱意味着什么吗？”巴伦娣不解的问“这笔钱可以让你们赚到足够多的利润，如果走运也许不用一年的时间你们就可以赚到一半本金那么多。”
“你说错了，”箬莎微微一笑“事实上我相信如果运气好，我们可以用一年的时间再赚回5万，甚至更多的利润。”
巴伦娣慢慢点了点头，她知道箬莎并没有夸张，也许别人并不清楚，但是她却比其他人都更了解亚历山大的那的自由贸易联盟所拥有的巨大潜力。
可正因为这样，她才觉得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箬莎愿意跟着亚历山大在她父亲身上冒着一无所获的风险，投下这么一笔巨大的投资。
似乎看出巴伦娣眼中的不解疑惑，箬莎轻笑一声，回头看看亚历山大。
“我相信亚历山大，就如同他相信我一样。”
看着那对相互凝视的兄妹，巴伦娣忽然有种她这个未婚妻在这里完全是个外人的感觉。
7月，经过大半个月的时间，因为乔瓦尼的死而引起的动荡终于慢慢平静。
而随着谋杀风波的渐渐平息，另一场令人们关注的大事即将在梵蒂冈发生。
那就是选举新的枢机。
而就在人们的注意力渐渐被这场盛事吸引的时候，按照亚历山大命令，一直紧紧盯着佩洛托&#183;卡德隆的乌利乌终于带回来了新的消息。
和亚历山大一样，有人也在盯着佩洛托&#183;卡德隆！

第五十一章 扑朔迷离
乌利乌带来的消息让亚历山大很惊讶。
用佩洛托&#183;卡德隆做目标，这与其说是发现了线索，不如干脆说是无奈之举。
凶手和幕后的扑朔迷离已经让亚历山大六世渐渐失去了耐心。
他需要一个能让波吉亚家从谣言中摆脱出来结果，同时这个结果又是能让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和不但能满足人们的猎奇心理，而且还都掩盖住也许要比所谓真相糟糕得多的东西。
所以在亚历山大看来，这个佩洛托&#183;卡德隆似乎就是专门为解决眼前难题才出现的。
与女主人的隐秘恋情，难掩的嫉妒和无情的谋杀，这些足以能让罗马人在这种种秘辛中满足很长一段时间了。
可亚历山大没想到还会有人和他一样对佩洛托&#183;卡德隆感兴趣。
“是什么人？”亚历山大奇怪的问。
历史上的佩洛托&#183;卡德隆因为与卢克雷齐娅之间的秘密恋情而最终被人灭口，虽然这些都多少带着点猜测臆想，但是至少说明这个人与波吉亚家的人都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现在又听说有人与自己一样在暗中监视这个波吉亚家的仆人，亚历山大不禁暗暗琢磨，历史上这个人的死，也许并不如人们所想的那样简单。
“不清楚大人，那些人对罗马很熟悉，而且都很机灵。”摩尔人带着歉意摇摇头“我跟着那个家伙到过两次吉尔皮茨宫，不过都因为有人暗中跟踪他不得不放弃了，不过可以肯定，那个佩洛托&#183;卡德隆与公爵夫人的关系很密切。”
“当然，孩子的父亲嘛。”亚历山大笑了笑“或者说至少他在公爵夫人或某人之间肩负着重要使命。”
“怎么老爷，您不认为公爵夫人怀的孩子是佩洛托&#183;卡德隆的？”乌利乌有些奇怪“要知道几乎所有人都真么说。”
“乌利乌，要知道即便整个罗马城的人都这么说，事情的真相也未必就一定是那样。”
亚历山大很认真的纠正着摩尔人。
他当然不会说出之所以对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肚子里的孩子父亲是谁有疑惑，完全是因为历史上关于佩洛托&#183;卡德隆与卢克雷齐娅的那个私生子的传言，还有着另外一个更加隐晦的原因。
有推测说，那个孩子其实是凯撒的。
而佩洛托&#183;卡德隆，纯粹是出于为了维护凯撒的名誉和对卢克雷齐娅的爱慕，才主动承认那个孩子是自己的责任。
亚历山大不知道历史上的真相是什么，如果是真的，那么佩洛托&#183;卡德无疑就是自愿接的这个盘。
由此想象，亚历山大就不能确定现在这个孩子，又是实际上谁的手笔了。
“那些人发现你了吗？”
“不，我比他们都更聪明老爷，”乌利乌满不在乎笑了笑，露出了满口白亮的牙齿“如果可以我还可以继续去监视那个家伙，我看得出来，那家伙对公爵夫人的事很着急，也许很快他就会又要去看望公爵夫人了。”
“那就盯牢点，另外你自己小心，别忘了这里是罗马。”
“您放心老爷，能让我吃亏的人，还没出生呢。”摩尔人自信摸了摸光亮乌黑的下巴。
看着乌利乌那满脸得意的样子，亚历山大倒是并不认为他在吹牛。
摩尔人的机灵与修道士的滑头一样，都是让他们能在如今这个时代混下去的保证。
罗维雷家显然对亚历山大忽然自愿提出的援助有些顾忌，他们并没有离开给出明确的答复，而是很快就是派巴伦娣再次来到了马力诺宫。
再次出现的巴伦娣和之前多少有些不同，与之前一直表现得很冷静的态度比起来，她略微显得有些焦急，或者说似乎有什么事情让她不能如往常那样保持清醒。
“5万杜卡特，那么你们想要什么？”巴伦娣看着坐在对面的箬莎“我知道你们一定有需要付出这么一笔钱才能达到的要求，现在可以说出你们的条件了。”
箬莎暗暗皱了皱眉，她有种奇怪感觉，似乎巴伦娣的情绪有点不太正常，或者说似乎对她有了种隐约敌意，这在之前可是并没有过的。
“我们的条件……”
箬莎想要扭头看看坐在两人一旁的亚历山大，然后赶紧强迫自己忍住。
“也许她是真发现了什么。”
箬莎心里暗自琢磨，她猜到也许巴伦娣似乎从她与亚历山大之间的神态中察觉到了某些东西，不过箬莎相信这应该也只是巴伦娣的怀疑。
“我愿意帮助你的父亲，是因为他很快就会成为我哥哥的老丈人了。”箬莎露出微笑，尽管她知道巴伦娣肯定不会相信这些话，不过她并不在乎“至于说到回报，除了让马希莫修道士进入加洛林宫之外，我希望罗维雷家在关于奥斯曼人的态度上能站在我们的一边。”
“你们的一边？”
巴伦娣看向亚历山大，箬莎话让她有些惊讶，说起来在她心目中，巴伦娣始终把亚历山大视为罗维雷家的一员，特别是在继承了蒙蒂纳伯爵的头衔之后，巴伦娣都快忘了亚历山大还有其他的身份。
现在听到箬莎忽然说出这样的话，巴伦娣似乎才意识到她这个未婚夫，并非是罗维雷家的附庸。
“你们要什么？”巴伦娣小心的问，她很清楚5万杜卡特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而面前这对兄妹肯拿出这么一大笔钱，他们的条件就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和奥斯曼人有关？巴伦娣疑惑的看看亚历山大，她一直自认很聪明，不过现在她觉得自己似乎完全弄不明白这对兄妹要干什么了。
“其实这也是帮助你们自己，”箬莎绕到巴伦娣身边坐下来“如果，人们认为西西里会成为奥斯曼人进攻的目标，你认为枢机们还会选一个有可能会沦陷在异教徒手里的教区主教担任枢机吗？”
巴伦娣露出了诧异，她当然知道随着那个叫阿斯胡尔克的奥斯曼使者的到来，关于异教徒入侵的各种传言，这个消息还曾经一度让她对亚历山大的计划产生了疑虑，她不知道一旦地中海上的战争真的爆发，会给刚刚建立起来的自由贸易联盟带来多大的麻烦。
她甚至想过是不是在这种麻烦变成无法承认的损失之前，尽快为罗维雷家找好后路。
那个阿斯胡尔克的拜访让巴伦娣多少暗中有些心动，可对于异教徒的天生怀疑却让巴伦娣不知道究竟该相信那个人多少。
另外，关于奥斯曼人的种种传言也让她举棋不定，她不知道能相信那些异教徒多少。
而现在亚历山大兄妹的态度也让巴伦娣很意外，她不明白原本应该最希望地中海局势稳定的他们，怎么似乎倒像是更希望事情变得越来越糟才好。
“迄今为止梵蒂冈只出现过1位西西里籍的教皇，”箬莎向巴伦娣微微一笑“而能成为枢机的西西里主教也都不多，所以这让那位阿方索主教的机会并不大，而且一旦教廷真的相信异教徒有可能会对西西里发动大的进攻，即便也许不会很快，可你认为梵蒂冈愿意在很多年之后看到有一位枢机原来的教区沦陷在异教徒手中这种事吗？”
巴伦娣默然的没有出声，她当然知道梵蒂冈肯定不希望这种事发生。
“可是一旦梵蒂冈有这种想法，你认为你们的自由贸易联盟还能继续下去？没有人会冒着可能会丢掉性命的危险继续遵从和你们之间的协议，那时候你们自由贸易联盟势必会垮掉的。”
“是我们的，”一直沉默亚历山大开口了“不过关于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如果顺利，我们能够得到的回报完全可以抵消你说的这些损失，而且我们的自贸区甚至有可能成为地中海上比威尼斯还要强大的商业王国。”
巴伦娣错愕的看着亚历山大，她这是第一次听到亚历山大说出有着如此野心的话，在之前即便是能感觉到他的这个自贸区有着非同一般的潜力和未来，但是亲耳听到亚历山大承认这一切，依旧让巴伦娣感到意外。
是因为有妹妹在旁边吗？
不知道怎么，巴伦娣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荒唐念头，不过很快她的心思就投入了亚历山大提出来的计划当中。
“放出风去，只要想办法让所有人都认为选择那个阿方索会让梵蒂冈将来陷入尴尬就可以了，枢机会议最终会很明智的选择一位真正适合当枢机的人选。”说着，亚历山大的目光望着巴伦娣“一旦成为枢机，我相信你的父亲就有机会向教皇的宝座发出挑战。”
亚历山大的话让巴伦娣有股冲动想要问他：你现在难道不是正和一个教皇的女儿打得火热吗？
然后她就有些惊讶的发现，她竟然是在嫉妒。
嫉妒谁呢？卢克雷齐娅吗？
巴伦娣略显消瘦的脸颊微微动了动，然后尽量压下这个让她很不愉快的想法。
看着巴伦娣离开的背影，和亚历山大一起站在台阶上的箬莎忽然微微向亚历山大身边靠了靠，把头向他的一边歪了歪说：
“你是不是应该对你的未婚妻好点？”
“你说什么？”亚历山大诧异的问。
“我是说，她告辞的时候你都没有吻她一下，”箬莎皱了皱与头上耀眼的金发相同颜色的漂亮眉梢“你应该对她表现的温柔点，这样她就会想起作为未婚妻的身份，而不会整天只会去考虑罗维雷家的利益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征服她的心吗？”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看着箬莎。
“或者可以直接征服她的身，”箬莎一点都不退缩的故意和亚历山大对视着“难道你不就是这么征服卢克雷齐娅的吗？”
亚历山大有点目瞪口呆的看着箬莎，他原本要开口否认，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向妹妹解释说迄今为止自己还只是亲吻和占了点手上的小便宜，实际上到现在他还没真正品尝过那个小寡妇的滋味？
亚历山大有种感觉，不论他怎么解释，箬莎都是不会满意的。
而且认真说起来，他和卢克雷齐娅之间究竟算是什么呢？亚历山大自己也说不清楚。
随着与比利谢利公爵签订婚约的消息传来，亚历山大觉得他和卢克雷齐娅的关系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乌利乌头上那顶软巴巴的筒帽被旁边的人蹭掉在地上，然后就立刻被好几只脚踩过去变得破破烂烂了。
乌利乌只能无奈的低下头，尽量不让远处的佩洛托&#183;卡德隆看到他。
这里是台伯河边的一个小码头，到处都是乱糟糟，乌利乌开始不敢跟得太靠近，可又担心会跟丢。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除了自己，还有别人也在跟着那个佩洛托&#183;卡德隆，而且那些人似乎人数不少，他们总是能跟上一段时间后就换人继续跟着，这样即便离得很近，佩洛托&#183;卡德隆也不会轻易发现已经被人跟踪了。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便宜了乌利乌，他只需要远远盯着那些人后面就不怕跟。
只是乌利乌同样不敢离那些人太近，他远远跟在那些人后面，看着他们始终紧盯佩洛托&#183;卡德隆。
佩洛托&#183;卡德隆似乎急着去什么地方，他沿着小码头一直向南走，当来到一处看上去有点僻静的转弯处时，他向四周看了看，然后跳上一条岸边小船，迅速解开缆绳，小船很快就向着河心一座不大的小岛划去。
乌利乌隐约记得那座叫台伯岛的河心小岛上似乎有座修道院，还有些陵墓，不过除了这些应该就没有什么其他别的了。
不过这让乌利乌更好奇，他不知道佩洛托&#183;卡德隆为什么要到那么个地方去，只是看着那些站在河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跟踪者，乌利乌只能躲得更深些，以防被他们发现。
因为离得有点远，乌利乌听不到那几人在说什么。
就在他看着渐渐远去的小船失望的准备离开时，一阵沉闷的“嘭嘭”声突然从四周响起！
乌利乌的目瞪口呆的看到，那几个跟踪佩洛托&#183;卡德隆的人随着这阵阵闷响声纷纷中箭！
乌利乌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唯恐发出一点的声音，他看到几条矫健的身影从岸边草丛里跳出来，这些人熟练的检查那些中箭的人，当发现有人还没有死时，立刻用短刀麻利的割断他们的喉咙。
看着那些人，原本因为恐惧藏得很好的乌利乌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因为有点不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只好冒险向前爬了几步躲在一块石头后面。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些人用一种对他来说异常熟悉的语言相互交谈。

第五十二章 奥斯曼的荣耀
乌利乌不住喘息着，他觉得因为紧张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对于那种语言，他实在是太熟悉了，那些在深夜里经常令他从噩梦中醒来的梦魇中的人们就总是不停的在他耳边说着那些语言，每当想起那些可怕的情景，乌利乌都会因为恐惧从噩梦中惊醒，然后就是再也无法入睡。
那些可怕的记忆是那么深刻，以至即便是在远离东方的罗马，当再次听到那种熟悉的语言时，乌利乌还是因为已经深刻在骨子里恐惧，而吓得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生怕因为惊慌发出一点声音。
“都死了吗？”一个听上去有点粗重的声音问到。
“是的，考巴尔，”那些人中的一个赶紧回答“所有人都死了，现在我们怎么办？”
“离开这，还有把这些尸体都扔到河里去。”那个被称为考巴尔的人又小心的在被杀死的人当中看了看，确定那几个跟踪佩洛托&#183;卡德隆的人的确都咽气之后，才下令让手下把几具尸体推进了河里“罗马的台伯河可是处置尸体最好的地方。”
那个人说了句并不可笑是，甚至还会让人毛骨悚然的俏皮话，然后带着手下迅速向草丛里跑去。
只在短短的瞬间，河边一下子变得平静下来，根本没有人知道就在刚刚这里发生了一场让好几个丢掉性命的可怕袭击。
河岸边很安静，但是乌利乌却始终没有动，他虽然已经放开捂在嘴上手，但是却依旧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他就那么静静的趴着。
过了好一会，就在乌利乌觉得终于安全，要从石头隐藏的石头后面站起来时，一阵脚步踩在草地上发出的隐约声音忽然传进了他的耳朵。
乌利乌立刻把身子伏得更低，他几乎完全趴在地上，把耳朵紧贴在石头上听着岸边的声响。
又是那种让他听到就觉得全身颤抖的语言传来。
“看来没有人跟着他们，我们这就回去向考巴尔报告吧。”
“好吧，考巴尔有点太小心了，谁能想到我们会跟在这些人的后面呢。”
随着两个低声议论的声音越来越远，河岸边再次陷入了沉寂，又过了一会，当确定那些留下来监视的人的确走了之后，乌利乌才小心翼翼的从石头后面出来。
他迅速跑到河边看了看，出了河滩上碎石间残留下的几片血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随着傍晚到来河水涨潮，这些血迹也和快就会被冲刷干净，到那时就真的没有任何痕迹可循了。
罗马的台伯河可是处置尸体最好的地方。这句话里隐含的意思让乌利乌不由心头疯狂跳动。
乔瓦尼和他身边随从的尸体就是被人从台伯河里发现的，想到这个乌利乌觉得喉咙有点发干，他很想趴下来捧起河水喝几口，可想想那些被扔进河里的尸体，他忍住了没这么干。
佩洛托&#183;卡德隆早就不见了踪影，不过乌利乌觉得自己这次没做错，很显然那个佩洛托&#183;卡德隆知道或是参与了什么事，不论那些向后出现的都是什么人，只要盯住这个教皇的随从就可以了。
乌利乌急匆匆的离开了这片河岸，他必须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主人。
只是一想到刚刚听到的那些人的交谈，乌利乌就觉得一阵说不出的恐惧。
对于过去的恐惧，让他觉得主人这次真的可能遇到大麻烦了。
乌利乌猜想的并没错，当亚历山大听到摩尔人的报告时，亚历山大也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你是说那些突然冒出来，杀死了跟踪佩洛托&#183;卡德隆的那个人的那些人，说的是你家乡的语言？”
亚历山大愣愣的看着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乌利乌，如果不是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欺骗他，他也许会觉得乌利乌在撒谎。
不过现在看来摩尔人似乎是被吓坏了，他原本机灵的眼神显得紧张慌乱，当亚历山大递给他水打算让他冷静一下时，他的手因为颤抖，杯子里的水撒到了地上。
“抱歉老爷我会收拾干净的，”乌利乌一边说一边大口喝干杯子里的水，然后他双手紧抓着杯子好像抱着飘在水面上的木头说“老爷，我觉得我们惹上大麻烦了，这是些战士，我能感觉的出来，他们杀人的时候一点都不犹豫，而且他们似乎还提到了乔瓦尼……”
“提到了乔瓦尼？”听到这个，亚历山大的心也不由突的一跳“他们说了什么？”
“应该说他们并没有真的提到那个人，”乌利乌赶紧解释“不过那些人的考巴尔说了句话，‘罗马的台伯河可是处置尸体最好的地方’，我想您能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知道乌利乌指的是什么。
死在台伯河里的人的确不少，但是对如今的罗马人来说，最有名的就是乔瓦尼&#183;波吉亚了。
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有人说出这么句话，自然会让人把乔瓦尼的死联系起来。
“考巴尔？”亚历山大忽然想起乌利乌刚刚提到了这个名字“你知道这个人吗？”
“老爷，考巴尔不是人名，”乌利乌脸上露出一丝说出上来的复杂神色“他们是苏丹军队里的职务，就如同您军队的那些队长，不过只有那些高贵的维齐尔身边的亲兵队长才会被称为考巴尔。”
“维齐尔身边的亲兵队长？”
亚历山大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如今在罗马城就正有一位来自奥斯曼帝国的使者，而他的身份恰恰也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奥斯曼的维齐尔。
想到这，亚历山大不禁觉得有必要去拜访一下那位让罗马人为之着迷的苏丹使者了。
阿斯胡尔克的房子如今几乎是罗马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尽管乔瓦尼的死实在出人意料，以至一时间整座城市不免有些人心惶惶，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人们已经渐渐从那个意外中走了出来。
让很多人有些意外的是，被任命为罗马城防军指挥官的亚历山大并没有如他们想象的那样在罗马卷起一场血雨腥风，也许是因为乔瓦尼的死实在是太诡异了些，很多人渐渐明白，也许亚历山大六世之所以让那个贡布雷担任城防指挥官这个职务，与其说是要找到凶手为儿子报仇，不如说是想让这个来自那不勒斯或者说是西西里的外人，为这场谋杀找一个所有人都能下台的台阶。
所以在想通这些之后，罗马人就变得轻松起来了。
他们已经猜到教皇显然是想让这件事能够体面的结束，即便人人都觉得凯撒或是杰弗里有可能就是那个卑鄙的谋杀者，但是相信最终的结果应该会和大家猜想的差不多。
找到一个所谓的凶手，或者永远成为一桩悬案，只是无论是个什么结局，相信那个贡布雷都不会让教皇满意。
这么想的罗马人渐渐从忐忑不安中恢复了过来，他们又开始陷入醉生梦死的狂欢之中，而阿斯胡尔克的宅子成了让罗马贵族们最趋之若鹜的地方。
奢华到极致的地毯，镶嵌珍珠和大块珍贵扇贝的硕大穿衣镜，几乎每一寸都雕刻着繁琐花纹的精美茶具，还有让罗马人感到异常诧的水晶水烟瓶，这一切都让阿斯胡尔克的家充满了神秘，高贵也是引人入胜的异国情调气息。
当亚历山大来访时，奥斯曼使者的房子里恰好正举行着一场盛大的宴会。
而那些罗马贵族正围在奥斯曼人身边，听着他讲那些有趣的异域故事。
而这时，正有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妇人站在奥斯曼人面前，用略显挑衅又带着少许的诱惑口吻问着：“请问，您认为是罗马好，还是您的国家更好？”
这个问题让四周不由一静，人们慢慢围拢过来，看着这位奥斯曼使者。
很显然这是个并不好回答的问题，稍微不慎就可能会让回答者陷入两难。
阿斯胡尔克脸上露出了微笑，他认真的打量着面前这个长相不错的女人说：
“夫人，我得说您很美丽，如果是在我的国家，您这样的珍宝只能被收藏在深宅大院里由一个男人欣赏，任何想要窥伺您的人，都会被当丈夫的无情杀掉。而在这里，我可以很随意的与您交谈甚至可以有机会和您更加亲密的交往，就此来说我觉得罗马的确是个很好的地方。”
阿斯胡尔克的话引起了四周一阵哄笑，男人们用暧昧眼神看着身边的女人，而女人们则都眼光火辣的盯着这个来自东方的神秘贵族。
“不过，”阿斯胡尔克的神色微微一凝，他的目光掠过眼前的人群，眼神变的渐渐冷淡下来“我的国家却有着维也纳，罗马，布拉格，还有巴黎都没有的最伟大的宫殿，它们是从东罗马帝国时代就修建起来的奇迹，是你们无法想象到的最恢弘浩大的工程，而这座宫殿就在帝国的心脏，在伊斯坦布尔，而这座城市是从穆罕默德苏丹从东罗马帝国手中继承来的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
阿斯胡尔克的声音不大，当时当他说话的时候，四周的仆人早已经停下了手里正在弹奏的乐器，所以很多人都听到了他的这些话。
很多人脸上的神色慢慢变了，他面前的那个女人脸上略带挑逗的神情已经不见，当和阿斯胡尔克的目光接触时，她甚至有些惊慌起来。
就在这时，人们听到人群后面传来的一个声音：
“请原谅，我需要纠正一下您的错误。”
人们纷纷望去，当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亚历山大时，很多人不由露出意外和诧异。
他们不知道亚历山大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虽然听说过阿斯胡尔克曾经拜访过马力诺宫，但是他又没拜访过这里的谁呢？
对于亚历山大，罗马人多少是带着一丝警惕和疏远的。
这是因为他如今正在追查关于乔瓦尼的死，看到他突然出现，很多人不由隐约不安。
“您说那座城市叫做君士坦丁堡，”亚历山大穿过人群来到阿斯胡尔克面前“它属于东罗马帝国，是被灭亡的罗马帝国，而你的苏丹是用他剑和大炮占领那座城市，而不是你所说的继承而来。”
阿斯胡尔克面含微笑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似乎并不因为被驳斥而生气。
“您说的也许对，不过如今您说的那个帝国在哪里？”奥斯曼人微笑着问“默罕默德苏丹，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征服者，他让一个延续千年的帝国在他的面前低头称臣。而他的儿子，同样伟大的巴耶塞特苏丹让这个帝国更加强大。同样的，巴耶塞特苏丹的继承者会让这种强大继续下去。”
阿斯胡尔克锐利的目光凝视在亚历山大脸上，他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是谁，但是他有种感觉，这个人似乎并不只是因为他的话才开口反驳。
他似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亚历山大与阿斯胡尔克对视着，他从这个奥斯曼人的目光中看到的是绝对的自信和对未来的憧憬，很显然这个人是真的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而亚历山大知道，这个奥斯曼人并没有说错。
当欧洲人对来势汹汹的奥斯曼人一筹莫展时，他们并不知道真正来自东方的威胁其实还没到来呢。
如今的巴耶塞特二世将会在之后的十几年当中对欧洲展开不停的攻伐，从希腊到摩的维亚，从贝尔格莱德到布拉格，奥斯曼人将会不停的把他们的边疆向着远方推进。
而再过不到30年，奥斯曼帝国会迎来一位叫做苏莱曼二世的堪称恐怖的英明君主。
在他的指挥下，奥斯曼人的军队将会从希腊和波西米亚深入欧洲腹地，他们会越过已经被彻底征服的巴尔干山区，然后兵锋直指维也纳！
而在苏莱曼前后，奥斯曼帝国的那些苏丹们也都将展现出他们的睿智与英明，一次次的让欧洲人在他们的战旗前惊恐颤抖。
亚历山大能感觉到面前的阿斯胡尔克坚定目光中的强大自信，同时也知道他说的的确不错。
十代明主，这就是历史上对奥斯曼早期历代苏丹的称呼。
四周传来了压抑的喘息声，人们看着阿斯胡尔克的神色微微变化。
从来到罗马之后，这个奥斯曼使者给人的感觉就只有神秘，奢华，富有，慷慨大方而又知识渊博。
即便是当他向梵蒂冈递交来自巴耶塞特二世那份措辞强硬的国书后，很多人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传递消息的人，而对他本人，罗马人更愿意相信他是个与他们一样的贵族。
但是现在，当听到他这些话后，罗马人才终于意识到这个人是个奥斯曼人，一个带着侵略目的和强迫教廷接受条件的使命而来的异教使者。
他带来的，除了那令人炫目的财富，还有奥斯曼苏丹可怕的战争宣言。
“请原谅我不知道您是哪一位。”阿斯胡尔克用略显疑惑的目光打量着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亚历山大点了点头。
“阿格里的领主，蒙蒂纳伯爵？”阿斯胡尔克露出了少许的诧异。
奥斯曼人先是好奇的看着亚历山大，然后他忽然微笑着向身后一个随从挥了挥手。
“去把奥尔迦拉夫人请来，”阿斯胡尔克吩咐一声后笑着对亚历山大说“我想如果我们当中有位共同的朋友，那就一定会谈得个呢过融洽些了。”
随从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而在亚历山大身后的乌利乌，听到那个随从用本语回应的声调，不由吓得瞬间脸色发白。

第五十三章 虔诚，伟大，还是生意？
乌利乌能感觉到原本炎热的四周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下来，他觉得身上阵阵冰凉，黝黑的脸上瞬间浮起一层灰白。
他听出了那个声音，这个人就是在台伯河边被手下称呼为考巴尔的那个人，想到他残酷的下令杀掉那几个人的情景，乌利乌的额头上不由泛起一片冰凉。
亚历山大并没有看到乌利乌的异样神色，他这时候正和其他人一样略感意外的看着随着那个随从出现在楼梯口的奥尔迦拉。
其他人也许认为这位艳名四播的名妓应该是因为正和这个奥斯曼人打得火热才会出现在他的房子里。
亚历山大却要比其他人想得更多。
他知道奥尔迦拉绝不会只因为某个人有钱才都和他亲近，作为格罗根宁在罗马的眼线，这个女人是肩负着某种任务的。
果然，看着奥尔迦拉充满魅力的容貌，阿斯胡尔克却并没有如其他男人那样露出痴迷，他只是欣赏的看着这个令人陶醉的女人，然后他微微向亚历山大歪歪头，在离他耳畔稍微近点的地方小声说：“我说的我们共同的朋友不是这位夫人，而是另一个人，不过他与这位夫人的关系很不一般。”
亚历山大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看着他这样子，阿斯胡尔克微微笑了笑。
奥尔迦拉慢慢走到两人面前，今天她穿的是一件水绿色的双截长裙，一条样式略显夸张的披肩很随意搭在她的肩头，披肩是珍贵的丝绸质地的，不过披肩的一角被个用鱼骨支起的撑架固定在裙子的后摆，看上去整个披肩就如同一对硕大的翅膀向后挣开，而她几乎完全围拢起来衣领上繁杂的褶皱则把这对“翅膀”衬托的看上去显得更大。
“夫人您总是那么与众不同。”亚历山大微笑的捧起奥尔迦拉的手轻轻亲吻了一下。
“而您总是让我们大家一次次的因为意外感到不可思议。”奥尔迦拉任由亚历山大拉着她的手，她用黑色熏膏涂抹过的额角微微挑动一下，随后才向阿斯胡尔克说“我想您一定已经领教过这位伯爵的口才，还有他那与众不同的言论了吧。”
听着奥尔迦拉若有所指的话，阿斯胡尔克点了点头。
他的确没想到和亚历山大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种隐约透着火药味的争论中开始的。
“伯爵，你应该已经知道之前我曾经拜访过您的家，”哈斯胡尔克认真的说“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不错的朋友和伙伴，特别是我们又有着一位共同朋友，格罗根宁曾经一再推荐我认识你，他称你是一个真正有智慧的人。”
听着奥斯曼人的恭维，亚历山大却并没有露出得意神色，他先似是在考虑措辞，然后才缓缓开口说到：“我必须承认您的确是一位令人尊重贵族和慷慨的人，特别是那些您提出的建议，我已经从我妹妹那里听说了，那些建议的确只能用慷慨和善意来解释，只是请原谅我不能接受您好意。”
听到亚历山大的拒绝，阿斯胡尔克并没有露出意外，他平静的听着，然后用很诚恳的语气问到：“我能知道您为什么要回绝我提出的建议吗？要知道没有任何人能拒绝这样的好意，所以我更想知道您的理由是什么。”
看着阿斯胡尔克平静的样子，亚历山大也不能不对他的冷静感到钦佩。
正如奥斯曼人说的那样，没有人能回绝那么优厚条件下的建议，不论这个人和那个格罗根宁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从这个建议看，任何提出这个建议而被拒绝，都应该是很愤怒的。
只是亚历山大很清楚，世界上没有白捡的便宜。
更重要的是，如何和奥斯曼人合作，就会和他未来的目标产生巨大的矛盾。
亚历山大记得很清楚，作为经受了摩尔人几百年统治的伊比利亚半岛，对异教徒的残酷与敌意，是绝对不能容忍一个与奥斯曼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
而他的最终目标，是走上那座注定会在未来的几个世纪对整个世界都产生过巨大影响的半岛。
尽管这个目标现在看上去似乎太过遥远，但是亚历山大却相信自己能够走到那一步。
既然这样，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能做出让人抓住把柄的事情。
奥斯曼人的条件虽然优厚，可亚历山大深信事情应该不会那么简单，特别是这其中还牵扯到那个格罗格宁。
对那个似乎一心要恢复汉萨同盟光荣与早年辉煌的低地人，亚历山大本能的有着某种戒心。
历史上的汉萨同盟如今正在慢慢走向衰败，即便没有未来新大陆的挑战，随着那些航海家们向东方勇敢的开辟新航线，和奥斯曼人彻底截断通往东方的陆上交通，不止是汉萨同盟，甚至包括远到黎凡特在内的整个地中海圈子，都正面临着正在渐渐衰败的命运。
被欧洲人视为堆满黄金与财富的地中海，正在缓慢而又不可逆转的慢慢“枯竭”。
而亚历山大要做的，就是在这财富之海依旧丰盈的时候，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以作为将来迈出那关键一步时的准备！
在阿斯胡尔克询问的时候，亚历山大的心头迅速转着这些念头。
终于，迎着奥斯曼人的目光，亚历山大说到：“我必须承认你的建议很难让人拒绝，不过我想我还是只能回绝你的好意，因为我无法与一个即将对整个欧罗巴发动战争的人的合作，那样只能让我不得不随时提醒自己，所赚的每个金币都与我们的敌人有关，而我每替你们卖出一件商品，都是在帮助敌人制造射向我们的弩箭，只要这么一想，我就无法让自己安心的赚取这些让我感到胆寒的钱。”
亚历山大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是坚毅而又充满激愤的，他的脸色涨红，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提高，这已经引起到了四周人们的注意，而当他们听到他的这些话时，人们更是因为惊讶诧异而目瞪口呆。
如今这个时代，还没有人说出过这种话，更几乎没有人有过这种想法。
即便是异教徒，但是只要有钱可赚，一切也都是好说的。
至于说信仰不同，除了伊比利亚半岛那些虔诚得有点过分的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人，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人再特意在乎这些。
毕竟十字军的金戈铁马早已成为过去，这是个追求财富与享乐的时代。
至于说“每买一件敌人商品，就是为敌人制造杀死自己的武器捐钱”这种听上去新鲜得让人瞠目结舌的论调，则让所有人一时间居然无话可说。
阿斯胡尔克始终礼貌的听着，哪怕当他同样因为那种奇怪言论感到错愕意外，可他始终没有露出不快。
只是他看着亚历山大的眼神中闪过的玩味神色越来越浓，到了后来他终于微微点头说到：“伯爵，我必须承认您的这些话让我很意外，我没有想到您居然会是这么一个虔诚的人，尽管您的虔诚意味着您必将是我的敌人，但是我还是要向您表示尊重。”
说着阿斯胡尔克双手摊开微微躬身。
“我为自己之前向您提出那些建议的鲁莽表示歉意，”奥斯曼人礼貌的说“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除非是真的发生战争，否则只要是您名义下的商会船只，在任何一个属于我可以管辖的港口停泊都会受到最公平的对待，这是我对您的忠诚与虔诚的尊重。”
亚历山大鞠躬回礼，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瞥到了站在后面不远处的乌利乌。
从乌利乌的眼神中亚历山大看出他显然有所收获，既然这样他也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
在阿斯胡尔克颇为玩味和奥尔迦拉略显不解的注视下，亚历山大告辞离开，当他穿过那些罗马的贵族时，从他们的眼中亚历山大看到了并不掩饰的讥讽，嘲讽。
可也看到了意外，诧异，和茫然。
在这样一个时代，还会有人为了信仰而不惜一切吗？
在这么一个教会公然贩卖赎罪符，圣职可以用钱买到，甚至教皇宝座都可以用大笔的黄金囊获进口袋的时代里，虔诚与信仰真的还能坚守住吗？
“这个蒙蒂纳伯爵，他是什么意思？”一个贵妇人错愕的看着身边的人“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圣徒还是卫道士？”
听着她有些懊恼的话，一个贵族幽幽的说：“我不知道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不过我可以肯定，到了明天整个罗马城都会知道他的这些话。”
乌利乌一直站在距离亚历山大不远的地方，作为一个摩尔仆人，他这个时候完全是一副主人身边普通奴仆的样子，当亚历山大从大厅里走出来时，他赶紧跟上去，小心的为主人打开车门。
只是当他跟在亚历山大身后刚刚钻进马车之后，乌利乌立刻压低声音急匆匆的说：“老爷，我看到……不，是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了。”
“你是说，在台伯河边的那些人？”
“对，就是那个考巴尔，我听出来那个苏丹使者身边的随从就是那个考巴尔，我可以向您保证，我没有听错那个人的声音。”
尽管事先已经猜到，可亚历山大还是不禁有些诧异，他不明白究竟是谁在追踪那个佩洛托&#183;卡德隆，更搞不清楚为什么苏丹的使者又会牵扯到这其中来。
亚历山大低声自语：“看来事情有些麻烦了。”
原本以为那个佩洛托&#183;卡德隆只是与乔瓦尼的老婆有染，在亚历山大想来，他甚至已经想好要让这个佩洛托&#183;卡德隆成为乔瓦尼之死的凶手，毕竟历史上这个人就是因为与卢克雷齐娅之间的种种传言而丢掉了性命，那么现在他成为谋杀乔瓦尼的凶手，也不过是让那似是而非的历史变得更加奇怪点罢了。
但是现在亚历山大却不能肯定这个想法是不是合适了。
很显然，在这个佩洛托&#183;卡德隆的周围正酝酿着某个阴谋，而这个阴谋牵扯到的，很可能是一群庞然大物。
亚历山大心里琢磨着，他相信乌利乌应该不会听错，那么毫无疑问苏丹使者的掺入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亚历山大六世？
这个念头只在心头略微一闪，就被亚历山大按下。
从接受任命的那一刻起，亚历山大就知道教皇绝不希望最终凶手会是他的任何一个儿子，这不只是难以接受，更可能会让整个波吉亚家陷入危机。
所以需要的就是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接受，又不会“辱没”了乔瓦尼的凶手。
佩洛托&#183;卡德隆这个人应该是个不错的替罪羊，但是他很怀疑亚历山大六世是不是能允许这件事牵扯到奥斯曼苏丹的使者。
虽然在接到苏丹国书后发表了一番异常强硬的宣言，但是亚历山大却很清楚的知道，从教皇到平民，所有人都正用充满不安和隐隐畏惧的目光看向东方。
来自新月帝国的阴影，正随着巴尔干半岛的逐渐沦陷笼罩欧洲。
而意大利与巴尔干半岛之间，只隔着一个说起来并不宽广的亚得里亚海而已。
尽管言辞激烈，可如果因为乔瓦尼的死而牵扯到那个阿斯胡尔克，亚历山大六世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也许，为了掩盖这一切，教皇会给他一杯掺了波吉亚家特殊作料坎特雷拉的葡萄酒吧。
亚历山大嘴角抖了抖，他知道这种事不但会发生，甚至几乎可以肯定一旦把这件事告诉亚历山大六世，等待他的就是这么个结局。
杀女婿都是传统，何况只是女儿的情人。
想到这儿，亚历山大向对面的乌利乌伸出两个手指招了招：“听着，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遵命老爷。”
乌利乌立刻点点头，摩尔人聪明的没有问为什么，不过接下来他看着亚历山大的眼神里就微微露出了一丝疑惑。
“老爷，你知道我不太懂，”摩尔人先是嘀咕了一声，然后才把身子探过来小声问“可是您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呢，我是说那些触怒那位使者的话，我想他应该是个苏丹信任维齐尔，不过这不重要，可为什么您要那么说呢？”
“难道你不认为这是因为我的虔诚吗？”亚历山大看了眼对面一脸错愕的乌利乌，然后闭上眼睛斜靠在车厢上打起盹。
乌利乌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虽然他知道质疑主人是不对的，可摩尔人却从心底里相信，这绝不是亚历山大的真心话。
只是摩尔人虽然不敢追问，却并不意味着别人没这个胆量。
当第二天亚历山大还在睡梦中时，随着房门被猛然推开，箬莎透着愤怒的声音在他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这是箬莎第一次对亚历山大发火。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拒绝这么好的机会？”箬莎大声的质问着从床上爬起来的亚历山大，她的身体前倾，上半身几乎就要压到亚历山大胸前“难道你不知道一旦和那个阿斯胡尔克达成协议，我们的商会就可以在整个地中海畅通无阻，就是热那亚甚至是威尼斯人都要羡慕我们的好运气吗，可你不但放弃了那么好的机会，还说出了那样的话，你知道吗，现在整个罗马都已经知道你昨天晚上说了什么，现在就算是你后悔也已经晚了。”
箬莎愤怒的质问着，因为过于生气而涨得通红的脸上满是怒意，她的脖子因为激动也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筋脉微微跳动，似乎只要再一用力就会破开肌肤跳出来似的。
更糟糕的是，因为身体前倾，从下垂的裙口可以清晰的看到两片鼓胀的山丘，和中间被挤压得如同山谷般的凹陷。
亚历山大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噜一声响，他觉得不能再这样，否则这个哥哥很可能就没法继续当下去。
眼前箬莎，简直就如同一头愤怒的美丽母狮，这让亚历山大有种想当个训兽人冲动。
“我会说那些话，就是因为并不想和那个奥斯曼人有什么关系，”亚历山大微笑着伸出手，他的指背在箬莎的下颌上轻轻滑过，然后他向后躺下靠在床头“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个虔诚的基督徒，要让人们看到我为了守护上帝在这个世界上的信仰而不惜一切的战斗，还有我会让所有人觉得我这么做是完全正确的，而关键是要让所有人，甚至是那个阿斯胡尔克都认为奥斯曼帝国的入侵是不可避免，迫在眉睫的。”
箬莎错愕的看着亚历山大，她真有些搞不明白这个“哥哥”究竟在想什么了。
不过她还是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那么说，这一切和你现在的计划有关？”
“当然，一切都和计划有关，”亚历山大一用力从床上做了起来“听着，我为自己树立了一个虔诚者的形象，让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坚信奥斯曼人会入侵整个欧罗巴，而我将是个坚定的战士。”
说到这，亚历山大的眼神从箬莎依旧前倾的身上微微一飘，然后脸上露出了微笑。
“不过，这一切都是生意。”

第五十四章 预言家亚历山大
当关于亚历山大的那些话传到梵蒂冈的时候，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正和他的儿子凯撒坐在一张大桌子前看着桌上的一幅地图。
地图绘制的很详细，上面不但所有主要的城镇都一览无遗，甚至就是一些城镇之间的关隘也标注的很清楚。
最难得的是，这幅地图的边缘还有一些类似比例尺的描述，这就让这幅地图一下子显得比其他同时代的地图都要准确精细的多。
“80法里。”
凯撒看着地图低声自语，在这幅以罗马为中心的地图上，有一条路线是临时标注上的，路线的一头在罗马，而另一端俨然就在亚历山大的领地蒙蒂纳。
“我真是难以想象那个亚历山是怎么带着他的手下走完这些路的。”
凯撒抬头看看父亲，他注意到父亲很沉默，自从乔瓦尼死后他就注意到了这一点，这让凯撒心里感到恼火，他当然知道教皇心里在想什么，或者他一直想要问出的那句话，一直都始终在他的喉咙里盘旋，随时都可能会脱口而出。
“这是个能让人感到惊讶的人，”亚历山大六世斜靠在椅子里，他的手边有一杯颜色鲜红的葡萄酒，这酒的色泽和他家著名的坎特雷拉近似，所以每次当喝葡萄酒的时候，亚历山大六世都会暗暗自问这会不会就是一杯坎特雷拉“罗马城有很多人，他们整天都能做出很多能让人意外的事情，可他们大多数都把心思放在他们自己那糟糕到家的生活上了，象这个人这样的并不多。”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凯撒微点点头，他承认父亲的话说的不错，之前也许是因为纯粹的轻视，当亚历山大在战场上的种种传言传到那不勒斯时，凯撒即便承认这个人的确有着出人意料的才能，可他却始终并不认为这个亚历山大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可是当他听说亚历山大抢在他之前进入罗马后，凯撒才真正开始认真的看待那个人。
一场在如今绝大多数人看来绝对不可能完成的行军，让亚历山大抢在凯撒之前进入了罗马，同样，也让凯撒似乎看到了一个可怕对手。
从立志放弃圣职那天开始，凯撒就没有再掩饰他的野心，所以他殷勤的追求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的女儿，希望籍着一个有利联姻迅速向权力的顶峰冲刺。
只是很显然那个腓特烈父女对他没什么好感，他们那种虽然说不上冷漠，却一举一动都表现出刻意与他拉开距离的举动，让凯撒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愤怒，这甚至影响到卢克雷齐娅与比利谢利的阿方索之间联姻的大事。
腓特烈父女的冷淡和轻视，让凯撒暗暗发誓不但要出人头地，更要有一天要站在让那对父女仰望的地方俯视那对轻视他的父女。
亚历山大军队异乎寻常的行军速度引起了凯撒的关注，而让他更加注意的是蒙蒂纳这个地方。
之前威尼斯与米兰军队对罗马涅的入侵已经证明了蒙蒂纳的重要，现在随着凯撒正式解除圣职，他的目光也不由投向了罗马涅。
凯撒当下的野心，是希望成为罗马涅公爵！
长久以来，托斯卡纳与罗马涅这两个意大利中部最富饶的地方，成为了遏制南北意大利的关键。
历史上凡是控制了这两个地方的人，都不可阻挡的成为了一方豪强。
而踞守罗马涅以遥遥威胁威尼斯，则几乎是所有与威尼斯敌对的历任教皇的重要手段。
只是以往尽管很多人同样了解罗马涅的重要，但是却没有人比凯撒想得更远。
他希望成为罗马涅公爵的原因，不是因为单单垂涎与那顶公爵冠冕，而是希望以罗马涅为根据地，遏制那本，进而向整个意大利进军。
统一整个亚平宁半岛，这是所有教皇都梦寐以求的目标。
而凯撒相信自己能完成这个以前从没有人能实现的梦想。
亚历山大六世看着站在地图前沉思的凯撒，几次要开口问出的话又都慢慢收了回去。
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凯撒会怎么回答？或者说不论他怎么回答，自己都不可能满意。
亚历山大六世忽然觉得有些累，他觉得身体似乎比之前要坏了不少，甚至就在头天晚上，当面对茱莉亚&#183;法尔内那迷人身体时，他似乎都一下子没了兴趣。
诺梅洛悄悄走过来发出的声响惊醒了沉思的教皇，他抬头用满是询问目光看着秘书。
亚历山大六世很信任诺梅洛，所以他知道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是关于那个贡布雷，”诺梅洛简单的说“他昨天去了阿斯胡尔克的别墅……”
听着秘书的描述，教皇父子先是露出了疑惑，他们不知道亚历山大为什么要忽然拜访那位奥斯曼使者，至少亚历山大六世不认为那个人与乔瓦尼的死有什么关系。
当时当他们听到亚历山大那段让当时那些罗马贵族瞠目结舌的话后，相互对视的父子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个疑问：难道那个贡布雷发疯了吗？
没有人比亚历山大六世更清楚如今的教会在欧洲的地位是多么尴尬。
那些大大小小的君主们再也不向过去那样对教廷恭敬而又敬畏，只要想想乌尔班二世时代的热血澎湃和英诺森二世时教廷权力达到顶峰时的辉煌，亚历山大六世就觉得他真是生在了一个糟糕的年代。
正因为这样，借着奥斯曼使者的到来，他巧妙的向那位苏丹的使者表现出了少有的强硬。
而在这强硬的同时，他又很明智的在敌视与对抗的边缘小心的探究，一旦发现自己的态度可能会引起真正的麻烦时，他就会立刻小心的避开那些可能导致与苏丹使者发生真正冲突的东西。
这一连串的手腕让亚历山大六世相信，只要能够灵活的运用这些外交手段，他就可以在避免真正触怒奥斯曼人的同时，借着异教徒的威胁，重新在整个基督世界建立起教廷的权威。
可是现在，亚历山大六世忽然发现，不知道是被他的慷慨陈词感动，还是什么原因，那个亚历山大居然真的摆出了一番要与奥斯曼人决一死战架势。
这让教皇意外之余，更是暗暗心惊。
奥斯曼人的军队已经占领了整个希腊，而随着斯特凡大公向奥斯曼苏丹巴塞耶特的投降，巴尔干地区也已经纷纷落入奥斯曼人的手中。
而巴尔干半岛与亚平宁半岛之间，只隔着一个亚德里亚海而已！
“那个贡布雷发疯了吗！”
凯撒愤怒的低吼着，他的眼中滚动着怒火，当看向桌上的地图时，凯撒难以抑制的用拳头在地图上狠狠砸了一下。
“这会彻底激怒苏丹的，”凯撒对还在沉吟的父亲焦急的说“也许等那个阿斯胡尔克离开，再见面的时候他带来的就不是成车的黄金而是苏丹的军队和大炮了。”
听到大炮，亚历山大六世托着下巴正在沉吟的手不由微微一抖。
关于攻陷君士坦丁堡时所使用的那种可怕的火炮的传言已经实在太多，只要想想连君士坦丁堡那千年耸立不倒的城墙都阻挡不住奥斯曼人大炮的轰击，亚历山大六世心头就不由涌起一股怒火。
“那个贡布雷他在哪？”亚历山大六世脸色阴沉的对秘书说“让他来见我，也许他觉得自己太悠闲了些，或许给他找些事情做也许更好。”
听到这话，旁边的凯撒脸上微微一僵。
他当然知道凯撒这位罗马城防官的任务之一，就是找出杀害乔瓦尼的凶手。
亚历山大来的很快，或者已经猜到之前那些话可能会引起的巨大麻烦所以早有准备，当去找他的人还没有西斯廷教堂，他们就在教堂，门口的大水池边看到了。
看到亚历山大走进房间，凯撒脸色阴沉的站在一旁，对这个曾经劫持了卢克雷齐娅，可接下去却出人意料的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让自己妹妹死心塌地爱上他的这个家伙，凯撒没有一点好感。
特别是现在，已经下定决心成为罗马涅公爵的凯撒，更是难以容忍一个如蒙蒂纳这样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的领地存在。
更何况，这块领地的主人不但是眼前这个讨厌的贡布雷，又是属于罗维雷家族，这就让凯撒更加难以忍受。
“伯爵，我想知道你昨天为什么要当着苏丹的使者说那样一番的话，”教皇脸上还算平静，他向站在一旁的儿子微微摆手示意他出去，然后等凯撒离开他才站起来走到亚历山大面前“我记得曾经吩咐过你要做什么，而不是让你在那个奥斯曼人，或者是某个漂亮女人面前卖弄你的勇敢。”
亚历山大知道教皇说的应该是奥尔迦拉，这让他相信昨天的那些人当中应该有教皇的眼线。
“陛下，我当然没有忘记我的任务，这也是我向乔瓦尼发过誓的，”面对教皇的严厉目光，亚历山大显得很平静“而且我可以向您报告，我已经发现了很重要的线索。”
“是谁？！”
亚历山大六世的声音有点扭曲，他的手紧抓着旁边的椅子扶手因为紧张，他的胸口有些微微起伏。
“请原谅我暂时不能告诉您这个人的名字，”亚历山大摇摇头“我还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真正的凶手，或者他只是某个人的替罪羊。”
亚历山大六世的脸颊抽动了下，不过随即就恢复了平静。
“那么现在你该给我解释一下你昨天那些话是什么目的，”教皇坐下来看着亚历山大“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说，难道你不知道激怒苏丹使者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陛下，我只是想让那个奥斯曼人知道我们的决心。”
“决心？”
亚历山大六世心里微微一动，他可以肯定自己明白这个词的意义，事实上他在苏丹使者面前表现的那么强硬，也恰恰就是要展现这个决心。
“你认为奥斯曼人会被你的勇敢吓跑吗？”教皇稍显嘲讽的看着亚历山大“或者说你认为你的那些阿格里，是叫这个名字吧，你的那些阿格里人就能让奥斯曼人不敢轻易入侵？”
“陛下，我只是想证明我的虔诚和勇敢，至于说奥斯曼人，我并不认为他们会因为害怕就放弃对我们的入侵，相反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也许现在奥斯曼人的舰队正在做着准备，而他们的骑兵也可能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向基督世界的腹地发动进攻了。”
亚历山大六世的神色一顿，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肯定的对他说奥斯曼人会发动一场战争。
尽管这个人在他看来虽然经历了几场胜利证明了他在战场上的勇敢与智谋，但是在亚历山大六世眼里他依旧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至少，还没重要到能让亚历山大六世考虑把女儿嫁给他的地步。
可教皇不能不承认，亚历山大那近乎斩钉截铁的断言，还是让他不由心中微微一紧。
“你认为奥斯曼人会发动一场战争？”
亚历山大略微沉吟，他不愿意相信这个年轻人的话，但是之前亚历山大在战场上表现出的出人意料的果敢却又让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着不俗的眼光。
“请原谅陛下，不是我认为，而是这是必然的。”
亚历山大说着走到桌边，他已经注意到桌上的几张地图，于是他干脆随手从当中翻动了一下，找出了一张地中海的地图。
“陛下，我们与奥斯曼人之间并不远，”亚历山大说着随手指向可以粗略辨认出来的被夹在两个半岛之间的亚德里亚海“我们都知道奥斯曼人已经到了摩尔多瓦，就在几年前斯特凡大公把他的儿子作为人质送到了奥斯曼宫廷里，而他每年还要向苏丹缴纳大笔的献金。”
“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亚历山大六世不耐烦的摆摆手“可即便这样也不能就证明奥斯曼人会很快发动战争，要知道摩尔多瓦并非完全被奥斯曼人征服，现在的斯特凡大公还是那里的统治者，而且波兰人也在帮助他们。”
听着教皇的话，亚历山大露出了个笑容。
他的这个无声的微笑看上去很平淡，但是看在亚历山大六世的眼里，却好像变成了无声的嘲讽。
“怎么，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教皇神色阴沉的问。
“陛下，对于斯特凡大公我并不熟悉，但是假设如果我是他，是绝对不会把波兰人当成我的朋友的。”
“哦，为什么？”亚历山大六世略感诧异的问。
“陛下，谁能容忍一个强迫自己签署了臣属条约的人一次次的羞辱自己，特别是一位君主，难道还有比这个更能让一个人产生仇恨的吗？”
教皇默默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一时间不知道亚历山大说的是否正确，但是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恰恰说中了一个也许很多人都忽视了的关键。
早在几年前，为了抵抗奥斯曼苏丹巴塞耶特二世强大的进攻，摩尔多瓦的斯特凡大公不得不接受近乎屈辱的条件，以换取波兰人的支持。
按照那个条约，摩尔多瓦不但要承认波兰的宗主权，更要允许波兰军队随时可以任意进入摩尔多瓦。
这样一个条约对一个君主意味着什么样的耻辱是谁都知道的，而摩尔多瓦在得到波兰的支援后，却依旧没有能避免遭遇惨败，甚至最后连王子都不得不被迫成为人质。
这种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和牺牲之后的结果，摩尔多瓦的斯特凡大公会更恨谁？
“难道你认为波兰人会和摩尔多瓦之间发生战争吗？”亚历山大六世终于有点犹豫了，他不得不承诺这个之前并不被他看好的年轻人的话除了让他感到意外，更多的还是觉得有种发自内心的担忧。
难道自己真的担心事情会象他说的那么发展？
亚历山大六世不愿意承认他的这个推测，但是却又不能不这么想，因为曾经看到波兰与摩尔多瓦协约内容的他，比其他人更加清楚那份协约里的内容对摩尔多瓦人来说是多么令人愤怒。
“这当然是最糟糕的，可如果真的发生了战争，那就意味着阻挡在奥斯曼人面前最后的一道屏障也要失去了，”亚历山大无奈的说“苏丹会迅速吞并整个摩尔多瓦，然后他的军队会沿着亚德里亚海岸一路向西，然后直指威尼斯。”
亚历山大说着的同时，挥手顺着地图向前一划，当他的手指落在威尼斯上的时候，忽然用力在地图上一敲。
那发出的“咚”的一声，让亚历山大六世的心莫名一跳。
如果威尼斯被威胁，那么离罗马还会远吗？
“可你怎么知道你说的这一切会发生呢？”教皇紧盯着亚历山大，他要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在故意欺骗他，还是他的确知道些什么。
“请原谅，陛下，”亚历山大鞠了个躬“我要先获得您的宽恕才能说出原因。”
“哦，是什么事要先获得宽恕，”亚历山大六世有点好奇的问他的手在亚历山大的肩头轻轻一点“现在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
“陛下，大概您听说过，我认识一个波西米亚女孩，”亚历山大说“而她的父亲是来自布拉格的王宫，对于这些事我是从他那里听说的。”
教皇略感意外的看了看亚历山大，他多少听说过这么件事，这让他对亚历山大的话不由将信将疑。
教皇又张了张嘴，就在他要继续询问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随着房门被用力推开，神色紧张的诺梅洛走进了房间。
“陛下！”一进门诺梅洛就焦急的说“刚刚传来的消息，波兰与摩尔多瓦，开战了！”

第五十五章 “兄妹情”
当一个预言家是个和神奇的事。
人们会崇拜你，敬畏你，嫉妒你，然后是害怕你，直到最终会恨上你！
没有人愿意看到一个人比自己知道的更多，了解的更早，也没有人愿意不得不一次次的在别人的预言中不安的活着，因为人们总是害怕有一天这个预言家会对他说“我知道你会有个什么样的结局”。
亚历山大当然不是这样的预言家，即便诺梅洛突然带来的消息让两个亚历山大都大吃一惊，可他更多的是意外和疑惑。
教皇惊愕与这件事的突然发生和亚历山大的惊人预测，而亚历山大则对波兰与摩尔多瓦突然爆发的战争更是感到意外。
在他的记忆中，这场最终会导致波兰人几乎全军覆没巨大惨败的战争应该发生的更晚些，虽然他记得不是很详细，可至少应该是在入秋之后，这是因为正是由于深秋之后的冬季渐渐逼近，才会令当时已经处于不利的波兰人因为仓促而陷入了摩尔多瓦大公斯特凡的陷阱，以至遭遇了自从波兰立陶宛王国建立以来少有的惨败。
可现在才是夏天，想想这个消息已经传到罗马，这场战争应该已经爆发了很久，那么算算时间，这场战争至少要比历史上发生的时间要早上好几个月。
亚历山大感到有些茫然，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发生了这么巨大的变化，如果说乔瓦尼的死也许因为他的出现而发生了小小的变化，那么又是因为什么，而让一场欧洲国家之间的战争比历史上的时间提前了那么早的时间呢？
亚历山大想不明白，但是现在他也顾不上去想这些，因为在对面，教皇还正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亚历山大六世这时候有种想让人进来抓住眼前这个家伙，然后亲手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都是什么的冲动。
就在他刚刚对这个年轻人提出的波兰与摩尔多瓦之间有可能会爆发战争的说法提出质疑，话音未落，自己的秘书就带来了战争已经爆发的消息。
这让亚历山大六世先是几乎认为这个人简直就是个神奇的预言大师，然后就立刻不由怀疑他是什么人派来的奸细探子，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准确的就能预测到这么一场原本几乎就不可能会发生的战争呢。
波兰人，还是摩尔多瓦人？还是波西米亚人？
或者这个人干脆就是帝国派来的？
要知道那个马克西米安皇帝可是一直想要让梵蒂冈向他低头的。
亚历山大六世心里飞快的猜测着这个年轻人的“真实身份”，同时他看向正奇怪的望着他的诺梅洛：“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两个同样信奉基督的国家会爆发战争？”
亚历山大六世的问题问的有点奇怪，两个同样信奉基督的国家之间爆发战争这种事在欧洲不但并不新鲜，甚至早已经是很平常的事。
甚至有时候这种战争的残酷程度不但比与异教徒的战争更加惨烈，而且时间也会更加旷日持久。
譬如刚刚结束才几十年英法之间的百年战争，和亚历山大六世不会想到的，接下来会令整个亚平宁半岛陷入长期的战乱，需要历经将近三代人的意大利战争。
亚历山大六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波兰与摩尔多瓦恰恰正处以抵抗奥斯曼帝国入侵的第一线，在教皇看来，面对着由巴塞耶特苏丹率领的以席卷之势横扫而来的奥斯曼大军的狂潮，这两个原本已经艰难抵抗危机重重的国家，怎么可能会发生“窝里斗”这种荒唐之极的事呢。
诺梅洛张了张嘴，他不知道房间里的两个人恰恰正在讨论这件事，所以他先是有点顾忌的看了眼亚历山大，在确定教皇似乎并不介意让这个年轻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秘书才说：“带来消息的是个波西米亚宫廷的使者，他是直接从布拉格的王宫来的，这个人曾经经过了贝尔格莱德，他从那里带来了很多关于摩尔多瓦与奥斯曼人的消息。”
“也许我应该见见这个人，”亚历山大六世低声自语了句，然后他又看了看亚历山大“这回你说对了，我得承认你的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愿意为您效劳，陛下。”亚历山大鞠躬行礼，他知道这个最好少说话，至少在教皇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的时候应该理智的闭上嘴。
没有人喜欢在刚刚满是自信的提出自己观点，下一分钟就被人证明是错误的，更何况是位教皇。
亚历山大甚至觉得这场战争爆发的真不是时候，按照他的想法，要想让罗马或者说让他所希望的那些人相信这个“奥斯曼威胁论”，是要一步步来的。
他的时间并不宽裕，但是这件事也实在不简单，只有在所有人都相信奥斯曼人真的有可能会直接入侵意大利本土这个巨大危险之后，他的计划才能开始进行。
而趁着这段时间，足够他聚集起足够多的资金实行他的计划。
可现在波兰与摩尔多瓦的战争却提前爆发了，至于因为这个会不会再引起其他的变化他还不知道，这让亚历山大立刻感到原本就并不宽裕的时间变得更加紧迫了。
回到马力诺宫的亚历山大把这个消息第一个告诉了箬莎，他知道只有箬莎能明白这个意外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怎么会忽然爆发战争了？”听到这个消息，箬莎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难道他们不是同样信仰上帝，又是同样与异教徒在交战吗？”
对妹妹与教皇同样感到疑惑的问题，亚历山大只能苦笑。
他相信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大概都会觉得难以置信，毕竟在面临强敌，随时可能会有灭顶之灾时候，只有并肩作战才有机会摆脱危机，但是这两个国家居然玩起了窝里斗这种事，任何人听了都只能会觉得实在难以理解。
诧异过后，箬莎很快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影响。
“这个消息很快会传开吧，”箬莎有点疑惑，可随后就肯定的点点头“肯定会传开的，然后人们就会真的感到奥斯曼人的威胁。”
亚历山大无声点点头。
很显然，巴尔干半岛发生的战争会对整个欧洲产生很大的震撼，毕竟在这个时候两个基督国家之间冲突会造成多坏影响，不用细想也能猜到。
那势必将会引起一场很大的恐慌，特别是那些沿海的城市和港口。
箬莎微微张开嘴，金色的眉梢轻轻凝在一起，精致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我们的钱还不够，”箬莎无奈的看着亚历山大“原本我们手头就很拮据，你又要坚持为你的老丈人提供那么大的一笔钱。”
亚历山大注意到当说到“老丈人”的时候，箬莎的声调故意加重了些。
“可是没有办法，按照我们的计划，是不能让阿方索主教成为枢机的，”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们不能看到出现一个西西里枢机，这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可现在是即便我们成功的阻止了阿方索成为枢机，可我们也许来不及凑够那么多钱了，我们太穷了。”
箬莎的话让亚历山大唇角抽动了一下，他很想说“我们不穷”，至少按照现在的样子，如果他们并不进行那个疯狂的计划，那么他们如今拥有的财富已经足够让他们过上无忧无虑的富裕生活。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会变得越来越富有，哪怕是以地中海为中心的商业世界走向衰败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依仗着他对这个时代的认识，在这彻底的衰败到来之前的漫长日子里，足够他们为自己的后代积攒下一笔享受不尽的巨大财富。
然后，他们可以以这笔财富为资本，比其他人都更早的提前涉足新世界。
亚历山大相信，以他对新世界的了解，他是可以成为那个世界的主人的！
但是难道就只是这样了吗？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这个名字也许能让他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
可乔迩&#183;莫迪洛，这个名字却有机会让他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也是最伟大的人之一！
当从圣赛巴隆走出来的那一刻起，亚历山大就已经暗暗发誓一定刚要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番作为。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难道就要放弃吗？
亚历山大看向箬莎，看着她微微拧在一起的眉梢，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用拇指在箬莎额头上轻轻捻了捻，似乎是要用这种方法抹去她心头的困扰。
箬莎看着亚历山大，她抬起手轻轻握住亚历山大按在她脑门上的手，拉着它先是抚过自己高挺的鼻梁，然后是滑腻的脸颊，然后让那只手停留在圆润光滑的下颌上轻轻抚摸。
接着箬莎带着亚历山大的手，让它停留在了自己如峰般隆起的左边山丘的下侧。
健康有力的跳动感觉透过温暖的肌肤和衣裙传到手掌上，那跳动的速度因为手掌的轻抚而逐渐加快，温度也在渐渐升高。
亚历山大觉得有点口渴，他能感受到那种异乎寻常的柔软，也能感觉到这个健康身体在他手掌抚摸下，因为紧张而绷紧的变化。
这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心跳，是令人着迷的悸动。
“我会一直支持你的，我的哥哥，”箬莎把身子向前微微靠了靠“听着，我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我相信你能做成别人一生都做不成的事情，所以我才会不顾一切的支持你，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他知道箬莎已经看出了他刚刚那一瞬间的动摇。
正因为这样，她才会用这种完全突破了之前两人之间默契的方式鼓励自己。
一直以来，亚历山大都在想箬莎是从什么时候确定他并非是那个“乔迩&#183;莫迪洛”的。
有时候他认为应该是在阿格里的农庄，两人之间那短暂的暧昧不清的时候，有时候又认为可能是随着他们之间信件来往中，双方有意无意透露出的那种与兄妹之间的感情截然迥异的情愫后的猜测。
甚至有时候他在想，也许就是平时不经意的他看向箬莎的目光出卖了他，毕竟哥哥看妹妹的眼神，与一个男人看漂亮女孩的目光是完全不同的。
可不论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两个人始终都很默契的回避了那个对他们来说其实都不算多么重要的真相。
但是今天，当他面临一个可能会让他们失去机会困扰与茫然的难题时，箬莎却主动的打破了这个一直保守着的默契。
“我相信你能成功的，从我看到你关于那个自贸区的计划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样，”箬莎又向前迈出一小步，这时候两个人之间几乎已经没有空隙，亚历山大抚按在她胸口的手被夹在两人之间“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眼光没有错，让他们看看我的哥哥是多优秀，告诉我你愿意帮助我实现当妹妹的这个愿望吗？”
亚历山大紧紧盯着箬莎的眼睛，那湖蓝色的眸子那么深邃，他甚至有种可能会陷进去的颤栗。
望着那眸子，亚历山大终于轻声说：“我会实现你的这个愿望的。相信我，你可以得到的不止是伯爵小姐，也不是公爵小姐的冠冕，”说到这儿，他向前探出身子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很低的声音在箬莎耳畔轻吟“也许将来有一天你可以得到的是个全新的世界和一顶王冠。”
手上忽然传来比之前更加剧烈心脏跳跃的震动，亚历山大看到了箬莎的脸颊和脖子因为突然激动变得一片绯红。
他立刻向后退开一步，然后觉得不够又退开两步。
即便这样亚历山大还是能清楚的看到箬莎脸上在瞬间因为激动脖子上浮起的清晰筋脉。
“那么说我们的计划还要继续？”箬莎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亚历山大，不过这时候两个人之间的目光都与之前有了变化。
那是一种比原本暧昧默契更加清晰的情愫，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感觉的独特情绪。
“是的，虽然这场战争来的有点突然，不过我们的计划必须继续下去，这是个真正千载难逢的机会，相信我箬莎，只要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奥斯曼人的威胁，我们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半，”说到这，亚历山大却又苦笑一声“不过正如你说的那样，现在的关键是我们太穷了。”
听着亚历山大无奈的自嘲，箬莎不由也皱起了眉梢。
一切都需要巨大的资金，而这笔资金的数量绝对是一个令人恐怖的数字。
按照之前亚历山大的计划，只要能渐渐的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奥斯曼人的威胁，势必就会影响他们对那些沿海城市与港口安全的信心，而这种担忧对那些依靠贸易维持繁荣的港口来说，将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亚历山大需要的，恰恰就是人们这种因为担心奥斯曼人的威胁而失去信心带来的恐慌。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趁机用最低廉的价钱从那些注定会因为战争威胁而贬值的港口当中获取更多的份额。
塔兰托，墨西拿，巴勒莫，巴列塔，甚至是那不勒斯和以财富著称的威尼斯！
只要想想这些城市所能带来的巨大财富，就足以让亚历山大不惜借用奥斯曼人的“恶名”来威胁他们。
但是现在波兰与摩尔多瓦的战争让这一切发生的太早了，而他们还没有时间聚集起足够多的钱来实现他们的计划。
“那个格罗格宁？”箬莎忽然说。
亚历山大知道箬莎的意思。
一直以来，虽然那个低地商人都没再出现，但是作为他眼线的奥尔迦拉却是在罗马闯下了很大的名声。
依仗着之前与帝国宫相和贡萨洛的交情，奥尔迦拉俨然已经是罗马贵族上层当中的一位名媛，而这一切的背后肯定有着那个低地商人的影子。
但是亚历山大却并不想轻易与那个格罗根宁打交道，对那个人，他本能的有着某种警惕。
“还有奥斯曼人，你认为他们真的不会发动战争吗？”箬莎担忧起来，对于亚历山大的计划，她是赞成的，但是波兰与摩尔多瓦意外爆发的战争让她有些信心不足了“你说过你相信奥斯曼人是不会发动战争的，正因为这样你的计划才有能成功，可现在如果他们真的向地中海西岸进军怎么办，即便你真的能实现计划，可你能保证在那之后这一切不会落入异教徒的手里吗？”
面对箬莎满是疑惑的眼神，亚历山大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他不可能告诉箬莎他所知道的一切，而这恰恰又是箬莎一边全力支持他，一边却又因为担心而感到矛盾重重的地方。
想了一会，亚历山大决定冒险！
“我能完全愿意你吗，就如同我相信你一样？”他向前一步靠近箬莎。
箬莎目光凝视着对面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哥哥”，然后点了点头。
“那好，”亚历山大再次把嘴唇贴近箬莎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的说“我让你相信我，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奥斯曼人，是因为我和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第五十六章 燃情时刻
把自己最大的秘密交到另一人手中，这需要的勇气是很大的，如果稍微不慎就可能会让一个人坠入地狱！
亚历山大最大的秘密是什么呢？
并非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因为这个秘密即便告诉任何人都不会有人相信，倒是很可可能会被视为疯子和异端，如果是那样倒是的确有被火烧死的危险，不过即使如此也不是由于真正的原因才会送了性命。
亚历山大最大的秘密，是他那个“乔迩&#183;莫迪洛”的身份。
因为有了乔迩&#183;莫迪洛这个人，他才有机会得到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的帮助，也因为这个身份，他才能得到阿格里，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第一块领地和第一批领民，也才能带领着被他视为将来他的军队的种子的阿格里人进入罗马。
可以说正是因为乔迩&#183;莫迪洛这个名字，亚历山大才能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下去。
否则，他迄今为止也只能是个从东方逃来的罗马人，一个也许能够依仗多年的知识发财，但是在这个动荡时代里要么可能会成为炮灰，要么可能会被人勒索的底层平民罢了。
而一旦这个秘密被人发现，等待他的就是残酷的刑罚。
不论是来自莫迪洛伯爵的愤怒，还是任何认为自己被他欺骗了的贵族们的怒火，都会瞬间把他烧成一堆灰烬，所以亚历山大始终紧紧的守护着这个最大的秘密。
在他想来，自己即便是到将来死去的那一天，也不会让世人知道。
但是现在，他把这个秘密告诉了箬莎。
是因为他完全信任箬莎吗，或者是他忽然变得愚蠢了？
即使是亚历山大自己在说出这个秘密时，他的心都猛提了起来，他不知道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箬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直到他的嘴唇在箬莎的圆润的耳垂上轻轻吻了一下。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但是亚历山大还是看到箬莎在听到他的这话时脸色瞬间变得发白，接着就因为耳垂被嘴唇触到瞬间红彤彤的。
箬莎扭过头，用一双湖蓝色的眼睛紧盯着近在眼前的亚历山大，两人的距离那么近，甚至她刚刚要说什么，唇瓣微动就触到了亚历山大同样火热的嘴唇。
温暖，柔软而又略带弹性，几乎没有细想，亚历山大就在箬莎因为这小小意外的错愕中把她抱起，随着箬莎发出声惊叫，他已经把箬莎放在旁边桌子上，然后双手住她的两只手，把它们固定在仰躺在书桌上，抬头看着他的箬莎头边，然后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紧紧盯着身下的女孩。
是不是后悔说出这个秘密呢？
这时候的亚历山大也不知道，可他知道如果不说出来，他和箬莎之间关系就只能永远停留在所谓“兄妹暧昧”这莫名其妙的圈子里，两个人也许什么都知道，可偏偏谁都不说破，那么将来会怎么样呢？
箬莎会不会总有一天嫁给别人？
这是亚历山大绝对不想看到的。
不论是出于对眼前这个聪明女孩两年多来已经渐渐形成的痴迷的感情，还是出于对未来那遥远梦想的需要，他都不能让这个女孩从他身边走掉。
“你要干什么？”躺在桌子上的箬莎微微动了动被紧紧按住的双手，然后就放弃了抵抗，她毫不畏惧的与亚历山大对视着，然后又用很低的声音问“你要杀了我吗？”
“不，”亚历山大温柔的笑了笑“我这么会那么干呢，要是杀了你，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箬莎&#183;科森察了，如果没有对你在我身边，我会很寂寞甚至会感到害怕的。”
“我对你那么重要吗？”箬莎原本因为突然被压在桌上有些绷紧的身子慢慢软下去，她被按住的双手十指轻轻弯曲，和亚历山大的手指扣在一起“如果真的那么重要，就证明给我看，我的‘哥哥’。”
亚历山大是用一个吻来证明的，当他伏下身子轻轻压覆下去时，他感觉到了箬莎因为紧张身体再次绷紧的微颤，还有两人十指相扣的力量。
年轻少女的唇是甜美的，而被女孩略显紧张，畏惧却又似乎要试探激情的年轻身体的反应勾起的欲望更是难以平复，当一个原本只是用来做所谓“证明”的吻不能满足两个人对对方身体的渴望时，更多的亲密就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箬莎的已经被放开，可她却立刻攀上了亚历山大的脖子，而当感觉到自己的腰身被一双男人的手轻轻抚过时，阵阵震颤让她因为紧张不由自主的身子微微绷紧了，同时柔嫩的腰身随着亚历山大的抚摸轻轻向上弓起。
“你的证明就是这样？”箬莎微微咬着唇角，她感到越来越不安，同时用略显斥责的声音在亚历山大耳边低低的轻呼着“难道不是应该向上帝发誓吗，难道用这种欺负妹妹的办法就能证明你不会害怕我说出去吗？”
“如果这样不行，那我也许该改用更有用的办法。”亚历山大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轻轻用嘴唇咬住了箬莎裙子胸口的搭扣。
轻轻用力，搭扣挑开，一抹被掩盖在裙下的雪白露在了敞开的领口缝隙中。
“上帝，别~”箬莎发出声低呼，她似乎想掩住胸口忽然暴露的美丽景色，但是双手只在亚历山大的肩头推了一下，就被接下来亚历山大火热的嘴唇带来的震颤惊住了。
她的双手变成了紧抓着亚历山大的肩头，随着因为紧张而大口的呼吸，她的身子不停的微微起伏着。
这是真的吗，我居然让“哥哥”对自己做这样的事，箬莎有些茫然的把头偏向一边，可当她扭头敲好看到旁边矗立的一面镜子里两人人紧紧缠绵在一起的样子时，一股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激烈火焰瞬间融化了她最后的理智。
箬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同样回应亚历山大的，她只是本能的让自己追逐那种令她不安却又为之着迷的感觉，她能感觉身体被亚历山大从桌上抱起，当她的后背接触到柔软床垫时，箬莎喉咙里不由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
害怕吗？也许有点，可实际上自己不是早就期待这一刻吗？
她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哥哥身份的沉默，对他那每次望着她时透露出的只有欣赏异性才会有的赞美目光，以及一直以来两人之间的默契与暧昧，不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吗？
那么还等什么呢？
箬莎微微咬紧牙关，她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现在她正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亚历山大又一次轻轻吻了吻箬莎已经有些滚烫的嘴唇，这时候的他反而有点犹豫。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犹豫，他说不出究竟是因为喜爱这个妹妹或者只是希望用这种办法为他保守秘密，然后留在他的身边。
或者都有些吧，这让亚历山大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错误的，但是看着被横放在床上，正用一双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眼神望着他的箬莎，之前的那些犹豫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这个女孩是那么美丽，而她又是他所深深喜爱的“妹妹”，这就足够了。
他轻轻捧住箬莎的脸，低下头先是在她额头上亲吻，然后慢慢下滑来到她的鼻尖，接着停留在轻颤的唇瓣上。
箬莎觉得心脏跳动得更激烈了，当她感觉到亚历山大轻触摸她的牙齿示意她的回应时，箬莎毫不犹豫的微微吐出舌尖，准备与他缠绵。
可是这美好的愿望却没有能实现。
走廊里由远及近传来的脚步声惊醒了他们，因为亚历山大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正处于激情边缘的两个人立刻意识到，来人正向他们这里走来。
箬莎几乎用尽全力把亚历山大从身上推开的，因为母亲那肆意妄为的生活，她很早就知道男人在这种事上总是贪婪而没有迷恋的，所以她一点都不怀疑，哪怕是来人走到了门外，只要不推门进来亚历山大都可能舍不得离开。
可这实在是太危险了，她刚才已经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那种异样的神色，这让她相信，哪怕是及时分开，来人都可能会发现两人之间那异乎寻常的地方。
想想只要别人奇怪的想，一对兄妹管着房门在屋子里原本很平常，可见了外人脸红什么？怎么转脸又白了呢？
这里面肯定有古怪啊？这是妥妥的有奸情啊？！
只要想想这种流言在罗马散布开的可怕情景，箬莎原本因为激情而绯红的脸上，先是变得更加殷红，然后瞬间变得一片苍白。
亚历山大也显然想到了这个，他们两个实在是太大胆了，居然险些在人多眼杂的马力诺宫里进行一场亲密接触。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下一秒就有可能敲响房门！
“砰”！
一声大响突然从房间里响起！
不等外面吓了一跳的人反应过来，紧闭的房门已经被猛然推开！
满脸涨红，胸脯不住起伏的箬莎大步走了出来，也许是因为过于激动，她甚至没有理会站在门边目瞪口呆的乌利乌，而是气鼓鼓迈着大步在仆人们愕然的注视下穿过走廊，向前走去。
“老爷，伯爵小姐她这是怎么了……”
走进房间的乌利乌愕然的看着一个摔碎在房间中间的花瓶，看着那精美瓷器的碎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摩尔人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心疼。
“那个丫头！那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亚历山大气愤的咒骂着“娇小姐当惯了，还说不得了！”
“伯爵小姐应该是从小就娇惯的，”乌利乌小声的说，虽然为这对好得有点过分兄妹居然会吵架感到意外，不过他还是赶紧报告到“老爷，有客人拜访。”
“是谁？”
亚历山大依旧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可心里却不得不感叹果然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只要看看箬莎当时那种出门时的样子，谁又能想到她那绯红的脸颊和起伏的胸脯其实只是激情澎湃的余韵呢。
“是托姆尼奥大人，”说到这，摩尔人似乎是怕亚历山大想不起来似的又小声提醒了一句“据说您在比萨战斗的时候得到过他的帮助？”
“我知道他是谁。”亚历山大没好气瞪了眼乌利乌。
怎么从来没觉得这个摩尔人象现在这么讨人厌呢，亚历山大一边心里嘟囔一边走出房间，只留下后面的乌利乌托着黝黑光滑的下巴，盯着地上的瓷器碎片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
比萨的托姆尼奥，那个之前亚历山大在比萨时候曾经见过的落魄贵族，如今已经是比萨的新执政官。
自从“开历史倒车”覆灭了比萨共和国之后，托姆尼奥就在亚历山大的扶植下很快成为了比萨的代理执政。
而没有多久之后，随着奥拉尔-奇莫内战役的结束，托姆尼奥的这个代理也顺理成章的去掉，终于成为了比萨的正式执政。
如今，坐在马力诺宫的客厅里，看着走来走去的仆人和那些有的他还认识的阿格里军人，托姆尼奥的心思就多少有些复杂。
对于亚历山大，托姆尼奥始终不知道该抱着什么样的心理。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无意是帮助他从颓废与落魄中重新振奋和崛起的恩人。
如果没有这个人，他现在依旧只是比萨的落魄家族中微不足道一员，哪怕在议会里还有个位置，但是从不会有人真正关心他的意见，更不用说有一天能成为比萨的执政。
但是托姆尼奥也知道，这个恩情显然不是白白赐予的。
虽然他不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午餐”这句多少年后才会出现的名言，但是托姆尼奥很清楚，有得到就必须要有付出。
他得到了现在的地位，而且还想着能再高升一步，那么他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甚至这个代价也许还要更多。
一阵很急促的脚步声从客厅外传来，托姆尼奥立刻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就在他为自己这略显紧张的举动暗暗着恼时，他却因为看到了一张美丽的面孔不由一滞。
“请原谅，您是比萨的托姆尼奥大人吗？”
箬莎这时候似乎已经情绪稳定了下来，尽管脸上依旧带着一丝红晕，但是她的声音已经平复了不少，只是她那依旧残留着些许激情余韵的样子，让托姆尼奥不由心中一阵莫名激荡。
“是的，请问您是？”托姆尼奥躬身行礼。
对眼前这个漂亮的少女出现在亚历山大的房子里他并不惊讶。
事实上这时候已经知道之前是被亚历山大骗了，不论为什么他与卢克雷齐娅会突然出现在比比萨，也都与所谓的暴动阴谋无关。
至于说卢克雷齐娅之前宣称亚历山大是她的未婚夫这件事，就更是随着她与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订婚的消息被证明是无稽之谈。
不过这已经不再重要，当亚历山大在奥拉尔-奇莫内战役中取得胜利之后，托姆尼奥就知道自己得牢牢的抓住这条船。
这是因为他已经得到消息，在比萨城内部正有一批对他不满的人试图推翻他刚刚开始的统治，而随着亚历山大把包括贡帕蒂和他的大炮，以及那些临时招募的水手士兵们带走之后，整个比萨不但又陷入了如同不设防般的空虚，托姆尼奥更是发现那些留下来的佣兵显然并不怎么听话。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不得不来到罗马，希望获得“恩主”的支持。
“我是箬莎&#183;科森察，科森察的领主，”箬莎保持着微笑，尽管觉得这个人有点莫名的不讨她喜欢“亚历山大的妹妹。”
“伯爵小姐。”托姆尼奥立刻再次躬身。
自从成为比萨执政之后，托姆尼奥并非只是享受重新获得权力的好处，而是为了稳固地位费尽了一番心血。
正因为这样，在他的不住打听下，他已经大体了解了亚历山大的身边的事情，其中就包括据说这位伯爵和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很亲近的传言。
“我哥哥很快就会过来见您，”箬莎说着却并不离开，而是顺势坐在了托姆尼奥对面的椅子里“我听我哥哥经常提起您执政大人。”
托姆尼奥心中微微一紧，他不知道这是箬莎的交际辞令还是真有这么回事，如果是真的，那他又有什么值得经常提起的呢？
比萨曾经辉煌过，但是如今却正在慢慢衰败。
来自陆上的佛罗伦萨与来自海上的热那亚的双重压力，让比萨人觉得越来越喘不过气来。
就是托姆尼奥虽然只担任了很短时间的执政，也感觉到了那种巨大压力给他带来的紧迫与无奈。
正因为这个，在这重重重压下，他才不得不离开比萨来到罗马，希望获得更多的帮助。
“我希望自己没有让伯爵大人失望。”托姆尼奥只能小心的说，虽然早听说过这位伯爵小姐似乎和亚历山大很亲密，但是他并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他的来意。
“我的执政，您的确没有让我失望，甚至可以说让我很满意。”
随着声音，亚历山大出现在了客厅门口，他快步走到托姆尼奥面前，稍一停顿然后给了比萨执政一个亲切的拥抱。
托姆尼奥被亚历山大这出乎意料的亲热搞得有些茫然，他还记得在比萨的时候这个人对威尼斯人的冷酷无情和对比萨人的贪婪索取。
5万弗洛林的酬劳当初险些逼得那些比萨议员集体发狂。
“我知道您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这么说，”亚历山大示意托姆尼奥和他一起坐下，然后在向箬莎似是随意的看了眼后，他才说“我想您大概想不到当初您支持用5万弗洛林的报酬交换参与我们的贸易联盟有多么巨大的意义，就只是这件事，就足以证明您是位称职的执政，甚至您应该得到的更多。”
托姆尼奥的脸上露出了激动，他有些紧张的看着亚历山大，因为他知道这个暗示意味着什么。
而这时，亚历山大也已经接着说下去：“至于您接下来需要为您自己和我们做些什么，我想我的妹妹完全可以告诉您。”
在托姆尼奥略显茫然的目光中，箬莎看着这位未来的比萨公爵，脸上露出了在亚历山大看开，如同狐狸一般的迷人微笑。

第五十七章 努力吧，大人们！
比萨执政官托姆尼奥是在有点昏头转向的状态下离开的马力诺宫。
或者说，他是因为过于激动险些引发了高血压。
“希望贵执政官大人再高升一步。”
当箬莎有意无意的说出这句话时，托姆尼奥觉得脑门发涨，呼吸急促，他不得不冒昧的向面前的伯爵小姐讨了杯葡萄酒喝。
当伯爵小姐略显担忧的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的时候，‘贵执政官大人’的回答险些是：“不，我太舒服了”。
重新成为比萨公爵，这是托姆尼奥家的夙愿。
自从1419年之后，托姆尼奥家被扎洛尼家从显赫的公爵宝座上赶下台之后，又经历将近几十年不得不仰人鼻息的生活，当共和国推翻了扎洛尼家建立新政府之后，等待托姆尼奥家的并非趁机重新的崛起，而是与旧有统治者一样对他们的不信任。
托姆尼奥家的人渴望重新回到比萨的显赫圈子里，更希望能在新的政府当中获得一个至少说得过去的位置，可他们等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当初推翻他们的总督不信任托姆尼奥家，可共和国似乎也对他们始终地方，托姆尼奥只得到了一个议员的职位，比较起来这甚至比被推翻扎洛尼家的人得到还少。
这让托姆尼奥几乎已经彻底失望了，他觉得重新振兴家族的希望变得那么渺茫，以至即便是在议会里发言的时候也只是用发泄来表示不满。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新共和国突然就被推翻了，就和扎洛尼家莫名其妙的被赶走一样，一位外来者成了比萨的新主人。
而让托姆尼奥更想不到的是，这个人最终选择了他作为自己的代理人。
没错，托姆尼奥很清楚他的身份。
他就是个代理人，代替那个叫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那不勒斯人统治或者说是看守着比萨。
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成为一个强有力的执政官，当那些议员们在他面前大吵大闹争论不休的时候，大多时间他都像个隐形人似的枯坐在主位上，当那些人逼着他做出选择时，他会先是想办法推诿搪塞，实在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会要求给他一点考虑的时间，然后等那些人一离开，托姆尼奥就立刻派人给那位蒙蒂纳伯爵写信，请求得到他的意见。
托姆尼奥不是没有想过成为一个真正的执政官，但是他的尝试只维持了一天就宣告失败，当他决定听从一些议员的要求，暂时停止当月付给蒙蒂纳那份从报酬转换为贸易股份的红利时，那些之前还宣称要保护他的雇佣兵们忽然纷纷提出辞呈，甚至连那个一直担任比萨雇佣兵队长的老家伙，都用沉默拒绝了他的求援。
到了这时，托姆尼奥才想起来，当初亚历山大曾经许诺那些雇佣兵可以得到比萨每年贸易获利的一份分红，而如果比萨撕毁与亚历山大的协议，那就意味着那些人即将无法从那个贸易联盟中获得属于他们的那份好处。
到了这时托姆尼奥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当初会那么慷慨的提出分给佣兵们将近7分的税收分成，因为那意味着佣兵们从答应这个条件的那一刻起，实际上就已经不是为比萨，而是为亚历山大的那个自由贸易区干活了。
托姆尼奥的自由富强比萨梦只做了个开头就这么被人当头一棍子打醒了过来，当他终于意识到不论是在政府里，还是在军队中他就是个根本没有任何发言权的傀儡之后，托姆尼奥终于彻底认清了眼前的现实。
不过即便这样，身为托姆尼奥家的后代，他还是希望能为自己也为自己的后代争取点什么，所以当发现议会中出现了那么一股让他不安的风潮之后，他先是派人立刻给蒙蒂纳写信，然后在的得知亚历山大去了罗马后，他立刻赶到了罗马。
他的这番努力显然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听他说完那些关于议会中可能会有人提出反对与亚历山大签署的贸易协定，甚至有人正暗地里与佛罗伦萨人眉来眼去的消息后，箬莎立刻以蒙蒂纳伯爵的妹妹，以及科森察伯爵小姐的双重身份向他保证，这一切绝不会发生。
而对于执政官大人能如此看重与哥哥的友情，以至不惜毅然决然的揭发那些试图破坏大好局面，和蒙比双方经受过鲜血考验的坚友谊的那一小撮顽固分子的义举，科森察伯爵小姐不但予以了极高的评价，更是表现出了少有的热情。
正是在这宾主双方经过坦诚交流，取得了高度共识之下，科森察伯爵小姐才不失时机的向执政官大人袒露出了一丝令托姆尼奥几乎激动得昏过去的想法。
“我哥哥认为，为了能更好的加强我们的联盟，有必要在适当的时候为执政官大人尽一份心力，”箬莎这么说着的时候身子微微向前倾去，这让托姆尼奥不但看到了她修长美丽的脖颈，还看到了一抹令人着迷雪白，不过箬莎接下来的话就彻底让正迷恋美景的执政官因为激动险些昏厥了“如果需要，我和我哥哥都可以帮助您实现您的那个夙愿，在合适的时机之下，我们希望贵执政官大人再高升一步。”
托姆尼奥几乎不记得他是怎么走出马力诺宫的了，至少当一个急匆匆迎面而来的仆人模样的男人险些和他撞在一起，他都没有因为对方如此失礼而生气。
倒是那个仆人略显恐慌的弯腰站在路边，可看着这位贵族老爷如脚下踩着万顷波浪般晃然而去的背影，那个仆人只能满脸错愕的愣了一下，然后就又急匆匆的转身就跑，直到跑上马力诺宫的台阶，被守在门口的阿格里士兵拦住。
很其他贵族的宫殿不同，马力诺宫里，除了乔安娜的那些仆人侍女之外，更多的是阿格里人这样的士兵。
当仆人报告帝国宫相派人送来邀请的时候，刚刚送走了托姆尼奥的亚历山大正准备好好奖励一下表现优秀的妹妹。
他的手托在箬莎的后腰上，让她的身子不得不与他紧密的贴靠在一起，而另一只手则托着箬莎的下颌，令她的头微仰起来，这样他就可以很容易的捕捉到她的唇瓣。
不过令人恼火敲门声再次响起，只是好在摩尔人的腿脚似乎出了点问题，所以即便离房间很远的时候，那突然变得沉重响亮的脚步声足以让这对兄妹有时间在保持一个还算安全的距离的同时，把自己稍微收拾得妥帖一点。
“科茨察赫宫相的邀请，”亚历山大并不觉得意外，当诺梅洛带来关于波兰与摩尔多瓦发生战争的消息时，他就知道自己要忙上一阵了“告诉宫相，我会在晚餐的时候去拜访他，当然如果能在他的家里见到贡萨洛大人那就更好了。”
看着那个仆人在腿脚忽然变得灵活了的乌利乌的引领下离开，亚历山大歪头看了看身边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的箬莎。
“他是我的仆人，是和我一起共过患难的。”
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说，他知道对箬莎来说一个摩尔人的性命显然无法和她的名声相比，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把这个摩尔人当人看。
“你能保证他不说出去吗？”箬莎盯着亚历山大“还是你觉得信任他比我更重要？”
亚历山大一边暗暗感叹耍脾气的妹妹和耍脾气的爱人果然是不一样的，一边轻声开导，直到他低声在箬莎耳边说：“相信我，乌利乌自己清楚什么对他才是最重要的，要知道与散布一个毫无根据的谣言比起来，他一定觉得将来成为个宫廷总管更划算。”
箬莎的嘴唇微微张开，她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听到亚历山大说出这种充满野心的话。
箬莎心里很清楚，亚历山大所说的宫廷绝不是蒙蒂纳那个城堡里的小小宫廷，那么他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宫廷？
箬莎略显激动的看着亚历山大，不过等来的却只是额头上一个略显溺爱的亲吻。
“我可能会回来的很晚，现在一定有很多人正在等着我，”亚历山大知道自己预言家的新身份应该已经震动了那些刚刚得到战争消息的人，这虽然可能又需要他浪费不少的口舌，去解释为什么能如此准确的预计到这么一场谁也想不到的战争，但是同样，借着这次意外，他相信应该对他的计划有一定的推动。
只是，正如他和箬莎之前分析的那样，因为局势发展的太快，也许他们是来不及为之后的计划做出太充分准备了。
钱啊钱，可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的东西。
亚历山大微微有些挠头了。
科茨察赫家依然很热闹，即便发生了乔瓦尼被害这种可怕的谋杀案，可作为罗马东区实际的统治者之一，帝国宫相的家显然不但安全，也在这略显动荡的时局中更是凸显重要。
亚历山大来到已经被科茨察赫命名为海伦宫的家里时，天刚微微擦黑。
玫瑰红色的夕阳把整座海伦宫点缀得璀璨而又瑰丽，大片的玻璃窗反照出的金红光亮让整座房子看上去好像被包裹在一片祥光之中，这让很多人都不由自主的去看房子正中大理石门楣上雕刻的那幅圣子降生的雕像，似乎是要从那其中看到什么圣迹的发生。
科茨察赫的海伦宫并不是很大，不过里面的好东西倒是不少，亚历山大有理由相信其中有些东西的来路未必多清白，不过这和他没关系，更何况与贡萨洛那干脆就如同抢劫般的行为比起来，宫相已经算是很清廉的了。
在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罗马后，除了在君士坦丁凯旋门下被亚历山大稍挫锐气，贡萨洛可说是风光无限一时无二了。
公然对亚历山大六世的申斥不但让他名声大振，更是令整个联军都变得无边傲慢。
在他的指挥下，联军俨然以救世主的姿态在罗马城里到处横行，甚至整个罗马东城都成了联军的地盘。
这让很多罗马人对这个外乡人又恨又怕，同时他们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确是把他们从法国人统治下解救出来的救世主。
贡萨洛，隐约已经成了罗马的太上皇。
不过只有亚历山大知道，如今看似已经功成名就的贡萨洛，实际还没有攀上属于他自己的人生巅峰，再过几年，这位卡斯蒂利亚混混贵族出身的天才军事家，将会创造出更加辉煌的成就，直到将来人们称呼他为“伟大的贡萨洛”。
海伦宫里人潮如织，但是当亚历山大出现时，人们似乎瞬间沉寂了下来。
亚历山大已经看到了正被一群人围着的宫相，从那些人的衣着与神态间他可以察觉这些人应该不是那些平时阿谀奉承想抱粗腿的贵族，而且看上去他们讨论的话题也并不轻松。
四周的异样似乎引起了科茨察赫的注意，他向门口望去，当看到亚历山大时，宫相立刻从围着他的那些人当中摆脱出来，快步来到了亚历山大面前。
“伯爵，我必须说想要邀请你是件很难的事，”科茨察赫故意用略带不满的语气说“你似乎比罗马城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忙，要知道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的，罗马……”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亚历山大笑了笑，然后他看着宫相刚刚露出微笑的脸继续说“但是一场谋杀却必须尽快找到凶手，而您的军队却阻止我的人追查犯人。”
科茨察赫的脸微微沉下来，他知道亚历山大说的是之前似乎发现了个据说与谋杀乔瓦尼有关的面具人出现在罗马城东，可负责追查的罗马官员却被联军阻止的那件事。
说起来那件事对联军与罗马的关系的确有着很坏的影响，除了让罗马人对联军的嚣张跋扈更加愤怒，还有就是关于谋杀案可能是联军策划的这种谣言，也一时间在罗马城里沸沸扬扬。
“对于那件事我的确很遗憾，”宫相不着边际的应了一句，然后他就饶有兴趣的看着亚历山大“不过让我更奇怪的是你与那位罗马公主的关系，告诉我你如今算是她的情人吗？”
亚历山大微微皱眉，他知道宫相这么问当然不是对他的风流韵事感兴趣，而是在暗示他不要为了波吉亚家而得罪了强大的对手。
帝国与梵蒂冈之间的矛盾已经这么深了吗？
亚历山大暗暗琢磨了下，倒是一时间记不起马克西米安皇帝与亚历山大六世之间的冲突，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真正爆发，不过只要想想过两年凯撒不顾一切的为法国人卖命的那股劲头，他捉摸着大概双方撕破脸皮的时间应该也不会太远了。
“我们不说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呢。”
宫相显然有点迫不及待，他抬手示意之前围着他的那些人走过来，然后先是把亚历山大介绍给他们，然后又一一向亚历山大介绍这些人。
来自丹麦的使者，来自尼德兰的使者，来自勃兰登堡的大使和一位美因茨大主教派来的司铎。
这些人围拢在科茨察赫的身边，隐隐的形成了一个国家联盟的小小缩影。
而这个联盟对抗的敌人，其实只要稍微想想就能猜到。
亚历山大似乎已经看到了号称小世界大战的意大利战争的雏形，这些国家和诸侯们将会在未来的许多年里结成新的神圣同盟，然后与几代法国国王展开旷日持久的漫长战争。
不过现在这些国家担心的显然并非是还在家里舔舐伤口的查理八世，而是突然露出锋利牙齿的东方巨兽。
波兰与摩尔多瓦突然爆发的战争打乱了太多的事情，至少原本对来自东方的危机并不如何紧张的帝国皇帝，应该是会感到不安的。
“告诉我们，你是怎么猜到会爆发战争的，”科茨察赫目光炯炯的盯着亚历山大，这时候这位来自奥地利古来家族的显贵宫相不像个看上去昏庸的老头，而是如同一头精力充沛的狐狸“不要对我说你是从一个波西米亚女人的预言里知道这一切的，我要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四周几个人同样带着审视的目光，亚历山大心里对纳山暗暗道着歉。
从决定说出“预言”那一刻起，他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应付接踵而来的质疑。
尽管这似乎有点不太厚道，但是亚历山大知道必须有所根据才能让这些人相信他的话。
只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预言”会这么快就变成了现实，这让亚历山大一边感叹好运气，又一边为不能从容安排感到懊恼。
“事实上，这些消息来自布拉格的宫廷，”亚历山大无奈的看了眼科茨察赫，然后稍微斟酌了下说辞，才慢悠悠的说“您知道，现在的波西米亚王后是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的堂妹。”
“或者说是他姨妈更合适，”站在旁边一个人纠正着“腓特烈的叔叔娶了他母亲阿拉贡的赛福娜的姨妈，你知道那应该是源于他的第二次婚姻……”
“好吧，算是他的姨妈兼堂妹，”亚历山大有点头疼的顺着那人的话茬说“而正如宫相您说的，我认识的那个波西米亚女人的父亲，正是这位王后身边的宫廷卫队长，而王后对他不但信任，而且……”说到这，亚历山大略微停顿，然后看着四周人的慢悠悠的说“十分的亲密。”
随着亚历山大话音落下，四周几个人脸上的神色不由变得古怪起来。
可紧接着，科茨察赫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是说，波西米亚也要牵扯到这场战争当中吗？”
宫相的脸色，变了！
科茨察赫的话让四周的人都不由面露异色。
而亚历山大看着已经满脸阴沉的科茨察赫，心里不禁暗暗嘀咕：“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大了。”

第五十八章 推动历史的，也许只是一时胡闹
世界上有一种很强大而又可怕的力量，叫做联想。
虽然看上去很随意，可实际上科茨察赫对亚历山大是很小心的。
在听说了亚历山大成功的预言了的波兰与摩尔多瓦的战争后，与亚历山大六世一样，科茨察赫先是不信，然后就本能的认为亚历山大的背后肯定有着某股势力。
正是这股势力向他透露了旁人所不知道的消息，能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提前知道即将爆发的战争。
所以科茨察赫不惜亲自上阵试探亚历山大，一定要知道他背后的是谁。
科茨察赫想到过这个背后势力可能是法国人，也可能是波西米亚人，所以当亚历山大透露出了关于波西米亚王后与纳山之间的暧昧关系时，他虽然意外可心里还是有着“果然如此”的想法。
只是当他继续深思之后，却忽然发现了个之前被他忽视掉的问题。
那就是为什么波西米亚人会对波兰与摩尔多瓦之间的动向如此清楚，或者说是如此的关心。
想到这个再联想到如今气势汹汹，堪称无比强大的波兰，宫相忽然觉得事情不简单了。
在欧洲历史上有这么个国家，他曾以其战士强悍的战斗力与令人咋舌的军队数量而令整个欧洲为之胆寒。
不论是当初曾经在风起云涌的圣地叱咤一时的条顿骑士团，还是号称欧洲王中之王的神圣罗马帝国，或者是那些来自东方草原上的基辅罗斯人的后裔建立起来的俄罗斯帝国，都曾经在这个国家面前俯首称臣，而当奥斯曼人的铁蹄踏入欧洲后，这个国家更是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直面这些异教徒。
这个国家就是到如今已经立国将近1个世纪的波兰立陶宛的联邦王国。
从这个国家建立起来开始，波兰人就展现出一种狂热的扩张欲望，在这种欲望趋势下，波兰立陶宛联邦与其西方的波西米亚和东方的俄罗斯都曾经发生过一次次的激烈冲突。
在这些冲突中，有时候波兰人大获全胜，有时候则是他的敌人打赢了他，可不论输赢，没有任何国家敢于轻视波兰这个强大的对手。
就如一个波兰骑士用骄傲的口气说的那样“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一声招呼，就会有几万把刀为国王服务”。
必须承认，波兰立陶宛王国这个国家拥有着令人胆寒的实力。
正因为这样，科茨察赫的神色才会忽然变了。
这是因为他想到了个非常可怕，却又偏偏十分有可能的假设——波西米亚人是不是因为意识到了来自波兰的威胁，所以决定参与进波兰与摩尔多瓦的战争当中去？！
如果是这样，不论是对帝国还是对整个欧洲，都将是一个堪称很坏的结果。
作为宫相，科茨察赫很清楚如今帝国的处境是何等的糟糕，在面对来自奥斯曼的巨大阴影的同时，帝国还要不得不随时防备着来自法国的威胁，面对同时来自东西两方的强敌，身为奥地利大公和德意志国王的马克西米安早已经有些心力交瘁，更糟糕的是不但他的敌人死死盯着他，就连那些德意志的诸侯也随时随地盼着这位皇帝干出点蠢事，好找机会狠狠挫挫他的锐气。
如果波西米亚王国与波兰发生冲突，那么不但整个东方动荡，甚至有可能因为这两个国家之间的冲突，让奥斯曼人乘虚而入。
如果是那样，奥斯曼人真的有可能会从已经占领的巴尔干半岛一举西近，然后兵临维也纳。
除了这个很明显的威胁之外，科茨察赫还有着另外一个令他不安的猜测，那就是如今的波西米亚国王与马克西米安皇帝之前同样有着的颇为激烈的矛盾冲突。
这让宫相有理由相信，虽然那位波西米亚国王似乎有个很软弱的名声，但是只要愿意，他还是有能力趁机把马克西米安皇帝扯进麻烦当中的。
错综复杂的关系让科茨察赫感到头疼，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在胡思乱想还是真如他猜的那样有那么回事，所以当从亚历山大那里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先是不以为意，然后就是浮现连篇，不能自已。
亚历山大也没有想到科茨察赫会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
对他来说，找到一个足以能为自己的预言作为解释的理由还是很重要的，至少不会让人怀疑他别有用心，接下来就是让那些罗马的贵族们深深的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可科茨察赫忽然变了的神色，让他在错愕之后也意识到了个之前忽视的重要因素。
那就是如今的波西米亚国王弗拉迪斯拉斯二世与马克西米安皇帝之间，似乎有仇啊。
对于这两位之间究竟是如何结下的仇怨，亚历山大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却记得纳山曾经说过，波西米亚国王弗拉迪斯拉斯二世在宫廷里不止一次的公开咒骂德意志的马克西米安，其用词之低俗即便是纳山也要背着女儿才能说上那么几句。
想到这里，亚历山大的头也有点大了。
他知道自己似乎无意中挑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或者说是让原本就很复杂的局势变得更是乱糟糟的一片，尽管这实在不是他的本意，但是事情似乎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发生了。
人的思维是很奇妙的东西，特别是一旦开启了太多的想象力，就会让原本简单的事务变得复杂无比。
科茨察赫不知道自己的这些想法其实已经快要离题万里，但他知道哪怕只有那么一点可能也必须认真对待。
那些与宫相在一起的使者们也从宫相神色间的变故中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们纷纷与亚历山大随便敷衍几句就凑到科茨察赫身边，希望能从他那里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各自想出适于己方的对策。
亚历山大有趣的看着那些因为他的一番胡说八道就立刻变得神经过敏的德意志贵族们，他知道这些人要想从他的片言只句，和如今所谓的局势当中分析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显然就是白费力气，不过他也没打算好心的提醒这些人不要去浪费时间。
也许越是这样，人们才会相信他所说的一切，也才会真正认真看待他之前散布的那些“奥斯曼威胁论”。
而这个，才是亚历山大不惜浪费大量口舌想要让罗马人相信的。
只有相信奥斯曼人有可能会对意大利本土发动进攻，他的计划才有实现的可能。
因为对战争的恐慌而变得廉价的土地与贬值的港口股份会让很多人变得贫穷，而这些却是亚历山大趁机发财的大好时机。
至于说有人怀疑奥斯曼人是不是会真的进攻意大利，亚历山大却并不担心。
毕竟以如今奥斯曼人的强大，大概连苏丹自己都认为只要顺利，他的大军随时都可能会从海上或是陆地同时出发，一举拿下维也纳甚至是罗马。
这也恰恰是被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席卷东欧而来的异教徒的威势，吓得瑟瑟发抖的欧洲人的想法。
只有亚历山大知道，这种事在历史上并没有发生。
虽然奥斯曼兵锋所及甚至数次直指维也纳城下，但是即便经历数个世纪，却始终没有能入侵意大利本土。
知道这个，才是亚历山大最大的资本！
一阵轻轻的骚动传来，亚历山大看到了贡萨洛高大的身影，而在他旁边，奥尔迦拉正面带微笑的和几个看上去正在巴结她的贵妇低声交谈。
亚历山大相信那些贵妇们一定心里觉得这是个侮辱，自以为是的傲慢让她们看不起这个跻身上流圈子的高级娼妓，但是为巴结贡萨洛这个罗马的太上皇，却又不得不放下身段刻意讨好他身边的女人，这让亚历山大忽然觉得这说不定就是贡萨洛在恶作剧的故意用这种方式羞辱这些自诩高贵的罗马贵族。
看到亚历山大，贡萨洛立刻随意扔下了刚刚围到他身边还来不及说几句话的那些人，他粗暴的打断了一个正和他说着什么的贵族，然后无视那人涨得满脸通红的羞辱神色，直接从他身边经过，向着亚历山大大步走了过来。
“我听说你在罗马涅的那些战斗了。”贡萨洛毫不在意的挥手阻止了亚历山大试图打招呼的动作，然后拉着他向一旁的一个房间走去“去把宫相的那些锡人都弄来，快点小伙子，否则我就踢烂你们的屁股。”
贡萨洛粗暴的吩咐着旁边的仆人们，然后还向几个他认识的联军将领打着招呼：“你们都过来，别再和娘们们腻味了，要么直接让她们脱光到你们的床上去等着，现在都到我这边来。”
罗马贵族们脸色通红，有些甚至义愤填膺的盯着这个让他们难堪的男人，可是最终却都选择了沉默。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如此的公然羞辱表示抗议。
亚历山大的眉梢微微动了动，他望向贡萨洛，迎上的是一双正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亚历山大的心微微一跳，隐约的，他觉得贡萨洛这种近乎嚣张到了极致的蛮横也许并非只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或许，贡萨洛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慢慢磨光罗马与教廷的棱角，让他们在这不断的挫折中渐渐失去锐气，就如同阿拉贡国王斐迪南对那不勒斯做的那样，不停的打击已经让那不勒斯的王室威望尽失，以至当初贡萨洛公然夺取了那不勒斯军队的指挥权，结局也不过是斐迪南不疼不痒的小小申斥而已。
大概对于教廷，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亚历山大忽然觉得有点理解波为什么亚历山大六世父子后来会突然倒戈到了法国人那边。
大概正是这种不断的屈辱，才让波吉亚那一家人彻底倒向了法国人。
贡萨洛始终是粗鲁急躁的，他催促着仆人们把海伦宫中几乎所有能充当士兵的大大小小的锡人，大理石雕刻，还有各种水晶与金银器皿都搬到旁边房间的大桌子上，然后在他的指挥下，一群军官开始大呼小叫的排兵布阵。
“你在那个奥拉尔镇上干的不错，”贡萨洛把宽大的外罩脱下来扔到一旁，然后卷起雪白的袖子露出满是浓密毛发的黝黑手臂“我听说你居然只靠着一群步兵就教训了米兰人的骑士，这不得不说是个让人兴奋的事。”
说着，贡萨洛用手在桌上不停敲打，指着空荡的桌面对一个军官呵斥着：“你认为用你那点可怜的步兵也能这么干吗，在这，对就是这，修一道壕沟和胸墙，一定要很坚固，那样你的士兵就可以既能利用壕沟躲开骑兵的冲锋又能安全的站在胸墙后面用那些倒霉鬼当靶子，随意射击了。”
说完，他又绕过桌子开始指挥其他人按照他的意图布置阵型，当看着桌上一个个的队列渐渐成型后，他干脆直接跳上了桌子，一边用剑鞘摆弄着那些“士兵”，一边不停的发出一道道的命令。
“不，阵型太小，必须再大些，要知道你面对的可能是一支人数足够多的由几个战斗大队组成的军团，那样为了防止被敌人包围就必须确保你的阵型正面有足够多的士兵，这样敌人就不能轻易迂回你的侧翼了，”贡萨洛很严厉的呵斥了一个军官，然后他回头看向亚历山大“告诉我，你觉得一个担负主要战斗任务的‘大阵’需要多少兵力才合适？”
“你是说我的阿格里方阵吗？”亚历山大毫不客气的给方阵冠上了自己满意的名称。
“好吧，就是你的那个阿格里方阵了，”贡萨洛有点无奈的说，不过没有捞到冠名权的沮丧似乎并没有对他有多大影响，很快他就又急促的问“你曾经不止一次的使用这种方法对抗骑兵，告诉我你觉得多大规模的阵型才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
看着满脸急躁的贡萨洛，亚历山大有一阵略显恍惚。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贡萨洛一起讨论这些东西，特别是看着桌上排列得纵横交错的阵型，亚历山大心里却不由有点嘀咕。
他不知道将来有一天会不会和贡萨洛在战场上见面，想想这个人近乎天才的军事才华和无比敏锐的战场直觉，亚历山大不禁暗问，自己是不是正在帮一个未来的对手完成他那命中注定的军事变革呢？
“尽量多……”
亚历山大开口了，他知道即便没有自己，贡萨洛也会从这持续了几千年的冷兵器战争的历史长河中寻找到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既然这样与其让他自己摸索出那条已经被证明了的道路，那还不如由自己来“引导”他走向某个希望他前进的方向。
“正面的长矛兵要和剑盾兵形成前后梯次的防御，这样才能在与敌人正面交战时起到稳定阵脚的作用，而火枪兵则可以在长矛兵的空隙中寻找机会，对敌人进行打击。”亚历山大也学着贡萨洛的样子解下佩剑，用剑鞘指着桌子上的那些人偶讲解起来“我在奥拉尔和罗马城外的经历已经告诉我，如果方阵之间没有相互的支援，那么就可能会让敌人包围，既然这样你就必须要考虑到阵型侧翼的安全，那么……”
“那么我就必须不停的加厚整个阵型，这样才能防止侧翼受到威胁时很快会被突破的危险，”贡萨洛迅速接过话头，他一边说一边用剑鞘哗啦一下把一大堆原本分在其他方阵中“士兵”推到了面前的方阵当中，然后就催促着旁边伺候的仆人，按照他的吩咐把阵型纵深加厚布置。
大桌子前，一群男人热火朝天的讨论着如何更加高速有效的屠杀敌人，而在房间门口，奥尔迦拉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些男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看上去似乎和其他人一样投入，但是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嘴角似乎正挂着一丝玩味微笑的年轻人身上。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要多盯紧这个人。
看着这个年轻人，奥尔迦拉不由想起了格罗根宁给她的来信中特意叮嘱的那些话。

第五十九章 交换“秘密”
虽然也猜到随着准确“预言”了一场战争将会受到的重视，但是亚历山大很快就发现他还是有点多少忽视了人们对他重视的程度。
除了如科茨察赫与贡萨洛这样的人会认真的用理智和判断猜测他能提前得到消息的原因之外，人们似乎更愿意相信他能知道这一切是源于某种难以明言的神秘力量。
在很多人的这种说法里，亚历山大似乎得到了某个来自神秘的波西米亚女人的青睐，这个女人在向他显出自己年少美丽的身体的同时，还向他展示了某种神秘莫测的预言力量。
在人们的传说中，这个女人不但向亚历山大透露了很多关于过去未来的秘密，更授予了他怎么获得无尽财富的方法。
这样的传说很快让亚历山大不但以一种新的方式，成了罗马城里人们茶余饭后议论纷纷的谈资，也让索菲娅再一次进入了罗马人的视线。
这就让他们不由又想起来那个波西米亚女孩之前在罗马干过的那些胆大包天的事，甚至因此连亚历山大为了索菲娅一怒之间杀了茱莉亚&#183;法尔内哥哥的事都给翻腾了出来。
罗马人们立刻变得兴奋起来，这种带着典型神秘主义与情爱，却又偏偏牵扯到财富与仇恨等等诸多元素的故事让他们瞬间变得兴致盎然，甚至因此连关于乔瓦尼的谋杀案都一时间被冷落了下来。
对于以如此一种方式突如其来的扬名立万，亚历山大多少有点猝不及防，不过让他同样没想到的，是奥尔迦拉对他的邀请。
自从上次在阿斯胡尔克的宅子里婉拒了这位夫人的邀请后，亚历山大已经与奥尔迦拉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对亚历山大近乎过于警惕的防备，奥尔迦拉一时间倒也没有办法，她深深记得格罗根宁的叮嘱，在始终注意这个年轻人的同时，却又并不轻易去打扰他的生活，更不做出让他产生反感和更加防备的事情。
不过这一次她却不得不主动提出邀请，因为发出邀请的是阿斯胡尔克。
奥斯曼人显然也已经接到了关于波兰与摩尔多瓦战争的消息，甚至他比罗马人知道要更早些，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他也比其他人更清楚这件事对所有人意味着什么。
同时，他对亚历山大的兴趣也更大了些。
这一次，亚历山大没有拒绝埃斯胡尔克的邀请。
不论是出于他自己的目的，还是因为佩洛托&#183;卡德隆与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之间透着神秘的关系，或是对阿斯胡尔克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的好奇，都让他决定再次拜访这位奥斯曼使者。
亚历山大是在第二天拜访的阿斯胡尔克的大宫殿。
阿斯胡尔克的家始终很热闹，亚历山大在这里甚至见到了好几位在科茨察赫或是其他大贵族与红衣主教们的家里经常看到的常客。
看到被奥尔迦拉引领着走进装饰成奥斯曼风格茶室的亚历山大，阿斯胡尔克从铺满纳凉草席的地板上站起来，他走过去亲切的与亚历山大打招呼，似乎一点都不为之前亚历山大显出的冷漠感到不快。
“我觉得我们之前一定是有了点误会，如果是这样我就得反思自己是不是没有做到一个主人应尽的责任。”
奥斯曼人丝毫没有作为外来者觉悟的话让亚历山大感觉到了其中深深的傲慢与野心。
他知道在如今的奥斯曼帝国上层的军事贵族们的确弥漫着一种近乎没有理由的自信。
从夺取了君士坦丁堡之后的这将近半个世纪里，这种自信更是随着巴耶塞特苏丹对巴尔干半岛诸国的攻伐变得越来越强烈，最终这种自信会在多年之后的苏莱曼时代达到顶峰。
不过亚历山大也清楚，就如他自己猜测的那样，不要说是普通的奥斯曼人，即便是如面前这位苏丹的亲信，大概也认为很快就会接到关于进攻意大利本土的命令，甚至就是巴耶塞特本人，可能也相信在他的有生之年，有可能会发动一场对维也纳或是梵蒂冈本土的战争。
“您一直是位很称职的主人，我之前是因为其他事不得不有些失礼冒昧。”
亚历山大一边微笑回应苏丹使者的客套，一边心里反复捉摸着这人邀请自己的目的，想要刺探什么是肯定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原因吗？
阿斯胡尔克微笑着听着亚历山大的敷衍应付，然后他放低了声音说：“既然您没有对我表示不满，那么说如果我希望您能告诉我一些事情，是能够从您那里得到答案了？”
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微笑点头，他猜测着阿斯胡尔克究竟要从他这里知道什么。
开始他认为应该是与正在罗马传的沸沸扬扬的“预言”有关，可随后他就觉得以阿斯胡尔克的身份来说，即便对这件事有着很大的兴趣，可也不会如此急不可耐的想要知道答案。
毕竟对一个信奉最后先知的人来说，预言术这种东西是很容易引起争议的。
果然，在邀请亚历山大坐下后，阿斯胡尔克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一会亚历山大，忽然开口问到：“伯爵，我想知道关于那个据说向你透露了即将发生战争的女人的消息，作为回报我可以向你支付你提出来的任何价值的报酬。”
亚历山大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阿斯胡尔克如此郑重其事的邀请他，居然是想要从他这里知道关于索菲娅的消息！
亚历山大心里迅速掠过种种念头，他猜想不到这个奥斯曼人要知道索菲娅的事是出于什么目的，可正因为这样他知道就更要小心回答。
“我想我不能答应您的条件，”亚历山大随手制止正恭敬的给他递上水烟女仆“这属于我个人的事情，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要打听这些，但是我不能答应您。”
阿斯胡尔克默不作声的看着亚历山大，他唇下浓密微卷的胡须轻轻动着，似乎是在自语什么，然后过了一小会他挪了挪身子，坐到离亚历山大稍近的地方，压低声音说：“狛爵，我听说过关于那个女人与你之间的某些传说，所以也能理解你试图保护她的想法，不过正因为这样，我才不得不提醒你，如果你真的是为她着想就最好把关于她的事情告诉我，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帮助你，否则对您对她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些。”
亚历山大的内心霎时一震，几乎竭尽全力，他才让自己没有因为骇然而露出异样神色，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原本所以放在旁边的手这时已经紧紧攥紧了剩下草席的一角。
“我不知道您说的糟糕是什么意思，也许您可以说的再明白些。”
亚历山大平静的说，他的眼睛和奥斯曼人毫不妥协的对视着，同时心里飞快的琢磨，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阿斯胡尔克如此急于知道关于索菲娅的情况。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这时候的阿斯胡尔克的内心里其实也很恼火，尽管提前就猜到不会那么轻易就得到他想知道的，可当真正面对态度强硬的亚历山大时，已经多年没有被人如此对待的高贵的维齐尔还是感到很愤怒。
不过想想如今在摩尔多瓦等地正在流传那些谣言，阿斯胡尔克就不得不耐下性子来。
“我知道那个女人，或者说是个女孩更合适，她是个罗姆人，”使者耐心的说“而据我所知，这样一个女人即便再漂亮在罗马也不能得到更高的地位，甚至我还听说正是因为您的原因，那个女孩才不得不离开罗马城，是这样的吗？”
听着阿斯胡尔克的话，亚历山大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对于索菲娅的被迫离开，他从不否认正是因为他的缘故，他甚至并不回避对这个结果他也同样认为是最好的那种心思。
但是现在阿斯胡尔克的话让亚历山大愤怒了。
不管这个奥斯曼人出于什么原因的想要知道这一切，亚历山大都有种感觉，这个人显然是要对索菲娅不利。
亚历山大的双眼微微眯起，他在考虑如果这时候突然拔剑扑过去，是不是能在护卫到来之前劫持这个奥斯曼贵族，然后强迫他说出为什么要对索菲娅如此感兴趣。
也许是察觉到亚历山大的异样有点明显，阿斯胡尔克的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同时他的眼睛依旧紧盯着亚历山大脸上的神色变化。
“我接到了来自希腊的一些消息，”阿斯胡尔克声音缓慢而又带着少许平静中的诱惑“就在这些日子里，有一个很可笑的传说正在那些乡村和山区里流传，虽然真正聪明的人不会认为那个传说是真的，但是很多愚蠢的农夫和山区的野蛮民众却更愿意相信那个无稽之谈……”
亚历山大默不作声，他看着阿斯胡尔克，等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阿斯胡尔克却好像故意似的停了下来，他的目光掠过亚历山大的脸，看向坐在茶室不远处正在与他的侍女闲聊的奥尔迦拉。
“伯爵，我听说你正在寻找关于谋杀甘迪诺公爵凶手的线索是吗？”
阿斯胡尔克突然改变话题的举动让亚历山大多少有点不太适应，不过他还是无声的点头回应。
在这种一时间摸不着对方究竟打什么主意的时候，沉默总是最好的防御武器。
阿斯胡尔克似对亚历山大这种看似消极，却偏偏无懈可击的反应有点恼火，他抓起旁边包着玳瑁盖子的水烟壶用力吸了一口，然后好像才情绪稍稳的继续说：
“我想我能向你提供一点关于这场谋杀的消息，不过我希望你能为我保守秘密，至少不要让梵蒂冈的某些人知道这些消息是我向你提供的。”
亚历山大依旧默不作声，他知道阿斯胡尔克话里的意思。
奥斯曼人想用谋杀乔瓦尼的线索，从他这里换取关于索菲娅的消息。
究竟是什么样的传言让这个人居然愿意用那种线索打听索菲娅的事？
看似依旧无动于衷的亚历山大内心其实早已经心急火燎，甚至忐忑不安了。
会被苏丹这么重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想想奥斯曼人的残酷无情，亚历山大看似随意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快要把身下的席角捏碎了。
“用我们知道的相互交换，这很公平不是吗，”阿斯胡尔克终于提出条件“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女孩的消息，而她现在已经离开了你，那么她和你还有什么关系呢，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告诉我，而我可以给你的东西却更好，至少能让你在你的主教面前交差。”
亚历山大缓缓点头，他并非是因为被奥斯曼人诱惑，而是太想知道他说的那个关于在希腊和巴尔干地区流传的传说是什么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传说，居然会让苏丹也隐约不安？
亚历山大不认为阿斯胡尔克这么执着于想要从他这里知道索菲娅事情，只是出于他个人的好奇。
能让一位苏丹身边的维齐尔如此关心的事，唯一的原因，只能是惊动了苏丹本人。
“那么我想先问一下，对于那个女孩，你都了解多少？”阿斯胡尔克认真的问。
了解多少？
亚历山大的心莫名的轻轻一颤，他对索菲娅了解多少，他了解她的过去，了解她之前虽然并不复杂却颇为曲折的短暂人生，了解她对生活充满激情与乐观的热爱，更了解她那一旦有时候甚至多少带着点执拗和独占欲的性格。
“她和我一起从西西里来，我知道她是个波西米部落的女孩子。”亚历山大缓慢的说，他知道阿斯胡尔克不可能告诉他全部消息，而他却必须更多的知道奥斯曼人究竟想知道什么。
“西西里，”阿斯胡尔克面色平静，没有什么特别的异样，但是亚历山大并不知道他原本拿着水烟壶长长吸嘴的手暗暗握紧“那么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其他的，她的父母，她的亲人呢？”
“按照公平交易的法则，我想应该换我问了，”亚历山大淡然说到。
奥斯曼人微一皱眉然后轻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关于甘迪诺公爵被杀的线索，您能告诉我这牵扯到什么人吗？”
亚历山大机智的没有询问“凶手是谁”这样的问题。
一个微不足道的行凶者的名字对一场牵扯甚广的谋杀有时候完全没有意义，往往这种凶手从开始就注定是个牺牲品，从这样的凶手身上不会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而牵扯到谁，这个话题就太广了，而且因为有着种种千丝万缕的联系，就不可能指望随便说出某个并不相干的人名就能搪塞过去。
亚历山大并不认为阿斯胡尔克会随便编造个名字从他这里骗取消息，毕竟这不但有损他的名声，一旦传出去也会无端的把他自己牵扯进乔瓦尼的谋杀当中。
不过显然这个奥斯曼人也没打算把他想知道的东西全说出来。
对亚历山大的小狡猾，阿斯胡尔克也只能无奈耸耸肩，他略微沉吟，之后好像下定决心似的看着亚历山大。
“让我们大家都坦诚些吧，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这样对我们都有好处。”
说完，不等亚历山大回答，阿斯胡尔克已经继续说：“事实上这件事牵扯到的是一些犹太人，我可以告诉你的，就是有人似乎正在秘密做某些事，而甘迪诺公爵似乎发现了其中的一些线索，这件事牵扯到你们梵蒂冈教廷里的一些高官与犹太人之间的某项交易，我想这也是公爵为什么会被人发现杀死在那种地方，而我是从那些犹太人听来的。”
说完，阿斯胡尔克用力抽了口水烟，然后他不等亚历山大细想，继续说：“我已经告诉了你够多的，现在告诉我关于那个女孩的事情，然后我会告诉那个犹太人的名字。”
亚历山大看似平静的听着，心里却早已经不住翻滚，他不知道乔瓦尼的死怎么又会和犹太人牵扯上关系，不过想想乔瓦尼的确是死在距离犹太人聚集区不远的地方，这让他又不能不相信阿斯胡尔克的话很有道理。
关键是，阿斯胡尔克还能提提供一个名字。
“你要知道什么？”亚历山大说“索菲娅是个波西米亚人，我认识她的父亲，虽然他们父女分散了很久，但是我相信他们应该没有什么值得你关注的。”
“她的父亲，是叫纳山吗，一个波西米亚人？”阿斯胡尔克的眼睛紧盯着亚历山大“那么在你认识她之前呢，你说过你是在西西里认识她的，那么告诉我你知道她是怎么到的西西里吗？”
“当然是和她所在的部落一起。”
“那么她的部落从那里来，或者说这一切都是她告诉你的？”
“索菲娅，不能说话，”亚历山大神色冷淡回答，虽然他从没在意过索菲娅这个身体上的缺憾，但是他却不能容忍别人听到这个时那种貌似同情，却难掩高高在上的怜悯的虚伪“但是她从没有向我隐瞒过什么。”
“没有隐瞒过什么吗？”阿斯胡尔克用略带深意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然后才漫不经心的说“我之前说有个很滑稽的传说，我想你很快也会知道，所以还是让我来告诉更好，因为也许这样你还能想起一些之前忽略的东西。”
说着阿斯胡尔克的目光又瞥向门口的奥尔迦拉：“很久以来，在希腊的一些地方就流传着当初罗马帝国的君士坦丁十一世在入侵雅典的时候曾经在希腊留下过一个女孩的传说，而当伟大的默罕默德苏丹征服君士坦丁堡之后，关于君士坦丁十一世有个女儿逃离战乱的传言就更是被很多人相信了，而根据这个传言，这位公主在忠实的随从们的保护下逃到了克里特岛，然后在那里长期居住，而后她的后代似乎继续西逃，最后关于她们的消息，是出现在西西里。”
说到这，阿斯胡尔克的眼神重新回到了亚历山大的脸上。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问你关于她的这些消息了吗？”
亚历山大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奥斯曼人，这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克里特，西西里，希腊人，这说来说去，不是说我吗？！

第六十章 错与乱
来自克里特的东罗马人。
这原本是如今这个时代很普通的事情。
早先，随着君士坦丁堡陷落，曾经出现过大批的东罗马人逃亡欧洲的难民潮，虽然之后这股浪潮势头渐渐小了不少，但是伴着奥斯曼帝国对地中海上原来的东罗马残余势力的剿灭，在这个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里，越来越不安宁的环境依旧驱赶着一批批东罗马的后裔纷纷向欧洲大陆逃亡。
这是很平常的事。
但是如果这种事和一个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联系起来就不正常了。
因为常年的战乱，甚至一些逃亡者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祖先原来的故乡在哪里，但是这并不包括亚历山大，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自己的来历，他知道自己原本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
这是亚历山大的秘密，也是他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的根本。
那么还有什么秘密是不能对人说的呢，那就是在进入圣赛巴隆修道院之前他是从哪来的。
他把这个秘密告诉了箬莎，这是因为他需要得到箬莎的帮助，而另一个知道他这秘密的，是索菲娅。
事实上亚历山大并没有把这些事完全告诉索菲娅，他只是经常向索菲娅描述那些东方的风光，来自希腊的阳光，还有克里特温暖的海风，以及后世伊斯坦布尔那世俗与宗教气氛相互凝结在一起的浓郁异国风情。
那段时间正是亚历山大刚刚来到这个时代时焦躁不安的时候，他虽然不能把自己的真相说出来，但是却能通过向索菲娅讲述那些似是而非的故事，强迫自己不要忘了自己的来历。
因为他怕随着时间推移，渐渐的他会忘记自己究竟是谁，怕忘了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时间还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过去。
这些故事只对索菲娅讲过，即便是箬莎他也没有告诉。
那么现在怎么会有这种似是而非的传说流传出来？
亚历山大脸上留出了诧异和骇然，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掩饰，因为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让人不可思议了，即便只是关于君士坦丁十一世的后裔流亡西西里这个说法，就足以让他露出这种神情了。
“很意外是不是，”阿斯胡尔克略显得意的看了看亚历山大，似乎对他的这个反应很满意“谁能想象得到，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小的罗姆女人，实际上却有可能是罗马帝国皇帝的后裔，”说着奥斯曼人向前身子微倾，用更小的声音说“甚至还可能是罗马帝国合法的继承者。”
奥斯曼人的话让亚历山大瞬间心头猛跳，他已经明白阿斯胡尔克会如此关注索菲娅的原因了。
继承权，这在这个时代是很重要，更是一个人甚而是一个帝国是否能被承认的标志。
穆罕默德二世在征服了君士坦丁堡的当天，就宣布自己是罗马帝国的合法继承者，尽管他是踏着遍地的东罗马人的尸体和近乎淹没脚踝的血水走进这座伟大都城的，但是这也丝毫并不影响他如此宣布。
而君士坦丁十一世的一个侄女因为逃避战乱而到了欧洲之后，只因为成为了某位俄罗斯大公的妻子，从此俄罗斯的沙皇就堂而皇之的把罗马双头鹰作为他们的徽章，进而以第三罗马的身份自居而毫无愧色。
而根据阿斯胡尔克所说，如果君士坦丁十一世曾经有一个女儿下落不明的消息传开，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而据亚历山大隐约记得，君士坦丁十一世生前的确曾经远征希腊并且征服了当时的雅典公国，虽然前后时间不长就被得到奥斯曼人支援雅典人击败，但是如果真如传说那样，君士坦丁十一世曾经在占领雅典这段时间在那里留下一个女儿，这又会给整个巴尔干带来什么样的巨大影响？
一个从克里特岛逃亡到欧洲的皇帝后裔，和一直流传的在希腊留下的罗马皇族血统，这两个原本并不相关的传说却因为某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混淆结合在了一起。
没有人在意这两个传说之间相互矛盾的地方，更多的是这个结合起来，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不清的传说，似乎引起了某些人的关注。
只是，让亚历山大感到奇怪的是，即便关于克里特的那些事情是他告诉索菲娅的，可索菲娅不是跟着纳山去了布拉格吗。
怎么会在巴尔干那穷乡僻壤的群山之中听到关于她的传说呢？
亚历山大很想问问阿斯胡尔克，在巴尔干的山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奥斯曼人的嘴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撬开的。
尽管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关于索菲娅的下落，但是阿斯胡尔克带来的消息却又让他心头迅速闪过个模糊的念头。
那念头开始实在让人抓不住头绪，但是隐约中一道如闪电般的灵感却在下一刻让他瞬间理清了些东西。
关于他的来历始终是亚历山大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一旦身份败露会有什么样的可怕后果，至少莫迪洛伯爵是不可能放过他的，而后接下来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化成泡影。
他唯一的出路就只有隐姓埋名，然后就是永无休止逃亡。
或许他运气好可以跑到新大陆去，但是如果运气不好，也许就可能会被人砍了脑袋。
正因为这样他选择把自己的秘密告诉箬莎，他需要得到箬莎的帮助，他需要一个能为他化解这个危险的人。
而现在，另一个机会来了！
居无定所来历神秘的波西米亚人，一个谁也说不清她来自哪里的流浪部落的女孩子，一个掺杂了两个不同地方，却又偏偏似乎和这两个地方都可以找到依据的神秘后裔。
亚历山大觉得似乎真有上帝在帮助他了！
两个人相互混淆的来历，相互混淆的身份，甚至是被已经混淆的性别。
还有什么比这种混淆不清更能为他提供一个安全的伪装呢，在这个到处都是传说与流言的时代，或许再过些时候，即便是亚历山大自己都可能会分不清这些传说中哪些是属于他，而哪些又是属于索菲娅的了。
亚历山大当然知道除了异常的漂亮，索菲娅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吉普赛女孩，她既不会是什么君士坦丁十一世的后代，也应该没有除了吉普赛人之外其他的什么古怪身份。
但是这并不影响她被人有意无意的披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就如同那位法国的贞德，一个来自乡村的普通农家女孩，难道就真的如传说中那样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魅力与勇气，以至几乎大半个法兰西人都站在她的身边甘愿听从她的驱使？
想通这些的亚历山大慢慢端起了桌上已经有些凉下来的杯子，看着里面浓黑的咖啡，亚历山大露出了惊诧之余的微笑：“我认识她的父亲，一个很有趣的人，一个波西米亚的勇士和可怕的战士。”
“我知道这个人，”阿斯胡尔克点点头“有人告诉我这个人有着一手令人生畏的刀法，即便是我们最勇敢的勇士也不敢和他单独决斗。”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这时已经可以确定那应该就是那对父女了，只是虽然依旧奇怪他们怎么会跑到摩尔多瓦那种地方去了，不过现在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既然已经决定让自己和索菲娅的身份相互混淆，那么就必须抓住这个难得的好机会。
“至于索菲娅的母亲，”亚历山大说到这刻意停顿了一下，他从举起的咖啡杯遮挡住角落注意到阿斯胡尔克握着水烟嘴的手似乎在这一刻微微捏紧“我没见过她，她很早就去世了，听说她是个很美丽的女人，一个让纳山终身难忘，以至只有在那些贵妇们身上才能找到安慰和回忆的，”说到这亚历山大愣了愣，然后才若有所思继续说“女人……”
“只有在贵妇们的身上才能找到安慰和回忆？”阿斯胡尔克看向门口奥尔迦拉，然后若有所悟的点点头“是呀，一个奇特的让他再也看不上普通女人的女人，她是什么样子？”
看着奥斯曼人那感同身受的样子，亚历山大很想说一句：“你这次是真的想多了。”
不过第一次，亚历山大对纳山那喜欢有妇之夫贵妇人的品味，多少有些赞佩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了吗？”
亚历山大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够多了，他现在需要得到回报。
“伊萨克，”阿斯胡尔克说出了个名字“他是在那个犹太人区里开金铺的，一个小店主，不过这个人认识很多犹太人当中的有钱人，我想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些人。”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
犹太人一直不为整个基督世界所容，似乎所有地方都在排斥他们。
不过这大概也是因为嫉妒，就如某部还未问世的叫《威尼斯商人》的伟大剧作里说的那样“犹太人总是能从石头和火焰里找出金币，而我们得到的是疼痛和烧伤的疤痕。”
有钱的犹太人是什么样子，亚历山大能想象得到。
那应该是些平时穿着不显眼的神色衣服，住在低矮普通的房子里，对任何人似乎都是满脸堆笑，一副完全无害样子的人。
只是这些人一旦回到他们安全的家里，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他们会在深夜从隐藏壁橱里拿出装得满满的陶罐和钱袋，看着那些金光闪闪的宝贝，同时在心里盘算着下一个该找哪个倒霉蛋当猎物，一举从他身上夺走最后一个铜板，甚至把他剥得精光。
亚历山大知道自己似乎有些想当然了，不过这也是如今这个时代犹太人的真实写照，毕竟除了如威尼斯那样少数还能勉强混下去的地方，犹太人几乎在整个欧洲都是不受欢迎的。
“那些人似乎和梵蒂冈的某个大人物做了笔交易，而我恰恰认识那些犹太人中的一个。”
阿斯胡尔克咕噜噜的抽了口水烟，慢慢从席子上站了起来。
“你帮助我，而我也帮助了你，”奥斯曼人笑着说“现在你已经得到了你需要的线索，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找出凶手。”
亚历山大的眼红闪过一丝精光。
德拉卡拉广场上，一群野鸟发出尖利叫声，在石板地上找着食物。
自从乔瓦尼在这里被谋杀之后，德拉卡拉广场就变得冷清了很多。
孩子们被禁止到这里玩耍，大人们则是尽量避开这个让他们胆战心惊的地方。
这里渐渐成了野鸟们栖息的地方，看着满地的掉落的杂草和鸟粪，亚历山大似乎看到了整个罗马由盛而衰的缩影。
野鸟因为受到来人惊吓四散飞离，亚历山大慢慢走上广场，来到留下了乔瓦尼血渍的地方。
这时候已经看不到任何痕迹，除了满地的尘土与一片片黑乎乎的污渍，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死过一位高贵的公爵。
保罗&#183;布萨科警惕的看着四周，虽然在同一个地方发生两次谋杀的可能太小，但是想想甘迪诺公爵的下场，不能不让保罗&#183;布萨科异常的小心谨慎。
亚历山大向不远处的犹太人居住区看了看，那里高低错落鳞次栉比的大片房子看上去黑压压的一大片。
伊萨克，这是个很普通的犹太人的名字，如果阿斯胡尔克没有告诉他这个人开的那家金店的名字，即便他知道有这么个人，要在那片犹太人区找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乌利乌的身影出现在广场另一边的路口，看到亚历山大，摩尔人机灵的快步跑了过来。
“大人，那个伊萨克就在离这不远的一条街上，他开的那家金店叫‘铁錾子’，是个不大的铺面，这个人平时名声不是很好，是个有名的吝啬鬼，不过他很精明，虽然很多人不喜欢他，却没听说过他得罪过谁，说起来算是个本分生意人。”
听着乌利乌的报告，亚历山大脑海里渐渐形成了一个小心谨慎却又吝啬小气的形象。
再看看前面那大片的低矮房子，亚历山大忽然觉得仔，这种地方似乎天生就适合这样的人生存。
“那个人现在在店里吗？”
“在的大人，他总是不离开他的店子，坐在柜台后面象只猫头鹰似的盯着经过门口的每个人。”
亚历山大点点头，按照阿斯胡尔克告诉他的，这个叫伊萨克的犹太人似乎是为某位梵蒂冈的大人物牵线搭桥的掮客，而这个人与那些犹太富翁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带我去见见这个人。”亚历山大向保罗&#183;布萨科挥挥手，示意他跟上来。
“大人，这样去见那个伊萨克，是不是会惊动他？”乌利乌有点疑惑的问。
亚历山大笑了笑，似是无意的向远处几个人扫了一眼，然后他压低声音对乌利乌说：“之前你不是告诉我，那些跟踪佩洛托&#183;卡德隆的人，是被那个阿斯胡尔克手下的人杀死的吗？”
“是的大人，”乌利乌先一愣然后就明白了什么“大人你是说那个阿斯胡尔克会派人跟踪我们吗？”
“虽然我不知道他在这件事里究竟干了些什么，不过他很显然希望我去找那个犹太人，既然这样我也不能让他失望。”
亚历山大说完轻轻推了把乌利乌，让他在前面带路。
犹太人伊萨克的店面就在距德拉卡拉广场不太远的一条街上，刻着‘铁錾子’的店名，已经略显陈旧的木头招牌随着晚风在门口吱呀吱呀的晃来晃去。
果然如乌利乌所说，刚走进矮下一级台阶的店门，亚历山大就看到了对面柜台后面干瘦男人脸上显得异常硕大的一双眼睛。
因为是坐在阴影里，亚历山大看不清那人的脸，不过那双精亮的眼睛却给了他很深的印象。
这个人穿着件很宽大的暗灰色布袍，一个很大的褡裢就放在他面前的柜台上，褡裢上这时候正摆满了各种小零碎，看到带着侍卫和仆人的亚历山大，犹太人立刻麻利的把那些小零碎都收进了褡裢的大口袋里。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吗，大人？”犹太人站起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亚历山大面前小心的问。
他在罗马城里混的时间已经很久，所以有着一双很能看人的眼睛，面前的年轻人应该是个身份显赫的人，这除了从他自己的衣着举止，也可以从跟随在旁边的随从身上看出来。
“你叫伊萨克？”亚历山大打量着犹太人，看到脸色微变然后就温顺的点头，亚历山大对这个人有了更深的认识。
一个很机灵的家伙。
“我想知道你是否认识甘迪诺公爵？”看到犹太人先是一愣然后就开始摇头，亚历山大抬了抬手。
随着这手势，站在旁边的保罗&#183;布萨科一步向前，抓住犹太人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紧紧按到在柜台上！
“回答大人的话，否则我把你这些小玩意塞进你的嘴里去。”保罗&#183;布萨科说着顺手从柜台的褡裢里抓出一把刚才藏起来的金银零碎狠狠的按在犹太人的嘴巴上，然后用手中不停捻来捻去。
犹太人惊慌的不住晃着脑袋，身子往上用力挺着，试图从这个可怕的人魔掌中挣扎出来，但是他显然没有保罗&#183;布萨科强壮，当他的嘴巴被几个锋利金银物件的边沿戳破时，犹太人终于忍不住含糊的叫起来：“我说，我说，你们要知道什么我都说，求求你们不要这样！”
保罗&#183;布萨科退到一边，他的手里还攥着个沾了犹太人血水的银质胸针。
看着不停的在手上掂着那个胸针盯着他的壮汉，犹太人不禁吓得又是一个激灵。
“你认识甘迪诺公爵吗？”亚历山大继续问“我能找上你就是因为有人告诉我些事情，现在我只是想从你这里得到证明，所以你应该聪明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大人，我不认识公爵，”犹太人先说了一句，看到旁边保罗&#183;布萨科微微一动他赶紧接着说“不过我听说他正在打听一些事，是关于某位红衣主教的。”
“是一位红衣主教？”亚历山大低声问。
梵蒂冈的红衣主教有很多，但是能让乔瓦尼注意的却很少，而能让甘迪诺公爵屈尊降贵的亲自到犹太人区来打听，这会是谁？
“是的，我见过公爵在附近打听一个人的消息，不过具体是谁我并不知道，”犹太人说，看到亚历山大又向那个可怕的壮汉看去，犹太人畏惧之下不得不急急的继续说“不过我听说那位主教似乎是与这里的什么人做了笔交易，公爵大概就是想知道这笔交易是怎么回事。”
“是这片房子的某些人吗？”亚历山大向门外狭窄的街道看了看。
“是的，就是这里的人。”犹太人赶紧说“我只知道这些了，其他的什么都不清楚。”
“可是我听说你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啊。”亚历山大走到桌边看了看洒落在褡裢四周的那些金银器皿“而且你好像还是在这里有名的财主，我想你一定认识很多你们当中的富人，既然这样你不可能没听说过某个梵蒂冈的大人物参与的交易吧。”
保罗&#183;布萨科立刻走了过来，他再次抓住满脸惊慌的犹太人，把手里有着锋利边角的胸针向他嘴上按去！
“别，我说！”犹太人终于崩溃了，他一边发出哭泣的声音一边身子向下坠去。
“说吧。”亚历山大冷冷的看着犹太人，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只有冷酷无情才可以，用索菲娅的“秘密”换取来的消息，必须是物有所值的。
“我只知道似乎有人从这里的一些人那里借了一大笔钱，然后要用这些钱做什么事情，可究竟是谁借的，谁又是债权人我真的不知道。”
看着痛哭流涕的犹太人，亚历山大想了想向他招了招手。
“你认识很多人，所以现在我把这件事交给你，去打听清楚我想知道的消息，”亚历山大轻声说“听着，如果你敢骗我，你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
说着亚历山大似乎这才想起来似的又说到：“忘了告诉你，我是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说完，亚历山大不再理会似乎已经吓得目瞪口呆的犹太人，转身向店外走去。
伊萨克呆呆的坐在自己的店里，天已经很黑可他始终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天色完全黑下来后，犹太人忽然动了。
他麻利的收拾好店铺，然后小心翼翼的从后门出了小巷，然后在仔细观察了一阵四周之后，就把帽兜披在头上混进了人群。
而在距犹太人金店后门不远的地方，乌利乌远远的看着伊萨克的背影。

第六十一章 伊萨克历险记
伊萨克低着头穿过一条条的巷子，他时不时的会停下来向四周张望一下，或者会突然拐进某个店铺，然后只和老板打个招呼就直接从店铺后门出去，重新混进人群里。
这么走上了一阵之后，直到终于确定不会有人能跟上自己了，犹太人才找个很僻静的路口，然后沿着光滑的石头台阶向着这条小巷的深处走去。
这是条很阴暗的巷子，两边原本低矮的房子随着小巷越来越深变得高耸起来，狭窄的台阶一直向下延伸，似乎是要把人带进深渊里似的。
伊萨克踩着光滑的台阶一路向下，当他来到一扇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小门前，他又警惕的向两边看了看，才敲响了房门。
一道光亮从门上打开的小窗口投出来照在伊萨克脸上，晃得他赶紧闭上眼睛。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门里一个不满的声音质问着“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没事别来找我们。”
“又事，有人来打听乔瓦尼的事了，就是……”伊萨克急匆匆的说，最后更是用嘴型无声的说出了那个姓氏“波吉亚。”
门里的人似乎一愣，接着就不由愤怒低声呵斥：“那你到这来干什么，这会连累我们所有人的！”
“我很小心的，不会有人盯着，快放我进去，我真的吓坏了，你们得帮帮我！”
门里的人愤怒的哼了声，然后“砰”的关上小窗户，只留下门外的伊萨克茫然无措。
忽然，房门打开了条裂缝，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匆匆响起：“别傻呆在外面，快点进来。”
伊萨克赶紧侧着身子挤进房门，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缝里，木门就立刻“砰”的关上。
伊萨克脸上汗水淋淋的坐在椅子上，当一个年轻伙计给他递过来一个木头缸子时，他不顾一切抢过来大口的喝着水。
站在他对面的是个个子高挑的中年人，他已经有点谢顶的脑袋上光秃秃的，一件不起眼的花格上衣套在身上，已经磨得有些起毛的短腿裤下面是一双麻布面的旧靴子。
没有人会相信这样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人，会是罗马城里最富有人之一，虽然他们永远不会在别人面前炫耀他们的财富，但是这些人无疑却要比绝大多数罗马人更有钱。
“说说吧，怎么回事。”和之前在门里询问伊萨克的那个人不同，中年人没有显得太生气或者紧张，他等伊萨克喝完了水之后才问他“是谁找上你了，还有他们都问了你些什么。”
喝了水之后稍微冷静下来的伊萨克喘了口气，他先回想一下就把之前在他铺子里发生事说了出来。
中年人听的很仔细，在一些有疑问的地方还反复问了几次，然后他忽然问：“你是说那个蒙蒂纳伯爵从一开始只问了你关于乔瓦尼&#183;波吉亚的事吗？”
“对，他似乎只对波吉亚的死有兴趣，不过因为这个他才追问我乔瓦尼在打听什么事。”
“你因为受到恐吓，所以就说出了我们的事自保，是吗？”
中年人伸手抬起伊萨克垂头丧气的脑袋，打量着他肿起老高血渍未干的嘴巴。
“你这个懦夫，蠢货！”之前守在门口的那个人愤怒的冲上一步，却被中年人伸手拦住“他把我们大家都出卖了！”
“我没有，我只是告诉他们乔瓦尼在打听什么交易的事情，具体是什么事我可没说，”伊萨克也怒气冲冲起来“别忘了乔瓦尼可是教皇的儿子，现在他死了亚历山大六世怎么可能轻易算了，那个蒙蒂纳伯爵应该就是专门负责调查这件事的，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打听到我那里，不过你要我怎么办，如果我不告诉他点什么，他会让人打死我的。”
“他说的没错，”中年人制止了同伴的申斥，他看了看意伊萨克“我知道那个蒙蒂纳伯爵，他可以说是现在罗马城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如果他要为了调查乔瓦尼的死折磨什么人，是不会有什么顾忌的。”
“可那也不应该告诉他，”守门人不满的嘀咕着“你可以用别的方法骗他，要知道这些罗马人其实很蠢的，甚至你可以用钱贿赂他，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做的，到现在还没见过不接受贿赂的呢。”
“那个人应该不会，”中年人看着依旧垂头丧气的伊萨克说“对那个贡布雷来说，大概没有比找出谁杀了乔瓦尼更重要的了，毕竟教皇的奖赏要比一点贿赂丰厚的多。”
守门人诧异的看了看中年人：“怎么，利末，你知道那个伯爵？”
“听说过这个人，”中年人向伊萨克招招手“来吧，我们去见长老们，这件事很重要，必须让他们知道。”
“我知道我闯祸了，不过我真没对他说什么。”伊萨克一路上不住的自我辩解着，直到穿过甬道来到一间半地下的大屋子里。
这间屋子有着并不很高的圆形穹顶，墙壁四周挂着的插台上点着正在熊熊燃烧的火把。
几个上了年纪的犹太人正围坐在一张大柜台前算账，柜台上摆满了各种凌乱的账本和来往票据，几个会计分别站在旁边的小书写台前飞快的记录着那些人报出的一笔笔数目，当几个人走进门时，伊萨克巧合听到一个老人正夸奖某个远在威尼斯的家伙，上半年给大家多赚了几千个杜卡特。
“那些威尼斯人太贪婪，他们的商会不肯向我们打开大门，可又想赚我们的钱，”老犹太人不满的说“不过我们的人这次做的不错，威尼斯人赚全世界的钱，而我们赚威尼斯人的。”
老人的话得到了围在柜台四周其他人的赞许，他们停下来向着点头表示认同，然后接着低头去核对各自手里的账本。
叫利末的中年人走到了那个老犹太人的身边低声对他说了几句什么，听着他的话，老人原本满是欣慰笑容的脸上慢慢沉了下来。
他侧身向旁边的另一位老人低声细语，过了没一会柜台前的所有人都看向了伊萨克，随着利末挥挥手，旁边的几个伙计纷纷离开，最后随着一声关门声，屋子里的一切都被隔绝起来。
伊萨克不安的看着眼前这些人，他当然知道他们是谁，更知道这些人对他的命运意味着什么，如果最终他们觉得他有罪，那么他就会被宣布放逐，到那时候不要说是罗马，几乎他一座城市都不会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那个贡布雷想要什么，是杀死乔瓦尼的凶手还是想知道我们的交易？”
显然是地位最高的那个老人仔细寻思着，他看看站在旁边的利末，然后望向伊萨克。
“告诉我，你真的没有对他说其他的事吗？”
“真的我可以宣誓，”伊萨克紧张的辩解着“他一直在问关于乔瓦尼&#183;波吉亚的事，看得出来他就是冲这件事来的。”
“乔瓦尼&#183;波吉亚的死，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一个老人慢吞吞的说“也许他的确发现了什么，但是我们当中没有人干这种蠢事。”
“可是那个贡布雷要想找到凶手，就有可能会查到我们，”为首的老人用发硬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着“我们都知道他想要查什么事，这样一来就和我们有关系了。”
老人们聚在一起议论着，他们的声音很小，伊萨克听不到，可从他们那低沉凝重的神色看，显然对这件事的发展都不看好。
“我们得想办法阻止那个贡布雷，”为首的老人看向伊萨克，他的眼神让这个犹太人有些害怕“我们也许不能象那些贵族一样使用他们那种阴谋手段，但是我们的钱能帮我们摆脱困境。”
说着他扭头看看站在旁边始终沉默不语的中年人。
利末无声的点点头，他似乎能明白老人话里的意思，在稍一沉吟后他开口说到：“不过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做好准备，毕竟对我们来说那笔交易实在太重要了，如果被发现那件东西在我们的手里，可能就会引起大麻烦的。”
他的提议得到了那些老人的纷纷点头，然后几个人又压低声音小声议论起来。
伊萨克带着求援的眼神看着利末，他知道这个人在这些长老们面前还是说得上话的，伊萨克很想求这个人为他辩护几句，可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就又把话吞了回去。
“三重冠得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行，”老人们终于议论完了，为首的长老对两个人说“那个贡布雷如果继续查下去也许会查到三重冠，毕竟乔瓦尼就是因为这个才被那些人灭了口。”
说到这的时候老人脸颊抖动了一下，常年数金币和算账的手已经很难拿起武器，更因为一直以来犹太人受到的排斥，一想到谋杀这种事就难免感到心惊肉跳。
“可是送到哪去，”利末有点担忧的说“不论是威尼斯还是其他任何城市都不安全，如果那个贡布雷一定要查，还是会发现线索的。”
“送到哪，”老人的目光落在了忐忑不安的伊萨克身上“你，虽然没有完全出卖我们，可说出去的东西已经足够给我们大家带来麻烦了，按照教条你应该是被驱逐的，”说到这老人先顿了顿，然后才对听懂这个似乎快要昏过去伊萨克继续说“不过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你赎罪，你把三重冠带走，送到一个没有人能发现的地方去。”
伊萨克目瞪口呆的看着老人，原本以为会遭到驱逐的惩罚，没想到却忽然得到了这么重要的任务。
“你们还愿意相信我吗？”伊萨克不安的问“毕竟我犯了这么大的错误。”
“这不是奖励而是惩罚，”老人纠正着他“你必须立刻离开罗马城，那个贡布雷也许会再去找你，到那时候你可能会受不了说出来，所以你得离开这里，这也是驱逐是对你的惩罚，只有得到原谅之后你才能回来，在这期间你必须好好看守着三重冠。”
伊萨克急急的点着头，他知道自己得为之前的过失赎罪，现在能有这么个机会就必须抓住。
“至于那个贡布雷，”老人看了看旁边的利末“不能让他给我们找麻烦，所以需要朋友的帮助。”
利末无声点头。
伊萨克在利末带领下来到一个房间，当看到两个人小心翼翼的从秘格里拿出一个盒子时，伊萨克不由微微舔舔嘴唇。
“你得立刻离开罗马，天亮就走，”利末把那个盒子和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伊萨克“你的金店也不要回去了，这些钱足够你路上用的，不要惹麻烦，等到了地方会有人安排你住下，然后你什么都不要做，只要等着我们的消息。”
伊萨克点点头，他知道自己必须听这个人的安排，虽然很多事他不知道，但是现在他也只能按长老们的吩咐去做。
把伊萨克安排好之后，利末回到了原来的屋子里。
看到他，大长老示意他走近点。
“你认为那个伊萨克能做好这件事吗？”
“他是有点胆小怕事，不过这个人还是很忠诚也很小心的，”利末点点头“我之前已经让人盯着他来的路了，的确没有人跟踪，或者是已经让他甩掉了。”
“这就好，”长老微微松了口气，然后看着利末认真的说“关于那个贡布雷我们必须小心，虽然他是在找杀害乔瓦尼&#183;波吉亚的凶手，但是我总觉得他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或许该是让那些人帮我们解决这个麻烦的时候了，别忘了我们付给他们的钱已经够多，现在该是收回利息的时候了。”
“我去找那个阿方索主教，也许他能为我们做些事情，而且这件事也关系到他，如果他不想让人知道从犹太人手里借钱，就必须得帮助我们。”
听着利末的话，长老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天刚蒙蒙亮，透着清新的晨风吹走了头天夜晚的最后一丝闷热，东方天际略微泛起的青白驱走了昏暗的暮色，把远处连绵起伏的地平线划成了上下两截截然不同的颜色。
街上还很静，很多人还在沉睡，没有人在这么早的时候出门。
一扇小门轻轻打来条缝，随着一个人从里面闪出来又立刻关紧。
伊萨克身上披着件很如今很流行的，被人们叫做寇戈的半长袍子，头上戴着顶软哒哒歪向一边的薄毡帽，这是如今这个时候很平常的出门商人的打扮，这样的人不论是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甚至即便是在这么早的时候走在街上被人看到，也不过会被人当成很勤快的商人罢了。
这个正适合如今急于离开这座城市的伊萨克。
伊萨克沿着街道匆匆向前走，这片犹太人区很大，也很复杂，这对于长期居住在这里的人来说是件好事，因为这样就不容易被人发现在这些到处都是低矮杂乱的铺面店子当中究竟都在进行什么样的交易。
可现在的伊萨克却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对他来说只有混进那些普通罗马人当中，然后再尽快出城才真正安全。
犹太人小心翼翼的穿过一条条的街道，随着离开犹太人区，他的心微微放下，而且这时候街上的人也慢慢多起来了。
伊萨克挤进人流，他从一群早晨出来为主人买当天新鲜菜的仆人中间传过去，又匆匆的经过一个窝在路边的乞丐，看着眼前街上越来越多的人，伊萨克告诉自己不要紧张，就和平时一样冷静。
远处隐约出现了城门的轮廓，伊萨克先放慢脚步让自己略显紧张的心情放松一下，然后他就走进了个距城门不太远，挂着个车轮的铺子。
这里是罗马城已经有很久历史的驿站，从这里可以和其他生意人合伙租赁一辆马车，如果价钱出的够多，甚至还可以雇个保镖。
伊萨克原本是急着离开罗马的，但是想到路上并不太平，他还是决定在这里花钱坐驿车。
伊萨克的运气不错，并没有让他等多久，一辆通往港口的驿车就坐满了人，听着车行里伙计不停吆喝着问是不是需要个保镖，伊萨克略微犹豫之后，向同车的人提出了分摊费用雇个保镖的建议。
伊萨克并不是花不起单独雇保镖的钱，但是他聪明的没有这么做，除了经过讨教还价之后答应同车的几个小气商人多摊了点份子之外，伊萨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靠在马车后面高高车厢的木板上，伊萨克听着外面喧闹的人声有点昏昏欲睡。
马车已经离开了罗马城，沿着大路向海港行去。
上船，然后沿着弟勒尼安海一直南下，伊萨克的目的地是西西里。
在西西里，有很多被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从伊比利亚半岛驱逐出去的犹太人。
那些有犹太人除了其中一部分去了更远的地中海对岸的埃及与奥斯曼帝国，还有一部分渐渐散居在了地中海大大小小的岛屿上。
远处吹来的略带咸味的海风吹醒了打盹的伊萨克，他习惯的摸了摸旁边的硕大包裹，摸着里面鼓鼓囊囊的东西，伊萨克放下了心。
伊萨克的运气似乎出奇的好，原本以为应该要等上些天才有船的他，却意外的听说当天要驶往巴列塔去，半路上会在西西里的墨西拿停靠的船。
在花了笔合理的价钱之后，伊萨克如愿的上了这条据说是归某位那不勒斯女伯爵所有的商船。
在船离岸之前，伊萨克依旧是紧张而不安，直到看到跳板放下，缆绳解开，随着一声号角，海船缓缓的离开了岸边。
始终站在船帮边看着岸上的伊萨克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他知道除了自己人，再也没有人能找到他了。
犹太人难得向着渐渐远去的海岸吹了个口哨，然后他转身准备回到下面的舱里去。
就在这时，他看到个似乎有些眼熟的年轻摩尔人，满脸微笑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六十二章 威尼斯商人？
在奥斯曼帝国靠近埃及的西方边境，有一位由苏丹任命的贵族总督。
这位总督因为得到了苏丹的信任而得以被授予镇守边界，同时监视来自尚未征服的埃及方向马木留克王朝的重大任务。
几代相传，在这个贵族维齐尔老爷的家中，有一天降生了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维齐尔老爷的手下的家仆长夫妻的独子，家仆长给孩子起名叫乌利乌。
多年后，长大了的摩尔男孩成为了主人身边的小跟班，凭借着聪明机灵，他得到了总督主人的喜爱，每当要出门打猎的时候，主人都喜欢带上他，而凡是带上乌利乌的狩猎，往往都能满载而归。
这是因为这个叫乌利乌的男孩不但有着机灵的心思，更有着敏锐的观察力与充满直觉的反应。
他往往能比其他人更快的发现隐藏起来猎物，也能更加准确的判断到受伤的动物藏匿的地方，至于那些逃掉的猎物，男孩总是能与主人的猎犬们一起的找准方向，然后灵活的远远跟在后面，直到它们把狩猎者们带到它们自认安全的巢穴，然后把更多的猎物一网打尽。
乌利乌因为他的聪明敏锐而得到了主人的赏识和喜欢，这让他和他的一家都很高兴，他们认为也许将来乌利乌能接替他的父亲，在老爷或是老爷的继承人那里接替他父亲的职务，将来也成为一个家仆长。
但是谁也想不到，突然有一天随着一队来自君士坦丁堡的使者到来，一切都改变了。
老爷被处以重罪，而他的所有家人与仆人也都同样难逃浩劫。
那是一场可怕得让乌利乌只要想起，即便已经逃出来很远，可依旧会吓得瑟瑟发抖屠杀。
老爷，老爷的妻子和他的儿女们，所有人都被残忍的处死，而他的那些忠实的仆人侍卫，也遭到了无情的杀戮。
乌利乌也在那些被杀的人当中，他亲眼看到了父亲被人一刀砍翻在地，而他的母亲则在慌乱中直接被奔跑的大群战马踩踏成了一堆肉泥。
然后那些屠杀者们就向着乌利乌他们扑来。
所有人都死在了那些苏丹派来的军队手中，那些人坚信没有人能跳掉，因为他们已经经经过了反复的检查，然后为了掩盖这一可怕的罪行，他们把这些死人装上大车，拉进了茫茫的沙漠。
所有人都被掩埋在沙漠深处，杀人者们相信即便是他们自己如果再来也很难找到掩埋尸体的地方。
至于说有幸存者能活着从这里逃出去，更是没有人相信。
因为乌利乌从没有把自己的经历对任何人说过，所以没有人知道乌利乌是怎么逃过劫难的，更没有人知道在没有水和食物，更没有马匹的困境中，这个摩尔男孩是怎么从可怕的荒漠深处逃出来的。
人们只知道有个很机灵的摩尔男孩忽然出现在巴勒莫城，他自称是从跟着一条经商大船从东方来的，这个机灵的男孩很快就在一位巴勒莫富商家里找到了份工作，而且因为他的聪敏伶俐，很快就得到了女主人的喜欢。
乌利乌，一个有着异于常人的运动神经与敏锐观察力的天生的猎人。
正因为这样，当跟随着亚历山大到阿格里的农庄时，他第一次握紧火枪就表现出了一个猎人天生的特长，准确的枪法给了亚历山大很深的印象。
而当他跟踪佩洛托&#183;卡德隆时，也能准确的察觉到那些突然冒出来杀掉所有跟踪佩洛托&#183;卡德隆的人，是故意伪装离开，然后再派人在暗中监视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即便是在犹太人集聚区，乌利乌依旧很顺利的跟上了伊萨克，不管他是故意加快还是放慢步伐，也不管他是不是忽然走着走着突然就钻进街边的巷子岔道或是一些门面铺子，乌利乌都没有被伊萨克耍的这些花招所欺骗。
除了高超的跟踪能力，乌利乌真正能准确判断出伊萨克意图的，还是他的敏锐异常的观察。
他可以远远的从伊萨克绷紧的肩膀和走路时略显僵硬的手臂甩动中，猜测到他这时候是不是在紧张的观察着四周，从而判断他突然跑进去的一个铺子，是真的对方藏身的地方，还是这个谨慎的犹太人用来欺骗可能的追踪者的障眼法。
这样几次过来，当伊萨克看似不经意的又走进一条巷子时，乌利乌注意到了他虽然还是同样紧张，却多少与之前不同的动作，因为确定没有人跟踪而放松下来的肩头，微微曲下去的腰板，还有虽然依旧紧握，可已经是抚按而不是攥着的腰带的手势，这一连串微小得旁人根本不可能注意的小动作，却让乌利乌准确的猜到这一次犹太人应该是把他带到地头了。
乌利乌没有跟着走进小巷，他迅速绕着这条巷子观察地形，当大致确定了犹太人可能光临的几所房子后，他决定在这里等着看个结果。
乌利乌是很有耐心的，他的耐心让他甚至可以在炙热的沙漠里，为了逃避可能的追踪，隐藏在某个角落动也不动的呆上一整天。
而7月的罗马街头的夜晚和沙漠比是舒服多了，这让乌利乌很惬意的找了个角落混了一夜，而在这之前他找了个男孩，在许诺了价值半个弗洛林的银币报酬后，让男孩为他给亚历山大带了封信。
至于说那个男孩会不会把信半路扔掉，或是拆开偷看，乌利乌并不担心。
他答应报酬的时候狡猾的说金币只能在收信人那里拿到，至于信里的内容，更是这个世上除了极少的几个人就根本别打算看懂的秘语。
乌利乌相信男孩会把信送到的，谁会和银币过不去呢。
而信里，乌利乌并没有请求亚历山大立刻派兵来，而只是告诉了自己的下落和发现的地方。
乌利乌知道亚历山大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在这么一个犹太人聚集区动用军队，也许不等士兵们进入这片乱糟糟的地方，那房子里的犹太人早就接到消息跑得无影无踪了。
乌利乌毕竟只有一个人，一旦那些人四散分逃，他不可能跟上所有人，一旦判断错了，让某个真正重要人物逃掉，再想找到他们就太苦难了。
毕竟，这里是罗马。
乌利乌的辛苦没有白费，当伊萨克再次出现时，乌利乌先是认为这个人已经没有价值险些放过他，可接着他那对细微动作异乎寻常的观察力就让他注意到了犹太人的异样。
紧张，兴奋，而又神色庄严，哪怕只有那么一瞬，乌利乌还是从犹太人脸上看到了似乎肩负某项重大使命才有的人一切表现。
于是他决定继续跟踪这个人，看看他究竟在干什么。
犹太人很谨慎，大清早的就出门更是让他小心翼翼，以至在经过一个躺在街角的乞丐时都要盯上一眼。
但是那个乞丐很普通，他只是迷迷糊糊把头扎在墙角里呼呼大睡，根本没有注意这么早会有个人从他身边经过。
犹太人走过去了，然后乞丐慢慢坐起，蒙在头上的破布拿下，露出了乌利乌的脸。
当伊萨克要在车行做马车远行的时候，他觉得这个决定很聪明，但是他并不知道这个举动其实已经出卖了他即将到达的目的地。
已经在路上与被派到犹太人聚集区附近各个路口等着与他联系的同伴见面的乌利乌，下达了命令。
于是车行的伙计忽然殷勤的推荐起了路上的保镖，而被雇佣的恰恰是亚历山大手下的一个阿格里人。
而按照乌利乌的安排，即便那辆马车上的人都没有答应雇一个保镖，也会想办法在车上安插一个人的。
而在那个阿格里人沿路监视犹太人的时候，乌利乌已经提前赶到了码头。
乌利乌可以猜到犹太人应该是担负着某种使命的，所以他大清早就急着立刻罗马，那么他也一定更想早早上船。
而在港口上，因为签署的贸易协定而几乎每天都有来来往往的海船中，总有几条多少与塔兰托，那不勒斯，热那亚或是比萨这些地方有瓜葛，而只要是这些地方的船，乌利乌就能想办法通过亚历山大或是箬莎的名义加以征用！
一张大网已经张开，只等着犹太人自投罗网！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当伊萨克看着面前隐约熟悉却说不出在那见过的脸时，他意识到了不妙。
犹太人先是一愣，然后突然转身向船帮冲去！
他记得一句话，即便是死也不能让这件东西落在其他人手里，这东西实在是太重要，也太可怕了。
它能够引来一场整个基督世界的巨大地震，也能让无数人被砍了脑袋血流成河。
伊萨克已经冲到船边，也看到了下面涌动的海水。
一直向前跑不朝两边看，闭眼向前一跳，他就可以融化在那海水里。摆脱一切烦恼了。
他不会游泳，跳下去是死定了。
但是从旁边突然伸过来的一条胳膊一下子横在了伊萨克的脖子下！
犹太人只觉得脖子好像被根棍子狠狠截了一下，随着喉咙上传来的剧痛，他向前猛冲的身体脚下继续前跑，而上身向后猛甩的在空中打横，随即手脚乱摇“砰”的一下重重摔在了甲板上。
头昏眼花的伊萨克向上看去，正看到摩尔人和那个之前给他们当保镖的壮汉正同时低着头盯着他。
然后随着壮汉抬起的硕大脚掌在他的眼前骤然变大，伊萨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船舱里，乌利乌蹲在昏昏沉沉的犹太人身边，微皱着眉梢看着始终没醒来的伊萨克。
见始终没有动静，摩尔人有点不耐烦了。
这是很少有的事，乌利乌虽然很机灵，却没有那些大多数脑子很活的人却难免就会浮躁的毛病，相反他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耐心。
只是这一次他有些恼火也有些生气，所以不等犹太人自己醒过来，摩尔人已经抓起旁边一柄短刀顺手在犹太人的腿上来了一下子。
一声惨叫立刻响起，伊萨克挣扎着坐了起来，然后又很为被捆着向后栽倒。
他惊慌的看着四周，当看到那个封口灌满蜜蜡，还被特意刻上整整一圈复杂纹路作为证明的盒子已经被打来，而且就那么随意的扔在一旁时，伊萨克的脸瞬间变得无比惨白。
“这是怎么回事？”乌利乌拿起了盒子在犹太人眼前晃了晃“你匆匆忙忙的从罗马逃出来，甚至还想逃到西西里去，就是为了这个东西？”
“不，我不知道，”伊萨克立刻不停的摇着头，当看到乌利乌手里还在滴血的匕首时，他的身子不由一颤，然后用近乎哭泣声音不停的说“我不勇敢可我不说，我不勇敢，可你们别想从我这打听到什么……”
乌利乌黝黑的脸上沉沉的，年轻的摩尔人第一次有种因为不耐烦想要开口大骂的冲动。
“闭嘴，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乌利乌呵斥着制止了犹太人神经兮兮的自语，把盒子扔到他的面前。
已经敞开的盒子里摆放着顶很普通的头盔，那是如今普通士兵戴的鱼脊盔，上面隆起脊背上还有一块似是在战斗中被什么钝器砸歪的痕迹。
被犹太长老们赋予重托的三重冠，不见踪影。
伊萨克呆呆的看着盒子，他先是用力眨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的嘴角开始抽搐，接着他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当他抬起头看着乌利乌时，他已经放声大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乌利乌的胸口一起一伏，他强忍着在犹太人腿上再来一刀的冲动。
废了那么大的心力，调动了那么多的人手，但是最终得到的却是一顶值不了几个钱的头盔。
乌利乌不但为自己被这些狡猾可恶的犹太人耍了恼火，更重要的他觉得在老爷面前丢了人！
那些犹太聚集区犹太人这时候应该已经逃跑了吧，即便老爷及时派人搜捕，可在罗马这种地方，要找到那些人也实在太困难了。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被这些犹太人耍了！
想到这的摩尔人慢慢转动着手里的刀柄，乌利乌不喜欢暴力，虽然能够巧妙使用火枪，但是他更愿意在宫廷里做那些优雅的事情，最好是为老爷还有他的妹妹与女人们服务。
可现在乌利乌想要让这个犹太人吃点苦，他并不知道这个犹太人原本肩负着什么使命，可现在似乎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想从这个人嘴里打听出有点用处的消息。
“我们得回罗马了，”乌利乌看着眼前依旧在不住大笑的犹太人“在见到我的老爷之前你得告诉我点什么，否则我会很丢人的，所以我劝你聪明点，别把我惹火了。”
说完，随着乌利乌手里的匕首向下一划，原本传出笑声的船舱里立刻响起了声凄厉的惨叫。
亚历山大又站在了德拉卡拉广场上，这一次他带来了足够多的士兵。
除了阿格里人，更多的是罗马的城防军，发亮的盔甲和武器相互碰撞摩擦发出的声音让远远看着他们的犹太人面露恐惧。
和其他很多地方一样，罗马的犹太人总是尽量让自己显得低调而又不起眼，他们在暗中积攒财富的时候恨不得别人能忘了他们，哪怕是因为吝啬刻薄而出名，可他们依旧想给人留下贫穷印象。
但是这显然不够成功，人们总是盯着犹太人的巨大财产，时不时的教会或是君主们会掠夺这些“欧洲人的钱袋”，以充裕自己的库房。
所以看到突然出现的军队，犹太人不禁紧张万分，暗暗恐慌。
亚历山大向跟在旁边的马希莫点点头，看着修道士趾高气扬的策马向前，然后拿出份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像是教皇诏书般的东西，就开始絮絮叨叨的念起来，亚历山大的眼神已经看向附近趁着混乱进进出出的一些人。
虽然是犹太人聚集区，但是显然这片地方也并非只有犹太人，这就给了亚历山大机会。
借着军队到来的骚乱引起的注意，亚历山大的一些手下已经混进了乌利乌报告的那片房子附近。
亚历山大并没有指望能在这种大规模搜捕的时候获得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相反他对乌利乌之前让人带回来关于那个伊萨克的消息很感兴趣。
现在他只等着乌利乌回来，然后再根据能在这里发现的线索，也许还能发现什么更有用的东西。
亚历山大的人已经迅速包围了那座小巷里的房子，在这期间他们抓住了几个像是望风报信的家伙，当阿格里人开始粗暴的砸着那扇木门时，马希莫的布告刚刚念到一半。
木门上的小窗打开，之前的那个守门人漠然的看着外面满脸躁戾的阿格里人。
“有什么我可以为你们做的吗？”
“开门，否则我把它砸烂。”阿格里士兵用力拍打着木门。
“你没必要这么干，我们只是规矩的商人，一扇门帮不了我们什么。”守门人说着慢慢打开了木门。
木门骤开，阿格里士兵们已经蜂拥而入，他们迅速冲进每个房间开始翻箱倒柜的搜查起来，当他们发现那扇通向半处地下的屋子紧闭的门户，立刻有人向带队的队长报告。
“打开这扇门，”队长对守门人命令着，看到守门人默不作声的样子，阿格里人从腰间拔出了火枪，然后用枪口顶在守门人的下颌上“你知道如果我现在对着你这个地方来一枪会是什么结果吗，弹丸会直接打进你的脑袋，如果你的骨头够硬那弹丸只会在你的脑袋里乱撞，否则就会从你的头顶飞出去，给你的脑袋开个天窗。”
守门人的用力舔了舔嘴唇，他慢慢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钥匙。
队长夺过钥匙走到门前，先是看看旁边戒备的同伴，然后把钥匙插进孔眼，小心的转动。
“卡啦”一声，屋门慢慢打开了。
低矮的圆形穹顶，四壁依旧燃烧的火把，和擦得锃亮一尘不染硕大柜台。
屋子里的一切依旧，只是已经人去屋空。
或者说，还有一个人留了下来。
利末，那个中年犹太人。
当亚历山大见到利末时，这个犹太人正悠闲的坐在那间地下室的柜台前，他的手里有个铜币正悠悠的在柜台上转个不停，看到亚历山大，利末轻轻一按，把铜币捂在了掌下。
“我猜是骑士。”亚历山大指了指利末按在柜台上的手。
“那我就只能猜是铭文了。”犹太人笑了笑。
“不，你也可以猜骑士的，这样不论结果如何，至少你是站在我的一边，否则不论输赢对你来说都是个错误。”
听着亚历山大明显的暗示，犹太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是利末，算是在这片地方当家的，”犹太人的手比划了一下“我想知道您要什么，如果是钱，我们一定能提供个让您满意的数目。”
亚历山大微微摇头。
自古以来和犹太人谈钱的，最后往往都是既伤感情又伤钱的。
“我要知道一些事，关于你们与某个梵蒂冈大人物的交易。”亚历山大不想再浪费时间，他看着利末“如果你告诉我一切我的人会立刻离开，否则我会把这里翻个遍，这牵扯到一位公爵的被杀，为此教皇会赋予我全权处理这件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利末点点头，他当然知道亚历山大这话的意思。
被教皇赋予全权，这就意味着可以决定几乎整片犹太区所有犹太人的生死！
“你们不能这么做，”利末摇着头“我们只是做生意的，我们也许会巧妙的多赚一些钱，可我们从没牵扯进过杀人这种事，难道就因为怀疑你们就可以随便决定我们这么多人的命运？这就是你们对待我们犹太人的公平？”
“我只想要我需要的答案，”亚历山大看着面前的犹太人“别人都走了可你留下，这就意味着你愿意为他们牺牲，现在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肯做出这样的牺牲。”
“听听你这都说的什么，难道犹太人就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难道犹太人没有五官四肢、没有知觉、没有感情、没有血气吗？他不是吃着同样的食物，同样的武器可以伤害他，同样的医药可以疗治他，冬天同样会冷，夏天同样会热，就像一个基督徒一样吗？你们要是用刀剑刺我们，我们不是也会出血的吗？你们要是搔我们的痒，我们不是也会笑起来的吗？你们要是用毒药谋害我们，我们不是也会死的吗？那么要是你们欺侮了我们，我们难道不会复仇吗？
要是在别的地方我们都跟你们一样，那么在这一点上也是彼此相同的。要是一个犹太人欺侮了一个基督徒，那基督徒怎样表现他的谦逊？报仇。”
利末发出了大声的质问，而亚历山大，看着这个犹太人则是完全呆住了。
这，难道是个从剧本里跑出来的威尼斯的夏洛克？

第六十三章 大侦探亚历山大
利末是个犹太人，也是个商人，但是他显然不是来自威尼斯，更不是从某个如今还未出生的英国剧作家的书稿里跑出来的。
所以最终他被亚历山大从那座房子里带出来，在四周人们猜疑不安注视中，离开了犹太人聚集区。
空手而归，这让马希莫有些恼火，原本打着准备好好在领主老爷面前表现一下的修道士，除了宣读了那么一份布告之外就再也没能干点别的，看着亚历山大神色低沉的从房子里出来，马希莫立刻迎上去很小心的跟在后面，他知道亚历山大的心情应该不太好。
让亚历山大没有想到的是，乌利乌带回来的也是个坏消息，看着已经被摩尔人折磨得不像样子的伊萨克，亚历山大觉得今天应该不是他们主仆的幸运日。
只是让亚历山大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那个伊萨克说出的话消息让他觉得难以置信。
“你没有说错，是三重冠冕？”亚历山大愕然的看着坐在对面瑟瑟发动的犹太人，他相信这个人应该已经被吓坏了，所以他应该是不会胡说，而且如果要编造谎言完全可以编个更容易让人相信的，而不是撒三重冠这种实在荒诞到了极点的谎。
“我没说错，大人求其你饶了我，”伊萨克身子不住颤抖着，他看到旁边的摩尔人走动，就吓得把身子不住向后缩去“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那个利末，就是我对他说的那个人，他全知道。”
伊萨克指着摩尔人不停的叫嚷着，因为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命运等着他，这就让他更害怕。
“你说的那个利末他就在这里，”亚历山大看着伊萨克慢慢的说，他的目光向隔着几个栅栏另一间房子牢房看去，在那里利末正被严密关押着。
这里是罗马城北位于一座孤丘上的监狱，与著名的罗马七丘不同，这里的地形陡峭难行，一座硕大的监狱就建在山丘侧面的断崖边，除了正门一条很难走的山路，整座监狱都孤零零矗立在断崖上，想要从这里逃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监狱的位置很高，所以站在墙边的塔楼上就可以清楚的看到从城门方向过来的人，这里原来是罗马人用来防御北方的哨堡，只是后来才改成了监狱。
亚历山大把两个犯人都送进了这座监狱，对这个决定，马希莫并不同意。
虽然不知道这些犹太人究竟是和谁有勾结，但是修道士认为既然这其中牵扯到的是梵蒂冈的大人物，那么那些人一旦听到风声一定会想办法对付这件事。
不论是把犹太人救走还是干脆杀人灭口，在监狱里都比在他们自己的马力诺宫容易的多。
可是亚历山大却还是坚持把两个犹太人送进了监狱，同时他派人给凯撒送去了信。
对亚历山大来说，找出凶手是他的责任，这也许的确是他欠乔瓦尼的，但是他却并不欠波吉亚家什么。
所以，找到可能与凶手有关的线索就告诉波吉亚家，这已经是尽了他对乔瓦尼的义务，至于究竟是什么人想要乔瓦尼死，他没有兴趣，更不想搀和进这个打麻烦当中。
只是，似乎命运有意和他作对，当从伊萨克那里听到关于三重冠的消息后，亚历山大知道这个麻烦他注定是躲不掉了。
凯撒来的很快，当听说有关于凶手线索后，他立刻扔下刚刚召集来的一群军官，这些人是罗马城防军的将领，凯撒正盘算着以这些人和他之前建立的梵蒂冈卫队为基础，建立属于他自己的军队。
而关于三重冠的消息也深深的震动了他，他开始不信，然后才决定立刻见到那个犹太人。
亚历山大只是在旁边默默看着，他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地方不对劲，虽然突然冒出来三重冠让乔瓦尼死在出人意料之余却也变得合理了很多，但是他不明白那个利末是怎么回事，那个犹太人为什么不逃跑呢，或者说犹太人既然猜到他们的秘密会被人发现，又为什么要让那个伊萨克白跑这么一趟？
亚历山大很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却只是看着凯撒兴奋的要审问那些犹太人。
“大人，这里似乎没我们什么事了。”马希莫有点不甘心的说，然后他压低声音用难以遏制的兴奋声调说“那可是三重冠啊，是整个基督世界最高荣誉的象征。”
亚历山大瞥了眼修道士，他能理解马希莫为什么这么激动，在现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那顶冠冕代表的就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与权力，只是在他看来，那顶三重冠除了是件珍贵的宝物之外，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特别是再过几十年，随着即将诞生的新教的创立与英国人自立国教的创举，那顶三重冠究竟对这个世界究竟还会有多大的意义呢？
只是这些现在还没有人知道，更没有能想到，已经屹立欧洲一千多年的天主教世界，即将很快迎来分崩离析的局面。
亚历山大心里琢磨着这些如今没有人会想到，甚至做梦都梦不到的事，只是当他从低矮的牢房里刚刚走到门口，一阵愤怒的吼声突然从后面的甬道里响了起来。
乌利乌立刻转身跑进去，而亚历山大先停下脚步皱眉想了想，然后就微微摇头继续向前走。
“发生了什么？”马希莫有点莫名其妙的嘀咕着，然后他就看到原本脸上就黑黑的乌利乌，一脸阴沉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个利末，死了。”摩尔人看着亚历山大“主教现在很愤怒，没有人敢靠近他。”
亚历山大点点头，从一开始就很奇怪的感觉，终于在现在有了答案。
那个利末显然是已经做好了自我牺牲的准备，他甚至不惜触犯最大的禁忌而选择自杀，亚历山大可以想象他应该是已经提前吃下了什么慢性毒药，然后留下来等着可能会出现的搜查。
而他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要延误对三重冠的调查，让一切的线索都在他这里断掉。
这些犹太人居然已经到了这么勇敢的地步了吗？
亚历山大感到奇怪，在他的印象里，犹太人更多的应该是表现在对财富的追求，与当处于逆境时逆来顺受的隐忍与执着。
正是这种令人惊叹的隐忍执着，才让他们在一代代的积敛了巨大财富的同时，成功的避开了历史上多次对他们的迫害而存活了下来。
凯撒满是愤怒的面孔出现在牢房门口，他原本灵活清亮的眼睛中酝酿着巨大的风暴，当看到站在牢房上坡的顶上，正向下看着他的亚历山大时，他的愤怒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那个人死了，就在我的眼前，而且没有任何人作证。”
凯撒紧盯着亚历山大，他这时候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亚历山大的阴谋。
一个可能会解释清楚乔瓦尼死因的人，却在他出现之后莫名其妙的死掉了，更可疑的是，恰恰就是这个时候亚历山大不在旁边。
相信任何人听说了这种事，唯一能想到的也会是这一切都是凯撒做的手脚，为了掩饰他的罪行，他杀掉了一个知情者。
亚历山大站在坡上向下看着站在牢房门口气急败坏的凯撒，虽然猜测了犹太人自杀的目的，但是这他也并不肯定这件事是不是和凯撒有关。
或许凯撒真的只是倒霉碰上这件事，或者他在这件事上真也有一份？
亚历山大心里琢磨着，不过他知道随着利末的死，原本以为可以摆脱掉的这件事，显然是无法脱身了。
“我要去见我的父亲，你怎么办？”凯撒盯着亚历山大，如果亚历山大拒绝，那么凯撒就可以肯定这一切都是亚历山大在陷害他。
看着凯撒满是愤怒的眼神，亚历山大点了点头。
“我会和你一起去见教皇，”亚历山大说着看向通往牢房的低矮拱门，这时候凯撒的两个手下已经拖着伊萨克从里面走出来，看着满脸苍白近乎崩溃的犹太人，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真不走运，现在能决定你命运的就只是教皇了。”
听到这话，伊萨克两眼一番，全身发软的瘫了下去。
亚历山大六世坐在一座小祈祷堂的台阶上，看着跪在面前的犹太人。
因为是中午，头上火辣辣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犹太人跪在那里满头大汗的不住颤抖着，在他的旁边，凯撒手里的剑就搭在犹太人的脖子上，而那剑颇为熟悉的样子让亚历山大不由多看了两眼。
三棱脊，四指宽，如同一个锥形般的破甲剑，这是凯撒最喜欢也时长佩戴在身边的武器，而且乔瓦尼也很凑巧的是被这样一件武器杀死的。
“这个人，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教皇看向亚历山大，他似乎并没注意到凯撒怒视亚历山大的样子，而是很认真的等着亚历山大回答。
“陛下，至少我的仆人从这个犹太人那里打听到的是这样，有人从犹太人那里用三重冠做抵押得到了一大笔钱的借款。”
亚历山大并不想说这个人是谁，事实上虽然梵蒂冈的大人物们似乎永远都是缺钱的，但是肯用三重冠冒险抵押的，这么一笔钱是做什么用，倒也不是很难猜到。
“是谁？”
教皇紧盯着犹太人，看到他茫然的样子，就又看向亚历山大“你能够找出这个人吗？”
“陛下，您召我到罗马来只是为了找出谋杀乔瓦尼的凶手。”
亚历山大淡淡的说。
“那我现在再命令你做这件事，”教皇的声略微提高，他看了看旁边依旧满脸怒意的凯撒，慢慢向儿子和亚历山大招招手“过来，我要你们都过来。”
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亚历山大六世有点艰难的用力拄着膝盖站了起来，他的手轻轻放在两人的肩膀上，然后盯着他们低声说：“听着，我不想看到你们发生争吵，乔瓦尼的死已经在折磨我们每个人了，现在我们不能再让盲目的误会和敌意毁了刚刚建立起来的好关系。”
凯撒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他捧起亚历山大六世的手轻轻亲吻，然后转头和教皇一起，父子两人都看着旁边的亚历山大。
在这对父子的盯视下，亚历山大向后退开一步微微鞠躬，然后他就在凯撒如箭的目光中转身大步走出了祈祷堂。
“父亲，您相信这个人吗？”凯撒看着渐渐消失在远处的亚历山大的背影问到。
“我这相信你我的孩子，”站在台阶上的亚历山大六世低头亲吻了下凯撒的头顶“不过现在我们需要他为我们做事，”说着教皇看了眼跪在空地上已经快被晒昏的犹太人，立刻就有个侍从走过去抓着犹太人的衣领向角落里走去“另外你现在该多关心一下卢克雷齐娅，毕竟她很快就要和比例谢利的阿方索订婚了。”
听父亲说到这个，凯撒的脸上不由掠过一丝阴影，他不止一次的见过那个阿方索，那个年轻人的风度与容貌都让人说不出的满意，不过这却让凯撒从心里有种莫名的烦躁，一想起卢克雷齐娅可能会被那个夏桑那个漂亮的哥哥迷住，凯撒忽然对眼前的所有事都没了兴趣。
亚历山大显然没有凯撒那么多愁善感，离开梵蒂冈的他带着人再次回到了犹太聚集区的那所房子，看着里面乱糟糟的一切，亚历山大把其他人都打发出去，自己单独一个人留在了里面。
那些犹太人是不是真的得到了三重冠呢？
亚历山大反复琢磨着，虽然对他来说那顶冠冕的意义不大，但是这却并不意味着其他人就不看中。
更重要的是，究竟是谁用三重冠抵押了那笔钱？
亚历山大慢慢走到空荡的柜台前，看着上面斑驳的痕迹，想象着那些在这个地下室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数着那些金币的犹太人，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刻满了各种字母符号的柜台表面，然后手指在上面突的轻轻一敲。
亚历山大打开门让等在外面的乌利乌带着几个士兵进来，然后指着这个看上去异常沉重的柜台下令：“把这个柜台拆了。”
“老爷，您是说拆开吗？”乌利乌的眼睛一下亮了“您是说这个柜台有什么秘密吗，是暗格吗或者是下面有一条密道？”
“乌利乌你很聪明，不过有时候聪明的让人不喜欢，”亚历山大略显玩笑的说了句，然后就摇摇头“当希望发现什么秘密的时候，往往秘密就在你的眼前却不被发现。”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是机灵的摩尔人知道不能再问了，他立刻招呼士兵开始拆卸这个已经很古老也很笨重的柜台，让乌利乌有点奇怪的是，亚历山大似乎并不想让他彻底破坏这个看上去很平常的家具，当撬开那些镶嵌的楔槽时，还一再吩咐要小心谨慎。
一座柜台很快就被拆得四分五裂，看着摆在地上的一堆陈旧的木料，乌利乌还特意又用力踩了踩原来摆放柜台的地面。
感觉到脚上传来结实的踩踏感，摩尔人不由一阵失望。
亚历山大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个拆开的木料，他并不肯定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的，或者说一切只是他的胡思乱想，但是他还是决定试试。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在这些同样看似同样陈旧的木料中，似乎掺杂着一些比较起来略显新些的材料，这些材料有些是整块的木头，有些是用来固定某个地方的楔钉，或者干脆就是一块比其他铺在台面上的毡布更新的布料。
“大人在找什么？”马希莫有点奇怪的问。
“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乌利乌也只能这么回答，之前一路上的谨慎安排，最终却一无所获的打击让摩尔人有点沮丧，这也让他更希望亚历山大能找到什么线索，然后让他有个挽回自己之前失败的机会。
“这种地方是那些犹太人秘密聚会的地方，”亚历山大一边寻找一边说“很显然这些守财奴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这个地方，哪怕是他们自己人，所以这里的东西或工具如果损坏了，他们如果自己不能修好，就只会找他们信得过的人。”
亚历山大说着慢慢翻起一块木头，那似乎是根在柜台下支撑的横梁，这么沉重的柜台和常年累月堆积在上面的那些沉重的金银器皿，让这根用来支撑柜台台面横梁看上去已经微微有些弯曲。
“你们知道约瑟夫是做什么的吗？”亚历山大忽然抬头问，看到马希莫愕然的神色，他不由莞尔一笑“你们当然知道，上帝启迪约瑟夫，让他认娶童贞之母玛利亚，而约瑟夫为上帝感召，欣然接受这个神圣使命。”
听着亚历山大的话，马希莫只能不停的点着头，他知道自己只能这么做，因为领主大人所说的正是这千百年来整个基督世界视为存在的依托。
只是不知怎么，听着亚历山大的话，马希莫总是从其中能感觉到某种不太对劲的东西。
那就好像是在……讽刺？
修道士立刻甩甩头，把这个荒谬得可怕的念头甩出自己脑子。
“而约瑟夫，照拂了圣子，进而得到上帝荣耀的这个人，是个木匠，”亚历山大说着把那根横梁举了起来“而作为木匠们的传统，他们总是喜欢在最关键的一个地方刻下属于制造者自己的独特痕迹，哪怕这个传统已经过了上千年。”
说着亚历山大抬手把那根横梁扔给了已经异常兴奋的乌利乌。
“找到这个木匠，这个人至少和这里的那些人很熟悉！”

第六十四章 仆人，老爷，修道士
经历岁月的侵蚀，木梁上的痕迹已经模糊，但是在小心的拓印下，那个看上去有些古怪的痕迹还是被印在了一张纸上。
“是希伯来文，老爷，”看着纸上的字迹，乌利乌有点兴奋的说“不过我不认识，只是在以前的老爷那里看到过这种字。”
亚历山大看了眼乌利乌，对于摩尔人的过去他多少有点好奇，说起来他是不相信人一个西西里暴发户的家里能有这么样的一个仆人，所以当初当乌利乌决定离开齐奥尼家跟随他的时候，亚历山大一开始是拒绝的。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摩尔人并没有让他失望。
“除了柜台还有这些工具，要知道称量金银器的工具是必须很精准的，所以必须经常修补矫正，按习惯，这些活应该都是给自己熟悉的店铺去做，特别是金银量具，犹太人虽然贪财可他们在交易中还是很讲究信用公平的，所以他们一定会很小心的保养那些量具不让它们出偏差，找到那些和他们有密切来往的店铺，然后从当中寻找线索，”亚历山大看着开始在地下室里忙起来的手下微微一笑“他们逃走的时候虽然带走了所以能带走的文件，但是留下来的证据也已经足够多了。”
亚历山大的吩咐让乌利乌和马希莫有些目瞪口呆，虽然这些道理一旦说通回想一下就会发现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他们自己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时，但是却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可现在经亚历山大这么一说，似乎整个房间里真的到处都是证据。
一件件可能被作为证据的东西被小心翼翼的检查或是干脆直接搬走，而线索也随着这些东西渐渐显露了出来。
当亚历山大回到马力诺宫时，他看到箬莎正对着摆在大厅里的一大堆破烂出神。
“他们说你的人在犹太人区里到处抓人，”箬莎说“刚刚已经有两位主教派人来询问是怎么回事了，他们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不满，不过可以看得出来他们认为你是在没事找事。”
“梵蒂冈的大人物，”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那个关于有人和犹太人交易传言“看来还真是大人物啊，居然有红衣主教为他们出头。”
“你是在调查关于乔瓦尼的死吗？”箬莎绕过那些被亚历山大称为证据要封存起来的各种器皿“你知道除了谋杀乔瓦尼的那些人，其实其他人也并不希望你真的发现什么。”
亚历山大赞成的点点头，他知道箬莎说的不错，除了凶手，很多也的确未必希望这个谋杀真的能水落石出。
至于波吉亚家的那些敌人，更是不想看到这个谋杀有个结果。
或许越是含糊不清，对某些人就越有利。
至少一个永远背负着谋杀兄弟的罪名嫌疑，足够让凯撒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举步维艰，麻烦缠身了。
在这件事上箬莎的眼光显然要看得更远，在很多人认为他势必要追查到凶手的时候，箬莎能看透这些，足见机智。
亚历山大习惯的抬起手，想抚摸一下箬莎的脑袋表示赞许，可接着就又停了下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种原本是兄妹之间亲密无间的小动作变得有点顾忌起来，或许正是因为终于打破了两人之间默契的原因，亚历山大倒开始有些担心也许这种看似无意识的动作，会落在某些有心人的眼里，如果那样，可就糟糕了。
似乎也意识到亚历山大的异样，箬莎故意把头向前蹭了蹭，用稍许调皮的语气说：“你难道不想称赞一下妹妹的聪明吗？”
“的确该称赞，”亚历山大顺势揽过箬莎的头，在她的额角亲吻了一下“我刚刚发现了些新东西，而且教皇这一次给我安排的任务已经不只是调查乔瓦尼的死。”
箬莎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也许在别人看来得到教皇的信任和重托也许是件很荣耀的好事，但是箬莎却清楚的知道，对亚历山大来说他的未来不在罗马，更不应该把时间精力都浪费在这座城市里。
“你应该离麻烦远点，”箬莎略带不满“尽快离开罗马才是你该做的，回到你的领地去，那里才需要你。”
“可现在我必须把这件事办完，”亚历山大也有点无奈，对亚历山大六世的安排他同样不满，但是很显然要拒绝一位教皇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很清楚什么对我最重要，相信我事情还不是很糟，另外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箬莎点点头，她相信亚历山大应该是知道轻重的，而且这个话题也已经没法说下去，因为她看到乌利乌正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箬莎神色冷漠的看着走近的乌利乌，这让摩尔人脖子有点发硬，他先是向箬莎鞠躬行礼，然后立刻走到亚历山大面前报告：“老爷，找到了。有几家店铺和住在那所房子里的那些人很熟，我们已经把他们都找出来关起来，而且如您说的那样不让他们相互见面。”
说着摩尔人稍微停顿，看了眼旁边的箬莎后才接着说：“另外，按照您的命令我们询问了几乎整个犹太人区，发现其中有几家店铺的老板似乎在今天早晨之后就没见过踪影，有两家甚至就没开门。”
听到这个，亚历山大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些躲在幕后的犹太人，不可能如同隐身人般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往往就是某个普通的店主或是一个看上去和蔼可亲老人，只不过在暗地里，他们控制和统治着那片犹太人聚集的地方而已。
而亚历山大相信，他们既然能做到让那个利末不惜自杀也要为他们争取时间，那么他们就不会轻易冒险的再继续留在犹太人区。
也许他们当中有人会若无其事的继续回到他们自己的店铺里照顾生意，一副看上去完全与那所房子无关的样子，但是肯定会有人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离开犹太人区躲避一下的。
现在亚历山大要找的，是那些还留下来的人。
“只是，那些店铺当中，似乎有些和我们有关，”直到亚历山大再次看向他，并且露出让他把话都说出来的神色后，乌利乌才继续说“他们当中有些店铺似乎和我们的商会有关系，似乎我们的商会当中有个商人正和那些犹太人做生意。”
亚历山大露出了少许诧异，他当然知道做生意就难免要和犹太人打交道，只是乌利乌会特意这么说，那就说明这个和犹太人打交道的，就应该不只是个简单的商会商人了。
“那个人叫马修斯&#183;堤埃戈，是从巴里阿里来的商人，”乌利乌小心的报告“他现在是您的商会在巴里阿里岛的代理商人。”
“巴里阿里岛的代理商人？”亚历山大有点错愕的看向箬莎“我们的生意现在这么好了吗，居然已经能在卡斯蒂利亚那边开展业务了？”
“不，那个人只是我认识的一个卡斯蒂利亚商人，”箬莎微微皱着眉说“我在弟勒尼安海上遇到了他，当时他差点让威尼斯海军的那些当兵的给杀了，我救了他然后让这个人加入了我们的商会。”
“这个人现在在罗马，而且正在和犹太人做生意？”亚历山大奇怪的问。
“不，他原本是要直接回巴里阿里的，不过我让他跟着我一起来了罗马，”箬莎随口说，然后眼角忽然一跳瞥到亚历山大眼神中露出的一丝不快“我是觉得也许应该让他来见见你，虽然我不还不是很清楚你的这个自由贸易区将来是什么样子，不过如果能在巴里阿里有人帮我们，应该也是不错的。”
“所以你就把他带来了，而他现在正在和犹太人做生意。”亚历山大微微苦笑，他不知道是应该称赞还是责备箬莎，不过他倒是对那个叫马修斯&#183;堤埃戈的巴里阿里商人多少有了点兴趣“好吧，找个时间让他来见见我，说不定我还真有点事要交给他去做呢。”
巴里阿里，是属于卡斯蒂利亚王国的一片岛屿，亚历山大不会忘了这个。
乌利乌是个很勤快的仆人，跟班，有着天赋的火枪手，将来如果不出意外，会是亚历山大的总管。
可没有人知道他还能担任刑讯官这么个职务。
被抓紧罗马城北监狱的犹太人人数不少，在阴森的牢房里这些人等待着他们的未知命运，而决定他们未来的就是乌利乌。
在这座监狱里，摩尔人展现出了不为之人知的一面，他让看守们把那些犹太人分别带进一间紧闭房门的屋子，然后很快就有阵阵惨叫从里面传出来。
那惨叫声让牢房里的其他人心惊胆战，以至轮到他们的时候，不等用刑就已经有人因为畏惧开始喋喋不休说起了自己知道的一切东西。
有那么一群犹太人，他们都是他们族人中最聪明的，这些人在很早的时候就意识到只依靠普通赚取钱财的方式是无法积攒到真正财富的。
这些聪明人开始使用他们掌握的知识和多年来祖先开创的事业，进行另外一种方式的生意。
他们利用自己在族人们当中的声望把他们的钱都集中在一起，然后用这些钱要么向那些需要大笔借款的贵族主教们发放高利贷，要么把手里巨大的资本投入市场，利用因为这一笔笔的投资而变得跌宕起伏的价格的波动，一次次的从中赚取着惊人的利润。
这些犹太人这么做已经有了很多年，而随着这种方式延续下来，渐渐他们当中就出现了一批特殊的，专门靠这种方法积攒财富的人。
这些人被称呼为长老，他们平时也许只是个小小的金店老板或是个不起眼的铺子主人，但是当他们聚集起来时，这些人就会用他们精明的大脑飞快的盘算一笔笔的生意，然后过不了多久也许某个地方机会因为有人破产而让他们大赚上一笔了。
当乌利乌把这些听上去似是而非，甚至有些让人难以置信的消息报告给亚历山大时，他多少有点担心。
虽然乌利乌可以保证那些犹太人说的应该都是实话，可正因为这样他才担心也许自己又让那些狡猾的家伙给骗了。
不过这次亚历山大却并不怀疑，只是多少有点意外。
亚历山大不知道那些人犹太人描述这种方式算不算是某种早期银行雏形或是变种，但是当看着那些供词上的描述时，他知道自己也许是真的挖到个大家伙了。
一个看似毫不真实，却隐藏在罗马城中犹太人区里的地下世界，一个在黑暗中掌握着谁也说不清究竟有多少财富的庞大的地下金融体系。
亚历山大觉得如果这不是乌利乌告诉他的，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个人杀掉灭口。
世人都知道犹太人有钱，但是对他们究竟有多少钱，又是怎么使用这些钱的却往往并不清楚。
现在，亚历山大觉得他已经隐约摸到了这个谜团的门口，接下来的就是伸手拉开那道门，然后走进去。
“找到他们当中有些人的下落了吗？”
“还没有老爷，”乌利乌有点无奈“他们说的一些人我们都去看过了，那些人有些已经找不到，可有些只是跑腿的，他们知道的并不比其他人多，所以我们还在继续找。”
亚历山大点点头并没有责怪和催促，他知道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虽然那些犹太人长老们平时也许不会刻意隐瞒或是欺骗，可多年来犹太人的遭遇肯定让他们小心谨慎的多，所以事情也就不会那么简单。
不过这难不倒亚历山大。
“去市政厅，以我的名义把这些年罗马的各种生活必需品的纪录都调出来，”亚历山大微微眯起了眼睛“那些犹太人，他们既然能用那么大的资金控制整个罗马物资的价格，那么他们就一定会留下各种痕迹，而他们是不能自己直接把那些钱投进市场的，这就需要有人帮他们，我要知道这些年罗马在物价有变化的时候，都有哪个家族表现的最活跃，还有这段时间都有谁家发财了。”
乌利乌的脸上露出了崇拜的神情，他不住的点头，到了后来更是以一种过分激动的腔调大声应着转身就走，他这样子让站在旁边的马希莫看了不由暗暗嘟囔了句：“不要脸的马屁精。”
“带上那个巴里阿里的马修斯&#183;堤埃戈，他是个商人能帮你更快的找到线索，”亚历山大对跑远的乌利乌大声提醒了句，听到乌利乌机灵的应了声，他轻轻一笑看了看旁边的马希莫“至于你修道士，我也有事情要交给你。”
马希莫的神色立刻从对摩尔人的不屑变得认真起来。
马希莫这段时间多少有点不安，他觉得自己似乎失宠了，到了罗马之后的无所事事让他很不自在，这让他甚至有点羡慕如今正在阿格里招募新兵的卡罗，至少那个农夫如今还有点事做。
现在忽然听说亚历山大给他安排了工作，修道士立刻变得精神起来。
“我会安排你觐见教皇，”看到这第一句话就让修道士险些昏过去的样子，亚历山大无奈的停下来看着他，然后才继续说“你这种激动的样子最好等见到教皇本人之后再表演，我想他一定很高兴看到有人这么崇拜他。”
“大人请您放心，我一定会让教皇觉得我是他最忠诚的追随者。”
“然后，我会安排你进行一系列的布道，”亚历山大接着吩咐“你会是个很虔诚的苦修者，一个经历了众多苦难跟随我们来到罗马朝圣的人，你会因为人们对梵蒂冈的怠慢而愤怒，因为对教皇的无视而悲哀，你对所有对圣座无理的人都要谴责，即使那些人是最有权势和影响力的贵族，也毫不留情的予以痛斥。”
马希莫一边听一边不住的点头，他的神色也随着亚历山大的叙述不停变化，直到最后他略微有点发愣的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大人，你说那些最有权势和影响力的贵族，是不是也包括法国国王和帝国皇帝？”
看着马希莫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亚历山大不禁噗嗤一笑。
“难道你以为你会因为这个被查理或是马克西米安报复吗？”
看着亚历山大满是嘲讽的样子，马希莫立刻摇摇头：“当然不是，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立刻变成一个毫无畏惧的殉道者。不过为了将来还能为您服务，您能告诉我这么干是不是安全呢？”
“放心，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亚历山大安慰着马希莫“至少暂时不会怎么样，等到我们的事情办完了，到那时候你也许就不用再惧怕他们会把你怎么样了。”
听着亚历山大这略显绕嘴的话，马希莫的心微微热了起来。
马希莫始终相信，自己这隔着衣服也可以看出女人胸部大小的眼光，看男人也不会错。
从在那不勒斯郊外见到亚历山大那一刻起，马希莫就相信这个年轻人和别人不一样。
随着一路走来，已经证明了他之前的确没有看错。
可现在，亚历山大似乎要向他证明，他的眼光看的还不够远！
“我们要找到三重冠，马希莫，”亚历山大站起来看着梵蒂冈的方向“然后，我要让你成为这件事的最大受益人。”
“尊敬的陛下，请允许我向您引荐，一位真正的修行者，一位从遥远地方徒步走到梵蒂冈，只为了能看到至尊的圣座和亲吻您袍角的谦卑的人，一个您最忠诚的追随者，马希莫修士。”
1497年7月22日下午，亚历山大把马希莫带进了梵蒂冈的西斯廷大教堂。

第六十五章 这是罗马
亚历山大六世从没想过在世上还会有个如此崇拜和近乎信仰着他的人。
马希莫表现出的恰到好处的因为见到他而激动而险险几次造成失礼的莽撞，和多少显得有些愚笨却又能及时弥补的小意外，让即便是亚历山大六世这样狡猾的人，也不由隐隐因为被奉承而感到少许得意。
而让亚历山大六世真正印象深刻的，还是马希莫的布道。
在应邀参加马希莫的布道讲演前，亚历山大六世并没有抱着什么太大的希望，毕竟梵蒂冈从不缺少靠嘴皮子混出身的人。
事实上这也是罗马人上千年来一直流传下来的习惯，哪怕如今已经不是当初古罗马那些雄辩家与演说家的时代，但是依旧并不缺少用夸夸其谈为自己博出身冒险家。
所以当马希莫开始布道的时候，教皇的出现虽然让原本的显得有些空旷稀疏的听众感到意外，可人们还并没有立刻就注意这个修道士。
可随着讲演继续，原本打算只露上一面算是给了这个修道士和亚历山大面子的教皇却有些诧异的发现，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修道士讲的那些东西，却渐渐的吸引了他的注意。
亚历山大六世让人给他拿来了清爽饮料，然后坐在还未修缮的圣彼得教堂后边礼拜堂的侧面阳台上，开始认真的听起这个似乎具有某种煽动力的修道士的讲演，同时他也在暗暗观察着那些听说他留下来，终于开始关注这个修道士布道的那些人。
有几个追随教皇的红衣主教闻讯首先赶来了，他们先是很恭敬的向坐在阳台上的教皇行礼，然后坐下来开始听修道士的布道。
闻讯而来的人越来越多，人们既惊讶于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修道士的好运气，居然能受到教皇的重视，更奇怪这个人究竟讲了些什么，居然能让亚历山大六世亲自到场。
“这个世界是上帝创造出来作为世人栖息地的地方……”
马希莫大声向下面越来越多的听众呐喊着，因为人太多，他不得不从前面的讲坛走下来，向着人群中间走去，看到身份高于他的神职人员，他会谦卑的鞠躬行礼，看到衣着普通的人，他也会微笑面对，这与之前任何一个要么高高在上，要么俨然一副自我牺牲者的布道者们都不一样，可他说出的内容却一点都不轻松。
“因为人罪行，世人被驱赶出了伊甸园，可上帝并没有放弃人世人，所以用亲子拯救我们，而后为了让世人能永远记住和保持谦卑，耶稣基督指认了他在人世间行走的代理与分身，”马希莫猛然抬手指向小阳台上的教皇“这是经受过上帝考验的圣人，是耶稣基督视为在这个人间的肉身的影子，他的荣耀照耀大地，并令人间得到救赎。”
马希莫的话在礼拜堂里瞬间卷起一阵旋风，主教们面面相觑的相互对视，这些熟悉经典的主教们当然知道修道士最后这句话所引用的出处，更知道这句来自新约中《提多书》的赞美句背后隐藏着多么巨大的暗喻，这不得不让主教们感到有些惶惶不安。
就在主教们还在暗中议论马希莫把这样的经文喻句，用在一位尚且活着的教皇身上是不是合适时，马希莫已经继续用愤慨的腔调大声控诉起来：“世人愚昧，误解他们的牧羊人，他们把谎言与侮辱编制而成的污蔑之衣披在他的身上，肆意的用最恶劣和卑鄙的言辞议论他们在这个人世间唯一的父亲，主宰与唯一能把他们这些迷途羔羊重新引向耶稣基督面前的救者，这是无知的耻辱，也是令人的痛恨的背叛与的刻薄寡情的卑鄙。”
马希莫的话在礼拜堂里引起了一片哗然，人们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修道士，他们没想到这个人居然用这种近乎斥责异端的方式攻击那些对圣座上的那个人，或者干脆说就是亚历山大六世本人抱持敌意的人，甚至在这个修道士的滔滔雄辩中，把对亚历山大六世的敌视说成了是对上帝与耶稣的背叛。
即便是那些依附亚历山大六世的主教们也不由用略显不安和疑惑的眼神看向小阳台，他们必须从教皇那里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修道士是不是教皇自己安排的角色，更想尽快知道，如果这的确是他安排的，那么他想要干什么。
即使是亚历山大六世自己也多少因为马希莫的布道感到有些意外，他看着修道士就那么公然在礼拜堂的过道和人群包围中向他的方向跪下来，亲吻地上的石头而不忍抬头的样子，亚历山大六世觉得自己还真是遇到了个很不错的追随者。
马希莫的布道是成功，或者说是震动的，当他布道的内容被早有准备的誊撰编辑然后迅速散发出去时，很多罗马人先是感到意外，接着一些聪明的人就从其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东西。
亚历山大六世再次召见亚历山大是在马希莫布道讲演之后的第三天，在这两天里，修道士已经借着之前在圣彼得祈祷堂里的精彩演说而名声大振，最关键的是即便有一万个人有理由也更有证据驳斥他的那些言论，却没有一个人能主动站出来向修道士挑战。
对教皇这一上帝在人世间行走的代理人身份的肯定，和对亚历山大六世近乎直接的吹捧标榜的谄媚结合起来，在教皇所拥有的巨大权力的庇护下，让马希莫的布道成了最近几天罗马城里最强大，也是最不可被触及和反驳的声音。
“那个修道士的布道，他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教皇的办公室里，亚历山大六世拨弄着眼前硕大的大理石地球仪，这个地球仪上标注的很多地方其实不但似是而非，甚至有些更是荒诞不经，但是正是在这个地球仪上，亚历山大六世用他的手指在上面划下了一条流传后世的界线——教皇子午线。
“我曾经依靠自己的力量在两个强大国家之间斡旋，又用纯粹外交手段解决了更多的问题，我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维持基督世界的和平，毕竟我们的西方一场为期百年的战争刚刚结束没多久，而我们的东方，那些信仰胡斯的叛徒们给我们找的麻烦也还没有完全平息，更糟糕的是异教军队已经在我们的边界上伺机而动。”
亚历山大六世声音略显愤怒和阴沉，他看着平静站在面前的亚历山大：“我绝对不能软弱，更不能只用虔诚的祈祷代替刀枪，我要想尽办法维持我们的信仰不会在我的手中衰亡，这就可能会用到一些并不光彩的手段，而我的敌人却利用这个攻讦我，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陛下，我们都知道您是正确的，”亚历山大躬身行礼“我相信应该让更多的人听到对您的理解和崇敬的声音，所以我请求您能恩准以您的名义授予马希莫修道士能在任何地方布道的权利，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明白他们之前听到的那些诋毁，和现在应该听到的是多么不同。”
亚历山大六世微微沉吟了一下，他很清楚答应这件事会让那个修道士瞬间地位大涨，但是他并不关心这个。
重要的是他需要想清楚这件事对他来说讲意味着什么。
“我会考虑你的这个建议，”教皇点点头，然后继续问“现在告诉我这两天你都发现了什么。”
知道事情应该不会那么简单，亚历山大并没有在修道士的事情上继续停留。
“我们发现了些事情，我们审讯了那些可疑的犹太人，也查问了很多其他一些知情者，可以肯定在梵蒂冈有很多神职人员卷进了那些犹太人的事情，其中有些甚至还是红衣主教。”
“那三重冠呢，我关心的是那个，我不想知道哪个红衣主教或是司铎为了养他们的情妇和私生子向犹太人借钱的事，我只想知道你找没找到三重冠。”
“我没找到。”
亚历山大很干脆的回答让教皇露出了怒意，可不等他开口亚历山大已经继续说：“不过我相信正有一个阴谋是针对梵蒂冈或是您本人的，有些人试图利用三重冠为您树立一个对手。”
“那是妄想，”教皇愤怒的打断了亚历山大的话“我的圣座是上帝赋予的，在我的有生之年没有人能从我的身下抢走。”
“不过如果有人试图再重现三皇同立，也许就会觉得并非不可能了。”
亚历山大六世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当然知道亚历山大在暗示什么，虽然他不相信一顶三重冠就会让当初教会三皇同立的闹剧再显，但是这却不能不引起他的重视。
“我要你不惜一切的查清楚这件事，有什么需要你可以从凯撒那里得到帮助，”亚历山大六世摆摆手，看到亚历山大行礼转身，教皇又忽然开口：“亚历山大！”
看着转过身望着自己的年轻人，亚历山大六世沉吟了一下，然后招了招手，让他走到自己面前来。
“对于你和卢克雷齐娅的事，我很遗憾，”教皇似乎略显无奈叹口气“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卢克雷齐娅很快就要和比利谢利的阿方索订婚，然后不出意外他们会在明年春天结婚，我能明白这也许让你很不高兴，毕竟我会把你从蒙蒂纳招来的时候，说过你是我的家人，可现在似乎是我失信了。”
看着教皇平静的神色，亚历山大很想告诉他“我真的很高兴没成为你的家人，否则迟早会被你坑死”，不过他只是看似无奈的摇摇头。
“陛下，就如您说的，您成为教皇是上帝赋予，而我和卢克雷齐娅的邂逅与遭遇也是上帝安排，那么现在上帝安排我们分开，也是他们的意志。”
“你能这么想最好，”亚历山大六世轻轻点头，然后他伸手在亚历山大肩膀上轻轻一按“听着，我不会亏待那些为我服务的人，不论是金钱还是权势，只要我能给的都不会吝啬，所以好好的为我服务去吧，你会发现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亚历山大默默无声行礼离去后，办公室旁边的一扇木门缓缓打开，凯撒从里面走了出来。
“父亲您相信这个那不勒斯人吗？我觉得他一点都不爱卢克雷齐娅，他只是因为她是您的女儿才接近他，这个人应该因此受到惩罚。”
看着凯撒愤怒的神色，亚历山大六世轻轻皱起了眉。
“凯撒，你不能因为嫉妒而失去理智，”见儿子似乎一下愣住，教皇有些溺宠的抚摸了下儿子的脸颊“我知道你觉得这个人抢了属于你的风光，也知道他因为乔瓦尼的事一直在针对你，可你想过没有，正因为他现在的举动，整个罗马的人都在盯着他而不是你，这对你才是最有利的。要知道现在对你来说正是关键时刻，这关系到你是否能有一天顺利的成为罗马涅公爵，所以让那个亚历山大成为你盾牌吸引罗马人的注意才是关键，而你只要安静的等着这一切平息下去之后，戴上罗马涅公爵的冠冕就可以了。”
凯撒微微张嘴，他想要反驳，可最终没有出声。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在这个几乎人人都怀疑他是杀害亲兄弟凶手，又是关系到他解除圣职后未来的关键时刻，任何冲动都会成为他将来前途的绊脚石。
至于那个亚历山大，凯撒最终摇摇头，决定不去想那个人了。
没有成为教皇的家人，却得到了个空口许诺的亚历山大原本想要等马希莫一起回去，可听说他还要赶2个场子之后，就独自一人离开了梵蒂冈。
圣天使堡的阴影已经出现在前面，如今在城堡里守卫的除了凯撒的梵蒂冈卫队，还有亚历山大的阿格里人。
一支小队伍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他轻轻带住帕加索斯，看着对面马车上一副异常熟悉的徽章纹理。
巴勒莫主教阿方索的脸从车窗里闪了出来。
“伯爵，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阿方索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他的神情和蔼眼神慈祥，如果只是看两人现在的样子，绝不会有人相信之前他们曾经如同水火互不相容“你回来的够久了，可到现在我们才见面。”
“事实上我原本认为不会见到您的，毕竟您是巴勒莫的主教，”亚历山大略带讥讽的说“不过我听说您现在正在谋求枢机的位置，所以这也就不奇怪了。”
“那么你是否愿意支持我呢，”阿方索似乎一点都没有听出亚历山大话里满满的讥讽“别忘了你还是个西西里人，作为灯塔的守护者，如果我成为了枢机，也许对你更有好处。”
说着阿方索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来，他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然后又示意骑在马上俯视他的亚历山大低下头靠近点。
“我得到消息，迄今为止国王还没有下定决心要任命谁为西西里的宫相，”阿方索的眼中闪动着活跃和难掩的激动“那么如果我成为了枢机，伯爵你认为我会怎么回报帮助过我的人？”
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看着阿方索，他倒是没想到这位主教为了往上爬，已经到了不惜公然封官许愿和卖官鬻爵的地步，不过想想如今连赎罪符都可以卖来卖去的，阿方索的这点小许诺也就不算什么了。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倒是觉得可以好好敲敲这位权位熏心的主教。
“既然您这么坦诚，那么我也有件事可以告诉您，”亚历山大弯下身子同样压低声音“我的人发现梵蒂冈的很多大人物和那些犹太人有关，而在这之前，似乎有人见过您出现在犹太人聚集区。”
阿方索的唇角不易察觉的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慢慢的点头，把身子缩回到了马车里。
看着阿方索的车队错身而过向着梵蒂冈方向走远，亚历山大回头示意队伍继续向前。
而在台伯河的桥上，亚历山大感觉到了经过身边的人们望向他的目光中隐约闪现的躲避，畏惧，和恐慌。
对犹太人的审讯牵扯到的人比他想象的要多的多，这让罗马又一次陷入了隐隐不安之中。
犹太人也许在这个时代的确是弱小无力的，他们总是成为各种罪行的替罪羊，也因为拥有的巨大财富总是被一次次的洗劫，但是他们却并非完全的弱者。
至少拥有财富本身就足以能让他们做很多事，这其中就包括能让那些与他们的金钱有关的人，不得不为了自己帮助他们。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尽快离开罗马，回蒙蒂纳去，”当回到家里的时候，箬莎对亚历山大说的第一句话让他立刻意识到了事情也许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去找卢克雷齐娅她会帮助你，让你的小美人在她父亲面前撒撒娇然后放你回领地，至于我也会尽快离开这座城市。”
“你发现了什么？”亚历山大看看四周，确定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后，他伸手把箬莎揽进怀里，不等她反抗嘴唇已经落在她的脖子上“这么不安可不象你，我知道的箬莎总是很自信也不好欺负的。”
“可你现在就在欺负我，把你的魅力用在波吉亚家的那个女人身上吧，也许那样她还能帮你摆脱眼前的麻烦，”箬莎说着奋力从亚历山大怀里挣脱出来，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先是制止了亚历山大的继续纠缠，然后转身从一个锁得很严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密封的文件，举到了亚历山大眼前“你之前让乌利乌和马修斯&#183;堤埃戈在市政厅的市场记录里调查谁与那些犹太人有关，现在结果出来了，你自己看看吧。”
亚历山大略显疑惑的打开那份用蜡封的文件，当他粗略的看完里面的内容，然后目光落在结论上时，他的眼睛忽然微微一眯，然后不禁低声骂了句：“该死的。”
那份文件的结论，俨然矛头直指一个罗马的显赫家族。
这个家族，因为有个女人被称为基督的新娘而闻名罗马。
法尔内，亚历山大六世的情妇，茱莉亚&#183;法尔内的家族！
看着亚历山大的样子，箬莎走过去轻轻依偎在他胸前：“这是罗马，亚历山大，是罗马。所以你得赶紧离开这里。”

第六十六章 罗马未眠夜
亚历山大想到过很多可能会和犹太人牵扯到一起的家族的，其中也包括罗维雷家。
作为典型的依仗着裙带关系获取高位的家族，罗维雷家在品德和行为上丝毫不比波吉亚家好多少，更重要的是亚历山大记得很清楚，当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成为教皇之后，伴随着他的尤里乌斯二世的名号同样出名的，是“负债教皇”和“高利贷教皇”的雅号。
正因为这样，如果老罗维雷的名字出现在那些犹太人的债务名单或是和他们有关的生意人的账本里，亚历山大一点都不会感到意外。
可现在，调查的结果却是法尔内家，这让亚历山大真是在大感意外之余，更是感到了隐约不安。
这让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从一开始亚历山大六世身边就有人不想让他把这件事调查清楚，那么教皇本人又是什么态度，就实在是值得好好想想了。
“你得离开罗马。”这是箬莎一再催促他的，亚历山大明白箬莎的意思，很显然这件事不论结果如何，最后他都可能会成为某些人的替罪羊，更重要的是亚历山大六世在这件事上的暧昧态度，让人根本无法弄明白他究竟是站在哪边的。
作为一个父亲，他应该是希望抓住杀害儿子的凶手，可作为一个波吉亚，这位出身巴伦西亚大主教的阴谋家就可能会有其他想法，而作为一位教皇，亚历山大已经很难猜测亚历山大六世究竟要利用乔瓦尼的死达到什么目的。
这个时候，似乎真的只有尽快离开罗马才是最安全的。
亚历山大的心活动了，当看到法尔内家的名字俨然出现在那些与犹太人有着很深交往的名单上，而且高居第一名时，他就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触犯到了某些一直被掩盖的东西。
波吉亚与法尔内之间可能存在的矛盾，还有那些罗马贵族们与犹太人是否还有其他交易，亚历山大知道这其中任何一点都会给他带来巨大麻烦，而现在他似乎一下子把这些麻烦都招惹上了。
“法尔内家利用亚历山大六世的身份，成为了罗马市场上最大的商人之一，而他们每每能在罗马陷入困境的时候发一笔横财，”箬莎看着那些文件微微摇着头“如果我是他们家，一定不会愚蠢到让茱莉亚&#183;法尔内那么到处招摇，要知道基督的新年这个称号可不是什么赞美，如果让人们知道他们一边把自己家的女人送上教皇的床，一边却又和犹太人相相互勾结赚他们的钱，这可是很糟糕的事。”
“所以他们在发现乔瓦尼察觉了他们与犹太人的勾结之后，就让人杀了乔瓦尼，甚至还嫁祸凯撒？正因为这个你认为我应该立刻离开罗马，不论接下来什么结果都会很糟糕，是吗？”亚历山大问到。
箬莎点点头，她伸手搭在亚历山大的肩头，先吻了下他的下颌，然后渐渐向上吻到他的嘴唇上。
“听我的赶紧走，回蒙蒂纳去，只有这样才避开这场可能会给你带来大麻烦的灾难。”
亚历山大伸手拖住箬莎后脑，轻轻用力固定住她的头不让她动，然后吻住她的嘴唇，轻轻用舌尖攻破她的牙关。
尽管箬莎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亚历山大却认为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你别忘了，现在我要找的是三重冠，”亚历山大轻声提醒“你认为法尔内家的人会蠢到用三重冠去和犹太人做交易吗，对他们来说要么自己留下，要么把这个送给教皇，不论怎么办都能让他们获得比和犹太人交易更多的好处。”
“那么你认为是谁用三重冠做的交易？”也许是亚历山大的话分了神，或者干脆是唇舌间不停的缠绵让她暂时忘了之前的那些话，箬莎不再坚持要亚历山大离开，反而因为好奇追问起来。
“不论是谁，这个人会冒这么大的风险用那顶冠冕与犹太人打交道，说明他是急需那么一笔钱的，所以只要知道最近谁花了那么多的钱就足够了。”
亚历山大这么说的时候，脑海中已经闪过了一个人的身影，虽然还并不肯定那个人是怎么与三重冠牵扯到一起的，但是想想这个人的确符合他所说的种种条件，亚历山大就觉得也许自己真的站在了某个真相的门口。
现在需要的只是伸手推开那扇门，让真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看着亚历山大透着玩味的眼神，箬莎不由露出一丝失望。
“我的哥哥承认吧，你不是因为教皇的命令才无法离开，”箬莎轻轻从亚历山大的怀里挣脱出来“是你自己不想离开，你已经被这座城市迷住了。”
箬莎说着失望的向后退开几步打量着亚历山大：“再这样下去你总有一天会和很多来罗马冒险的人一样，被这座城市无情的吞噬掉的。”
“或者是另一种结果，”看着箬莎继续后退，亚历山大向前几步一把握住她的肩膀，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也许有一天我会征服这座城市。”
“但是更可能在你征服这座疯狂的城市之前，你已经被这座城市打败了。”
箬莎有些愤怒了，她试图从亚历山大怀里挣脱出来，却因为腰身被一只手紧紧揽住无法摆脱，更让她意外的是，亚历山大的另一只手居然正把她的裙摆向上提起。
“我不会被这座城市打败，也不会被这里的人打败，”亚历山大把箬莎身子完全揽在怀里，让两个人的身子紧贴在一起，然后在她耳边低声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马希莫去见教皇，还有为什么要为他歌功颂德，要知道以亚历山大六世的行为根本不配得到那种称赞，而且我相信在这么下去，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生一些以前从没发生过的事情，那会是丝毫的不比异教徒入侵更轻松的，到了那时候我需要有个人能在梵蒂冈，而不只是在我的身边帮助我。”
听着耳边亚历山大那令她心神动荡的描述，同时感受着一直到现在成长了18岁都从没感受过的异样爱抚，箬莎再也无法承受这来自身心两面的巨大刺激，她的身体突然用力绷紧，随着亚历山大的手在她的肌肤上带起的如炙烧般的触感，18岁的少女第一次发出了充满诱惑的长吟。
亚历山大是否被罗马迷住了暂且不说，至少马希莫是完全被迷住了。
突然名声鹊起的修道士成了这座城市的新宠和新的话题，人们对这个把教皇的劣行解释成神圣的举动，甚至引经据典的借用圣经里的种种内容套在教皇，或者干脆说就是亚历山大六世的身上，公然为他张目的修道士愤怒之余又感到难以置信。
因为从他的种种举动看，他就好像个从几百年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一样，他不停的质问人们为什么不能恢复几个世纪前人们对教廷和圣座的崇拜与敬畏，更对那些指出教皇恶劣行为的人表示愤慨，而他的言行却又是那么淳朴而并不做作，以至就是最刻薄的人，明知道他就是在吹嘘，甚至是在把教皇这个称号神圣化，但是却又实在找不出如何反驳的理由。
教皇是上帝行走在人世间的言者，只是这个已经被承认和沿用了将近1500年的规则，就足以让马希莫的布道被罩上了一层无法被攻击的幕布。
和马希莫一样，对罗马着迷的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巴勒莫主教阿方索。
阿方索希望成为枢机，这个念头从没有过任何时候象现在这样执着。
这是因为他知道只有成为枢机，才有机会成为教皇。
特别是在那个叫马希莫的修道士开始布道之后，阿方索的这种渴望就更加强烈了。
只是让阿方索愤怒又隐约不安的是，似乎亚历山大发现了什么。
这让他在犹豫了很久之后，还是决定联系那个克立安临走安排他可以信任的面具人。
对克立安那些人，阿方索从内心里感到畏惧，如果可以永远都不想和那些人有什么瓜葛，特别是在抵押了三重冠之后，虽然拿到了他所需要的贿赂用的金币，可他反而更不想和那些人有关了。
只是现在他却没有了办法，他觉得亚历山大已经盯上了他，他尽快从这些麻烦里摆脱出来。
阿方索在房间里不安的来回走着，他很清楚越是这样越无法摆脱掉那些人，特别是他们居然会拿出三重冠做抵押，这不但意味着他们有着他无法想象的力量，更对他有着不同一般的期待。
既然这样那些人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呢。
阿方索时而愤怒，时而又略显兴奋，如果那些人真的能支持他，那么他将来也许就真有可能不止是止步于枢机主教的位置。
可那些人又为什么要在他的身上投下这么大的血本呢，说起来这次争取枢机位置人当中，比他更加值得投资的人并不少。
阿方索心事重重的来回走动，直到忽然觉得墙壁上的火把似是被风一吹的微微摇晃，他的目光不由投在了从身后照射到眼前墙的一个笼罩了他身形的背影。
“主教，您看上去就好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一个沉沉的声音从阿方索背后传来“希望你是有重要的事情才要找我。”
“的确是重要的事情，”主教急忙转过身，他不习惯被这么个如同野兽般的人站在背后，那让他觉得似乎下一刻这个人就会扑上来撕咬他的脖子“我觉得那个贡布雷注意上我了，或者是他发现了什么。”
不知是否错觉，阿方索觉得当说到贡布雷的名字时，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似乎微微颤抖了下，不过那应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更近似某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发现了什么？”面具人透过目孔紧盯着阿方索“主教你一定要全都告诉我，只有这样我才能帮助你。”
阿方索在开口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就象个被撒旦诱惑了灵魂的人，但是他也知道要想获得眼前这个人和他背后那些人帮助，就必须付出代价。
“我觉得他发现了关于三重冠的事，”尽管不愿意提起，可阿方索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担忧“他亲口问过我是否和那些犹太人有交易，虽然他没说是什么交易，可我能感觉得出来他是在怀疑我。”
“也许你只是多心了，”面具人脸上的面具动了动“那个人现在正到处查找杀死乔瓦尼凶手，他似乎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管你的事。”
“不，我能感觉的出来，他是发现了什么，”阿方索焦急的说“还有你提到乔瓦尼，他可是死在那些犹太人聚集区，他去那地方干什么，是不是发现了关于三重冠的事，或者他就是因为这个送命的，如果是这样那这些事就都和我有关了。”
面具人的目孔中闪过一抹精光，他没有想到这个来自西西里的主教居然会有着这么敏锐观察力，会这么快就接近了真相的边缘。
“主教大人，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至于那个贡布雷，”面具人慢慢向后退去，当他缠着身后船台站在石头栏杆上时，他的身影看上去显得那么大“我不会让他得逞的，你放心这不止是你的事，我和他也有一笔旧账要算。”
说着面具人向前一跃，身影消失在了窗外。
“上帝，但愿这一切快点过去吧，”阿方索无力的靠坐在旁边的椅子里，他的确很迷恋罗马的奢华与繁荣，更羡慕那些手握重权的梵蒂冈的显贵，但是罗马发生的各种眼花缭乱的事情也让阿方索暗暗心惊，现在他虽然不知道面具人会用什么办法为他解决眼前的麻烦，但是他还是那个人能成功。
或者，那个人在解决麻烦的时候送掉性命，也许这就更好了。
克立安已经走了很久，或者是被什么事情困住了，或者干脆有可能出了意外，毕竟如今这年头一个人要出点什么意外并不稀奇。
而如果面具人再出点事情，那么即便这些人背后还有其他人，可要再找上他就需要很长时间。
而这段时间足够他利用从犹太人那里得到的钱开路，为通向枢机的位置有一番作为。
到了那时候，即便那些人再来找他，也肯定和现在不一样了。
毕竟和一位正急需帮助来自外乡的红衣主教比较起来，作为身份显赫的枢机，他就能向那些人提出更多条件，甚至可以要他们帮助他他向教皇宝座冲击。
“上帝保佑，但愿一切顺利。”
阿方索走到镶在墙上的十字架前低声祈祷，并不知道在距他窗户不远的一条小巷里，刚刚离开的面具人又再次返回。
那双望着主教卧室窗户的目孔中，正闪动着森森寒意。
这一夜，罗马城里很多人彻夜未眠。

第六十七章 如风，如火，前世今生
“不！”
一声透着愤怒的吼叫从卢克雷齐娅的卧室里传出来，这让站在她房间外的德&#183;米拉夫人轻轻抚了下额头，她回头看向和她站在一起的儿媳，看到茱莉亚&#183;法尔内略显低矮的领口里露出的一小片青紫，德&#183;米拉夫人伸出手轻轻在茱莉亚的那片肌肤上抚摸了一下。
“看来我们的教皇还很年轻，至少在床上的激情并不比过去差，”德&#183;米拉略显调侃的说了句，看到儿媳微挑了下眉梢，她又不提醒到“不过你必须小心，据我所知有很多女人正在打算取代你，要知道从现在开始，至少还有十年的时间能让教皇对女人感兴趣，这段时间足够那些女人打主意了。”
“难道您不想进去劝劝卢克雷齐娅吗，她已经闹脾气已经一整天了，”茱莉亚&#183;法尔内对婆婆居然对卢克雷齐娅这么不闻不问感到有点意外“她一直吵着要去见那个贡布雷，可今天就是比利谢利公爵派来使者和她见面的日子了。”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德&#183;米拉夫人不以为意的说“如果那位公爵真如他的妹妹说的那么英俊而又让着迷，我想用不了多久卢克雷齐娅就不会在对那个蒙蒂纳伯爵有兴趣了，你很了解她，所以应该知道越是反对她越会固执的去做一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另一件事让她自己改变主意。”
茱莉亚&#183;法尔内想了想，然后不得不承认她的婆婆说的很对，以多年来和卢克雷齐娅最朋友的经验看，用倔强对倔强的确不是对付波吉亚的人最好的办法。
房门打开，凯撒脸色阴沉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看到一脸笑意似乎满是“我已经提醒过你了”的表情的德&#183;米拉无奈的摇摇头，然后只能稍一点头致意，然后大步离开。
“教皇需要和那不勒斯王室缔结更牢固的联盟，为了这个一个夏桑还不够，”茱莉亚&#183;法尔内对婆婆小声说“其实我也觉得不够，那个夏桑显然在这当中没起什么作用，梵蒂冈与那不勒斯的关系也一点没见改变。”
“是呀，否则那位迄今为止还住在马力诺宫的王后也早该离开罗马了，”德&#183;米拉夫人对儿媳妇的话倒是很赞许“不过这一次好像不一样了。”
虽然同样是亚历山大六世的儿女，但是卢克雷齐娅与杰弗里在亚历山大六世心目中的地位是截然不同的。
对于杰弗里，亚历山大六世除了质疑他是否是自己的孩子这一点外，他更厌恶的是杰弗里那永远一副熊孩子的性格。
这就注定了杰弗里不可能得到亚历山大六世的喜爱，哪怕是为了他找了夏桑这么个不论出身还是嫁妆都很让人满意的妻子，可对杰弗里本人，亚历山大六世是自始至终都不喜欢的。
而卢克雷齐娅却是亚历山大六世最宠爱的女儿，所以即便是出于利益为她找个丈夫，也是要这桩婚事足够能配得上她才行。
现在看来，那不勒斯的重要要比当初杰弗里与夏桑结婚时重要了很多。
“教皇，不喜欢那个贡萨洛，所以他希望通过与那不勒斯联姻，共同对抗阿拉贡的斐迪南。”
作为教皇的情妇，茱莉亚&#183;法尔内除了有着不俗的容貌和令人陶醉的身段，同样有着聪明的脑子。
“也许该是你进去劝劝我们的公主的时候了，”德&#183;米拉夫人努了努嘴“我知道你也不想看到卢克雷齐娅和那个贡布雷有什么纠葛。”
“当然了妈妈，那个人可是亲手杀了我的哥哥。”茱莉亚&#183;法尔内说完迈步走进了卢克雷齐娅的房间。
卢克雷齐娅的房间是奢华而又充满了当下时尚气息的，色调虽然略暗，可色彩却透着明快的壁画一直延伸到房顶，然后由一幅硕大的天顶画覆盖了整个房间的穹顶，而如果亚历山大有幸能深入这座闺房，就会发现墙上挂着的那些画作当中，很有几幅是在后世颇有名气的艺术珍品。
房间的主人这时候却仰躺在榻上，她的一条手臂枕在脑下，另一条胳膊自然而然的垂下来，指尖几乎碰到了地面，她因为身子上仰而胸前微微隆起的峰峦又和平坦的小腹形成了高低起伏的丘陵，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令人着迷的魅力。
茱莉亚&#183;法尔内走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美景，这让她停下来看了一会才走过去。
她轻轻捧起卢克雷齐娅的脸颊，然后微微摇着头：“你可真美，要知道如果我是男人一定会迷上你的。”
“即使不美也会有人‘迷上’我的，只要我的父亲是教皇，”卢克雷齐娅有些恼火的说“凯撒要我去见那个比利谢利公爵的使者，而且还答应让他带走我的一幅画像，可我不想见那个人。”
“你这是忘不了蒙蒂纳伯爵吗，”茱莉亚&#183;法尔内皱起了眉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对那个人执迷不悟，要知道他原本就是个乡下小领主，就是他现在的爵位也是因为和那个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订婚才得到的，这么一个人怎么值得你为了他，和你的兄弟发生争吵。”
“茱莉亚，我不许你那么说他，”卢克雷齐娅一下坐起来，有些生气的从自己身上打掉茱莉亚&#183;法尔内的手，可看到好朋友露出不快，又赶紧拉着她和自己并排紧挨着坐在一起“你不了解他，茱莉亚我知道他杀了你哥哥所以你恨他。可这是两回事，他对我很好，哪怕是在他劫持我的时候我也能感觉的出来他对我很好。”
“他只是迷恋你的美貌，相信我没有哪个男人能不喜欢你的，那个贡布雷也一样，所以他和其他男人没什么区别，而且他还一无所有，和他比起来比利谢利公爵可就好太多了。”茱莉亚&#183;法尔内不屑的说“相信我，比利谢利公爵年轻又漂亮，只要看看夏桑的容貌你就可以想到她的哥哥肯定也不差，而且他还出身高贵，这点上说那个贡布雷根本没法和他比。”
听着好朋友一个劲的不停的说着，卢克雷齐娅既有点恼火又有些茫然，她发现身边的所有人都在不停的劝着她接受那位据说年轻英俊而又有着让人着迷气质的公爵，这让一向容易动摇，而又没有主见的卢克雷齐娅不禁渐渐有些茫然了。
就在卢克雷齐娅遭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劝说不知所措时，亚历山大也正面临着少有的压力。
从对犹太人的调查，到牵扯出法尔内家，然后又是越来越多的罗马贵族家族被牵扯进来，亚历山大感受到了几乎来自罗马城各个角落里的压迫。
除了梵蒂冈的红衣主教们，更多是来自贵族们的抵触，亚历山大能感到市政厅里很多官员已经开始躲避着他，而他给城防军下达的命令，也开始受到了若有若无的抵制。
“看来我们惹恼了很多人啊，”亚历山大看着由摩尔人和巴里阿里商人一起准备出的调查结果，对站在对面的乌利乌说“这些罗马贵族们希望我们不再追究他们与犹太人之间的交易吗？”
“老爷，也许那位维齐尔老爷告诉你关于犹太人的消息，并不是想要帮助您，”乌利乌觉得不能不提醒亚历山大了，虽然他对做生意并不懂，可从那个巴里阿里商人的不安中也能看出事情很麻烦了“老爷，我们开始只是要找出杀死乔瓦尼的凶手，可突然间我们似乎成了整个罗马城的敌人，这可太糟了。”
“更糟的还没开始呢，”亚历山大低声说“想想乔瓦尼都是因为这个送掉了性命，你就可以想到这些人在罗马有着多么巨大的力量了。”
亚历山大的话让乌利乌瞬间觉得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不禁微微一阵嚅动。
“那些犹太人真的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能让人为他们杀掉甘迪诺公爵？”
看着摩尔人疑惑的脸，亚历山大摇摇头：“他们没有那种力量，但是他们的钱足以能让每一个人做出最大胆的事，而最让我感兴趣的知道是什么吗，”亚历山大拿出一个金币举起来“犹太人自己并不占有这些钱，他们很清楚如果他们自己拥有这么大的财富，带来的只能是无穷的麻烦，他们聪明的地方就是让罗马人的钱听他们的命令，那些犹太人就如同一条条通道似的把黄金从一个地方流通到另一个地方，在这期间所有人都不得不跟着他们的这条通道随波逐流的走下去。”
乌利乌似懂非懂的听着，他觉得自己的主人似乎有点着魔了，或许是那些犹太人真的有什么魔法，让亚历山大似乎沉浸在了一个他完全弄不明白的幻想中。
这让乌利乌有些不安也很不满意，一直以来他都是以能第一个明白老爷的意图而自豪的，现在他觉得自己忽然不知道老爷在想什么了，这让摩尔人觉得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方向。
不过好在伯爵小姐带来的一个消息让乌利乌一下子觉得他又可以排上用场了。
“来自比利谢利的使者要见卢克雷齐娅小姐？”乌利乌听到这消息时先巧妙的看了看箬莎，发现她没有任何异样神色后，就又小心翼翼的问“那么小姐，这个消息是不是要告诉老爷呢？”
乌利乌已经打定主意，如果伯爵小姐说要等上些时候，那么他最晚要在这件事发生之后的第二天向老爷报告，无论如何不能再晚了。
让摩尔人感到意外的是，箬莎的回答却既不是“等一等”，也不是敷衍似的“尽快”，而是“现在”。
“去告诉你的老爷，如果他还想挽回这件事，那就做好准备，”箬莎淡淡说完，目光瞥向略显惊讶的摩尔人“还有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我哥哥的仆人，而我是他的妹妹。”
看着转身离开的伯爵小姐，摩尔人懊恼的挠了挠光秃秃的脑门，他知道自己之前的自作聪明不但没得到伯爵小姐的赏识，相反似乎还引起了她的猜忌。
可问题是，如果他真把她当成老爷的妹妹，那她不是更不高兴吗？
当个仆人，怎么就那么难呢？乌利乌无奈的向亚历山大的房间走去。
波提科宫很久没有客人来了，特别是乔瓦尼被杀之后，除了被悲伤笼罩的阴沉之外，宫殿附近突然多出来的那些卫兵也让原本充满活泼与轻松的波提科宫变得冷清而有压抑。
但是今天这座宫殿却忽然热闹起来，仆人们被要求必须穿上最好的干净衣服，厨子们受到了德&#183;米拉夫人训诫，而卢克雷齐娅身边的几个贴身女仆更是被告诫，必须保证她们的女主人一整天都要好好的，否则她们不止是要受到被赶走那么简单的惩罚。
这一切的原因，是由那不勒斯来的使者将要光临波提科宫。
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与杰弗里妻子夏桑兄妹，是如今的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的哥哥阿方索二世的私生子。
虽然如今的国王只是比利谢利的阿方索的叔叔，但是随着那不勒斯与阿拉贡王国的斐迪南之间越来越深的矛盾，亚历山大六世似乎觉得和这位国王缔结更深的联盟似乎是很正确的。
至少他们有着一个都不喜欢的人，贡萨洛。
可以说，如果要亚历山大六世和腓特烈两个人在法王查理和贡萨洛之间选择，他们宁可受查理的欺负，也不愿意面对贡萨洛的颐指气使。
正因为这个，关于卢克雷齐娅与阿方索之间的婚事才得以最终谈成。
按照传统，腓特烈派了一位使者来见卢克雷齐娅，他将要评价这位小姐是否如传说的那样美丽大方而又举止优雅，另外还要适当的调查一下这位小姐是否患有某些或明或暗的疾病，因为这关系到一旦结婚是否能顺利生下健康的继承人。
担负这一重大使命的，是国王身边的一位亲信。
对于这次会面，教皇是抱着很深期望的，而且他相信女儿对这桩婚事应该也是很满意。
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年轻英俊，这恰好符合卢克雷齐娅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而与夏桑还算不错的感情，也似乎确保了卢克雷齐娅更容易接受这么一位新丈夫。
至于说那个贡布雷，亚历山大六世并不认为是个问题。
正如诺梅洛说的那样，波吉亚家的人都是多情的，他或者她完全可以在忠于丈夫或妻子的同时，又与情人如胶似漆。
教皇并不反对卢克雷齐娅与年轻的亚历山大有什么背德的举动。
唯一不允许的，就是他们因为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情爱破坏他的计划。
卢克雷齐娅最终在德&#183;米拉和茱莉亚&#183;法尔内的不停劝说中动摇了。
她不知道是因为听说那位公爵年轻漂亮动了心，还是因为亚历山大自从上次拜访了一次波提科宫之后就再也没见人影而觉得失望，她决定接见那个使者。
在她的身边，有个女仆抱着幅用很厚的帷幕遮挡住的画像，这是2年轻她的父亲让著名的画家福多维托画的，卢克雷齐娅并不知道许多年后这幅画将伴随着她那毁誉参半的名声而流传很久。
更不知道，曾有一个年轻人站在她的这幅画像前久久驻足，为画中人那充满了青春与天真，以及即便隔着画布依旧能感触到的激情所折服。
凯撒静静的站在宫殿一角，他今天带来了一小队卫兵，这固然是为了保证这次见面顺利，也是为了顺便向那不勒斯人展现他在罗马已经渐渐显露出的世俗权力。
随着放弃圣职，凯撒急需获得新的权力，按照教皇的命令他接管了一半的罗马城防军，而据他所知，随着因为调查犹太人受到了那些罗马贵族们的抵制，亚历山大对另一半城防军正在渐渐失去控制，这让凯撒相信只要顺利，也许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把整个城防军都拿到手里了。
凯撒其实有点佩服亚历山大，他居然敢去面对那么巨大的一个漩涡，凯撒觉得即使是他，也不敢轻触那些东西的。
卢克雷齐娅的身影出现了，她在两个女伴的陪同下缓缓走来，只是脸上神色看上去并不是很好。
凯撒暗暗摇头，他可不象乔瓦尼那样会看好妹妹与那个贡布雷的未来，所以他连安慰的话都觉得可以省下了。
那不勒斯使者是个很谨慎的人，他的话不多，自始至终的中规中矩让整个见面显得有些压抑，不过从他的神态上凯撒还是看出了诧异与意外。
使者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波吉亚家小姐比传说中的还要美丽，当他捧起卢克雷齐娅的手轻轻亲吻时，他因为激动而变得有点失态了。
“公爵会很庆幸有这么一位妻子，”使者回头对凯撒说“我想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是这个样子，他一定会恨为什么上帝没赐予他一双翅膀及时飞到罗马来了。”
“我哥哥也同样英俊不是吗，”站在旁边的夏桑笑着插了一句，她看到了凯撒脸上似乎略显阴郁的神色，不由暗暗有点得意“我相信我哥哥会给予卢克雷齐娅幸福的生活，他们简直就是上帝安排好的一对，我甚至都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了。”
卢克雷齐娅一直默不作声，她脸上有时候略显茫然，似乎有些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站在这里。
直到旁边的德&#183;米拉夫人轻推暗示，她才回过神来的向使者微微点头：“请允许我冒昧要求您把自己的小像转交给比利谢利公爵，希望他看到我的容貌后没有觉得失望。”
“相信我小姐，公爵只会感到这是一个恩赐。”
使者恭敬行礼，然后伸手准备接下旁边侍女送上来的蒙着帷幔的画像。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突然在波提科宫外响起！
这枪声来的是那么突兀，又是那么响亮，以至当枪声过后余音袅袅时，波提科宫里的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女人的惊叫与男人的慌乱混杂在一起，其中还夹杂着凯撒愤怒的吼声。
这里是波提科宫，怎么可能会有人敢在这里开枪！
凯撒愤怒的带着人走出宫殿大门来到院子里，他并不担心会有危险，因为不但宫殿附近，稍远处的天使堡里更有着整支的军队可以随时支援。
正因为这个，在开始惊慌之后的女人们也平静下来下来，她们跟在男人们的后面来到门口，也要看看究竟是谁居然敢在波提科宫外开枪。
一队士兵出现在了前方，这些士兵手里的短戟和火枪正整齐的对着阻挡在他们面前的凯撒手下，而在队伍前的一匹不住在原地兴奋跳跃，或者说多少有点人来疯的白色战马上，亚历山大手中的火枪正冒着青烟。
“贡布雷，你疯了？！”
凯撒的脸色已经变得发青，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幕。
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当看到他们从宫殿里走出来后，亚历山大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而是突然催动战马，向挡在面前的凯撒的队伍猛冲而来！
士兵们愕然的看着这个独自一人迎面而来的骑士，看着他不顾一切冲向长矛，看着他因为自己的畏惧躲闪而掠过队伍冲进花园。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亚历山大冲到了凯撒的面前。
凯撒本能的向旁边闪去，然后他就发现亚历山大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弯腰，用力，紧紧抱起，亚历山大风驰电掣般的把卢克雷齐娅掠上了坐骑！
“那幅画像，我很早之前看到过。”
这是亚历山大离开时，对手里拿着画像惊呆了的那不勒斯使者说的唯一一句话。

第六十八章 亚历山大在哪里？
卢克雷齐娅有点吓坏了。
在2个月之前，她不可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劫持，而后她也绝对想不到她居然会对劫持她的人有了那么奇妙而强烈的感情。
直到她让旁边的女仆把自己的画像送给那不勒斯使者的那一刻，她依旧认为之前那场意外，只是她生活中一次如梦似幻的美妙一幕，也许很多年后她会对已经成年的儿女们讲述自己年轻时那段让她永生难忘的奇妙经历，或者把这场经历写成诗篇流传给后世。
但是接下来随着一声枪响，卢克雷齐娅突然发现，那个被她认为永远不会再现的奇妙梦境居然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即使是被掠上马背之前的瞬间，卢克雷齐娅都还在为亚历山大的大胆感到意外，可即便是他冲向士兵时毫不犹豫的勇敢，也没有让她真的相信，亚历山大敢真的当着凯撒的面，从波提科宫里把她劫走。
但是当她的腰被用力揽住，然后身体悬空，随即被带上马背的时候，卢克雷齐娅才从自己发出的那声叫喊中感觉到，她不知道自己是惊慌还是喜悦！
如神话中从遥远东方掳走的公主，跨越宽广的地中海，卢克雷齐娅上仰的身体在白色战马的背后上颠簸着，她的腰被亚历山大紧紧扣住，当她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惊慌的试图从马背上挣脱开时，却被再一次紧紧按住，只能整个身子如一道美丽的彩虹般向上拱起，随着战马的颠簸划出一道道诱人的波浪。
“亚历山大你真的疯了！”卢克雷齐娅向上看着那似乎高高在上，在这一刻如同主宰着她命运般的男人气喘吁吁的喊着“凯撒会杀了你的，我父亲更不会放过你！”
“那就和我一起发疯吧。”亚历山大用力一扯，在卢克雷齐娅的惊呼中把她的身子从半悬的马背下托起来，不等她发出惊叫已经用嘴唇把她的声音堵在了嘴里。
帕加索斯疯狂的奔跑着，它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疯狂过，自从身体上遭受了可怕惩罚之后，它就觉得自己似乎变了一匹马，之前的激情和冲动似乎已经不见，这让它始终有种想要迸发却无法宣泄的苦闷。
罗马城的高大墙壁让帕加索斯感到害怕，它一直希望能摆脱那些让它觉得喘不过气来的地方，再次有机会驰骋。
现在它的机会来了，屁股上传来的阵阵火辣辣的疼痛让它开始没命的先前跑，哪怕是驮着两个人，它依旧如飞般的冲过波提科宫外长长的道路，然后沿着台伯河的岸边向着圣天使堡冲去。
守卫在圣天使堡的卫兵远远就看到了飞奔来的两个人，而在他们还来得及反应时，亚历山大已经向着的前方发布大喊：“阿格里人！列队防御！”
命令，严格的命令，经历过奥拉尔-奇莫内战役的阿格里人都知道命令是什么，经受过那种如同纯粹让人跟随着曲调和号令完全抛弃思想的严酷训练的阿格里人更知道，而对于走过了从蒙蒂纳到罗马的如魔鬼之旅般行军的阿格里人，他们则是只知道命令！
几乎想都不想迅速列阵的阿格里人长矛竖起，剑盾排列，而随后的闻声奔出的火枪兵随着砰砰作响，已经纷纷把作为支撑火枪的短戟的戳在地上，架起火枪。
可是，敌人是谁？
阿格里人有些不解，但是当他们看到被亚历山大紧紧扣在马背上的卢克雷齐娅时，即便是脑子最笨的士兵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呦吼！”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欢呼，接着整个阿格里人队伍中就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喊，长矛兵拼命把他们的长矛晃得唰唰作响，剑盾兵在用力拍打盾牌，而火枪兵们开始把他们头盔扔上天空！
“为我而战，阿格里人！”
亚历山大的喊声让阿格里人的叫声更是响彻整个圣天使堡上空。
而城防军们目瞪口呆的看着亚历山大向他们冲来，然后就从他们眼前身边飞快的穿过。
城防军们不知所措，有些人在看到卢克雷齐娅时还本能的躬身行礼，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或者是虽然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局面。
拦住这位蒙蒂纳伯爵吗，可那些看上去就好像一头头要吃人的野狼似的阿格里人，似乎只要他们敢动就会扑上来撕烂他们的喉咙。
何况即便能拦住又怎么样，有多少笨蛋会让自己搅合进这种天知道最后会怎么样事情里面去？
或许拦下这两个人能让教皇和凯撒高兴，但是谁又知道这会不会让卢克雷齐娅记恨上自己呢，毕竟她也是个波吉亚！
帕加索斯疯狂的向前跑，它的马掌踩上了台伯河桥的石头桥面，然后接下来又踏上了通往大斗兽场的石板路，当它的四蹄不停的在罗马的街道上奔跑时，关于波提科宫中发生的事，也开始迅速的向罗马城里到处传播。
从波提科宫到梵蒂冈的距离太近了，以至当亚历山大的枪声响起时，在梵蒂冈边缘的一些小教堂甚至都能听到动静，而当帕加索斯越过台伯河进入罗马城时，亚历山大六世已经知道了波提科宫发生了什么。
诺梅洛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看到过当听到波提科宫传来的消息时，教皇脸上的那种表情了。
说不出是愤怒还是什么，原本坐着的亚历山大六世先是身子用力向前一挺，然后就又慢慢坐了回去，他原本有点略微驼着的脊背又洗显得弓了弓，然后他才直起身子把脊背靠在身后椅子上。
“找到他们，”教皇向送消息来的随从摆摆手“告诉凯撒尽快知找到他们，不过不要伤害到他们，特别是不要让卢克雷齐娅受到伤害和惊吓。”
随从有些惊慌的恭敬后退，可刚刚出了门没一会居然就又在门外侍从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陛下，请宽恕我又来打扰您，”随从惶恐的把腰弯得更低“刚刚从圣天使堡传来的消息，蒙蒂纳伯爵的军队堵住了从圣天使堡到罗马城的道路，而且他们把台伯河上大桥给封住了。”
诺梅洛的脸上露出了愕然，亚历山大的胆大妄为已经让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已经失去了理智，而教皇露出的异样神色更是让他有些担心。
“那个贡布雷，有一次提到过弗利的女伯爵，”教皇慢慢站起来，他看着自己的秘书“他提到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不过那时候我只是认为他是为自己找个还算显赫的亲戚，毕竟他们说起来算是亲戚，可现在他居然做了和那个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一样的事情。”
“陛下，必须把他们追回来，如果让那个贡布雷把卢克雷齐娅抓走就麻烦了。”
见教皇居然说起了往事，诺梅洛不禁焦急起来。
“那么会发生什么麻烦？”亚历山大六世看着诺梅洛“他会伤害卢克雷齐娅吗？”
“当然不会，可他……”
秘书张张嘴，却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难道说再晚点说不定等你把你闺女找回来，她都可能挺着大肚子给你带回来个外孙子了。
“那个贡布雷会逃到哪去，回他的马力诺宫？”教皇又问了声。
“不，他不会那么蠢，”诺梅洛有点明白了“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出城然后赶回他领地，到了那他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没那么简单诺梅洛，”教皇似乎已经从开始的意外完全冷静下来，他沿着墙边慢慢走着，然后对秘书说“你去拜访一下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要知道自从他宣布卸任热那亚大主教的圣职后，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露面了。”
诺梅洛立刻行礼而去，而不等秘书离开，亚历山大已经对等待的侍从下达了命令：“封锁罗马城，还有告诉凯撒带人向蒙蒂纳去追，不过一定要记住不要伤害和惊吓到卢克雷齐娅。”
看着和自己一起匆匆走出教皇房间，然后就一路小跑远去的侍从，诺梅洛不禁暗暗感叹，波吉亚家的人，都是天生就爱给别人惹麻烦。
巴伦娣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她的房间里一如既往在看账本。
巴伦娣知道自己也许有点与众不同的地方，也许是因为容貌不出众，所以当别的贵族小姐热衷于梳妆打扮的时候，巴伦娣会找上一本书独自一个人安静的看上一整天，这让她的那些同母或是异母姐妹们总是感到诧异，因为她们没见过一个女孩子都看那么多书的。
可巴伦娣也知道自己其实并不聪明，而一个既没有容貌又不是很聪明的女孩要想得到父亲的重视和喜爱，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家族做事。
她的姐妹们可以用联姻为家族带来好处，而巴伦娣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当听说亚历山大居然劫持了卢克雷齐娅时，巴伦娣因为意外，手里的账本险些掉在桌上，她不明白亚历山大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一个蒙蒂纳伯爵还不能满足他，所以他希望能与教皇接亲？
可这又怎么可能，难道他不知道这么做不但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而且几乎等于是同时得罪了波吉亚家与罗维雷家？
那时候，他注定是什么都得不到了！
至于说亚历山大可能是因为爱上卢克雷齐娅才会做出蠢事，巴伦娣是不相信的。
“有什么女人能值得让一个男人如此疯狂呢，”巴伦娣不以为然的对赶来报信的康斯坦丁说“这只是他的野心在作祟。”
“可是现凯撒正在到处找人，他已经派人包围了马力诺宫，”说到这康斯坦丁动了动嘴角，看到巴伦娣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却并不接话，康斯坦丁只得继续说“也许我们可以去帮助一下马林诺宫，至少不让那不勒斯王后遭到骚扰，要知道波吉亚家很快就要和那不勒斯的腓特烈再次联姻了，如果我们不想输的太多，也许可以和那位乔安娜王后多多结交。”
“康斯坦丁，我从没想过你忽然对外交有兴趣了，”巴伦娣略带讥讽的说“或者说你希望借机在那位王后或是那位科森察伯爵小姐表现得勇敢和体贴些？”
被说中心事的康斯坦丁有点不自然咳嗽了声，他知道在这个关于父亲是否能顺利成为枢机的重要时刻只顾着自己那点野心并不对，但是他却又不想让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浪费掉。
“好吧，我会和父亲说的，”巴伦娣点点头，虽然对康斯坦丁的心思很清楚，但是她并不认为这是件坏事，只要是能让罗维雷家强大起来的办法，巴伦娣都愿意支持“不过现在最好先找到亚历山大和卢克雷齐娅。”
“也许他们现在正在什么地方风流……”康斯坦丁不无嫉妒的说，然后就看到巴伦娣微微涨红脸“对不起巴伦娣我不该说这些，毕竟他还是你的未婚夫，不过我想他也当不了多久了，这个混蛋已经把波吉亚家彻底惹恼了，我相信凯撒这时候正想要砍下他的脑袋。”
“他现在还是我的未婚夫，至于以后是不是要由父亲决定，”巴伦娣冷冷的说“所以不许你说诅咒他的话。”
正如亚历山大六世说的那样，老罗维雷的确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在人们面前了。
尽管人人都知道他公开表示出了对枢机职位的兴趣，但是自从把热那亚大主教的职务让他堂弟之后，老罗维雷就变得深居潜出起来。
所以当诺梅洛看到老罗维雷很快就出现在门口时，他立刻恭敬的站起来行礼。
这是个教皇的侄子，也是自己主人的大敌，也许有一天他会成为教皇宝座的有利竞争者，前提是只要他能活得那么久。
对于诺梅洛的到来，老罗维雷并不惊讶，他在仔细听了教皇秘书的叙述之后，只是简单的说不会干预波吉亚家即将做的事情，然后就让人把诺梅洛送出了别墅。
然后老罗维雷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已经在等着的巴伦娣。
“波吉亚家要求我们的热那亚军队不要参与，”老罗维雷对女儿说“据说法尔内家的斯科普已经奉命包围了贡布雷留在圣天使堡的那些军队，不过那些军队拒绝投降，而且他们占领了半个圣天使堡。”
始终显得很冷静的巴伦娣脸上终于露出了不安，她没想到事情居然已经变成了这样。
一件看似浪漫的风流韵事，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场可能会随时爆发的激烈冲突。
“那些阿格里人，”老罗维雷有点无奈的说“据说他们封锁了通往梵蒂冈的道路，更糟糕的是他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了一门大炮，扬言如果教皇的军队进攻城堡，他们就要炮轰台伯河上的大桥。”
“上帝，他们真的疯了，”巴伦娣不由双手掩住嘴唇，可看到父亲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那无动于衷的神色，巴伦娣又仿佛明白了什么“父亲你一定知道亚历山大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卢克雷齐娅，”老罗维雷笑了笑“巴伦娣，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知道你的美丽呢，他们只会用外表去衡量女人。”
巴伦娣有点懊恼的看着老罗维雷：“父亲，你知道不是这样，我只想知道亚历山大究竟在干什么。”
“好吧，我承认也许那个混小子也知道我女儿的好，”老罗维雷难得幽默了一下，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山丘下起伏绵延的城市“也许他已经察觉到遇到了真正的麻烦，所以他打算用闯个大祸的方式趁机逃离罗马。”
“是因为那些犹太人的事吗？”巴伦娣迅速想到了原因。
“是很多事，要知道这可是罗马巴伦娣，”老罗维雷回头看看女儿，当看到巴伦娣听到这话时脸上不易察觉的一抹忧色时，老罗维雷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不过现在关键是，他最好不要让波吉亚家的人找到。要知道按那个诺梅洛说的，现在凯撒正带着人满城的找他呢。”
听到父亲的话，巴伦娣的嘴唇不禁微微绷紧。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你这个混蛋，现在究竟在哪？！
从来以学识和理智自傲的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第一次在心里骂出了脏话。
凯撒的确在满城的找亚历山大，他也的确是带了很多人，不过老罗维雷有一点却没说对，他是一手提着刀子，一手举着火把到处找人的。
夜色已经降临，包围马力诺宫的城防军不得不为了吃饭换了一拨，而马力诺宫却始终一点动静没有。
在台伯河大桥被阿格里人威胁封锁后，凯撒不得不绕到另外的跨河大桥赶到了马力诺宫，只是等待他的，却是早已经得到消息的箬莎下令的封锁大门，拒绝他进入搜查的反应。
看着那座宫殿，凯撒很想让人冲进去，但是不等他的人踏上台阶，突然响起的一排密集火枪轰鸣就把他的人给吓了回去。
当看到原来并没有注意到的台阶上很古怪摆着的一排各种瓶瓶罐罐，被火枪打得四分五裂，碎片乱飞之后，凯撒这才知道，原来这对从那不勒斯来的兄妹，居然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这让凯撒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毫无办法，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他知道即便攻下这座马力诺宫，也肯定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伯爵小姐，这样对我们大家都没好处，也许我们可以谈谈！”
无奈之下凯撒只好来到宫殿外不停的呐喊，他希望那个当妹妹的至少还有点脑子，可回答他的虽然不是枪声，却是更让他难堪的不屑一顾的沉默。
直到当凯撒的耐心几乎快要耗尽，就要不惜一切代价的下达进攻命令时，才从出来的摩尔那里得到一个答复：“伯爵大人不在马力诺宫，而且伯爵小姐对大人的这种鲁莽举动也表示很不高兴，所以大人您现在可以离开了。”
看着凯撒嘴角颤抖要说什么，乌利乌又赶紧加了一句：“另外伯爵小姐要我转告您，如果您找到了我们家老爷，请务必告诉他请他尽快回来，否则她不敢保证还能约束得住那些占领了天使堡的阿格里人。”
听着摩尔人的话，凯撒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可是他却从箬莎的这些话里听出了明显的威胁。
只是亚历山大真的不在马力诺宫？
就在凯撒犹豫不决时，一个人送来了其他人传来的消息。
有人看到亚历山大之前出现在罗马城里。
站在窗前看着缓缓撤离的军队，箬莎微微松了口气。
然后她的目光投向夜幕之下朦胧暗淡的罗马城。
“我只能为你拖延这么久，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箬莎轻声自语“可不要被抓住，你这个混蛋。”

第六十九章 沉溺权力还是忠于爱情
亚历山大在哪里，这是个很多人都关心的问题。
罗马城很大，但是如果仔细划分就会发现，要想藏匿一个人其实也并不容易。
如果是两个，而且还是两个在罗马很出名的人物，那就更苦难。
很多地方都是无法藏身的，譬如那些占地广阔却又空空荡荡的古遗迹里，如果平时没有人注意也许还能作为栖身之所，但是一旦被人注意上，那些地方往往是首先要被搜查的地方，只需要找到那些经常栖身这些遗迹的人们当中领头的，很快就能发现其中的陌生人。
再有就是那些大片大片贵族宅邸，很难相信这时候会有谁敢牵扯进那种糟糕的事情，特别是看到凯撒手下气急败坏的在大街上转来转去时，没有哪个贵族敢在这种时候得罪这位教皇的儿子。
至于那些平民区，凯撒也派出了很多人，虽然那些地方看着是一片片纵横交错似乎一眼看不到头的大片杂乱的房子，但是凯撒反而希望他们真的藏在了那种地方。
凯撒太熟悉卢克雷齐娅了，他知道她从小养成的娇惯习气让她根本吃不了那些平民认为理所当然的苦，她必须每天享受净水擦洗身子，必须吃最新鲜的水果和最新鲜的鱼，还必须穿不会把肌肤磨破的细腻的织物衣裙，除了这些她也肯定受不了那些平民居住的低矮拥挤的房子，所以如果亚历山大真的把她带到那种地方，用不了2天她就会因为受不了而自己走出来找人求助的。
可亚历山大把卢克雷齐娅带到哪去了呢？
凯撒站在一处高出其他地方不少的房子阳台上向下面看着，他需要仔细想想那个贡布雷究竟要干什么，不过也要琢磨找到那两人后该把他们怎么办。
只是不等他继续找下去，关于那两个人下落的消息就已经传来。
只是听说了那个地方后，凯撒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在罗马城东的一座不算很起眼的小房子里，奥尔迦拉正一脸无奈的看着坐在对面长卧榻上，正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准确的说是其中一个人紧紧依着另一个人，她靠的是那么紧，双手还用力揽着身边男人的手臂，似乎怕他随时会消失似的。
奥尔迦拉觉得今天一定是她的霉运日，否则怎么会突然有个麻烦找上了她。
这座房子是位于城东哈德良别墅大街不远的一处很幽静的街上，不过这个幽静也只是在白天，到了夜晚这里会变得很热闹，特别是奥尔迦拉的这座有着十几个房间的二层小楼，更是会高朋满座宾客如云。
能来这里的客人很多都是罗马城里显赫的大人物，其中就包括如贡萨洛与科茨察赫这样的人。
亚历山大会选奥尔迦拉这里作为他“藏身”的地方，的确是太过出乎人们的意料。
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容易走漏消息了，不论是那些来来往往的客人，还是原本就整天靠传播各种闲言碎语打发日子的仆役们，在这些人那里是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的，所以在看到亚历山大和卢克雷齐娅之后没多久，关于两个人出现在奥尔迦拉的小房子的消息就传遍了罗马城。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巴伦娣有些错愕，一个妓女的住处？这不是她能想象和理解的地方。
虽然对于男人们如何风流并不陌生，甚至她自己和众多姐妹兄弟就是父亲风流的产物，但是对于妓院那种东西她还是很陌生，在她想象中，妓女就都是梵蒂冈外面广场上那些放浪形骸的女人的样子，那么亚历山大会在那种女人的家里，又会是什么样子？
巴伦娣觉得有种从未有过的恼怒正在心头酝酿，她找到父亲询问这些消息是不是真的，而老罗维雷似乎一时间也正因为这个消息带来的意外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听到消息的箬莎也愣了一阵，然后就让人找来了乌利乌。
“我哥哥现在在那个奥尔迦拉夫人那里，你现在就赶过去在他身边伺候吧，”箬莎吩咐着“至于他想在那位夫人那里待多久都可以，我会让阿格里人一直封着天使堡的。”
听着伯爵小姐神色平静说出的话，摩尔人暗暗在心里琢磨该怎么劝老爷尽快换个地方，否则可能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凯撒或是教皇的怒火了。
奥尔迦拉时不时的看看卢克雷齐娅，她对这位罗马的公主有着很深的好奇心。
如果说到身份，她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和这位波吉亚家的宠儿相比，从出身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平等的身份让她们两个人之间有着天然的巨大距离。
不过现在在奥尔迦拉看来，这位罗马的公主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说在她看来，这个传言中据说参与了谋杀她丈夫阴谋的年轻寡妇，其实只是个还不太懂事的小女孩。
卢克雷齐娅紧紧抓着亚历山大的手臂，这是因为之前骑马时候因为惊险被吓的，也是因为担心他会突然离开。
眼前这位漂亮的女人她听说过，奥尔迦拉夫人，一位来罗马没多久就俨然成了最出名的名妓的女人，对这个女人卢克雷齐娅有种莫名敌意，她看得出来这个女人不但漂亮更有着某种她模仿不来的东西，至少在她印象中，这种东西在她的好朋友茱莉亚&#183;法尔内和德&#183;米拉夫人身上都隐约可以看到，而她的父亲似乎就很喜欢她们的那种样子。
只是这位奥尔迦拉夫人似乎比茱莉亚她们更有那种异样的味道，卢克雷齐娅甚至觉得如果让她父亲看到了，一定会迷上这个女人的。
她倒是不反对父亲会迷上这个女人，哪怕她是妓女，可看到她和亚历山大那熟络的样子，卢克雷齐娅就有些不高兴了。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卢克雷齐娅有些恼火的问“我还以为你会把我直接带走，要么带到蒙蒂纳的城堡里，要么干脆带回你在那不勒斯那个领地，然后把我藏在某个乡下偏僻农庄的地下室里再把我锁起来。”
听着卢克雷齐娅发挥异乎寻常的想象说出的话，亚历山大只能暗暗感叹女人一旦发起花痴简直比男人还要可怕。
关进城堡，还藏在地下室里锁起来，亚历山大觉得如果让她再继续想象下去，也许就会认为如果自己不立刻把她就地正法，也许就是男人的某些地方没有用了。
“或者，”卢克雷齐娅压低了声音，有些质疑又有点失落的说“我以为你会带着我去见我父亲，然后请求他能允许你娶我。”
看到卢克雷齐娅脸上失望的样子，亚历山大忽然明白过来，也许这才是她最希望的结果，只是在做出了那么疯狂的举动后，他却莫名其妙的把她带到了一个妓女家里，这难免让她觉得有些恼火。
“奥尔迦拉夫人是我的好朋友，她会帮助我们的。”亚历山大轻声安慰着卢克雷齐娅，然后他站起来向走进来的奥尔迦拉微微行礼“很抱歉打扰您了夫人，不过您知道这个时候我需要朋友的帮助。”
“您的确需要帮助伯爵，据说不但您的马力诺宫完全被包围了，而且您留在天使堡的军队也已经被包围了。”
奥尔迦拉有点恼火的说，说起来她虽然希望尽快在罗马站住脚，更想打出名声好为她的主人做事，但是眼前这件事固然能让她名声大振，可明显是个天大的麻烦。
糟糕的是，她还偏偏不能拒绝这个麻烦。
对奥尔迦拉饱含怒意的话，亚历山大只能装作听不出来，当决定这么做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如今这种结果，正因为这样他才决定选这个地方“藏身”。
“你想在我的家里待多久，凯撒可能很快就会来找你的，”奥尔迦拉无奈的说，然后她瞥了眼有点紧张的卢克雷齐娅忽然一笑压低声音对亚历山大说“要不要我为你在楼上准备个房间，如果你手脚麻利，足够有时间在凯撒来之前把这个女人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亚历山大的喉咙涌动了一下，这个建议倒是让他多少有点心动，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波吉亚家是如何对付那些与卢克雷齐娅有关的男人的，很显然以波吉亚家父子的举动，绝不会因为他成了卢克雷齐娅的男人就会放过他。
相反他们会更加想尽办法的置他于死地。
“夫人，我请您办的事情怎么样了？”亚历山大向后退开回到卢克雷齐娅身边。
“哦，那些事情我的确已经办了，不过在这之前我也有些事情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奥尔迦拉来到亚历山大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双眼紧盯着亚历山大的眼睛，她觉的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其实很简单，我希望能代替我的主人与您达成一个协议。”
尽管已经猜到肯定会有这种条件，但亚历山大心里依旧有点不快，不过更多的还是无奈。
自从波兰与摩尔多瓦之间的战争突然爆发后，对于奥斯曼人可能会入侵意大利本土的猜想就变得多了起来，这让亚历山大在为计划的顺利喜悦之余却又始终在为消息来的太快，而他却还没准备好感到恼火。
巨大的机会就在眼前，可偏偏因为力量不够而不能抓住，这让他觉得满心的无奈。
在他印象中波兰与摩尔多瓦战争并没有经历太久的时间，也许几个月，最多也就是半年后这场战争就会以波兰的失败而告终。
而后也许是看到了波兰人如此就被摩尔多瓦人击败所带来的鼓舞，苏丹居然会一时冲动的放弃了沿着亚德里亚海东岸一直向西入侵奥地利紧逼维也纳和威尼斯的想法，而是决定向北推进，入侵波西米亚和波兰。
这个决定的结果就是在遭受到了来自波西米亚与波兰军队的顽强抵抗之后，奥斯曼短时间内停止了向西方发动进攻的步骤。
从摩尔多瓦战争结束到苏丹决定入侵北方，这段时间需要多久？
一年还是两年的？
一旦地中海沿岸的那些港口城市意识到他们为之担心的大入侵并没有及时到来，那么他还有那么好的机会，趁机从那些城市港口用最实惠的价格，拿到最多的份额吗？
既然时机稍纵即逝，而他又没有足够的实力，那么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外力。
那个格罗根宁，就是拥有这种实力的人，只是亚历山大在和他接触的时候始终小心谨慎。
毕竟单是来自低地国家这个来历，就足够他想到很多东西了。
如今低地地区很多省正在反抗他们的统治者。
这个统治者的名字叫漂亮的菲利普，他是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的儿子，而这个菲利普的妻子，正是如今的卡斯蒂利亚女王与阿拉贡国王斐迪南的女儿。
她的名字叫胡安娜。
“我会考虑这个建议，”亚历山大点点头，他没有立刻答应，对与格罗根宁合作，他抱着很大戒心“而您在这件事上对我的帮助，我会认为是属于我们之间的私人人情。”
奥尔迦拉微微一笑，她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对她主人的谨慎和有意疏远，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个，对她来说在罗马能与任何大人物搭上关系都是很重要的，所以也不会特意纠缠在这一件事上。
“你要这女人干什么？”等奥尔迦拉一走，卢克雷齐娅立刻有些不满的问“难道我们不应该立刻想办法离开罗马吗，凯撒随时都会出现的。”
“那我就等着他。”亚历山大笑了笑，看到卢克雷齐娅露出生气的样子，他不由伸手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吻上她的嘴唇“你可真让人陶醉，我想我要是不把你抢过来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那就去找我父亲求婚，”卢克雷齐娅难得倔强的拒绝了亚历山大的亲热举动“否则我会认为你就和茱莉亚说的那样，只是贪图我的美貌，和其他男人没什么区别。”
“那个多事的女人，真该死。”亚历山大低声嘟囔着。
“不许你这么说我朋友，就和我也不许她说你一样，”卢克雷齐娅生气的轻轻打了下亚历山大的肩膀“你们都是我最爱的，我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还有凯撒你不要和他作对了好吗，我会让他喜欢上你的，就和你与乔瓦尼后来成了好朋友一样。”
看着卢克雷齐娅满脸期待的样子，亚历山大很想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
除了希望卢克雷齐娅嫁给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这个难题之外，凯斯与亚历山大之间两人无法和解的根本原因，就是罗马涅的权力。
凯撒希望成为罗马涅公爵，而且在历史上他也的确做到了，而亚历山大作为如今的蒙蒂纳伯爵，则势必是凯撒必须拔除的眼中钉。
更何况，对于罗马涅，亚历山大同样有着难以抑制的野心！
亚历山大很清楚，不论这其中是否牵扯到卢克雷齐娅，他和凯撒之间，是没有妥协余地的！
一阵脚步声从匆匆传来，当看到站在庭口鞠躬行礼的摩尔人时，亚历山大露出了微笑。
箬莎已经知道了他现在在哪儿，那么其他人呢，估计现在罗马城里不知道他把卢克雷齐娅带到这里来的人应该不多了。
凯撒什么时候会来？
“老爷，小姐在我走的时候也离开马力诺宫了，”乌利乌站在一旁小心的说“我听说她要去圣天使堡，为的是约束那些阿格里人，那些士兵找了门大炮把台伯河大桥给封锁了。”
亚历山大稍显意外的点点头，他倒是没想到那些阿格里人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不过那些士兵看似疯狂和倔强的举动却让他十分满意。
在这个时代，最勇敢的是瑞士雇佣兵，那些狂热的山地疯子们往往即便战斗到最后一人也不肯后退，这种在这个时代如此不合时宜的狂热举动，曾经让他们的敌人一次次的头痛不已。
现在，亚历山大有理由相信，自己也能拥有这样一支军队了。
奥尔迦拉的担忧不是多余的，就在乌利乌来到没多久，随着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阵阵兵器铠甲的碰撞与仆役们的惊慌叫喊，一片片的身影骤然透过窗户投进了房间。
接着，伴着声高声呐喊，一个之前听了往往高兴，可现在却让卢克雷齐娅感到惊慌的声音从房子外传了进来：“贡布雷，你在里面吗？！”
“凯撒，他找来了，”卢克雷齐娅先是惊慌的跳了起来，然后突然拼命的推着亚历山大的胸口“你快跑，快跑啊！他会杀了你的！我在这拦着他，你赶快逃到你的领地去再也别回来！”
看着因为惊慌失措已经有些疯狂的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他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女孩究竟是种什么感觉，或许一开始两个人就是错的，可他却发现在这一刻自己真的很喜欢这个似乎总是有些天真的波吉亚了。
“我们不会有事的，”亚历山大一把抱住不顾一切推着他的卢克雷齐娅“你要相信我，不过我也要告诉你我改主意了。”
“什么？”卢克雷齐娅愣愣的问。
“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你就算是愿意成为那个比利谢利公爵的妻子，我也会把你从他手里夺过来的。”
说完，亚历山大低头狠狠吻在卢克雷齐娅因为惊慌微微颤抖的嘴唇上。
然后他又忽的抬起头，向卢克雷齐娅微微一笑：“不过你放心，我们都不用跑的。”
这下，可真麻烦了。看着这一幕，摩尔人无奈的望向窗外。
而这时，房子外的凯撒已经失去了他原本不多的耐心，他向身边的人低声叮嘱一会冲进房子后要保护好卢克雷齐娅的安全，然后他慢慢拽出了那柄从不离身的破甲剑。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今天就要你为对波吉亚家族的羞辱付出代价。”
凯撒已经决定，要让亚历山大在混乱中被人“误杀”。
“准备。”
凯撒盯着房子紧闭的大门低声开口，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残酷，同时手里的剑也慢慢举起。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号角，这号角声来自他左边的街道。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声号角，这次号角声来自他右边的街道。
凯撒的头向左边看去，然后又立刻转向右边。
一面有着两条芜菁作为衬饰的旗帜出现在左边，那是阿尔茨堡的科茨察赫家族所拥有的。
而另一面则是背插利剑的独角图案的旗帜，那是圣地亚哥骑士团团长的私人旗帜。
“浪漫的骑士为了美丽的女人而战，这是最高尚与勇敢的行为！”
随着如讴歌般的喊声从那面圣地亚哥骑士团长的旗帜后面传来，接着一张让凯撒无比厌恶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
凯撒愕然的张开了嘴，然后他又看向另一边，当看到帝国宫相的身影时，他不由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
“我说过我们不用跑的，”站在窗口揽着卢克雷齐娅的腰看着街上凯撒气急败坏样子的亚历山大笑着说，然后他推开窗户向着外面大声说“欢迎你们，我的朋友，你们来的很及时。”

第七十章 合伙人（上）
突然出现的两个人，让凯撒意识到，自己可能上当了。
站在二楼的窗口前，可以看到街上那奇怪的一幕。
三方人马站在一条街上，所有人似乎都在看着别人，可也有很多人的目光投向奥尔迦拉的小楼。
在来到奥尔迦拉的房子后，亚历山大就让奥尔迦拉把自己的落脚点派人告诉了贡萨洛与科茨察赫这两位如今罗马的太上皇。
在离开梵蒂冈后，他没回马力诺宫，更没有如卢克雷齐娅说的那样急匆匆的跑回自己的领地，而是来到了罗马东城，就是因为知道这里不属于波吉亚父子管辖。
外面的人还在相互对峙，贡萨洛的队伍已经快来到凯撒队伍的前面，双方的士兵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方鼻子眼睛，甚至可以看到对方脸上哪怕是一块还没有洗干净的污渍。
可以听到轻轻的兵器碰撞声，再近些的时候甚至可以隐约听到有人扯动弓弦时发出的沉闷吱呀声。
在这个距离上，如果有人射出一箭，没有人相信会射偏，也没人相信能幸免。
“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这么盯着别人，更何况还都是男人，”贡萨洛忽然开口，他看着凯撒发出哈哈大笑“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到奥尔迦拉夫人的房子里聚会一下，只是不知道现在你的身份是不是适合。”
“我已经脱离了圣职，这是个很遗憾的事情，不过我对上帝的信仰没有丝毫改变。”凯撒点头回应，他看到贡萨洛又要开口，就忽然回头看向另一边的科茨察赫“宫相大人，我没想到您同样对美人有着这么大的兴趣，不过我很奇怪难道们每次都是带着这么多的人出来找乐子吗？”
宫相饶有兴趣看着凯撒，他对这个年轻的波吉亚认识的不多，但是从他勇于放弃圣职那天开始，科茨察赫就注意上了这个人。
而乔瓦尼的死让科茨察赫在吃惊之余对凯撒更是有了新的认识，这是因为不论乔瓦尼的死是否与凯撒有关，从现在开始，这个人已经是波吉亚家除了亚历山大六世之外，最值得注意的人了。
科茨察赫很清楚，对亚历山大六世的野心，马克西米安皇帝从来都是很在意的，或者说是凡是来自梵蒂冈的任何举动，都足以引起帝国皇帝的戒心。
宫相微微抬头看了看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亚历山大，忽然间他有种错觉，就好像一场经常凶险的狩猎，所有人都是猎人又都是猎物，而只有站在楼上的亚历山大，好像才只是那个猎人。
“罗马不是座平静的城市，我们这样才能感到安全，”科茨察赫慢慢走到凯撒面前，他用手指向凯撒点了点笑着说“知道吗，我向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同样认为自己是最勇敢的，直到几次教训之后才知道自己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特别是在罗马这样一个地方，就更是要保护好我们自己，毕竟你的哥哥乔瓦尼刚刚用生命告诉了我们什么叫小心谨慎。”
凯撒的脸颊在微微颤抖，他在愤怒之余又感到异常的诧异，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宫相会如此的讥讽他，甚至还用乔瓦尼在暗示什么。
人人都知道马克西米安皇帝正试图借用一次次的联姻，把他的势力推向欧洲大陆的各个角落，他让儿子娶了伊莎贝拉女王与斐迪南的女儿胡安娜，而又通过种种手段让女儿成为了如今的低地国家的合法继承人，这样一来就意味着哪怕将来作为低地省总督的英俊者菲利普与胡安娜没有留下子嗣，低地省份的权力也不会落在其他家族的手里。
对这样一个正用盘根错节的关系笼络整个欧洲的人的来说吗，如果他选择与波吉亚家为敌，那就太麻烦了。
凯撒在这瞬间想到了太多的东西，他觉得有必要立刻把这一切告诉父亲，至于说正在楼上看好戏似的贡布雷，在这一刻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了。
他抬头看了眼正笑吟吟与他对视的亚历山大，然后目光落在旁边正依偎在亚历山大怀里的卢克雷齐娅的脸上。
四目相对，凯撒注意到卢克雷齐娅的脸上露出了个明显不安的神色，这让他的心情更糟糕。
他保证卢克雷齐娅从来没怕过他，她总是喜欢和他在一起，哪怕是在结婚之后，她也是总是更愿意和他而不是那个所谓丈夫相处，可现在她却在怕他，当他看向她时，她甚至还下意识的往身边男人的怀里挤了下。
凯撒慢慢举起手里破甲剑，锥形的三角剑尖指向亚历山大，在无声的凝视中，凯撒伸出另一只手，在自己的脖子前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卢克雷齐娅脸上露出了惊恐神色，她太熟悉她的兄弟了，凯撒的样子让她知道他真的生气甚至起了杀心，她一把抓住亚历山大，想要把他从窗子前拽开，似乎这样就能避免可怕事情的发生，但是她的身子却被亚历山大紧紧揽住，根本不能动。
然后她的头被略微强迫的抬起来，炙热的嘴唇落在她的唇上。
亚历山大居然当着凯撒的面吻了她，这让卢克雷齐娅心里浮起一阵无法形容的异样感觉。
凯撒慢慢低下头，他觉得如果再看着这一幕他彻底失去冷静，这不是他希望出现的结果。
他不知道如果自己要强行进攻小楼，旁边的那两个人是不是会真的拦截自己，甚至不惜与他发生冲突，但是他不想冒这个险。
这不是一个波吉亚应该做的，这种时候轻率的举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凯撒把剑收起来，他分别向面前的两个人微微鞠躬示意，哪怕是面对贡萨洛，他也露出了缺少诚意的微笑，然后他再一次瞥了眼楼上的两个人，转身穿过自己的队伍，向来路走去。
看着凯撒的背影，卢克雷齐娅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放松还是不安的喘息，然后她忽然抬起两臂紧紧攀住亚历山大的脖子。
一个同样深深吻落在了亚历山大唇上。
看着缠绵在一起的两个人，旁边的乌利乌也暗暗喘口气。
这时候他不由想起了临来前伯爵小姐的吩咐：“如果必要的时候就劫持卢克雷齐娅威胁凯撒，我不管那个女人是不是爱亚历山大，我只要我的哥哥安全。”
楼下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亚历山大向乌利乌示意他照顾好卢克雷齐娅，然后快步来到楼下。
看到已经站在门厅里的那两位救兵，亚历山大立刻走上去。
“欢迎你们我的朋友，如果说之前我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幸运的，现在我以认识你们为荣。”
“或者你应该和我们说说你之前派人过来时候，许诺我们的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我更喜欢听那个。”贡萨洛摆摆手“我可是记得你说过，也许能有个让我们大家都感兴趣的买卖。”
“是呀，我也对你说的这个买卖有兴趣，要知道科茨察赫家族的确拥有崇高的地位，但是说到财富我不得不表示遗憾。”宫相同样眼神烁烁。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
朋友或敌人，永远不如利益更能让人的关系变的更加亲密和敌对，在利益面前，甚至就是凯撒也有可能和他成为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他能说动这两个人来帮助他，除了知道他们对打击波吉亚家都有着很大兴趣之外，还有就是他许诺下的利益。
而他，恰恰也同样需要有人能和他一起成为分担计划中的重重风险。
还有什么比一位帝国宫相和一位阿拉贡的将军更合适的呢。
不过在这之前，亚历山大还需要小心谨慎，他很清楚自己的计划是多么惊世骇俗却又具有诱惑性，他不希望自己费尽心思布置的一切最终便宜了别人。
更重要的是如果便宜的还是两个自己未来的大敌，那就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虽然科茨察赫还不知道，但是贡萨洛很有可能在未来某一天成为他人生中最大的对手之一，这从他接受乔迩&#183;莫迪洛这个名字开始就注定了。
毕竟作为伊莎贝拉女王的忠实臣子，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可从在他那倒霉的名义老爹恩里克的手下当过差，吃过饭。
总之人家如今混得如此风光，完全是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慧眼识人，和他的便宜老爹一点关系都没有。
至于科茨察赫，亚历山大想不出来这位帝国皇帝身边的宫相，有什么理由支持他，而不是皇帝的亲家。
也许帝国与阿拉贡或是卡斯蒂利亚之间有着种种矛盾和相互拆台的龌龊事，但是就个人利益来说，至少这些人没有一个和亚历山大自己有什么值得为了这利益改变态度的地方。
除非，能改变这种现状。
心思飞快转着，亚历山大抬手示意那两个人跟自己来。
“我知道你们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让我自信能让你们帮助我，”亚历山大看着眼神炯炯的两个人“首先我要说这是门生意，这门生意能让我们每个人都发财，不过这也只是这个生意中很小的一部分，甚至是其中最微不足道一部分。”
“我得承认你很会吊人胃口，你的话让我好奇了。”贡萨洛微微舔了舔嘴唇，然后看了看旁边的科茨察赫，他显然并不是很拿亚历山大的话当真“那么说说你的这个小生意是怎么回事吧，或许我可以考虑参一脚。”
和贡萨洛不一样，宫相似乎对亚历山大的话很有兴趣，他微微点点头示意亚历山大继续说下去，同时目光不经意的掠过楼梯口的拐角。
他注意到那里有一条身影匆匆晃过，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波吉亚家的那位公主。
“这是个能让我们都发上一笔财的生意，”亚历山大说着双手并拢然后分开，做了个打开什么东西的动作“我认为人们一定对香料很感兴趣，我说的是熏衣香料，那些能够遮盖人们身上气味的东西。”
“是薰衣草吗，还是那些草药泥，”贡萨洛微微撇嘴“我们都知道那东西其实没什么用处，要知道像你这样的男人并不多，我很奇怪你怎么能每天就不厌其烦的洗澡，而且我听说还是用滚烫的热水。”
“也不是滚烫的热水，”亚历山大看了看贡萨洛无奈的说“我只是保持最基本的卫生。”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贡萨洛向前探出身子，把手肘支撑在粗壮的大腿上“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吗，你知道吗？你的问题就是总是和大家格格不入。没有人看到过你和哪个妓女有染，哪怕你躲到了这，也是因为和那个波吉亚家的女人逃难的缘故。还有就是你每天都要洗澡，这些都是让很多人不舒服的原因，因为你让他们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就如同你现在这个生意，你认为我们这些人应该去做你说的那种小商人才会搞的香料吗，我倒是觉得你如果发明一种有效的武器要比做什么薰衣草香料更能发财。”
贡萨洛说完看看科茨察赫，似乎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宫相察觉到了贡萨洛投来的眼神，他略微沉吟好像在考虑怎么说，然后他才开口：“伯爵，如果你提供的是一笔能让我们得到胡椒之类的那些香料的生意，我想一定会更让人兴奋，你知道人们已经受够了羊肉的腥臊味道，胡椒不但能消去那些味道，而且还能让珍贵的肉食保存更多时候，不过你说那种香料似乎对大家并没有什么用处，所以……”
“所以？”亚历山大看着宫相。
“所以，我想我们更感兴趣的，是你既然能那么准确的预见到波兰与摩尔多瓦的战争，那么你的这些消息究竟有多准确，而且你还能不能再为我们提供更可靠的其他消息。”
看着宫相意味深长的神色，亚历山大的目光又不禁瞥向旁边的贡萨洛。
很显然，这两个人真正有兴趣的是他的消息来源，大概在他们心目中，认为他与远在布拉格的波西尼亚宫廷有着什么异乎寻常的关系。
或者？！
亚历山大心头忽然一动，他们也如那个奥斯曼人阿斯胡尔克一样，听说了什么关于从东方来的罗马公主之类的谣传？
亚历山大心里迅速琢磨，不过他这次借用这两个人的力量，可不是为了那个听上去其实漏洞百出，或者干脆说就是无稽之谈的传言。
那样的传言，也许会有很多普通民众愿意相信，但是亚历山大不认为象科茨察赫这样的人也会相信。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想相信。
“大人们，你们认为我会欺骗你们吗，”亚历山大笑着站了起来“我知道你们也许认为我要给们看的是一些市面上那种粗糙做工的东西，所以你们不感兴趣，不过我相信等到你们真正见到之后就会发现其中的不同之处了。”
亚历山大回头向静静站在一旁的乌利乌看了看。
乌利乌立刻小心翼翼的从随身挂着的小皮包里拿出了个半透明的瓶子。
“你们知道我来自那不勒斯，不过我想你们一定不知道我的领地阿格里是什么样子，更不知道在我的领地里，除了大片的庄稼，就是满山的各种野花，阿格里平原可以说是南方最美丽的地方之一。”
亚历山大说着接过乌利乌递过来的瓶子，举到两个人面前。
“在那里有数不尽的原料让我用最新式的办法制造这个世界上之前从没有过的香料，这种香料足以能让每一个女人为它支付出口袋里的最后一个硬币。”
亚历山大轻轻拔出了瓶子的木塞，随着一股异乎寻常的香气从瓶子里飘逸出来，他看到面前的两个男人都不禁露出了诧异神色。
而随着亚历山大手中的瓶子微倾，两个人意外的看到从那个半透明瓶子当中隐约可见的晃动下，一道淡红色的液体慢慢流淌了出来。
“这是什么？”科茨察赫意外而又透着戒备的看着那滴落在亚历山大手上，看上去似乎和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却泛着异常香气的液体。
“这就是我之前说的那种香料，一种只要直接涂抹在身体上，就会散发出香气的东西，”亚历山大看向满脸愕然的贡萨洛“我想你们之前一定听说过，我在那不勒斯的领地都是由我的妹妹箬莎&#183;科森察伯爵小姐替我打点的，甚至我们的商会也是由她负责管理，你们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能如此信任我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所知道的这些东西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当我离开我的领地时，我就已经把制造这种香水的方法完全告诉了我的妹妹，而她派她最信任的人留守在我的领地，负责制造这种东西。这才是我对她最大的信任。”
“你认为这个东西能赚钱？”贡萨洛狐疑的看着的亚历山大手里瓶子，然后忽然伸手拿过来，想也不想的倒在自己手里，放在鼻子下闻了起来。
“这东西闻起来很怪，不过气味的确很香，是那种药泥和香粉比不了的，”贡萨洛皱着眉说“不过你说这东西能赚大钱我可不相信。”
对贡萨洛的怀疑，亚历山大只是一笑，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其实都是多余的。
而之所以香水制造出来之后，被箬莎带进罗马城，可亚历山大却始终没有让这个东西露面，就是在等待一个适当的时机。
阿格里有丰富农田，足够用来酿造美酒，又有无尽的荒野和花海，足以为他提供数不尽的花粉原料，这些足以为他的提供了最大的便利。
而最关键的是，这个时代和接下来很长时间里，不论是吃的还是用的，欧洲人对香料的执着，是任何时代都不曾有的。
看着依旧满脸狐疑的贡萨洛和科茨察赫，亚历山大慢慢站直了身身子。
“大人们，我可以保证这个叫做香水的东西能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利润，不过正如我刚才说的那样，这只是我们大家生意当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真正能让我们成为财富主宰的，是我下面要为你们提供的真正的大生意，”说到这，他向科茨察赫微微一笑“宫相大人，这其中就包括您刚刚提到的关于我那些让您感兴趣的消息。”

第七十一章 合伙人（下）
在当初，第一眼看到阿格里那片一望无垠的田野的时候，亚历山大就在心底里为自己终于能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地盘喜悦万分。
只是即便那样，他也并没有在一开始就向着制造香水这种看上去太过奢侈的东西。
在一个战乱纷纷的时代里，奢侈品是种多余的东西。
正如贡萨洛所说，如果他制造某种武器也许要比造什么香水更靠谱。
在战场上又有谁会在意自己身上是不是有汗味，有又几个人会想到自己几天没洗澡了呢。
不过很快，亚历山大就发现自己错了，或者说他有点小看了这个时代人们对战争的“容忍度”。
乱世这个词不是随便就可以说说的，这是要真正经历过无数战火与死亡的一次次洗礼，和经过所有人的一次次对失去生命从恐惧无助到无动于衷的习以为常才慢慢形成的。
十五世纪末的意大利无疑就是乱世的代名词，不论是城邦诸侯之间的激烈冲突还是注定旷日持久的意大利战争，或者是与奥斯曼帝国之间长达几个世纪的血腥战争，都让这个时代烙下了“乱世”这个名字。
正因为如此，在这个时代出生的人已经习惯了直面战争和死亡，甚至对于很多家族来说，战争不但是他们维持家族兴旺的关键，甚至是用来养家糊口的生计。
不论是以出雇佣兵著称的瑞士诸州，还是以相互倾轧而闻名的意大利城邦，所有人都已经把战争视为自己生命中或大或小的生活中的一部分。
正因为这样，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他们每天的日子依旧平平静静的过着，甚至在一些城市，降生与死亡，战争与戏剧，血腥与艺术，毁灭与创造都在有条不紊的同时发生着。
香水是一种奢侈品，这不论是在如今还是在今后很长时间里都是如此，哪怕是到了几个世纪后，用盎司作为单位出售，以至价格丝毫不比黄金便宜的奢侈级香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而在如今，亚历山大相信在这个到处都充斥着对新鲜事物有着浓厚兴趣的时代和地方，香水这个东西一定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更能引起人们的兴趣。
现在的意大利，新生事物层出不穷，似乎只要是新东西就会无一例外的被授予天然正确的地位，这固然是因为人们对新事物的好奇所致，更多的其实是对过去几个世纪漫长的愚昧时代一种近乎偏执的反抗。
人们疯狂的投入了对过去的批判与敌视之中，以至不论对错，只要是旧有的东西都会被批驳得一无是处。
相反，对任何新生事物人们都会毫无保留的予以接纳，而根本不去管这些东西对自己是否有用。
总之，新生事物在意大利这个地方能得到近乎毫无保留的支持，甚至哪怕是离经叛道的言论也会有人表示赞成，这是这个时代也是这个地方所特有的。
如果换成其他任何地方，这种对新生事物的追求都不太可能会如此顺利的推行，甚至可能会被打上异端和不容于世间的烙印，要么被残酷的摧毁，要么被完全彻底的忽视。
譬如如今的伊比利亚半岛，譬如更加遥远东方的老大帝国，这些地方，并不是拿出什么新生事物就能够被包容生存的，如果是在这些地方，亚历山大想的不会是用些新玩意就能获取足够的利润，而是怎么才能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众矢之的。
香水就是其中之一，至少他不认为在东方卖香水会赚钱，因为即便是多少年后，依旧有些保守的人认为，不论男女身上香喷喷的显得不那么正经，而卖这些东西的人，在那个地方也是被视为贱行的。
并非是新东西就能获得成功和追捧，关键还得看是在什么环境之下。
亚历山大已经不记得欧洲最早的香水是出现在什么时代了，但是他很清楚的记得一个很有标志性的事情，那就是被后世视为世界时尚之都的巴黎，如今的那座意大利人眼里比穷乡僻壤强不了多少的城市，是在将近半个世纪之后才有了第一座，也是世界上的第一座香水工厂的。
这还要归功与一位嫁到法国的王后，是那位王后把意大利丰富的艺术与在当时被视为品味的生活带到了法国那个穷乡僻壤，也是那位王后让一群只知道舞刀弄枪和整天玩大炮的法国土包子们知道了什么叫高雅和时尚。
如果说有一个人让后来的法兰西真正开了眼界，那这个人就一定是未来的法国王后凯萨琳&#183;美蒂奇。
而现在，不论是香水还是制造它的工厂即便是在意大利也还没有影子，或者说，还没有人能想到制造这种在之后可以价比黄金的奢侈品。
制造一种成本不高，甚至没什么复杂工艺而又来钱很快的东西，这是亚历山大一直在琢磨的。
至于说香水因为制造过程并不复杂会不会被人仿造，这个他从没过多考虑过。
模仿是一种很正常的本能，这从微小的生活习惯到能够影响历史进程的重大国策，世界就是在相互模仿中一点点发展变化的。
所以亚历山大并不在意香水的制造方法是否会被人学去，而且他甚至还希望有人能急不可待学习怎么制造这种东西，因为那至少说明他成功的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这个市场足够大，从地中海到北海，从大西洋到俄罗斯，甚至更远的可以到遥远的亚洲，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单独吃掉如此庞大的一块肥肉。
除非根本就没人看好香水这种东西的销量而不去模仿，如果是那样，才是亚历山大彻底的失败。
至于说成本，亚历山大觉得自己还是走运的，如同他对贡萨洛与科茨察赫说的那样，他的领地阿格里广袤的田野足以能为他提供取之不尽的原料，在这方面来说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当初一眼看上那片土地还是很有点眼光的。
如今在阿格里和科森察驻守的是箬莎同父异母的兄弟伯莱里，对那个人，亚历山大说不上信任也说不上好感，他让箬莎来负责这一切，而箬莎选择了伯莱里的理由是：“他永远不会背叛我。”
既然这样就够了，亚历山大从不认为亲力亲为是个多好的习惯，也不认为所有地方都安排自己的亲信才能让他放心，更何况以他手下并不宽裕的人手，也没有那么多余的人放在阿格里。
另外让他放心的一个原因是，他的基本军队几乎都是以阿格里人为主的，而且在今后他也不打算改变这些，而凡是被招进军队的阿格里人将会被训练成真正效忠于他的队伍，他们会得到他许诺的土地和丰厚的报酬，而任何一个获得荣誉的士兵的家庭，在他们的家乡都会得到相应的荣誉与回报。
阿格里士兵会以能在战场上获得荣誉而自傲，而对那些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甚至抛弃战友的人来说，他们不但在军队里失去荣誉，甚至在家乡都会被人唾弃，因为没有人会愿意与抛弃同伴的人成为朋友。
渐渐的，阿格里人就是阿格里军队的信念就会在整支军队里慢慢形成和蔓延开来，就如同瑞士人一样，他们会以自己来自阿格里而自豪，更会以能维持阿格里人在亚历山大军队中的地位而己任。
这样的军队，这样的阿格里人，这样的走出阿格里人士兵的阿格里，亚历山大相信即便有人动歪脑子，也不会轻易得手的。
用粮食酿酒，用简单甚至粗糙的方法反复提纯发酵之后的酒水最为催化剂，然后再用阿格里原野上那些几乎不用花钱就可以的得到的各种植物花粉作为香料，亚历山大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比这个更能让他在很短的时间里赚钱了。
可即便是这样，直到箬莎亲手把收藏得很好的香水交到他的手里，亚历山大才终于确定自己的这个看似并不复杂，可推行起来却是颇为花费力气的工作已经初见成效了。
“这个东西真的能赚钱吗？”坐在奥尔迦拉的花厅里，贡萨洛依旧有点犹豫“按照你的说法，这东西能让女人疯狂，那么男人呢？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一半是男人。”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不能不承认这个流氓其实真是个做生意的料，只看了一会就已经从能赚多少女人的钱转到是不是能赚男人的钱去了。
而从旁边科茨察赫始终不动声色的样子看，亚历山大可以肯定这位宫相现在大概想的不是能不能赚钱，而是他自己能赚多少了。
亚历山大并不在乎科茨察赫能赚多少，市场那么大他没想过吃独食，也根本吃不了。
除了地中海沿岸，他没有办法独自把香水这种新鲜玩意推行到欧洲内陆，更无法做到让那些维也纳宫廷的贵族，和德意志诸侯们的夫人小姐们尽快迷上这个东西，这就需要科茨察赫的大力支持。
同样，如果他带着香水贸贸然的跑到伊比利亚半岛去推销，很可能会被那些把烧人当野炊烤肉上了瘾的极端教徒们当成异端施以极刑。
这就需要一个如贡萨洛这样的伊莎贝拉女王的宠臣，来为他做很多的事。
至于说贡萨洛会在其中得到多少，他同样不在意。
正如亚历山大所说，香水是赚钱，但是却只是整个大生意中很小的一部分，而且是微不足道的。
他在意的，是与这两个人之间建立起来的纽带。
一条在将来也许会起到意想不到作用，用巨大利益连接起来的很难割裂的纽带。
“我不知道是不是会有男人迷上这种香水，但是我知道没有人能拒绝美好的东西，”亚历山大把香水瓶放在桌上，任由香气四溢“就如同我们很难拒绝美食，女人也难以拒绝珠宝一样，这只是个小小的玩具，但是我有把握能让女人对它如醉如痴。”
贡萨洛露出个嘲笑的神色，他似是有点不信的向厅外看了看，当看到一个女仆的身影时，他忽然喊住那个女人。
“让我们看看你的这个香水是不是能让每个女人都如醉如痴，”贡萨洛说着忽然把那个走进厅里的女仆拽进怀里，然后从桌上拿起那瓶香水递到她的面前，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两个金光闪闪的金币与香水放在一起“告诉我亲爱的，这两样东西你会选择哪个？”
女仆有些不安的看看眼前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瓶子和金币，然后她有些犹豫的伸手指了指金币：“大人，我选这个。”
“哈，”贡萨洛发声得意大笑，把金币塞进女仆手里随后又在她脖子上用力吻了一下“你真讨人喜欢，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谢谢大人。”
女仆喜出望外的点点头，她知道这位粗犷而又略带痞气的贵族是谁，更知道这位大人对女人是有名的慷慨大方。
“怎么样，我的朋友，你的香水看来魅力还不够大啊。”贡萨洛看着亚历山大得意的说。
亚历山大轻轻一笑，他笑着向女仆招招手，也拿出两个金币和那个瓶子。
“这两个金币能让你买上一件不错的衣服，一顶很漂亮的帽子，甚至还可以买几件虽然不贵重可样式好看的首饰，”亚历山大说着把金币递到女人面前“而这些香水，可以让你掩盖身上和衣服上因为干活留下的汗味，让你闻起来就和刚刚长出的新鲜薰衣草一样，然后让每个经过你身边的男人都注意到你，”亚历山大把香水轻轻点在女仆的衣服上“金币能让你获得衣服和首饰，而香水让你变成一个比任何女人都令人陶醉的女人，你会选择什么。”
亚历山大说着把手中的香水轻轻滴在女仆略带油渍的手背上，然后抬起那只手放在她自己的鼻端，让她低头闻着。
女人的鼻子轻轻抽动，然后看着眼前的两件东西一时间陷入了茫然，她似乎想要伸手拿金币，但是眼角却又瞥向另一边的香水，一时间似乎因为难以选择而有些犯难。
看到这一幕，亚历山大笑着把金币和香水一起塞进了女仆的手里：“好了，我已经知道你要选什么了，这是赏你。”
女人欢天喜地的行礼离开，她的两手分别攥着四个金币和一瓶香水，当她从科茨察赫身边经过时，宫相似乎也微微抽了抽鼻子。
“那只是个女仆，她一年能赚几个弗洛林？”亚历山大看着贡萨洛“但是她刚才却因为选择而犹豫了，那么如果她是个富商或者贵族家的女人会怎么选择，何况你认为又有多少女人会有这种要从金币和香水之间做出选择的机会，如果换成让她在一件衣服或者首饰与香水之间做选择呢？”
贡萨洛原本略带轻视的脸色慢慢收起，同时他的眼神也逐渐不再显得嬉戏而是有些郑重。
“你认为这东西能赚钱？”贡萨洛用手指轻轻摸了下桌上的香水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能赚。”
“那你找我们做什么？”
“因为你们能让我赚更多的钱。”
贡萨洛微微点头，他知道亚历山大这个说的倒是实话，只是这不是他想听的。
“那你能让我赚多少？”贡萨洛似笑非笑的问。
迎着贡萨洛的目光，亚历山大又瞥了眼旁边的科茨察赫。
他注意到科茨察赫虽然一直没有什么说什么，但是却显得很认真的神色，再想想刚刚贡萨洛露出的不以为然，亚历山大已经隐约猜到这两个人的心思。
贡萨洛之前露出的轻视，与其说是不看好香水在未来的发展，不如说是在故意贬低，或者说这两个人其实都有着另外的其他的目的。
不过现在，他们似乎多少有点对香水有些兴趣了。
“香水会有很多不同的品种，而价格也会有不同，”亚历山大向乌利乌示意，让他拿出另外两瓶打开后不论是颜色还是气味都与之前截然迥异的香水“但不论是什么样的香水，我只会给你们一个固定的价格，至于你们会卖出什么价钱，我不问。”
贡萨洛有些愕然看了看科茨察赫，他并不是个做生意的人，他更喜欢整天琢磨怎么用更有效的办法去杀人，也许在闲下来的时候他会对家里的钱财感兴趣，不过他更大的兴趣是怎么把钱花出去。
可即便这样，闻着那些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贡萨洛也知道除非亚历山大要出个让他们绝对无法接受的奇高价格，否则这种新鲜的香料一定会让他们狠狠发生一笔的。
科茨察赫的目光从桌上的香水移向亚历山大，他脸上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看着亚历山大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起来。
“伯爵，你想要什么？”宫相忽然开口问到，亚历山大注意到随着他这询问，贡萨洛的脸上也不见了那种笑呵呵的样子。
显然，到了现在这两个人才是真正准备和他好好谈谈条件。
也许是粗鲁的色欲和贪婪的官僚，甚至是无耻的混蛋，但是这两个人却绝不是傻瓜。
他们很清楚亚历山大会给把这么一个发财的机会交给他们，绝不会只是为了报答今天的解围之情。
如果是那样，他完全可以在劫走卢克雷齐娅之后直接逃出罗马城，很难想象凯撒能就这么不顾一切的追到他的领地去。
可他却选择留在了罗马，而且还派人通知了他们。
这让科茨察赫和贡萨洛都有种想法，也许亚历山大就是借着这件事要和他们建立起某种比以往更加亲密或是特殊的关系。
而现在，亚历山大毫无保留的拿出香水的举动，更让他们相信，也许他真正想谈的东西，还在后面。
“我想要你的友谊宫相大人，还有您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我希望能与你们建立起真正的友谊。”亚历山大说着从乌利乌手里接过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我刚才说香水只是这笔生意中最小的一部分，所以现在这个才是我希望与你们真正合作的生意。”
看着狐疑的凑在一起看着那份文件的两个人，亚历山大抽空向楼梯口瞥了一眼，看到一抹裙角在楼梯口晃来晃去，他的眼中不禁露出温馨的笑意。
“上帝，你想要干什么？！”
一声低呼从贡萨洛嘴里发出，他一脸狐疑的抬头看着亚历山大，而旁边的科茨察赫，则是一脸阴沉。
“就如你们看到的，我邀请你们加入我的地中海自由贸易区。”
“可是你难道不知道奥斯曼人正威胁着我们，而你居然要我投下那么多的钱？”贡萨洛有点恼火的问，然后他摇摇头“不行，我不会参与这么疯狂的举动，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钱。”
“相信我这并不疯狂，而且我可以保证您能用另外的方式帮助我，”亚历山大的目光转向科茨察赫“至于您宫相大人，我知道有另外一个办法能让您帮助我。”
“是什么？”科茨察赫皱皱眉“你的计划有些疯狂，而且即便是对，可我也无法满足你这么巨大的资金。”
“可有人能帮您这个忙，”亚历山大身子前倾，终于把早已酝酿好的话说了出来“我相信与富格尔家族的友谊对您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
亚历山大的话让原本脸色阴沉的科茨察赫微微一愣。
他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忽然间有种被他利用了的感觉。

第七十二章 富格尔家族
当亚历山大说到富格尔家族这个词的时候，科茨察赫心里不禁先是一愣，然后涌起“原来是这样”的感叹。
富格尔，这个时代一个传奇般的家族。
这个位于德意志中部城市的家族，在很短的时间里创造的巨大财富和名声，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而这一切对于富格尔家的人来说，却只是他们人生中最辉煌的事业的一部分。
就在不到半个世纪前，很多人都还不知道富格尔这个姓意味着什么，但是自从一个叫汉斯&#183;富格尔的染料商人渐渐发财，然后把生意越做越大的变成了德意志内地中有影响的财主之后，这个姓氏就成了好运与财富的象征。
与曾经统治佛罗伦萨的美蒂奇家不同，富格尔家并不主动站出来成为掌握权力的人，他们更喜欢躲在幕后用手里永远用不完的黄金去决定那些看似风光无限的大人物的命运。
当随着法国人的到来，因为软弱投降而被愤怒的民众赶出佛罗伦萨的美蒂奇家的那些人，沮丧的到处寻求帮助的时候，富格尔家的人几个兄弟却正在讨论着该如何扩展他们原本就已经蒸蒸日上的家族事业。
富格尔从不盲目的搀和进任何一派的政治当中，他们只会在那些急于登台表演的权贵里寻找他们认为值得投资的对象，而一旦选中，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在这个人身上砸下令人咋舌的金钱，然后让这个被他们选中的代理人成为站在前台为他们摇旗呐喊的小喽啰。
没错，那些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无比尊贵的君主国王们，在富格尔家的人眼里，不过是一群用钱就能让他们表演的戏子罢了。
科茨察赫知道富格尔家的底细，是因为作为萨尔茨堡的领主，科茨察赫家族自己就是富格尔金钱魔术的造物。
早在几年前，当萨尔茨堡大主教任性的把两条芜菁加到家族徽章上之后，受到了同样拥有这个家族标志的另一个古老家族的激烈反对，当大主教经受不住对方的压力和来自维也纳宫廷的暗示，准备委屈撤掉那两条芜菁的时候，是富格尔家族的人帮他们度过了难关。
迄今为止科茨察赫也不知道富格尔为这件事花了多少钱，总之从那之后科茨察赫家族就成了富格尔家最坚定的盟友之一。
而让科茨察赫家彻底倒向富格尔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当维也纳宫廷传来皇帝身边出了个宫相的空缺之后，富格尔家立刻为他们买下了这一职务，正因为这样，才会有如今站在亚历山大对面的这位宫相的诞生。
作为回报，科茨察赫家族在维也纳全力支持富格尔成了奥地利大公，也就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的御用商人，当皇帝几次因为他那糟糕的经济状况出现问题而一筹莫展时，是富格尔家的及时支持让他度过了一个个的难关。
而这一切巨大投资换取来的，是富格尔家在被赋予的种种令人羡慕的商业机会，和众多旁人无法获得的优惠与特权。
但是即便如此，富格尔家却始终与权力保持着一种让别人看了感到疑惑的距离，至少在科茨察赫看来，如果富格尔家想要获得一个显赫的身份地位还是没有问题的，哪怕这个身份也许会让很多人侧目和轻视，但是凭借着这家人的恐怖财富，完全可以从皇帝那里讨到个称号。
但是富格尔家却从不提出这样的要求，而且让熟悉他们的人始终感到意外的是，即便是在商人当中，这家人看上去也要比其他家族显得低调得多。
所以当亚历山大说出富格尔这个姓时，科茨察赫先是感到意外，然后才有种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亚历山大给他们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想法。
亚历山大山给科茨察赫两个人看的，正是他的“自贸区统一计划”。
当一开始出现这个计划时，亚历山大就知道他最终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资金”。
庞大的资金，近乎让人绝望的天文数字，这不是现在的亚历山大能解决的问题。
那将是一笔不论是谁听了都会为之发愣的数字，甚至蒙蒂纳城堡的修建费用和这个数字比起来，不过是一座华丽宫殿与茅草屋的比较。
而如果真的需要，蒙蒂纳城堡也许连茅草屋都不算。
这样的一笔钱从哪来？
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自己那刚刚初见雏形的自贸区能提供这样的资金，因为这里面牵扯到将不只是简单的某座沿海城市码头的使用问题，或是几座港口仓库或是地盘的租赁，而是整个港口的贸易配额。
这样的东西，不是亚历山大能解决，甚至即便是箬莎以科森察伯爵的身份加入进来也不行。
巨额的金钱，庞大的势力，还有就是能让这些钱真正被顺畅无比的使用流通起来的通道，这些都是让这个计划能够实现缺一不可的条件。
“你是想得到富格尔家的帮助？”科茨察赫不动声色的把那些资料推回到亚历山大面前“我不知道你怎么就认为可以得到他们的重视，要知道你提出来的这个计划不但有些异想天开甚至充满了危险，而据我所知，富格尔家从不冒那种不必要险。”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科茨察赫说的不错，与同为当今时代最富有家族的美蒂奇家比起来，富格尔要谨慎小心的多。
“我只需要您帮我把这个计划交给富格尔家的人就可以了，”约亚历山大笑了笑“我知道这么说也许有点狂妄，但是我相信他们会对我的计划感兴趣的，他们之前那么那么做，只是因为还没有哪个机会能让他们冒那么大的险而已。”
宫相稍微犹豫然后还是慢慢把那些文件拿了回去。
他虽然不是很明白这个计划究竟能带来多大的利益，但是只看着那一个个城市的名字，就已经意识到亚历山大的这个计划，似乎与以往他说知道的任何生意都不同。
或者说，这已经不是一件单纯的生意买卖，宫相若有所思的看向亚历山大。
科茨察赫忽然发现，不知不觉，这个年轻人和之前冒险带领军队冲进联军营地，俘虏了他们所有人的那个年轻骑士已经不同了。
“那么你准备把那个女孩怎么办？”
在说到富格尔之后就一直听着的贡萨洛忽然开口，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色看着亚历山大。
“现在整个罗马的人都知道你劫持了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而且有意思的是，居然还是在她回见那位比利谢利公爵使者的时候，我不知道那位公爵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样子，可我向你保证，如果是我就会立刻上马从比利谢赶到罗马，然后找你决斗。”
“那我真该感谢上帝我遇上的不是你，”亚历山大笑了笑，然后他向楼梯口那似乎隐约一闪的影子看了眼“不过我也已经准备好经受一场暴风骤雨了，”说到这他认真看着眼前两个人“我要带卢克雷齐娅离开罗马。”
“哦~”
贡萨洛发出了夸张的哄声，而科茨察赫却不以为然的微微摇头。
“你可能还没明白，她是个波吉亚，而不是某个被你看上的乡村女孩或是哪个贵族的情妇，”科茨察赫指了指楼上“她的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相信我如果你就这么把她带走，他会毫不留情的派人追上去把你杀掉的。”
这个不需要你说，波吉亚家杀女婿从来是一点不犹豫的。
亚历山大很想这么回答，不过没等他开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由远及近，而后随着外面的嘈杂声响，一个阿格里人在贡萨洛卫兵的带领下走进了房子。
“大人，”阿格里士兵快步走到亚历山大面前，把一个封得严实的信封递给了他“是从蒙蒂纳来的消息，信使现在正在马力诺宫，已经累昏过去了。”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这个士兵这是在说明这封信的重要，看着这封信，亚历山大心里暗暗琢磨，也许自己等待许久的那件事，应该终于要来了。
只是回头看看楼梯口微微晃动的身影，亚历山大这一刻忽然觉得有点恍然。
似乎察觉到他的分神，贡萨洛站了起来，他很粗暴的用力和亚历山大拥抱下，然后在他耳边说：“记住你的许诺，不论是香水还是你说的那个大生意，我不管那是什么我都要参一脚。”
“放心我说过能帮助你解决钱的问题”亚历山大也压低声音“不过到时候我肯定需要你的帮助。”
贡萨洛发出声略显粗犷的笑声，他向科茨察赫脱帽行礼，然后利落的转身离开了奥尔迦拉这座不大却充满暧昧与绮丽的房子。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怎么做，不过我都承认如果这个真的成功，也许就是所罗门都要羡慕拥有这笔财富的人了，所以我还是希望能成功的，”科茨察赫用手轻拍了拍手里厚厚的文件，然后在和亚历山大相互致意的时候他也压低了声音“不过正因为这样我觉得你是在异想天开，除非……”
说到这科茨察赫的脸上微微一滞，然后他用很古怪的目光看了看亚历山大。
除非什么呢？
除非这个计划不会受到奥斯曼人的威胁。
可是这可能吗？
科茨察赫奇怪的看着亚历山大，只是这显然不是谈论这些东西的时机和地方。
看着分别渐渐远去的两支队伍，亚历山大轻轻吁了口气。
贡萨洛与科茨察赫，这两个人任何一个都绝不像他们外表看上去的那样好对付。
科茨察赫并非只是个看似昏庸的老头，而贡萨洛难道就是个莽撞武夫吗？
亚历山大从不认为一个能被后世称为“伟大的贡萨洛”的人，会是个只懂得玩弄刀枪的武夫。
这只从多年后在斐迪南之前发生了龌龊，甚至君臣之间逐渐演变成近乎正面冲突的激烈矛盾，以至斐迪南指使人罗列了十几款重大罪名，然后彻底夺走权力解除职务之后，这个人却依旧能安然无恙的享受后半生就可以看出来。
身后传来轻轻脚步声，亚历山大转过身看到了在奥尔迦拉陪伴下站在走廊里的卢克雷齐娅。
亚历山大走了过去，他没有理会其他人，而是把卢克雷齐娅抱进怀里轻轻吻着她的嘴唇，感觉到怀中微微颤抖的身子，他在卢克雷齐娅耳边轻轻问到：“你在担心什么，是怕我把你送回去吗？”
“不，我只是担心凯撒会不放过我们，”卢克雷齐娅担忧的说“你不知道，很多事你不知道的……”
“不，我知道，不过你放心，我也知道该怎么办。”亚历山大轻轻捧起卢克雷齐娅的脸颊吻了一下。
这么会不知道呢，乔瓦尼&#183;斯福尔扎，佩罗托&#183;卡德隆，还有比利谢利的阿方，只要看看这些人名就会知道，波吉亚家天生就和女婿有仇。
那对父子好像就是不想看到自家闺女过上安稳日子，于是至少迄今为止，凡是和卢克雷齐娅牵扯上关系的男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现在，这个虽然不长可也不短的名单上又添上了亚历山大的名字。
“我们现在就走。”亚历山大忽然说。
“离开罗马？”卢克雷齐娅略显激动的问。
“对，离开罗马，我的人应该已经做好准备，相信我如果凯撒真的要追上来，他会发现他面对的将是一个噩梦。”
亚历山大说这话时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这让两个女人一点都不怀疑他的话是认真的。
事实上亚历山大也的确做好了准备，他并不介意如果凯撒真的不依不饶的追上来，就趁机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大舅子。
“这不行！”卢克雷齐娅显然被亚历山大的神色吓到了，她用力抓着他肩膀不住摇头“我不想看到你们打起来，更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答应我亚历山大我们赶紧离开罗马，不要让凯撒追上来吧。”
看着惊慌失措的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略显宠溺的轻啄了下她的唇瓣。
“说的对，我们不让他们追上来，所以我们现在就离开罗马回蒙蒂纳去，我会把你关在我的城堡深处的地下室里，或许还会给你戴上一副锁链。”
亚历山大玩笑的说着，可看着卢克雷齐娅那略显紧张又稍带喜悦的样子，他忽然觉得似乎这个主意也不错。
奥尔迦拉一直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直到亚历山大向她往去。
“我想我在罗马的一切努力都被你破坏了，”奥尔迦拉有些恼火的说“也许明天早晨我就会被赶出罗马城，难道你不想补偿我一下吗？”
“夫人，你应该感谢我，因为到了明天早晨你会成为这座城市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我相信很多人一定愿意亲眼看看这座奠定了一场传奇爱情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对奥尔迦拉的抱怨，亚历山大不为所动。
“那么对格罗根宁老爷呢，您也不准备补偿他吗，要知道他对我是抱着很大希望的，”说着，奥尔迦拉又轻轻一笑“而且他对您也抱着很大期望。”
亚历山大望着奥尔迦拉夫人那张妩媚的脸看了一会，随后微微点点头：“夫人你可以告诉你的主人，如果方便我可以随时与他见面，我想我们还是有很多地方可以聊聊的。”
如果没有记错，那个格罗根宁来自低地省份，而那些地方的统治者，正是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的儿子，漂亮者菲利普。
而他的老婆，正是作为乔迩&#183;莫迪洛的亚历山大名义上的表妹，卡斯蒂利亚的胡安娜。
奥尔迦拉夫人脸上露出了喜悦神色，她知道自从在那些港口发现了那个自贸区带来的种种变化之后，格罗根宁一直希望能与这个贡布雷再次见面。
看着骑在帕加索斯背上的亚历山大与并辔而去的卢克雷齐娅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远处，奥尔迦拉深深吸了口气。
她知道，亚历山大与格罗根宁的再次见面，和上次肯定会截然不同。
而在街上，催马前进的亚历山大正向送信的士兵下达命令：“去码头。”

第七十三章 历史的倒车
烈日炎炎之下，比萨城外不远的一条道路上，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外袍里的男人骑在马上，摇摇晃晃着向比萨城的方向走着。
在他身后，两个身穿半身铠甲的护卫身上的盔甲正散发出刺眼的放光，热气腾腾的气浪似乎把盔甲炙烫得稍微一碰就会擦出火星来似的。
在这个人身边，跟着个随从，马背上两侧挂着两个硕大沉重的皮包。一路走来左右晃来晃去，远远看去就好像只大腹便便的家鹅。
将近8月的天气依旧是热得让人窒息，这种时候还在路上旅行的，大多是那种不得不为生计奔波的商贾。
这一行四个人也很像是个正在赶路的商人带着他的伙计和保镖，至少对比萨来说，这种情景最近倒是挺多见。
随着早年间的辉煌逐渐淡去，原本曾经一度兴旺的海上霸主的荣光正离比萨越来越远，这让很多比萨人只能用憧憬过去打发时光。
比萨人不喜欢佛罗伦萨人，这是因为他们距离佛罗伦萨太近。
一直以来佛罗伦萨就把比萨视为自己的势力范围，这让同样拥有骄傲比萨人很不满意，只是与佛罗伦萨相比，比萨太弱小了，不得不一次次的在佛罗伦萨面前低头臣服。
只是比萨从没停止过试图从佛罗伦萨的阴影中摆脱出来，不论是过去作为公国，还是后来成立了共和国，都没停止过努力。
只是一次次的愤争似乎都是徒劳的，每次当佛罗伦萨试图征服比萨时都会很顺利的达到目的，不论是派来军队还是派来使者，结果往往是比萨不得不向那个庞然大物低头。
和佛罗伦萨相比，比萨太弱小了，而且随着比萨在海上势力逐渐萎缩，他们自己也知道要想摆脱让城市逐渐衰退的局面，也只能依附那个野心勃勃一直想彻底吞掉他们的佛罗伦萨。
直到随着共和国被意外的推翻，一个年轻人突然出现在了比萨。
当获得胜利之后，亚历山大给比萨人提出的条件是直接支付5万弗洛林，或是以同等价格的份额名义加入他的贸易区。
比萨人毫不意外的选择了后者，尽管隐隐的能感觉到如果这么做，有可能会在今后让比萨陷入巨大争端中，但是以当时比萨可怜的财政状态，是不可能拿出那么一大笔钱作为报酬的。
而拒绝支付报酬会是什么后果，只要看看那些蛮横的雇佣兵就可以猜到。
而且在当时米兰的巨大威胁下，即便只是用不再为城市服务要挟，就足以能比萨人屈服了。
不过让签署了协议的比萨人感到意外的是，虽然这个协议并没有立刻带来什么看得见的好处，但是随着港口里经过或是周转的货船渐渐多起来，比萨人似乎看到了当初兴旺时候的一丝影子。
已经有商人从比萨上岸或是从托斯卡纳内地经过比萨出海了，这让原本显得渐渐失去生气的比萨城变得略微热闹了起来，这让很多一级心怀共和国比萨人，在有时候对那个叫贡布雷的年轻人暗暗憎恨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随着城市渐渐热闹起来，原本紧巴巴的日子似乎比以前显得略微能松口气了。
旅行者又向后面的随从看了眼，也难怪他很在意，随从马背上的皮包里有着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在如今这种并不太平的日子，出门在外没有人不提心吊胆的。
一阵隐约马蹄声从后面远处的路上传来，马蹄声很急促也很沉闷，听得出来人数不少。
几个人立刻紧张的向路边的树下躲去，两个武装卫兵与穿袍子的男人把伙计和他马背的皮包挡在身后，然后他们警惕的向来路看去。
一小队骑兵呼啸而过，他们虽然看到路边的这个小小队伍，但是却没有太注意，在扬起的呛人烟尘中，那几个骑兵飞快的向着比萨城的方向疾驶而去。
几个人却没动，从连续不断的马蹄声中，他们知道这几个骑兵应该只是前锋，更多的队伍应该在后面。
果然，又一队骑兵在隆隆马蹄声中渐渐靠近，那几个人好奇的看着这支队伍，和队伍当中似乎隐约可以看到的一抹令人陶醉的亮色。
一面图案奇怪的旗帜一闪而过，在旗帜下，一个用布巾包着头脸的身影让那个躲在树下的商人忽然心头微微一跳。
比萨城已经近在眼前了。
比萨执政官托姆尼奥的心情这几天有点糟。
从罗马回来之后，托姆尼奥曾经很是振奋的准备大展拳脚一番，伯爵兄妹对他的许诺和暗示让托姆尼奥似乎看到了希望，他觉得自己完全有可能成为家族重新兴旺的关键。
回到比萨后他再次召见了比萨城防军的那些指挥官，在宣布自己已经得到了蒙蒂纳伯爵的全力支持后，城防军军官们终于含蓄的答应他，可以在将来的某些时候对他予以“必要的支持”。
什么是必要支持？又是在什么样的时机？
双方没有说明，但是托姆尼奥觉得自己已经很清楚了。
这让托姆尼奥认为一展抱负的时候终于到了，他开始渐渐从那个如同象征物般执政官宝座上频频发起动作。
托姆尼奥频繁约见那些议员的举动引起了新议会的注意，按照那些议员的想法，托姆尼奥的执政官。更多的只是他们与亚历山大之间相互妥协的结果，可现在托姆尼奥开始表现出强烈的权力欲，这让很多人开始感到不安。
虽然得到亚历山大的帮助，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比萨人就喜欢亚历山大，相反只要是稍微有点远见的比萨人，就能意识到与亚历山大之间签署的协议对比萨所具有的深远影响。
与其他参与进自由贸易区的城市港口不同，比萨的加入是用5万弗洛林“买”的，这就意味着在这个刚刚建立初具雏形的商业联盟中，比萨的地位是低于其他城市，甚至亚历山大还占有着比萨港的份额。
这也许对普通的民众不算什么，他们只会为城市正渐渐热闹起来感到高兴，但是对那些议员们来说，如此下去将意味比萨人正在渐渐失去他们的权力。
不是没有人想过把托姆尼奥拉过来，他们虽然对托姆尼奥家的人始终不放心，担心他们依旧惦记着曾经的比萨公爵的宝座而趁机搅风搅雨，但是和让城市渐渐落在外乡人手里比起来，就都不算什么了。
只是当听说执政官居然悄悄跑了趟罗马，而且还登门拜访了亚历山大之后，议会里的爱国者们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了。
他们开始在议会里公开批判托姆尼奥的言行举动，他们称他为“某人的跟班”或者是“那个那不勒斯人的仆人”，而随着这种批判越来越激烈，到了后来干脆发展成了在大街上的公然讽刺，一副充满讽刺的素描画的出现彻底让这一切暴露在了比萨民众的面前。
一个看上去大腹便便却没有胡子的贵族手里拿着一口肉正啃个不停，肉上“比萨”的字眼清晰可见，而在这个人的旁边，一个穿着小丑服装，容貌却酷似托姆尼奥的小丑正奴颜婢膝的跪在这个人脚下，双手高高举着另外一块同样上面写着比萨字样肉，送到那个人的面前。
几乎是一夜之间，这种内容的画像被传得满城都是，而只要稍微聪明点都知道这幅画里的含义。
托姆尼奥恼火愤怒，他暴跳如雷冲进议会质问这是谁做下的卑鄙勾当，但是回答他的却是一片沉默，这让执政官更加愤怒，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更糟糕的是他在全城人面前丢了脸。
所以当他气急败坏之余看到那些登门拜的那些城防军军官之后，托姆尼奥不由心里怦然而动。
托姆尼奥并没有太过分的要求，他只想能确立自己这个执政官的权威。
自从上次他试图暂停向蒙蒂纳支付利息而受到那些军官的警告，他就已经知道雇佣军与亚历山大之间，随着分割税收的协议的签订，已经有了某种比与比萨更紧密的利益关系。
而这也是让他决心彻底倒向亚历山大的主要原因之一。
如果连军队都不听只会，托姆尼奥很难想象比萨怎么与亚历山大对抗。
所以他希望城防军能帮助他，不过他只是要求城防军协助捕捉那些肆意诋毁他名誉，在城里散发那些乌七八糟东西的家伙。
虽然知道那些人背后肯定有某些议员的支持，但是托姆尼奥还没有大胆到要用军队把那些议员怎么样的地步，毕竟按照新确立的比萨法律，城防军只是负责保护城市不受外来侵略。
认真说起来，他要城防军抓捕那些散发传单的人，其实已经算是违反了法律。
“我会付你们钱，这完全由我个人掏腰包，”托姆尼奥刻意这么强调，这至少让他有种这些城防军只是他雇佣的理由。
看着托姆尼奥坐在那里时而愤怒，时而又下不定决心的样子，城防军队长不耐烦的撇了撇被浓密胡须遮得严严实实的嘴巴。
不过他并不着急，因为知道托姆尼奥最终还是会下这个决心的。
有时候野心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很难再关上。
果然，在经过一番挣扎之后，托姆尼奥把一个沉重的钱袋放在了桌子上。
“我的钱不多，你们知道我的家族这些年日子过的很拮据，”托姆尼奥用手轻轻拍着那个钱袋“把我找出那些在大街上咒骂和散布诋毁我的传单的家伙，把他们都抓到广场上吊起来，然后我要当着全城人的面审问他们。”
“那我认为你应该多加点钱，执政官大人你应该知道，那些人背后肯定有人支持，也许会发生很激烈的冲突。”队长拿起那个钱袋打开看了看里面闪烁着五颜六色光泽的宝石“或者你干脆再多掏些钱，我们可以帮你把最后那点烦恼也解决了。”
托姆尼奥脸上霎时变色，他不安的向门口看看，见那里只有城防军的几个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你疯了，以后再也别说这种可怕的话。”
托姆尼奥不住喘息，他知道这个人在暗示什么，可正因为这样才感到畏惧。
不过不知怎么，看着这些人他又不禁想起了在罗马的马力诺宫里那位科森察伯爵小姐对他的种种暗示。
“我和我的哥哥希望贵执政官在适当的时候再高升一步。”
正是这句话，让托姆尼奥这段时间来每到深夜都无法入睡，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一股烧得他全身难受的心火，都在不停的折磨着他。
不过托姆尼奥还没有失去理智，他知道那个所谓适当的时候太遥远也太不容易抓住，如果轻举妄动，也许就会把一切都输进去。
城防队长很守信用，他在拿了钱之后就立刻带着人开始对整个比萨城展开了搜索。
虽然按照法律城防军并无权对比萨的公民予以逮捕，但是他们依旧按照托姆尼奥要求的那样，只要见到，就驱赶和遣散那些公开说他坏话的人。
至于那些到处散发讽刺传单的人，托姆尼奥觉得不必那么客气，虽然在刚刚抓了一个人后就受到了来自议会的巨大压力而不得不释放，可托姆尼奥还是吩咐城防军给予那些人一些应有的惩戒。
于是比萨城中到处都可以看到背着装满传单，被追得四处乱窜的无业游民，和追在后面挥舞着棍子与皮鞭的城防军士兵。
糟糕的局面让比萨城很是乱了几天，但是随着那些散发传单的人销声匿迹，托姆尼奥终于觉得自己打了个大胜仗。
他再次来到议会的时候看到了人们眼中对的忌讳和畏惧，这让托姆尼奥有种难掩的自豪，他知道自己至少算是终于在执政官的宝座上坐稳了，接下来就是是该如何让那位蒙蒂纳伯爵兄妹认为他是个有足够分量可以合作的人。
托姆尼奥并不认为自己应该只是个跟班和仆人，他把自己作为一个亚历山大的合作者看待。
只是让托姆尼奥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种自我满足的好日子并没有过上几天，随着前几天一次议会例行会议上与一些议员爆发冲突，比萨城再次陷入了之前的那种混乱之中。
而这一次比上次更加激烈，那些人在民众当中不停的煽动，而更多的传单则在比萨的大街小巷铺天盖地的倒是都是。
托姆尼奥完全傻了，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躲在自己家里听着外面那些大呼小叫的要求他立刻辞职的市民的叫喊心中懊恼无比，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些城防军军官们再次拜访了他的家。
不过这些人这次是从后门悄悄进来的。
在托姆尼奥家的二楼一间门窗关得很紧的房间里，几个人在闷热的房间里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外面的叫喊声隐约可闻，不过他们这时完全不在意那些叫喊了。
“你要我授权抓捕外面那些人？”托姆尼奥喘着粗气，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不过手却在不经意间微微颤抖“那都是比萨的市民。”
队长脸上不易察觉的掠过一丝轻蔑，嘴里却说：“我们并不是要抓那些市民，而是那些煽动者，要知道市民们总是因为不明真相而被蒙蔽的大多数，我们只要抓住那些别有用心的一小撮就可以了。”
“这倒是，那些人总是和我作对，难道他们不知道我是为了他们好，”托姆尼奥低声抱怨着“对，把那些人抓起来，让市民们看看都是些什么人。”
“不过这需要你授权，执政官，”队长把一份命令书推到托姆尼奥面前“没有书面授权我不可能这么做的。”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托姆尼奥脸色有些难看。
“这是为了保证我们以后不会被污蔑成叛乱，”队长丝毫不让“你只要签字授权，我就会让城防军先驱散街上那些市民，然后就开始抓捕那些带头闹事的。”
托姆尼奥拿起那份授权书认真的看着，他看得很仔细，手上的汗水已经浸湿了文件也不在意，然后他慢慢拿起笔沾了沾墨水。
“签署了这份授权书，我就可以为你解决眼前的麻烦，”队长的声音如充满诱惑的魔鬼在托姆尼奥耳边回荡。
他犹豫着，任由鼻尖上的汗珠和鼻尖上的墨水几乎同时滴落，在桌上混合，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污渍。
“帮我把这件麻烦事解决掉，”托姆尼奥终于下了决心，他的笔在授权书的空白处飞快的滑动，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不过你要记住，绝对不许伤害那些议员，我不想让这件事变成一场不合法的叛乱。”
队长满是胡须的脸上露出了个古怪笑容，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授权书看了看很小心的收好，然后他站起来带领几个军官向托姆尼奥躬身行礼。
“遵命执政官大人，我们会按照您的命令行事。”
看着队长很恭敬的行礼，这让托姆尼奥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来自权力的威严。
只是当几个军官陆续走出房间，屋里只剩下他和队长两个人时，走到门口的队长忽然回头对托姆尼奥说：“执政官大人，您一直期盼的那个‘适当的时候’，已经到了。”
听着队长的话，托姆尼奥先是一愣，然后他的心突然一紧！
按照托姆尼奥以比萨执政官的名义下达的命令，比萨城防军开始驱散包围他的宅邸与议会的民众，同时他下令抓捕那些煽动闹事者。
由此，民众与城防军发生了冲突。
城防军队长当即宣布那些煽动者为叛乱，同时命令士兵强行进入那些人躲避的议员的房子予以抓捕。
双方再次发生激烈冲突。
议员们纷纷赶赴议会，他们酝酿许久怒火终于随着城防军的粗暴举动被彻底点燃了。
“罢黜托姆尼奥，废除与蒙蒂纳的耻辱条约！”
当有人站上议会的台阶发出大声呐喊时，立刻得到了无数比萨人的激烈响应，看着议会前面的那些群情激昂的民众，议员们似乎看到了自由之光再次降临比萨。
但是就在这时，人们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从城门方向传来。
随着那声炮响，一个让所有议员和聚集在议会广场前的民众都大吃一惊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比萨城。
蒙蒂纳伯爵的军队，进入了比萨！
1497年7月的最后一天，亚历山大带领军队再次进入比萨。
1497年8月2日，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宣布支持比萨执政官托姆尼奥解散比萨议会，同时支持他担任新的比萨总督。
8月9日，在蒙蒂纳伯爵的支持下，比萨总督托姆尼奥宣布恢复比萨为公国，自此，托姆尼奥家族再次成为比萨公爵！

第七十四章 比萨统治者
一条并不很宽的小河从窗下流过，略带清爽的微风吹进窗子，掀动轻薄的窗帘，把徐徐凉意撒进房间。
这是条并不宽阔的小河，穿城而过然后注入阿尔诺河。
从窗子向外看去，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一座微微弯曲的石拱桥，桥上原本来往的人就不多，而现在这座石桥孤零零横在河上，看上去就像被遗忘的古迹，显得那么幽静而又孤寂。
在7月末的那一天，比萨城的民众终于再次体会到了早就被忘记了的被强权统治与支配的恐怖，当他们看到一队队的军队穿过城市，雪亮的长矛在刺眼眼光下闪着寒光，听到阵阵沉闷的脚步踏破比萨街道发出的令人胆寒的轰鸣，再看到让他们看了感到毛骨悚然，用木车拉着的火炮经过城市街道时，比萨人才已忽然意识到他们所要对抗的是什么人。
不是那些用如簧巧舌博取民众欢心的议员，也不是用靠洒下大笔金钱侥幸希望换取人们尊重的暴发户，他们正在反对的，是曾经把他们从威尼斯人手里救出来，然后又用一把更大的枷锁套在他们脖子上的那个蒙蒂纳伯爵。
对于亚历山大，比萨人是有着很复杂的感情的。
他们气愤这个人把他们卷进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暴动之中，却又感谢他从即将被威尼斯人征服的淫威下解救出来，同时他们既对在这个人的胁迫下不得不签署不平等条约感到屈辱，却又对因为这些条约而令城市渐渐显出生机感到庆幸。
有人视这位伯爵为比萨的敌人，同样也有人说他是比萨的拯救者和保护人。
而这一切的争执都在7月末的那天彻底结束了。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和爪子，这是某些人对亚历山大那天行动的形容和总结。
可不论如何，在没有得到比萨政府允许的情况下，蒙蒂纳军队在那天强行进入比萨，同时以支持比萨合法的执政府的名义，与比萨城防军一起对比萨城中的反对者们展开了激烈的行动。
那天究竟抓了多少人没有人知道，至于在这些行动中又有多少人送命就更不清楚。
人们只知道随着蒙蒂纳军队的突然介入，整个比萨城立刻陷入了巨大的不安与恐慌之中。
胆小识趣的立刻纷纷逃回家里，而那些始终不相信会发生太大事情，或者说认为自己有那些议员支持的，则在随后的整整一夜中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恐怖。
然后，比萨议会被解散了，市政厅被强令关闭，托姆尼奥成了具有比萨最高决策权的总督。
再然后，总督大人变成了公爵殿下，当比萨人还没有完全适应“总督”这个称呼的时候，随着在那座斜塔前的教堂里举行的仪式，一顶已经被封存了将近一个世纪的公爵冠冕再次戴在了托姆尼奥家的人头上。
这前后的种种变故，不到10天！
当时参加加冕仪式的比萨人当中，有人暗暗喜悦，有人满心愤怒，可绝大多数的人只是冷眼旁观，默默无语。
托姆尼奥已经搬进了市政厅，那里原本就是早年间比萨公爵的宫殿，现在重新回到家族回来，托姆尼奥感慨之余，也深深的知道该怎么报答那个让他实现这个家族百年梦想的年轻人。
只是不论是他，还是所有看着这一切的人都不知道，当托姆尼奥站在教堂前的台阶上，接受民众欢呼的时候，在他身后不远处，卢克雷齐娅正用不无懊恼的声调对亚历山大说：“这顶公爵冠冕原本应该是你的。”
“那个公爵头衔应该是你的。”
这已经是卢克雷齐娅有一次的抱怨了，站在被清风不住吹拂飘洒微动的窗帘前，卢克雷齐娅用略显不快的腔调对斜靠在长榻上的亚历山大说。
这是个让人很容易昏昏睡去的盛夏午后，窗外吹进来的河风让原本应该闷热的房间里显得清爽宜人，听着外面树蝉发出的阵阵催人欲眠的鸣叫，卢克雷齐娅不由微微伸了个懒腰。
亚历山大的眼睛忽然亮了，他不得不承认虽然和索菲娅那种近乎奇怪的丰满无法比较，但是卢克雷齐娅却有着不论是索菲娅还是箬莎都没有一种东西。
如果卢克雷齐娅知道亚历山大在想什么，她就会明白，那种东西应该就是妩媚。
虽然年龄还小，但是毕竟曾经经历过婚姻的女人，和依旧生涩的女孩是不同的，哪怕这个女孩有着较之年龄更大些的少女也比不上的“崇山峻岭”。
亚历山大站起来走过去把卢克雷齐娅拉进怀里，在轻轻亲吻了下她的脖颈后，他笑着问：“那我问你，你认为是公爵的宫廷好，还是这里好呢？”
听到这话，卢克雷齐娅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她原本要说“当然是宫殿里好”，可看着亚历山大似笑非笑的神色，她忽然意识到，对他们来说，也许在这里要比在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里更合适。
这里是比萨城里一座很普通的房子，与如今已经是公爵宫殿的市政厅比起来，这所房子普通得很容易让人忽视。
卢克雷齐娅现在就坐在这座靠近小河的房子里，除了房子四周严密保护的阿格里人看上去有些眨眼，绝大多数比萨人并不知道房子的主人是谁。
事实上卢克雷齐娅如今的身份多少有点尴尬。
即便是在如今这个交通并不便利的时代，教皇的女儿与比利谢利公爵即将订婚这个消息，在之前也已经传到了比萨。
不过也正因为交通不便，所以消息传来的就比较晚，以至当亚历山大带着被他劫持的“战利品”进入比萨城的时候，很多人还在为刚刚听到这件事议论纷纷。
然后他们就看到传说中已经要和某公爵订婚的卢克雷齐娅斜坐在亚历山大的怀里，在大队士兵的簇拥下进了城。
而这对卢克雷齐娅来说，再次来到比萨对她来说就如同她与亚历山大再一次的浪漫之旅，只是这一次他们是坐船直接从罗马一路北上而已。
阿格里人对圣天使堡的占领只维持了不到半天，然后他们就在得到亚历山大的命令后扔下了那门笨重的火炮，随即在闻讯而来的奥孚莱依的带领下，迅速集合，然后在罗马城民众的错愕与茫然中离开城市，向着海边的码头出发了。
同样，正在守护马力诺宫的一批波西米亚骑兵没有任何犹豫和留恋的离开了罗马，除了原本的侍从们，马力诺宫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的。
这倒让原本准备用再次包围马力诺宫威胁亚历山大的凯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用那位科森察伯爵小姐做威胁吗？
凯撒还没有那么蠢，他很清楚那位伯爵小姐背后的是谁，也清楚那位莫迪洛伯爵的巨大影响，至少在那不勒斯的那段时间里，他已经不止一次的领教过那位伯爵的手段了。
同时凯撒也不得不佩服亚历山大的时机拿捏的很好。
封锁圣天使堡，甚至威胁炮击台伯河大桥的大胆举动，都随着亚历山大带着卢克雷齐娅的离开立刻结束，这么一来在很多人的眼里，这原本如同叛乱一般的行为就变成了纯粹为心爱的人而胡闹罢了。
而与此同时，阿格里人的迅速撤离又及时避免了与罗马城防军的正面冲突，毕竟城防军的数量是远远大于那些占领城堡的阿格里人的。
凯撒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亚历山大的计划，他甚至不明白亚历山大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罗马，只是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后，亚历山大六世沉默了一会，才缓缓的对他说：“去告诉比利谢利公爵使者，我希望公爵能尽快到罗马来。”
卢克雷齐娅是被亚历山大抱着上船的，同样也是被抱下的船，当看到比萨港的时候，卢克雷齐娅激动的几乎哭出来。
她把这趟旅行当成重新回味爱情的壮举，而后她就直接忽视了随着他们的到来，比萨城掀起的一片血雨腥风。
“不过那顶冠冕的确应该是你的。”卢克雷齐娅依旧有些可惜的说，她依偎在亚历山大怀里，而两个人都斜靠在长榻上“那个托姆尼奥不让人喜欢。”
亚历山大轻轻一笑，他不知道这是波吉亚家的血液在作祟还是多年来家族渐渐培养的结果，很显然卢克雷齐娅也看出了托姆尼奥并不安分的内心。
其实这倒也可以理解，没有人愿意当个傀儡，哪怕是看上去很风光的傀儡。
“但是我现在只能这么做，”亚历山大的手从卢克雷齐娅的腰上微微上攀，当手指抚摸到露在衣领外的光滑肌肤时，他听到了卢克雷齐娅发出的渐渐变重的喘息声“你知道吗卢克雷齐娅，其实我很羡慕你父亲。”
“为什么？”卢克雷齐娅面露愕然，然后她有些意外的问“难道你也想当教皇？”
卢克雷齐娅的样子让亚历山大不禁一笑，他一边用手指在卢克雷齐娅的肌肤上带起一阵阵让她不住喘息的骚动，一边说：“你父亲其实很勇敢，他敢于承认你们兄妹是他的子女，这要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大胆的多。”
“那是因为我父亲不怕受到惩罚，”卢克雷齐娅骄傲的说，然后又不忘补上一句“也没有人敢惩罚他。”
“说的对，”亚历山大停下手慢慢坐了起来“你父亲敢那么干是因为没人敢惩罚他，而我不能戴上公爵冠冕是因为我还没那个实力。”
敢于从教皇的儿子面前掠走教皇的女儿是一回事，而公然扼取一顶公爵冠冕就是另一回事了。
亚历山大知道自己现在还没那个力量挑战那个被所有贵族视为禁忌的东西。
“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我父亲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凯撒也不会。”卢克雷齐娅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亚历山大你给我父亲写信认错吧，告诉他你有多爱我。正式的求婚，这样他就可以原谅你了，到那时候你们就是一家人了。然后你可以和凯撒一起统治罗马，我知道他很有野心，不过我相信你们可以是很好的兄弟。”
看着卢克雷齐娅近乎哀求的眼神，亚历山大心中微微叹口气。
正如卢克雷齐娅所说，凯撒有着很大的野心，也正是因为这个野心，注定了他与凯撒绝不可能成为一家人，更不可能成为兄弟。
托斯卡纳与罗马涅，这是连接上下意大利半岛的关键地区，谁能控制这片广袤的地域，谁就拥有了北上伦巴第，南下亚平宁的先机。
凯撒要成为罗马涅公爵的野心已经渐渐显露出来，而一想到在历史上他不但的确做到了这一点，甚至依仗着背后巨大的优势，险些让他成就了统一意大利这一从未有人做到的壮举，亚历山大就暗暗警醒自己，千万不要因为眼前这点小小的成就而自以为是，更不要小看了那个很不好对付的大舅子。
他与凯撒，注定不会是朋友和兄弟，只会是对手和敌人。
托姆尼奥坐在有着深红背垫的高背椅子里，看着面前不远处那个恭敬的向他报告着城里动向的官员，心里多少有点复杂。
就在几天前，就是这个在议会里有着很大影响的人，在他被那些议员围攻攻讦的时候冷漠的站在一旁，当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在支持谁，但是在那种时候只要是沉默的人，内心在想什么也就不需要多猜了。
当时托姆尼奥是孤独甚至是恐慌的，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被赶下台会是什么结果，也正因为如此当那些军官们向他表露出可以支持他时，他最终不顾一切的选择和那些流氓合作。
然后，他的这次冒险成功了。
议会被解散，他成了掌握大权的总督，然后他又成了公爵。
之前那个在议会里冷漠旁观的人，现在正恭敬的站在他面前，而那些冒犯他的议员和他们的手下，其中一部分都已经成了监狱里的囚犯，而另一部分，已经被掩埋在了坟墓里。
可是取得了如此重大胜利的托姆尼奥却并不感到很高兴，或者说他根本就感受不到胜利应该带来的喜悦。
公爵的目光掠过旁边的窗户，看到站在窗外的一个卫兵，他的眼中的阴郁更深了些。
那是个城防军士兵，一个很典型的雇佣兵，现在他们在名义上都听从他的命令，但是托姆尼奥知道，城防军真正的主人并不是自己。
按照之前与亚历山大签署的协议，城防军会从比萨每年的税收中分到6分的报酬，这看上去似乎还不到一成税收的数目并不是很显眼，但是托姆尼奥却很清楚，随着这个协议的产生，比萨的雇佣军正在慢慢脱离与“比萨人”的关系。
因为对城防军来说，他们是与比萨城签订的协约，而不是与某个政府或是如他这样复辟的公爵，那么他们效忠的也只是这座城市而不是具体的某个人或是政府。
也许换上任何一个人坐在这里，他们都会表示效忠。
这个念头让托姆尼奥很不高兴，也感到隐约的不安。
如果有一天某个人宣布自己是比萨公爵，而又得到了承认呢，城防军会怎么办？
托姆尼奥心头一阵焦躁，这让他对面前官员的报告感到说不出的厌烦。
“殿下，民众需要安抚，”那个官员的声音忽然提高，这让托姆尼奥微微一愣“您知道几天前发生的事让民众很不安，也让那些在比萨做生意的外来商人没有了安全感。”
官员的话让托姆尼奥不由沉吟，他知道几天前镇压的确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城防军的举动让市民们认为这都是他的命令，毕竟城防军队长手里有着他亲笔签署的授权书，但是只有托姆尼奥自己清楚，这一切背后应该是那位蒙蒂纳伯爵在操纵，他甚至暗暗揣测，那场针对他的骚乱，是不是也是亚历山大授意的。
“我们要怎么做？”托姆尼奥有些恼火的问“难道要我站到民众面前承认之前的行为都是错的，或者让我扮成小丑在街上游行博取他们的嘲笑才行？”
“或者是别人扮成小丑，”官员撇撇嘴“我想我们可以举办一场盛大的游行和狂欢，让民众和商人们看到比萨城已经恢复了安静，然后您可以在狂欢最热烈的时候宣布一些能让大家都感到高兴的事，譬如宣布对商人们的优惠，或是免除市民们的某些税赋。”
“这样么。”托姆尼奥微微嘟囔了声，他并不是没想过这些收买民心的举动，只是不知道怎么，一想到蒙蒂纳伯爵，他就又有些紧张起来。
“或者您还可以让民众觉得更加仁慈些，”官员把一份已经准备好的文件递到托姆尼奥面前“如果您能在上面签字，然后在游行最热烈的时候宣布这个决定，我想比萨人一定会更加感激您的。”
“这是什么？”托姆尼奥有点疑惑的接过来，当他看清文件内容后，他的脸色霎时一变“特赦令？”
“对，就是之前被城防军抓起来的那些人的特赦令，”官员的目光紧盯着托姆尼奥“您可以宽恕他们殿下，让他们赶紧您的大度与仁慈，然后他们就会报答您，您应该知道这些人当中很多在比萨都是很有影响的，他们的支持对您肯定很有帮助。”
托姆尼奥的眼神瞥向窗外，外面的卫兵刚刚漫步经过，不过这么远应该是听不到什么的。
或者即便听到应该也不会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
托姆尼奥缓缓舔了舔嘴唇，他没有开口而是用手指在面前的文件上轻轻敲着。
过了一会，他打开旁边的桌子抽屉，把文件放了进去。
“这件事我要好好想一想。”
“随时听从您的吩咐，殿下。”官员鞠躬行礼，转身离开。
看着那个人离去的背影，在瞥了眼旁边的抽屉，托姆尼奥心里不由有点茫然。
一辆马车缓缓驶离宫殿，之前刚刚离开的官员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街道出着神。
街上时而有士兵经过，因为公爵宫在这里，这一带的街道成了比萨城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之一，另一个就是卢克雷齐娅住所附近。
“比萨，比萨……”
那个官员嘴里轻轻念叨着，看着外面那些衣着与比萨城防军截然不同军队，他先是紧握拳头，然后似是下定决心似的，用立在旁边的剑柄戳了戳马车的车棚。
一个随从立刻催马来到车边弯下腰听候命令。
“去告诉那些人，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是大人，公爵不是没有签字吗？”随从有点疑惑的低声问。
“放心，他会签字的，”说完这句话的官员吐了口气向后靠去“他那个人在想什么，我不需要多注意就看得出来。”

第七十五章 比萨不平等条约
一个士兵顶着炎炎烈日下策马飞奔在通往比萨的路上，在他随身挎着的皮包里，有一封来自的罗马的信。
亚历山大一直在等这封信，自从离开罗马后他就一直在严密的注意着来自罗马方向的消息，当信使随着殷红的夕阳带起的长长影子来到他的面前时，亚历山大心底里暗暗吐出一口气。
“亲爱的哥哥，我们已经知道你在比萨的壮举，”看到这开头的一句话，亚历山大嘴角微微上翘，他一直在等着的就是箬莎的来信，现在看来他在比萨做的事应该已经在罗马传开了“我只能说你的举动让很多人感到意外，对于在比萨发生的权力更迭，不论是梵蒂冈还是其他贵族都以一种罕见的沉默应对，我们就如同完全不知道在那座并不遥远的城市发生了什么，至于说对托姆尼奥重新戴上公爵冠冕，就更是一种静观其变的态度，这让我不得不觉得奇怪，罗马人究竟是怎么了。”
亚历山大轻轻摇头，对箬莎描述的这种奇怪现象，他觉得自己比妹妹要更清楚一些，或者说他这个时候能够隐约感觉到梵蒂冈和罗马的那一丝说不出来的尴尬与无奈。
很显然，对推翻了君主统治的共和国，梵蒂冈应该是没什么好感的，特别是随着美蒂奇家族被从佛罗伦萨驱逐之后，渐渐失去对这座公认的艺术之都的控制，让梵蒂冈对共和国这种东西更加没有好感。
比萨无疑受到佛罗伦萨很深的影响，甚至始终摆脱不了作为佛罗伦萨附庸的阴影，而几年前被第二共和国推翻的比萨统治者扎洛尼家族的一支这时候应该正在梵蒂冈避难。
所以说梵蒂冈应该是更愿意看到和支持比萨恢复君主制的，只是因为但是遭到来自佛罗伦萨的激烈反应，才没有公开支持扎洛尼家的人的谋取重新夺回比萨。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实现了梵蒂冈这一心愿的偏偏是亚历山大，只是重新戴上公爵桂冠的却是当初推翻了被比萨第一共和国的托姆尼奥家的人。
这实际上让梵蒂冈陷入了一个十分微妙的尴尬境地。
如果从继承法理上说，托姆尼奥家无疑要比扎洛尼家更具有合法的继承权，但是亚历山大的举动却等于是狠狠的让梵蒂冈丢了次脸，也真是因为这样，对于托姆尼奥家的重新复辟，整个罗马都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默之中。
“我的哥哥，你是个很大胆的人，我相信就这一点来说，至少罗马城里不会再有人感到怀疑了，现在人们都在猜度教皇会如何惩罚你你对他家族的公然侮辱，而据我所知已经被宣布为瓦伦蒂诺公爵继承人的凯撒正在筹谋针对你的行动……”
箬莎的信如一道流水般对亚历山大离开后的罗马局势娓娓道来，随着信中描述，亚历山大知道被正式宣布即将继承瓦伦蒂诺公爵的凯撒，已经完全接管了罗马的城防军，而且正在积极组建一支属于他自己的军队。
这的确是一支属于波吉亚的军队，和之前乔瓦尼还以教皇国的名义指挥军队不同，凯撒彻底摆脱了在梵蒂冈名义下的束缚，同时他的举动也让很多人赶到意外，就在所有还只是想看看这位新的瓦伦蒂诺公爵继承人打什么主意时，他不但已经开始雷厉风行的组建军队，跟是以出乎人们意料之外的，迅速让这支以罗马城防军为基础军队有了最初的雏形。
波吉亚家族在这时展现出了作为梵蒂冈统治者的影响，和这些年来他们贪婪敛财的巨大成果，亚历山大六世不遗余力的为儿子提供的帮助不但让他拥有了一大笔可以用来招募雇佣兵的金钱，而且他还在被宣布为瓦伦蒂诺继承人之后的短短的2天内，又获得了两块颇为丰沃的领地。
这么一来足以能让凯撒在很短时间内组建起一支规模可观的军队。
这个消息让亚历山大多少有些羡慕，想想自己累死累活才组建起来的这支军队，也许还不够凯撒半个月时间招募的军队规模大，亚历山大就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要有个不小的麻烦临头了。
而事实上则是没有任何人比亚历山大更清楚，他这次麻烦真的大了。
凯撒对罗马涅的野心究竟有多大，这从历史上可以看出来，而让亚历山大始终忘记不了的，是他从一开始的单枪匹马，到后来为了成为罗马涅的统治者，不惜作为法国人侵略意大利的先锋而在整个亚皮宁半岛搅起的腥风血雨。
只是现在看，似乎还不等他在其他地方搅起风浪，也许凯撒的军队就首先要对比萨动手了。
亚历山大并不担心凯撒会对蒙蒂纳发动奇袭，因为他相信如今的凯撒还没有狂妄到敢于无视漫长的补给线，和随时都可能会被怀有敌意的佛罗伦萨人切断退路的危险远途奔袭蒙蒂纳。
更何况对于如今守卫蒙蒂纳的贡帕蒂，亚历山大也很放心。
贡帕蒂也许不是个优秀的野战军官，但从他的几次表现看，绝对是个称职的防御战专家。
坚固的城堡，完善的防御作战经验，还有那让贡帕蒂一直引以为豪的火炮，亚历山大相信不要说是如今还没有进入全盛时期的凯撒，即便是法国人这时候进攻蒙蒂纳，也不会那么顺利的就占到便宜。
只是想想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有些无奈的叹口气。
从凯撒决定放弃圣职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注定将来他与凯撒只能是敌人。
罗马涅和托斯卡纳终究是太小了，容不下两个拥有野心的人。
自此，亚历山大与波吉亚家族的所谓“蜜月”随着他再次劫走卢克雷齐娅而结束，或者说，当乔瓦尼被谋杀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原本脆弱的联盟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只是现在，卢克雷齐娅的去留成为了关键。
罗马来的使者也同样引起了托姆尼奥的注意，他急切的等待着罗马关于他继承比萨公爵的反应，只是这些天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这让托姆尼奥感到懊恼。
他当然知道扎洛尼家的人得到了梵蒂冈的庇护，这也是他当初对自己地位最为担忧的原因之一。
即便推翻了共和国可依旧有个强有力竞争对手的窘境让托姆尼奥急需得到强有力的帮助，这也是当他再次看到亚历山大军队进入比萨后，即便明知道历史上凡是借助外来势力登上宝座的大多没有什么好下场，可他依旧按照向亚历山大提出了求援的原因。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扎洛尼家的人再次回来，而他则又不得不回到自己那所憋窄简陋的房子里，然后眼巴巴的等着重新复辟的公爵给他们家族一点象征性的施舍。
所以当听说有个来自罗马的使者，托姆尼奥在等了一阵之后终于忍耐不住，彻底放弃了他公爵的尊严，找上亚历山大，希望从他那里听到些来自罗马方面的消息。
公爵的拜访多少有点突兀，或者说有些失仪，尽管几乎人尽皆知这座城市的实际主人是谁，但是当听说托姆尼奥登门拜访时，亚历山大还是不禁无声的摇摇头。
他并没有让公爵等多久，当看到坐在楼下厅里看着窗外的小河出神的托姆尼奥时，亚历山大心头闪过个念头：也许当初选择这个人，是个错误。
“殿下，有什么事情您可以吩咐人来找我，”亚历山大向闻声站起的托姆尼奥说“如果让人看到您亲自来这儿，实际上对我们大家都不太方便。”
托姆尼奥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潮，他当然知道这所房子是干什么，这里与其说是亚历山大在比萨的住所，不如说是他和卢克雷齐娅幽会的地方，而身为比萨公爵的自己却屈尊降贵亲自跑到这里来见亚历山大，这的确显得太不够沉稳了。
只是一想到罗马的反应，他立刻就把这点微不足道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伯爵，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现在的心情，这对我来说是太重要了，我相信这同样对你也很重要，所以我希望能听到可靠的消息，”托姆尼奥想让自己尽量保持一位公爵应有的体面和尊严，不过看到亚历山大默不作声的样子，只坚持了一会的他终于无奈的坐下来“好吧，我想知道梵蒂冈究竟对我继承比萨是什么态度，还说是他们一直是支持扎洛尼家的。”
“如果这的确是他们的态度呢？”
亚历山大的这句话让托姆尼奥脸色微变，他的目光愣愣的投向场外的河面，然后当他收回来时，眼中透着希冀和紧张。
“伯爵，你的军队会帮助我吧，我会命令城防军完全听从你的命令，另外我还可以宣布请求你作为比萨的保护人……”
说到这托姆尼奥的声音微微沉下去，他知道这个宣布对比萨来说意味着什么，可他同样明白如果扎洛尼家回来，对他的家族又意味着什么。
到那时候，即便他自愿放弃公爵冠冕，可是等待他的家族的也是永远的放逐，没有人能容忍曾经染指自己宝座的人留下来，或许放逐在那个时候还是最好的结果。
“公爵，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亚历山大微微摇头。
对于所谓某某保护人的头衔，他没有多大兴趣，这其实就和那个西西里的灯塔守护人的头衔一样，听上去威风凛凛，实际上毫无用处。
特别是在如今的意大利，只要想想随后几十年间被牵扯进这片半岛旷日持久的那场战争，就可以想象这样一个名义在这个硝烟弥漫的时代究竟能有多少分量。
除非，有能力提前结束这场延续了几代人的战争。
托姆尼奥脸上浮起一丝挣扎，他的家族在失去比萨公爵的宝座之后为了生计也加入了当地的商会，正因为这样，他就更清楚亚历山大提出的条件会给比萨带来什么。
“你要比萨港的拥有权份额？”尽管早已经知道，可当他自己说出来这些的时候，托姆尼奥也感到喉咙发紧“你要知道这对比萨来说已经不只是加入你的那个贸易区，而是出让我们这座城市的一项权利。”
“可我也能为比萨带来你们以前从未创造过的财富，”亚历山大略微回忆了一下“我这里有从市政厅找出来的比萨将近一百年来的贸易记录，在这些记录里，比萨最繁荣时候一年的税收净余是24万杜卡特，而那个时候正是托姆尼奥家族统治，”对托姆尼奥略显意外的样子视而不见的亚历山大只管自己继续说“而从那之后直到1496年，比萨的状况就一直在不停的恶化，最糟糕的时候，一年的收税净余居然只有11万杜卡特多一点。”
说到这亚历山大失声一笑。
“这倒是让我有些理解为什么比萨的议员们，对我之前提出来的5万弗洛林的报酬那么反感了，毕竟我要求你们用将近一半的国库税收付给我。”
托姆尼奥脸上有些涨红，他的身子在椅子里扭动了几下，当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却被亚历山大开口阻止。
“比萨的情况已经很糟了公爵，”亚历山大略微提高了声调“我们都知道随着奥斯曼人的入侵，地中海上的贸易风险越来越大而利润却越来越小，这样下去对比萨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们都清楚，所以现在有两条路让比萨选择，一条是就这样衰败下去，直到最终让这座城市变成一座毫无生机的死城，另一条路就是出让一定的权利，却能换来这个城邦的兴旺。”
“可是比萨人是不会同意的，”托姆尼奥似乎还试图争取一下“比萨人喜欢自由，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与佛罗伦萨斗争的原因，民众不会答应这种条约。”
“公爵大概你误会了，我并不寻求对比萨的统治权和干预权，我只想获得这座城市的港口与在各个行业工会中的份额，你和你的人民依旧是自由的。”
“港口和行业工会份额，”托姆尼奥先低声嘟囔，又有些怀疑的问“真的只是这些？”
“当然，只有这些，”亚历山大向旁边招招手，有人给送上来了早已经草拟好的条约“你可以先看一看，至于签署条约的时间并不着急。”
托姆尼奥慢慢打来条约文本一条条的看着，同时他的嘴里不住的轻轻默念，然后他有些疑惑的抬起头：“伯爵，如果我没有看错你这里承诺凡是从比萨运出的货物，都可以在享受与其他贸易区港口同等的低额船税，还有会对在港口贸易区内生产的商品完全减免入境税？”
“当然，这是我对所有贸易区内合作者的承诺，”亚历山大点点头“而且这只是开始，在将来我们可以发展成在贸易区内的所有城市港口都可以用延期付款，和以信用为凭据抵押原料的方式，那样我们就可以用最少的钱调动最大的资源。”
托姆尼奥有些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不知道亚历山大是不是在信口开河的蒙骗他，但是他却从这一番话里看到了能说服自己，也能说服比萨人的理由。
“也许，我可以说服其他人，”托姆尼奥慢慢站起来“但是请原谅伯爵，我们都知道如果这样商品的价格虽然可以变得很低，但是数量会变得很大，那么我想知道你要把那么多便宜货卖给谁呢？”
“当然是不属于贸易区的其他地方，正如您所说那时候货物数量会变得十分巨大，而我们可以把那些商品用比当地低廉得多的价格卖给其他城市，”亚历山大微微一笑“譬如佛伦伦萨。”
看着亚历山大脸上饱含深意的笑容，托姆尼奥却似乎看到了某种叫做阴谋的东西。
公爵终于在亚历山大的一番对未来的畅想中心满意足的离开，离开前他还很有礼貌的邀请亚历山大参加几天后的游行庆祝。
而看着公爵离去的背影，亚历山大却在回味箬莎信中的另一端话。
“按照与你之前的协议，宫相已经派人给在尼克斯堡的富格尔家送信，相信很快就会得到回音。不过从与宫相的交谈中我可以感受到他对你大胆的计划多少有着疑虑，同样这种疑虑也可以从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那里感受到，不过正如我之前一直强调的那样，对于你我有着无比的信心，而这完全是源于我的感情。所以，请听从一个挚爱哥哥的妹妹的劝告，把卢克雷齐娅还给波吉亚家吧。”

第七十六章 比萨的传说
托姆尼奥对庆祝游行这件事是很重视的，他希望能通过这次游行转变自己在比萨人心目中的形象。
他会这么想，是因为比萨的环城游行很特别，又有着长久的历史，在比萨人的生活中占着很重要的位置。
很多年前，当比萨城还是个小渔村的时候，这里的人民除了要辛苦的谋生生活，还要抵御来自外界的侵扰。
按照比萨的传说，在古罗马时代，比萨是罗马城附近最后一个被降服的地方，虽然当时的比萨人完全不能与已经强大起来的罗马城邦相比，但是居于劣势的比萨人却勇敢的面对来自罗马的强敌。
行为是勇敢的而结局却是悲惨的，所有抵抗的比萨人都被无情的杀掉，女人和孩子成为了罗马人的战利品。
但是即便这样，依旧有人不肯向残暴的罗马投降，一批女人拿起了武器，她们勇敢的抵御外敌，甚至还组织起来向号称当时最强大的罗马军团发起了注定不会成功的进攻。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那些女人大多数被当场杀掉，而被活捉的也被罗马人剥掉衣服，赤身裸体的绑在公牛的身上，然后被猛刺一刀的公牛疯狂的向着远处狂奔，夹杂着公牛疼痛嘶鸣和女人令人细心裂肺的喊叫，直到跑得无影无踪。
比萨终于臣服了，但是之后很多年，每当那个可怕的屠杀日到来的时候，比萨人似乎都会看到一头疯狂的公牛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头牛会绕着比萨城不停的游荡，嘴里发出令人感到恐惧的可怕嘶叫，而很多人发誓，曾经看到在牛背上坐着一个赤身裸体全身浴血的女人。
这段故事是不是真实已经不可考据，但是这个传说却在多年后变成了比萨一项经久流传的纪念活动。
因为时代太久，人们已经不知道那场屠杀具体发生在那一天，甚至不知道是哪个季节，所以按照传说中的描述，比萨人渐渐形成了会在一年当中任意选择一个日子，而这个日子也许是在某件大事发生之后，或者是发生之前。
比萨人会让一个被选出来少女骑在一头温和的母牛身上，然后给母牛披上华丽鲜艳的盛装，而后有人牵着这头驮着少女的母牛绕城一周，在这期间，比萨人会拿出家中最好的各种食物放在家门口，引诱母牛吃下去，当母牛受到食物引诱而终于选择走进某家的家门后，这就意味着那些多年前被罗马人残害的女人的灵魂终于回到了故乡。
人们会感激这一家人把亲人的灵魂引领回来，然后奉上各种美食。
这种具有浓重的异教风格的游行活动曾经在教会兴起后受到了严厉的禁止，而已经守着这个传统许久比萨人却另辟捷径。
他们给传说中的女性赋予了新的意义，抵抗古罗马入侵的部落渔村村民变成了为了信仰而不惜与身为多神异教徒罗马帝国抗争的殉道者，而那个少女也被说成了最终受到上帝感召而升上天堂的圣女。
总之，比萨人成功的保住了他们这一特有的传统活动，也成功的让这个有着很多年传统的游行被赋予了更多的含义。
譬如，比萨已经把这个环城游行渐渐变成了个被赋予了欢乐而不是悲伤意味的庆典，同时因为并没有具体时间，而是在某些重大事件前后，所以也就变成了衡量这种事件是否真正重要的标杆。
推翻共和国，重新掌权比萨，这当然是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甚至可能在之后很多年当中都会是最重要的事件。
所以托姆尼奥对这次环城游行表示重视也就不足为奇了。
尽管比萨的财政并不宽裕，但是公爵殿下还是很大方的宣布拿出一部分钱来举办游行，同时按照多年来的习俗，他要求比萨的富人们能慷慨解囊，积极捐助。
对于举行环城游行，比萨人还是很喜闻乐见的。
只是对于募捐这个要求，比萨的有钱人就多少有点不情不愿了。
比萨人并不吝啬，至少没有像某些文学作品中描述的那些知名的吝啬鬼那样，往年的游行他们都会慷慨解囊，甚至有时候出于虚荣还会有人多多少少相互较劲。
但是这一次显然不同。
很多人担心捐钱会让别人把自己视为所谓的“托姆尼奥派”，而关于前公爵扎洛尼家族如今正在罗马受到梵蒂冈庇护的消息，让比萨的富人们担心，一旦扎洛尼家族在这场公爵争夺战中最后获胜，那么今天的捐款可能就会成为将来被清算的依据。
所以对于托姆尼奥的要求，不但应者寥寥，甚至就是那些愿意向新公爵表表忠心的，因为看到这种局面，有些也不禁犹豫起来，而有些即便是捐款的，也很罕见的没有张扬而是悄悄的来去，不见一点声息。
托姆尼奥有些沮丧，他没想到比萨人对他如此的没有信心，他这其中固然是因为之前的举动让很多人担心公开支持他会引起其他人的反感，更大原因还是来自梵蒂冈的威胁。
托姆尼奥的窘迫自然也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他知道比萨对托姆尼奥的担心，其实最终是对他的实力的不信任。
亚历山大很清楚在这个时代其实实力是决定一切的关键，所以继承法理这种东西虽然同样重要，但是却依旧要靠实力作为后盾。
至少可以想象一下，当初米兰的斯福尔扎家族第一代公爵弗兰西斯科&#183;斯福尔扎，如果不是已经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实力，即便是和维斯孔蒂家族最后一任公爵的寡妇结婚，也未必能那么顺利的继承米兰公爵的头衔，甚至他是否能和那个比他大出不少的寡妇结婚都让人怀疑。
所以当得知托姆尼奥的窘境之后，亚历山大稍微沉吟，就命令军队集合。
他要在比萨城外举行一次比武大会。
纵观整个欧洲历史就会发现，几千年来竞技比赛其实始终贯穿在这片大陆的各个时代。
从传说中的希腊人每年举办的盛大的运动会，到后来洋溢着无比浪漫与勇敢气息的骑士大赛，竞技较量不论是在号称早期光明的希腊罗马时代，还是在被称为愚昧黑暗的整个中世纪，都从没有间断过。
所以当比武大会的消息传出时，比萨人霎时先是惊讶，然后迅速变得雀跃起来。
其实对于比武，这个时代的人并不陌生，只是相较于比武盛行的米兰威尼斯这些地方，比萨不但因为是个小城邦而从不被重视，更因为来自佛罗伦萨的影响，令这种似乎显得过于奢靡的运动根本无法举行。
佛罗伦萨一直紧紧盯着比萨这个邻居，或者说是自认为是自己势力范围内的这个小家伙，而几年来随着萨伏那洛拉的统治，因为他对一切奢华轻浮的痛恨已经到了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以至不但佛罗伦萨，甚至是比萨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至少为了不至于激怒那个号称最清苦的修道者的佛罗伦萨统治者，比武大会这种典型的奢靡活动已经很久不曾举行了。
一场合格的比武大会需要的东西很多，宽大的场地，众多的工具，精美的铠甲，还有就是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
当比武大会的消息传开后，人们在欢欣雀跃的同时，却又有些疑惑，因为据他们所知，蒙蒂纳伯爵的手下似乎并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骑士。
或者说除了那些看上去显得和其他雇佣兵不同的士兵，他的手下似乎就没有人们印象中那些身披铠甲，高贵无比的骑士老爷。
这让比萨人很不明白这位伯爵准备如何展示他对尚武精神的偏好，或者说这位伯爵更喜欢自己亲自披挂上阵，让人们看到他威风勇敢的一面？
对于这些怀疑，亚历山大很来就有了耳闻，不过他显然没空搭理这些无聊的猜测，对他来说，如今最重要的是卢克雷齐娅。
每当独处的时候，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其实挺不是东西的。
他还记得当索菲娅两次离他而去时，他那深入骨髓的痛苦，也不会忘记当和美丽的妹妹在一起时，那种如试探禁忌般的刺激与激动，甚至就是和巴伦娣相处时，他也一直是在用尊重或是看待一个女人的眼光在对待她。
可是这些都不能让他从对卢克雷齐娅的痴迷中摆脱出来。
已经不记得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没了丈夫的女人了。
或许是第一次劫持她时危急时刻不得已的那一吻，或许是当两个人经过连翻危险在比萨共同御敌的那些时候，但是亚历山大却知道真正让他对这个女人不可自拔的，是在奥尔迦拉夫人的房子里。
当时卢克雷齐娅不顾一切推着他让他逃走的举动彻底征服了亚历山大，虽然知道这个女人因为性格总是情绪飘忽不定，甚至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还不知所谓的时候就往往陷入一段又一段的情爱纠纷中，但是亚历山大却知道他还是不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善变的女人。
不过亚历山大也知道，既然决定爱上这个女人，那么他就不能允许她再有后来那些所谓多彩多姿的情感生活，只是这个现在看来多少有点苦难。
凯撒已经派来了使者，他没有纠缠之前在奥尔迦拉夫人那里受到的侮辱，而是很直接的要求亚历山大把他的妹妹还给他。
和使者一起来的，还有好几个仆人和侍女，以及大批的各种生活必需品，至于奢侈的衣服和各种首饰，那一车车的看上去让比萨人有点晕。
按照凯撒的说法，他不能容忍卢克雷齐娅跟着亚历山大过“穷鬼一样的生活”。
卢克雷齐娅很高兴，显然她很喜欢这种被人宠爱的感觉，看着那些名贵的丝绸裙子和镶着大颗宝石的首饰释放出的闪亮光泽，卢克雷齐娅先是雀跃不已，然后立刻吩咐女仆伺候她穿戴起来。
看着满面欢喜的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脸上神色平静，可心里却在暗暗咒骂，他知道凯撒其实没按好心。
所有人都知道亚历山大不可能会把卢克雷齐娅怎么样，或者说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俘虏，所以这件事究竟该怎么收场，反而多少有点让人为难。
不过有一点必须承认，不论结果如何，卢克雷齐娅是必须回到她的父兄那里的，否则这就会变成一个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的局面。
至少对于罗维雷家来说，亚历山大这件事办的让他们觉得快要气炸肺了。
在托姆尼奥主动拜访亚历山大的第二天，康斯坦丁就来到了比萨，他急匆匆的要求见到亚历山大，但是得到的回复却让他懊恼无比。
他被要求解除武装之后才能与伯爵见面，而那个比他早不了多少，差不多前后脚赶来的摩尔人的回答让康斯坦丁差点怒火爆发。
“老爷担心大人您控制不住情绪，”乌利乌很恭敬的说“要知道大人身边的猎卫兵都是很忠诚的，所以这都是为您的安全考虑。”
亚历山大的确怕他的大舅子因为冲动干出傻事。
毕竟正如乌利乌所说，猎卫兵对他是很忠诚的，而连续的战斗与几次险遇让保罗&#183;布萨科和他的那些手下养成了个不太好的习惯，那就是一旦有危险征兆，他们往往是先动家伙，然后再问为什么……
康斯坦丁是在是公爵宫见到亚历山大的，亚历山大不可能把他带到卢克雷齐娅住的房子去。
事实上自从头天托姆尼奥登门拜访之后，他已经在考虑给卢克雷齐娅另外找一个很合适的地方住了。
在亚历山大心底深处，他对卢克雷齐娅说的那些话多少还是有些认同的。
“把我掠进你的城堡，关在地下室里，然后用锁链把我禁锢起来。”
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卢克雷齐娅的这个提议，让他“很满意”。
康斯坦丁当然不会有什么好态度，事实上亚历山大的先见之明算是救了他一命，因为当愤怒的指责亚历山大的行为不当让他的妹妹颜面蒙羞，更让整个罗维雷家脸面扫地的激烈时刻，康斯坦丁习惯的伸手摸向腰间，要拔剑与亚历山大决斗。
就是这个举动险些要了康斯坦丁的命，随着四周一阵佩剑出鞘和和火枪机括扳动的摩擦声，康斯坦丁接下来就发现自己已经陷入危险之中了。
看着大舅子面色铁青的样子，亚历山大只能让保罗&#183;布萨科带着猎卫兵先退出去，然后和有些垂头丧气的大舅子并排坐在略微高出四周的公爵宝座前的台阶上。
“你这样不行的，你得把卢克雷齐娅送回去，”康斯坦丁恼火的说“凯撒正在扩充他的军队，他就好像不惜破产似的花钱招募士兵和购买武器，可怕的是他的确有那么多钱。”
“当然了，他父亲这些年没少捞。”亚历山大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
“听我的话，那个女人不值得你这么做……”
康斯坦丁还想继续劝劝，但是却被亚历山大忽然举动打断了。
亚历山大站起来迈上台阶，在康斯坦丁的注视下走到公爵宝座前转过身，然后双手扶着宝座两边镶嵌金丝花纹的扶手稳稳的坐了下来。
看着康斯坦丁，亚历山大先是问：“告诉我，现在还缺少什么？”然后他他在康斯坦丁的茫然中抬手指了指头顶“一顶冠冕，公爵的冠冕，但是你认为现在的我需要戴上那顶冠冕吗，而这一切是卢克了起亚给我带来的。”
康斯坦丁沉默的看着亚历山大，他明白亚历山大的意思。
如今的亚历山大虽然没有所谓比萨保护者或是比萨宗主的名义，但是他却是这个城邦国家名副其实的统治者，而根据之前的种种传言，这一切的确和卢克雷齐娅有着难以割舍的缘故。
“那么说你不肯放她回去了？”康斯坦丁的脸色阴沉下来“不要忘了你的蒙蒂纳伯爵的身份是因为和巴伦娣的婚约，如果你坚持这么干，就意味着你要主动放弃这个婚约，那么你就没有继承这个爵位的权力。”
对康斯坦丁近似威胁的话，亚历山大却只是用拳头支撑着下巴看着他，随后才忽然问：“告诉我，巴伦娣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康斯坦丁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个古怪表情，他皱皱眉梢随即又放开，可接着又皱一下，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想吐又吐不出来似的。
“很显然，巴伦娣并不赞成你来比萨，”亚历山大露出了微笑“或者说你这次来甚至没有得到大主教的同意。”
“不，我父亲是同意的，”康斯坦丁有些恼火的说“他认为应该让你明白自己的责任和过失，”说着顿了顿的康斯坦丁略微放缓了声音“另外他要我提醒你，不要忘了之前你对他的承诺。”
什么承诺？
当然是之前许诺可以为他提供的那笔竞选枢机的资金。
随着9月份的临近，推选新的枢机的教廷大会已经近在眼前。
很显然，老罗维雷认为这次算是抓住了他的把柄。
真是贪心的老丈人，亚历山大心里嘟囔着从宝座上走下来，他伸手揽着有些不情不愿的大舅子肩膀，两个人慢悠悠的向宫殿门口走去。
“好了，我这里明天要举行个比武大会，我想你一定很感兴趣，现在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到了明天你才有精力在比萨的夫人们面前展示你的骑士风范。”
“可是卢克雷齐娅的事……”
“比萨的美人很多。”
“那我提的那个承诺……”
“我认为你应该第一个出场。”
“可我没带盔甲，你知道我这次来是为了……”
“我可以为你介绍几个比萨出名的美人。”
“那，好吧，作为一个骑士，参加比武的确是真正的荣耀……”
尽管觉得自己的这次来访似乎有点不尽职，可对骑士荣誉的热衷让康斯坦丁认为还是等比武大会过去之后再旧话重提。
只是当第二天跟着亚历山大来到比萨城外搭建起来的比武场地之后，面对那些排列整齐，在阳光下矛戟闪闪发光，火枪震天轰鸣的场景，康斯坦丁和所有来观看比武大会的比萨人一样，都完全呆住了！
1497年8月17日，亚历山大在比萨城外以召开骑士比武大会的名义，举行了他以阿格里人为基础建立军队后的第一次阅兵！

第七十七章 新时代的开端
整齐单一的鼓点伴随着种很独特的曲调，所有队伍就好像在这个曲调下行动的傀儡。
但是这些傀儡却并不滑稽，相反却有种让旁观者莫名窒息的压抑。
这就是亚历山大的第一次阅兵，不够壮观，也不够威武，只有简单而单调的统一与整齐。
这是一支和如今这个时代任何军队都不一样的军队，每个士兵看上去都并不重要，似乎没有人能认出他们的脸，这是因为他们就是一个整体，士兵们站在一起给人的印象就好像只是这个整体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没有全身闪亮盔甲，纵马驰骋的威武骑士，尽管其中有些士兵那略显古怪却似乎颇为彰显的雄壮的隆形半身胸甲，配上与胸甲连接在一起的暗红色军装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但是那些骑兵也只是这支队伍中的一部分。
锋利的长矛在头顶树立成一片可怖的锐利丛林，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用来对付骑士冲锋的步兵方阵。
在方阵前面，一排同样整齐的短戟部队每走一步都会用不到2米长的短戟的尾端用力敲打地面。
而在短戟兵的更前面，剑盾兵与火枪兵交相辉映的武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比萨人第一次见到完整的蒙蒂纳军队，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认真的近距离观察这支镇压了他们的革命与剥夺了他们自由的入侵者的军队。
从解放者到入侵者，这是一些比萨人对亚历山大的定义。
一些消息灵通的比萨人已经听说了托姆尼奥与亚历山大正在准备达成某个协议，而这个协议对比萨来说，是不公平甚至是屈辱的。
正因为这样，这场比武大会从开始就受到了一种特别的关注，很多比萨贵族擦拳磨掌，他们要在比武大会上一展拳脚，他们要用他们的矛和盾让那个蒙蒂纳伯爵知道，即便他们是被征服的，可敌人只能征服他们的身体，却无法征服他们的心。
但是一切却显得有些怪异，没有响亮的号角，没有相互碰撞的断矛，更没有一幅幅高高挂起，代表着荣誉的盾牌徽章。
有的只是士兵，士兵，最后还是士兵。
人们愕然的看着虽然有些仓促，可显然经过简单布置的场地，看着里面在鼓点与那古怪乐曲中向前移动的队伍。
那些全身铠甲，头盔上更是想尽办法镶嵌着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彩色花翎的骑士老爷们，错愕的看着这让他们不解的一幕。
康斯坦丁也感到意外，在他想象中这应该是他所熟悉的那种追求荣誉与爱情的最完美的地方，奔腾的铁蹄，相互碰撞发出轰鸣的长矛，还有因为胆战心惊而又觉得异常刺激而响起的贵妇人的阵阵惊呼，这才是比武应该有的，但是眼前一幕却让他感到不知所谓。
不过看着那些与剑盾兵走在一起的阿格里火枪兵们手中的火枪，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心头一震，康斯坦丁知道火枪的威力，他虽然对骑士荣誉异常执着，但是并非是那种盲目自大的人，他知道火枪的可怕，特别是当他看到队伍里那些显得异常醒目的重火枪时，他很清楚那种沉甸甸大家伙是骑士们的死敌，即便是最坚固的盾牌和盔甲，也抵挡不住那种东西的一声轰鸣！
看着从眼前经过的队伍，康斯坦丁和那些同样盔甲鲜明的比萨骑士们一样脸色不好看，他当然不是同情比萨人，而是和其他人一样都感受到了某种莫名的不安和压力。
“为什么没有骑士，”康斯坦丁脸上挂起一丝勉强微笑，他依旧觉得这只是亚历山大为了震慑比萨人搞的小花招，虽然这个小花招也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难道你的军队里只有这样的士兵吗，我记得你曾经炫耀过你的波西米亚人，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让人印象深刻。”
亚历山大笑了笑，他能明白康斯坦丁的心思，不过他举行这次比武或者干脆说是阅兵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感动不舒服，康斯坦丁只是很“不幸”的赶上了而已。
骑士的时代正在逐渐过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平民式的骑兵，依靠着强大的机动力和令人生畏的冲击力，以后在广袤无垠的战场上相互较量的，将是骑兵与为了对抗骑兵，组织得更趋完整严谨的步兵阵列。
亚历山大看了看不远处一门并不显眼的火炮，与被贡帕蒂带走的那些火炮相比，这门炮实在不够威武，正因为这样，火炮才被装在只有两个轮子的炮车上，一根长长的支辕撑在地上，火炮黑洞洞的炮口隐隐对着从它前面经过的那一队队的士兵。
还有炮兵，这个如今在绝大多数人眼中依旧不被重视，而被视为纯粹的城市防御与进攻的武器，在不久的将来将会越来越多的出现在野战战场上。
到了那时，也许才是真正进入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康斯坦丁，你相信骑士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吗？”
亚历山大的话让康斯坦丁大吃一惊，他愕然的微微张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他心里隐约能感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却怎么都不愿意去真正面对。
骑士的时代已经过去，那种长矛盾牌闪光盔甲的浪漫与风流，即将被由普通平民组织起来，越来越趋势严谨和规模庞大的步兵阵型取代。
这个想法只要晃过心头就已经让康斯坦丁感到不安，而眼前的亲眼看到的这支军队就让他觉得这种不安更加强烈。
“骑士是荣誉的象征！”康斯坦丁的声调有点高，已经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但是他因为激动却没有在意“你认为只依仗那些用钱招募来的士兵就能打仗吗，没有了荣誉士兵同样不会保持忠诚。”
他的话得到了四周比萨人的一阵赞许，或许是为了维护骑士的荣耀，或许纯粹是为了安慰自己，他们更愿意相信亚历山大的军队是没有荣誉感的，因为那样他们可以告诉自己，征服他们的这支军队，是同样可以被打败的。
比萨人的心情这时候是复杂的，几个月来，他们对自己身边和这座城市发生的变化很清楚，来往的商人多了，市场上买卖的商品便宜了，如果不考虑本地人的货物同样因为外来商品便宜的价格而多少受到冲击，比萨人意外的发现，他们的日子比以前过的好了些。
虽然本地的一些商人多少抱怨手里的东西卖不出去了，但是大多数比萨人也并不亏，已经有人在捉摸着是不是把市场上的那些便宜货贩卖到其他地方去，有的干脆打着直接从那些来往的商船上大宗买卖，然后只需要缴上一笔过境税，就可以当掮客把那些货物倒卖出去，虽然这么干的利润似乎少了些，但是想想自己只要在比萨安坐家中就可以有大批货源，而不用跟着商船冒险出海，就又觉得这是个很划算的买卖了。
正因为这样，一边感受着这悄然而至的变化，一边回忆着他们之前多年来一直为之坚持的自由，这就让很多比萨人感到说不出的茫然。
他们以前之所以抵抗来自佛罗伦萨的压迫与野心，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佛罗伦萨人把比萨当成他们的附庸和纯粹的港口码头，这是比萨人怎么也不能接受的，而现在他们却正在感受着一种和以前不同的统治，一种看上去比以前让他们更愿意接受的方式。
“康斯坦丁你其实很清楚，或者说你们所有人都很清楚，骑士的时代快要过去了，”亚历山大看着面前的人们“也许你们会说法国依旧有最强大的骑士，但是我要告诉你们，即便是法国人也正在发生改变，很快你们就会发现高贵的骑士在战场上会变得越来越孤独，因为他们的同伴正在逐渐消失，也许过不了多久，骑士们要么只能在他们的农庄里向后代回味自己当初的辉煌，可更多的是倒在战场上，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证明那个荣耀时代的结束。”
亚历山大说完微微举起手臂，听到了紧跟在身后的保罗&#183;布萨科的高声呐喊，亚历山大手臂猛然挥下！
一阵响彻大地的巨响轰鸣几乎同时如万钧雷霆般从场地里轰然响起，其中夹杂着的沉闷炮声甚至都被这火枪齐鸣的巨大声浪掩盖住了。
在比萨人因为这意外吓得要么惊声尖叫，要么东躲西藏的狼狈中，空旷场地上霎时升腾起一片白雾和时而可喷溅而出的火星。
紧接着，刺鼻的枪药味道随风迎面而来，让很多人不由发出阵阵咳嗽。
“这就是新时代的钟声，康斯坦丁，”亚历山大微微张开两臂，似乎是在向眼前的人们展现他所带来的这种种震撼“巴伦娣和你父亲都看到了这个新时代的影子，我希望你也能看到。”
康斯坦丁没有像其他人那么慌张，他知道这应该是亚历山大在警告比萨人，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被火枪排射时的情景震撼了。
那一排排飞扬的烟雾就好像骑士在战场上战马扬起的缕缕征尘，但是那却只是一群不久前还是农民的普通士兵造成的结果。
那些身穿漂亮盔甲，把自己完全包裹在钢铁之中，承载着千年荣誉的骑士们，在这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心头升起了从未有过的茫然。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就是这些从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农民，现在拥有了不但能与他们抗衡的武器，更凭借着那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充满压迫感的鼓号与队形，如一头隐忍不动，却随时窥伺着他们的野兽般，好像随时都会扑上来咬断他们的利剑，啃噬他们的盾牌，然后撕扯他们的盔甲，然后给予他们致命的一击！
骑士的时代，真的要结束了吗？
康斯坦丁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惆怅，虽然并不认可亚历山大的话，可有个声音却从心底不住的告诉他，亚历山大说的没有错。
甚至他的心里也承认不论是巴伦娣还是他的父亲老罗维雷，似乎在一些事情上都要比他看得更清楚。
森严的队形，整齐的步伐，听上去很古怪，却声声都如触击内心深处的鼓点与乐曲。
看着平端火枪从眼前经过的队列和随后紧密前进的枪矛阵型，康斯坦丁似乎看到了一个时代的结束，和另一个让他和很多人迷茫不安，却又心头悸动的新时代的来临。
对比萨人来说，这是一次让他们心中百感交集又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比武”。
没有一个比萨骑士有机会用他们的剑和长矛宣示比萨人从不肯向恶势力低头的勇气，更没有机会向那个贡布雷证明自己的决心。
比萨人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看到的那些东西。
即便是同样参加了比武大会的比萨城防军的军官们，也对他们看到的那一幕幕的阵型队列感到迷茫。
在他们看来，这些蒙蒂纳军队除了队列更加整齐，军装有些干净得过分之外，和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正因为这样，那些有着丰富经验的军官们才感到奇怪意外。
他们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那些士兵似乎在迈步的时候永远跟随着曲调和节拍，每一个步伐，每一个动作，每一声发出的盔甲与武器的碰撞，似乎都是那么单调而又符合节拍。
正是这种整齐得让人窒息的举动，令那些军官感到胸中沉闷得发堵。
如果在战场上遇到这支军队会发生什么？
军官们想不出来，但是他们却有种预感，这是一支和他们以前所知道的任何军队都不一样的队伍。
托姆尼奥也和其他比萨人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场比武大会，或者说和所有人一样，他已经明白了亚历山大邀请他们的目的。
毫不掩饰的威胁！
托姆尼奥不知道亚历山大的军队是否能打败其他人，但是他知道比萨是抵挡不住他们的。
托姆尼奥觉得应该重新考虑一下关于签署特赦令的事，至少应该要争取得到亚历山大的同意。
同样看了这场纯粹单方面展示武力表演的比萨贵族们，与托姆尼奥一样感到沮丧，他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坚持对比萨的忠诚，尽管没有真正面对这支军队，但是很多人心里却隐约有种预感，那位蒙蒂纳伯爵似乎正在逐渐失去耐心。
也许当他有一天终于不耐烦比萨人的暧昧不清后，大概就是这支军队露出獠牙的时候了。
对于康斯坦丁的到来，托姆尼奥显得比亚历山大更要热情。
在康斯坦丁到来的当天，托姆尼奥就亲自安排把他安置在了公爵宫里，而后在第二天又很殷勤的提出要为迎接康斯坦丁召开一个盛大的晚会。
对托姆尼奥的示好，康斯坦丁表现出了足够分量的兴趣和回应，只是在私下里，他提出了个并不算过分的要求：这个晚会，他不希望与某位小姐共同出席。
对这个要求，托姆尼奥理解为康斯坦丁不希望出现让大家都尴尬的场面。
而事实上，康斯坦丁是希望能与亚历山大达成一个协议。
“我父亲想知道你究竟要干什么，”康斯坦丁看着面前的亚历山大“现在看来你劫持卢克雷齐娅是有预谋的，但是我们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要知道你现在还是巴伦娣的未婚夫，所以你要想让我们支持或者至少是保持沉默，你就必须说出你的整个计划。”康斯坦丁说完举起酒杯向亚历山大摇晃了一下“不过这是我父亲的意思，而按照巴伦娣的说法，她认为不论你在打什么注意，罗维雷家都要参一份。”
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发出声轻“哦”，他倒是没有想到巴伦娣会对他如此“有信心”。
“这段时间我们家的生意不错，”康斯坦丁挠了挠头发，作为一个崇尚骑士精神的贵族，他对做生意赚钱这种事情并不很感兴趣，可即便这样，当听说将近半年来家族在地中海上贸易正在好转，也不由得感到很高兴“之前曾经一度赔了不少，按照巴伦娣的说法，好像整个地中海正在慢慢死去似的。”
“整个地中海在慢慢死去？”
亚历山大的心轻轻悸动，他知道巴伦娣的话其实很准确的击中了地中海世界的脉搏，或者说在如今这个时代，其实已经有些拥有长远眼光的人预见到了地中海贸易世界未来不可逆转的颓势。
这并非是因为新世界的缘故，即便是到了几十年后，新世界也只是刚刚开始展露出它的神奇与魅力。
真正的关键，是经过了将近十几个世纪的漫长岁月，地中海贸易的确已经到了一个难以继续维持现状的节点。
“康斯坦丁，你白天看到的军队是我亲自训练的精锐部队，我以后军队也会按照这个样子训练，直到有一天他们能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支强大的军队交战，”亚历山大摆摆手阻止了要开口说话的康斯坦丁“但是我要告诉你，真正征服这个世界的固然已经不再是骑士的长矛和盾牌，但也不会是火枪与大炮，真正能统治世界的是这个。”
亚历山大大把一个金币放在康斯坦丁面前。
“你回去之后可以对大主教说，我可以同意他提出的增加对他资助的分量，不过我要求他保证在成为枢机后，我能在加洛林宫中有一个位置。”
“这个我可以转告我父亲。”
康斯坦丁点点头，他这次来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这个，随着罗维雷家在这半年多里得到的消息和亲身经历，不论是老罗维雷还是巴伦娣，都强烈的感觉到了那个自由贸易区可能产生的巨大作用。
更重要的是，老罗维雷比女儿看到了这个贸易区更深远的意义和影响。
“巴伦娣的要求也许有点过分，”康斯坦丁难得的有点不好意思，想想妹妹居然提出无论如何都要搀和进亚历山大的生意，这让康斯坦丁对这个妹夫究竟想干什么多少有些好奇起来“不过能说说你的计划吗，我觉得临来的时候巴伦娣说这话时候那语气，就好像要在赌场里下笔重注似的。”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他可以肯定巴伦娣不可能知道他的计划，不过很显然巴伦娣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仔细想想，也许巴伦娣不够漂亮也不是很聪明，但正是那种纯粹的对时机的敏锐洞察力，让她成为了罗维雷家比男人们都更加重要的人物。
“康斯坦丁，我建议你回去之后告诉大主教，希望他能尽快做好重新加入一场战争的准备，”亚历山大想了想，觉得也许可以在帮助罗维雷家的同时推动自己的计划“我想也许最多1年，法国人就可能再次发动一场战争。”
亚历山大说着向康斯坦丁微微一笑，当看到坐在对面的大舅子神色古怪的看着时，亚历山大不由又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与法国人之间的勾勾搭搭其实已经是人尽皆知，至少到现在为止，这位号称最大带路党的大主教依旧和法国人出于蜜月期，所以要说他不知道法王查理有重新点燃意大利战火的意图，是不可能的。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场新的战争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而亚历山大却很清楚。
他知道查理八世正在积极酝酿新的战争，也知道他已经决定在转年，也就是1498年的春天就重新发动战争。
这一切的计划在当时堪称秘密，可查理却不会隐瞒被他视为留在意大利的主要带路党老罗维雷。
侵略一个国家所需要准备的各种条件是那么复杂庞博，而时间又是那么漫长，所以亚历山大完全可以肯定，法国人会在之后的1499年再次发动入侵意大利的战争，完全是因为之前所做的充分准备。
而之所以战争会比计划的晚了整整一年，是因为谁也不会想到，法国人的国王，突然换人了。
现在，看着康斯坦丁望着他的古怪神色，亚历山大向他举起了杯子。
“我们一起参加公爵举办的环城游行吧，相信我，就如我之前说的那样。这会是个全新的开始。”

第七十八章 狂欢之日（上）
比萨的环城游行庆典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开始的。
按照习俗，从大清早开始就聚集到城市大大小小空地广场上的人们，在头天就已经支起来的简单炉灶上做起了各种食物。
依照已经流传了很多年的传统，环城游行这一天比萨人是不能在家里吃中饭和晚饭的，这是为了预示比萨人失去家园的痛苦。
城市里的大街上到处都生起了炊烟，人们把提前准备好的食材带在身边，然后和亲朋好友或是熟识的邻居一起围聚在那些炉灶前，开始烘烤各种食物。
之所以只有烘烤，是因为现在的天气很热，很多食材根本不能长期保存，为了能尽量让食物放得长久些，人们就只能放弃那些可能会引起食物变质的，在蒸煮中可能会产生各种汤水的做法。
香气四溢，平时珍藏在家里的各种香料和调味品的味道在大街上到处飘荡，开始只是相互认识，而后渐渐变得并不熟悉的人也攀谈起来，其中夹杂着阵阵欢快的笑声。
绝大多数市民是欢乐而轻松的，每年一度的环城游行就是他们可以公开放纵狂欢的日子，人们会在这一天把家里最好的衣服穿出来，而且会大方的拿出各种平时自己都不舍得吃的食物与其他人分享，而如果有谁做的饭菜得到一直好评，那么就预示着在今后一年中他都会有好运气。
这一切都会让比萨人感到高兴，更何况他们还的确感觉到自己的生活似乎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这从街上那些好奇的在人群中传来绕去外地商人就可以看出来。
比萨已经萧条很久了，不论是当初扎洛尼时代，还是后来的共和国时代，虽然统治者变了，可却始终无法改变比萨越来越萧条的命运。
人们可以明显感觉到城市里变得冷清，码头上的货船渐渐稀少，而因为收入减少，一些家庭甚至不得不让女人出门做工。
这对曾经是弟勒尼安海上霸主的比萨人来说是很难接受的，他们憧憬从老人们那里听来的关于比萨兴旺时候的传说，也希望能重新见到比萨的辉煌。
但是很显然这一切都只是梦想，比萨的衰败似乎已经注定，没有人能改变这一切。
然后，那个蒙蒂纳伯爵来了。
时间其实并不长，仔细想想只有几个月，甚至即便是到了现在如果认真说起来，也没有人能说清楚那位伯爵给比萨带来了什么实际上的好处。
但是让比萨人感到意外和喜悦的是，蒙蒂纳伯爵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从北方的热那亚和南方更多的港口来的商船多起来了，虽然那些商船当中很多的目的地并非比萨，但是逐渐多起来异乡商人预示着比萨将会迎来的热闹。
然后是市场上出现了一些让比萨人感到比以前要便宜得多的商品。
虽然这些商品很多只是各种各样的小物品，但是正是这些日常的生活必需品，却让主妇们为剩下了不多的那点钱雀跃不已。
变化是缓慢却又能感觉得到的，比萨人至少不用在花更多的钱从那些内地来的商贩那里买卖一块织物，也可以用只有一半多些的价格买下一个看上去样子还不错的陶罐，而让他们更高兴的是，虽然他们可能也要用比以前便宜的价格卖出一些他们自己的东西，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能卖出去的货物却越来越多了。
一些主妇接到了附近作坊要她们在家里做零活的小生意，一旦谈妥，那些作坊会按时到她们的家里收购她们做的那些从编织物或是其他什么零零碎碎，却似乎能卖出个不错价钱的东西。
比萨人的生活在发生着微小的变化，但是人们至少知道日子似乎不像之前那么艰难了。
而对普通比萨人来说，这就够了。
除了那些贵族和富人们，没有人去关心比萨究竟是有谁统治，君主制也好，议会制也罢，每一次暴动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些，如果做不到这个，就会让人失望。
扎洛尼家曾经让人失望，议会的议员老爷们也没有带来什么好处，现在是托姆尼奥，或者说是那位蒙蒂纳伯爵在统治比萨，而如今的变化，让比萨人似乎看到了今后可能会过上不错生活的希望。
唯一让比萨人在意的，是那些在街上巡逻的士兵。
比萨人不喜欢那些身穿奇怪军服，看上去似乎很傲慢的外国军队。
或者说他们多少有点嫉妒。
即便是贵族和富人们也对那些外国军队干净得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军装感到奇怪，他们不懂那些阿格里怎么能把自己收拾得那么干干净净的。
暗红色的上衣，深青色的裤子，看上去似乎总像是刚刚擦拭过的头盔和被上衣上的硕大钮扣固定住的胸甲，即便有些人的胸甲上残留着战斗过的痕迹，但是却很少能从上面找出污渍。
更过分的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士兵的袖口也是很干净的，而不像大多数人那样总是脏兮兮的沾着各种污渍。
正因为这样，比萨人总觉得那些阿格里人看他们的眼光是一种俯视般的傲慢，即便他们只是平静的从人群中穿过，可人们还是习惯性微微让开。
这固然是由于对军队本能的畏惧，更多的还有似乎怕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蹭脏了他们那干净衣服的担心。
几名阿格里士兵从人群中穿过，他们都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阿格里人是以农庄和村子为单位组织起来，按照亚历山大有意安排，这些典型的乡亲队伍形成了整个军队从小到大的体系。
小队，中队，战斗大队，阿格里人往往为了能维持自己在队伍里和自己家族在家乡的好名声而咬牙坚持，哪怕是在经受那种让他们觉得比在家乡种地和战斗还要痛苦百倍的训练，和那次可怕的长途行军时，这种坚持也支撑着让他们走到了现在。
几个士兵尽管神色平静，可他们知道人们在看着他们，这让他们很骄傲，特别是那些年轻女人的目光，更是让他们挺直了腰板。
也许是习惯使然，几个士兵踩着已经习惯的鼓点步伐走在街上，只是这种样子让比萨人看了也不禁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一栋房子敞开的窗户里，两个人从楼上看着下面经过的那几个阿格里兵，他们的眼中满是怒火，其中一个年轻人紧紧握住腰间的剑鞘，如果不是知道不能莽撞，他可能已经冲过去和那些入侵者拼命了。
“不要冲动，我们不能为这种小事丢掉性命。”一个声音从两个人身后传来，一个身穿拖地的绯色长袍的男人坐在距他们不远椅子里，这个人就是之前向托姆尼奥提出举行游行的那个官员。
“我们已经准备了这么久，而且我们也应该相信比萨的民众是会站在我们一边的，他们会为了推翻暴君和入侵的敌人流尽最后一滴血。”
“我愿意成为为比萨流第一滴血的那个人，”年轻人激动的说“财政官大人，如果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去刺杀托姆尼奥甚至是蒙蒂纳伯爵，只要能把我的国家拯救出来我可以做一切牺牲。”
真是天真冲动的年龄，财政官心里暗暗嘀咕，不过他脸上却露出欣赏的笑意。
“我们都知道你的勇敢，不过现在时机未到我的朋友，时机未到。”财政官笑了笑“当晚上游行真正开始的时候，才是我们行动的好时机，要知道那时候不论是否成功都是最安全的，我们要做的首先是保证自己的安全，然后才去考虑我们的计划。”
“那么大人您准备怎么做。”年轻人迫不及待的问。
“有人愿意帮助我们，要知道那位伯爵的野心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所以得到一些应有的帮助这很正常。”
财政官说着摆摆手，随着房门打开，几个人走进了房间，这些人衣着各异，如果混进外面的人群显然不会被看出什么，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的脸上都戴着面具。
“如果成功，我们可以铲除暴君和侵略者，如果失败我们还可以混进人群逃走，今天是个难得的日子，相信我为了今天的壮举，我已经准备了很久，”原本颇为冷静的财政官脸上露出了少见的激动“为了得到托姆尼奥的信任我不惜自毁名誉向他臣服，有为了今天的行动费尽了心血，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但是我们怎么接近他们？”之前和年轻人一起站在窗边的另一个人问“托姆尼奥很谨慎，而蒙蒂纳伯爵身边有他的猎卫兵。”
“可他们也要参加游行不是吗，”财政官看了眼身边那几个一直莫不做声戴着面具的人“按照传统，他们在游行结束的时候要接受殉难圣女的祝福，那个时候就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看到两个人恍然大悟和满是钦佩的样子，财政官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的目光投向那几个人其中的一个。
“那么我们是否能够成功就要看你们的行动了。”
“也请您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协议。”那个人点点头。
财政官点点头：“我一定会信守诺言，当然如果我能在这之后顺利的成为比萨的新执政官，那对我们双方来说就更有好处。”
对方略微沉吟，似乎在考虑该如何回答这个颇为明显的暗示，过了一小会，他才微微点头：“请放心，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会给予您需要的帮助。”
财政官略显满意的点点头，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也不可能进行什么具体谈判，但是他有把握一旦掌握了比萨之后，那些人就会向他提供帮助的。
因为对方需要从他这里得到更大的好处。
“为了比萨我们需要付出代价，”财政官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似乎热血沸腾的年轻人“也许会有牺牲，我想知道你们是否已经做好准备。”
“为了比萨！”一个年轻人激动的低呼。
“为了比萨！”另一个年轻人同样响应。
中午，盛大的游行开始了。
按照传统，游行队伍开始在比萨城的菲理集市集合，这个位于穿城而过的河道拐弯处的小高地，被认为是当年比萨陷落时最后抵抗的地方。
一辆涂上了羊血的马车缓缓穿过人群，马车上树立的一根木柱上绑着一个少女。
这个少女是从普通的市民家庭里挑选出来的，凡是被选中的家庭都会觉得这是件很荣耀的事情，时间久了有些人家甚至花钱贿赂那些负责挑选的人。
马车围着高地缓慢行进一圈，然后踏上了石头铺就的街道。
阳光下，路边的比萨人不停的喊叫着，按照习俗他们把代表怜悯与纯洁的白色玫瑰投向马车，以此表示对当年那些宁死也不愿遭受罗马人凌辱的女人的敬仰。
跟在马车后的人越来越多，人们开始唱起比萨特有的民间歌谣，越来越多的花瓣弥漫了整个马车，游行队伍开始沿着比萨的街道前进。
歌声，花瓣，沿途抛洒而来的食物和浓香的葡萄酒，比萨人已经陷入了狂欢之中，他们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为什么举行这场游行，被激励出的对快乐的追求，让人们在这一刻忘记了烦恼和忧愁。
游行队伍不停的走着，他们穿过一条条的街道，又跨过几座横贯河上的桥梁。
加入队伍的人越来越多，人们不停的在大街小巷当中穿行，当天色逐渐暗淡下来时，比萨人点起了火把。
火光沿着街道向前绵延，那辆马车开始向公爵宫的方向前进。
公爵宫前的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一个两层木台，托姆尼奥和亚历山大两个人坐在凉棚里，看着在火光映衬中渐渐走近的队伍。
“伯爵，特赦能彰显我们的仁慈，我相信这是件对我们大家都有利的事。”托姆尼奥欠着身子在亚历山大耳边低声说“请相信我，这份特赦名单上的人都是可以被争取的，赦免可以让他们对我们感恩戴德。”
亚历山大轻轻点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可托姆尼奥这些话，只是当看着递过来的那份名单时，他的脸上掠过了一丝冷笑。
亚历山大很清楚托姆尼奥的心思，其实这并不难猜，只要是一个有尊严的人都不会甘愿做别人的傀儡，托姆尼奥急于想要在比萨树立威信，这一点亚历山大很清楚。
“相信我公爵，对于你这个建议我一定会好好考虑的，”亚历山大微笑着说“事实上我正要向你提出建议，我认为恢复议会也许是个不错的办法，至少这可以换取比萨人对我们的好感。”
托姆尼奥的脸上出现了刹那的异样，他怎么也没想到亚历山大会提出重新建立议会。
这让他心头不由闪过财政官的影子。
财政官在之前的比萨议会里有着极大的声望，这也是为什么即便成为公爵后，托姆尼奥依旧不得不重用他的原因。
现在听到亚历山大这么说，托姆尼奥心里不禁掠过一丝阴影。
他无论如何也不希望再受到来自财政官的胁迫，这让他暗暗反悔刚提出来的特赦。
只是不等他开口，亚历山大却已经站了起来看着走近了的队伍。
“公爵，先不谈这些事情了，让我们一起迎接游行队伍吧。”
托姆尼奥无奈的站了起来：“不，应该是您去迎接，今天晚上拯救比萨的荣誉是属于您的。”
按照渐渐形成的习俗，当马车走到游行的终点时，会有一个扮演骑士的人登上马车，用象征虔诚和解救的剑斩断绳索，救下那个寓意比萨的少女。
在以往，这个角色往往都是由比萨城的最高长官扮演，而今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角色将由亚历山大承担。
马车已经在一个铺着地毯的台子前停下，亚历山大踩着台阶慢慢走上木台。
他的手里提着柄象征解救这座城市的长剑，当他登上与马车齐高的木台后，他先是按照之前已经学到的习俗单膝跪地祈祷，然后他轻轻挥剑，砍开了象征锁链的丝绸搭扣。
“我以上帝赐予我的正义与勇气拯救我面前这个可怜的女人。”
亚历山大按照习俗说了一句。
而下一刻，原本平静站在他面前的女人突然乍起，一道寒光刺透四下飘洒的花瓣，直刺亚历山大前胸！

第七十九章 狂欢之日（下）
骤然变故让四周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准备，甚至连离亚历山大最近的保罗&#183;布萨科都只来得及发出声异乎寻常的惊呼。
锋利的短剑穿透飞舞的花瓣，刺破傍晚微熏的暖风，然后瞬间没入亚历山大的怀里！
歌声，笑声，人们的喧闹声，在这一刻似乎全都消失了。看台附近的人都在一愣之后才来得及发出各种惊叫！
瞬息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两个如情人般拥抱在一起，可实际上在这看似亲热的一幕下，却是可怕谋杀的两个人身上。
在那些目光中，有惊诧意外，有惶恐不安，有慌乱愤怒，也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与狂喜。
刺中了！
这是看到这一幕所有人脑海中疯狂闪过的念头。
只是随着这个念头刚刚划过心头。
“啊~”
一声吼叫忽然从木台上响起！
人们看到被刺中的亚历山大的身体突然向旁边用力一扭，伴着他的这个动作，那个几乎用全身作为武器扑想上去的女人的身体，一下子被他这用力一扭甩了出去。
同时被甩出去的，是一柄闪亮锋利的短剑。
女人的身子打着滚从木台上滚下去，短剑也划着弧线向台下飞起，就在翻了几圈落的短剑还在空中转动时，一支有力的手已经高高抬起，一把紧紧握住了剑柄。
保罗&#183;布萨科甚至来不及拽出自己的佩剑，他抬手接住短剑的同时，先前猛冲的身子用力下压，在一声充满痛苦的尖叫声中，他已经用膝盖把刚刚滚下木台的那个女人紧紧压住，同时锋利的剑尖狠狠的抵在了女人后背向上的脖颈上。
“不要动，否则杀了你！”
随着保罗&#183;布萨科可怕的低吼响起，四周的人们才好像如梦初醒般惊叫着向木台冲来。
但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能靠近木台的机会，一声尖利的呼哨从木台附近士兵中爆响，猎卫兵们瞬间疯了般的向着木台聚集而来。
不论男女，不论身份，猎卫兵们粗暴的冲撞开挡在身前的每个人，迅速包围木台，把四周的人们和木台隔离开，同时他们佩剑出鞘，最外围的士兵剑锋向外指向那些目瞪口呆的比萨人，而里层的士兵则已经纷纷拔出火枪，扳动机簧，枪管搭在前面同伴的肩头，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人群。
“发生了什么？！”
到了这时才醒悟过来的托姆尼奥惊慌的大叫着，他正在为自己描述一副美好画卷，也似乎看到了一个异常美妙的未来正向他招手，他甚至计划好了要在将来一段时间做哪些工作，好让比萨人对他感恩戴德。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居然有人行刺亚历山大！
再也没有一个比萨人比托姆尼奥更清楚亚历山大对他自己和对比萨意味着什么了。
尽管有过想要摆脱来自蒙蒂纳的影响的想法的，但是托姆尼奥却很清楚的知道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他的一切都来自亚历山大，甚至在更长的时间里，整个比萨都要依靠与这个人维持良好的关系谋求改变。
但是就是比萨的游行庆典上，居然有人行刺亚历山大！
托姆尼奥疯了似的向前挤，他粗暴推开挡在前面的一个女人，根本不顾她被推倒在地的惊叫，只是喊着向前扑去。
但是他却被挡住了，被猎卫兵们支起的防御阵型挡住了，看着那些面色狰狞，几乎不用猜想也知道只要他再稍有异动就可能动手的猎卫兵，托姆尼奥先是一呆，然后立刻向着后面被卫兵们用身子挡住的亚历山大大喊起来：“伯爵，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托姆尼奥的喊声让四周霎时一静，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高起的木台，但是因为有用身体作为屏障的猎卫兵的阻挡，人们根本就看不到后面的亚历山大究竟怎么样了。
“刺中了？”
人群中有几个人心中异常紧张激动的盯着木台，他们紧握着拳头，如同下注之后等待结果的疯狂赌徒。
猎卫兵动了，两个离亚历山大最近的猎卫兵身子忽然向旁边闪开，就在亚历山大的身影刚刚露出的瞬间，制服了刺客的保罗&#183;布萨科已经冲到他的身边，随着卫队长发出一声命令，猎卫兵们开始向着人群一步步逼近。
“后退！”
“后退！”
猎卫兵手中利剑指向那些身份高贵的比萨贵族，只是在这个时候他们面容狰狞可怖毫不客气的催促和推搡着挡在眼前的那些大人和贵妇。
亚历山大的身影出现了，他的身上没有血渍，但是他外衣一侧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露出了里面一片闪亮的反光。
一件贴身内甲，就是这件隐藏在外袍下的铁甲救了亚历山大的命。
“伯爵……”
被猎卫兵挡住的托姆尼奥大声喊着，试图叫住亚历山大。
但亚历山大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在猎卫兵的团团保护下，亚历山大快步穿过人群，在他后面，两个猎卫兵拖着那个女人迅速跟了上去。
托姆尼奥愕然看着从眼前经过的亚历山大，他注意到在经过的瞬间亚历山大的目光透过猎卫兵向他看来，当两人目光相遇时，托姆尼奥看到的是毫不掩饰的狂怒和残忍。
一瞬间，比萨公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立刻追上去想解释什么，但是却根本没有机会，甚至当他对挡在面前的猎卫兵大喊着自己是比萨公爵时，回应他的却是那个士兵虽然忍耐，却可以清楚的感受到的浓烈敌意。
托姆尼奥的脸色变了，他知道自己陷入了最糟糕的境地，很显然亚历山大是在怀疑他策划了这一切！
托姆尼奥脸色乍变，他开始不顾一切的向着已经走远的亚历山大叫喊解释，当看到根本不理会他的亚历山大的背影消失在闻讯纷纷冲来的士兵当中后，托姆尼奥的身上已经一片冰凉。
而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财政官脸色不住变化，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计划完美的刺杀会变成这个样子，看着被士兵们簇拥着离开广场的亚历山大，财政官恼火的攥紧了垂在身侧的腰带。
游行人群呆住了，后面的人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声喊叫询问，而前面的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知道该怎么办，当他们看到那些闻讯而来的蒙蒂纳军队开始从广场四周向他们包围过来时，即便他们的人数要比士兵们多得多，可恐惧和不安瞬间笼罩了广场上的所有人。
托姆尼奥已经快要崩溃了，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城防队长，但是回应他的却是闪避的目光。
当他看到亚历山大身边的那个摩尔人忽然出现，然后与城防队长低声说着什么时，托姆尼奥忽然明白了过来。
很显然，在这个关键时刻，比萨城防军已经做出了选择。
托姆尼奥的嘴唇微张想要说什么，可四周乱哄哄叫喊声让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然后他就看到那个摩尔人与城防队长一起向他走来。
“伯爵怎么样？”
尽管看到亚历山大安全离开，托姆尼奥还是关切的问，他这不是客套而是真的担心亚历山大是否受到了伤害。
如果没有受伤也许还好些，但是如果因为背刺受伤，那么比萨将要面对这位伯爵什么样的愤怒和报复？
“殿下请放心，老爷很安全，”尽管想要装得稳健些，可乌利乌脸上依旧可以隐隐看出惊慌不安，很显然对摩尔人来说，他的一切都来自亚历山大，如果主人遇害，那么等待他的就是将失去所有“不过老爷让我转告您，请您现在回公爵宫。”
“什么？”托姆尼奥心头一跳，他想起了亚历山大离开时那狂怒暴虐的眼神。
“有人要行刺我的主人，”由于愤怒，乌利乌的声音不禁抬高，虽然依旧保持着恭敬的样子，可他似乎已经快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这让托姆尼奥和四周那些同样惊慌不安的贵族们都不禁吓了一跳“按照我的主人的命令，从现在开始比萨城的城防由蒙蒂纳军队接管，直到抓到刺客的同谋。”
托姆尼奥的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甚至忘了表示愤怒和不满。
忽然，他好像想起什么的回头向看台上望去，然后他看到了脸上神情复杂的财政官。
在那一刻，托姆尼奥觉得头好像被疾驰而来的疯马狠狠撞上，在清醒过来的瞬间，公爵嘴角先是一抖，然后用力咬紧，似乎做出了决定。
广场上比萨人越来越不安了，虽然蒙蒂纳军队没有对他们怎么样，但是越是这样他们越是感到彷徨，直到看到托姆尼奥出现在看台上，人们在这一刻从未如现在这样希望这位公爵肩负起统治者的责任。
但是他们等来的是一道命令，看着作为比萨军队指挥官的城防队长按照托姆尼奥的命令，宣布城防军将完全听从蒙蒂纳指挥官的命令后，比萨人终于从惶恐不安中醒了过来。
只是不等他们表现出愤怒，那些衣着醒目的暗红色的军服的蒙蒂纳军队已经开始向着广场上踏进，而和他们走在一起的，是附近赶来的城防军。
“按照公爵殿下与蒙蒂纳军队指挥官的命令，蒙蒂纳军队有权命令的所有人都回到家里去，没有得到允许晚上禁止上街，我们将搜捕刺客的同党，比萨人必须接受检查，否则视为可疑份子。”
蒙蒂纳士兵们腔调古怪的南方口音在广场上的回荡，按照命令他们不停的向着广场上的比萨人发出警告，而一些士兵因为过于愤怒已经开始与不肯听从命令的比萨人发生冲突。
一阵隆隆马蹄声从街上传来，举着火把的比萨人目光纷纷投向传来声音的黑暗街道。
身影晃动，蹄声轰响，马蹄踏在石头路面上的声音让很多人心头莫名不安。
忽然间一阵尖利的呼哨传来，那些策马而来的身影开始迅速绕着广场奔跑起来，他们很快从广场的南北边缘对进会合，可并不停下而是穿插而过，绕着广场不停的奔跑。
“波西米亚人！”
不知道是谁，阿格里士兵中有人发出一声大喊，随着这声大喊，阿格里人瞬间高举武器发出欢呼。
广场上的比萨人惊慌的看着这一幕，他们听说过这些波西米亚人，那是些亚历山大手下与阿格里方阵士兵一样令人胆寒的军队，他们在奥拉尔-奇莫内战役中的表现令他们在托斯卡纳名声大振。
而这些原本应该在蒙蒂纳的波西米亚骑兵的出现，让比萨人原本最后一点试图反抗的心思，彻底破灭。
托姆尼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会到公爵宫的，一路上摩尔人都陪在他的身边，这让他觉得有些奇怪，当他询问这个时候摩尔不是应该在他的主人身边伺候时，乌利乌却是神色愤愤的回答：“我必须留在这里，主人要我亲眼看着那些试图刺杀他的人被抓住。”
摩尔人的回答让托姆尼奥感到愤懑，他很想说自己的宫廷里不允许一个低贱的摩尔人走来走去，但是看着那些蒙蒂纳和城防兵，他最终还是沉默了。
只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很想见到财政官，他要大声质问财政官这一切是不是他策划的，同时他暗暗发誓，一定要用剑亲手结果了那个让陷入了如此窘境的混蛋。
当托姆尼奥愤怒的试图找到策划这次行刺的主谋时，财政官正和几个同伴匆匆赶到他们之前碰头的那所房子。
他们每个人都很紧张，或者说害怕更合适，一路上每当看到有蒙蒂纳军队甚至是城防军时，他们都要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到街上安静之后才出来。
因为这个，当他们赶回到那所房子时，天色已经很晚，除了远处时不时有人经过闪动的火光，整条街都已经陷入了黑暗的。
几个人沿着街边的阴影来到那所黑乎乎的房子，在谨慎的向街道两边看了看没有什么异样后，他们立刻匆匆走了进去。
房子里一片漆黑，财政官听着同伴一边低声诅咒一边东碰西撞的在房子里找蜡烛，心里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忽然，一股冷风从对面吹来，财政官的心莫名的骤然一紧，他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后面同伴的身上。
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接着伴随着一声痛苦的短促呻吟，身后那个人的额头突然狠狠撞在了财政官的后脑勺上。
财政官哼了一声，他想回头呵斥，但是从脖子长传来的一股冰凉让他瞬间全身僵硬，不敢动弹。
“你是谁？”
“一个倒霉的人。”
黑暗中传来透着怒火的熟悉声音让财政官先是心头一松，然后怒火上升。
“你们要干什么！”
财政官愤怒的向前摸索着推了一把，感觉到对方丝毫没有要收回短剑的意思，他只好站着不动的继续愤怒质“你们要杀了我们吗？”
“如果我们要杀你，你已经死了。”
随着火光亮起，一副面具出现在财政官眼前，到了这时他才发现房间自己几个人已经被隐藏在房间四角的几个面具人包围了。
“你们要把我们出卖给贡布雷吗？”财政官脸色难看的问。
“我们不会出卖你，只是想看看你们能愚蠢到什么地步。”对面的面具人愤怒的说。
“可我们怎么也不会你们更愚蠢了，”财政官手下的那个年轻人不顾横在喉咙边的短剑愤怒的反驳着“你们居然会蠢到派个女人去刺杀那个贡布雷，那样还不如之前听我的由我出手结果了他，毕竟我练习过米兰人的刺击剑术，比那个女人可靠多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面具人怒气冲冲的说“那个女人不是你们派去的吗，要知道按照计划我们的人已经做好准备接应你们了，如果你们按照计划等到贡布雷进行完仪式，快要进入公爵宫的动手，他的那些卫兵根本来不及靠近保护他。”
“等一下你说什么，那个女人不是你们派的？”面具人的话让财政官脸色瞬变，他死盯着对方面具目孔后露出的眼睛。
“当然不是我们，我们还以为是你们的人擅自破坏了计划……”
面具人先是恼怒的回答，然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沉寂，双方相互默默对视。
外面的街道上传来阵阵沉重脚步，还有骑兵飞快经过的急促蹄声。
渐渐的，财政官原本满是疑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恍悟，他先是双手抱头张嘴要说什么，可接着却又似乎不知道该从那里说起。
过了好一阵，伴着外面街道上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嘈杂声响，财政官从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低声嘶吼：“贡布雷！”
比萨城今晚是注定要在彷徨不安中度过了，而在距公爵宫不远的一座有蒙蒂纳军队驻扎的房子里，亚历山大正推开一扇紧闭的房门。
他的神色平静，丝毫没有险些遭遇危险应有的恐慌不安，相反当他看到房间里一个正在不停大吃大喝女人时，脸上还露出了一丝微笑。
看到亚历山大进门，那个还穿着游行服饰，脸上画着充满异教时代浓妆的女人站拉起来笑嘻嘻看着亚历山大。
“我演的还可以吧？”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回答到：“霞斯基娜，我必须承认你是个天生的演员。”

第八十章 8月纷争
1497年的8月，注定会是个很不平静的月份。
在地中海的南岸，奥斯曼帝国再一次向埃及方向派出了军队，这一次是为了消灭马木留克留在叙利亚的残余势力。
这是一场注定会持续很久的漫长战争，而8月的出征只是这场直至马木留克王朝彻底灭亡的最后一战的开始。
而在地中海西岸，波兰与摩尔多瓦之间突然爆发冲突让所有人都很吃惊，不论是教廷还是各个王国，都意识到了这场在巴尔干半岛发生的战争将会给整个欧洲带来的巨大影响，从维也纳到布拉格，从梵蒂冈到贝尔格莱德，无数人奔走呼吁，希望这场两个基督国家之间的战争能尽快结束。
至于在法国，有消息说法国国王查理八世在微恙痊愈后，就立刻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他在8月初就派遣几个受其器重的手下分派到了距离尼斯不远一些地方巡视，这让很多后来听说这一消息的人都不禁忧心忡忡。
也是在8月，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儿子凯撒依仗其父的权势和强大的财势，很快招募了一支足以与当时任何意大利城邦国家对抗的军队。
然后，在所有人的猜测中，凯撒与8月底首先出兵佩扎罗。
这一举动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特别是斯福尔扎家，为此派出了使者向亚历山大六世提出抗议，但是按照凯撒的理由，佩扎罗作为卢克雷齐娅已故亡夫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领地，他有权力为自己的妹妹宣称所有权。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个用来掩饰他的野心的借口。
不过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人们也并不认为凯撒的野心有多么大。
相反，这个时候人们的目光却投向了另一个地方，那里曾经是这个时代财富与艺术魅力的象征，也曾经是产生众多令人敬佩的大师们的摇篮，只是如今那里却完全被近乎压抑的严肃与近乎苛责的教条淹没。
那里是佛罗伦萨，如今它的统治者是萨伏那洛拉。
8月的佛罗伦萨显然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因为就是在这个月，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再一次向佛罗伦萨下达了一份敕令，教皇以教廷名义命令萨伏那洛拉放弃佛罗伦萨修道院长的命令，同时决定任命他为列格腾修道院长，只是这个命令却被萨伏那洛拉再一次拒绝了。
尽管在就猜到会是这种结果，但亚历山大六世还是不禁勃然大怒，他向所有罗马教区的主教宣布萨伏那洛拉的举动是叛教行为，甚至威胁要开除他的教籍。
但是这些威胁一点都没有动摇那位佛罗伦萨统治者的信念，而且让教皇感到尴尬和愤怒的是，佛罗伦萨的人民更愿意相信和跟随那位被他恨之入骨的萨伏那洛拉而不是他这个教皇。
在萨伏那洛拉宣布绝不接受教皇任命之后，佛罗伦萨市政厅宣布了一个让梵蒂冈颇为尴尬的决定，他们将向萨伏那洛拉颁发象征着太统治佛罗伦萨的金钥匙，而萨伏那洛拉对这一决定的回应，是以一次简单的感恩祈祷换取市政厅的这个殊荣。
佛罗伦萨的这一切举动都让亚历山大六世异常愤怒，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最大的侮辱，而且还是被那个一直和他过不去的修道士直接剥了面子，这让亚历山大觉得简直是丢尽了脸面。
据说教皇当听说了佛罗伦萨的回应后，气得不顾身份的使用了很多近乎下流的词汇大声咒骂，如果不是被人劝阻，他就不是威胁，而是直接宣布开除萨伏那洛拉的教籍了。
8月是动荡的，和这些纷纷攘攘的事情相比，另外两件事就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了。
其中一个是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已经同意了教皇的邀请，决定尽快北上罗马与波吉亚家谈判具体的联姻细节。
而另一件事，就是在距佛罗伦萨不远的比萨发生的一场针对蒙蒂纳伯爵的未遂刺杀。
按照一些从比萨经过的商人的描述，那是一场险些要了伯爵小命凶险行动，刺客用短剑划破了伯爵的衣服，甚至还险险刺穿了他的内甲。
这个刺杀显然彻底激怒了蒙蒂纳伯爵，他的军队因为愤怒冲进了比萨城，然后在一夜之间抓了几百人。
只是当天亮的时候，理智终于战胜了愤怒，伯爵命令他的军队迅速撤出了城市，而对于那些被抓的嫌疑人，则完全移交给了比萨政府。
这是一件听上去似乎颇为凶险，可实际上在这个时代很普通平常的事情。
贵族们被暗杀，贵族们实施报复，贵族们血洗了他们的所有敌人。
这一切在这动荡的年代都不过是小事，所以哪怕当有人听说这件事后想到了很多，可很快就被接踵而来的更多事情吸引去了注意力。
不过对于有些人来说，在比萨发生的，却是件大事。
游行日刺杀过去之后的第5天，一个出乎亚历山大意料的客人来到了比萨，当听到这个人提出的要求见面的请求后，正在公爵宫与托姆尼奥商议未来的比萨-蒙蒂纳经济互助条约的亚历山大，只稍微犹豫就同意了这个人的请求。
只是亚历山大没有立刻见这个人，而是答应他在吃晚饭的时候的约他。
听着亚历山大对乌利乌的命令，托姆尼奥有点失望。
他其实是很希望亚历山大立刻去见那位客人的，哪怕时间很短也好，至少那样可以让他暂时不要面对那么大的压力。
比萨-蒙蒂经济互助条约，这是2天来亚历山大向他提出的一个新的条约，与之前签署的那些条约不同，这一次亚历山大很不客气的只给了托姆尼奥两个选择，一个是全部答应，一个则是完全否决。
至于做出选择之后分别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托姆尼奥心里是很清楚的。
承诺给予蒙蒂纳比萨港4成的经营权，承诺向蒙蒂纳开放比萨所有行会的合作权，承诺免除蒙蒂纳的全部而不只是之前允许的小商品的船税与过境税……
这一款款的条约让托姆尼奥心中愤怒却又不敢有任何反驳，只要想想那些还被关押的比萨人，他就知道自己是完全没有任何讨价还价资格的。
想想那些人，托姆尼奥就觉得头疼，那些人当中有些是比萨的贵族，有些则是之前共和国的官员，而有些则是这座城市里颇为富庶的富商和一些商会当中的重要人物。
绝大多数他都认识，其中有些还很熟悉，只是这些人当中究竟有没有参与行刺或是知情者，托姆尼奥却不清楚了。
托姆尼奥很想为这些人求情，他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如果能救下这些人，他们一定会对他感恩戴德，甚至他们当中一些人还有可能会成为他的支持者，只是这个念头很快就在见到亚历山大之后打消了。
这是因为他看到了亚历山大的怒火。
虽然很快就命令把所有嫌疑人都移交给比萨，但是亚历山大却在私下里用异常愤怒的语气对托姆尼奥说：“我想看到这些人被吊死在比萨的灯杆上。”
这个说法真的吓住了托姆尼奥，只要想想那些人的身份和人数，再想想可能会沿着公爵宫前的街道两边挂满了尸体的样子，托姆尼奥就觉得亚历山大要么是被气疯了，要么是被吓疯了。
这让原本还想为那些人求情的公爵立刻闭上了嘴，不但如此，甚至连之前准备签署的那份特赦令都被他收进了抽屉锁了起来。
然后，他的面前就出现了这么一份新的条约。
很显然，冷静之后的蒙蒂纳伯爵想要得到些补偿，或者干脆说是交换条件。
这么一来，如今那些比萨人的性命就等于掌握在了托姆尼奥的手里。
只是和之前想着用求情换取那些人的感谢不同，托姆尼奥很清楚，一旦他签署了这份条约，那些人即便获得了自由也不会感激他，甚至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反而会比之前更恨他。
甚至下一个被刺杀的人，也许就是他了。
“公爵，这是一个对你来说并不难堪的局面，相反难堪的应该是我，”亚历山大看着坐在对面的托姆尼奥“我原本以为在自己遇到麻烦事的时候可以得到来自朋友的帮助，所以我才会在离开罗马后没有直接返回蒙蒂纳而是来到了比萨。可我遇到了什么呢，在帮助你们平息了暴民后，比萨人不但不感激我，反而用一场刺杀来报答我为这座城市所做的一切，公爵你要知道，这种时候如果我不能展现应有的态度，那么我的尊严就会荡然无存，甚至就是我的手下也会对我是否能当一个合格的领主产生怀疑。”
亚历山大的话让托姆尼奥感到阵阵头痛，他知道亚历山大说的没错，因为如果换成他，他也只能这么做，甚至为了重新树立威信可能会使用更残酷的方法予以报复。
“但是伯爵，这样的条约让我无法向比萨人交代，”托姆尼奥懊恼的说“您知道如果民众知道我做了什么，也许几年前扎洛尼家的遭遇就是我的榜样。”
看着托姆尼奥脸上时而通红时而灰白的神色，亚历山大露出了个不易察觉微笑。
他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亚历山大慢慢从旁边的皮包里拿出了另外一份文件，在托姆尼奥有些胆战心惊的注视下慢慢放在了条约旁边。
看着那份用精美的字体写着“比萨-蒙蒂纳互助条约补充条款”字样的文件，托姆尼奥的脸色已经变得异常难看。
“也许这个能让你向比萨人有个交代，”亚历山大自顾自的说“相信我，对于我们之间的友谊我是很看重的，所以我希望公爵你也能努力的让这份友谊继续下去。”
托姆尼奥有点疑惑的拿起那份补充条款，当看到上面同样罗列出一条条款项后，他不禁有些愕然的看向亚历山大。
“伯爵，蒙蒂纳可以允许比萨的所有商品无税过境，而且还可以给予境内最低贩卖税率？”托姆尼奥愕然的问。
他忽然觉得亚历山大也许真是被那场刺杀吓得脑子出了问题，要知道他之所以百般抵触签署那份条约，就是因为如果那些条约里的单方面优惠条款令比萨陷入了几乎完全沦为蒙蒂纳附属的境地，可如果蒙蒂纳同样给予了比萨这样的优惠，那么就意味着双方再次站在了平等的地位上。
但是如果这样，蒙蒂纳还有什么优势可言呢？
同样的免税，同等的价格，在这种相互抵消之下，亚历山大在追求什么？
看着托姆尼奥困惑的眼神，亚历山大却没有停下来，而是指了指他手里的文件示意继续看下去。
而接下来的内容则让托姆尼奥真的有点怀疑亚历山大是不是被吓傻了，至少看着上面提出的不予征收比萨渔类商品高额入关费的条款，让他觉得这事多少有点奇怪。
与比萨不同，蒙蒂纳处于内陆，如果说比萨人可以依靠海上便利的贸易获得足够多的各种农副商品，那么内陆城市的人们要想吃上鱼就要困难得多了。
除了糟糕的道路和简陋的运输条件会让成本增加之外，内陆城市准备针对沿海城市渔类商品的高额入关费则是其中最可怕的一笔费用。
没有任何一个渔贩或是行会不惧怕这笔费用，因为他们明白自己的货物根本无法长期保存，在这种只要被小小刁难都会带来重大损失的危险下，商人们不得不承受着让人窒息的入关费。
不过也因为如此，内陆城市市场上的海鱼价格就变得高得离谱，甚至在有些地方，除了贵族和富人，普通人是根本吃不起那些食物的。
现在，蒙蒂纳居然会主动放弃这么一项堪称重要的赋费，这让托姆尼奥觉得这个条约简直就是一种对比萨的变相恩惠。
“还记得我说过吗，我们可以用最少的钱调动最大的资源，”亚历山大向面露疑惑的托姆尼奥笑了笑“相信我吧这只是开始，很快你就会发现决定签署这个条约是你做出的最睿智的决定。而且我们都不要忘了，还有很多人希望我们能顺利的解决眼前这件让我们大家都很尴尬的事情呢。”
托姆尼奥有点艰难的点了点头，他知道亚历山大话里的意思。
那些迄今为止被关押的嫌疑犯们是肯定要被释放的，哪怕是他们当中的确有参与了之前谋杀的人，也不应该就这么被蒙蒂纳人直接关押，而是至少应该以双方的名义同时出面才能逮捕和宣判。
这关系到比萨的尊严。
那么现在，亚历山大显然已经把条件开出来了。
签署一个至少表面看上去对双方都很有利的条约，作为交换，亚历山大许诺可以释放那些被抓的人。
托姆尼奥犹豫了，他知道事情当然不会如他看到的这些条款那么简单，不过至少现在看来亚历山大给了他一个在民众面前还算说得过去的台阶。
只是这个条约一旦签订，比萨与蒙蒂纳之间的关系注定都会变得越来越密切，这让托姆尼奥又隐约有些不安。
看到托姆尼奥犹豫不决，亚历山大决定给予最后“一击”。
他向前探出身，在托姆尼奥耳边低声说：“公爵，如果你能同意签署条约，我可以想办法让梵蒂冈承认你的合法地位。”
托姆尼奥的脸上霎时出现了一丝激动，他不敢置信的看向亚历山大，得到的是个肯定的眼神。
托姆尼奥的手微微颤抖，亚历山大的这个承诺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以至他甚至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所有顾忌，有那么一会他甚至在想，哪怕亚历山大没有拿出那份补充条款，哪怕是会受到来自比萨民众的反对甚至是唾弃，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当初那不勒斯国王阿方索，为了能得到梵蒂冈对他王位继承权的承认，想尽办法与亚历山大六世联姻，把女儿夏桑嫁给了亚历山大六世的儿子杰弗里。
与阿方索相比，托姆尼奥很清楚自己的公爵宝座坐得其实一点都不稳当，每当想到如今流亡罗马的扎洛尼家随时都可能会在得到梵蒂冈的支持下宣布角逐比萨公爵的地位，他就有种说不出的惶恐不安。
而现在，亚历山大的保证让他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
托姆尼奥知道，亚历山大与梵蒂冈，或者说与波吉亚家的关系复杂得根本说不清楚，这从靠近河边的房子里住的那位罗马公主就可以看出来。
“伯爵，我可以把这些话当成一个承诺吗？”托姆尼奥小心的问。
“当然，这是我给出的承诺。”亚历山大轻声说。
听着这个，深吸了口气的托姆尼奥终于点了点头。
“伯爵，上帝作证，愿我们友谊地久天长！”
在公爵宫西北翼，穿过一条与主宫连接的走廊，有一间宫殿是属于亚历山大的。
除了花园里的比萨卫队，宫殿则是由猎卫兵负责防守。
而在刺杀事件之后，按照与比萨的协商，靠近这片宫殿外面的花园也已经交由猎卫兵复杂。
外面略显刺眼的阳光从窗子照进来，把站在房间里的客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这位客人显得略微有些焦躁，这从他一直来回走动可以看得出来，所以当亚历山大已经来到门口时，他才听到脚步声。
“大人！”客人立刻迎上去。
看着对面这张还算熟悉的脸，亚历山大一边捉摸着他的来意，一边露出了微笑。
“欢迎你的到来，马基雅弗利外交官。”

第八十一章 马基雅弗利的日记
看着站在门口向自己微笑的亚历山大，尼科洛&#183;马基雅弗利的心情很复杂。
再次在比萨见到亚历山大，佛罗伦萨人不但觉得似乎时间过了很久，而且很多事情也和之前不同了。
当初在比萨城外见面的时候，马基雅弗利把这个年轻人当成个与心爱女人一起私奔的小青年。
而后在城里，马基雅弗利见到了让他感到诧异的那场暴动。
和其他人不同，马基雅弗利从开始就不认为亚历山大与那场暴动有什么关系。
这是因为他不相信一位身份重要的伯爵会冒险做这种事，更何况他还带着亚历山大六世的女儿，这在马基雅弗利来说是完全说不通的。
他更愿意相信那只个巧合，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让他觉得难以置信。
就是这样的巧合，被眼前这个年轻人抓住了时机，然后在接下来的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变故中，这个年轻人趁势夺取了比萨！
马基雅弗利觉得自己被这几天经历的事情了，哪怕是在回到佛罗伦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不停的琢磨那几天亲眼所见的方方面面。
马基雅弗利有种莫名的预感，他觉得自己似乎能从这个年轻伯爵身上看到些与其他贵族或是君主不同的东西，这其中除了作为一个君主所应该具有的必备的勇气与坚韧之外，应该还有更关键的东西值得他去挖掘。
马基雅弗利开始关注这个年轻伯爵，而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那个预感是完全正确的。
这位年轻伯爵的确有能吸引他注意的地方。
从比萨到奥拉尔，从蒙蒂纳到奇莫内，然后又是令几乎所有意大利城邦都意外震惊的乔瓦尼之死，马基雅弗利密切的注视着那个年轻人的动向。
而越是关注，佛罗伦萨人越是觉得惊讶，他已经分不清亚历山大的那些举动哪些是纯粹的巧合，哪些又是早有蓄谋的计划。
他甚至有种想要把这个年轻人的种种举动记录下来加以研究，然后写一本书的冲动。
只是当几天前他听说在比萨发生的刺杀事件，和随后比萨城的重大变故之后，马基雅弗利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佛罗伦萨了。
他需要亲眼看到比萨发生了什么，更要尽快了解这次事件对佛罗伦萨意味着什么。
因此他不惜与颇为赏识他的领袖罕见的发生了争论，然后在他的顽固坚持下，才得到了这个出使比萨的差事。
现在这个年轻人就站在他的面前，只是也许是和之前的心思不同，看着亚历山大面露微笑的样子，佛罗伦萨人总觉得这个年轻人的微笑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让人难以琢磨的东西。
站在亚历山大面前，马基雅弗利很恭敬的躬身行礼，和之前第一次见面不同，那时候的亚历山大只是名义上的蒙蒂纳伯爵，而现在他甚至是比萨的实际统治者了。
马基雅弗利一点都不看好托姆尼奥，这也是他为什么坚持要来比萨的原因之一，他需要知道那位比萨公爵究竟有多大的权力和影响，只有这样，佛罗伦萨才能在接下来做出正确的决定。
比萨离佛罗伦萨实在太近了，近得比萨人固然觉得自己始终活在佛罗伦萨这个庞然大物的阴影里，可对佛罗伦萨人来说，比萨发生的种种变故，也同样让他们感到隐约不安。
特别是在当下这个时候，佛罗伦萨人正警惕的注意着来自梵蒂冈的消息，而比萨的突然变故让佛罗伦萨人不禁有些慌了。
“请先不要行礼，我想先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亚历山大阻止了马基雅弗利“你如果是以普通身份来拜访我是很高兴的，不过如果你是以外交官的身份来到比萨，我建议你去拜会公爵而不是我。”
说着，亚历山大侧过身向门外抬手示意。
马基雅弗利神色微滞，他没想到一开始亚历山大就对他抱着这么大的戒心，或者说这个年轻人始终有着很谨慎的心思，绝不会因为身处顺境而得意忘形。
“大人，我现在是以个人名义来拜访您的，”马基雅弗利解释着“事实上很多人并不赞成我来比萨。”
萨伏那洛拉……
亚历山大心里暗暗念着这个名字。
如果说有人坚决反对马基雅弗利的比萨之行，他觉得那个人一定是萨伏那洛拉。
作为佛罗伦萨的实际统治者，萨伏那洛拉有着一种近乎让人难以置信的政治洁癖，他痛恨一切与那些奢靡堕落的贵族之间的暧昧与妥协，更不屑于用虚情假意寻找与梵蒂冈抗衡的同伴。
在萨伏那洛拉看来，所有与亚历山大六世苟且交易的人，都和与魔鬼做交易出卖灵魂差不多。
“那么你来比萨是为了什么呢？”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问。
“我希望能促成比萨与佛罗伦萨的友谊，”马基雅弗利先是说了这么句话，当他看到亚历山大闻声露出的淡然神色后，他只能略显无奈的接着说“比萨发生的事情影响到了佛罗伦萨，我希望能亲耳听到您对比萨与佛罗伦萨之前关系的说明。”
亚历山大这才点点头，他对马基雅弗利颇为敏锐外交嗅觉还是有点赞赏的，同时心中也不由微微警惕。
尽管他相信这位未来以《君主论》而留名后世的思想巨擘绝不会察觉他的计划，但是只要想想这个人在后世留下的赫赫威名，亚历山大就觉得不能小看了这个如今还不起眼的佛罗伦萨外交官。
“你是想得到一个承诺吗？”
看到马基雅弗利点头，亚历山大轻轻一笑。
他能感觉到外交官的急迫，或许萨伏那洛拉那种认为只靠虔诚的信念和坚定意志就能无往而不利的人不会察觉什么，但是如马基雅弗利这样的人，应该是已经察觉到了某些令他们不安的迹象。
至少比萨发生的事让他们已经开始不安了。
“一个承诺，”亚历山大想了想，示意马基雅弗利随着他走向花园“或许我可以这样许诺，只要能确保比萨的独立，蒙蒂纳就不会参与进针对佛罗伦萨的行动。”
有那么一会，马基雅弗利脸上露出了惊诧甚至不安，可他立刻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亚历山大话里的暗示已经很明显，将会有一场针对佛罗伦萨的阴谋甚至是战争。
外交官觉得自己这趟来是正确的，至少这个消息已经足够值得，更重要的是，他还从亚历山大的话里听出了些许别的意思。
“那么伯爵您认为除了保持中立，在哪种情况下您可以帮助我们？”尽管内心里已经焦急万分，马基雅弗利还是让自己的声调听上去显得不那么急迫。
“外交官，我不认为帮助佛罗伦萨符合我当下的利益，”亚历山大神色略显冷淡，看到马基雅弗脸上显出的一抹失望，他又继续说“你应该知道，教皇陛下对于佛罗伦萨的执政官相当的不满，除非他愿意放弃佛罗伦萨修道院的职务……”
“这不可能！”马基雅弗利很坚定的打断了亚历山大的话，外交官脸上露出了不知道是愤慨还是恼怒的神色，在亚历山大的目光盯视中他勉强平复了下情绪，然后才说“对不起大人，请原谅我的失礼和冒犯，但是您提出的这个要求完全是不能被接受的，佛罗伦萨不只是需要一位执政官，更需要他来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
听着马基雅弗利略显激动的话，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个人，这是亚历山大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自己更了解这个人的了。
这是个纯粹的实用派和忠于个人利益的人，对这个人来说被认为是功利主义不但不是什么侮辱，相反还是对他的认可，正因为是抱着这种想法，他的思想在之后的许多年里一直被人诟病，而这个人自己的一生，过的也是十分忐忑并不顺利。
甚至在几年之后，他写下那本传世名作的动机，也不过是为了趋炎附势的想要攀附上重新掌权的美蒂奇家，而就在那之前没有多久，他还忠于佛罗伦萨共和国与美蒂奇交战。
但是一旦失败，他就改变立场依附他之前一直呼吁打倒的那个家族。
这么一个人，却肯为萨伏那洛拉卖命，这让亚历山大对那个佛罗伦萨执政官的兴趣也变得浓烈起来。
“那么你就说服他与教皇妥协，”亚历山大淡淡的说“你应该不会天真的认为你们能对抗梵蒂冈吧。”
“大人，我们并不敢冒犯教廷的崇高地位。”
佛罗伦萨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显得谦卑些，他始终认为这位伯爵的态度其实就代表着梵蒂冈态度，或者说虽然外表看上去这位伯爵如今似乎和亚历山大六世之间也是矛盾重重，但是马基雅弗利有种预感，也许通过这个年轻人，能够找到拯救佛罗伦萨的机会。
与佛罗伦萨外交官的会谈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亚历山大在邀请他晚上一起进餐之后就下令送客。
他知道马基雅弗利应该还要去拜会托姆尼奥，只不过估计这个时候托姆尼奥的心里已经完全被的公爵宝座装满，容不下佛罗伦萨或是其他的任何东西了。
果然，佛罗伦萨人很失望的受到了冷遇，或者说在得到亚历山大暗示之后，托姆尼奥已经知道应该怎么对待来自佛罗伦萨的使者了。
对托姆尼奥来说，不论亚历山大想对佛罗伦萨干什么都不重要，他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那个保证他继承权合法的承诺。
为此，哪怕是比萨付出一些代价他也是毫不在乎的。
比萨人在忙碌，佛罗伦萨外交官也在到处奔波，而亚历山大这时候却躲进了卢克雷齐娅的房子。
看到迫不及待迎上来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张开两臂接住她扑过来的身子，然后在她温热的唇上吻了吻。
“你已经有2天没来看我了，”卢克雷齐娅有点紧张，她的手紧抓着亚历山大上衣胸前的硕大铜扣，双眼在他脸上不住巡视“你厌烦我了吗？”
“怎么可能，你让我着迷得忘了太多东西，所以我要惩罚你。”
亚历山大双手微微用力，直接把卢克雷齐娅的身子托离地面，才18岁的小妇人轻盈得几乎感觉不到分量，在卢克雷齐娅因为腰上传来的刺痒一边不由大笑一边挣扎中，亚历山大抱着她走进了房间，然后脚跟用力关上了身后的房门。
门外，乌利乌转过身背对房门站在过道里，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职责就是挡着不让任何人走进这扇门，即便是比萨公爵来了也要挡驾。
这原本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一想到将来见到伯爵小姐可能会被问起来，摩尔人黑乎乎的脸上就变得有点愁眉苦脸了。
“亚历山大，你难道不是该……派人到罗马去向我父亲请……请求原谅，这样才能向他求婚。”
房间里，卢克雷齐娅轻轻喘息着，她觉得说话有点艰难，这都怪亚历山大的手在她身上制造的麻烦，原本就显得很热的天气现在已经让她觉得似乎都快着火了。
当亚历山大的手顺着衣领滑进去的时候，卢克雷齐娅因为难受不由用力推在他胸口上。
“你这时候不是应该认真的听我说吗，还是你只热衷这种事。”
看着小妇人有些懊恼的可爱神色，亚历山大不由好笑的低头在她俏挺的鼻尖上轻轻啄了下。
“那么你希望我听你说什么呢，”亚历山大把双手放在卢克雷齐娅脑后托着她的小脑袋，十指轻轻滑进她丝滑浓密的金发里，然后微微用力固定住她的头“去向你父亲请求原谅，向他求婚希望把你嫁给我，然后……”说到这，他缠绕着卢克雷齐娅发丝的手微微用力，让她的头不由向后一仰，同时紧盯着她有点紧张的双眼“然后就可以让你父亲和哥哥有机会把我也谋杀了？”
“不……”
卢克雷齐娅惊慌的想要否认，可下面的话却实在说不出来。
即便始终在父兄的保护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她却已经看过自己家人太多的阴谋，甚至连她最亲近的家人和曾经的丈夫都是这些阴谋下的牺牲品，这让卢克雷齐娅即便再天真也明白，亚历山大说的完全可能变成现实。
“既然不是这样就听我的，”亚历山大手上又是微微用力，让卢克雷齐娅的头不由再次向后仰起，露出她那白皙纤细的脖颈。
脖颈上的血管筋脉紧紧崩在如半透明般的肌肤下，似乎只要再一用力，随时都会崩裂出来。
卢克雷齐娅发出声略感不适的呻吟，不过当亚历山大的嘴唇覆盖在紧绷的脖颈侧旁的肌肤上时，她喉咙的声音就变成了充满诱惑的低低鸣叫。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柔软而无力，因为始终被亚历山大揽在怀里而无处着力的双腿轻轻蹭着亚历山大的身子。
同时一个声音在她的心底里不住的喊着：“就这样吧，别管以后了，现在他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刺激得卢克雷齐娅不由紧紧抓住亚历山大的肩膀把他拉向自己。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传来了亚历山大的声音：“比利谢利公爵可能已经很快就要到罗马了。”
“什么？”
正处于激情之中的卢克雷齐娅霎时一呆，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未婚夫，而现在听到这个名字更是让她觉得不舒服。
“我是说你父亲为你找的那个未婚夫要来迎娶你了，”亚历山大不以为意的说，他把身子支撑在卢克雷齐娅上面低头看着她“所以我现在想要听听你自己的想法，你希望嫁给那个比利谢利公爵吗？”
“当然不！我是不会嫁给那个公爵的！”卢克雷齐娅有些愤怒又透着些许不安问“你认为我会这么轻易就改变主意，还是你准备把我送回去？”
盯着卢克雷齐娅的眼睛看了一会，亚历山大低下头再次在她耳边轻轻的说：“记住你今天的话，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是你自己不想嫁给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的。”
说着，他的嘴唇就完全侵占了卢克雷齐娅火热柔软的唇瓣。
就在亚历山大躲在卢克雷齐娅的小房子里享受温柔时光的时候，佛罗伦萨的外交官却正在比萨城里到处狂奔。
马基雅弗利很着急，或者说是有种世界末日般的恐惧感，他不知道这是自己多心还是什么，但是不论是从佛罗伦萨内部的局面，还是从来自外部的种种迹象看，他都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似乎有什么糟糕甚至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这让他急于获得帮助，不论是来自哪里的，只要是有用他都会想办法接触谈判。
只是比萨公爵托姆尼奥不出所料的让他失望了，他发现这位公爵除了有一个比萨君主的头衔之外，其实和个傀儡没什么区别。
甚至和那些城防军的军官见面之后，马基雅弗利诧异的发现那些雇佣城防军效忠的并非是公爵本人，而只是为了得到一份据说颇为丰厚的税额分成。
这让佛罗伦萨意外之余又大生感慨，在当天晚上，马基雅弗利在他的随笔日记中这么写到：
“世上最弱和最不稳定的东西，莫过于不依赖自己的力量来建立自己的权势和声誉，比萨公爵显然就是这么个坏例子。而恰恰相反，另外有人却似乎正在树立起个不错的榜样，这让我对其在这方面所表现出的智慧与才能，寄予无比的敬意。1497年9月1，写于比萨。”

第八十二章 资本的力量
中午的时候，夏桑从小祈祷室里走了出来，她的脸上还挂着丝隐约的悲伤，与她身上的深色衣裙搭配起来，更像是个刚刚失去了丈夫的寡妇。
其实很多人都在背地里说，她的确是在为一个男人服丧，因为从某些方面说，乔瓦尼实际上比杰弗里更像她的丈夫。
乔瓦尼的死让夏桑很痛苦，所以从那天开始她就脱下了华丽的衣服摘掉了珠宝，换上一身黑色衣裙，为心目中那个比丈夫更重要的男人守丧。
她这个举动当然让杰弗里很不高兴，只不过虽然是个熊孩子，但杰弗里多少还知道有些事不能太过分。
他知道父亲其实并不喜欢他，这固然和他那不太喜欢的性格举止有关，真正重要原因还是亚历山大六世怀疑他不是自己的亲生子。
这就让杰弗里的身份处境显得很尴尬了。
与夏桑的婚姻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实际好处，尽管颇为丰富的陪嫁让他多了块很大的领地，但是杰弗里依旧对于妻子和乔瓦尼的关系深恶痛绝。
特别是在乔瓦尼死后，夏桑穿上如同丧服一样的衣服，这让杰弗里更是怒火中烧。
所以杰弗里拒绝与夏桑一起出入任何公开场合，虽然因此多少听说了些更不好的，譬如妻子与那个贡萨洛之间的流言，但是熊孩子还是固执己见。
夏桑的确很伤心，她觉得自从乔瓦尼死了之后自己的生活就变得灰蒙蒙的了。
尽管很明白乔瓦尼与她之间更多的只是男女贪欢的欲望，但是即使这样夏桑依旧难以忘记那个让她一度着迷的男人。
她觉得如今的自己很孤独，在罗马这座城市找不到一个能说得上话来的朋友，原本多少处得还不错的卢克雷齐娅如今也不在罗马，而且让她恼火的是，那个贡布雷还破坏了她大姑子与她哥哥联姻的好事。
夏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向前漫无目的的走着，她这段时间一直显得这么懒散，甚至连那些有趣的宴会也不想参加了。
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夏桑面前，这让她吓了一跳，随后她才看清这个人是茱莉亚&#183;法尔内。
对她公公的这个情妇，夏桑说不出什么好感可也没有恶感，唯一让她比较在意的是茱莉亚&#183;法尔内似乎并不赞成卢克雷齐娅与那个贡布雷在一起，这让夏桑对她的这种态度就觉得颇为满意。
茱莉亚显然是有事来找夏桑的，在说了几句闲话后，茱莉亚忽然起了卢克雷齐娅。
“我们得让她回来，”茱莉亚用很强硬的腔调说“我们不能看着卢克雷齐娅毁了自己，她和那个贡布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凯撒不会同意，教皇也不会。”
对茱莉亚这个说法，夏桑是绝对支持的，只要想想还没来得及订婚，哥哥就因为那个贡布雷丢尽了人，夏桑在心里就不止一次的诅咒上帝惩罚那个可恶的那不勒斯人。
因为这件事，夏桑甚至连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也恨上了，她相信那个贡布雷敢这么大胆的无视那不勒斯王室，就是因为受到了他那个大权在握的舅舅唆使。
所以夏桑给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写了封信，希望这位叔叔能警告莫迪洛，要他约束他那个讨厌的外甥。
但是那封信显然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卢克雷齐娅依然没有回来，而她的哥哥阿方索派来确定订婚日期的使者却已经到了罗马。
这让夏桑难免有些焦急，所以现在一听到茱莉亚的话，夏桑不由觉得找到了个难得的盟友。
“那么你哥哥什么时候能来罗马？”茱莉亚又略显关心的说，然后她看看四周，在遣开了仆人侍女之后，茱莉亚低声说“我要提醒你，卢克雷齐娅是个很天真，但是也很固执的人，她如果爱上一个人会不顾一切的，以前她和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并不合得来，这就意味着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遇到过一个真正能让她爱上的男人，所以我觉得比利谢利公爵应该尽快到罗马来，否则在那个贡布雷身边时间长了，只会让卢克雷齐娅越陷越深，这是很不利的。”
茱莉亚的话让夏桑不禁点头，她知道茱莉亚说的很对，对于卢克雷齐娅的倔强她也是有所体会的。
特别是在对待那个贡布雷的态度上，夏桑感觉哥哥的处境显然有些糟糕。
不过夏桑倒是并不很着急，她对自己的哥哥有信心，只要想想阿方索那英俊的相貌和足以迷倒万千女人的风度，夏桑相信只要卢克雷齐娅见了他，就一定也会被他迷上的。
“你说的对，我得给阿方索写封信，让他尽快到罗马来，”说到这夏桑却停下来有些为难的看着茱莉亚“可现在卢克雷齐娅并不在罗马，你知道如果我哥哥亲自到了罗马参加订婚仪式，可卢克雷齐娅却和个男人在一起，这对阿方索来说就是个耻辱。”
“那就让卢克雷齐娅回来，”茱莉亚看了眼夏桑“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等有了消息我会告诉你，到那时候你就可以给你哥哥写信了。”
“上帝，我应该好好感谢你，”夏桑激动的拥抱了下茱莉亚，说起来之前她对茱莉亚的印象一般，甚至多少还有点不是很看得起这个教皇的情妇，但是现在她却觉得整个罗马再也没有比茱莉亚&#183;法尔内更值得结交的了“我等你的好消息，上帝啊，让卢克雷齐娅快点回来吧，这件事实在是让我们大家已经很难堪了。”
听着夏桑的话，茱莉亚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撇了撇。
如果说比利谢利公爵在这件事上的确遭遇了难堪，那么对波吉亚家来说，应该说是耻辱更合适。
可即便这样，亚历山大六世却并没有暴跳如雷，更没有允许儿子立刻对蒙蒂纳或是亚历山大身处的比萨出兵，这其实已经说明了教皇对这件事其实并不是很在意。
所以夏桑的话，其实多少有点自作多情。
至于说教皇对这件事为什么态度暧昧，茱莉亚并不很清楚，可她自己对这事异乎寻常的热心，就不止是纯粹为了好朋友的婚姻幸福着想了。
和夏桑告辞的茱莉亚并没有回到她常住的波提科宫，而是来到了罗马秩序会议传令官斯科普的家里。
斯科普和他的伯爵夫人住在位于罗马城东南的西莲山上，这里距罗马市政厅不太远，如果天气好，站在山顶可以容易的看到市政厅附近的那片建筑和街道的影子。
和另外著名的七丘相比，西莲山上的别墅和宫殿多少显得有些新，这里集中着一些贵族们新建的奢华宫殿，其中以斯科普和他的伯爵夫人居住的门乔宫最为出名，而这座宫殿的设计师，恰好就是正在为亚历山大设计新马力诺宫的伯拉蒙特大师。
对于茱莉亚的到访，斯科普并没有显出意外，他只是在旁边耐心的等着，直到茱莉亚和她的姑姑伯爵夫人聊了一阵后，他才走过来问是不是能占用茱莉亚一点时间。
伯爵夫人知道侄女忽然来拜访自己肯定不只是为了串门，于是找了个理由告辞离开。
“您和我姑姑过的还幸福吗？”得到姑姑离开，茱莉亚&#183;法尔内微笑着问斯科普“说起来我们家族当中真正有出息的不多，不过您是其中最聪明的一个。”
“这也是为什么要由我来为家族做事的缘故吧，”斯科普无所谓的摇头“我知道你一直希望由你哥哥来做这些事的。”
听到斯科普的话，茱莉亚脸上神色微暗，可随即摇摇头。
“不，虽然我曾经对大卫寄予厚望，可我知道他不是那块料，而且他现在已经死了不是吗。”
“请原谅我又让你伤心了，不过你知道有些事必须看开，”斯科普说着暗暗注意着茱莉亚脸上神色变化，他知道有些事如果不说明白，对大家将来都没好处“你已经准备好见那些人了吗？”
“我想我准备好了，”茱莉亚喘了口气“不过你觉得我真的可以见他们吗，要知道这些人犯下罪行就是教皇也无法宽恕他们。”
“可他们现在对我们家族很重要，”斯科普放低了声音“我们不能只依靠你从教皇那里得来的支持，要知道教皇毕竟已经上了年纪，而且他还有儿子。”
茱莉亚的神色微微变了，她知道斯科普话里的意思。
虽然很受宠爱，但亚历山大六世毕竟是要为自己的儿子着想，这么一来法尔内家要想从教皇那里得到好处，显然就要困难得多，而且随着亚历山大六世年纪增大，也许自己就会渐渐失去让他着迷的魅力，这不论是对茱莉亚还是对她的家族来说，都显然是很不利。
必须以家族的未来和利益为重，茱莉亚这么提醒自己。
斯科普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在他的引领下，茱莉亚穿过走廊来到一个房间门口停下来。
再次喘息一下，让自己情绪略微平静，茱莉亚暗暗提醒自己，要见的这些人都是些很难缠的家伙，面对他们绝对都打起精神。
房门打开，几个闻声起立的老头恭敬的看着站在门口同样在打量他们的茱莉亚。
“很荣幸能得到您的召见，夫人。”
一个老头摘下头上软耷耷的呢织扁帽，十根干瘦的手指紧紧捏着帽檐。
他的样子看上去很恭敬，不过茱莉亚知道那里面应该是有很多伪装，这些人就像一群饿狼，只要有一点机会就会毫不犹豫扑向猎物，然后连骨头都不剩的吃个精光。
“我已经做你们请求我做的事情，”茱莉亚在离那几个老头稍远的地方坐下来，她觉得离他们近了会很不舒服“现在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居然敢偷窃三重冠，难道你们不知道那是教皇也无法赦免你们的重罪吗？”
听着茱莉亚的呵斥，对面的老头脸色平静没有显出一丝惊慌，他浑浊眼睛看着茱莉亚，很小心的说：
“夫人，我们并没有盗窃三重冠，只是接受了一件抵押物。”
“那么现在三重冠在哪，我要你们交出来。”
听到老头并没有否认，茱莉亚的声音不由略微有点急促起来。
三重冠的意义太重大了，当听说那些犹太人居然得到了这件寓意着整个基督世界权威的珍宝时，就是亚历山大六世都因为意外和羡慕不止一次的发出感叹。
这也是茱莉亚愿意见这些犹太人的原因，亚历山大六世已经不止一次的向她透露出要那些犹太人交出三重冠的要求，但是自从他们神秘的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哪怕是法尔内家的人也没有打听到他们的下落。
而之前这些犹太人不但忽然找上斯科普，而且还提出了个似乎和他们没什么关系的要求。
那就是只要茱莉亚能想办法说服夏桑，督促他尽快来罗马，他们就愿意和她见面。
这个要求对茱莉亚来说完全是可以接受的，虽然很奇怪他们提出这个要求的目的，但是茱莉亚很快就守信做到。
现在，看着那几个犹太老头，茱莉亚尽量平复着心里的激动，她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可以向教皇请求赦免你们，”茱莉亚先说了一句，然后又赶紧补充“不过我想你们会被驱除出罗马，不过这对你们来说应该算是件好事，毕竟即便得到赦免，可你们的行为已经激怒了太多的人，总是会有人想要报复你们的。”
“当然，犹太人永远是一切愤怒的牺牲品，”老头低声自语，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茱莉亚“不过夫人，我不能答应您的要求，我们要遵守作为商人的信用，在客户没有明确声明放弃权利之前，我不能把三重冠交给您，这关系到我们的信誉和尊严。”
“你们的信誉？”茱莉亚愕然的站起来“你们这是一群为了哪怕一个铜板都可以跪下来乞求的犹太人，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们有信誉和尊严那种品德吗？”
犹太老头干瘪的脸上微微抽搐了下，可随即慢慢平静下来。
犹太人永远是卑贱的，哪怕积攒了巨额财富，可在贵族和教会的眼里也只是一群随时可以被洗劫的钱袋子，他们的原罪不是出于宗教信仰，而是他们拥有的那令人垂涎的巨大财富。
不过这一次，犹太老头却并没有退缩，他勇敢的抬起头看着茱莉亚。
“夫人，我想您误会了，我们请求和您见面并非是为了获得赦免，我们只是希望和您做一笔生意，我想请您耐心的听我仔细说一下，相信您听了我们的建议之后一定不会后悔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茱莉亚有点困惑的看着犹太老头，她不知道这些犹太人还有什么筹码能和自己做生意，难道还有什么比三重冠更能说服她的吗？
要知道只要能把三重冠交给亚历山大六世，那么她就再也不需要为可能会失去教皇的宠爱而担忧，甚至就是凯撒，也要对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恭敬。
“夫人，您知道我们之前一直在为法尔内家族在罗马的利益服务，因此您的家族得到了很丰厚的利益……”
“这个我知道，我很感谢你们之前为法尔内家做的一切，不过的这并不能作为代替三重冠的理由。”
茱莉亚不耐烦的打断了犹太老头的话，她觉得自己之前也许真的想多了，这些犹太人只是想利用之前与法尔内家的关系乞求，或许还有要挟，但是这些根本就微不足道，即便全罗马的人都知道了他们与法尔内家的关系又如何，只要能找到三重冠，那么法尔内家就是教廷最应该感谢的人。
“不夫人，我并不是以此请求或要挟，”犹太老头微微站直了身子，这是自从茱莉亚进门后他第一次露出这种满是自信的样子“我要说的是，如果我许诺能让您的家族获得比如今在罗马所得到的利益高出十几倍，或是几十倍甚至是上百倍的利益呢，您是不是愿意接受我们的建议？”
茱莉亚神色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犹太老头，她的脑袋在嗡嗡发响，心脏因为承受不住这个忽然听到的消息而跳动得让她难受。
法尔内家在罗马的利益是多大，茱莉亚并不是很清楚，她不是巴伦娣，她对花钱的兴趣远远要大于赚钱，可即便是这样她也知道犹太老头话里的含义。
如果这个老头没有骗她，那么法尔内家族似乎正面临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而是否抓住这个的机会的选择权，似乎就握在她的手里。
茱莉亚有点发呆的回头看看斯科普，她始终觉得当初姑姑找这个比她小得多的男人当丈夫应该不止是因为他强壮有力，而是这个人的确很聪明。
“我觉得可以听听，”斯科普点头表示赞成“他们能给我们什么。”
看到茱莉亚微微点头，犹太老头终于和几个同伴一起坐了下来。
“夫人，我们您一定听说过福格尔家族，”老头向茱莉亚一笑“很幸运，我们和这个家族在一些生意上有着不错的交往，而据我们所知，福格尔家族正在酝酿着一个很大的计划，如果这个计划成功，即便是帝国的皇帝也不能忽视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
茱莉亚错愕的看着犹太老头，她当然知道富格尔家是什么来头，只是她一时间不明白这件事怎么会又牵扯到了那个以财富闻名整个基督世界的家族。
“事实上，这件事还和那位蒙蒂纳伯爵有关，”犹太老头微微耸了耸肩膀，随即又扔出了的个让茱莉亚目瞪口呆的消息“请不要这么惊讶夫人，我知道您一定奇怪这是怎么回事，毕竟那位伯爵不久前还曾经拼命追捕我们，不过这都不是事儿，要知道任何分歧和矛盾都可以在黄金面前化为乌有，虽然我们还没见过那位伯爵，不过相信福格尔家一定会赞成我们这种观点的。”
老头说着又微微一笑：“而且就在刚刚，我们还为这位伯爵大人做成了一件事，相信他因为这个也会愿意和我们合作的。”
“你说的什么事？”茱莉亚忽然警惕起来，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让人家给算计了。
“夫人，您之前不是刚拜访过夏桑夫人要她催促那位比利谢利公爵尽快来罗马吗，这个要求其实就是蒙蒂纳伯爵提出来的，”老头干瘪的脸上露出个得意的神色“您看，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如果它没起作用，只是因为分量还不够多罢了。”

第八十三章 资本的疯狂
有钱的确是件很美好的事情，至少马基雅弗利已经有了深深的体会，只是这个体会过程并不很愉快。
因为佛罗伦萨人发现自己原本还算宽裕的手头有点拮据了。
来的时候，因为考虑到这趟外交使命可能不会很顺畅，马基雅弗利是做好了长期在外的准备的。
为此为了支撑接下来的应酬，离开佛罗伦萨的时候带了笔还算丰厚的款子。
但是来到比萨不到半个月，马基雅弗利就开始有点发愁了。
比萨港口每天都会有人很多船只靠岸，这些船近的有些来自热那亚，那不勒斯这些地方，有些则是来自地中海里的佩奇亚，皮亚诺甚至是科西嘉的这些岛屿，而更远些的，他有一次看到了两条从巴里阿里群岛来的商船。
这些从各地来的商船为比萨带来了足够多的商品的同时，也让比萨的黄金如流水般向外流淌着。
一时间似乎城市里每个人都变穷了，用黄金换来的大批货物堆积在港口，而口袋里变得瘪瘪的窘迫让所有人都恨不得把那些货物一夜间换成黄金。
不过让很多商人真正羡慕的是那些在比萨得到了优待的同行，低廉的货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存放费用，还有在如此明显的优势上即便是降低了很多价格依旧利润丰厚的回报，这一切都让来自其他地方的商人眼红却又没有办法。
但是那些被他们羡慕的商人显然更加精明，那些人的眼光早已经不是放在比萨而是更远的内陆城市，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说在比萨依靠低廉价格的优势，依旧能获得比之前多出将近1成的利润，那么他们只需要依旧维持原价，在那些内陆城市他们的回报就是比原来多出2成，甚至更多的暴利！
丰厚的回报刺激着那些追求财富的商人们，他们的眼睛已经被黄金闪烁的光亮迷惑，为了这个他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铤而走险的把所有身家都投进去。
一些自贸区商人的目光投向了那些没有获得免税优惠的同行。
比萨城里到处都是在交头接耳谈买卖的人，其中一些酒馆和旅店成了商人们聚集的地方，而各个行会则是那些已经谈妥的双方交割签约的地方。
必须承认自古以来海洋就成为了无数冒险家的乐园，在无垠大海的另一边是什么，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去发现挖掘，从那里能不能让我获得梦寐以求的财富和实现以前只被视为是异想天开的梦想。
为了追求这一切，无数的人冒险踏上征服海洋的道路，而他们的勇敢举动也为他们换取来了巨大的回报。
海洋贸易的利润是令人咋舌的，只是这种利润背后也有着巨大的风险，同时除了要面对来自海上的威胁，在陆地上也有着令人烦恼的麻烦。
数额巨大的关税让很多商人感到头疼，他们觉得自己辛苦的成果都进了那些贪心的收税官的腰包，虽然到手的利润依然不小，可只要想想那掏出去的一笔笔的各种税金，没有人不觉得肉疼。
而这个时候，就会有人很亲密的走过来和你搭讪。
这些往往都是些当地人，他们整天无所事事的在港口，酒馆还有行会会所门口溜达，一旦看到那些商人打扮的外乡人就会走过去，他们先向你露出个古怪的三角圆环，外面蚀刻着一圈拉丁文的纹章，一旦确定你不属于他们这个圈子里的，那些人脸上就会挂上最亲切的笑容，然后开始向你兜售一笔按照他们的说法就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那些需要缴纳昂贵入港费和船税的商人被纷纷告知，有人可以为他们提供在港口自贸区划定的仓库里囤货的机会，只要他们愿意付出一笔合适的费用，就可以免于缴纳高昂的入关税。
那些人把这笔费用叫手续费，而这种用临时转交货物拥有权的方式的避税手段，叫“货代权”。
这种货代权很快就成了颇受普通商人们喜欢的避税模式，想想虽然依旧需要花一笔钱，但是至少要比直接纳税低廉不少。
只是一想到那些商品一旦离开自贸区进入比萨依旧还要缴纳费用，这就又让商人们感到头痛，毕竟虽然比入港税费便宜不少，可依旧是笔不菲的费用。
而往往在这个时候，那些乐于助人的货代行家们就又再次登场了。
“你不是为了赚钱才来比萨的吗，那么在哪赚钱不是赚？为什么一定要把那些货物送到佛罗伦萨，德墨纳或是帕尔马那些地方去呢？难道在这里直接交割不是更好吗，放心吧朋友我是不会害你的，我给你的价钱也许比那些地方低，可这样你也能剩下一大笔费用不是，想想那些运费，人工，还有路上糟糕的道路，还不要说那些贪心的收税官早就盯着你的钱袋了，好好想想哪个更划算，更何况如果你还要浪费宝贵的时间。按照某位大人的说法，时间就是弗洛林，在这里直接把货卖给我们，省下来的时间足够你再跑上个来回，你又赚上一笔了。”
这样的交谈在整个比萨到处都是，无孔不入的掮客们紧紧盯着那那些到处碰壁的外来商人们。
同时他们也紧盯着自贸区联盟里的商人，每当看到个似乎混得不错的家伙时，他们就会赶紧凑上去很亲热的打着招呼：“嘿，伙计，我这有个正急着出手一批生橄榄油的家伙，他是从科西嘉来的，你知道现在他们还没加入我们的自贸区，所以他现在正在码头上发愁交完船税之后手头就不太宽裕了，怎么样有兴趣吗……”
比萨人疯了，他们知道在那不勒斯和热那亚还有塔兰托和巴勒莫这些地方也正上演着如比萨近似的一幕，这让比萨人就更加疯狂，因为他们知道这对他们来说只是开始，而那些更大的港口码头却在之前已经这么做了。
巨大的利益在推动着每个人，掮客们已经不只是满足于上街招揽顾客，一个脑子灵活的家伙在货场附近租了间小房子，然后这个人就开始在一块块木板上用削尖的碳笔卖了起来东西。
不过让很多人不明白的是，这个从巴里阿里来的叫马修斯&#183;堤埃戈的商人，卖的只是商品的名字。
他会在木板上把某个商人还远在另一个地方的一批珍贵的胡椒明码标价的写在上面，然后再公开喊价的询问谁需要这批货，在交易经过这个马修斯&#183;堤埃戈的公证确认交易之后，一笔相当于商品十分一或是更小比例的保证金就被存入了马修斯&#183;堤埃戈在比萨商会的名下账户里。
而假设一旦那些交易商品在市场上忽然降价或是涨价，交易双方则需要分别承担各自不等的额差。
这个叫做交易所的东西的出现，让商人们看到了异乎寻常的机会，因为他们忽然发现，即便自己手头没有货物，或是当时没有足够的货款支付，只要先在这里用一小部分钱进行的交易，就有充裕的时间筹集更多的货物和资金。
再也没有比用最少的钱买到更多的商品，和用同一批商品却能更多次的换取金钱让人们感到高兴的了。
这意味着和之前相比，付出同等的投资，却能得到更多的回报。
至于那个马修斯&#183;堤埃戈的信用，人们还是相信他的。
这是因为这个人不但自己同样在比萨商会里存入了一笔不小的抵押金，同时他还得到了由那不勒斯的莫迪洛伯爵，科森察伯爵小姐，还有热那亚的罗维雷家族与比萨公爵与的蒙蒂纳伯爵的联名担保，这就足以让商人们相信，即便这个人逃跑了，他们的钱也不会落空。
马基雅弗利密切的注意着比萨发生的一切，他觉得这段时间来的变化有点让他感到眼花缭乱，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有种感觉，似乎在比萨发生的一切最终可能会对佛罗伦萨发生很大的影响。
另一方面，马基雅弗利也不得不认真考察比萨的市场，因为他需要一份工作。
将近大半个月的滞留让马基雅弗利的口袋已经瘪了不少，除了房租已经提前支付不需要担心，可他却不能不为自己和两个随从的日常开销精打细算。
另外作为佛罗伦萨使者，他还必须维持必要的体面，这就要他不得不为接下来的日子仔细考虑。
马基雅弗利决定去找份工作，而在这之前他必须搞清楚干什么最赚钱。
他考察了掮客这门行当，可很快就发现这与他的身份有很大的冲突。
他很难想象自己将来某天正与蒙蒂纳伯爵或是比萨公爵正在进行严肃的会谈时，却有个之前被他用花言巧语哄骗贱卖了自己货物发现上当的商人突然出现在面前，然后揪着他的衣领一边拳打脚踢一边大声咒骂的情景。
而后他又否决了去商会里当纠纷仲裁人，虽然这份工作倒还体面，可却是很容易得罪人的一个差事，而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有人破坏他的这次使命。
最后马基雅弗利决定当一个的信贷监管人。
这是个原本并不新鲜，可随着自贸区的兴起，忽然变得红火起来的职业。
按照亚历山大“用最少的钱调动最大资源”的说法，在自贸区里的商人们可以通过一种叫做信用贷款的方式，即便当时没有足够的资金，可只要能提供相应的抵押保证，就可以在其他地方凭着一纸信用证书就可以得到大宗货物的交易权。
这意味着也许两个相互需要对方商品的商人，只要签署一份信用证明，就可以迅速把自己急需的货物带走，而后其中一方只需按照之前签订的协议支付的商品之间的差额就完事了。
这种措施好处无疑就是能让商品的流通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方便迅速得多，甚至因为信用证的出现，很多时候商人们只要携带一张纸而不是大笔的金钱，就可以在整个自贸区联盟内到处跑。
不过和好处相比，虚假的自证是身份却也是这种看似方便手段的大敌。
而马基雅弗利的工作就是审核这些商人的申请资格和监管他们的各种抵押证明。
他需要负责的就是整天坐在办公桌后面审核一份又一份商人们提交的各种申请是不是合格。
而另外一些同样做这份工作的人则要辛苦的多，因为如果申请的信用证涉及大宗货物，他们就要负责跟随商品一起到那些商人指定的城市，然后从那不勒斯，热那亚，或者是塔兰托这些地方的银行中换取相应的证书回执。
与马基雅弗利虽然枯燥却安稳的工作比起来，那些人就很辛苦甚至有些危险了。
因为虽然自始至终这些人只是拿到一份回执，但是某种程度说这种回执已经和相同价值的弗洛林或是杜卡特了。
所以这个信用证的推行因为种种原因显得多少有些艰难，至少亚历山大并不想贸然在自贸区之外冒险尝试。
马基雅弗利工作的很认真，他有种感觉，今天在比萨的经历对他以后也许会有用。
所以他很一边工作一边很仔细的记录下看到听到的一切，同时他也对比萨发生的变化感到暗暗吃惊。
马基雅弗利不知道这些变化对自己的佛罗伦萨究竟是好是坏，特别是当他听说比萨的犹太人居然公开提出想要为那个自贸区商会剔提供一笔不小的款子后，他觉得有必要见一见亚历山大。
马基雅弗利并非是个很固执的基督徒，虽然和其他人一样对犹太人没什么好感，但是却并不过于激烈，尽管也很鄙视那些用放高利贷抢夺财富的家伙，不过他原本也不想太多事。
只是一想到他那位有着精神洁癖领袖，马基雅弗利不得不决定提醒亚历山大。
在公爵宫，马基雅弗利见到了亚历山大，随意的坐在椅子里的年轻伯爵让佛罗伦萨人感觉他才是这座宫殿的真正主人。
“大人，您真的决定接受那些犹太银行家的钱吗？”马基雅弗利谨慎的问“请允许我提醒您，比萨的繁荣依旧是来自佛罗伦萨的，我们的城市是比萨最大的财富来源，这也是我为什么奉命来这里的原因，我们大家相互需要。”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承认马基雅弗利说的不错，比萨的繁荣的确是来自佛罗伦萨，甚至他也已经做好打算，在未来一段时间里，佛罗伦萨都将是比萨输出低廉商品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所以请原谅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接受犹太人的钱呢，”马基雅弗利有些不解的问，同时他心里却又暗暗欣喜，至少这次谈话让他知道这位伯爵对佛罗伦萨还是重视的，这个消息让他之前因为一无所获的沮丧一扫而光，他的声调也不由变得轻快了许多“大人，您知道我的领袖是位虔诚的基督徒，他憎恨一切不符合教义的东西，憎恨使人堕落的奢靡和荒淫，更憎恨那些为了金钱与魔鬼交易举动……”
说到这，马基雅弗利略显不安的看了眼亚历山大，他有些担心亚历山大会因为他这些话勃然大怒，可是想想如果那位领袖知道了进入佛罗伦萨的货物当中，渗透着属于犹太人的金钱味道而可能做出的激烈举动，他就又不得不冒险提醒这位伯爵。
“萨伏那洛拉，”亚历山大轻声说，随即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我知道你的领袖是个很高洁的人，一个把崇高理想视为人生目标的人，一个……”说到亚历山大露出个略显奇怪的微笑“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对此我是很钦佩的。”
马基雅弗利鞠躬行礼表示感谢，只是他目光中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少许的诧异。
对这位伯爵，他自认多少是已经有些了解的，除了由于在战争中博取的名声之外，如果喜爱金钱和美女不算什么缺点，这位伯爵称得上是位不错的贵族。
不过也正是因为那点缺点，证明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可现在这位伯爵对佛罗伦萨执政官却有着如此高的评价，这让马基雅弗利颇为意外。
“大人，您真是谬赞了，我代替我的执政官表示感谢，没想到您才是真正了解……”
“但是！”
佛罗伦萨人的谦让被突然打断了，同时马基雅弗利的心随着这突然提高的声调猛的一跳！
“我想知道，你的执政官如何衡量所谓的虔诚，如何知道他的理想就是崇高而别人就是卑劣，最重要的我想知道他是怎么界定哪个是低俗那个是高尚。”
亚历山大冷冷的看着马基雅弗利，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丝奇怪的微笑，不过这时候佛罗伦萨人从中看到的是嘲讽和不屑。
“一块面包他难道能吃出是基督徒或是犹太人的味道？还是一杯葡萄酒他能尝出酿酒人是不是虔诚的信徒？”亚历山大当先向着门外走去，任由佛罗伦萨人紧皱双眉跟在身后“佛罗伦萨的人民需要面包和葡萄酒，而我需要佛洛林和杜卡特，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的那位执政官认为我使用犹太人的钱有辱他高洁的名声，那么可以宣布，”说到这亚历山大转过身看着马基雅弗利“从今天开始比萨将禁止向佛罗伦萨输入任何商品，直到你们自己主动请求为止。”
霎时，马基雅弗利满脸惊诧难以置信的看着亚历山大，他想不到亚历山大怎么会做出这么个对双方都没有一点好处的决定，难道不是刚刚亚历山大还亲口承认比萨的繁荣需要佛罗伦萨的支持吗？
看着马基雅弗利愕然不解的样子，亚历山大又露出了微笑。
“外交官，我知道你刚刚找了份工作，”亚历山大低声说“既然这样你就应该能发现，我的商会能得到的是最便宜的商品，这就是说我即便没有佛罗伦萨，担负再高些的费用我也可以把货物卖到帕尔马或是德墨纳那些地方依然能赚到很大的利润。而你呢？你能保证佛罗伦萨人都不买我的东西吗，如果你们的市政厅下令禁止购买，那么还有黑市，我相信商人们是很高兴不用交税就能赚上很大一笔的，到那时候也许他们还会感谢你的那位高尚的执政官呢。”
说着亚历山大不再理会站在原地陷入沉思的马基雅弗利，在乌利乌的跟随下穿过走廊，向着托姆尼奥的主厅走去。
在那里，有一位他已经等了很久的客人。

第八十四章 奥格斯堡来客
托姆尼奥坐在椅子用手轻轻剥着面前的无花果的壳子，同时眼神时不时的向桌子对面那个闷头吃东西的男人看上一眼，他把果实放进嘴里，微微用力发出嘎巴一声轻响。
看到对方的手似乎停了下然后继续切着盘子里的肉，托姆尼奥的嘴巴开始一下下的动起来。
坐在对面的人依旧低着头，以一种小心翼翼的样子吃着盘子里的碎肉，他的动作很仔细，似乎怕肉末掉在地上。
咀嚼的时候，他会反复不停的动着嘴巴，好像一定要把肉里的味道都挤压出来才可以。
亚历山大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房间的。
看到那个人坐在椅子里背影时，亚历山大先是站下脚步停了下，然后才继续向前走，来到长桌中央的地方，那里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椅子和摆在桌上的一份午餐。
午餐并不很丰富，除了一杯紫葡葡萄酒还算不错，其他东西都很简单，几块已经提前撕开的鸡肉，一条鱼，一小盘用盐水搀了牛奶的稀释饮料和无花果，还有就是一长条面包。
望着桌上的食物，亚历山大略感诧异的看了眼托姆尼奥，看到托姆尼奥耸了耸肩膀的样子，他又向另一边那个人看了眼。
对方似乎察觉到的眼神，抬起头向亚历山大微微点头致意。
“很荣幸见到您伯爵。”
对方的声音平静中透着稳健，似乎并不因为对面是一位公爵和伯爵而有什么大的波动。
他的那种从容让亚历山大意识到这的确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个人已经见过太多的大人物，而其中一些人，哪怕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也不能小视他们。
亚历山大慢慢坐下来，看着那个人很继续很仔细的吃着自己那份和他一样食物，然后缓缓端起那杯稀稀的牛奶轻轻喝了一口。
味道有些不太好，亚历山大微微皱眉放了下来。
他一直不习惯把牛奶当主食里的汤品，不过这个时代却很流行这种吃饭，所以每当有人看到他喝甜汤的时候，都会觉得很奇怪。
这顿饭吃的有些沉闷，除了见面时候那句问候，那个人始终低头吃饭，而托姆尼奥这时候已经吃完，却因为不方便离席，只能百无聊赖坐在那里反复的用一根削尖了小木签剔着牙。
托姆尼奥其实早就想离开了，桌子对面这个人让他不舒服，不论是他的沉闷还是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吃饭的样子都让他很不高兴，不过只要想想对方的身份，托姆尼奥就舍不得走了，毕竟能和这么个人一起吃饭的机会并不多。
亚历山大同样觉得这个人有点沉闷，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觉到对方似乎一直在用这种方式向他施压，这让他觉得有些麻烦了。
还没有开始就准备给我个好看吗？亚历山大心里不快的想。
他当然明白这个人这种态度的意思是想从一开始就掌握主动，不过他觉得对方应该是还没真正明白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否则就不会这么冷静了。
亚历山大微微抬手示意乌利乌过来，在那人稍感好奇的抬头看了眼时，亚历山大低声吩咐乌利乌去准备些自己能吃得惯的东西，对于盘子里那条只是用热水煮熟的鱼，闻着上面明显的腥味他是真的吃不下去。
乌利乌无声的离开，对主人在吃饭上面的习惯他这俩年已经很熟悉，只是乌利乌一直奇怪的搞不懂，为什么主人会对食物的口味会那么执着，桌上那条鱼虽然做的味道普通，可不是也不错了吗？
没过一会，乌利乌端着个很大的盘子走来，在桌子两边两个人的注视下，他们看到了盘子中间摆放的一份食物。
几片切成三角形的面包，中间夹着几片切得很薄的肉片，一层看上去让人颇有食欲的奶酪，还有一片鸡蛋和几条生菜。
看着这古怪的食物，就是桌子对面那个人也不由停下手来奇怪的看着走过身边的摩尔人。
亚历山大没等乌利乌放下盘子，直接伸手拿过上面的三明治，然后在左右两个人的注视下一口咬了下去。
味道还不错，除了调味料略显淡了些，亚历山大向乌利乌微微点头算是对他的肯定，然后他才端起葡萄酒喝了一口用力咽下。
刚才好像咬的大了些，噎到了。
看着亚历山大的样子，托姆尼奥心里有种爽快，虽然他对亚历山大也并不满意，但是对面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表现出的冷漠和傲慢已经有点激怒他了。
作为比萨公爵，又是在自己的公爵宫里却被如此无礼的对待，托姆尼奥觉得十分恼火，只是对方的身份却又让他无法宣泄。
现在看着亚历山大似乎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只顾吃自己的食物，托姆尼奥觉得就好像出了口气似的。
那个人也终于吃完了，他喝下最后一口葡萄酒然后把空了的杯子和光了的盘子轻轻向前一推，然后就目光炯炯的看着不停吃着东西的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其实很着急，除了眼前这个客人之外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整个比萨就如同一个硕大的工厂随时需要有人把关，或者说是条正饥渴难耐的野兽也可以，它正在饥不择食的吞噬着能看到一切，这让亚历山大不得不随时注意着这头野兽的动静，防止它因为“乱吃东西”闹了肚子。
“我叫古尔特&#183;富格尔，”看着亚历山大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那人身子前倾开口说到“按照我们的一位共同的朋友帝国的科茨察赫宫相的推荐，他认为您有一笔生意可以和我们富格尔家谈。”
听着对方隐约透出的傲慢腔调，亚历山大很仔细的用沾湿了手巾擦干净了手，然后才扭头看向这个富格尔家派来的使者。
在桌子另一边，托姆尼奥的呼吸微微有点急促，作为曾经的商人他太清楚富格尔这个姓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财富，无尽的财富和机遇，他知道如果让自己有机会和这家人做生意，他就能把比萨变成个让所有人都感到嫉妒的财富之都，也许到了那时候他就可以彻底摆脱来自其他人的束缚。
托姆尼奥的眼角瞥向亚历山大，他觉得自己未必等不来这个机会。
“我想知道你在富格尔家族里的身份地位，”亚历山大不动声色的说，看到对方微微上挑的眉梢，他依旧继续说“我想宫相可能没有说的很清楚，我要与富格尔家谈的不是什么生意而是一项计划，一项足以能决定太多东西的计划，所以如果你的身份不足以承担这个职责，我建议你最好现在就回去，换一个够分量的人来，否则这只会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
托姆尼奥的嘴微微张开了，他这时候已经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愤怒。
这个贡布雷居然对富格尔家的人如此无礼，这原本应该是件好事，因为只要趁机示好就有可能很轻易的获得面前这个人的好感。
一个富格尔家族的人代表的就是财富，而获得他们的友谊，就如同得到了打开一扇通往财富世界大门的钥匙。
可是这个念头只刚刚浮起，就被接下来的惶恐不安代替了。
这里是比萨的宫殿，又有自己这个主人坐在这里，而富格尔家的人却是当着自己的面受到了轻视和侮辱！
只稍微想想因此可能会带来的后果，托姆尼奥脸上原本抑制不住露出笑意瞬间消失。
因为太清楚富格尔这个姓的意义，也就更明白一旦触怒这家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如果不是还有最后一点理智提醒自己不要冲动，托姆尼奥几乎就要从椅子里跳起来，向着亚历山大破口大骂了。
那个叫古尔特&#183;富格尔的人并没有发火，他只是略感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
对他来说这个小地方来的伯爵实在是太大胆了，虽然已经在心里给这个人判了死刑，但是多年来跟随着叔叔锻炼出的沉稳让他没有因此勃然大怒。
古尔特&#183;富格尔的手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目光在亚历山大脸上略微停留，他需要看看对方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富格尔家能以两代时间就积累起别人几代都无法拥有的巨大财富，靠的绝不是运气，而是精明的头脑和敏锐的洞察力。
从他们的家族当初果断的选择支持波西米亚王国而获得巨大回报开始，富格尔家族就热衷于通过独到的眼光去观察和挖掘其他人还没有发现的潜力种子，他们相信通过细密的分析可以发现那些人当中谁是值得投资，又能给他们带来巨大回报的，而谁又只是昙花一现，随后泯然众人。
古尔特&#183;富格尔冷静的观察着对面的年轻人，他当然不会认为就这么看几眼就可以看透对方是否虚张声势，而是想借着这点时间琢磨下这个人说的话。
一个计划是否可行并非看这个计划制定的如何完善，而是制定计划的依据是否可靠。
古尔特&#183;富格尔记得叔叔对他说过，如果有个人在自己吹嘘说能一夜之间赚十万金币，他不会把这个人当成疯子，而是只会让他先证明怎么赚。
“伯爵，我想你已经知道之前我们已经给过你一些帮助了，”古尔特&#183;富格尔平静的说“如果想得到更多，就得证明自己值得我们富格尔家族投资，那么我想知道你怎么证明呢？”
亚历山大知道这个人所说的帮助，就是指使那些罗马的犹太人找上朱莉娅&#183;法尔内那件事，而这个的确是帮了他很大的忙。
如果说这是因为富格尔家看好如今以比萨为蓝本的自贸区的发展，那么正如这个富格尔家的人所说，亚历山大必须得拿出更多东西，才能证明他值得继续投资。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他知道该是拿出些足够能证明自己东西来的时候了，否则富格尔家也许会因为看中他的自贸区计划依旧投资，可却不会有如他想象的那么大的投入，甚至接下来他们就会借着背后的势力，动歪脑筋想要彻底吞并自己了。
这就需要一个庞大的计划，一个大得能让如富格尔这样的资本家族也怦然心动，却又因为牵扯到的各方利益太多，而不敢对他轻易出手的计划。
那么有这样一个计划吗？亚历山大微微笑了。
看着亚历山大的神色，古尔特&#183;富格尔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亚历山大需要更多的支持，而富格尔家需要知道投资是否可靠。
双方都已经开出了条件，只看对方能不能能让自己满意。
托姆尼奥坐在那里看着眼前两个人，恍惚间他隐隐觉得，这里，似乎没他什么事了。
在卢克雷奇娅的河畔住宅里，古尔特&#183;富格尔略感好奇的看着坐在亚历山大身边的卢克雷奇娅。
他知道这个异常漂亮的年轻女人是谁，也听说过关于她和亚历山大的故事。
不过这显然并不能打动这个富格尔。
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对面的年轻男女，同时琢磨着如果亚历山大以为勾引了教皇的女儿就是最大资本，那么他会立刻打道回府。
然后就是琢磨着怎么从亚历山大手里抢走比萨，和其他那些看起来似乎前景不错的港口。
富格尔家或许拥有仁慈这种品德，但绝不会施舍给那些以为可以从他们手里占便宜的家伙。
“伯爵，我们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所以请现在就让我看到你用什么证明自己的诚意，”古尔特&#183;富格尔认真的看着亚历山大说。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该是双方拿出各自筹码真正谈判的时候了。
“据我所知富格尔家在匈牙利正准备开采一座最大的铜矿，是这样吗？”
古尔特&#183;富格尔眉梢稍微挑了下，不过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那么我想知道，不知道你的家族对奥斯曼人的入侵怎么看待。”
古尔特&#183;富格尔的眉毛这次挑得更明显了，他想不出亚历山大这些话的用意，正因为这样他有种谈判刚刚开始就被对方牵制的被动感。
古尔特&#183;富格尔知道这很不好，而且也隐约警惕起来。
他先是琢磨了下，然后才谨慎的说：“我们当然希望能够将抵抗住异教徒的入侵，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很重要的，即便是商人也更愿意和讲信用的客户来往，而不是如奥斯曼苏丹那种野蛮无信的人。”
听着这话，亚历山大略显赞同的点点头。
他知道古尔特&#183;富格尔后面的那句话倒的确是出于真心，毕竟对于商人来说，一个动辄就会动用暴力手段强制甚至侵吞私人的财产的国家，是最糟糕的。
而在奥斯曼，苏丹和他的那些维齐尔们依仗着手中的权力，随意破坏承诺和撕毁条约，进而因为觊觎商人们的财富干脆直接没收侵吞的事情，是屡屡不鲜的。
奥斯曼人的这种完全不顾信用的行为，甚至有时候不止发生在欧洲人的身上，即便是他们自己的商人，也可能会因为富得流油被大贵族们垂涎而遭殃。
“您说的不错，”亚历山大轻轻点头“所以我觉得富格尔家一定更关心是否能抵抗住奥斯曼人，因为现在的摩拉维亚已经向奥斯曼人臣服，接下来就是匈牙利甚至是波西米亚和波兰。”
古尔特&#183;富格尔默默听着，他虽然不明白亚历山大说这些是什么用意，但是他却知道这个年轻伯爵说的没错。
甚至在富格尔家族内部，对于是否为了匈牙利的铜矿投入巨资也是分歧很大。
而让古尔特印象最深的，是他的叔叔，富格尔家的当家人雅各布&#183;富格尔在这件事的举棋不定。
在古尔特的印象中，叔叔就是个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常胜将军，甚至在他记忆中叔叔从没在生意上受过挫折，他那对人心的敏锐的洞察力，和对财富近乎神奇的直觉，让富格尔家族如一颗耀眼的明星从德意志的奥格斯堡升起，而后雅各布&#183;富格尔就带领着整个家族走上了一条无人可挡的辉煌之路。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面对是否斥巨资投入匈牙利的铜矿这个决定上，依旧不免有些难以决定。
这里面固然有如亚历山大说的奥斯曼入侵可能带来的风险之外，还有一些其他原因，也导致即便是如雅各布&#183;富格尔这种真正的财富巨擎，也不免有些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古尔特心里这么想着，不由向对面的亚历山大看了看。
难道这个年轻人知道我们在担心什么，可这又怎么可能？
而且即便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难道还能帮助我们解决那个难题？
古尔特&#183;富格尔的眉梢快要拧在一起了，他觉得这次很可能是白来一场，或许只有仔细看看比萨的市场怎么会忽然变得如此活跃，然后从中找到些窍门，才不至于完全空手而归。
这么想着，古尔特&#183;富格尔刚要开口，却听到亚历山大忽然说：“如果富格尔家族是担心从皇帝那里得到的匈牙利铜矿的开采权可能会受到波西米亚国王的阻挠，我想也许我能够帮助你们解决这个难题。”
听到这个，原本始终都很沉稳的古尔特&#183;富格尔霎时全身僵住，目瞪口呆！

第八十五章 筹码
古尔特&#183;富格尔是在略显失神中回到他的住所的。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是很少有，或者也可以说是迄今为止几十年的生涯中绝无仅有。
当他的叔叔雅各布&#183;富格尔把帝国宫相科茨察赫派人送来消息告诉他时，古尔特对这件事其实不是很上心。
毕竟现在整个家族正在忙着一件大事，如果这件事做成功了，那么富格尔家族将会成为欧洲，甚至有可能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家族财团。
而这件事就是通过向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贡献一笔助他为不久后对抗法国国王而准备的数额巨大的政治献金，换取位于匈牙利号称欧洲最大的铜矿开采权。
这件事对富格尔家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以至即便科茨察赫派人带来的消息和附上的一份看似荒唐，可实际上如果成功利润惊人的计划，也没有能特别引起富格尔家的关注。
不过雅各布&#183;富格尔还是从那份计划中看到了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凭借着超人的敏锐直觉，老富格尔甚至觉得这个计划中描述的那个自贸区的方式很有可能都会产生出人意料的作用。
正是因为这个，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古尔特&#183;富格尔还是被他叔叔派到了比萨来，他要亲眼看看那份计划中描述的那种方式是不是真的能为这些港口带来的超出以往的利润。
如果可以，古尔特并不在意干脆在这里投笔钱，或者干脆直接买下这些港口的经营权，这也是为什么马基雅弗利会得到消息说比萨的犹太人有可能会在港口投资原因。
对于那些不论是比萨的，还是罗马或是其他地方的犹太人来讲，如果说他们是如同让财富如血液般不停流淌起来的血管，那么富格尔家就是制造血液的心脏。
可是古尔特却怎么也没想到在比萨这个并不被人看好的地方，却遇到了个出乎他意料的人。
这个叫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小贵族不但提到了他们正在筹划的匈牙利大铜矿这件事，更重要的是居然一下子指出了富格尔家族一直为之担忧困扰的问题所在。
虽然马克西米安皇帝已经同意出卖采矿权，但是这其中却因为牵扯到另外一个人，却让这件事变得困难棘手起来。
作为波西米亚国王的弗拉迪斯拉斯二世同样也是匈牙利国王，而这位国王因为一直以来与马克西米安皇帝争夺匈牙利王位的继承权，所以矛盾重重，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争锋相对的地步。
正因如此，以往的富格尔家因为与马克西米安皇帝走得太近，在弗拉迪斯拉斯二世那里不但没有获得任何好感，甚至生意经常被屡屡刁难，而现在富格尔家居然在得到皇帝允许后在匈牙利的土地上开矿，这对于弗拉迪斯拉斯二世来说除了是巨大的金钱损失之外，更是一种近乎侮辱的举动。
正因为这个，富格尔家在波西米亚的一些生意已经频频传来坏消息，除了受到波西米亚人的刁难之外，甚至有消息说弗拉迪斯拉斯二世已经公开放出话去，要支持本地商人联合起来把富格尔家的生意从波西米亚甚至是匈牙利的土地上赶出去！
这对于富格尔家来说是个很麻烦的局面，甚至就是久经风浪的老雅各布在面临如此困境时也感到举步维艰，苦苦思索该如何解决眼前的难题。
对富格尔家来说，匈牙利的铜矿是必须拿下的，因为他们盯上的已经不是贩卖铜矿的巨大收益，而是那个通过控制最大的产矿地，决定整个欧洲铜矿价格的垄断地位。
为了这个，富格尔家以几乎快要窒息的巨大代价，决定向马克西米安提供那笔战争费用。
可波西米亚的生意他们也绝不愿意放弃，除了同样颇为丰厚的利润，老雅各布更担心的是与弗拉迪斯拉斯二世之间的对抗会导致这位国王铁了心的破坏他们在匈牙利的开矿大业。
毕竟马克西米安虽然拥有着帝国皇帝的崇高地位，但是匈牙利的国王还是弗拉迪斯拉斯二世。
这就是富格尔家在即将迎来一个巨大飞跃的同时，却又面临不可回避的重重危机。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并不起眼年轻贵族却忽然说，他可以帮助富格尔家解决这个怎么也无法回避的困难，这让古尔特&#183;富格尔不禁在吃惊之余，更是心事连连。
古尔特这时候想的不是亚历山大是否在吹牛或者干脆说谎，至少这点判断他还是有的。
他想的是这个年轻贵族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虽然他没有说的很明白，但是只寥寥几句，古尔特已经知道这个人绝对都说到了关键的点子上。
皇帝与波西米亚国王的矛盾，还有富格尔家现在面临的进退两难的处境，甚至隐约的，他还听出了亚历山大在暗示富格尔家试图控制整个欧洲铜价的野心。
他是怎么知道的？
古尔特心中骇然，可这还不是最关键的，重要是这个年轻人对他说，他可以为富格尔家族解决这个问题！
古尔特心动了。
福格尔家族现在并不是很兴旺，作为一个崛起太快的家族，他们固然依仗着前后两代人的聪明与敏锐的嗅觉抓住了几乎迅速把家族做大起来，但是与其他那些几代累计的家族比较，福格尔家在拥有巨大财富的同时，也面临着很多问题。
其中一个就是如何遴选继承人。
虽然作为一家之主的雅各布&#183;福格尔如今年富力强的才进入壮年，但是人人都知道在如今这样的时代，也许突然一场大病降临就可能夺走一个人的性命，而这完全和拥有多少财富和地位无关。
正因为这样，对已经成年的富格尔家的后代们来说，所有人都有机会可能会成为未来的一家之主，毕竟他们的叔叔雅各布就是以第三子而不是长子的身份继承了家族事业。
这无形中刺激了年轻的富格尔们，也让他们知道只要有足够的才干和表现，并非是长子也是有机会继承家业的。
古尔特就是这其中的一个，他认为自己是有才干和头脑的，这就让他同样希望得到一家之主的地位。
也正因为这个，古尔特对来比萨很反感，他甚至觉得在这个关键时候自己却离开家族来到比萨，也许是被家里的某个人暗中使了手脚。
可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就是这趟并不被他看好的差事，却突然蹦出来个让他大吃一惊的人。
古尔特几乎是有点急匆匆的结束了与亚历山大的会谈，因为他知道即便继续下去他大概也会因为精神不集中让事情变得更糟，他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古尔特能猜到，亚历山大敢于对他亮出这个筹码，应该是有把握不会在拿出来后就被抢走，所以这应该是他在波西米亚宫廷里有着某种不为人知或是很可靠的关系。
古尔特觉得如果是这样不但说得通，也许还正能如亚历山大说的那样解决与弗拉迪斯拉斯二世之间的矛盾，毕竟不论是对帝国皇帝还事波西米亚国王来说，一切的结症依然是在利益上，如果能找到如何解决这个结症的途径，那么事情就并不困难了。
至于说如何解决，古尔特相信世界上还没有弗洛林敲不开的大门。
现在他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让那个贡布雷把他领到那扇门的前面。
回到住所的古尔特再次拿出了那份计划，他知道亚历山大似乎对这个计划很上心，这让觉得又有了个不错的筹码。
只是再一次认真看了这份看上去似乎有些异想天开，可仔细分析却又觉得入情入理的计划后，古尔特心里不禁开始嘀咕了起来。
他说不出那是种什么感觉，或许叔叔知道，因为叔叔曾经说过在以前几次决定家族重大问题的时候，似乎也有过这种或是恍惚，或是举棋不定的犹豫。
老雅各布把那称为十字路口，就是在面对一个重大决定前的彷徨与忐忑，古尔特记得叔叔说让他最后做出选择的是一种“上帝赋予的灵感”。
这听上去似乎有些奇怪，不过做出这种重大决定与其说是撞大运，不如说是经过仔细考虑后对自己的信任。
古尔特决定再次仔细看看这份计划，毕竟在这个奥斯曼人随时都可能向欧洲发动大举进攻的时候，却提议趁机收购那么多的沿海港口份额的想法，实在是有些荒诞不经。
不过即便这样，古尔特还是认真的重新审视这个计划，同时他不住的回忆之前与亚历山大会面时，那个年轻人说过的每一句话。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在那所房子里亚历山大曾经问过他“不知道你的家族对奥斯曼人的入侵怎么看待”。
古尔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抚摸着下巴上的短须不住琢磨。
他意识到亚历山大不可能不清楚奥斯曼人的动向，至少据说现在在罗马就有个奥斯曼的使者，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提出这么个明显不合理的计划呢？
这个贡布雷不可能是个白痴，从他把比萨搞得这么有声有色就可以看出来。
既然这样，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计划的确的有利可图的。
古尔特又一次几乎是逐字逐句的仔细看着计划，想从中发现某些能让他看透亚历山大可能隐藏其中的蛛丝马迹。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显然是徒劳的，因为在其中没有找到任何暗示这个计划符合情理的地方。
“除非，那个贡布雷与奥斯曼人谈好了条件，否则战争只会让那些港口变得萧条。”
古尔特寻思着。
可随即他就推翻了这个荒唐的想法，古尔特并不认为亚历山大有能与奥斯曼人谈判的资本。
以古尔特对奥斯曼人的了解，要想让他们动心，如果不付出巨大代价是不可能的。
而亚历山大显然没这个份量。
这么想着，古尔特感到有些茫然不解。
可如果不是这样，他又实在想不出来亚历山大怎么会想出这样一个明显是冒险的计划。
毕竟即便是最愚蠢的人也应该知道，如果没有充分有利说服对方的根据，是没有人会愿意随便把钱拿来冒那么大的风险的。
虽然只是粗略的算了算，可古尔特已经被那笔钱的数目之大吓得不由一愣。
只是即便如此古尔特却知道他不能离开比萨，甚至如果需要他得在这座城市多呆上些时候，因为他亚历山大提出的帮助富格尔家解决匈牙利铜矿开采权的许诺实在是太重要了。
在这件事上，古尔特不能不谨慎对待。
他决定把这个消息立刻派人给在奥格斯堡家里送回去，同时琢磨着怎么回复亚历山大。
作为商人古尔特很清楚筹码的作用，现在亚历山大已经亮出了底牌，接下来就要看自己怎么应付了。
古尔特心里琢磨着走到敞开的窗边，无意中他看到外面街上正有一群衣衫褴褛的平民从窗外走过。
听着那些从外面经过的人交谈时奇特的声调，古尔特觉得似乎已经找到了该如何对于亚历山大打交道的关键。
送走了古尔特，亚历山大留在了卢克雷奇娅的房子里，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他就不打算再把卢克雷奇娅还给那个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
卢克雷奇娅正用舌头舔着用银质餐刀插起来的草莓，享受着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卢克雷奇娅的眼睛笑得微微弯成了月牙。
“我父亲派人送信来了，”似乎觉得这是个说事情的好时机，卢克雷奇娅的身子向前挪动了一下，然后认真看着亚历山大脸上的神情“你要知道是为什么吗？”
亚历山大原本拿着一小块石榴籽的手轻顿了下，他默默打量着卢克雷奇娅，说起来到现在他有时候也不太明白对这个漂亮的小妇人究竟是种什么心思。
如果是之前，也许他并不怎么在乎卢克雷奇娅的去留，可是经历了奥尔迦拉夫人家中那一夜后，他就再也不能无视自己的内心了。
这是一个很单纯的女人，也许因为性格使然让她的感情飘忽不定，甚至有时候很容易见异思迁，但是当她认真起来时，就会不顾一切的献出所有。
亚历山大忘不了听说凯撒来了时候卢克雷奇娅对他声嘶力竭的大喊“快跑啊！”的情景，正是那一刻，让他决定绝不放手这个女人，哪怕是有一天因为她那飘忽不定的性格想要离开，亚历山大也已经决定，即便是强迫也要把她留下来！
隐隐感觉到亚历山大对她比之前更亲密的态度，卢克雷奇娅不禁高兴起来。
“我父亲说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已经同意去罗马了，”卢克雷奇娅停了下，看到亚历山大没有什么反应，她亚麻色的眉梢就微微皱了起来“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亚历山大放下手里的石榴籽，默不作声的隔着桌子看着坐在对面的卢克雷齐娅。
鲜红的草莓这时候正半含在那两片轻启的嘴唇间，只要轻轻用力草莓就会被完全咬碎，淡红色的汁液会慢慢顺着唇角流下。
不过卢克雷齐娅却只是轻轻含着那颗果实，亚历山大知道她这么做应该并非是有意的，可就是这种无意间的举动，却让她的身上迸发出一种令人为之着迷魅力。
亚历山大把装着石榴籽的盘子缓缓推到一旁，先是又看了看微露出嗔怒的卢克雷齐娅，然后忽然用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在她刚刚发出声意外惊叫时，卢克雷齐娅的身子已经被从桌子对面拽了过来，然后被迫仰躺在了桌子上。
“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是否愿意嫁给比利谢利的阿方索吗，”亚历山大双手紧紧按住想要挣扎的卢克雷齐娅光滑的肩膀“你当时说不愿意，要知道任何人在做出许诺之后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所以现在该是你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说着亚历山大的嘴唇覆盖在了要开口说话的卢克雷齐娅的唇瓣上。
卢克雷齐娅有些惊慌的用力推了下，可接着她就被亚历山大在她身体上点燃的火焰吞噬，很快她发出了难以遏制的高亢呻吟。
窗外的知了始终在不停的鸣叫，微斜的午后阳光已经逐渐染上深深的玫瑰红色，夕阳把整个房间映上了一层淡金，也在酣睡在亚历山大怀里的卢克雷齐娅的脸上画出了道道光亮。
轻轻动了下，一声脆响从身边传来，亚历山大歪头看了看，然后把桌上被两个人碰翻的锡盘推向一边。
听到声响，卢克雷齐娅缓缓睁开眼，看着正望着她的亚历山大，卢克雷齐娅露出了一丝微笑。
可随即她就抬手轻打了下亚历山大的肩膀，想想自己两个人居然在餐桌上就胡闹起来，她觉得外面那些听到声音的仆人侍女们一定会在背后笑话她了。
“你简直是发疯了，”卢克雷齐娅先是皱着眉，然后又轻轻叹口气“我们两个都发疯了。”
亚历山大笑拉起来，他这时候的心情很好，这让他不禁又有点蠢蠢欲动。
只是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房间里销魂的气氛，亚历山大先是侧耳听了听，确定的确是有人在敲门后，他坐了起来。
只是看着桌上因为之前两人的激烈动作而变得一片狼藉的餐具，还有被扔得到处都是的衣服，亚历山大只能无奈的挠了挠头。
“等一等，我一会就过来。”
“是，老爷。”
乌利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然后就再没了声息。
亚历山大一边轻声叮嘱卢克雷齐娅不要乱动，一边匆匆穿上衣服，然后他打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稍远处的地方，乌利乌正在和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仆说话，那个女仆是亚历山大六世派来伺候卢克雷齐娅的仆人们的总管。
看到亚历山大走出房间，原本要迎上去的女仆被乌利乌抬手拦住，直到亚历山大示意，她才赶紧走了过去。
“去帮你的小姐收拾一下，”亚历山大低声吩咐，稍微停了下之后他又继续说“多做些热水，再帮她把床铺好，她今天下午有些累了。”
女仆默默的点头，然后不动声色的向房间里走去，看着她的背影亚历山大不由回头看了眼乌利乌。
摩尔人轻轻耸肩似是想说和自己无关，可随即他还是歪了歪脑袋：“老爷我没说什么，只是叮嘱她不要随便乱说话。”
“我知道。”
亚历山大低声嘟囔了一句，他知道这些仆人来之前，亚历山大六世肯定也这么叮嘱过她们，只是一想到摩尔人也这么叮嘱，他就有种自己似乎在外面偷情的错觉。
“什么事？”亚历山大的神色渐渐严肃。
“老爷，卡罗回来了，带来了一大批阿格里山地人。”摩尔人立刻笑呵呵的回答。

第八十六章 新鲜血液
亚历山大觉得今天是自己的幸运日。
与古尔特&#183;富格尔的谈判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结果，但是他却很有把握的知道那个小富格尔如今应该正琢磨怎么和他合作，毕竟对富格尔家来说，一个能帮助他们解决匈牙利铜矿难题的人，绝对是值得交往的。
亚历山大不记得富格尔家是否真的最终彻底垄断了整个欧洲的铜矿价格市场，但是他知道这个家族正是依靠这次机会，让他们的财富真正做到了富可敌国！
而且按照后来他们的做法看，他们甚至可以说是“买”下了一个国家。
只要想想后来富格尔家族为了帮马克西米安皇帝的外孙查理五世夺取帝国皇帝的宝座，拿出了高达将近70万杜卡特之巨的献金，亚历山大就知道这个笑福格尔是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的。
而让他高兴的另一件事，则是卢克雷齐娅对他的态度。
从一开始的单纯的爱恋，到整个一下午的销魂缠绵，亚历山大能够感觉到卢克雷齐娅对他更见亲密和依赖的细微变化。
不论男女，有些可以通过征服心，而有些则需要征服身体才能得到，亚历山大觉得卢克雷齐娅则是属于第三种。
卢克雷齐娅无疑是个渴望得到爱情的小女人，不过她对于来住身体上的欢愉同样很享受，所以如果说之前她对亚历山大给予她的暴风骤雨般爱情感到新鲜和渴望，那么一个下午的缠绵则让她的身心彻底成为了亚历山大的俘虏。
想到卢克雷齐娅的顺从与迎合，亚历山大嘴角不禁挂上了笑容，这让奉命来见他的奥孚莱依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不知道伯爵大人究竟为什么笑得这么古怪甚至有点贱贱的感觉，行军队长不得不用眼角不停的瞥向旁边的乌利乌。
只是他从摩尔人那里却没有得到什么暗示，这让奥孚莱依一直到跟着亚历山大走进了公爵宫后面的一片空地时，都还觉得心里怪怪的。
卡罗带着他征募的那些阿格里人，正在那片空地上等着。
当看到那群身穿肮脏的衣服，满脸泥垢灰尘的农民时，亚历山大似乎又回到了刚刚到阿格里时的情景。
漫不经心，甚而还有点死气沉沉，那些领民们聚在一起默默用满是怀疑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
只是即便这样，亚历山大依旧从这些人的眼中看到了彪悍与桀骜不驯。
这些农民是真正的山地人，他们有着山地人健壮的体魄，也有着山人执拗倔强的性格，不过对亚历山大来说，最重要的是他们是自己领地里的领民。
不过即使这样，亚历山大也知道要想获得这些人的信任和服从依旧需要付出努力。
很显然尽管卡罗向他们描述了一个个让人向往的未来，可这些阿格里人还是满心的怀疑。
卡罗显得有些激动，他走上去向亚历山大行礼，然后就迫不及待想要介绍身后那群阿格里人。
但是亚历山大却拦住了他。
“你带来了多少人？”看着这些山地人，亚历山大心里默数然后暗暗皱眉“有400人吗，只有这些？”
“是447个大人，他们可都是阿格里最好的猎人和山民，”卡罗赶紧解释“这些人都能很娴熟的使用弓箭，他们当中有些人的本事不比我差，有些也许还更好呢。”
“可人数还是少了些，”亚历山大略感遗憾的摇摇头“卡罗你知道我们的士兵并不多，现在你能回来我很高兴，因为如今能帮我的人太少了，只是你这次带来的人手并不够，我可没时间让你再跑回去一趟重新招募士兵了。”
亚历山大的话让卡罗脸上有点焦急，他刚要继续开口解释，人群中一个个头不是很壮实的阿格里人忽然推开前面的人走了过来。
“领主老爷，如果没听错的话你是在看不起我们吗？”
听到那人带着质问的语气，卡罗立刻上去把他挡在自己身后：“大人，他是个山民，以前您到阿格里的时候他没到农庄见过您。”
亚历山大抬手轻轻推开卡罗，上下打量着这个看上去很壮实的男人，然后他扭头对卡罗说：“知道吗，他让我想起了当初的你，就是这么一副似乎想要和任何人作对的样子。”
卡罗微微耸肩，然后看看那个人：“他的枪法很不错，以前曾经跟着伯爵小姐的哥哥一起抓过偷猎的。”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他知道领民们有义务必须在一年当中的某段时间为领主服务，说起来自从他成为阿格里领主之后，迄今为止还没有享受过这份权利呢。
“一个枪法很好的人，”亚历山大看着那些阿格里人“我知道你们能被挑选出来，应该是有着比别人都要强得多的地方，也许你们当中有人会打猎，也许有人有比别人强壮的身体，或者是别的什么其他人比不上的地方，但是这些我都不需要，我需要的是士兵，是绝对服从我的士兵，所以现在我要你们所有人听从我的参谋的命令，他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亚历山大说着向站在身后奥孚莱依摆了摆手，然后他招呼着卡罗跟着他向公爵宫的方向走去。
看到亚历山大离开，原本紧绷绷的阿格里人霎时放松了下来，他们当中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有几个认识奥孚莱依的则走过去大声和他打着招呼。
“看着，这不是老尼万铺子里的那个小家伙吗，看看他现在穿的这是什么。”一个壮实的阿格里人走过去好奇的打量着奥孚莱依，还伸手准备摸摸他胸甲上的花纹。
奥孚莱依不满的伸手打开了那个人漆黑的手，闻着四周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臭味，奥孚莱依不由皱起了眉毛。
“我认识你，你以前给我叔叔的铺子上山采过石头，”奥孚莱依指了指对面的那个人“我也知道你是你们村子里有名的刺头，不过你现在得听我的。”
“你想干什么小家伙，还想指使我吗，看不出来你居然抱上领主老爷的大腿了。”
那人因为被当众呵斥不由脸上露出了怒意，他伸出粗壮的手臂挥着拳头在奥孚莱依眼前晃来晃去，同时一双眼睛却又悄悄的看着刚刚走出不太远的亚历山大他们的背影。
当看到亚历山大似乎并不在意这边发生的事情后，他脸上不由露出了得意。
这人嘲笑着对奥孚莱依说：“怎么，你以为你能管我们？你以为我们听卡罗的，就会听你的？”
四周的阿格里人发出一阵哄笑，他们看着这个年轻人，有的哈哈大笑有的则不停摇头。
“领主老爷怎么用起老尼万的侄子来了，要是让他带我们打仗我可不愿意。”
“说的对，就是不让卡罗带着我们，也给我们派个靠得住的头啊，老尼万的侄子会把我们大家害死的。”
阿格里人不停叫嚷着，正如之前那人一样，当他们发现他们的喊叫并没有引起正走远的亚历山大的不满后，这些阿格里人叫嚷的就更凶了。
“快点滚回去吧，小家伙，也许领主老爷正等着你伺候他穿戴呢，”那个高大的阿格里人笑着伸手推向奥孚莱依“看看你这身打扮，也许不是伺候领主老爷，是伺候伯爵小姐的吧，哈……”
那人说完这句俏皮话想要发出大笑，但是他的笑声刚刚从喉咙里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已经迎面袭来！
“砰”的一声，奥孚莱依握在手里的剑柄上的配重头已经狠狠撞在那人胸口，不等他疼得发出叫声，奥孚莱依的另一只手顺势拔出佩剑，锋利的剑尖紧紧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奥孚莱依身后看着这一切的两个阿格里士兵同时举起了手里的短戟，冰凉的刀刃立刻压在了那个已经呆住的阿格里人的胸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四周的阿格里人霎时笑声全无，所有人都愕然的看着被紧紧压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那个人。
“你们听着，我是领主大人任命的行军队长，”奥孚莱依有用力压了压手里的剑，让那个原本还想挣扎一下的阿格里人不得不老实得再次爬在地上“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认为自己可以打败我，而且你们也的确能打败我，可我要告诉你们这没有用！这里是军队，你们必须付出我的命令，否则你们就得受到惩罚，就像他！”
奥孚莱依说着猛一挥手，两个阿格里士兵立刻把那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奥孚莱依走到那人的身后，先是用力撕开他的衣服，然后慢慢举起了鞭子。
“我今天可以原谅你第一次犯错，可这也是最后一次，下次就不是抽10鞭子这么简单了，”奥孚莱依说完对四周的人大声说“我这也是对你们说的，这也是你们最后一次，下次再有人顶撞和不听从命令，你们就会被吊起来挨鞭子。”
说完，随着奥孚莱依手腕挥动，皮鞭带起一阵划破空气的呼啸，惨叫声霎时响起！
鞭子抽打在后背上的声音让四周的人一片默然，即便是在远些地方阿格里人也停止了窃窃私语。
虽然看不到那个人被打，但是听着那一声声隐约可闻的抽打声，和那人发出的声声惨叫，很多人不由面面相觑。
阿格里人山地人桀骜不驯，但是他们却并不愚蠢，他们知道这个奥孚莱依家的小子显然是在给他们立威，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来的这么快。
“把你们的衣服都脱了，”10鞭之后，奥孚莱依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把鞭子扔到一边，然后他向面前默默看着他的阿格里人大声说“听着，领主大人喜欢整洁干净的人，如果不想因为脏的像个乞丐被惩罚，就立刻跟着给你们安排的队长去洗澡，然后你们会得到一件衣服和一份吃的，好好听话你们不但能免除佃税，而且还能得到奖励，这个你们稍后可以从认识的同伴那里打听到，想到时候你们就知道自己多走运了，记住只要能活着回去你们每个人都有机会发财，现在都去洗澡！”
随着奥孚莱依的呐喊，阿格里人开始慢吞吞的挪动身子，只是他们多少还有点疑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记得你叫基诺对吗，”奥孚莱依对跪在地上不住喘息的那个阿格里人问“还能站起来吗？”
“还行，”阿格里人嘴里嘟囔着用力站起来，不过因为抻动了背上的肌肉，他不禁又疼得发出声呻吟。
“去用水把伤口洗一下，然后用干净的布包扎起来，”奥孚莱依向那些阿格里人招呼着“过来两个人帮他一下，记住别让他的身上再沾什么脏东西了。”
之前和亚历山大说话的那个山民和另一个人走了过来，他们两个搀扶着那个叫基诺阿格里人小心的与其他人在几个阿格里士兵的带领下向着他们驻扎的营地走去。
“都是群欠收拾的，”一个阿格里士兵手里拄着短戟和奥孚莱依站在一起，看着那些同乡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应该把他们交给你的那个工匠女儿，我保证不用一个月这些家伙看上去就都像个人样了。”
“我觉得应该把你交给阿仕莉好好训练一下。”奥孚莱依忽然怒气冲冲的说了句，然后气呼呼的转身的向着亚历山大他们的方向追去。
“他怎么了？”士兵有点奇怪的问着旁边的同伴。
“听说是工匠准备给他女儿找婆家了，”另一个持戟士兵撇撇嘴“如果再不回蒙蒂纳，也许我们的行军队长就要没老婆了。”
心情大坏的奥孚莱依绕过公爵宫的东翼，不过不等他找人询问，就远远看到了正站在门厅前的亚历山大正与那个叫古尔特&#183;富格尔的人交谈着什么。
当他走近时，恰好听到亚历山大一边轻轻点头一边说：“好的，那么我明天晚上一定准时拜访。”
古尔特&#183;富格尔微微躬身，随即转身向宫殿里走去。
“我们的队长来了。”
亚历山大看着走近的奥孚莱依露出了笑容，望着这个年轻人他多少有些感慨的，想想在罗马郊外那时刚刚崭露头角的奥孚莱依，再看看眼前这个身穿暗红军服，披挂胸甲的行军队长，亚历山大觉得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却又好像那个时候还在眼前。
“大人，卡罗队长说的没错，”奥孚莱依看了眼旁边的卡罗“这些人都是很强壮的士兵，不过他们需要训练。”
“那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亚历山大随口说“去好好训练一下他们，阿格里人能成为很好的士兵，而我们能把他们训练成最好的。”
“是的大人，我明天就开始让他们操练。”
对亚历山大的吩咐，奥孚莱依没有感到意外，作为兼任参谋的行军队长，他的职责之一就是平时对士兵的训练。
“不，不是明天开始操练，”亚历山大有趣的看着奥孚莱依，“我是要你明天带着他们离开比萨回蒙蒂纳，然后把他们交给阿仕莉。”
“大人，您是说，明天我就可以回蒙蒂纳？”
奥孚莱依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
“对，明天你就带着这些新兵回蒙蒂纳，”亚历山大没有理会已经满脸喜悦的奥孚莱依继续说“然后你就留在那里和贡帕蒂一起负责蒙蒂纳的守卫。”
听到这，奥孚莱依脸上的喜悦微微淡去，他看了看同样露出关注神色的卡罗。
“大人，蒙蒂纳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卡罗疑惑的低声问。
“我刚刚得到消息，似乎我们的朋友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主教有点生意上的麻烦要我们去解决。”
亚历山大的话让两个人露出一丝茫然，不过他们很快就不再多想，毕竟对他们来说那些新兵才是如今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就让伯爵大人去操心好了。
这么想着，奥孚莱依很快就因为可以立刻见到阿仕莉而高兴万分。
而卡罗则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尽快重新在军队中树立起他的威信，不过想想这些新兵都是由自己招募来的，原本可能会在亚历山大军队中渐渐失去地位的担心，也就淡去了很多。
“大人，这些阿格里人有很多可以成为优秀的骑兵，”卡罗不遗余力的向亚历山大推荐着，他知道只有保证他的骑兵足够强大，才能始终在亚历山大心目中占有一席之地“我想我们的骑兵也许可以扩大规模了。”
听到卡罗的话，亚历山大心中却暗暗苦笑。
正如他对卡罗说的那样，他的确需要士兵。
按照计划，卡罗带来的400多名阿格里人将会和之前的阿格里士兵混编在一起，同时随着人数的增多，阿格里方阵也必将随之扩大规模。
而与之相应的，与方阵配合作战的骑兵队伍也必须扩大，那么现在由波西米亚骑兵与阿格里骑兵组成的轻骑兵势必不再符合他的要求。
在亚历山大的设想中，一个由庞大的阿格里方阵与拥有强大机动力的骑兵队伍所组成的巨大阵型，是保证将来他与任何敌人对抗的根本。
之后的一切军队都必须以这个基本军队为最后的依靠和后盾。
只是要想有这么大规模的军队，所需要的钱却是让人咋舌的。
到哪去弄到这么多钱呢？
就在亚历山大为钱发愁的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难题在第二天就彻底解决了。
“我给你武装军队，你为我解决匈牙利铜矿的麻烦。”
坐在餐桌前，古尔特&#183;富格尔淡淡的说。

第八十七章 尔虞，我诈
“我给你武装军队，你为我解决匈牙利铜矿的麻烦。”
古尔特&#183;富格尔向亚历山大提出这个建议后，就耐心的等着他的答复。
古尔特并不着急，他知道亚历山大肯定会答应的，虽然这和之前亚历山大提出的交换条件显然相差太远，但是古尔特知道最终的结果一定会按自己想的那样。
讨价还价是一个商人必修的课程，可是古尔特知道，如果双方手头的实力相差太大，那么就根本没有讨价还价可能。
亚历山大唯一能接受的不是用解决匈牙利铜矿的问题换取支持他的那个计划，而只能是同意为他建立一支军队。
这是他能得到的，而古尔特相信这也是他现在恰恰需要的。
讨价还价的精髓不在于如何强迫对方接受自己的条件，而是知道对方恰恰能接受什么条件。
很显然，根据古尔特的观察他发现现在对亚历山大来说，一支有这人足够数量和良好装备的军队要比他的那个计划更迫在眉睫，这从他打听到的关于亚历山大对于招收来的士兵数量并不满意就可以猜到。
而打听到这么重要的消息，古尔特只花了几个微不足道的金币。
“你想要的是一支军队，而我能够满足你的这个要求，”古尔特缓缓的说“相信我，你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些东西，我可以向你提供一笔足够武装起一整支军队的钱。”
亚历山大默不作声，他在权衡这件事的得失。
对富格尔家，他其实是抱着很大期望的。
除了拥有巨大的财富之外，富格尔家还因为拥有着一复杂庞大的关系网而如同一个令人畏惧的庞然大物。
这个家族的人能随意走进任何一个欧洲君主的宫廷，同时还会得到盛情款待，和如今的富格尔相比，同样以富有闻名的美蒂奇家如今却正面临着到处流亡，差不多快要穷困潦倒的窘境。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并没有考虑去找美蒂奇家，这是因为他知道如今不可能从美蒂奇家那里得到什么实质的帮助。
只是眼前这个人显然并不好对付，他提出的条件十分苛刻，与希望能够得到在港口份额上投资相比，他的承诺几乎就好像是在用一个铜币换取一枚金币。
只是亚历山大知道，古尔特&#183;富格尔显然是在打听清楚了很多东西之后才提出的这个条件，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在随意开出价码后，那么轻松的坐在对面，因为他知道自己显然是拒绝不了这个价码的。
“你能提供我什么帮助？”
亚历山大沉吟了一阵后终于开口问到。
古尔特&#183;富格尔绷着的脸上露出了丝笑容，尽管他告诉自己不要这么轻易放松，不过事情的进展却让他忍不住感到高兴。
和那个扩张港口份额的计划相比，在亚历山大身上投资一笔钱帮助他建立军队显然要划算的多，而和匈牙利的铜矿相比，这笔钱更是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我可以为你提供一笔足够能装备至少6000步兵和2000骑兵的费用，这其中还可以包括一批火炮，”古尔特&#183;富格尔认真的说“我注意到你的军队当中有一批士兵使用火枪的数量很多，我可以为你提供你所需要的制造火器的所有铜材和其他材料。”
“你说的是我的阿格里火枪兵。”亚历山大点点头。
“好的，看得出来你对你的火枪兵很自豪，那么我可以单独为他们多提供一笔能够让他们的装备更加精良的款项，”古尔特&#183;富格尔慷慨的说。
他觉得现在的亚历山大和其他那些试图从自己家族这里得到赞助的小贵族们没什么区别，他们总是希望能拿到更多的钱，而富格尔家对他们也是慷慨的，因为正如他的叔叔雅各布富格尔所说，花出去的每个铜币都有可能会变成千百倍的回报，所以富格尔家在这方面从不吝啬。
亚历山大看着对面的古尔特，他当然知道这个人在打什么主意，事实上与他相比，富格尔家在那些大大小小的贵族们身上投的资早就堪称天文数字，单是一个马克西米安皇帝，就让富格尔家几乎掏光了钱库里的所有积蓄。
不过和多年之后富格尔家为了扶植查理五世登上帝国皇帝宝座，一掷千金的投下70万杜卡特之巨的大手笔相比，如今的富格尔家还没到那么令人感到畏惧的地步。
不过，正因为他们还没成为那样的庞然大物，亚历山大才更在意让他们加入自己的计划当中。
亚历山大很清楚，当富格尔家依仗匈牙利的铜矿彻底垄断整个欧洲的市场之后，只要他们察觉到他的计划隐藏的巨大潜力，那么以富格尔家一向喜欢吃独食的习惯，一定会砸下重金和他抢夺那些港口的市场份额，而那时候不论他的计划是不是成功，他都没有把握与这个欧洲最大的财富家族抗衡。
所以亚历山大的计划，就是与其等到让他们发现来和他争夺，不如自己主动把这头正在迅速膨胀的财富巨兽引向他希望的方向。
只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不顺利，古尔特&#183;富格尔拿出的筹码实在太小，或者说与亚历山大能付出的完全不成比例。
“我还可以为你的蒙蒂纳城堡的修缮提供一笔钱，”看着亚历山大默不作声，富格尔缓缓的说，然后他摇摇头“不要再指望我能拿出更多的东西了，要知道你即便能帮上忙可是不是有用我们还不清楚，而我可以为你提供的这一切，却是你可能奋斗十年都得不到的。”
亚历山大一边心里承认古尔特说的的确没错，一边却又不以为然的暗自冷笑。
自己从一无所有到如今成为一方领主用了2年多的时间，所以他对古尔特的话不以为然。
但是如果想想心里那个真正的目标，亚历山大却有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其实很有用。
难道自己真的要用几年的时间才发展到古尔特形容的那样？
也许不用5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就可以做到，但是自己有那个时间吗？
“2万规模，”亚历山大忽然开口，他看着面前的小富格尔“我要富格尔家至少向我支付能够建立一支15000名步兵和4000名骑兵的资金，剩余的我要建立一支火炮部队。”
说着亚历山大抬手阻止了隐约露出不快的古尔特&#183;富格尔要说出的话。
“我建议你和我一起去看看我的军队，然后你再决定是不是答应的条件。”
“你的军队，就那些破衣烂衫的南方山地人？”古尔特&#183;富格尔好笑的说“我知道你现在的军队和其他人的有些地方很不同，但是你难道能保证你招募的所有人都能和现在这些士兵一样吗，如果不能你的军队也不过只是如此罢了。”
看着古尔特&#183;富格尔不以为然的神色，亚历山大没有反驳，而是站起来走到窗边，他向着窗外微微做了个手势，然后回到桌前坐下。
“我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自信。”
亚历山大微微笑了笑，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心里默默数着，听着外面越来越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亚历山大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葡萄酒。
当杯子落在桌上的瞬间，一阵奇怪的鼓点声忽然从窗外响起！
伴随着鼓点，一阵整齐而又透着压抑的步伐从远处传来，那步伐随着鼓点起落，伴着鼓点接近，当来到窗下时，那阵阵沉重的踏步声已经让原本不以为然的坐在那里的古尔特&#183;富格尔脸色阴沉，隐约有些坐立不安。
“想看看我的军队是什么样子吗？”亚历山大站起来走到窗前，回身向古尔特&#183;富格尔做了个手势“你现在就可以亲眼看到他们，而且你还可以看到他们是怎么面对敌人的。”
古尔特&#183;富格尔走到窗前，到了这时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街道上已经聚集起了一队士兵。
他们排着整齐密集的队伍在街道上前进，手中的短戟和长矛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芒，而在他们当中，一个个小队的火枪兵正举起火枪，把枪口从同伴的肩膀缝隙中探出，对准了前面街上的空地。
“这是什么，你想说明什……”
古尔特&#183;富格尔的话没能说完。
伴随着街上忽然爆发出的一声“射击！”的大吼，整个街道突然被一阵震人肝胆的巨大声响淹没了！
古尔特&#183;富格尔张开嘴巴不住的发出惊叫，他完全被这几十支火枪齐射的声音吓坏了，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因为受到惊吓而猛然剧烈跳动的心脏由于不适难受得险些快要蹦出来，而随着枪声之后迅速蔓延的刺鼻的药硝气味，让他接着就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
可他的咳嗽还没停止，伴着街上又是一连串的命令，在沉重的脚步声结束时，古尔特&#183;富格尔有听到了那个让他脸色发白的可怕吼声：“射击！”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声浪再次从窗外响起，同时弥漫整个街道的硝烟再次充斥鼻端，古尔特&#183;富格尔的脸色这次不禁有些发白了。
“我的军队装备有最先进的火枪和接受最好的训练，如果需要我可以让他们这样不听的射击下去，直到枪管炸膛，”亚历山大探头向窗外看了看“我的士兵能比其他军队更快的装填弹药，射击的速度是他们的2倍甚至3倍，我想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而我的方阵士兵都是从我在阿格里的领地招募来的，他们是我的领民也是我的战士。他们可以通过为我服务免除税赋，而一旦立功他们就有机会获得永佃权，你认为这样的军队一旦上了战场会怎么样？”
古尔特&#183;富格尔有些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他能明白亚历山大这些话的意思，而正因为明白，他发现自己也许真的应该认真考虑一下怎么看待眼前这个人和他的军队了。
古尔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站在硝烟弥漫的街道上的队伍，他有种感觉这支军队这么站着就好像一群隐蔽在丛林浓雾中的野兽，只要一个命令他们机会从浓浓的雾霾中冲出来，扑向他们的猎物。
“你能保证你所有的军队都能如你说的那样勇敢吗，我们都知道也许一支规模不大的军队也许能够做到，但是一支更大的军队也许就是另外的样子。”
“你眼前的这支军队之前就和你刚刚看到的那些阿格里人一样，可现在他们不但是蒙蒂纳的主人，也是比萨的主人，”亚历山大看着自己的士兵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而这只是开始，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今天的投资将决定未来会得到什么样的回报，你是希望只是保持纯粹的生意关系，还是希望同时获得我的友谊？”
亚历山大说着用眼角示意的瞥了下街上的军队。
古尔特&#183;富格尔抚摸着蓄着短须的下巴，他要仔细考虑一下在这个年轻贵族身上投资是不是值得，虽然他在之前短暂的罗马涅战争中据说有着不错的表现，而且刚刚看到的一幕也让古尔特印象深刻，但他还是决定谨慎一些。
“你的友谊里包括你的军队吗？”
古尔特小心的问，他承认对这支军队印象很深，或者说是那震耳欲聋的枪声和刺鼻的硝烟真的刺激到了他，这让古尔特不由产生了些新的想法。
“如果在看了你的军队之后的确令人满意，而我也同意你的条件，你是不是能和我签署一份协约？”
“你是说什么协约？”亚历山大问到。
“一份近似雇佣关系的协约，你知道就如同法国人经常雇佣那些瑞士人一样，我们也可以签署一份长期雇佣的协约，不过因为假设我需要资助你，那么这份协约肯定要更加符合我的意愿，”古尔特望着亚历山大“譬如当我要求你们为我作战时你们不能拒绝，同时也会要求你们禁止与我们的盟友交战，当然我们会为此付给你报酬。”
亚历山大默不作声，事情的发展现在已经完全出乎了他之前的预料，从原本只是想谈上一笔交易，到了现在却变成了富格尔家要让他当雇佣兵，这让亚历山大觉得这事真是一波三折，到了后来已经有点面目全非了。
“让我看看你其他的军队，我并不想隐瞒我的确很关心匈牙利的铜矿，我想你也知道那对我们富格尔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古尔特的话里隐约透出警告“所以只要你真的能帮助我们，我们是不会吝啬报酬的，为你装备一支军队同时签署一份协议，这对我们大家都是好事，不是吗？”
亚历山大的手指在窗台上微微敲击，同时看着古尔特微露笑容的脸。
他注意到这是古尔特第一次显出表情，之前他脸上总是那么神色平淡，根本看不出在想什么。
其实就是现在他的这个笑容也很让人难以琢磨，不过亚历山大知道他大概是觉得已经胜券在握，所以才会刻意露出这种暗示胜利的神态。
一个狡猾而又坚定的谈判对手，关键是对方手里的确掌握着致胜的筹码。
对富格尔家来说，正面临的来自波西米亚国王弗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刁难并非是突然才出现的，当富格尔家决定倒向马克西米安皇帝之后，弗拉迪斯拉斯二世就开始对在波西米亚的富格尔家的生意百般刁难。
所以不论是匈牙利铜矿问题，还是与弗拉迪斯拉斯二世之间的矛盾，富格尔家显然已经有着各种各样的打算，甚至古尔特从他父亲那里隐约听到，他的叔叔雅各布已经做好了必要时候怂恿马克西米安与波西米亚开战，用战争逼迫弗拉迪斯拉斯二世屈服的打算。
所以对整个富格尔家来说，亚历山大是否能帮助他们解决匈牙利铜矿问题，并非是唯一的办法。
而对亚历山大来说，富格尔家的资助就显得太重要了，可以说这是个真正千载难逢的机会。
真是因为这样，古尔特并不介意向亚历山大露出一个胜利者才会有的笑容，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结果。
“相当于2万规模军队的资助，不过我不需要富格尔家帮我修建蒙蒂纳城堡，那笔钱我要求兑换成汉萨同盟的票款，至于你说的协议，”说到这亚历山大看了看下面的军队“我可以同意签署一份与福富格尔家之间的条约，不过我希望这个条约每次以短期的形式签署，最多不超过3个月。”
古尔特微微挑了挑眉毛，才隐藏下内心中那一刻险些袒露出的激动。
说起来一笔资助他建立军队的资金并非什么难事，只对于要用一笔钱兑换汉萨同盟的票款这个条件，古尔特隐约觉得有些地方不妥当。
只是想想解决匈牙利铜矿难题对家族，特别是他自己所具有的重大意义，古尔特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至于说双方签署一份雇佣协议的提议，古尔特更把这个看成是将来为自己争取富格尔家当家人的一步伏棋，至于是不是会起到什么作用，现在还看不出来。
用一个看似花了不少钱的条件，交换了对方为自己解决匈牙利铜矿问题的大麻烦，当看着亚历山大在他起草的草约上签字的一刹那，古尔特的脸上终于难以掩饰的露出了的欣喜的神情。
拿着那份草拟的协约，在亚历山大刚刚离开，古尔特嘴里就忍耐不住的从心底里迸出低声嘲笑：“笨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而与此同时在门外，亚历山大看着手里的协约也正嘴角上翘，满是讥讽的自语：“蠢货，真以为我会那么好骗吗？”

第八十八章 目标：佛罗伦萨！
亚历山大站在山丘上看着远处的阿尔诺河，河的对岸是一片并不连贯的村庄，一些散落的房子稀稀拉拉的沿着河岸与田野之间的道路向着东南方向延伸，在下一处丘陵的缓坡后面消失不见。
这里是比萨城外最远处的一个哨所，从这里沿着阿哥诺河向上游走，再走出大约40法里，就是佛罗伦萨。
亚历山大沿着山丘向河边走去，远远的可以看到一只只平底船正逆流而上向着阿尔诺河上游驶去。
船身沉重，吃水很深，听着隐隐传来的水手们奋力划船的吆喝声，亚历山大向旁边的马基雅弗利看了看。
佛罗伦萨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他知道亚历山大这一眼的用意是什么。
想想之前自己居然还以比萨接受犹太人的赞助而表示异议时，马基雅弗利只能暗暗苦笑。
马基雅弗利很敬佩甚至有些崇拜他的执政官，这除了因为那个人自身高洁的情操之外，还因为正是那个人的独具慧眼，让马基雅弗利从一个并不起眼的外交官一下子荣升到了佛罗伦萨200人国民议会议员和外交委员会成员的身份。
对于他的执政官，马基雅弗利是从内心中崇敬的，但是在这敬仰的同时，马基雅弗利也深深的为自己那位领袖的固执和近乎执拗的政治洁癖感到头疼。
至少他很难想象一旦比萨真的停止送各种商品，那对佛罗伦萨来说将意味着什么。
而就是这么个想想似乎并不太会发生的事，却真的有可能会因为执政官对犹太人的憎恨和敌视而变成现实。
“萨伏那洛拉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走在前面的亚历山大忽然这么问，马基雅弗利立刻快走几步跟上去，他先是谨慎而有迅速的在心里琢磨了下，然后才认真的说：“大人，在回答您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知道您对于虔诚是怎么看待的。”
听到佛罗伦萨人的这个反问，亚历山大笑了笑，他大概已经猜到佛罗伦萨人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马基雅弗利是个真正的功利主义者，虽然他本人实际上并没有因为这种功利主义得到过什么真正的好处，但是这却并不妨碍他一直用这种方式为自己谋划将来。
甚至在不久的几年之后，他就是以这种功利主义为基础，写下了那本颇受争议的《君主论》。
不过现在的马基雅弗利应该还没有那么完全而毫无掩饰的表现出对功利的痴迷，所以他只是想借着反问来探听亚历山大对那位佛罗伦萨执政的个人看法。
毕竟从之前关于那个人几次短暂交谈中，马基雅弗利隐约感觉到了亚历山大对佛罗伦萨执政官的某些成见。
“你是想问我怎么看待教皇与萨伏那洛拉之间的冲突吧，”亚历山大毫不留情的揭穿了马基雅弗利的心思，看到他露出少许尴尬神色的样子，亚历山大摇摇头“你完全没有必要为这个担心，要知道我和教皇之间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不知道我这么回答是不是能让你满意？”
听着亚历山大的话，马基雅弗利有种想要立刻揭穿他的冲动。
那个卢克雷齐娅是怎么回事，那栋位于河边的房子又是怎么回事？
马基雅弗利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虚伪了，甚至在说谎的时候都一点不在乎对方的反应。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自己知道他在说谎，他也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他在说谎，可就是在这种大家都知道他在说谎的时候，他还是这么理所当然的说了谎！
马基雅弗利忽然觉得这是种很让人纠结，却偏偏又很奇妙的事情。
一个君主该如何对待他说下的谎言，又如何从这种对道德的背叛中找到为自己辩护的理由，马基雅弗利认为实在该把这段话写进他自己的日记里。
不过这时候他却不得不回应亚历山大的提问。
“当然大人，这已经足够让我满意了，”佛罗伦萨人无奈的说，然后他神色微微一正望着亚历山大“大人，关于我的执政官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认为最好的答案其实是应该亲眼见到他本人之后才可以下定论，不过如果一定要我说，我给您的回答是，萨伏那洛拉大人修道院长是一位虔诚的信徒，一位苦修者，一位试图真正得到上帝启迪，引导世人从迷途中走出来的伟大的导师和领袖。”
马基雅弗利严肃的看着压力山大，他知道也许亚历山大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这些话，但是佛罗伦萨人却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绝对要把这些话说出来，哪怕是被讥讽和嘲笑，他也必须让这个人，或者说是让更多的人真正知道那位佛罗伦萨执政究竟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
不过让马基雅弗利有些意外的是，亚历山大并没有如他想的那样嘲笑讥讽，而是望着山丘下河道里正在穿梭不停经过的船只似乎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亚历山大才回头看向马基雅弗利。
“告诉我，如果我同意支持你们，佛罗伦萨会怎么报答我？”
马基雅弗利有些错愕的眨了眨眼，他有些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直到过了会他才犹豫的问：“大人，您说的支持是指哪些方面？”
“譬如，如果我愿意帮助你们建立一支属于佛罗伦萨的军队，你们会给予我什么样的回报？”
马基雅弗利的脸上有一阵堆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然后他的喉咙里努力发出咕噜一声，然后才小心的说：“大人，这个我不能立刻给您答复，您知道达成这样的协议我必须要有更大权限才可以，而我这次来只是想和您谈判双方的和平关系。”
亚历山大点点头表示同意，他这个念头也只是临时想起才提出来的，想想现在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主教还正惦记从佛罗伦萨人身上发笔财，他就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是暂时不现实的。
不过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关于佛罗伦萨的念头就在他心头盘桓不去了。
对于萨伏那洛拉这个人，亚历山大说不上有什么恶感。
如果非要让他讲讲，亚历山大甚至觉得自己多少还是有些佩服这位佛罗伦萨修道院院长的。
之所以这么称呼，是因为萨伏那洛拉坚持不让人们称他为佛罗伦萨首席执政官，而是更愿意人们叫他修道院长。
萨伏那洛拉是佛罗伦萨修道院的现任院长，也是让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最痛恨的一任院长。
作为意大利半岛最具有影响的修道院长之一，萨伏那洛拉从接任那天开始就用严格的本尼迪克教规让所有修道士们明白，一个身拥圣职的人，应该怎样才算是真正对得起身上那件神圣的修道袍。
修道院多年来囤积的庞大田产成了佛罗伦萨城市民们的公产，名下的那些店铺被改成了纯粹为了慈善而经营的善产，而已经维持了几十年的由修道院把持的高利贷产业则被彻底废除掉了。
这一切让原本对僧侣们已经失望甚至鄙视的佛罗伦萨人看到了一个虔诚的榜样，同时已经被奢靡和堕落熏染污秽的佛罗伦萨修道院也迎来了一股真正清白肃穆的气息。
已经渐渐沉溺在世俗风气中的修道士们清醒了过来，他们开始在萨伏那洛拉的指引下审视自己，而这股虔诚之风一旦蔓延，就再也无法刹住。
人们开始要求佛罗伦萨的教堂和主教们学习萨伏那洛拉的样子，严谨的本尼迪克教规中的条款成了佛罗伦萨教会中经常被提起的话题。
而在之前那些主教与神甫们议论的内容，往往并不比普市民们高尚多少，有时候甚至还要更粗俗低劣些。
佛罗伦萨教会的气氛为之一清，但是这充满虔诚的举动对远在罗马的梵蒂冈教廷，或者说是亚历山大六世个人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
从佛罗伦萨送来的金子少了，原本应该孝敬的高利贷利息更是没了踪影，而伴随着这些明显损失的，是萨伏那洛拉对教会和教皇本人无情的批评和挑衅。
在萨伏那洛拉看来，导致堕落的一切根源是那些庸俗糜烂的文化与奢靡挥霍的享受，而这一切堕落罪恶的代表就是身为教皇的亚历山大六世！
于是在很多民众聚会的场合和公开布道中，他不止一次的公然批判亚历山大六世的过错，甚至有时候他毫不客气的把亚历山大六世和他的那些孩子们称之为“基督的毒瘤”。
面对如此的指摘，在一次次的示好甚至许下众多丰厚承诺却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后，终于被彻底激怒的亚历山大六世决定教训一下这个费拉拉医生家出来的臭小子。
他先是给佛罗伦萨修道院派出了另外一位院长，试图以此分化萨伏那洛拉对这座拥有巨大影响的修道院的权力，然后又下令强行命令萨伏那洛拉担任一个偏远地方的修道院院长。
只是他的这一连串举动都没有能对萨伏那洛拉产生什么影响，因为修道院不愿意让他走，而佛罗伦萨的民众更是公开反对教皇的这个命令！
萨伏那洛拉最终还是留在了佛罗伦萨的修道院，而且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与亚历山大六世不但彻底的公开决裂，甚至伴随着美蒂奇家族被赶下台，整个佛罗伦萨都彻底摆脱了梵蒂冈的控制。
萨伏那洛拉，一个在如今这个时代与所有人似乎都格格不入的人，一个用虔诚的信念试图改变世人逐渐堕落的真理捍卫者。
亚历山大看着马基雅弗利不禁心中暗暗感到奇怪，他觉得大概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熟悉眼前这个佛罗伦萨人了。
他知道这个人在几年后会凭借着圆滑的处事手段在佛罗伦萨中崭露头角，然后他会成为佛罗伦萨共和国对抗试图复辟的美蒂奇家族的关键人物。
而当美蒂奇家族依靠强大的后台夺回佛罗伦萨的统治权后，马基雅弗利却又立刻见风使舵的试图重新获得美蒂奇家的好感。
为此他煞费苦心写下了颇具争议的《君主论》试图以此博取新主子的欢心，只是他的这些举动丝毫没有打动那些美蒂奇的心，以至直到他死为止，都一直被排斥在佛罗伦萨的上流社会之外。
可就是这个人，当他提到萨伏那洛拉的时候，却很自然的流露出了对他的敬仰与尊重，而在亚历山大看来，这种态度无疑是出于真心而不是伪装的。
萨伏那洛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居然能够让这个公开宣扬“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使用最卑鄙手段也应该被原谅”和“道德在大多数时候是妨碍君主实现更高成就的绊脚石”的如此发自内心的崇敬和尊重？
亚历山大心里暗暗奇怪不已，特别是想到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前几天给他写来的那封信，他觉得也许很快就可能会听到关于佛罗伦萨的一些古怪的消息了。
“如果我愿意为佛罗伦萨提供足够数量的低价粮食，你们能保证副付款吗？”
亚历山大的话让马基雅弗利很惊讶，他这次来比萨见亚历山大固然是因为如今随着亚历山大对比萨和蒙蒂纳的控制，这两个地方已经隐隐形成了对佛罗伦萨的夹击包围之势，这自然让佛罗伦萨人感到不安。
另外一个迫在眉睫的难题，就是佛罗伦萨正面临着一连串糟糕的局面。
因为与梵蒂冈的对抗以及推翻了美蒂奇家族，年轻的佛罗伦萨共和国正面临四面皆敌的窘境。
很多与美蒂奇家关系密切的城邦国家已经断绝了与佛罗伦萨的邦交，而与梵蒂冈的交恶更是让佛罗伦萨变得举步维艰。
可这些都还不是最可怕，真正给了佛罗伦萨临头一击的是当初萨伏那洛拉全力支持法国查理八世入侵意大利的举动，彻底激怒了所有的城邦。
而随着查理兵败回国，佛罗伦萨几乎完全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之中。
没有人愿意与佛罗伦萨正常交往，而萨伏那洛拉试图建立一个神圣而又高洁的基督国度的理想，更是让那些已经被精美的艺术，令人垂涎的美食，还有能让人销魂的情爱完全征服的城邦贵族们感到意外甚至反感。
市场变的越来越萧条了，民众的生活开始显得艰难起来，而这一切并没有能阻止萨伏纳洛拉对伟大理想的探究和追求。
只是对于佛罗伦萨政府的官员们来说，他们却不得不为逐渐恶劣的现实感到苦恼。
马基雅弗利是带着佛罗伦萨人的希望而来的，不过他很谨慎，知道在没有把握的时候不能轻易暴露出自己的目的。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还在冥思苦想着怎么向这位比萨的真正统治者袒露心意的时候，亚历山大不但忽然主动提出愿意与佛路伦萨继续做生意，甚至隐约的他还能听出这位伯爵似乎有帮助佛罗伦萨与梵蒂冈对抗的想法。
可是，他不是正与教皇的女儿勾搭吗？
这个念头只在心头一闪就被马基雅弗利扔到了一边。
和教皇女儿勾搭并不妨碍同时坑一下教皇，这么卑鄙的行为应该才是一位合格君主的表现。
马基雅弗利决定把这句话也写进他的日记里。
“大人您愿意低价卖给我们粮食？”佛罗伦萨人还是觉得应该小心些“那么您有什么条件？或者是要我们承诺什么义务？”
马基雅弗利小心翼翼的问，他在猜测着这位伯爵会提出什么苛刻条件的同时，也捉摸着自己的政府能做到多大的让步。
“我不需要任何承诺和条件，但是你们必须及时付款。”
“就是这样？”马基雅弗利意外的问，他先有些不敢置信可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
“大人请您放心，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马基雅弗利用略显含糊的口气说“至于您要求的粮款，佛罗伦萨政府会按时交付。”
亚历山大有点奇怪的看看马基雅弗利，他并不知道佛罗伦萨人已经把他和那些“卑鄙的君主们”归为一类，不过看着马基雅弗利脸上难以抑制的喜悦，亚历山大也不由从心底里发出微笑。
大量的低价粮食，几乎免除了所有关税的海鲜产品，能够让普通市民也能吃得上的新鲜水果，还有佛罗伦萨并不盛产的葡萄酒，以及数不胜数，来自各地的生活必需品。
亚历山大似乎已经能看到当这些庞大数量的商品突然充斥佛罗伦萨市场时造成的巨大冲击力，而由此而产生的令人恐惧的影响。
没有人能抵抗那些低廉得出人意料的商品的诱惑，而即便是比当地同等货物低上2成的价格，亚历山大依旧有把握能让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商人赚到钱。
而不论是在比萨还是在那不勒斯，塔兰托，甚至是巴勒莫建立起来的初具雏形的信用贷款，则能让那些如同鲨鱼般的商人们及时的用最少的资金调动最大规模的商品，投入这场注定渗透着血腥味道的倾销大战之中。
这，就是结为一体的自贸区的威力！
而佛罗伦萨，只是这个未来的庞然大物用来小试身手的猎物而已。
亚历山大心中想着，向马基雅弗利露出了个微笑：“外交官，请回去之后转达我对修道院长的问候，也许很快我就可能会拜访伟大而繁华的佛罗伦萨了。”
这么说的时候，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主教给他的来信中的一段话：“伯爵，很遗憾的告诉你，我们遇到了些麻烦，我们那些试图推翻佛罗伦萨叛乱者的计划进行的很不理想，佛罗伦萨人对那个萨伏那洛拉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忠诚，所以我觉得如果由你来亲自解决这件事也许更好些，毕竟你的军队已经几次证明了他们的价值。”

第八十九章 乱象之前
正如信上写的那样，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主教的确是遇到了些麻烦。
在亚历山大离开蒙蒂纳之后，托尼主教就频繁的和一些“生意伙伴”来来往往，他通过一些商人和沿途的当地人甚至是教会，在蒙蒂纳与佛罗伦萨之间建立起了一条虽然简单却还算有效的消息网。
这个消息网会时不时的给他带来些关于佛罗伦萨正在发生的事。
这原本倒也没有什么，但是就在半个月前，原本还算老实本分的托尼主教似乎是觉得已经时机成熟，于是他决定向佛罗伦萨动手了！
亚历山大开始并不知道在佛罗伦萨发生的事情，他只知道马基雅弗利忽然出现在了比萨，然后没过多久他就听说在佛罗伦萨发生了一起针对萨伏那洛拉的政变阴谋。
只是这场阴谋从头至尾不但显得毫无准备十分仓促，最糟糕的是政变者根本没有能够煽动起佛罗伦萨的普通民众。
当他们决定袭击萨伏那洛拉的住所，趁机杀掉这位佛罗伦萨执政官时，这群拿着武器吆喝着从大街上招摇而过的阴谋家甚至连执政官那间小房子的街道都没靠近，就被闻讯而来的民众堵在了大街上。
愤怒的佛罗伦萨人用短剑，棍棒还有女人的洗衣锤狠狠教训了这帮自诩勇敢的阴谋家，当他们其中有几个侥幸得以从人群中摆脱出来，然后一路没命的逃离那座可怕的城市之后，很快佛罗伦萨人就知道了这场政变的背后指使者的真面目。
梵蒂冈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作为这个不名誉的阴谋的主使者被佛罗伦萨人指认了出来，尽管亚历山大六世一再否认，可是种种证据都表明教皇本人与这次阴谋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而蒙蒂纳主教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也因为这件事被牵扯了进来。
当亚历山大接到托尼主教大人的来信时，他很想立刻回到蒙蒂纳然后亲手好好教训一下那位主教。
尽管没有直接证据，但是佛罗伦萨人显然认为蒙蒂纳似乎也参与进了这场针对他们的阴谋。
到了这时，亚历山大才明白为什么马基雅弗利会忽然来到比萨，而且还会一直不停的打探他对佛罗伦萨有着什么样的态度。
主教似乎也知道了这次事情有些麻烦了，他最终不得不一边写信把这些消息告诉亚历山大，同时他也向驻守蒙蒂纳的贡帕蒂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而在听了这一切之后，贡帕蒂的反应只是稍一沉吟，然后下令让蒙蒂纳的守军加强训练。
所以当托尼主教字斟句酌的考虑该怎么把这个不太好的消息告诉亚历山大时，贡帕蒂正蹲在城堡一座塔楼上看着远处微微出神。
他这么呆着已经有些时候了，虽然大腿上的阵阵酸麻实在不好受，不过他依旧坚持着一动不动的看着前面的方向，直到远处空地上一面标志显著的小红旗再次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
“就是那，”贡帕蒂说着用手里握着的一支黑碳笔在一块木板上用力划下了一道很深的痕迹，然后又在已经之前已经划出的几道痕迹当中标上了个数字。
根据反复的测试，贡帕蒂知道这是他的大炮能够射击到的最远的距离。
这段时间来，蒙蒂纳附近小城里的居民们很有些想要向新领主抱怨的事情，譬如那个每天早晨天刚亮就开始吹响的号角，那号角让习惯了不到中午不敲响教堂钟声的蒙蒂纳人觉得简直就是折磨。
人们很奇怪不知道城堡里的那些士兵都是怎么过来的，每当号角吹响之后，过不了多久居民们就会听到一阵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传来的乐曲从街上经过。
这不但扰了人们的好梦，同时预示着很糟糕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居民们发现那些南方来的阿格里人似乎总有着使不完的劲，他们精力旺盛而又有些执拗，和圆滑得多的当地人比起来，阿格里士兵们简直就像是一群石头。
他们似乎一整天都会忙个不停，人们总是能看到一队队的士兵在打谷场上操练演习，虽然他们大多数时候只是用去了矛头的备用矛杆和戟架训练，可他们那种一次次不停的演练着同一种动作的举动，还是让蒙蒂纳人渐渐从其中感觉到了某种让他们不舒服的压抑。
那是一种对纪律的本能反感，阿格里人整齐划一的举动给了蒙蒂纳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随着时间越来越强烈，以至即便是他们的老师阿什莉也感觉到了那种压迫的不适。
她已经不再如开始那样把帮助训练士兵当成一种乐趣，因为她觉得当那些士兵按照她唱出的调子前进，迈步，然后举起手中的武器时，就会有种认真和令人隐约窒息的压迫扑面而来。
因为这个，阿什莉有些后悔答应伯爵的这份工作了，她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玩，而且只要想想那些士兵们拿的不是用来训练的木杆假枪，而是真正杀人的武器时，阿什莉就有些惶恐起来。
除了这些，让所有蒙蒂纳人都感到惶恐的，则是蒙蒂纳守将贡帕蒂了。
蒙蒂纳人从没想过自己会听到大炮的声音，而让他们更没想到的是，这隆隆的炮声会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伴随着他们度过一天天的好时光。
贡帕蒂在用炮弹测试他的“领地”。
在贡帕蒂看来，一切进入火炮射程的人都是在向他发起挑战，所以他需要精确的知道那几门大型的青铜火炮的最远射程，又需要知道几门小型的蛇炮与安装在塔楼顶上看上去十分笨拙的臼炮的射击范围。
而能够最直接的了解一切的办法，莫过于亲自打上几炮。
所以蒙蒂纳人就总是能听到从城堡里响起的各种各样声调各异的炮声，到了后来，一些稍微机灵点的甚至只需要通过火炮的声音，就知道那位将军在使用哪门炮了。
蒙蒂纳人从没想过自己身边这座城堡里会有这么多的火炮，或者说不知道这位似乎有些着魔了的将军是怎么变出那些火炮的。
不过贡帕蒂并不理会当地居民们的抱怨，他很认真的把每次射击测试出来的数字记录在案，然后再经过一次次的推测计算，准备找出给那些火炮放置最好位置和最佳视角的答案。
训练，训练，不停的训练！
贡帕蒂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亚历山大要这么严厉的训练这些士兵。
他从没见过哪个贵族会如此热衷于让他的士兵掌握这些娴熟的战斗技巧，毕竟对于贵族领主们来说，随便招募来的佣兵们只需要为自己卖命就可以了，至于如何训练那是佣兵队长，和那些与他们签了合同的佣兵公司的事情。
而亚历山大显然不是这么想的，贡帕蒂感觉的出来，亚历山大似乎是想要建立一支属于他一个人的军队，特别是当奥孚莱依带着那几百个阿格里山地人回到蒙蒂纳之后，贡帕蒂就更觉得自己没有猜错了。
让一支军队拥有属于个人的烙印，这个想法让贡帕蒂想想都感到激动，而且他隐约可以猜想得到，作为这样一支军队的军官，将来除了可以得到丰厚的报酬之外，很可能会因为为领主长期服务的忠诚而得到奖赏，那绝对是比得到一大笔报酬更值得兴奋的。
谁又不希望成为斯福尔扎那样的人呢，如果真的有一天有机会成为贵族，那么对一个佣兵来说，就实在是上帝的恩惠了。
想到这些，贡帕蒂就不免有些激动，所以他就更加卖力的测试他的火炮和探索整个城堡最佳的防御体系。
这么一来蒙蒂纳居民也就不得不继续着每天从听到起床号声开始，一直到往往很晚还要伴着城堡那边热闹喧嚣的不停吵闹入睡的日子。
对于奥孚莱依带回来的那些阿格里人，贡帕蒂没有太多的想法，他的炮手已经够多，除此之外他只从那些人当中挑选了些身强力壮的作为炮手的助手和兼任卫兵，然后他就把所有人扔给了阿什莉和她手下的那些“孔雀军”。
对贡帕蒂的安排奥孚莱依当然很高兴，他已经决定留在蒙蒂纳好好看着阿什莉，以防止她那个讨厌的老爹突然给她找个婆家。
庞佩尼如今已经升任监工，虽然城堡修缮的工作距开工干活的日子还很遥远，但是作为监工的庞佩尼却已经整天忙得快要四脚朝天了。
他整天在城堡里跑进跑出攀上登下，有时候要测算加固一段城墙需要的材料多少，有时候又要采集一些沙土检验是否能承受得住壕沟挖掘当中支撑木架的力量。
庞佩尼觉得自己似乎一下子变得年轻了很多岁，如果不是那个讨厌的当兵的又回来开始纠缠他女儿了，庞佩尼会觉得这日子过得已经别无所求。
总之蒙蒂纳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顺利，直到有一天一群人突然出现在了蒙蒂纳小城里。
这些人是来找托尼主教的，而从他们傲慢的态度上，蒙蒂纳人能察觉到他们应该是从某些大城市来的。
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很殷勤的招待了他们，而且这些人在住进了修道院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对这些不速之客贡帕蒂没什么兴趣，他只想尽快完成自己对整座城堡防御的设想，这其中包括的东西很多，除了他热衷的火炮阵地假设的敌人的种种火力打击之外，还有如何尽快让现有的军队适应整个以蒙蒂纳城堡为依托的防御体系。
贡帕蒂并不想成为一个只能躲在厚实城墙里面消极抵抗的将领，他更希望能象亚历山大在比萨做的那样，对来犯的敌人形成真正的打击。
不过托尼主教的来访破坏了贡帕蒂的计划，当听主教提出要他派出军队协助那些陌生人时，贡帕蒂很不客气的拒绝了主教的要求。
“对不起主教大人，我无权让伯爵的军队听从一群陌生人的命令，”贡帕蒂尽量忍耐的向托尼主教解释着“要知道他们当中绝大多数是伯爵的领民，只有伯爵才有权给他们下达这种命令。”
“我并不需要你的士兵去打仗，”主教同样耐心的劝说着“你知道我已经给伯爵写信对他说明了我们的困难，要知道我们之前那些人办事不太利索，所以现在对我们来说形势不太好，所以我需要你帮助，我相信伯爵如果知道了也会答应我的。”
“可是我现在没有得到命令，大人，”贡帕蒂阴沉着脸说“请原谅您既然已经知道之前的举动太草率了，那您现在就该更谨慎些，而不是随便让我们的士兵去做一些不合适的事情。”
“你这是在教训我该怎么做事吗，注意你的态度，别忘了你是在和一位主教说话！”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愤怒的呵斥着。
看到贡帕蒂沉默下来，主教又无奈的耸耸肩。
“我知道你对你来说有些为难，不过这件事真的需要你的帮助，”主教说着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贡帕蒂面前“我需要有人帮我，要知道我们的某位朋友已经有点着急了，所以才他又派人来找我。”
“您说的那位朋友是教皇吧。”
贡帕蒂嘟囔了一声，他已经听说了在佛罗伦萨发生的事情，再想想之前的一些谣言，他就意识到主教是在为谁办事了。
不过贡帕蒂觉得这和自己无关，毕竟与远在梵蒂冈的那位教皇比较起来，伯爵才是更让他敬畏的人。
“你只需要给我们一些普通的士兵，”主教刻意把普通说的很重“我要做的只是给佛罗伦萨找些麻烦，而不是要进攻那座城市，要知道你们的那些孔雀军并不符合我的要求，他们看上去太像当兵的了，倒是那些新来的士兵看着不错。”
“主教大人听您这么说我真是感到高兴，”奥孚莱依忽然出现在门口，他先是向托尼主教鞠躬行礼，然后看了看桌上那个钱袋“如果您允许，也许我可以为您安排这一切。”
“是这样，”托尼有点怀疑的看看奥孚莱依，又看了看面露愕然的贡帕蒂“看来我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说着主教抓起桌上的钱袋扔给奥孚莱依“好吧，一切由你来安排，就如我之前说的找些看上去不像当兵的。”
说着托尼主教又看看贡帕蒂，然后走向门口，不过很快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向奥孚莱依：“记住我今天并没有来找你们。”
“遵命主教大人。”
主教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外，早已忍不住的贡帕蒂已经绕过桌子，他一把从奥孚莱依手里夺过那个钱袋，把里面的金币全都“哗啦啦”的倒在桌子上，然后他随手抓起个在桌面上不停旋转的金币举到奥孚莱依面前狠狠的说：“这就是你想要的？弗洛林！你就是为了这个要出卖你的领主？”
看着贡帕蒂愤怒的样子，奥孚莱依耸了耸肩膀。
“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忠于领主大人，”奥孚莱依笑着说。
“我只是尽我的职责，那你呢，为什么要这么干？”贡帕蒂疑惑的看着奥孚莱依。
“因为这是大人的命令。”奥孚莱依也从桌上拿起一个金币塞进贡帕蒂的手里“相信我，我这么干是得到领主大人允许的，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不过按照领主大人的话说，他‘要让佛罗伦萨人自己先动起来’。”
说完，奥孚莱依同样不解的摇摇头，然后又给自己的口袋里塞了个金币。
同时他心里暗暗盘算，这个金币可以给阿什莉买条不错的裙子了。

第九十章 那座城市
热烘烘的午后，一阵阵的知了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大地看上去就像是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罩子下般闷热而又耀眼。
到处都是一片白灿灿的，明明是好天气，却因为头顶上过于明亮刺眼的阳光，即便是在树荫下，依旧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才能觉得舒服点。
几个商人模样的男人聚在一起坐在一片树荫下，硕大浓密的树冠挡住了刺目炙热的阳光，树林里发出阵唰唰的声响，成片的树叶被吹动，然后就有股让人通体舒畅的凉意袭遍全身。
几个人坐在地上惬意的感受着这难得的清爽，再向前走就是一大片光秃秃的丘陵，然后还要穿过一条很狭长的干枯的河道，那些地方都是没有树荫可以歇脚的。
一个脸上满是浓密胡子的商人回头看了看不远处栓在树荫下的几匹驴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每头驴子身边的地上都放着沉甸甸的货包，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
从大宗的粮食到锋利的武器，从贵重的珠宝到普通家庭都可能用到的各种廉价用品，人们为了获得财富贩卖一切能够贩卖的东西，同时从一个地方走向另一地方。
这几个人就是那些追求财富的无数人当中的几个，不过他们并不是什么大商人，而且他们的货物也都只是些不值钱的低价品，可即使这样，对他们来说只要能安稳的把这些货物卖出去，也足够能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些了。
能保证他们获得不菲利润的，是那座叫佛罗伦萨的城市。
作为意大利中部最繁荣的城市之一，佛罗伦萨不但拥有足以自豪的繁荣文化，也因为拥有足以自夸的财富而闻名整个半岛。
擅于经营的美蒂奇家把原本就红火的羊毛产业几乎坐到了极致，很多佛罗伦萨的商人家庭都因为这个产业而收益颇丰，而更多的普通市民则成为了庞大的美蒂奇羊毛产业中的工人。
美蒂奇家让佛罗伦萨人的日子过得富足起来了，而富足的生活带来的对各种商品需求也在逐渐提高，人们已经不只是满足为家里添置一些生活必需品，而是开始希望获得更多的东西。
譬如一幅之前从没想过要买的挂毯或是用来招待重要客人时的好餐具，要么就是一件穿出去不会让别人觉得自己寒酸的皮草衣服，要知道如果能在裙子的外边多镶上一圈名贵的丝绸蕾丝，或是在冬装外套上件既好看又暖和的小兽皮外套，那是能让旁人羡慕整整一个季节的得意事情。
这些东西大多能从街上的店铺里买到，如果店铺里没有，那么人们就会去佛罗伦萨最大的市场上碰运气，因为很多外地来的商人为了多赚点钱，并不愿意把自己的货物卖给店铺，而是宁愿除了城门税之外再缴上一笔摊费，然后自己在市场上找买主。
几乎很少有人在这种买卖里赔本的，佛罗伦萨是那么大，而它的人口又是那么多，所以在很多商人眼里，那座城市简直就是专门为他们这种人而存在的天堂。
而在当年美蒂奇家还统治佛罗伦萨的时候，甚至有些商人因为走运被美蒂奇家看上，而成了能与他们家族做生意的幸运儿。
只是现在美蒂奇家的人已经不知道被赶到了哪里，而且佛罗伦萨也不像以前那样就如同一个眼花缭乱的繁华世界，可即便如此，那座城市依旧有着令商人们疯狂的巨大吸引力。
因为他们发现，随着美蒂奇家倒台后羊毛产业在佛罗伦萨的渐渐衰落，佛罗伦萨人虽然不如以前那么富有了，但是一些原本由他们自己生产的一些商品也在佛罗伦萨的市场上消失了。
譬如之前对外地商人来说不太好插手的羊毛染色业的消失，让当地人自己生产的各种羊毛织物变得越来越少，这就给了外地商人们绝好的机会，他们开始大量的把各种做工精美又价格便宜的羊毛织物向着佛罗伦萨运去，然后再从这座城市里带出来足以让他们脸上笑开花的金币。
总之除了佛罗伦萨本地人之外，这座城市养活了太多的人，至于说跟着这个商队想要到佛罗伦萨学习艺术的一个年轻人，商人看了看他，然后摇摇头。
“你要去佛罗伦萨学什么？”商人摸着胡子尖，一边仰头一口口的喝着马皮囊里的苹果酒，一边随口问。
“我想向波提切利大师学习他的绘画，”年轻人脸上还挂着丝稚气，提到崇拜的大师的名字，他唇下刚刚显出的一小丛绒毛微微颤抖着“我在家里攒了2年的钱，之前一直在个画坊里给人当学工，现在我终于能去佛罗伦萨了。”
看着年轻人激动的样子，商人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看着他，直到他脸上有些红了起来。
“别骗我了，”商人忽然哼了一声“你说你喜欢画画我相信，你说你崇拜那位大师我也相信，可你说的这些话我偏偏就是不信，”商人说着向前凑了凑，满是戏弄眼神上下打量着年轻人“告诉我，你这么辛苦的想去佛罗伦萨学画，应该不是只为了这个吧。说吧，是哪家的姑娘啊？”
年轻人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他张着嘴想要分辩，可最后只是不可思议的问：“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有什么，所有事都写在你自己脸上了，不用摸了，等到你到了我这个岁数也能看出来。”商人说着把马皮酒囊递过去，看着年轻人有些犹豫小口小口的喝着，商人嫌弃的摇摇头“我觉得你这次出门是错了，要知道等到你真的学会那位大师的本事，说不定家里那个姑娘不但早就嫁人，孩子都不小了，你就应该一直守在她身边才行，何况现在的波提切利……”
“不可能！”年轻人打断了商人的话，他把酒囊扔还给商人不住的摇着头“她不会嫁人的，我会努力学习成为真正的大师，然后就可以回去向她求婚，我只希望能打动她。”
“你等等，”商人有点诧异的问“你是说那个姑娘到现在还根本就不喜欢你，你想学画画只是为了打动她？”
“是的，我希望自己能打动她，要知道从认识她开始我就爱上她了，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学画的。”年轻人眼中透出说不出的热情，似乎只要一提起那个姑娘就有说不完的话“你知道吗，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孩，为了她我可以付出一切！”
“哦，哦！”
商人不住的点着头，然后在年轻人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兴趣索然的把身子靠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你只是因为自己喜欢人家就宁可花上差不多所有积蓄跑到佛罗伦萨去学画画，可我记得你连出门坐车的路费钱都没有，所以才不得不跟着我们一起走。”商人不住的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我觉得刚才我说错了，那女孩子应该不会等你几年之后才结婚，而是不等你到佛罗伦萨，人家现在就已经嫁人了。”
商人的话引起了旁边几个商人一通大笑，而年轻人却气得满脸涨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站起来想要争辩什么，可还没开口却被忽然站起来的商人吓了一跳。
商人向旁边人们摆摆手，然后微微侧头听了听，接着他立刻趴在地上把耳朵紧贴地面，看到他这样子，人们立刻紧张起来。
“有人来了，而且还不少。”商人抬起头神色严厉的说“把货物都藏到树林里去，别忘了留点在外面，这么多人不带点东西没人相信的，都手脚麻利点！”
人们立刻忙活起来，那个年轻人先是拿起了自己不多的行李，然后又顺手扔在地上，开始帮着商人们把货包往树林里藏。
“小伙子人不错，”商人一边扛着货包向前跑一边说“如果这次咱们躲过去了来我这干吧，我在佛罗伦萨会呆上些时候，别去找那个波提切利了，他现在不可能教你什么了。”
“你说什么？”年轻人大吃一惊，他焦急的追问着，甚至还想扯住向前跑的商人“你为什么说波提切利大师不会教我了？”
“快放手笨蛋，你想让我们都遭殃吗，”商人骂了一句继续向前跑“现在别提那些，先把东西都藏好，要是这些货没了我们大家可就赔惨了。”
一群人手忙脚乱的忙活着，有人因为紧张摔倒在地，货包里的东西撒落出来，人们不得不又七手八脚的把散乱的货物扔到草丛里。
商人时不时的向远处看看，当他看到远处坡上扬起的一片烟尘时，他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大声提醒着同伴们：“够了够了，剩多少是多少，大家赶紧都坐下！”
商人们惊慌的坐倒在地，当商人顺势靠在树下想假装睡觉时，却看到那个年轻人从地上的行李里拽出块画板，然后手里拿着根碳笔准备装模作样的画画，只是他头上不停流下的汗水和微微颤抖的手却很明显的出卖了他。
“躺下，这时候别干能引起人注意的事。”商人踢了年轻人一脚，这时候他已经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我叫杰姆斯，杰姆斯&#183;哥伦布，如果你听说过这个姓，那一定知道我有个兄弟他很出名……”
“罗恩左，”年轻人听话的扔掉画板躺在了商人对面，小声的回答“我叫罗恩左&#183;萨巴蒂尼，来自博洛尼亚。”
杰姆斯点点头，不过这时候他已经不敢说什么了，因为他已经听到随着沉重的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一队骑兵冲进了树林。
杰姆斯知道不能再装睡了，他显得有些惊慌的坐起来，转身向树林边缘看去。
一小队衣着驳杂的骑兵这时候已经闯进了树林，他们显然早就已经发现了这些在树林边缘休息的商人，所以他们的队伍已经散开，只有两个看上去像是为首的士兵催马来到了他们面前。
“你们是……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杰姆斯有些茫然的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从这些人的衣着打扮上完全看不出他们是属于哪里的军队，或者说是属于哪块地盘上的强盗。
他们有的穿着轻便毛织外套，有的则套着件半身甲，而其中有一个人还穿着典型的北方德意志人特有的那种肩膀上加了两块厚实衬肩的坎肩。
“你们是什么人？”其中一个为首的骑兵用挂在腰间的剑鞘碰了碰杰姆斯的大腿，看到他放在身边的一个不大的包裹，就用剑鞘捅了捅。
“我们是商人，去佛罗伦萨。”杰姆斯小心翼翼的回答。
他知道现在可不是说‘知道我兄弟是谁吗’的时候，不要说他兄弟如今只是在遥远的卡斯蒂利亚混的不错，即便他在梵蒂冈当教皇，在这种荒郊野外的地方谁也不能保证惹恼了这些人，会不会就被他们当场宰了。
“去佛罗伦萨啊，”为首的士兵摇摇头，又用剑鞘戳了戳那个包裹“打开让我看看里面的东西。”
杰姆斯很想表示反对，可他最终还是老实的听从了命令，当他扯破缝得很严实的封口露出里面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后，他听到了那个为首的人嘴里吹出的一声呼哨。
“你居然准备带着这些东西去佛罗伦萨，你知道这根本就不可能进得了城吗？”
听到这人的话，杰姆斯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多少放松了些，看出来这些人似乎不是强盗，这让他有点好奇的看了看这几个人。
“青原谅我之前可能是误会你们了，那么请问我能为你们做什么？”
“你这样就对了，”杰姆斯的态度似乎让那个人很满意，他坐下来拿起杰姆斯放在地上的酒壶摇了摇，然后仰头喝了一口“如果想要在佛罗伦萨做生意，就应该多打听打听。”
“那当然，我们就是做生意的，”杰姆斯说完试探着问“那么我能问问你们是谁吗？”
“看看这个，”为首的士兵把一张用绳子绑着的皱巴巴纸卷扔给杰姆斯“你识字吗，如果不认识我可以念给你听。”
“我识字。”杰姆斯低声嘀咕着打开那张纸仔细的看着。
他注意到这张纸似乎因为经常打开边缘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然后他仔细的看着上面的内容。
那是张任命书，在有着佛罗伦萨徽章印记的下面，写着任命眼前这个人为佛罗伦萨佣兵队伍小队长的命令，而在任命书的下方，除了一个很醒目的签名之外，还有句话俨然在目。
“愿上帝的威严与恩德永远庇护这座世间最纯洁的城市佛罗伦萨，吉洛拉莫&#183;萨伏那洛拉。”
杰姆斯有些错愕的抬头看看眼前这个人，然后把那张任命书还给他。
“看到了我们不是强盗，”那个人用略显讽刺的目光打量着杰姆斯和他的伙伴们“我知道你们把货物都藏起来了，还有这个小伙子。”
说着他又举起剑鞘拍了下旁边那个叫罗恩左&#183;萨巴蒂尼的年轻人的大腿一下。
“你真应该换个伙计，他太紧张了，从我们来了之后就不停的往树林里张望，”佣兵队长说着讽刺的撇撇嘴“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生意了。”
杰姆斯这时候已经完全放下了心，他似乎已经知道这些佣兵要和他说什么，在坐下来之后他看着对面的队长。
“我知道现在佛罗伦萨查的很严，那么我想知道你能帮我什么？”
“20个弗洛林帮你们进城，”佣兵伸出两个手指比划了下“你应该知道自己带的那些东西是违反反奢侈法令的，如果被发现就会被全部没收甚至还会被处以罚金。”
杰姆斯皱皱眉，他知道这个佣兵说的没错，如今的佛罗伦萨禁止一切奢侈物品，禁止一切会引人堕落的娱乐活动，甚至禁止人们享用一顿好吃的美食，因为贪图口腹之欲的人，最终会下地狱。
那是座已经被宗教的威严包围的城市，世俗的一切都正在被神圣的宗教仪式取代，在外人看来，那个叫萨伏那洛拉的人正在不遗余力的试图建造一座人间的神国！
可正因为这样，真正机灵的人却也从其中看到了机会。
譬如杰姆斯，至少他知道在如今的佛罗伦萨黑市上，哪怕是一块最普通的花边蕾丝都可以卖出比之前高出几倍的价格。
这是因为按照反奢侈法令，那些被视为毫无用处只会让民众陷入堕落享受的物品，都已经按照执政官的命令被收缴销毁了。
因为稀少，才显珍贵！
“20个弗洛林太多了，我只能给你15个，”杰姆斯摇摇头“要知道我可是小本商人，手里也没余钱的。”
“20个没有商量，”佣兵不满的说“我们都知道你能赚多少，可你得先进城才行，而且你不会认为只有你想着做这种生意吧。”
杰姆斯皱起了眉梢，他看得出来这个佣兵说的是实话，和他一样或者更精明的人还是很多的。
“好吧20个弗洛林，不过我只能先给你10个，等我离开时候再给你10个，”杰姆斯看了看旁边的同伴“我们这里人不少，也要开销的。”
佣兵似乎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他并不担心杰姆斯会反悔，毕竟就如他说的那样，想做这种生意的人有很多，杰姆斯如果以后还想继续在佛罗伦萨发财，那就得守信用。
看着10个弗洛林揣进别人口袋，杰姆斯有点心疼的叹口气，不过再看看手里的一份过关文书，他又立刻笑了起来。
“你们会发财的，”佣兵一边向树林外走去一边向着身后摆摆手“不过你们也小心点，现在的佛罗伦萨可是很奇怪的地方。”
看着卷起一团烟尘的佣兵们迅速消失在远处的背影，杰姆斯把那份过关文件很小心的收起来。
然后他回头看了看旁边满脸不明所以的年轻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还是小心点吧小伙子，就向那个人说的那样，现在的佛罗伦萨，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啊。”
叫做罗恩左&#183;萨巴蒂尼的年轻人有些愣愣的点点头，可接着又有些茫然的摇了摇。
登上远处那片原本以为怎么也不会走到的山丘，丘后更远的河谷里一片城市的影子已经隐约可见。
那里是佛罗伦萨。
那里是一场伟大变革的摇篮！

第九十一章 货币战争！
杰姆斯&#183;哥伦布和那个叫罗恩左&#183;萨巴蒂尼的年轻人并没有再遇到什么麻烦，他们的队伍在路上也遇到了其他的一些佣兵，不过当他们拿出那张花了20弗洛林买下的通行证后，那些人就失望的离开了。
很显然这些佛罗伦萨的佣兵们已经相互达成了协议也分下了地盘，对于归自己地盘里的那些商人，他们在买卖通行证的同时，倒也要担负起保护他们的义务。
不过杰姆斯他们却多少感觉出事情似乎不太对劲，因为那些佣兵虽然看上去总是一副忙不在乎的样子，但是他们好像多少透着点紧张，似乎除了出来收收保护费外，还有着什么其他的事情。
不过这显然和杰姆斯他们无关，顺着通往佛罗伦萨的大路，费力的穿过一片大约几百尺高的丘陵地带，就可以看到坐落于阿尔诺河畔的城市全貌了。
很巧合的是，这将近一天多的路途下来，当第二天早晨太阳刚从东边塞提涅亚山的凹口投过来第一道曙光的时候，杰姆斯恰好也经过丘陵的顶坡。
看着下面那座被这道破晓曙光笼罩在一片如玫瑰红般耀眼光辉中的城市，杰姆斯不由发出一声兴奋的呼哨。
他把看到的这幅美景视为个很吉利的征兆，那些玫瑰红色的阳光在他看来就如同数不清的撒在这座城市里的弗洛林，然后只需要他去努力的把它们一个个捡起来放进自己的钱袋就可以了。
年轻的罗恩左&#183;萨巴蒂尼也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他深深吸了口早晨清爽的空气，然后忍不住发出了声喜悦的呐喊。
“这真是座美丽的城市，这是上帝在这个世界上的恩惠，”罗恩左大声喊着“你们能想象这座城市里诞生过多少伟大的大师吗，那些人的名字排起来可以从佛罗伦萨一直排到罗马。”
“这里的黄金也有那么多，”杰姆斯颇为赞同的点点头“这是座真正的财富之城，在织染业上还没有哪座城市能和它相比的。”
罗恩左第一次用有点鄙视的神色看了眼杰姆斯，他觉得和这个市侩的商人真没有什么太多可谈的，想想自己很快就能见到他为之敬仰的大师，罗恩左甚至想扔下这些同伴直接一路跑着冲进城里了。
不过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敲击地面的沉闷声响破坏了所有人的喜悦，他们看着从下面坡地上跑来的几个骑马的人，很快他们就发现如果之前遇到的一样，这是些佛罗伦萨的佣兵。
这些佣兵也和他们的同事们一样很仔细的盘查了杰姆斯他们，然后他们就催促着商人们赶紧进城。
“发生了什么事吗，我看你们好像很忙的样子。”
杰姆斯有些好奇的问，他不是想乱打听，不过能多知道些消息总是好的，毕竟现在的佛罗伦萨和之前有着很大的不同，杰姆斯可不想两眼一抹黑的就一头撞进去。
“你该为自己的好运感谢上帝，”一个佣兵接过杰姆斯递过来的酒壶喝了口，然后匆匆翻身上马“城市附近突然出现了很多强盗，他们专门打劫商人，已经有很多人被抢劫了。现在佛罗伦萨人都已经有些慌了，市政厅命令我们在附近不停的巡逻，”说完那个士兵忽然向杰姆斯伸手做了个数钱的动作“你要发财了。”
说着，佣兵催马向着前面已经渐渐走远的同伴追了下去。
看着扬着尘土消失在坡后的佣兵们，杰姆斯先是微微愣了下，然后举起酒壶用力往嘴里灌了一口。
然后他大声的对其他人喊着：“伙计们，我们要发财了！”
“发财了！”
所有人都爆发出如杰姆斯一样兴奋的叫声，有个人甚至抱着旁边还一头雾水的罗恩左不停的亲吻起来。
“你们怎么这么高兴？”罗恩左有些不解的问。
“笨蛋，你没听说吗的，很多商人都被抢劫了啊，”杰姆斯抱住罗恩左的脸晃了两下“这就是说我们的竞争对手不但少了，而且佛罗伦萨人也会愿意花大价钱买我们的东西，我们发财了小伙子！”
然后，杰姆斯和他的那些伙伴在年轻人的诧异愕然中不住大喊：“万岁，强盗万岁！”
对杰姆斯来说是大好事的袭击，对被抢劫的商人们就太糟糕了，对于佛罗伦萨人来说甚至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活。
让佛罗伦萨政府感到头疼的是，这些突然出现的强盗都很狡猾，他们的人数也许不多，但是往往会先事先做好各种准备，所以每次等到佣兵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也只是一群被抢后狼狈愤怒的商人。
那些强盗会抢走他们能带走的所有东西，而不能带走的会被破坏殆尽，然后他们就迅速消失不见，直到下一次又出现在其他什么地方。
强盗的出现已经引起了佛罗伦萨政府的注意，他们不得不一次次的派出佣兵队伍去更远的地方巡逻以保护来往的商人，但强盗们分散在城市周围附近的行动让巡逻变得毫无意义，而且佣兵们趁机兜售通行证的行为，也让商人们对佛罗伦萨开始厌恶起来。
市面上的东西明显减少了，因为运输路途上风险加剧，能够运到佛罗伦萨的货物开始紧缺，而价格也变得越来越贵。
人们开始不安和焦躁起来，对于政府在清剿强盗工作上的懈怠，佛罗伦萨人渐渐从不满变成了愤怒。
随着进入9月，渐渐凉爽的天气并没有让佛罗伦萨的状况变得好些而是更糟糕了。
不停被骚扰的商人们不得不组织起来并雇佣足够人数的佣兵护卫才敢行动，同时因为成本的增加，佛罗伦萨市面上各种商品的价格更是变得高的离谱。
这甚至已经开始影响到人们的生活。
这一切都让佛罗伦萨政府的那些官员感到头疼，他们向自己的领袖求助，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启示，而萨伏那洛拉给他们的建议，则是“举行一次盛大的弥撒，能让我们大家从这种对世俗的焦虑中摆脱出来。”
这个建议显然没有能让官员们满意，他们只得重新回到市政厅考虑该怎么办。
有人提出派出军队对佛罗伦萨附近的强盗们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清剿，但是这个建议很快就被否决了。
很显然那些强盗很聪明，他们总是能躲过搜查巡逻的举动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在佛罗伦萨有他们的内应。
不过这个还不是让官员们顾忌的地方，他们真正担心的是那些佣兵是否愿意听从命令去干这份工作。
很显然长期在外到处奔波的清剿一群谁也不知道底细的强盗不但是个辛苦活，而且也许还很危险，这是因为佛罗伦萨人已经隐约察觉到，这些强盗背后可能有人在支持他们。
这种猜测不是没有根据的，那些强盗抢劫的货物甚至不如被他们毁掉的多，而且很难相信这么久了还没有人能发现他们隐藏在什么地方，除非是有人在庇护他们。
这么一想，佛罗伦萨的官员们就打消了清剿强盗的念头，因为他们知道，在这个时候最好不要给别人留下什么能找到的借口，特别是梵蒂冈那位始终不死心的教皇。
对萨伏那洛拉与亚历山大六世之间的相互敌视，佛罗伦萨人很头疼。
特别是一些上层官员，他们当中很多人希望修道院长能与梵蒂冈之间改善那糟糕的关系。
因为只有这样，佛罗伦萨才可以从被孤立中摆脱出来。
更重要的是，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切断美蒂奇家寻求支持的途径。
美蒂奇家从没放弃过试图复辟的希望，这几年他们到处游说寻求帮助，哪怕是在最困难的时候，他们也毫不吝啬的大把大把的在那些有可能帮助他们人身上撒钱，以期望得到支持。
而在佛罗伦萨，至少是在那些已经安居高位的官员当中，没有人希望美蒂奇家重新回来掌权。
只是让人无奈的是希望萨伏那洛拉向梵蒂冈低头，就如同希望大山自己走过来一样困难，这就让官员们感到十分为难了。
市面上面包在涨价，无花果因为运输困难已经贵得普通人快要买不起了，至于葡萄酒，因为执政官提倡清贫的生活，即便是平时就已经很少见，而现在更是只能在黑市上才能花高价买到。
佛罗伦萨人感到了莫名的恐慌，人们开始想办法为自己家里多添置些东西，因为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又有什么要成为紧俏货了。
这样的9月让人很不高兴，佛罗伦萨人对那些官员们的无能已经快要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这种糟糕的局面，直到从比萨传来好消息，才得以缓和。
先是粮食，便宜得让市场上的面包立刻价格回落到原来地步的大量粮食，然后是一些人们餐桌上急需的其他东西，譬如同样便宜的肉蛋和蔗糖。
至于调味品还贵些，可已经是一些富裕人家能够买得起的了，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并不需要到黑市上去偷偷的买，而是在市场上就可以看到。
接下来就是其他的东西了，从主妇们会使用到的针线，到男人们有时候出门需要用来防身的镶着沉重铁头的短棍，从味道鲜美的海鱼到装在罐子里打开后香气四溢的葡萄酒，总之只要是人们需要的，都会随着一条条循河而上的平底船，从比萨运来。
而真正让佛罗伦萨人喜欢的，是这些东西那异乎寻常的低廉价格。
一条长面包只要半个埃居，这和之前两个埃居的价格比起来让那些精打细算的主妇们眼睛笑成了月牙。
而羊肉和猪肉，还有很少见的糖则是完全不用担心如之前那样要么干脆买不到，要么因为缺货被人哄抬物价。
这些随着比萨的商船到来发生的变化让普通佛罗伦萨人欣喜若狂，而很当地商人在同样喜悦过去之后，渐渐开始感到不安起来。
首先是之前一些看准行情囤积居奇的商人成了这些廉价商品大潮下的牺牲品。
当第一批货物到来时，他们并不担心，因为没有人认为比萨人会做赔本生意。
在那些商人看来，比萨人显然只是想要用一开始的低价吓住他们，然后以此要挟试图从佛罗伦萨人手中抢上一份生意。
所以那些佛罗伦萨商人并不着急，他们不相信比萨人有足够多的货物能供他们这么挥霍。
于是那些商人开始只是冷眼旁边，当终于察觉形式不对时，开始疯狂的收购比萨人的货物。
他们不相信比萨人能承受得住那么巨大的损失，甚至当听说这些商人与蒙蒂纳伯爵有关后，他们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的疯狂收购起来。
这些商人相信，如果这些人背后有蒙蒂纳伯爵支持，那么这位伯爵就不可能容忍自己口袋里的钱这么白白的被人浪费。
于是不论是市面还是码头，总有些人等着那些比萨商人，只要他们出现，这些奉了命的掮客们就开始疯狂的大肆购买比萨商人们手里的货物，他们和他们身后的人都相信，比萨人是不可能坚持得住的。
但是事实却一次次的打击着这些佛罗伦萨投机商人的自信。
不论被吃掉多少货，总是会有更多的货物接踵而来。
而且越来越多的外地商人加入了这场向佛罗伦萨市场疯狂倾销的行列，在那些人眼里，佛罗伦萨已经变成了一块滴着鲜血的肥肉，而他们则是一群闻到血腥味道的贪婪鲨鱼。
佛罗伦萨人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他们觉得自己就好像在向一个无底深渊里扔石头。
不论他们投入多少弗洛林，都会立刻被那些比萨或是天知道什么地方来的商人吞掉，而他们刚刚把那些货物搬进自己的仓库，接下来就又有更多的各种货物蜂拥而来。
佛罗伦萨人终于开始害怕了，当他们刚一发现比萨人的动静似乎稍微变小，这些投机商人就立刻一边决定先减少收购规模，借此暂缓一下越来越窘迫的账面，同时在经过商议之后所有人同意，立刻把手里已经囤积得引起他们不安的货物尽快出手。
佛罗伦萨的商人们开始出售他们的商品，虽然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用奇高的价格谋取暴利，但是因为从比萨人手中收购时候的价格很低，所以他们依旧觉得自己做了笔并不吃亏的买卖。
难道比萨人还有力量和自己这些人继续斗下去吗，他们不是已经因为后力不继开始露出将要败下阵去的迹象了吗？
或者比萨人依旧不甘心，可佛罗伦萨人相信，只要把囤积的这批货物脱手，就可以迅速回笼一大笔资金，到那时候他们就可以等着比萨人自己送上门来，然后毫不留情的狠狠在那些家伙身上咬上一口。
投机商们满怀信心的开始了他们的计划，他们让自己的伙计把货物从仓库里搬出来运到市场上去卖，看着那一辆辆满载的马车，商人们不由眉开眼笑。
但是，一个让这些投机商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比萨人突然开始以一种近乎失去理智的方式向着佛罗伦萨倾斜出了他们所有的商品！
便宜，便宜，更加便宜！
之前依仗免税低本大量倾销获取的利润在经人授意下，被毫不吝啬的投入了更加声势浩大的倾销浪潮，然后这股浪潮就向着佛罗伦萨冲击而来。
投机商们的抵抗让这场从一开始就并不公平的贸易大战只维持了可怜的4天，当第五天圣休日来临的时候，有人在阿尔诺河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这个人是个囤积商人，当他死后，人们发现原本在他名下的庞大财富变成了堆积在一个个仓库里的五花八门的各种商品，而现在这些商品却根本卖不出去。
这个人绝望了，他把自己绑在一块石头上，然后一步步走进了阿尔诺河。
这场突如其来的自杀。在佛罗伦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作为最高执政的萨伏那洛拉出面了，他亲自过问了这个投机者的死因，在反复确认他的确是自杀之后，执政官下令不许给这个人安排葬礼，也不许他埋入任何一座教堂下属的陵园。
这个惩罚是严酷的，虽然最终执政官没有下令砍下这个人的脑袋，但是他却被安葬在了距离一座教堂不太远十字路口，然后树起了一座没有十字架的墓碑。
这个人的名字将会在今后被无数经过人知道，人们会知道他他自杀的罪行，而他的家族也将面临永久的耻辱。
执政官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表现出了对商人们贪婪的深恶痛绝，他痛斥那些囤积居奇的不良商人，也对那些把佛罗伦萨当成肥肉的外乡人表示十分的愤慨。
“上帝已经看到了这一切，所以最终会把那些贪婪的人投入地狱，当这一切污秽被末世之火洗涤干净的时候，只有真正虔诚的人和国家才有机会对后人诉说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这是萨伏那洛拉在白花大教堂里做完祈祷后说的最后一句话，当他从大教堂里走出来时，看到了无数围聚在教堂门口等待和守护他的佛罗伦萨人。
“我们会度过眼前难关的，等到有一天我们回首今日，会发现这一切不但值得，而且正是这些磨难考验了这座城市和其中的所有人。”
萨伏那洛拉向着面前的民众们大声说完，就在一队士兵的保护下穿过不住欢呼的人群，向着他的那座小房子走去。
佛罗伦萨人在经过这个不大不小的变故后，似乎变得冷静些了，而市政府的官员们也在执政官亲自干预下，对那些来自外地的商人展开了严厉的打击。
很多人的货物被没收了，一些明显违反“反奢侈法”的贵重商品则被当场破坏，佛罗伦萨人再次过起了一手圣经一手面包，再也没有其他第三件东西日子。
但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能维持多久。
很快，佛罗伦萨的黑市上出现了一些虽然比市场上的价格要高些，但却依旧能被大家接受的东西，接着这种很受欢迎的黑市买卖就从蔗糖，调味料和葡萄酒，向着更加宽广的市场发展。
那些之前被警告和惩罚的投机商们开始慌了，他们的手里还囤积着数量惊人的大批货物，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市上的买卖做得如火如荼，这让他们在眼红的同时更是为积压在手里的货物担心。
终于，这些人鼓足勇气推举了几个代表走进了一位佛罗伦萨重要人物的家，在付出了让他们肉疼的代价之后，那位大人物答应为他们做些事情。
商人们急切的等待着，盼望着，当他们终于拿到市政厅颁下的免罪状，并被允许可以重新把他们囤积的货物投向市场时，这些人因为激动很多都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不过在发泄过后，他们就立刻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准备大干一场。
在这些佛罗伦萨商人看来，比萨人应该已经过了他们最得意的好日子，现在该是轮到他们收割财富的时候了。
然后，让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是，比萨人，又来了！
他们操着长长的平底船而来。
驾着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而来。
赶着被压得快要走不动路的驴子和骡子而来。
甚至有个人是用肩膀扛着200升粮食，一口气十几法里不换肩的走着来。
佛罗伦萨人有钱！
佛罗伦萨到处都是机会！
佛罗伦萨人傻钱多……
各种各样早已经传开的谣言刺激着比萨人，巴尔加人，恩格利人，甚至是更远科西嘉和萨丁人向着佛罗伦萨进发。
只要加入那个自贸区就能自由出入的港口，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关税，还有可以从那个叫交易所的地方用最少的钱赊贷到货物的奇妙方法，都让这些人如疯了一般向着佛罗伦萨涌来！
一天，两天，三天！
比之前更加不堪的结果出现了。
只支持了三天的佛罗伦萨彻底沦陷了，没有人再关心那些投机商人们的命运，市民们只在乎能否买到更加便宜量大的商品，或者是能否在黑市上碰碰运气，花上不太多的钱就能捡到件宝贝。
又有人出现在了阿尔诺河里，这个人是被刀子杀死的，就在人们猜测凶手是谁时，第三个人的尸体被人在河里被发现了。
而这两个人，都是那些倾家荡产的佛罗伦萨商人中的一个。
市政厅没有再追查凶手，他们只是按照埋葬第一个死者的方式埋葬了另外两个人。
当下葬的时候，一片枯黄的落叶也飞进了很快被填平的墓坑。
秋天来了。
而在距洗礼堂不远的一条街上，一个商人打扮男人正走进一幢很古老的房子。
“请转告尊敬的帕齐执政官，一个商人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召见。”
“您的姓名。”门口随从懒懒的问。
“杰姆斯，杰姆斯&#183;哥伦布。”商人笑眯眯的回答。

第九十二章 杰姆斯·哥伦布的崛起
古尔维奥&#183;帕齐，是这座位于洗礼堂后街上，外表样式古老，里面却布置得颇为富丽堂皇的大房子的主人。
只是这里虽然奢华，可是与这个家族曾经引以为豪的帕齐宫比起来，却多少有些显得寒酸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古尔维奥&#183;帕齐也没有住在房子的主体建筑里，而是住在侧面配楼的一个大套间中。
房子大多数部分的门窗被用木板封死，透过木板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都是黑乎乎的，看上去有点吓人。
而且当杰姆斯走进这个套间时，他注意到不但墙壁上是空空的，甚至连一些原本包裹着精美花纹的廊柱也已经被涂抹得露出了里面木头原来的颜色。
至于地上，光可泽人的大理石地面还是完好的，可原本铺在上面的华贵地毯却已经不见了影子。
不过虽然到处都显出一种似乎在刻意追求的简朴，但是一个挂在门楣上醒目纹章却很明显的吸引杰姆斯的注意。
那个有着蓝底金色图案的海马标志和黄金海螺的纹章是属于帕齐家族的骄傲，在多年前，因为帕齐家的人策划了谋杀美蒂奇家的人而被剥夺了拥有这个纹章的权力。
当时凡是参与阴谋的很多人都被处以了极刑，作为当时帕齐家族当家人的佛朗西斯科&#183;帕齐也和那些主使者一起被愤怒的美蒂奇和他们的支持者当街打死。
而整个家族都被赶出佛罗伦萨，流放异地。
而现在，随着美蒂奇家被推翻流亡，帕齐家不但重新回到了佛罗伦萨，而且还在萨伏那洛拉政府中谋到了个很高的职位。
古尔维奥&#183;帕齐是个身材魁梧的人，作为如今帕齐家的当家人，古尔维奥&#183;帕齐是佛罗伦萨现政府中，继作为首席执政官的萨伏那洛拉之下，6位分别掌管不同事物的执政官中的一个，而且他的排名还颇为靠前。
古尔维奥&#183;帕齐的硕壮多少有点出乎杰姆斯的意料，他原本以为这应该是个个头不高，满脸都是算计的贵族官僚，可现在看古尔维奥倒更像个随时可以冲上战场的士兵。
“别站在那里发呆，走过来点，”古尔维奥&#183;帕齐向站在门口的杰姆斯摆摆手“如果是以前我可以用上好的酒招待你，也可以请你吃整个佛罗伦萨都会羡慕的美食，不过现在这些东西都是堕落和罪恶的象征了，所以我只能请你喝这个。”
古尔维奥&#183;帕齐说着，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看上去很简陋的陶瓷罐向杰姆斯晃了晃。
“不过请别小看这种佛罗伦萨人自己酿的草莓酒，喝过之后你会发现其实这种酒的味道还不错。”说着，主人倒上了满满的两杯“我的几个朋友说有个商人要见我，而且他们很卖力的替你说项，我想你一定在他们身上花了不少钱。所以我给你这个机会，不过你最好说的简单明了，我的时间有限。”
“尊敬的执政官，我这次来是为了……”
“请等一下，”古尔维奥&#183;帕齐抬手制止了杰姆斯“在佛罗伦萨，‘尊敬的执政官’这个称呼只能给一个人，那就是我们的领袖和导师萨伏那洛拉，而对我们只要称呼执政官就可以了。”
“抱歉，执政官，”杰姆斯赶紧纠正过来“是这样的执政官，我想您之前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不过我要再稍微向您申述一下，”说着杰姆斯的神色微微一正“我希望能够在佛罗伦萨建立一间交易所，我想您已经察觉到之前佛罗伦萨市场上发生的一些事，那种混乱的局面甚至有些可怕，我想佛罗伦萨政府也不希望出现这种事情，所以我觉得我能在这件事上对你们有帮助。”
“一间……交易所，能告诉那是做什么的吗？”古尔维奥&#183;帕齐不动声色的问。
“执政官，那是专门用来规范如今混乱的市场的，”杰姆斯很认真的说“我去过比萨，而且很荣幸的和蒙蒂纳伯爵打过交道，所以我对他们的交易所很清楚，比萨人就是通过交易所这种东西调动和贩卖货物的，而且这个交易所往往用很少的钱，就能调动十倍甚至更多的货物，而后只需要按之前交易时候签约的款项和利息付款就可以，这就是为什么之前比萨人能那么疯狂的向佛罗伦萨投入各种商品的秘密。”
“哦？”古尔维奥&#183;帕齐的神色微微动了，他原本斜靠在椅背上身子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了些许关注的样子“告诉我你准备具体怎么做。”
“是这样，我发现比萨人虽然有一个比较强大的贸易联盟，但是他们真正厉害的地方，是那种通过极少的资金调动大量货物的手段，而且他们通过那间交易所很容易的就控制了几乎所有商品的定价权，这是最可怕的地方，他们可以把价格压得让别人根本无法承受的地步，而通过那种赊账贷款似的手段，他们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资金无法及时收回来。”
说到这，杰姆斯微微弯腰行了个礼：“青原谅，就拿您的这罐草莓酒来说，如果我同时进货100罐，即便成本很低也可能会担心因为资金都压在这些酒上无法即使收回来而犹豫不决，可如果我只用10罐的本钱就能进货100罐呢，即便这些酒暂时积压在手里，本钱也不过是十分之一而已，我完全可以用剩下的钱去投资其他更好的产业，而我手里还永远有一笔100罐草莓酒的生意，您觉得这样的一个地方，是不是很有用呢？”
听着杰姆斯的话，古尔维奥&#183;帕齐的脸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他用手抚摸着刮得光滑下巴，似乎在琢磨杰姆斯的话里有多少是可以相信的。
“你见过那位蒙蒂纳伯爵？”古尔维奥&#183;帕齐看了眼杰姆斯“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他的，还有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为他往北方运过粮食，”似乎觉得说的不够清楚，杰姆斯耸耸肩“其实是为他给法国人送过粮食，那时候他还不是伯爵，只是那不勒斯的一个小领主，不过他的舅舅是那不勒斯的莫迪洛伯爵，我向您一定知道这位大人。”
帕齐点点头表示的确知道。
“在做生意上我觉得那位伯爵有些地方的确和我们大家不一样，他的办法一开始看起来似乎有些荒诞不经，可是只要稍微仔细想想就可以发现其实这些办法都很奇妙，这方面我没见过比他更精明的了，而且我想您也看到了最近在佛罗伦萨发生的事，我相信他这次肯定大赚了一笔，不过这个还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蒙蒂纳伯爵总是能想出别人想不到的办法，或许就在我们正商量的这个时候，他已经又有了新点子了。”
“看的出来你似乎挺推崇他。”帕齐嘟囔了一句。
“不执政官，事实上我有点怕他，”杰姆斯摇摇头“我觉得如果我们也要开这么一间交易所，那就一定要和蒙蒂纳伯爵搞好关系，甚至必要时候邀请伯爵和我们一起做生意，这毕竟是他想出来的办法，而且如果和他们联合起来，就能借用他那个贸易联盟的作用，那对我们是很有帮助的，您应该知道汉萨同盟能够兴旺那么多年，就是因为他们有一群坚定的盟友。”
“可是我听说这个蒙蒂纳伯爵和教皇的女儿关系密切，甚至现在那个卢克雷齐娅都和他一起住在比萨，是这样吗？”
听到帕齐的疑问，杰姆斯心里暗暗对亚历山大的“不检点”一阵诟病，不过他还是赶紧说：“执政官我想您是误会了，蒙蒂纳伯爵的确与那位小姐有着很亲密的关系，不过他和教皇之间却并不融洽，特别是和凯撒&#183;波吉亚，他们的关系很糟。凯撒曾经公开表示绝不承认伯爵与他妹妹之间的关系，而且据说波吉亚家正在积极与那不勒斯王室联姻，准备把卢克雷齐娅嫁给腓特烈国王的侄子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
帕齐默默点头，这些消息他多少听说过，所以知道眼前这个商人倒是并没有骗他。
相反，因为他对这些事情知道的很清楚，倒是证明了这个人的确和那位伯爵关系不错，否则这种只会在贵族上层当中流传的消息，一个小商人是不太可能打听得到的。
不过即便这样，帕齐也没打算立刻给他回答。
他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因为如今的佛罗伦萨正是麻烦重重的时候。
之前佛罗伦萨发生的那一幕实在是太让人印象深刻了，普通市民们或许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或是因为听说了那些投机商自杀才关注这些事，可是市政厅的官员们却很清楚这件事对佛罗伦萨带来的巨大影响。
按照刚刚不久前财政厅的统计，只是一个9月，佛罗伦萨就流失了将近6万弗洛林之巨的金钱，这即便是对于佛罗伦萨这样的地方来说，也是让人感到心惊胆战的数目。
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之前那些投机商们为了更多的囤积货物，他们不但把自己的所有财产都投了进去，更是到处借贷，甚至不惜悄悄的向那些来往于比萨和佛洛伦萨之间的犹太人借高利贷。
一旦还不上那些贷款，那些商人就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之中。
有的人选择了一条既勇敢又懦弱的道路，他们用自杀这种即便死后也无法升上天堂的办法摆脱了在人世间的苦难，而大多数人却不得不背着可能一生都还不起的债务的苟延残喘的挣扎着。
而就是这些人，因为他们的缘故，很多佛罗伦萨人的财产变成了一批批放在库房里堆积如山的货物，这个引起的恐慌才是让佛罗伦萨人感到害怕的。
他们担心自己的财产最终变成一堆一钱不值的破烂，为此人们推举出了一些代表找到政府，希望佛罗伦萨的官员们能帮助他们解决难题。
为了这个，佛罗伦萨市政厅头痛万分，却又一筹莫展。
离开了帕齐家的大房子，杰姆斯沿着洗礼堂后面的街道缓缓向前走着。
天气已经有些冷了，枯黄的树叶随风飘得到处都是，踩在满是枯叶的地上，发出的那种“咔咔”脆响似乎在不停的提醒着人们，很快将要迎来寒冷的冬天。
杰姆斯的住所在阿诺河边的一处大杂院里。
这里是由四周的房子围拢起来后形成的空地上盖起来的一片居民房。
院子中间有口井，附近几十户人家都用这口井里的水，所以井台被磨得很光亮，在夏天的时候女人们会一边在井台的石头上用洗衣锤敲打衣服一边闲聊，可现在围坐在井台前的是一群男人，他们正看着一个年轻人画画。
“你应该却找那些大师拜他们为师，”一个男人看了看年轻人画板上那些只用简单的线条就勾勒出来的形象摇摇头“不过你现在混得也不错，听说你那个朋友赚了不少钱是吗？”
“我不知道，”罗恩左&#183;萨巴蒂尼一边认真的画着一边随口说“他整天都不在家呆着，有时候我跟着他出去也不懂他在干什么。”
“你应该去找那些大师，他们会教你的。”
那个男人又说了一句，换得的却是旁边几个人的嘲笑。
“算了吧，即便是最伟大的木桶也已经放弃了继续画画了，你觉得他能学到什么。”旁边一个男人摇摇头“而且尊敬的执政官说到很多，那些绘画能给我们什么呢，除了能摆在贵族们的客厅里供他们炫耀，我们还是要为每天的面包奔波，所以我们的执政官痛恨那些浮华的东西，他宁愿把钱花在我们这些穷人身上，也不愿意为艺术家们掏一个铜板。”
“这话对，还有那些女人，她们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可那有什么用，一次虔诚的祈祷要比她们花在梳妆台前的时间短得多，可那能让我们灵魂得到拯救。”
这个男人的话引来了四周人们的迎合，他们纷纷在胸前划个十字，然后虔诚的低声默念几句经文，然后这才又坐下来继续聊天。
之前一再建议罗恩左拜师学画的男人有点尴尬，还隐约有些不安，他有意和其他人搭讪着说话，但是却显然收到了其他人的冷淡。
罗恩左却觉得这个人不错，至少在这个大杂院里和他说得上来。
不过在发现那人似乎情绪不高后，罗恩左也就把注意力全部投入到手里的画板上。
杰姆斯回来的时候，罗恩左正对着自己的画仔细端详，看到杰姆斯，年轻人露出了笑容。
跟随着杰姆斯进入弗洛伦萨，年轻的罗恩左经历了很多让他觉得难以置信的事，他拜访了心目中无比崇敬的大师，但是让他意外的是，波提切利似乎对教他绘画完全没有兴致。
相反，这位绘画巨擎不厌其烦的控诉艺术的弊端甚至罪恶，这让年轻人不禁惊讶莫名无所适从。
他觉得似乎波提切利对他自己的那些伟大的艺术作品充满了无比的憎恨，似乎那些东西不是他的杰作，而是什么堕落的象征。
这让年轻人完全被这个意想不到结果搞的昏头转向。
甚至当他回到大杂院的时候，都没有能从那种意外和震惊中清醒过来。
拜师学艺的意外受挫让罗恩左&#183;萨巴蒂尼很沮丧，而继续留在佛罗伦萨却又让他为自己拮据的生活发愁。
罗恩左不得不一边靠为杰姆斯的生意记账赚些生活费，一边依旧顽强的学习，他希望能重新打动波提切利，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这个想法似乎有些过于天真了。
除了波提切利，罗恩左已经发现似乎四周的人都和那位大师一样，对所谓能够引诱人们陷入堕落的东西有着深恶痛绝般的憎恨。
而那些并不认可这种想法的人，正在逐渐的被人们孤立起来。
他想起了之前杰姆斯对他说的，这座城市正在发生着一些古怪事情的话，但是把心思完全放在绘画上试图早日出人头地的罗恩左却又不知道这一切的古怪又是从哪里来的。
现在他唯一能放心的与之交谈的就只有杰姆斯，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似乎人们之间不再那么亲近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应该察觉到佛罗伦萨人中的那丝古怪，那种似乎对身边的人永远保持着某种距离和戒备的态度。
佛罗伦萨人对上帝的虔诚让罗恩左感到诧异，尽管他之前去过的地方不多，但他从没见过哪个地方像佛罗伦萨人这样近乎疯狂的虔诚。
按照首席执政的命令，每天清晨，人们需要在祈祷之后向上帝请求心灵的指引，中午，在感谢上帝赐予食物的时候要吃上一小口预示着耶稣基督肉身的掺了盐的干面包。
而在晚上，已经失去了各种聚会与晚宴的佛罗伦萨人，唯一该做的，就是吃完晚饭后虔诚的向上帝忏悔和反思这一天来自己的所作所为。
整个院子都是这样，这条街都是这样，整座城市似乎也都是这样。
这里是属于上帝的佛罗伦萨，也是属于萨伏那洛拉的佛罗伦萨。
“不要再画画了，”杰姆斯走到罗恩左身边看了看然后摇摇头，他没什么对艺术的鉴赏能力，如果画布上画的是金光闪闪的弗洛林，也许他会更感兴趣“我们很快就要有事情做了。”
“我们要干什么？”罗恩左好奇的问，虽然把追求艺术视为目标，但是这段时间来跟着杰姆斯也让多少开了眼界。
没有人知道杰姆斯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倾销大潮中究竟赚了多少，不过罗恩左知道，如果他愿意，现在就可以买下附近任何一座宫殿。
“还记得那些佛罗伦萨商人囤积在仓库里卖不出去的货物吗？”看到罗恩左有点茫然的点点头，杰姆斯露出个玩味的笑容“我为它们找了个不错的买主。”
“买主，你是说所有货？”年轻人有些错愕的问。
“对，所有货，不论是他们自己早先还是后来比萨人卖给他们的那些货物，我把它们都卖掉了。”杰姆斯得意的说。
“可是这怎么可能，要知道那些货物至少值将近10万弗洛林，谁能一下子掏得出这么多钱？”罗恩左诧异的问。
“总会有人的，”看到年轻人因为他这话又要开口询问，杰姆斯只好耸耸肩承认到“我承认之前有点吹牛，其实我还没找到买主，不过也差不多，我相信至少如果蒙蒂纳伯爵听说了这个消息，一定会感兴趣的。”
说完，杰姆斯似乎是想要说服罗恩左，又像是要说服自己的用力点点头：“没错，伯爵一定会感兴趣的。”

第九十三章 秋天的收获
当杰姆斯为他的生意东奔西走到处忙碌的时候，亚历山大正在比萨那所与卢克雷齐娅共筑的爱巢里接见一个人。
平时他是轻易不会在这里会客的，只有一些比较特殊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待遇，而且迄今为止能走进这座房子的人也不多。
比萨公爵托姆尼奥算一个，富格尔家的古尔特&#183;富格尔也在这里做过客，所以当这个人走进这座并不很大，却布置得颇为温馨舒适的房子时，因为激动甚至在门口的台阶上险些绊了个跟头。
马修斯&#183;堤埃戈双手紧攥着镶了一圈大块的明亮玳瑁的尖顶帽有些局促不安的站在门厅里，因为心情激动，他的手无意识的用力揪着帽子上的玳瑁装饰，如果不是乌利乌走过来提醒，他可能已经把那些玳瑁一个个的拽下来了。
前些年，马修斯&#183;堤埃戈始终觉得自己不走运，那时候他整天没日没夜的在外面奔波，可赚的钱却少得可怜，大多数时候海上陆地的跑上一趟也就赚个辛苦钱。
可自从无意中遇到了科森察伯爵小姐之后，马修斯&#183;堤埃戈发现自己忽然时来运转了。
尽管当时与伯爵小姐见面时候的情景并不愉快，但是马修斯&#183;堤埃戈很幸运自己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然后伯爵小姐把他介绍给了自己的哥哥蒙蒂纳伯爵，当时马修斯&#183;堤埃戈还有点不情愿，他不认为这位伯爵能比伯爵小姐更会做生意，毕竟伯爵小姐神奇的本领已经在他心目中树立起了一座不可超越的里程碑。
但是很快马修斯&#183;堤埃戈就发现，这位蒙蒂纳伯爵不但有着一点不比伯爵小姐逊色的手段，甚至很多东西似乎伯爵小姐还是从他这里学到的。
马修斯&#183;堤埃戈为自己的走运庆幸，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太清楚跟着一个睿智是多么重要了，至少自从成为伯爵小姐任命的在巴里巴尔岛的自贸区负责人后，他觉得自己的生意不但越来越好过，甚至人们对他也越来越尊重了。
而2个多月前，他只身来到了比萨，按照伯爵的命令开了一家叫“新大陆”的交易所，虽然名字多少有点古怪，但是这家交易所的生意，却是好得让包括马修斯&#183;堤埃戈自己在内都大吃一惊。
马修斯&#183;堤埃戈仔细算过从开张之后到最近一笔生意究竟给交易所带来了多少利润，然后他先是有些茫然，接着却不免心头悸动。
整个交易所迄今为止的保证金已经收下了将近4万佛洛林，而按照交易内容，一笔保证金能够签约的各种货物，最低也能达到3倍的数目，也就是即便是所有保证金都按3倍的价值结算，那也已经是高达十几万弗洛林的数目了。
而实际上有些货物是可以按照更高倍率签约的，那就意味着会涉及到了商品数额就更加庞大，当然这种交易不但风险会加大，而且要缴纳给交易所的抽成利息也会相应增加。
可即便这样，依旧有人愿意冒那个险，特别是自从开始向佛罗伦萨展开倾销之后，越来越多的人被迅速暴富，甚至有可能一夜暴富的奇迹吸引了。
3倍，5倍，甚至最高10倍的保证抵押都变得不那么奇怪，商人们疯狂的拥进交易所，一边挥着手里的钱袋一边大声向那些年轻的交易员们喊着某种商品的编号，然后毫不犹豫的签下一份可能会让他们有倾家荡产风险的合同。
但是即便这样，也没有人在这时候犹豫，怎么可能失败呢，怎么可能赔本呢，看看佛罗伦萨吧，那里就是一座任由我们随便挖掘的金矿，而那座金矿离被彻底挖空还远着呢。
马修斯&#183;堤埃戈甚至不是很清楚自己的交易所里究竟过手了多少笔生意，因为那些商人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在比萨和佛罗伦萨之间来来往往。
他只知道交易所发了！他也发了！
现在走在街上，他总是能得到人们脱帽致敬的礼遇，甚至因为他是伯爵的手下，当遇到那些贵族的时候，他们当中也有人愿意屈尊降贵的和他聊上几句，而后再装着漫不经心的问“你认为现在交易什么货比较赚钱呢？”
马修斯&#183;堤埃戈知道这一切都是伯爵兄妹两人给他的，所以他对于这对兄妹有着发自内心的尊重，甚至还多少掺杂着些崇拜。
而且和其他人不同，马修斯&#183;堤埃戈对这对兄妹之间的关系很关注，他希望他们永远这么亲密无间，因为他比他们两个手下的其他人都更清楚，这对兄妹在生意上的合作有着多么广阔的未来。
只是即便这样，他也从没被邀请到这座小房子里来过。
比萨人都知道这里是伯爵与教皇的女儿幽居的地方，自从那位罗马的公主住进来后，这座沿河的房子附近就成了禁地，伯爵的那些猎卫兵在房子外建了起岗哨，没有得到邀请的人根本无法一窥这所房子内的情景。
乌利乌再次小声招呼了一下，马修斯&#183;堤埃戈才从有点魂不守舍的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他有些紧张的再次攥了攥帽子，然后跟在摩尔人身后小心翼翼的穿过门厅和走廊，来到里面一间看上去不是很大的客厅里。
马修斯&#183;堤埃戈已经注意到，和他的伯爵小姐妹妹不同，蒙蒂纳伯爵似乎并不喜欢那种规模宏大气势辉煌的建筑，即便是在公爵宫里，他也只是在南边的配楼有个房间，尽管如果他需要，甚至可以和公爵一起做到主厅里去。
伯爵正在看一封信，马修斯&#183;堤埃戈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发现伯爵似乎心情不错，看着信的时候偶尔还露出微笑，这让他略显紧张的人微微放下。
因为是第一次在这里拜访伯爵，马修斯&#183;堤埃戈就有种莫名的紧张，不过他并不敢随便东张西望，唯恐可能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因为，根据某些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小道消息，伯爵与那位卢克雷齐娅的感情很好，以至两个人在他们的爱巢里随处都可能因为激情来临立刻亲热起来。
亚历山大的心情的确很不错，这除了因为这封由罗马送来的信上传来的消息之外，还有就是最近的交易所的确让他赚了很多钱。
不过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还有个足以让他喜出望外的消息，不过他准备稍后写信把这件事告诉箬莎。
“马修斯，”亚历山大把信随手放在桌上向商人迎去“你是第一次来我的小屋，别太紧张这里要比在其他地方都随便得多。”
“谢谢您大人。”马修斯&#183;堤埃戈坐下来，然后想打开随身的皮包拿出准备好的账本“我这就向您报告一下……”
“不不，马修斯，今天让你来不是为了听你报告账目的，”亚历山大阻止了商人“让你来是想知道你对我们的新大陆贸易公司有什么想法。”
想法，能有什么想法？当然是越赚钱越好啊。
马修斯&#183;堤埃戈心里有点不安，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至于对他来说是好是坏还不知道。
“大人，我们的交易所如今情况不错，”马修斯&#183;堤埃戈小心翼翼的回答“我们在这两个月当中赚了很多，考虑到之前佛罗伦萨人囤积的货物太多已经严重滞销，所以我们准备向佛罗伦萨展开回购……”
“不，你们不用急着回购那些滞销货物，”亚历山大打断了马修斯&#183;堤埃戈的话“我这里已经有了新的计划，相信我们可能很快就可以再从佛罗伦萨人那里赚上一笔了”亚历山大说完望着马修斯&#183;堤埃戈“我想听的是你对我们的公司有什么想法。”
马修斯&#183;堤埃戈暗暗舔了下嘴唇，他觉得自己之前猜对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很可能与他有关。
“大人我得承认，我们的公司是迄今为止我看到的最神奇的事务，以前任何一个商会或是贸易公司都没有像我们这样的，我们甚至没有投入多少本钱就成为了比萨甚至整个弟勒尼安海东岸最大的公司，只要看看那些商人们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把我们当成他们的国王。”
“是把你当成他们的国王，”亚历山大笑着说，看到马修斯&#183;堤埃戈露出惊慌不安的神色，亚历山大摆摆手阻止了他想要辩解的话“放心马修斯，我没有任何暗示的意思，事实上我觉得我们的王国似乎还有点小，你不觉得吗？”
听到这话，马修斯&#183;堤埃戈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了兴奋的样子。
“大人，我正要向您说这件事，”马修斯&#183;堤埃戈的身子向前动了动“我们的确在佛罗伦萨赚了些钱，但是一座城市的财富和市场总是有限的，也许我们应该向其他城市开辟我们的市场，我计算过，以我们这种用最小成本博取最大利润的办法，我们可以在付出比别人少得多的代价下轻松拿下更多的地方，帕尔玛，米兰，波尔扎托，甚至我们有可能向威尼斯发展。”
马修斯&#183;堤埃戈的声音有些激动，他觉得自己之前的胡思乱想有点多余了，伯爵显然正准备大干一场，那么作为如今伯爵兄妹手下第一号搂钱手下，他已经做好了不但卷起袖子，必要时候连裤腿都撸起来一显身手的准备。
不过马修斯&#183;堤埃戈很快就发现，亚历山大好像对他的积极不是那么热心，伯爵双手合十，指尖抵在唇下，样子看上去似乎听得很认真，但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其实他更多的是在考虑自己的事情。
马修斯&#183;堤埃戈看着亚历山大，想要知道自己这些话对伯爵起了什么作用，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尴尬沉默。
过了一会，亚历山大似乎才从沉思中醒来，他向堤埃戈挥挥手似乎在说“不对，不对”，这让堤埃戈的心不由微微一沉。
果然，亚历山大用略带教训的口气说到：“马修斯，我觉得你的眼光应该放远些，再远些，而不是只把注意力放在我们眼前的那些地方和看得到的那点利润上。”
眼光放远些，能放多远？
不要只在眼前的那点利润，可如果能拿到这些利润就足以成为下一美蒂奇了！
堤埃戈诧异的看着亚历山大，他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伯爵的想法，或者说自己的眼光的确太小，可伯爵又看到了什么呢？
“马修斯，我想让你去罗马，”亚历山大接下来的话让马修斯又是一愣“我想你很清楚，我们在比萨做的这些事如果放在罗马就会有完全不同的意义，所以我要求你把眼光放远些，你看到的是眼前这些城市，而我看到的是，”亚历山大身子微微前倾，他的目光盯着堤埃戈的眼睛，缓慢却有力的说“整个地中海。”
堤埃戈愣愣的听着，亚历山大的话他完全听得懂，但是这其中的意思却让他觉得头皮发麻，即便是已经入秋天气渐凉，可他还是觉得身上一阵说不出的燥热。
“大人，您要我去罗马做什么？”堤埃戈小心的问。
“我在梵蒂冈的加洛林宫里为你谋了份差事，”亚历山大说着随手指了指旁边桌上的那封信，这让堤埃戈意识到那信大概来自罗马，或许是伯爵小姐写来的“我要你在加洛林宫任职，同时要多注意那里发生的一切，我想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可靠准确而又迅速的消息对赚钱是多少重要，所以我要你尽快组织起自己的人手收集这些消息，然后把它们汇合起来向我的妹妹报告，然后她会告诉你们该如何利用这些消息，相信我吧，如果说现在的比萨让你觉得已经能够一显身手，等到了罗马之后你会发现比萨只是个小池塘，而罗马才是地中海，至于将来也许我们会去更远的地方。”
堤埃戈激动的不住点头，他这时候完全相信伯爵的话是能够实现的。
正如亚历山大所说，比萨和罗马比起来是太小了，而对交易所近乎可怕的能力，堤埃戈比其他人都更加清楚的多。
一个被放大几倍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巨大交易所是什么样子，如果是一个能在加洛林宫那种作为整个基督世界中心的地方建立的交易所呢？
堤埃戈甚至不敢去想象那会是什么样子，那一定是能让所有人都为之敬畏的。
这其中，甚至会包括那些之前在他眼中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回去准备一下吧，我会给箬莎写封信由你带去，她会知道怎么为你安排一切的。”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堤埃戈立刻知趣的站起来躬身行礼告辞，然后他满心欢喜的匆匆转身离开，根本没注意客厅旁边一副帷幔下站着的一个身影。
而亚历山大在堤埃戈离开后却转过身，向着帷幔后的人露出了微笑。
“为什么不多睡会？”亚历山大走过去拉着卢克雷齐娅走出来，看着眼前已经渐露风韵的小妇人，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身。
“想和你一起吃午饭，”卢克雷齐娅坐下来看着正拿起桌上羽毛笔的亚历山大忽然问“比利谢利公爵已经到罗马了吗？”
亚历山大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一边开始写信一边说：“是的，从罗马来的信里提到了，公爵几天前到了罗马，是谁告诉你的，凯撒？”
“他派人给我送了封信，”卢克雷齐娅有点头痛的说，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心爱的男人与自己最亲近的哥哥之间居然会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甚至在信里她都可以感觉到每次提到亚历山大时，凯撒那种怒火中烧的愤怒“他希望我回罗马。”
“哈，他只是希望你回罗马，那么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他没派军队来把你抢回去，”亚历山大略显讽刺的笑了声，看到卢克雷齐娅露出不悦，他就绕过桌子走过去轻轻搂住她“对不起宝贝，你知道我可不想让他把你抢走。”
“你们难道真的不能和好吗？”卢克雷齐娅有些无奈的叹口气，她把头靠在亚历山大胸口“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们不再相互敌视，我会为你们两个做一切事情的。”
“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了，”亚历山大轻轻抚摸着卢克雷齐娅的小腹“现在该是我为你做些事情的时候了。”
“我亲爱的妹妹，请先允许我在这里向你道歉，因为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可能会令你感到不快，”亚历山大看着这个已经写了快大半天的开头，有些无奈的揉着额头，然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拿起笔继续写到“首先要说的是我们之前的构想正在慢慢实现，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在比萨发生的一切只是这个计划的预演，接下来在罗马，在梵蒂冈的加洛林宫，那里才是我们盛大表演的舞台，在此我应该感谢你之前为我做的一切，正是因为有了你的帮助，马修斯&#183;堤埃戈才有机会顺利的进入加洛林宫，所以请在这里接受我最感激也是最宠爱的一个吻。”
写到这，亚历山大停了下来，他犹豫了下，在下定决心面对一切后，他接着写到“另外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一切都是上帝赐予的恩惠，卢克雷齐娅怀孕了。”

第九十四章 罗马众生相
梵蒂冈，教皇那间略显拥挤的办公室里，亚历山大六世站在大理石地球仪前看着球面上的铭刻的地图，其中有一条贯通整个地球的直线是用醒目的金丝镶嵌的，这条直线也是亚历山大六世作为教皇的权威体现。
教皇子午线，一条为葡萄牙王国与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共主王国纠纷做出最终裁决的著名分界线，这条分界线不但作为欧洲向东方殖民开拓瓜分势力的有力证明，在之后的两个多世纪里产生了深远影响，同时也让亚历山大六世得以向世人展现他那娴熟的外交手腕和体现了梵蒂冈教皇最后影响世界的余晖。
的确，如今再也不是几个世纪前那种教皇能够决定和影响世界的时代了，小的封建领主们在崛起，而那些大的王国君主没有一个愿意再仰梵蒂冈的鼻息。
这是个堕落的时代，也是个世俗正在迅速取代神圣的教廷，掌握越来越大权力的时代。
亚历山大六世暗暗叹息一声，他觉得有时候其实很羡慕那个萨伏那洛拉，因为那个人完全不必顾忌什么，只要用粗暴强硬的手段控制好自己那座城市的民众的思想就可以了。
看到有人穿华丽的衣服，抓起来！
看到有人收藏堕落的油画，抓起来！
看到有人开舞会吃大餐还淫乱聚会，抓起来！
萨伏那洛拉用简单粗暴的手段维持着基督世界的淳朴与美好，那是一个充满令人神往的天国之梦，一个虔诚高洁的基督徒都应该发誓实现的圣洁之梦，一个属于萨伏那洛拉的也许永远不会实现，但是却可以以这个名义让民众永远追求和不需要醒来的永恒之梦。
但是这个世界却是不能做梦的，亚历山大六世觉得自己正面临着作为一个教皇最艰难的时刻。
国王们在蠢蠢欲动，而民众已经不再如以前那样有着一颗虔诚的心。
他们甚至嘲讽过去那些谨守教的教皇和主教们为迂腐不化，以致如果没有人愿意和他们一起陷入堕落享受的生活，就根本无法让自己融入他们当中去。
亚历山大六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在沼泽里散布的倒霉鬼，每一步似乎都有可能陷入不可自拔的深渊，特别是当一些让他不快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的出现时，他甚至觉得这是上帝在惩罚他之前那些年犯下的罪行。
身后的房门轻轻打开，教皇没有回头，他知道现在能不敲门进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私人秘书诺梅洛，另一个就是他的儿子凯撒。
“陛下，公爵的信使要走了。”诺梅洛很婉转的说，其实他这是在提醒教皇。
“哦，看来他们很急啊，”亚历山大六世略带讥讽的笑了笑，他看还捏在手里的一封信，那是一位法兰西的奥尔良公爵派人送来的信“只是我没想到乔瓦尼居然做了这么多事，他居然和奥尔良公爵私下来往吗？”
诺梅洛沉默不语，他知道对教皇来说甘迪诺公爵的死是他一生中最黑暗时期之一，在那些日子诺梅洛甚至怀疑教皇可能会因此而彻底崩溃。
毫无疑问，亚历山大六世对乔瓦尼抱着很大期望，可正因为这样，乔瓦尼的死让他遭受的打击也是无法想象的。
究竟是谁杀了乔瓦尼，这个谜现在已经没有人关心了，也许作为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团可能更好些，不过对外，人们已经认同了甘迪诺公爵死在犹太人手中这个说法。
亚历山大六世问：“法国人是要我给他们个答复吗？”
“不陛下，”诺梅洛摇摇头“他们只是希望您能允许他们的使者继续为您送来一些消息。”
“法国人可真会说话，”教皇笑了笑“那么告诉那个信使，我很愿意与他们当中更重要的人物见面，而且请他们放心，我以我的身份保证那些人的安全。”
诺梅洛点点头，他知道教皇显然已经下了决心和法国人改变关系，而他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应该是和那个来自阿拉贡的贡萨洛有关。
贡萨洛的傲慢与专横显然已经让教皇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更重要的是来自阿拉贡的消息似乎也预示着局面正发生着变化。
有消息说似乎阿拉贡国王斐迪南正图谋吞并那不勒斯，尽管这个消息听上去不太可能，但是想想贡萨洛之前在那不勒斯做的那些事，却是实在让人不能不往那方面想。
一个强大得不但拥有西西里岛，更拥有那不勒斯的阿拉贡王国是个什么样子，它又会对包括梵蒂冈在内的半岛上的其他国家产生什么影响，只要想想这些，诺梅洛也知道教皇为什么会这么心事重重了。
虽然是来自卡斯蒂利亚的巴伦西亚，但是亚历山大六世一点都不喜欢卡斯蒂利亚女王那个野心勃勃的丈夫斐迪南。
特别是在上次遭受了贡萨洛的公然羞辱之后，他连女王本人都怨恨上了。
毕竟贡萨洛是女王最宠爱的将领，如果说贡萨洛的那些放肆举动没有女王的默许，又有谁会相信呢。
虽然因为很多家族事业都还在卡斯蒂利亚而不敢对女王表示不满，但是这并不妨碍教皇和之前的冤家对头握手言和一起对付原来的盟友。
“不过陛下，您认为查理这次能成功吗？”诺梅洛有点担心“毕竟他一年前刚刚失败回国，即便有了很好的准备可他的对手是那个贡萨洛。”
“我们不需要管这个，”亚历山大六世摆摆手“我们只要让一些人明白梵蒂冈的重要就可以了，我当然不希望看到一个贪婪的阿拉贡人夺取那不勒斯的王冠，可也不想看到法国人在我们的土地上肆意横行。”
诺梅洛默默点头，他知道自己已经大致掌握了教皇的思路，作为教皇的私人秘书和参谋，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帮助教皇构思如何实现他这些想法的具体细节。
只是有些事情却让诺梅洛多少有点为难。
“陛下，比萨来信了，不过信在凯撒那里。”看到教皇略露询问的神色，诺梅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些“信上说卢克雷齐娅，好像是怀孕了。”
亚历山大六世刚刚拿起酒杯的手微微顿了顿，杯子里殷红的葡萄酒泛起波纹，然后他慢慢把酒杯放在唇边轻呷了一口。
“多长时间了？”教皇轻声问。
“信上说，似乎有一个多月了，”诺梅洛低声回答“您看比利谢利公爵那里？”
“我要当外公了是吗，我要当外公了？”亚历山大六世用一种不知是喜悦还是好奇的声调问着，看到秘书错愕的神色，他举起酒杯略显调皮的微歪了下头“来干一杯诺梅洛，这是我第一次当外公。”
“好的陛下，”私人秘书为自己倒上一杯酒，然后举起来想向教皇表示祝贺，却又因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禁有些尴尬“祝您……”
“算了诺梅洛喝酒吧，”亚历山大六世挥挥手，然后两个人稍一碰杯各自喝下了一小口“现在和我说说那封信，是谁送来的，卢克雷齐娅还是凯撒的人？”
诺梅洛知道教皇这么问是为了什么，如果是凯撒派去监视的人送回来这个消息，那么就是说那个该死的贡布雷依然不肯向他低头。
如果是卢克雷齐娅，那就是说那个贡布雷终于服软了。
“是您派去伺候卢克雷奇娅的女仆长派人送来的信，不过凯撒似乎已经提前知道，所以他直接把信要走了。”
“凯撒一定很愤怒，他一直想要出兵比萨抢回卢克雷齐娅。”教皇有点无奈的说“不过在这件事上他有点固执了，要知道家族荣誉有时候并不是最重要的，一切要看这是不是值得。”
诺梅洛微张嘴巴却没说话，他很想告诉教皇凯撒想把卢克雷齐娅抢回来可不只是为了家族荣誉。
对妹妹近乎扭曲的感情和对贡布雷的嫉妒，估计得到消息的凯撒这时候正怒不可遏大发雷霆呢。
“至于你说的比利谢利公爵，”亚历山大六世继续说“告诉他关于卢克雷齐娅怀孕的事。”
“可是陛下这……”
“就说这孩子是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遗腹子。”
亚历山大六世面不改色的说了个让诺梅洛都不禁为之一愣的理由。
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死于什么时候，而你居然说这个才怀了一个多月的孩子是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遗腹子？
不过对于这个说法，诺梅洛只是鞠躬点头表示明白，而且他相信那位比利谢利公爵也一定会欣然接受这个理由的。
“告诉凯撒，让他加紧招募他的军队，”亚历山大六世缓缓的说“查理也许很快就会再次入侵，到那时候我希望乔瓦尼之前的那些努力不会白白浪费。”
“遵命陛下。”诺梅洛点头离开。
“外公，”亚历山大六世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低声自语“贡布雷……”
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有些焦虑的走来走去，在他对面的一张椅子里，他的妹妹夏桑满脸无奈的看着他。
阿方索是个很漂亮的年轻人，今年才25岁他有着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一双和他妹妹一样的琥珀色眼睛让他看上去很温柔，少许修剪整齐的胡须也令他和大多数人的粗犷外表有着明显区别。
夏桑一直相信只要卢克雷齐娅见到阿方索就一定会喜欢上他，所以她不遗余力的试图促成这桩婚姻，但是现在看来事情却变得太出人意料了。
特别是当卢克雷奇娅怀孕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之后，夏桑就感觉到自己兄妹的处境变得异常尴尬起来。
虽然这是个以男人拥有多少私生子，或是女人有过多少情人可以用来作为炫耀的时代，可这种其中男方满怀热忱的赶来结亲，而女方却恰恰传来怀孕消息的事，未免太过让人难以接受了。
原本就对亚历山大没有好感的夏桑，这时候真的希望凯撒能立刻出兵比萨，好好教训下那个胆大妄为的小领主。
而且让夏桑更愤怒的是，当亚历山大把卢克雷齐娅劫走之后，她曾经以那不勒斯王室成员的身份给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写了封信，希望他能劝说他的那个外甥把卢克雷齐娅还回来。
可莫迪洛伯爵的回信不但完全拒绝了她的这个要求，甚至还在信中毫不客气的指出，她和她的哥哥阿方索都并不拥有那不勒斯王室成员身份，所以希望他们在今后的来往信函中注意正确表述他们的地位，“以防出现令王室和国民都会产生误会的局面”。
夏桑完全被这封可恶的信气坏了，等她的哥哥阿方索终于来到罗马后，她立刻和哥哥商量，该怎么对付对付那个让他们都丢了脸的贡布雷。
的确只是贡布雷，因为他们知道以莫迪洛伯爵在那不勒斯的地位和影响，即便是他们的叔叔腓特烈国王，也是要顾忌几分的。
但是让夏桑兄妹感到奇怪的是，凯撒虽然对那个贡布雷充满敌意，但是教皇却颇为暧昧的阻止了凯撒试图出兵的举动。
教皇的理由很充分，凯撒的军队刚刚组建，而贡布雷却在不久前的罗马涅战争中已经证明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只是夏桑始终觉得教皇的决定透着些古怪，想想自己这位公公之前的种种传言和举动，夏桑不得不怀疑亚历山大六世也许对这场联姻有了其他想法。
“我再去找凯撒，”看着哥哥愤怒却又难以言表的委屈样子，夏桑站起来说“我相信凯撒会帮助我们的，他对那个贡布雷很反感。”
“可是你不是说他可能是谋杀乔瓦尼的元凶吗？”阿方索看着妹妹“你觉得他会帮助你？”
“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夏桑坚定的说“我知道凯撒想要当罗马涅的公爵，那么贡布雷就是他面前最大的绊脚石，我相信凯撒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不用担心，我想他比我们更急于想要铲除那个人。”
夏桑的话让阿方索不禁有点犹豫，对于他来说罗马发生的一切都还太陌生，很多事情他还需要妹妹的指引。
“可是教皇为什么在这件事上的态度这么古怪。”阿方索觉得这才是最让他担心的“他禁止凯撒出兵比萨，我可觉得这应该和他的理由没什么关系。”
夏桑也皱起了眉，虽然是杰弗里的妻子，但是她知道自己从没真正融入过那个家族，即便当初她和乔瓦尼关系暧昧，可波吉亚家的人却好像始终没有真正接纳她。
正因为这个，她也就不能真正知道教皇是怎么想的。
“我们还是先去找凯撒吧，”夏桑有些无奈的说“我想这并不困难，也许他能说服教皇。”
就在夏桑兄妹为自己的尴尬处境愤怒无奈的时候，凯撒&#183;波吉亚正对着一具木质人偶疯狂的挥着剑。
他用的那柄训练用剑一次次的砍在包裹着结实牛皮的人偶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因为用力，头发粘在满是汗水的前额，随着不停甩动溅起点点汗珠。
一声大喊从凯撒嘴里蹦出，他的剑狠砸在人偶肩膀，因为过于用力，原本插在地里的支柱骤然断裂，人偶被砍得翻滚出很远。
凯撒双手握剑不停的喘息着，他觉得喉咙像发烧似的火辣辣的，看着倒在远处地上的人偶，他用力吐了口气。
一个仆人走过来向他报告夏桑夫人求见，听到这消息，凯撒用力揉了揉浓密的头发，发出声轻笑。
凯撒很清楚夏桑为什么来找他，那对兄妹如今几乎成了罗马的笑柄。
特别是随着卢克雷奇娅怀孕的消息传来之后，那位比利谢利公爵据说已经一整天都没有出门了。
凯撒的幸灾乐祸并没有维持多久，他就想起了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
因为卢克雷奇娅，凯撒可以堂而皇之的在比萨安排很多耳目，所以对于比萨发生的事情他也很清楚。
拥有一支虽然规模不大实力却不容小视的军队，还有让很多人都会为之眼红的财政收入，一个有钱又有军队的亚历山大，已经让凯撒感觉到了威胁。
只是想到父亲的叮嘱，凯撒稍微犹豫后决定不见他的那个弟媳。
“告诉夫人就说我很忙无法见她，”凯撒说着走向另一个人偶“不过我已经知道她的来意。”
说完，他举剑狠狠砍在人偶的头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10月的第一个礼拜天，在做完晨祈之后，驻守梵蒂冈的红衣主教们罕见的聚集在西斯廷教堂的走廊里。
这些大多已经满头白发的主教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他们相互交谈的声音很低，有时候谁如果稍微动作大些都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西西里的巴勒莫主教阿方索在这些人当中显得有些年轻，也许是察觉到了这个“缺点”，所以从一年多前阿方索主教就开始蓄须，现在他看似并不经意的抚摸着颌下浓密的黝黑短须，心里却怎么也无法安静。
今天对阿方索来说太重要了，许久以来的努力是否能够得到回报，甚至因为冒险牵扯进乔瓦尼&#183;波吉亚的谋杀这种事情里能否值得付出那么多的代价，就要看今天对结果了。
梵蒂冈将再次认命一位枢机主教以接替之前被暗杀的蒙泰罗枢机，这件事其实已经耽误得够久，如果不是接连出现了很多意外，这件事应该已经早有着落。
甚至按照梵蒂冈多年来的惯例，新的枢机主教的人选应该在很早之前就已经为人所知，可这一次却是直到即将宣布依旧没有人能确定究竟谁才成为胜利者。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对这个枢机的职位，有两个人来势汹汹势在必得。
谁也没想到西西里的阿方索主教会这么勇敢的与老德拉&#183;罗维雷争夺这个职务，而且这位主教出手大方，慷慨无比，甚至就是那个来自苏丹宫廷的奥斯曼人，也对这位主教出手阔绰的大手笔颇为欣赏。
“我一定会成功的。”阿方索这样暗暗告诉自己，他之前拜访了太多的人，也撒出了足够多的钱财，这让他很有信心能击败罗维雷家的强敌。
和阿方索看似沉稳却依旧时不时的会露出些许失神不同，老罗维雷神色轻松，甚至有时候还会和身边的人低声说笑几句。
当远远看到阿方索投来的目光时候，老罗维雷还会微笑着点头示意。
一个身穿黑衣的执事快步穿过走廊向大厅跑去，这引起了主教们的注意，不过这个执事显然顾不得和这些显贵搭讪，他一边不住的向各位主教大人点头行礼一边加快脚步，然后和守门的卫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就闪身钻进了房门。
尽管感到有些奇怪，但是人们很快似乎就忘记了这件事。
不过眼神却都紧盯着走廊尽头的那两扇房门。
天色已经快到正午，就在有人已经准备吩咐仆人们为自己准备午餐时，走廊尽头的大门忽然发出了吱扭的开启声，枢机主教们陆续从里面走了出来。
红衣主教们的心不由微微提起，尽管很多人都知道自己获得那个唯一机会的可能实在渺茫，但是侥幸的心理依旧推动着他们满怀希冀的围拢了上去。
然后人们看到来自布列塔尼的枢机主教微笑着首先走到老罗维雷面前，他先是与老罗维相互拥抱，然后才轻声向他表示祝贺。
随后其他的枢机也纷纷走上去向老罗维雷表示祝贺。
阿方索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他注意到四周的人看向他的古怪眼神。
一时间难以忍受的巨大失落令他红袍下的身子不由微微颤抖。
这时候那位首先向老罗维雷表示祝贺是枢机主教忽然回头，向着阿方索露出了个莫名微笑。
“阿方索主教，”枢机缓缓走到他的面前“我有个疑问希望你能帮我解释。”
“大人，请您吩咐。”阿方索努力压下心头隐隐的不安回应着。
“我想知道你为了成为枢机，用来贿赂很多人的那笔钱是从哪来的？”
枢机平静的声调却如同在阿方索耳边炸响的闷雷，他目瞪口呆的望着面前这个原本个子矮小，可现在却让他感到无比畏惧的枢机。
“或者有人能帮你说清楚，”枢机从旁边跟随的执事手里拿过一张纸向着阿方索晃了晃“这里有人指控你向罗马城里的犹太人贩卖被窃的三重冠，而后你用那笔钱进行贿赂，试图赂买枢机的职位。”
枢机的话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而阿方索这时候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暴露的，可他知道自己应该是被人出卖了！
是谁出卖了我？
又为什么出卖我？！
阿方索发疯的向枢机扑去，他要看看那封告密信！
但是他的手臂突然被人架住，接着冰冷的剑锋就压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没有……”
阿方索想要争辩，可他的嘴却被从后面突然套过来的一根布条紧紧绑住，在他不住挣扎呜鸣的时候，那位枢机向前贴在他的耳边低声说：“给自己留点尊严吧，不要让我们大家太难堪。另外你的罪名除了亵渎神圣的三重冠之外，还有阴谋谋杀甘迪诺公爵。主教，你还是为自己祈祷吧，你现在需要这个。”
阿方索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位枢机，他完全被这可怕的指控吓坏了，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挣扎。
可当他想要竭尽全力为自己分辨时，已经被卫兵架着在挣扎中向走廊外拖去。
所有人看着阿方索的背影默默无语，人们脸上神色各异，谁能想到不久前还被认为是梵蒂冈新贵的巴勒莫主教，会突然从接近权力顶峰的半途突然坠地，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主教们不禁相顾愕然。
直到布列塔尼枢机发出一声感叹：“今天真是个不幸的日子，我们当中出现了一个亵渎上帝的人，他会受到审判和惩罚，不过……”说到这，枢机看向老罗维雷“我们也应该庆幸，因为我们选出了一位不但虔诚，更值得信任和尊敬的人，他将为上帝服务，直到蒙上帝的召唤。”
枢机的话让主教们心中微微震颤，他们看向老罗维雷的目光中不禁掺杂进了几许敬畏。
主教们知道，从今天开始，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将真正步入梵蒂冈的权力顶峰。
而且他很有可能继他的叔叔西斯廷斯四世之后，成为罗维雷家第二个摘取教皇冠冕的那个人。
纷纷扰扰的枢机主教之争，以老罗维雷的如愿以偿和阿方索的当啷入狱收场，当所有人还在为这颇为出人意料的结果唏嘘不已时，在山顶别墅里，刚刚回到罗马的马修斯&#183;堤埃戈见到了巴伦娣。
对于亚历山大兄妹手下这个据说混得颇为不错的商人，巴伦娣显得有点冷漠。
这让堤埃戈不禁猜测这是不是和自己从比萨来有关。
“我会推荐你进入加洛林宫，”巴伦娣神色平静的对堤埃戈说，然后拿出一封信件“另外，按照协议希望你的伯爵能够尽快把属于罗维雷家的红利结算清楚。”
马修斯&#183;堤埃戈略显紧张的躬身行礼。
这位罗维雷家的小姐虽然容貌普通，却有着众多令人瞩目的身份。
新任枢机主教大人最宠爱的女儿，罗维雷家全部财富的总管，还有就是蒙蒂纳伯爵的未婚妻。
而这其中最后一个身份，被如今的罗马人津津乐道。
这是因为她的情敌，是有着罗马公主之称的卢克雷奇娅。
“小姐，我很愿意为您转达，不过请允许我向您报告，在我来之前伯爵大人已经吩咐我向您转告，关于罗维雷家的红利，他会在适当的时候亲自来罗马与您洽谈。”
始终神色冷淡的巴伦娣那张平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异样，她好像没有听懂似得先是有点疑惑，然后她的脸上划过了一抹掩盖不住的诧异。
“他说要来罗马？”巴伦娣有些不顾礼貌的问“在这种情况？”
“是的，伯爵说他一定会来罗马见您的，他希望您耐心些。”
听着堤埃戈的话，巴伦娣不由一阵默然。
就在马修斯&#183;堤埃戈在罗维雷家的推荐下进入加洛林宫的那一天，在台伯河心的小岛上，一个待了许久，已经有些不耐烦的人终于等来了他要等的人。
“为什么我们要放弃那个阿方索，要知道我们在他身上可是下了很大资本的，”一副面具下发出不满的质问“难道还有更好的机会能让我们与一位枢机主教联系起来吗，或者说你更看好那个老罗维雷？”
“放弃阿方索是因为我们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和那个人比起来至少现在的阿方索是完全可以被牺牲掉的，另外你不想问问我这次的西西里之行有什么收获吗？”看着似是用沉默表示不满的面具人，克立安微微一笑“知道吗，我在那个叫卡里波的地方打听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

第九十五章 再见，比萨
一阵寒风从河面上吹过，窗子微微晃动了几下，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亚历山大走过去把窗扇合紧，房间里的气温很快就渐渐暖和起来。
卢克雷齐娅坐在长榻上看着正在忙活亚历山大，嘴角挂着笑意，她没有想到在怀孕之后会看到亚历山大这么温柔的一面，毕竟在她的印象中，眼前这个男人其实是很蛮横，甚至很粗野的。
他粗野的劫持过她，也曾经很不客气的侵占过她的唇和身，但是一旦他温柔起来，特别是在听说她怀孕之后，卢克雷齐娅还记得当时亚历山大那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忽然变得紧张起来的样子。
卢克雷齐娅并不觉得怀孕有什么值得紧张的，她的妈妈生过四个或许更多的孩子，可她依旧健健康康的，这让卢克雷齐娅对生孩子这种事并不觉得很可怕。
至于男人，很少有人会关心这些事，他们更多的是关心是否能有一个健康的继承人，所以像亚历山大这样多少显得有些神经过敏的举动，让卢克雷齐娅觉得有些好笑，可又有些高兴。
关于是否回罗马，卢克雷齐娅并没有什么想法，或者说她多少有点得过且过。
那位比利谢利公爵据说长相英俊，不过现在卢克雷齐娅的心思都在亚历山大身上，所以她不想多去打听那位公爵的事，因为她感觉得出来，亚历山大似乎有些爱嫉妒。
“下午我会让医生再过来给你看看，”亚历山大说着低头吻了下卢克雷齐娅的额头，然后拿起旁边披风穿上“记住要听话，不要……”
“不要胡乱走动，也不要乱吃东西，”卢克雷齐娅故意学着亚历山大的语气说，然后她伸出两臂抱住亚历山大的胳膊“不过如果我让你多留一会，你能答应吗？”
“当然可以，”亚历山大顺手把穿到一半的披风扔在躺榻的靠背上，坐在卢克雷齐娅身边轻轻抱着她的身子“你让我呆多久都可以。”
已经站在门口准备把佩剑递过去的乌利乌脸色灰灰的又缩回去了身子，他回头看看站在走廊里面无表情的女仆长，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直到乌利乌觉得不能再耽误下去的时候，房门才再次打开，卢克雷齐娅揽着亚历山大的胳膊出现在门口，再又一次要求得到个吻之后，她才放松开手臂放亚历山大离开。
“老爷，小姐派人送信儿来了，”走到街上后，乌利乌赶紧报告“是口信，让一个我们罗马的商会商人送来的，说是马修斯&#183;堤埃戈已经开始在加洛林宫里当差了。”
亚历山大抬起头看看略显灰蒙蒙的天空，虽然天气不太好，可他的心情却不错。
卢克雷齐娅的怀孕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还是很高兴，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实在是件微妙的事，只要想想就会让人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而箬莎在罗马做的也不错，他知道自从他以那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离开罗马后，箬莎曾经一度成了凯撒的目标，据说他甚至想过要对马力诺宫采取强硬的手段，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凯撒最终没有如愿。
亚历山大能想象这段时间箬莎面临的困难和压力有多大，正因为这样，他对箬莎有种深深的愧疚感。
帕加索斯走在铺着石头的路面上，四蹄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没有得到足够的运动，它这段时间的情绪显得略微有点焦躁，当它轻轻颠动身子时，鼻子还不时的发出微微的哼声。
“乌利乌，我们该离开比萨了，”亚历山大忽然开口，他看着不远处的比萨公爵宫，伸手对着那个方向画了个圈“我们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了，准备一下我们回蒙蒂纳。”
“老爷，那卢克雷齐娅小姐呢，也和我们一起走？”
乌利乌有点不确定，他知道自己的老爷很在乎卢克雷齐娅小姐肚子里的孩子，这从他甚至有时候半夜都要起来小心的亲自伺候卢克雷齐娅小姐起夜就可以看出来。
“不，卢克雷齐娅可受不了这段路，”亚历山大摇摇头“其实已经有人恨不得我们快点离开了，至少现在走还不会太惹人厌。”
乌利乌当然知道的主人这话是在说谁，不过他也相信那位比萨公爵即便心里这么想，也绝不敢表现出来的，自从上次狂欢日的意外之后，托姆尼奥好像已经明白了他的处境和该怎么做。
从那之后，那位公爵可以说已经变得“乖得很”了。
另外一件让托姆尼奥变聪明的事，就是亚历山大不但同意了之前他提出来的赦免那些早先煽动的议员，而且还让他们当中的一些人重新回到了议会里。
这个消息在刚刚传出去时很多人并不相信，始终留在比萨的某个佛罗伦萨人却从其中察觉到了些不同一般地方。
马基雅弗利这段时间在交易所干的还不错，因为勤奋负责，他甚至已经被安排着管起了一摊事务，而且薪水也比以前多了不少。
佛罗伦萨人这段时间一直坚持写日记，他觉得也许将来有一天在比萨的这些经历可能会很有用。
特别是在亲眼见到和亲身经历了那一连串的倾销浪潮之后，马基雅弗利觉得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和以往截然不同的人物的出现。
对于亚历山大忽然决定离开，托姆尼奥有点紧张，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亚历山大在试探他，所以他很强烈的极力挽留。
直到终于知道亚历山大真的是准备离开之后，托姆尼奥才隐约露出希望亚历山大能为将来比萨该怎么办做出安排的意思。
“我会继续保护比萨，”亚历山大一句话决定了自己与比萨之间的关系“公爵，关于比萨继承者合法地位这件事，我可以向您保证绝不会令你失望。”
托姆尼奥暗暗舒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之前那些近乎耻辱的一切终于有了回报，他虽然不清楚亚历山大会怎么做，但是从当初推翻共和政府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的命运已经与亚历山大紧紧绑在了一起。
也许将来有一天他有可能摆脱这种束缚和让他不快的关系，但是至少现在他是需要这位伯爵的支持。
乌利乌觉得有些仓促，他没想到亚历山大会突然决定离开比萨，这让他甚至有点怀疑老爷该怎么和卢克雷齐娅小姐说，不过这些不需要他操心，他要做的就是尽快为即将开始的旅行做好准备。
猎卫兵们已经得到了命令，当他们在号角声中开始迅速列队时，附近街上的比萨人冷冷的看着他们。
阿格里人在比萨不太受欢迎，或者说他们已经被隐约当成了侵略者。
可是与这些士兵相比，比萨人对蒙蒂纳伯爵本人的心思就变得复杂了许多。
很多比萨人认为亚历山大是入侵者，他们把他和佛罗伦萨人或是其他那些征服过比萨的外来者相提并论。
可更多的人却认为蒙蒂纳伯爵是他们的恩主，因为他们让几乎所有比萨人都发了财。
现在伯爵要离开了，这甚至让一些人开始不安起来。
他们不知道伯爵离开后的比萨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者说他们正在过上的好日子会不会忽然戛然而止，至于那些通过交易所和倾销已经尝到了甜头的商人们，有些干脆开始在暗中搞起了串联。
亚历山大在离开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准备好好陪陪卢克雷齐娅。
已经听说他要离开的卢克雷齐娅意外之后情绪有些激动，甚至说自己母子是要被他这个当父亲的抛弃了，然后她就嚷着要回罗马。
“至少那里有我的家人，他们不会亏待我们母子的。”
听到卢克雷齐娅这么说时，亚历山大很想告诉她：“他们是不会亏待你们，他们会立刻给你找个丈夫，给我的孩子找个后爹！”
最后直到保证很快就会回来，而且会每天都写一封信之后，卢克雷齐娅才略微平静。
只是他想要陪伴卢克雷齐娅打算被匆匆敲门的乌利乌破坏了，所以当脸色难看的他走出房间时，摩尔人很乖巧的站在走廊里小心翼翼的向他报告着刚刚听到一个消息。
“他们要干什么？”亚历山大有点意外“那些商人难道要暴动？”
“听说他们付给了城防军很大一笔钱，”乌利乌舔舔嘴唇露出醒目的一口白牙“然后就有谣言说比萨城里有人不满与蒙蒂纳之间的关系，打算在大人您离开之后发动暴动要挟公爵宣布比萨的自治。”
“那些商人为了发财都疯了？”
即便知道创造出这么一群胆大妄为的家伙的其实就是自己，可亚历山大还是被那些商人的疯狂举动吓了一跳。
“据说城防军已经默许在那些人行动的时候不会出面干预，”乌利乌无奈的耸耸肩“也许连他们也认为现在这个样子也不错。”
“是不是你也这么认为？”亚历山大瞪了一眼乌利乌，他现在甚至有点怀疑那些商人敢胆大包天的干出那种事，这其中是不是有乌利乌的手脚。
看着摩尔人似乎一脸无辜的样子，亚历山大声音低沉的吩咐：“告诉他们当中领头的那些人来见我。”
“来这？”摩尔人不禁一愣。
“对，来这。”亚历山大向管着的房门看了看“你认为我会放心把卢克雷齐娅一个人扔在比萨吗？”
“遵命老爷。”
似乎明白了什么的摩尔人立刻机灵的转身就走。
很快，几个商人模样的男人就在乌利乌的带领下行色匆匆的向着这栋房子走来。
这些人拘谨的等在门厅里，直到乌利乌出来告诉他们伯爵大人要召见他们。
即使是乌利乌也不知道当时伯爵对这些比萨商人说了些什么，只是当他们离开的时候从这些人脸上笑容满面的样子可以猜出，他们显然从伯爵那里得到了某种保证。
就在当晚，亚历山大还召见了比萨城防军的军官们。
而对于蒙蒂纳伯爵这种公然干预比萨内政的举动，比萨的政府和官员选择了沉默。
10月9日，亚历山大带着他的由400名阿格里人和170名波西米亚骑兵组成的军队离开了比萨。
卢克雷齐娅没有来送他，年轻的孕妇需要的是休息，所以当亚历山大尽量小心的和她温存一阵之后，卢克雷齐娅直到亚历山大带兵出城时，都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一路上乌利乌多少有点紧张，他知道老爷在生他的气，不过摩尔人觉得自己还是很委屈的。
乌利乌当然不是要破坏亚历山大离开比萨的计划，对摩尔人来说，老爷的决定是否正确并不重要，他只要保证能让老爷的心愿实现就可以了。
摩尔人只是想帮着老爷在比萨做更多的事，而且他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老爷要在这个时候把卢克雷齐娅一个人留在比萨，难道他不怕波吉亚家趁机把她劫回去吗？
“你在想什么？”亚历山大忽然回头向骑着驴子一路晃来晃去跟在后面的乌利乌问“是不是奇怪为什么我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比萨？”
“老爷我是个仆人，不会去想多余的事，”乌利乌先是否认，然后他夹了夹驴肚子追上两步小声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卢克雷齐娅小姐一个人留在比萨很不安全的。”
“乌利乌，”亚历山大低头看着一脸求知欲的摩尔人“你认为如果我不这么做，波吉亚家就不会想办法把卢克雷齐娅弄回罗马了吗？”
摩尔人愣了愣，然后他不得不点点头。
卢克雷齐娅姓波吉亚，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甚至就是因为她的这个姓，她才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波吉亚家不可能容忍卢克雷齐娅一直留在亚历山大身边。
也许在卢克雷齐娅看来，他们这是浪漫的因爱私奔，可不论是对波吉亚家还是对其他人来说，卢克雷齐娅其实就是亚历山大的人质！
卢克雷齐娅怀孕这件事，对亚历山大是件好事，可同样也是个麻烦。
波吉亚家可以乘机要求他还回卢克雷齐娅，而他在这种时候是不能拒绝的！
当听说亚历山大六世宣布那个孩子是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遗腹子时，亚历山大先是有种“果然是头老狐狸”的感叹，而后随着比利谢利公爵公开宣布愿意接受和抚养这个孩子，亚历山大不得不承认，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都不是善茬。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呢？
骑在马上，亚历山大忽然一笑，然后他用力一夹马腹，在帕加索斯一声急躁的嘶鸣中向前疾行而去。
10月11日中午，在一阵阵由远及近的整齐的号角声中，亚历山大回到了阔别许久的蒙蒂纳。
当他在贡帕蒂和奥孚莱依的陪伴下走进那间有着高高的拱形屋顶的‘穹室’时，等待他的，除了作为城堡监工的庞佩尼，还有一位不速之客，之前与米开朗基罗一起拜访过马力诺宫的那位建筑大师伯拉孟特。
不过在这里见到伯拉孟特并不让亚历山大感到意外，因为之前他已经从箬莎那里听说这位修城堡比建宫殿更在行的大师，已经决定接受他们的委托，来蒙蒂纳考察一番了。
穹室比之前看上去似乎显得狭窄了些，不过亚历山大很快注意到这是因为房间里多出了不少东西。
精美的雕塑，华丽的油画，还有一些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摆设，其中有几幅画亚历山大甚至隐约有些印象。
“这是科森察伯爵小姐托我顺便带来的，”伯拉孟特多少有些羡慕“为了这些东西，伯爵小姐特意花了不少钱雇佣了一小队佣兵护送。”
“大师我想您是误会了，”亚历山大微笑着说“我相信箬莎派人保护的不是这些艺术品而是您，她一定很清楚对我来说，和那些艺术品相比您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即便是早就听惯了各种恭维，可这时候伯拉孟特的脸上还是笑的想要开了花，他这样子让站在后面的几个人很是暗暗不屑了一番。
伯拉孟特是个精力旺盛的人，当亚历山大知道他其实只比自己遭到了半天，准备请他先休息一下时，伯拉孟特却拒绝了他的这个好意。
在匆匆把一封信交给亚历山大后，伯拉孟特就催促着庞佩尼让他带着自己去看看城堡。
其实贡帕蒂也很想让亚历山大视察一下他的炮兵，而奥孚莱依则想让领主大人看看“孔雀军”的操练，不过不等他们开口，手疾眼快的摩尔人已经把他们拦了下来。
乌利乌之所以擅作主张，是因为他注意到那封信是伯爵小姐写的。
让亚历山大没有想到的是，箬莎的来信居然提到了和他想的同样的东西。
“罗马的公主即将成为母亲这件事已经在罗马城传开，虽然每当有人说到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后继有人时都充满调侃的语气，但是波吉亚家显然在这件事上已经下了决心，他们是绝不会允许卢克雷齐娅继续留在比萨的，所以如果不想这么快就与教皇的军队对抗，我建议你还是想办法让这件事有个更好的台阶……”
看着这封信，亚历山大就不由微微揉了揉脑门，他并不是担心波吉亚家的想干什么，而是因为字里行间的那股讽刺和酸味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那个马修斯&#183;堤埃戈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的作用，我相信你把他安排在加洛林宫里一定有着自己的意图，所以我会帮助他成为你所需要的人，”亚历山大拿着笔一点点破译着箬莎的来信“另外，你让我通过那位奥尔迦拉夫人与那个叫格罗根宁的低地人联系的事情已经办妥，他来信说会在适当的时候去拜访你，不过我有种感觉他会很快出现，很显然你之前透露的可能会在汉萨同盟的银行里存入一笔数量可观的信用本票的消息，已经引起了他很大的兴趣。”
看着破译出来的内容，亚历山大微微吐了口气。
从当初与格罗根宁相遇，却因为种种原因和顾忌，哪怕是面对众多诱惑也不得不一次次的回避那个人，到如今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与那个人谈条件，亚历山大回忆自己经历的这一切，不禁心中感叹。
他轻轻发出一声叹息，准备把已经译完的信收起来。
就在这时，一张纸条飘落下来，他拿起来看到依旧是箬莎的密信，就拿起笔开始破译。
但是就是这么张只有一句话的信，却让亚历山大吓的手里的羽毛笔都险些掉在桌上。
“你居然让那个女人怀孕了，难道你不觉得该对你可爱妹妹做些补偿吗？”

第九十六章 “失落的公主”
与几个月前相比，蒙蒂纳显得热闹了许多，除了原本在小城里做生意的当地人，街上出现了一些来自外乡的陌生面孔。
这些人的衣着各异，不过依旧可以看得出是商人，和在比萨的那些商人不同，这些商人显得小心许多，他们不会因为听到一个消息就蜂拥而至，如同闻到血腥气息的鲨鱼般扑向猎物，而是会向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小声商量，在议出个结果后，会又推举出的一个带头的商人和对方谈判。
这些商人是小心而又谨慎的，他们甚至还带着少许的戒备，似乎害怕会被骗到。
对于这种情况，亚历山大知道短时间内不太可能改变。
虽然比萨距离蒙蒂纳的距离很近，但是落后交通与几乎半隔绝的消息往来让大多数人无法及时知道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
特别是在内陆，这种情况就更加明显，而在比萨能出现那种近似疯狂的盛况的，完全是因为之前在那些沿岸城市之间已经初具雏形的自贸区的结果。
而内陆，这种自贸区的方式就比较复杂起来了。
这让亚历山大不由又想起了箬莎，他不得不承认，箬莎的表现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原本认为她只要能按自己吩咐的做好就已经足以令人满意，可现在看箬莎的表现完全可以用完美和天才来形容。
也许，箬莎天生就是个做生意的料子，自己只是恰好激发出了她的这个能力，亚历山大有时候觉得如果让箬莎处于巴伦娣的地位，也许她的成就会高得让人仰望。
巴伦娣很努力也很认真，她似乎有种对家族的天生责任感，这种责任感如今甚至在一些男人身上都未必看得到了。
但是巴伦娣不聪明，她是用她比其他人付出更多的辛苦获得的那些成就。
这方面说，巴伦娣是比不上箬莎的。
至于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开始在心里一个个的默数“他的女人们”，想到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多少有点无奈。
他知道卢克雷齐娅很爱他，至少现在很爱，可是如果不能尽量约束，她的这种爱有时候就往往会变得因为狂野奔放而无法驾驭，所以即便离开了比萨，亚历山大也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正如他对乌利乌说的那样，在这种时候不论是出于纯粹的爱情还是个人野心，他都不会放卢克雷齐娅离开他的。
亚历山大坐在桌前看着眼前硬邦邦的信纸出神，他记得自己这么坐着已经有些时候了，可是从头到尾他却没有写一个字。
事实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写这封信。
我的未婚妻正在和我闹别扭，因为我让另一个女人怀了孩子？
而我的妹妹也正为了这个准备对我兴师问罪，因为我让她觉得被冷落了？
这些东西肯定是不能写的，除非他再也不想见到那个人儿。
那么写什么呢，我计划的通过向佛罗伦萨倾销商品，已经让我积攒下了一笔足够可观的财富，接下来我准备在得到富格尔家的援助后，与那个格罗格宁好好打交道？
这么写不要说那个人根本看不懂这些内容都是什么，只是提到格罗格宁都可能会引起她的不快。
虽然从没说过，但是亚历山大能感觉的出来，那个人儿对和自己分离的那段时间里，被迫不得不在格罗根宁的庇护下度过的那段日子很不高兴。
那个看似只是喜欢自寻烦恼甚至有时候无理取闹的女孩，其实是很骄傲的。
索菲娅已经快15岁了吧，亚历山大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个甜蜜的微笑。
两人分离已经有大半年，想想这段时间索菲娅在做什么，亚历山大不禁心头感叹。
奥斯曼人给他带来的消息的确很出乎亚历山大的意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索菲娅会莫名其妙的牵扯到了关于东罗马的那些传说中去。
神秘的东方总是让欧洲人有着各种莫名其妙甚至是荒诞不经的想法，即便只是隔着一个地中海东罗马，也总是让欧洲人有种如同被挡在浓雾之外的神秘感。
哪怕是当初十字军无情的敲开了君士坦丁堡的大门，不但洗劫甚至把那个国家灭亡了将近50年，可只要提起那块土地，依旧会引起众多的种种传言。
关于“来自东罗马的一位公主”的传说，亚历山大之前也是听说过的，不过他从没想过这个传说会和索菲娅牵扯在一起。
传说中这位公主如果按实际年龄算，大概应该已经是第三代甚至可能是第四代的血统了。
按照那个传言，东罗马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在占领雅典的时候，曾经与一个当地女人生了个女儿，而他后来因为奥斯曼人的入侵匆忙回国，就没有把妻女一起带回东罗马。
在之后几年中，君士坦丁堡连续遭受到来自奥斯曼人的威胁，也许是意识到帝国将倾，自己也可能会成为这个千年帝国最后的亡国之君，为了女儿的安全，君士坦丁十一世隐藏下了这个秘密，然后命令亲信悄悄到雅典找到那对母女，要她们隐匿身份躲藏在民间。
因为君士坦丁十一世已经猜测到，攻破君士坦丁堡之后，奥斯曼帝国势必要以已经控制大半的希腊为根据地，向着欧洲进军。
到那时候，作为东罗马帝国最后的血脉，他的女儿势必会成为奥斯曼人心目中的巨大隐患。
然后，那对母女就神秘的消失在了希腊的芸芸众生与群山峻岭之间，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们，也没有人能知道她们真正的下落。
但是这个充满了悲欢离合与生离死别的故事却流传了下来。
过了50年，这个故事已经变成了传说，而渐渐的，传说也成了人们憧憬的神话。
是不是真的曾经有这么一位公主，或者这只是希腊人为了反抗奥斯曼人的统治而想象出的一个希望，还是的确有这么一位东罗马最后血脉的继承者，但是却又怎么去证明这个人的存在和身份？
甚至有些人也说过，即便这位公主真的存在，在那个千年帝国最终轰然崩塌，整个希腊随之陷落的动荡岁月里，又怎么能保证那么一对柔弱母女能活下来呢？
或许，她们侥幸的活下来了，然而随着岁月的流失，也许她们就在某个偏僻的山村落了脚，然后随着那位公主长大，嫁人，生儿育女，她们渐渐忘记了自己身体里流淌着的高贵鲜血，以至多年之后，东罗马帝国这最后血脉，也随着岁月流逝渐渐泯然众人。
这种种的猜测从那个时候起一直在希腊流传不断，为此早年奥斯曼人甚至专门派人在民间寻找过与传说中公主年龄相近的女孩。
按照当时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的命令，一旦找到那个女孩就要把她迅速送到自己身边，他已经决定，不论那个女孩相貌如何，也不论她是不是已经嫁人，哪怕她是长相丑陋的残废或是已经生过好几个孩子的乡间愚妇，他也要用最盛大的仪式把她纳入后宫。
这个命令被不折不扣的执行了很多年，而苏丹的后宫里女人进了无数，奥斯曼人也曾经不止一次的宣布那位罗马帝国最后的公主已经成为了苏丹的宠妃，但是在民间，关于“失落的公主”的传说始终层出不穷，令人不禁浮想联翩。
亚历山大摇摇头，想起这些传说他就觉得有些好笑，他不知道索菲娅是怎么与这件事牵扯到一起的，也许这其中有纳山的关系，想起那位不太靠谱的老丈人，亚历山大就不免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感。
纳山似乎是吉普赛人里比较特殊那种，他的刀法犀利可怕，擅于在格斗中用最有效的办法屠杀人命，这在吉普赛人里是很少见的。
而他这个人有时候却又有着吉普赛人特有的那种浪漫与热情，这从那不勒斯前王后乔安娜在失去他后变得郁郁寡欢就可以看出来。
让亚历山大觉得意外的是，这位前王后居然这么久了还没有再找新情人，倒似乎是在等着纳山什么时候回来似的。
或者，那个可恶的吉普赛人一直在和乔安娜暗中联系？
亚历山大觉得纳山应该是干的出来这种事的，那个人有着典型的吉普赛似的狡猾。
至于纳山和波西米亚国王弗拉迪斯拉斯二世的老婆也勾勾搭搭这种事，亚历山大觉得这只能说明除了刀法犀利，他在其他方面的本事也是让自己这个女婿羡慕不已的。
该怎么写这封信呢，亚历山大还是有些头疼，他不能像给箬莎写信那样把自己的计划全部袒露出来，这并非是他不信任索菲娅，而是担心可能会让其他人察觉到他的秘密。
毕竟他现在并不了解索菲娅身边是个什么情况，甚至他连索菲娅在哪里都不清楚。
只是按照某些传说，如今索菲娅似乎应该是在巴尔干或者说是匈牙利的某个地方。
亚历山大放下笔，双手拢在脑后心里捉摸着，他不知道纳山带着索菲娅跑到那种地方去干什么，想想如今那个地方动荡的局面，他就有些担心。
不过现在他需要知道索菲娅在哪里，或者说想要知道纳山在哪里。
富格尔家是很守信用的，古尔特&#183;富格尔已经派人送来了一份很详细的协约，其中就有按照之前的协定应允下来的第一笔要经由低地商人的汉萨同盟商会存入的，作为信用抵押数目不菲的杜卡特。
一笔2万之巨的巨款足以能让人发疯，即便是汉萨同盟这种庞然大物也不能等闲视之，正因为这样箬莎才会在信里说那个格罗根宁很快就会主动找上亚历山大。
富格尔家显然是不会喜欢不守信的生意伙伴，所以在拿到第一笔钱之后亚历山大立刻给纳山写信。
他现在只希望作为贵妇之友，纳山在某些方面的本事的确如他自己吹嘘那么好。
好在随着一些零星消息传来，亚历山大已经大约知道了纳山的大致行踪。
按照从布拉格宫廷里的传言，波西米亚王后那不勒斯的索菲娅似乎正代替她的丈夫巡视匈牙利，这显然是弗拉迪斯拉斯二世在向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宣示自己对匈牙利的主权，不过这倒是让亚历山大终于知道了索菲娅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巴尔干那种地方。
给一个女孩写信是很困难的，特别当这个女孩在生气或是吃醋的时候，亚历山大不知道自己最近干的这些事索菲娅是不是已经知道，可他觉得自己必须小心翼翼，毕竟纳山对他一直有成见，难免会在其中起些坏作用。
亚历山大其实并不怎么怪纳山，他觉得如果有个自己的女儿，他也会和纳山一样的确。
最终，亚历山大给索菲娅的信只写了一句话：“什么时候回来，我的小妻子？”
写完这句，亚历山大把信封好，在他要在烤热的融蜡上盖上印章时，房门敲响，随即奥孚莱伊依推门进来。
“大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奥孚莱伊依脱帽行礼，帽檐上飘扬的白色羽毛在空中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
看着收拾得如同是要去参加舞会般的行军队长，亚历山大满意的一笑，然后抓起旁边的佩剑，站起身来大声下令：“传我的命令，阿格里人，准备进军！”
亚历山大离开比萨的消息是在几天后传到罗马的。
之所以会耽误了时间，是因为比萨的城防军突然以蒙蒂纳伯爵离开为理由，加强了对比萨城的控制。
刚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凯撒有些怀疑，他同样不相信亚历山大会把卢克雷奇娅一个人留在比萨，当终于确定之后，凯撒不禁欣喜若狂！
“那个贡布雷犯了个大错误！”凯撒兴奋得不住大叫，他激动的不住走动，甚至用力拥抱给他带来这个好消息的佩德罗&#183;卡德隆“我要立刻出兵比萨，把卢克雷奇娅带回来。”
凯撒兴奋的不住下达命令，在他看来亚历山大的离开无疑是个绝好的良机。
他匆匆命令卡德隆把他的军官们尽快召集起来，准备制定出兵比萨的计划，同时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盯上了比萨这座城市。
在比萨发生的事情已经引起了太多的关注，涌入那座城市的财富令人疯狂。
一时间在很多人心目中，比萨已经成了通往财富之路的港口。
以救回卢克雷奇娅的名义趁机占领比萨，凯撒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传说中为了抢回海伦而远征特洛伊的希腊英雄墨涅拉奥斯，而他将带着强大的军队惩罚那个劫走了海伦的特洛伊小人。
军官们闻讯而来，他们每个人都显得那么迫不及待。
对雇佣兵来说，除了那点可怜的薪水之外，劫掠的战利品才是他们发财的来源。
这段日子以来这些军官们已经快要忍耐不住，看着贡萨洛的手下混得那么得意，凯撒的佣兵们更是难以忍耐。
凯撒的军队组建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军官们却都是些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们知道该怎么管束那些刺头的兵油子，更知道该怎么在战场上把因为收到打击涣散胆怯的士兵们重新组织起来。
这就让凯撒放心了很多，他相信即便亚历山大的军队真的如有些人说的那样并不好对付，可是以自己所拥有的这支军队的威力，也足以能好好教训一下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了。
“可惜那个贡布雷直接逃回了蒙蒂纳，他真应该为自己的好运感谢上帝，”凯撒这样对他身边的人说“或者我可以直接去蒙蒂纳找他。”
对凯撒显露出的如此强烈的进攻欲望，他手下的军官们同样表示赞同。
这一次，亚历山大六世没有阻止凯撒。
得到父亲的默许，凯撒决定用一场胜利向所有人证明作为一位统帅，他拥有着丝毫不比乔瓦尼逊色的能力，甚至还要更优秀。
10月14日，凯撒离开了罗马，他将在城外的军营里呆上一天，然后于15日带领他的那支大约3000人的军队向比萨进军。
而在这之前，凯撒已经从教皇那里得知，罗维雷家已经命令那支1000人的热那亚军队返回热那亚。
这就意味着即便那些新招募的阿格里人能够派上用处，亚历山大手下的总兵力，也不会超过2200人。
以3000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对2000据说其中很多还是农夫的军队，凯撒相信自己是完全占据优势的。
1497年10月15日一大早，在一片已经乍现寒意的蒙蒙晨霾中，凯撒在斗牛旗和随军牧师的伴随下检阅了他的军队。
这也是他自从放弃圣职之后，第一次以世俗身份公开检阅军队。
雇佣兵们虽然散漫却透着彪悍的军容让凯撒感到满意，他知道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就要带着这些也许并不讨人喜欢，却绝对能让人畏惧的士兵在这片土地上用血与火征服一座又一座城市。
“我相信这一天对我来说是最有意义。”
凯撒有些激动的对跟在身边人说，他并不在意别人在听到这话后会有什么样的联想，毕竟乔瓦尼已经死了很久，甚至人们已经开始慢慢忘记了他的哥哥。
远处卡德隆匆匆跑来，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来到凯撒马前高高举起。
“大人，科森察小姐派人给您送来信。”
凯撒一愣，然后发出一声大笑。
“怎么，那位伯爵小姐是要替她的哥哥求情吗，如果她肯屈尊我的洛卡宫，我倒是很愿意仔细听她说些什么。”
凯撒透着明显暗示的话引起了四周的一通哄笑，佣兵们神色猥亵的看着他们的雇主，连旁边随军牧师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暧昧的微笑。
“大人，您还是看看吧，”卡德隆有点着急“伯爵小姐派来的人说，这份信是蒙蒂纳伯爵派人让她转交给您的。”
凯撒一愣，他不知道这时候亚历山大还有什么能为自己分辨的，不过他还是弯腰从侍从高举的手里拿过那封信，然后漫不经心的打开。
接着，旁边的人就看到凯撒的脸色瞬间骤变！
这封信的内容很短，或者说就是一封邀请函。
“尊敬的阿瓦尔伯爵，”亚历山大故意在信中只使用了凯撒的这个爵号，而没有提起任何其他身份“我诚挚的邀请与您进行一场会晤，以消除我们之间可能会令一位我们大家都深爱的女性痛苦的误会，如果您认为我的建议可行，那么我将在里窝那等待您的回音。”
看着这封信上的内容，凯撒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他并不在乎亚历山大是否邀请他进行谈判，可却怎么也不能忽视信中提到的那个地方。
1497年10月14日，亚历山大的军队进军教皇辖地里窝那，进而直接从侧面威胁教皇军进军比萨的路线。

第九十七章 交锋
里窝那距罗马大约有60多法里，这里是个渔村，或许和其他地方相比热闹一些，但是作为港口里窝那就显得稍微小了些。
作为弟勒尼安海东岸得天独厚的天然良港之一，原本应该和比萨一样成为第勒尼安海东海岸一颗璀璨明珠的里窝那，从很早之前就被很多人看好，但是很奇怪的是这里一直以来都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渔村，始终没有人愿意利用这里优越的条件建设一座港口。
之所以这样，都是因为里窝那比较独特的归属权。
早在1277年，教皇尼古拉斯三世制定了一个比较著名的高级圣职人员的祈祷规则，在那次制定规则当中，当时的里窝那司铎主动请求允许里窝那作为这一规则的试点。
不论是出于虔诚的心，还是为了拍教皇的马屁，当时里窝那的教会严格按照尼古拉斯三世规定日课规则谨慎行事，其严谨的态度甚至超过了对本尼迪克教规的遵循。
里窝那教会的这种认真态度自然得到了教皇的大为赞赏，在赐予了里窝那可以自由领取圣餐而只需每年向罗马做形式上的求取的恩典之后，里窝那司铎突然提出了个让所有人，甚至包括教皇都觉得很诧异的要求。
司铎要求把里窝那直接献给教廷统治，而不是由世俗权力统治。
这种丝毫不逊与当年丕平献土般的虔诚行为实在是深深打动了尼古拉斯三世，教皇没有犹豫的立刻同意了这个显然对增加教会实力和威望大有好处的恳求。
在1280年，也就是教皇尼古拉斯三世在位的最后一年，里窝那正式成为了教廷辖地，而就是从那之后，这座原本前景不错的海滨渔村的地位开始变得尴尬起来了。
从那之后里窝那当地人除了只向教廷缴纳什一税外，就不再需要向任何世俗统治者交税，这在一开始实在是让当地人欣喜若狂，人们赞赏里窝那司铎的睿智，认为他实在是为本地做了件大好事。
但是很快里窝那人就发现事情似乎不太对劲了，在赋税减少的同时，统治者们似乎彻底放弃了这个地方，没有人再愿意修建港口，也没有人愿意为了当地的安全和福祉操心，除了教廷派来驻守的司铎和后来因为提升教区地位而派驻的主教之外，里窝那固然没有了贵族老爷们的骚扰，可也没有了其他地方蒸蒸日上的那种气氛。
主教们是同样爱财的，可他们不会为了修建一座港口到处奔波，里窝那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并不远的比萨和更远处的热那亚或是那不勒斯的港口混得风生水起，而他们却始终只是个不起眼的大型渔村。
不过里窝那也有属于自己的优势，那就是这里是通往或者说是遏制着罗马与比萨之间的要道，如果要从陆地上在这两个地方之间来往，那么里窝那是不可能绕过去的，否则就必须要绕远路，还要经过佛罗伦萨。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人们以为凯撒会向比萨进军时，亚历山大居然主动发起了进攻，而且他的第一个目标，居然就是教廷辖地里窝那。
这个行动，恰恰死死遏制住了凯撒试图吞并比萨的野心！
如果凯撒一意孤行，那么他就必须冒着可能会被亚历山大从侧翼截断退路的危险，到那时他将面临的就是被比萨城市和亚历山大前后夹击的窘境。
凯撒是很想冒险的！
他坚信只要自己的军队能到达比萨城下，比萨人就会毫不抵抗打开城门，至于那个托姆尼奥，他已经暗中派人和他联系，答应他只要献出城市，就会保证他家族和所有财产的安全。
一个被当成傀儡的落魄贵族还能有什么勇气和魄力，凯撒相信那个托姆尼奥现在应该正躲在他的宫殿里瑟瑟发抖，所以只要自己的军队抵达比萨就不会遇到任何抵抗的接收这座城市。
到了那时，真正陷入进退两难困境的就该是亚历山大了。
只是要完成这个构想，就必须要从的里窝那与一片难以行军通过的丘陵地带之间穿过，那是一片不到2法里宽的小走廊，而如果不从这里经过就要绕过那片丘陵途径佛罗伦萨。
凯撒不想去招惹佛罗伦萨，因为根据某些还算靠谱的消息，他听说佛罗伦萨的军队在不久前似乎得到了某些来自外部的帮助。
之前在佛罗伦萨发生的倾销风潮似乎已经慢慢平静了下来，这次风波对佛罗伦萨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人们还不太清楚，但是至少佛罗伦萨的军队似乎在这次风波里得到了些好处。
一批同样廉价的武器跟着那些倾销大军一起入侵了佛罗伦萨，很显然对商人们来说只要能赚钱，他们并不在乎自己贩卖的是什么。
所以如今的佛罗伦萨军队在武器装备上倒是比之前相形见肘的窘迫大有改善，这大概也是这场倾销风潮中佛罗伦萨唯一得到的好处。
正因为这样，凯撒不想去碰萨伏那洛拉那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他谨记着他父亲的告诫，要想征服佛罗伦萨，也许并不需要军队。
只是这么一来，唯一能避开亚历山大的办法也已经失效，至于说从更远的地方直接绕过佛罗伦萨进军比萨，凯撒知道那不但不现实，而且也实在太危险了。
首先他不可能冒着撕毁与威尼斯人刚刚签署不久的协议，单独带兵进入罗马涅地区，更重要的是即便威尼斯人不追究这件事，可他也无法容忍把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恰恰位于罗马涅南方的蒙蒂纳的面前。
如果是那样，凯撒相信亚历山大也许真的可能会有一举吃掉他的野心。
至于说趁势拿下蒙蒂纳，凯撒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直接略过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很清楚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不要说是否能顺利攻下那座据说异常坚固的城堡，来自德拉&#183;罗维雷家的愤怒，很可能就会让刚刚平静的罗马变得动荡不安。
在还没有变成一头能够吃掉一切猎物的狮子之前，凯撒相信当一条狡猾善变的狐狸更能帮助他实现目的。
所以在几天之后，凯撒欣然领兵直抵里窝那城外。
站在东部不远处的矮丘上，看着山坡下面那座规模很大的渔村，凯撒从旁边的卡德隆手里拿过酒壶狠狠喝了一口。
“你们认为他会出来吗？”凯撒问旁边的那些军官。
“这个说不好，”一个军官仔细打量着看上去很平静的渔村“据说这个贡布雷不是很在乎荣誉，在奥拉尔村的战斗中他几乎一直躲在村子里不肯出来和米兰人决战，后来是依靠热那亚的卡尔吉诺对威尼斯人的进攻才保住了他自己。”
“如果他肯从村子里出来，我们有把握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把他的那些农夫彻底击溃，”另一个军官自信满满的说“我打听过，他的那些士兵不是真正的军人，之前那些人就是些农民，除了很少数的一部分接受过训练，很大一批人都还刚刚放下农具没多久。”
“可他的手下有一批波西米亚骑兵，那些人很彪悍，特别擅长快速突袭。”
凯撒并没有因为手下们的乐观轻敌，他以前没带过兵，但是却见过乔瓦尼是如何指挥军队的，这也让他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其中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轻敌。
“大人，所以我们才要在这里布置阵地，”军官笑着看看四周“这里的地形让他的骑兵根本无法快速的动起来，而一支失去速度的骑兵，几乎就已经意味着被浪费掉了。”
凯撒满意的点点头，他觉得自己的这些军官还是很让他放心的，之前对波西米亚人那来去如风的深刻印象一直是凯撒对亚历山大最大的顾忌，如今既然连对方的这点优势都能够有效的克制，凯撒相信以自己比对方更多的军队，即便亚历山大疯狂的放弃了对蒙蒂纳的防守把他所有人都带出来，凯撒也有把握狠狠教训一下那个狂妄的那不勒斯人。
或许我应该在抓住他之后给他脖子上套上绳子，然后就那么一路拉着带到比萨，到那时候卢克雷齐娅才会醒悟这个人根本不值得她爱。
至于那个私生子，想到这个凯撒有点厌恶的暗暗皱眉，他也已经做好了打算，不论是男是女，修道院应该是那个孩子最好的归宿。
说不定将来有一天那孩子会成为个了不起的修道院长呢，那样也算是对他倒霉的父亲一个交代了。
凯撒心里不无恶意的想着，他觉得现在看来，要实现这个想法其实并不困难。
一阵奇特的号角声从村子里传来，其实这个距离有点远，单独的号角声肯定无法听到，所以凯撒很快就察觉到那似乎是一队号手在同时吹响号角。
号角的曲调很奇特，并非是人们熟悉的那种作为信号的单纯长短音，而是有着一定起伏节拍的曲调。
伴随着这个曲调，凯撒颇为意外的发现一支军队从村子里缓慢却透着某种诡异样子的出现了。
之所以说诡异，是因为不论是他还是他的那些军官都没有见过这样行进的军队。
虽然同样是以熟悉的队列出现，但是那些军队就好像是一群被用线牵扯着的人偶般缓慢而又坚定的向前走着。
他们的步伐一致，肩膀晃动的动作一致，甚至连头盔上羽毛颤动时的方向似乎都是一致的。
当他们纷纷从村子的不同路口聚集在村外的空地上时，他们没有像其他军队那样混乱嘈杂的聚在一起，然后需要军官们不停呵斥甚至要用鞭子一边抽打一边驱赶才能重新编排起来，他们就是那么默默无声，就如同没有生命的机械部件般井然有序的迅速排列。
直到最前面的长矛兵们把锋利的长矛斜斜的树立起来时，凯撒似乎才从他们当中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
凯撒有点奇怪的问旁边的人，他觉得自己之前许多年学习的那些军学知识似乎有点不够用，眼前这支军队那透着怪异的举动，让他从心里有种难以名状的不舒服。
一个军官微微眯起了眼睛，其实他也觉得这支军队的样子看上去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太过整齐，也太过沉默，似乎这些士兵的每个动作都只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简单和自然到不需要他们去想该怎么做，更不需要想为什么。
这种感觉真的让人很不高兴，似乎面对的是一支完全没有生命的军队。
“大人，我相信蒙蒂纳伯爵在虚张声势，他是想用这种古怪举动拖延时间，”军官舔了舔有点干燥的嘴唇，原本已经应该显得有些清冷的深秋，却让他有种莫名的燥热“我们只需要等着他的人穿过那片开阔地，请您相信我们的弓手们有足够的箭让那些虚张声势的家伙暴露原形。”
凯撒点点头，他对自己的手下还是很信任的，这些人当中有些曾经跟随过乔瓦尼，而且还得到过奖励，这让凯撒十分信任他们的能力。
对面的军队依旧在不慌不忙的排列着队形，看着他们即便在并不平坦的开阔地上依旧保持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整齐划一，凯撒手下的军队不禁微微引起了一阵骚乱。
“那些人，他们在干什么？”一个稍微年轻的佣兵对旁边的老人问“看上去好奇怪。”
“他们……”原本想解释一下的老兵痞们也有些觉得莫名其妙“谁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看着让人不舒服。”
“你不是一直吹自己见多识广吗，难道没见过这种事。”
“闭嘴你这个小雏鸡，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兵痞因为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显得很不高兴，可接下来还是用力敲了敲年轻人头上歪歪斜斜的帽盔“听着一会打起来的时候眼神活着点，这些家伙看上去有点邪门，别傻乎乎的去送死明白吗，我可是答应过你家要照顾你的。”
年轻佣兵点点头，又踮起脚尖透过前面人的肩膀向对面看去。
这时候那些“奇怪的军队”已经完全列好队形，不过他们并没有如凯撒他们希望的那样向前推进，而是就那么平静的站在那里，与凯撒的军队隔着开阔地无声对峙。
凯撒皱起眉，他之所以把军队布置在低丘上就是为了想要占据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试图趁着刚一交锋时的锐气一鼓作气击溃亚历山大的军队。
可现在看来亚历山大显然并不想主动向他发起进攻，而凯撒却必须收复里窝那，因为不论是出于进军比萨的目的，还是由于里窝那作为教廷辖地的特殊地位，他都不是不能允许亚历山大占据这个地方的。
哪怕里窝那只是个不起眼的渔村。
“命令我们的军队从山上下去，”凯撒终于下达了命令，接下来他又不情不愿的补了一句“提醒各大队小心点，这个贡布雷好像有点点古怪。”
原本想要阻止的军官们稍微犹豫还是点头遵令，他们知道里窝那是一定要收复的，这不是凯撒，而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命令。
对于亚历山大突然入侵里窝那这件事，亚历山大六世没有表现出愤怒，不过据说私下里教皇却是很没修养的对他的私人秘书大骂“那个小混蛋！”
在罗马，当亚历山大入侵里窝那的消息传开时，很多人在诧异之余则显得有些过分兴奋了。
至于即将离开罗马贡萨洛，更是毫无顾忌的公开对朋友说：“那个贡布雷简直就是在给那对父子点颜色看看。”
很显然，亚历山大清楚的知道作为名义上的教廷军队的统帅，就绝对不能无视里窝那的丢失，所以他才敢大胆的放弃比萨，甚至连卢克雷齐娅都留在了那里，这才是让凯撒真正恼火的地方。
攻敌所必救，凯撒也许并不知道这么句话，但是却不得不按照这个原则去做。
“蒙蒂纳的军队有着良好的纪律和令人难以置信的忍耐力，他们能默不作声不停行军，每天走上十几法里也不会抱怨，当他们开始列队的时候，会有种如同催眠般的乐曲响起来，然后这支军队就开始以一种默契展开他们的队形，整个过程令人印象深刻，甚至让人隐隐感到畏惧。必须承认这些来自伯爵阿格里领地的士兵要比只拿薪水的雇佣兵们更有责任感和纪律性。”
某个作为随军使节的佛罗伦萨人站在村子里一处地势比较高的房顶上一边仔细观察，一边在日记本上不停的记录着看到的一切。
“我说不好这种独特的训练在战斗中是否更有优势，因为之前从从未有人这么做过，但是蒙蒂纳伯爵显然对他的军队信心十足，因为他甚至为此放弃了对比萨的防御而把兵力集中在了里窝那的，显然他认为自己有把握在里窝那的开阔地上击败他心爱情人的哥哥。”
就在马基雅弗利试图事无巨细的把见到的一切记录下来，作为将来建立佛罗伦萨民军的宝贵资料时，一声较之之前更加高亢的号角声从开阔地上响起。
马基雅弗利立刻抬头望去，他看到一队身穿半身胸甲的骑兵正迅速穿过队伍之间的空隙。
这些骑兵显然分成两个不同的部分，除了马基雅弗利已经很熟悉的猎卫兵，另一些则由一队衣着略显怪异的波西米亚骑兵组成。
猎卫兵的出现同样引起了凯撒的注意，他的目光随着那些士兵不住移动，试图从当中发现亚历山大的行踪去。
一个军官似乎看到了机会，他指着不停移动的猎卫兵对凯撒说：“大人，如果伯爵的这支卫队继续前进，也许我们可以派出部队迅速包围他的骑兵。大人我可以保证只要很短的时间我们就能包围伯爵，到时候那些农夫们肯定会立刻崩溃的。”
这个建议不由令凯撒心中大动，他相信如果是自己被围或是被俘，这些训练有素的佣兵同样会产生动摇，而他不相信那些刚刚走上战场的农民能比这些职业佣兵更加坚定。
“你有把握能迅速包围贡布雷的卫队吗？”
凯撒心中微微激动，如果幸运也许根本不需要一场谈判就可以取得胜利。
“那些蒙蒂纳军队有点古怪，可看上去慢吞吞的，”军官认真观察着对面的敌人“只要伯爵的骑兵继续向前，我就有把握在他们发现危险之前把他包围起来。”
“去做吧。”
凯撒抚摸着剑柄，他的声音中有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激动。
不知不觉中，亚历山大已经不再是那个被他视为棋子的小人物，相反，凯撒感到了来自他的威胁。
凯撒的军队开始行动，一支骑兵在前面队伍和高低纵横的矮丘掩护下，沿着阵线迅速向北方前进。
在还没有出动前，带队军官已经注意到北方的一片浓密的灌木丛，那里正好是可以让他们在冲锋前做最后准备的好地方。
而且因为再远些的地方就是略微崎岖的海岸，所以那个军官可以肯定蒙蒂纳军队绝对想不到会有敌人突然从靠近海岸的一边向他们发起进攻。
正如这个人对凯撒说的那样，只要给他机会，他就可以用很短的时间彻底包围那些毫无准备的猎卫兵。
对面的蒙蒂纳骑兵正在放慢速度，凯撒的心不禁略微提起，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为一个阴谋亚如此紧张，特别是当他看到最前面的那些猎卫兵正在拽着缰绳似乎正准备调头时候，凯撒紧紧攥着剑柄的手指已经捏得发了白。
同时他在心里不住的向上帝祈祷，请求上帝不要夺走他即将到手的胜利。
也许是上帝听到了凯撒的祈求，那些猎卫兵开始沿着前面的道路向两边散开。
凯撒的目光迅速略过那些骑兵，向蒙蒂纳军队左翼的北方望去，当他看到那片濒临海岸方向的蒙蒂纳左翼依旧一片平静时，凯撒用力吐出一口气。
“如果俘虏了贡布雷，”凯撒低声向卡德隆吩咐“我不希望看到他回到罗马，明白吗？”
卡德隆脸上微变，他知道凯撒的意思。
然后，侍从点了点头。
凯撒又向对面的蒙蒂纳军队望去，他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就在这时，敲击地面的隆隆蹄声从矮丘后骤然响起。
烟尘漫天，凯撒的骑兵从丘后跃出，沿着向下的缓坡，从侧翼向着猎卫兵与蒙蒂纳步兵之间的空隙猛冲而下！
“前进！”
凯撒的命令几乎随着坐骑向前冲出的步伐同时发出，他知道时机稍纵即逝，不过他有把握只要那些骑兵把亚历山大和他后面的军队隔离开很短的时间，他就可以包围亚历山大。
到那时候，失去统帅的蒙蒂纳军将不攻自溃！
凯撒毫不犹豫的冲在了最前面，他要用属于他的勇敢与魄力证明他完全可以代替乔瓦尼，成为波吉亚王朝的继承者。
对面的那些骑兵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有些混乱，凯撒看到他们当中很多人正纷纷拔出武器。
凯撒发出了呐喊，他紧握的沉重锥棱剑已经向前举起，随时准备刺向迎面而来的第一个敌人。
看着之前因为放慢了速度已经失去了加速反冲机会的猎卫兵，凯撒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影子。
对面的猎卫兵已经纷纷举起了武器，看着他们的动作，凯撒的心忽然一颤，他明白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那绝不是短兵相接该有的姿势。
双方几十码的距离在这一刻突然让凯撒感到心头剧跳，他想都没想就发出一声呐喊：“冲上去！”
伴随着这声呐喊，凯撒疯狂夹紧马腹，不顾一切的试图越过这段短暂的距离！
猛烈的火枪声在这时响起，正在向前狂奔的凯撒忽然觉得好像被个无形的巨汉迎面打了一拳般，身体向后骤然坠去。
当他重重的摔在地上时，随着后背的猛烈撞击和胸口上传来的阵阵剧痛，凯撒不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突然，有是一阵更加猛烈和令人胆寒的震耳枪声从远处响起。
凯撒隐约分辩出，那是从对面的骑兵后面更远处传来的枪声。
而那个方向，应该正是阿格里人的步兵方阵。
凯撒想要奋力站起来，可喉头一股腥味突然传来，凯撒当即昏了过去。

第九十八章 “不屈的凯撒”
高贵而善战的骑兵，勇猛而快速的骑兵，如暴风骤雨般横扫战场几达20个世纪的骑兵！
当骑兵发起冲锋的时候，伴随着那无可阻挡的强大气势的，是如旋风的速度和令人胆寒的冲击破坏，甚至在历史上曾经不止一次的出现过几千人被几百骑兵疯狂追击的奇迹。
凯撒也相信骑兵，更相信自己以大价钱雇佣来的那些骑兵即便是面对同样的骑兵时也不会有任何怯懦，如果是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他更是坚信获胜的必将是自己。
所以当看到他的骑兵冲入了蒙蒂纳前后两军的缝隙时，他毫不犹豫的冲在了最前面，他相信他的骑兵一定能阻挡住亚历山大后面的步兵，而自己则可以毫无悬念的彻底包围亚历山大。
胸前的阵阵疼痛让凯撒从昏迷中醒来，他觉得自己似乎依旧骑在马上，身子在随着马背的跌宕上下起伏，而后一阵头晕让他不禁感动阵阵恶心，随着翻身呕吐，胸口的疼痛就更强烈了。
“大人，您觉得怎么样？”旁边熟悉的声音似远似近，凯撒的眼前有些恍惚，他勉强伸手抓住身边的人，当再次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确定那是自己的随从佩罗托&#183;卡德隆后，凯撒忽然想起了在昏倒之前发生了什么。
自己正在冲锋，然后好像被击中之后堕马了？！
“怎么样！现在战斗打得怎么样？”凯撒用力摇摇头，驱散那股让他感到天晕地转般的不适，试图挣扎着站起来。
“大人您别动，”卡德隆焦急的阻止着“您受伤了，现在您必须安静的躺着。”
“我知道自己受伤了，可我想知道那个贡布雷怎么样了！”
凯撒愤怒的吼了一句，这让他胸口的疼痛骤然加剧，他本能的摸了下胸前，然后才发现沉重的盔甲已经被脱去，甚至连胸甲下的厚衬衣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件薄薄的内衫。
胸口火辣辣的疼，他知道自己应该是中了枪，这让凯撒有点害怕了。
火器的威力在这个时代的欧洲是已经为人所知了，主要稍微有点理智的将领们没有人会盲目的反对火器，而火器除了巨大的杀伤力之外，铅弹创伤所带来的可怕后遗症才是让战场上不幸中弹的伤员胆战心惊的地方。
凯撒见到过那种铅弹中毒之后所造成的伤害，也见过因为处理不当而留下后遗症甚至因为铅中毒送命的人，这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路易&#183;波吉亚。
“我怎么样，被打中了？”凯撒有点慌乱抚摸着自己的身体，虽然疼痛却并不影响活动，这让他稍微安心点，到了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似乎是在一间屋子里。
“这是哪？”凯撒压低声音问，他隐约猜到个最不希望面对的可能。
“大人这是里窝那，”卡德隆无奈的报告“您，我们被蒙蒂纳伯爵俘虏了。”
尽管已经猜到，可侍从的话还是让凯撒瞬间目瞪口呆。
1497年10月18日中午，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与阿瓦尔伯爵凯撒会战与里窝那郊外。
战斗开始不到半小时后，凯撒不幸中枪，坠马被俘！
凯撒呆呆的半躺在床上，他知道是身上的铠甲救了他的命，这身来自米兰的精致甲胄是当初乔瓦尼&#183;斯福尔扎送给他的礼物，精美得如同艺术品而不是装备的铠甲完全体现出了米兰匠人那令人惊叹的高超技艺，以至凯撒曾经一度不舍得穿戴着它参加比武。
最奇特的是，这身铠甲在拥有着惊人防护作用的同时，还出奇的轻，这让凯撒甚至怀疑米兰人是不是掌握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锻造铠甲材料的办法。
现在那件铠甲的胸甲已经被人剥下歪斜的扔在角落里，甲胄上两处被铅弹击中后已经凹陷进去，四周带着喷射装的焦黑痕迹的凹痕，让看到的人都不禁暗暗心惊。
“大人，上帝保佑您真走运，两颗弹丸都没有击穿您的盔甲，”卡德隆先是有点激动，然后压低声音小声报告着“我们的军队还在里窝那城外，大人咱们得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
凯撒一愣，然后明白发生了什么。
很显然他的军队并没有被击溃，可他本人却成了俘虏。
凯撒知道历史上这种事并非没有发生过，交战双方的军队没有被击败，但是其中一方，甚至双方统帅在战场上分别被对方俘虏，或者干脆双双战死的例子也曾经出现过，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第一战居然就遇到这种事。
“贡布雷在哪？”凯撒这时候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他勉强坐起来让自己靠着床柱，他必须在敌人出现的时候保持必要的尊严。
“他们的军队正在开阔地上和我们的军队对峙，”卡德隆低声说“蒙蒂纳伯爵之前也来过了。”
卡德隆没有告诉凯撒他是自己主动跑过来照顾主人的，当看到凯撒中枪堕马的一刹那，卡德隆完全吓坏了，他知道如果凯撒出了什么事，那等待他的就是最可怕的结局。
亚历山大六世一定会让他为自己仅剩的唯一儿子陪葬的。
至于杰弗里那个熊孩子，亚历山大六世一直怀疑是他的情妇给自己戴了绿帽子的产物。
当看到那些因为被突然意想不到的迎头痛击打得纷纷转身就跑的骑兵们甚至连自己的统帅都不顾，只想着逃命后，卡德隆只好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
他一边向着那些已经迎面而来向他挥起了马刀波西米亚人大喊，一边迅速冲到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凯撒旁边，跳下马扑在凯撒的身上尽量护住主人，同时向那些已经围上来的敌人喊叫着：“这是凯撒！凯撒&#183;波吉亚，教皇的儿子！”
正是卡德隆的勇敢举动救了凯撒的命，只不过这对倒霉的主仆也就这么成了蒙蒂纳军队的俘虏。
“去让人叫贡布雷来，我要见见他。”
凯撒盯着房门声音低沉的说，卡德隆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是很显然这时候凯撒的心情肯定是糟透了。
初战被俘，大概没有比这个更让人沮丧也更加打击人的了。
凯撒甚至能想到那些罗马人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会如何在背后讽刺他，特别是那个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他一直是看不起自己的，现在更是有了足够讥讽他的理由。
至于亚历山大，凯撒反而并不怎么在意他的想法。
卡德隆出去没多久，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尽管胸口因为被铅弹击中的地方稍微一动就疼得要哼出声来，凯撒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身子看上去显得挺拔了些。
卡德隆首先走了进来，跟在后面的并不是亚历山大，而是一个身材健壮，目光警惕的士兵。
当他走进房间时，这个士兵先是站在门口停了下，警惕的向坐在床上的凯撒看了眼，然后才缓缓让开挡在房门口的身子，给后面的亚历山大让出了路。
“我没想到你的胆子会忽然变小了，我现在可是你的俘虏。”
凯撒讥讽的看着走进来的亚历山大，又瞥了眼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保罗&#183;布萨科，他记得这个人应该是亚历山大的卫队长，他的那些卫队有个很奇特的名字，叫‘猎卫兵’。
“小心总是好的，”亚历山大走到距凯撒不远地方搬了把椅子坐下来，有趣的打量着对面的大舅子“说实话这样的见面有点让我不太满意。”
“你不要太得意，”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凯撒霎时脸上涨红，因为呼吸变急而隐隐疼痛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你应该知道你惹了大麻烦了。”
“所以我才说这个结果让人不满意，”亚历山大的神色也慢慢严肃起来，他的身子微微坐直，双眼和满脸怒火的凯撒对视着“在我的计划里，原本应该是在击败你的军队之后再和你谈判的，可现在你本人在这，而你的军队却在里窝那城外，这让我不是很满意。”
“你认为那么容易就可能击败我的军队吗？”
凯撒怒不可遏，他觉得如果不是太不走运，他是不可能会被亚历山大俘虏的。
至于说击败他的军队，凯撒很想讽刺的问一句：“你用2000人就想吃掉我的3000人，不怕自己成为那个活活被撑死的倒霉鬼尤瑟吗？”
“好了，现在我们好好谈谈，”凯撒声音沉沉的说“你准备怎么办，放我回去还是就这么囚禁着我？”
看到凯撒已经冷静下来，甚至神色中还带着少许讽刺的样子，亚历山大微皱眉梢。
正如刚刚亚历山大自己说的，这个结果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如果是在彻底击溃凯撒的军队后俘虏了他，亚历山大是很愿意看到这么个结局的，可如今凯撒的军队还在里窝那城外，而凯撒本人却坐在自己对面，这就让亚历山大有点难办了。
就这么放回去？
这个念头亚历山大想都没想过。
可怎么利用这位教皇最宠爱的儿子呢？
“凯撒，你的伤势还是应该注意的，所以我建议你这段时间就在这里修养。”
“你要囚禁我？囚禁教皇的儿子？”凯撒用讽刺的语气质问着“你知道这么干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我只是关心你的身体，要知道虽然盔甲帮你挡住了子弹，但是也许你的内脏已经受伤了。譬如……”
说着，亚历山大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在凯撒胸前轻轻一按。
“噢~”
一声惨叫从凯撒嘴里崩出！
“该死你干什么！想杀了我吗！”
“你得好好休息，就是这样，至于其他事情咱们可以慢慢谈。”
亚历山大歪着头摸着下巴打量着面前的凯撒，他那略带玩味的样子让正痛得身上微颤的凯撒不由把盖在身上的毯子微微扯了扯。
不知怎么，凯撒总觉得亚历山大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我觉得你应该庆幸穿了件很坚固的铠甲，也应该感谢上帝没让那个猎卫兵瞄准你的头，不过如果不小心些还是可能落下后遗症。”
亚历山大向凯撒微微鞠躬。
“放心这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卢克雷奇娅，我不希望看到她再为了你流泪，乔瓦尼的死已经够让她伤心了。”
说完亚历山大不再理会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凯撒，向门口走去。
当他和卡德隆错身而过时，亚历山大停下来看了看这个年轻侍从。
如果没记错，历史上佩罗托&#183;卡德隆这个时候应该早已经被波吉亚家为了灭口扔进了台伯河里。
可现在这个卡德隆却就站在面前，而且还很意外的救了凯撒。
亚历山大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这个人，他知道如果凯撒在这场战斗中意外阵亡，那么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势必是来自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滔天怒火！
如果真是那样，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赶紧带上妹妹，拐上怀孕的卢克雷齐娅，如果可能招呼上巴伦娣，再给远在波西米亚的索菲娅报个信，然后揣上细软领着一帮愿意跟他亡命的手下跑到新大陆去了。
毕竟来自罗马教皇的愤怒，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承受得了的。
卡德隆对亚历山大的眼神有些奇怪，当着主人的面他只能躬身行礼，当他直起身时，恰好听到亚历山大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感谢上上帝，你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卡德隆错愕的望向亚历山大，不过却只看到了他走出门口的背影。
走出房子的亚历山大深深吸了口气，他相信现在里面的凯撒一定躺在床上暴跳如雷却又毫无办法，这让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因为刚刚发生的战斗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所以战场上就出现了颇为微妙尴尬的局面。
隔着里窝那外面那片开阔地，双方军队很有默契的保持着互不侵犯的态势。
教皇军正在建起简易的营地，很显然他们已经意识到这种僵持不会很快结束。
而蒙蒂纳军队则在修工事。
鉴于在比萨成功的阻止了威尼斯人进攻的先例，未来的防御战大师贡帕蒂坚信良好的防御体系是一切胜利的根基。
蒙蒂纳军队的士兵们就成为了贡帕蒂这一伟大军事思想的实践者。
所以只要到了一个新地方，就要不停的挖坑筑垒，成了蒙蒂纳军队里仅次于操典训练的另一项任务。
马基雅弗利好奇的在坑坑洼洼的泥土堆间走来走去。
他看得出来，那些正在干活的士兵显然对如同服苦役般的工作不情不愿，甚至很多人还不住抱怨。
可让马基雅弗利感到奇怪的是，虽然也没有人故意显得对挖坑这种事很积极，但是同样并没有人偷懒。
“伯爵不喜欢不讨人喜欢的士兵，那样的人会连累大家，时间长了大家就都不喜欢那种人了。”
当听到有士兵这么解释的时候，马基雅弗利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
这让他得出了如下的结论：
“近乎苛责的严格纪律让这些士兵渐渐意识到他们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任何独立和异于这个整体的人都会被无情的排斥，这种排斥从开始只是遵从命令，到每个人自觉的认为异于大家是不可接受甚至不能原谅的行为，”马基雅弗利在日记里这么写到，然后稍微思索，又加上一句“这样的军队要比雇佣兵更加可靠，而佛罗伦萨同样拥有建立起如此一支军队的机会。”
写下这些内容的佛罗伦萨人把笔记本很谨慎的收起来，他相信这些东西将来能对他的城市产生帮助，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尽量观察和记录看到的一切。
里窝那城外的开阔地上有一片面积不大，略微隆起的小土台。
里窝那人喜欢在这块大约几十法尺大小的地上种些蔬菜，其中莴苣种得多些，远远看去青绿的菜梗很是显眼。
土台地上搭起来了个临时帐篷，双方军队的使者会在这里碰头见面。
教皇军的代表是被推举出来的一个军官，蒙蒂纳军的则是行军队长奥孚莱依。
让教皇军的军官们感到无法忍受的是，这个在他们看来相貌稚嫩，举止看上去显然还不够成熟的年轻军官有着出乎他们意料的罕见执拗。
从一开始奥孚莱依就毫无回旋余地的提出了一个让军官们异常恼火的条件，那就是在双方停止交战状态的同时，教皇军要及时派人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报告梵蒂冈，而蒙蒂纳伯爵也只会和教皇派来的使者谈判。
对于这个原本并不过分的条件，凯撒手下的军官们却显得暴跳如雷。
他们纷纷表示如果伯爵不立刻释放凯撒，他们将会向蒙蒂纳军队发起进攻，但是这种威胁在那个年轻的行军队长面前却完全无效。
他毫不动摇的贯彻着亚历山大的吩咐，当教皇军的代表因为气愤宣布谈判破裂的时候，奥孚莱依干净利落站起来转身就走，这让当时只想再要挟一下的教皇军代表不由呆在当场，尴尬异常。
而听到奥孚莱依报告的亚历山大，则干脆不再派人和对方谈判。
尽管知道那些军官们之所以迟迟不肯把这个消息报告梵蒂冈，只是想要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为他们自己找回点面子和谈判的本钱，但是亚历山大却并不想让那些人再继续耽误他的时间。
而且不论是否愿意，凯撒被俘的消息也已经传了出去。
10月20日，在里窝那战斗爆发之后第三天，凯撒初战被俘的消息终于传到了罗马。
消息传开，罗马城一片哗然，梵蒂冈为之震动！
没过多久，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忽然下令宣召科森察伯爵小姐箬莎&#183;科森察至梵蒂冈西斯廷大教堂候见。
当天下午，教皇与西斯廷大教堂祈祷堂正式召见箬莎&#183;科森察。
第二天，10月21日，一支由教皇私人秘书诺梅洛带队的谈判队伍离开了罗马。
除了教皇的亲笔信，在诺梅洛随身的皮包里，还有一封箬莎写给亚历山大的密信。

第九十九章 “睿智的凯撒”
在新任枢机主教的别墅里，老罗维雷正在和他的兄弟，热那亚主教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低声说着什么。
罗维雷家族人丁兴旺，不但在热那亚，在其他地方也有着不少家族成员和分支，其中亚历山大见过的老罗维雷这一辈的已经有三位，其中就有那个似乎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蒙蒂纳主教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
拉福尔自从接替哥哥成为热那亚大主教之后，似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原本就不是很喜欢在人前炫耀的他，如今除了主持一些必要的仪式，甚至连公开场合出现的都少了些，这倒是让很多人认为，这样的行为似乎才更符合一位主教的身份，而不是如当初老罗维雷一样，会在红色主教袍的下面套上一身盔甲，然后带领军队去四处征战。
不过今天这对教廷里分别担任高级圣职的兄弟讨论的话题却和宗教无关，他们在讨论的是一场战争。
“那么说，那个贡布雷虽然俘虏了凯撒，但是事情应该不会那么轻易解决的，”拉福尔这时候正沉吟着说“教皇派出他的私人秘书显然是去谈判的，不过贡布雷一定注意到教皇在这之前召见了科森察小姐，这是很不平常的举动。”
“亚历山大六世在暗示自己手里也有人质，”老罗维雷抚摸着灰白的胡须笑了笑“这种手法虽然有点无赖，但是如果想要打破现在的僵局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您不准备为科森察小姐做点什么吗？”拉福尔问着哥哥。
“现在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仔细看着就可以，”老罗维雷先是这么吩咐，然后又继续说“不过你可以亲自去拜访一下马力诺宫里的那位王后，我相信乔安娜王后一定会很高兴你的到来。”
听懂了哥哥话里意思的拉福尔点点头，他已经差不多了解了老罗维雷的思路，很显然在亚历山大与凯撒，或者说干脆说是与亚历山大六世之间的这场冲突中，老罗维雷准备先小心的在一旁观察一下，然后再决定该如何从中使用手段。
或许在这场两个亚历山大的较量中，说不定罗维雷家还能占到些便宜。
“巴伦娣在干什么？”老罗维雷忽然问，虽然最疼爱这个女儿，但是因为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所以有时候对女儿的行踪，反而不如其他人更清楚。
拉福尔脸上微微露出个奇怪神色，他有点无奈的摇摇头：“这些时候巴伦娣其实经常拜访马力诺宫，不过她似乎主要是和科森察小姐来往。”
老罗维雷只是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对他来说需要关心的事情太多了，而且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出于家族利益的考虑，他希望有朝一日能恢复当初他叔叔西斯廷斯四世时代家族的荣誉，这就需要他做出各种各样符合罗维雷家利益的决定。
这些决定里就包括为自己的那些女儿找一门符合家族需要的联姻对象。
至少现在看来，当初为了拉拢那不勒斯的莫迪洛伯爵而决定把巴伦娣嫁给他的外甥这个决定是很正确的。
在成为枢机主教的过程中，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的确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虽然现在看来凯撒放弃圣职和后来巴勒莫的阿方索突然被指控犯下大罪与这位伯爵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是只要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些事情当中总是或多或少的与莫迪洛有着这样那样的牵连。
至于说那个联姻者自己，老罗维雷现在还说不好什么，或者他的真实心思，就如他现在对拉福尔私下里说的：“我其实并不希望巴伦娣嫁给那个贡布雷。”
哥哥的话让拉福尔很诧异，在大主教想来，年轻的蒙蒂纳伯爵如今不但是罗马家喻户晓的人物，甚至已经隐约有着能与那些大贵族们抗衡资格了。
毕竟虽然教廷的权威跌落，再也不能和当初那些拥有赫赫权柄，甚至能用绝罚的方式逼迫一些强大的君主低头下跪的时代相比，但是能如年轻的贡布雷这样，几乎如同直接挑战梵蒂冈权威，以至连教皇都不得不派人和他谈判的年轻贵族，已经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引为自傲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这些话也只是对你说拉福尔，”老罗维雷摆摆手“作为家族的领袖，我承认那个贡布雷的确很优秀，如果能和这样一个人联姻，对我们的家族的确很有帮助。”
说到这里老罗维雷顿了顿，在拉福尔略显茫然的注视下继续说：“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我并不喜欢他，这个太有野心，或者说，”他似是斟酌了下用词“不是个当丈夫的好人选。”
拉福尔有点愕然的看着哥哥，他没想到老罗维雷居然会说出这种话，在他看来哥哥的野心只会比那个贡布雷更大，他隐约能察觉到，哥哥不只是想要当教皇，更是一直希望能成为一位最有权势的君主。
既然这样他又为什么偏偏这么评价年轻的贡布雷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罗维雷对兄弟错愕眼神报之以一笑“不要用我和他比，我们是不一样的，而且巴伦娣也不是她的母亲。”
拉福尔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他小心的问：“是因为那个卢克雷齐娅吗？”
老罗维雷点点头，接着却又摇头否认。
拉福尔没有再继续询问，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该问的。
在经过教皇召见之后，箬莎就回到了马力诺宫，她依旧和之前一样热心与来往生意和时不时来拜访的那些的建筑师。
之前那位原本负责宫殿改造的伯拉孟特大师被箬莎派去了蒙蒂纳，临行前箬莎和那位大师很是认真的谈了谈，在确定了马力诺宫的整个改建计划之后，她又请伯拉孟特推荐了几位他不在期间能够代替他继续工作的人。
按照箬莎的计划和她想象中的规模，新的马力诺宫将会比现有的规模大上不止一倍，除了主体建筑不会有大的改变，整座宫殿将会扩大200多法寻的范围。
这显然是个耗资巨大，而又势必费时很久的工程，很多建筑师在听说这件事后都兴致勃勃，特别是当他们听说主持这项工程的居然是伯拉孟特之后，就更是费尽心力的试图加入其中。
因为这些人很清楚，能与这位大师一起工作，这不但足以令他们向别人炫耀，更能为他们的带来地位和名声上的巨大好处。
正因为这样，这段时间来马力诺宫是很热闹的，总有些人前来拜访，更多的人则是来碰碰运气的。
比萨的兴旺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特别是那个叫马修斯&#183;堤埃戈的巴里阿里商人，简直就是幸运儿的代表。
谁能想到之前一个只是在地中海上跑单帮，靠着赚点辛苦钱维持生计的散货商人，只是因为运气好遇到了那对兄妹就突然间时来运转了。
在比萨开交易所的时候那个堤埃戈赚了多少没有人知道，可从他来到罗马之后阔绰的样子就能猜到这个人在比萨肯定发了大财。
人们嫉妒这个巴里阿里商人的好运气，不过更希望这种好事能降临到自己身上。
所以这段时间来一天到晚总是有人找各种借口试图拜见科森察伯爵小姐，虽然没有人相信那个正在渐渐为人所知自贸区的生意是这位小姐在打理，不过他们知道只要能得到这位小姐的赏识，那么在蒙蒂纳伯爵那里就有机会捞到个肥差了。
伯爵兄妹的关系很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日子似乎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是箬莎却知道自己已经被软禁了。
如果她露出哪怕一点要离开罗马的意图，教皇就会彻底撕下最后的伪装，派人把她强行拘押起来，而马力诺宫里留下的护卫并不足以能和教皇的私人卫队抗衡。
所以箬莎很乖巧的继续留在罗马，继续在马力诺宫中扮演一个对修宫殿，收购艺术品，还有赚钱都很感兴趣的贵族小姐。
巴伦娣能察觉到箬莎处境的微妙变化，因为每当她来拜访时，总是能看到马力诺宫附近的一些人。
这些人并不如何掩饰他们的身份，或者这么做就是为了警告里面的人不要做蠢事，至于巴伦娣每次离开时，他们当中也会有人借故上前问候而探视一下马车，在看到里面并没有藏着第二个人后，那些人会就恭敬的行礼，然后离开。
巴伦娣之前来马力诺宫的次数并不多，而且每次似乎都多少有些不愉快，其中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是某个之前救过她，可后来翻脸之后就变得异常粗野的波西米亚女孩，轮着把大得出奇的长剑追着她到处跑。
不过现在巴伦娣倒是成了这里的常客，整天玩大剑的波西米亚女孩早就不见了踪影，那个肤浅的卢克雷齐也不在罗马，那么趁机和未来的小姑子处好关系，就显得很重要了。
所以虽然卢克雷齐娅和亚历山大‘私奔’让她多少有些没面子，但是巴伦娣却依旧坚持经常拜访马力诺宫。
马修斯&#183;堤埃戈恭敬的站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他在等着已经穿过走廊那两位小姐过去。
看到堤埃戈，正在和巴伦娣说话的箬莎微微点头，然后继续陪着巴伦娣走向门口。
巴伦娣好奇的向堤埃戈看了一眼，她认识这个商人，一个来自巴里阿里群岛的小人物，如今却成了被很多罗马人嫉妒的幸运儿。
那个亚历山大真的有着一种神奇的力量，居然能让这么一个人成为罗马的新贵。
巴伦娣忽然心中有股莫名冲动，她很想到比萨去看看，看看那个据说让很多人为之疯狂的交易所是个什么样子，更想见识一下那些比萨商人是如何从佛罗伦萨人那里转到了大笔的金钱。
巴伦娣隐约有种感觉，似乎很多事将会发生变化，特别是多年来已经被人们熟悉的商业方式，可能会随着在比萨发生的一切而发生巨大改变。
还有什么比这种改变更能让人激动的呢，巴伦娣始终相信最终决定一个家族甚至一个国家命运的，不是那些看似耀武扬威的军队，而是金钱的力量。
只有足以能领人发狂的巨大利益才会推动人们不停的向前走，巴伦娣希望能让罗维雷家族兴旺起来，同时也很想看看这股力量还能改变什么。
“如果可以我想去比萨看看，”巴伦娣对箬莎说，她聪明的知道需要这位小姑子的帮助“我对那里发生的一切很感兴趣。”
看着巴伦娣虽然清秀却颇为平凡的面容，箬莎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女人要到比萨去抓奸！
不过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有点荒唐的想法。
巴伦娣不是某个胸大无脑的波西米亚野丫头，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上，对她来说罗维雷家的利益要比争风吃醋重要得多。
除非，争风吃醋也关系到家族利益？
箬莎不肯定巴伦娣为什么会忽然提出这个要求，所以她只是谨慎的表示了赞成。
虽然让这个女人到比萨去可能会引来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但有一点箬莎并不很担心，那就是亚历山大应该不会迷上巴伦娣。
原因很简单，巴伦娣不漂亮。
虽然也不喜欢索菲娅和卢克雷齐娅，可箬莎却不能不承认亚历山大的眼光很高，至少被他看上的女孩，都是很漂亮的。
这么一边胡思乱想，箬莎又有点无奈说：“不过你知道现在亚历山大并不在比萨，他正在打仗。”
“我并不是很急，”巴伦娣笑了笑“也许等这场战争结束就可以了，不过我想要等他来罗马需要很长时间了。”
箬莎知道巴伦娣在暗示什么，之前亚历山大曾经许诺他会亲自到罗马来见她，可随后传来的却是他俘虏了教皇儿子的消息。
大概即便这次冲突能顺利解决，也没有人会再相信亚历山大还敢来罗马，毕竟波吉亚家可不是那种被欺负之后会忍气吞声的主。
直到巴伦娣离开，堤埃戈一直站的远远的，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作为面前这对兄妹提拔起来的人，堤埃戈知道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来自与谁。
“在加洛林宫里呆的还顺利吗？”
听到箬莎的询问，堤埃戈点点头，他知道箬莎不是在和他说客套话，事实上他已经注意到，似乎除了和蒙蒂纳伯爵之间还能相谈甚欢，伯爵小姐对其他人并不亲近。
堤埃戈有时候就在想，不知道这位小姐和她母亲在一起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如果真是如此，那只能说明这对兄妹感情是真的很好。
“很顺利小姐，在伯爵命令我来之前我是很惶恐的，毕竟这里是罗马，不过现在看来我们在比萨所做的一切应该是发挥了作用，加洛林宫里的人对我表现出了难得的善意。”
箬莎点点头，她知道堤埃戈没有说谎，也没有夸大其词。
比萨如同变魔术般突然聚集起来的财富虽然在罗马人眼里其实并不算什么惊人之举，但是让他们感兴趣的却是这么做的那种方法和那些人。
堤埃戈无疑是这些人中最引人注意的一个，他的交易所，他的期贷方式，还有他准确的把握住向佛罗伦萨大批投入商品的时机和手段，这都是让罗马人为之津津乐道的。
如今这个人来到了罗马，自然就有无数的人试图从那那里了解这一切的手段和经过。
“告诉他们，毫无保留的全部告诉他们，”箬莎淡淡的说“还有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哥哥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让他们知道这一切背后需要谁的支持。”
堤埃戈点头领命，虽然他刚来罗马没多久，但是却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知道，特别是当他没事就和一个如今在罗马混的颇为得意的修道士喝酒聊天之后，他已经很快就了解了罗马最近的一些事情。
让所有人都知道蒙蒂纳伯爵在这其中所起的关键作用，同时知道自贸区对‘比萨奇迹’产生的巨大影响，甚至让人们真正懂得在接下来要想也获得比萨商人那样的财富，就必须依靠蒙蒂纳伯爵的支持。
当这些消息在罗马传开会怎么样，人们会如何看待那个能为他们带来巨大财富的人？
又会对教皇与亚历山大之间发生的冲突有个什么样的态度？
甚至就是教皇自己的利益难道不是在其中混淆不清吗？
尽管因为被软禁似乎不得不整天无所事事的待在马力诺宫里，但是箬莎却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她的哥哥。
诺梅洛用了3天的时间才走往从罗马到里窝那这段路，这对他来说其实已经算是很快了，私人秘书并不擅于骑马，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痛已经折磨了他整整2天。
想想上次受这个罪还是因为卢克雷齐娅被劫，诺梅洛就觉得那个贡布雷真是波吉亚家的克星。
教皇军队依旧驻守在矮丘上，有意思的是为了解决补给问题，蒙蒂纳军队允许教皇军每天穿过开阔地到海岸边的小码头上买一些鱼。
这并不是什么美差，每次经过那些高矮不一的胸墙时，看着从墙头上的伸出来的黑洞洞的火枪枪口，那些雇佣兵就会有种说说不出的胆寒，更勿论其中还有些看上去就威力巨大，真要打在身上很可能就会被打得支离破碎的重火枪。
诺梅洛的到来让那些佣兵们松了口气，尽管知道也许接下来会受到严厉的申斥，甚至可能会被暴怒的教皇宣布解除和他们的合同，但是这几天下来的对峙，让那些原本还想继续拖延些日子的佣兵军官们也开始不耐烦了。
在野外宿营并非什么美好的经历，如果是距离海岸很近的深秋，这种艰苦的经历就是很折磨人的了。
一开始佣兵军官们对即将到来的困难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双方不是已经停战了吗，既然这样两边的军队就不再是敌人。
所以在正式达成协议之前，教皇军曾经有人试图穿过蒙蒂纳军队的防线去里窝那的码头上买点可口的海鲜。
但是等待他们的却是严厉的警告，当那些佣兵满不在乎的试图继续靠近时，下一刻响亮的枪声就惊动了开阔地两边的军队。
当相互戒备的双方终于弄清这起突发事件的前因后果之后，教皇军的军官们不禁勃然大怒。
他们指责蒙蒂纳人无耻的破坏了条约，居然向试图穿过阵地的教皇军士兵开枪，他们要求严惩那些挑起事端蒙蒂纳士兵，更要求能够允许他们的人能到码头上买卖补给。
作为回应，奥孚莱依毫不客气的拒绝了教皇军要求，然后他用略显古怪的口气说：“按照我的伯爵下达的命令，停战只是敌我双方延迟战争，而双方之间始终是敌人，我们怎么可能允许你们的士兵穿过我们的阵地呢，至于你们说的那几个士兵，伯爵已经决定奖赏他们，因为他们尽到了作为伯爵士兵的职责。”
这种回答让佣兵头头们目瞪口呆，他们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这么解释停战。
难道大家不都是为了钱才打仗的吗，当战斗停止的时候，双方甚至可以坐到一起喝上一杯，同时还要竖起耳朵听着两边的集合号。
有时候同一只佣兵甚至可能会接到敌对双方的合同，那样他们就有可能今天刚刚摘下这边徽标，明天就在对面向着原来的同伴用家伙招呼了。
这才是佣兵们每天该过的日子，所以除了那些脑子一根筋的瑞士疯子，很少有人会为了一个临时的雇主那么拼命，更不会把这种纯粹的生意变成私人恩怨。
可现在那些蒙蒂纳士兵却打破了这种早已经约定俗成的惯例，这不但让教皇军莫名其妙的吃了个苦头，更让这些圆滑的佣兵头头们意识到，这次可能遇到麻烦了。
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情果然应验了他们的猜测，蒙蒂纳人虽然最终允许他们可以派人到码头上购买海鱼，但是却规定了许多严格的条款，而让佣兵们感到最难以忍受的，就是蒙蒂纳人严格规定，禁止任何教皇军在不得同意下随意靠近里窝那的城镇。
这让那些还试图在里窝那温暖的屋子里，而不是野外帐篷中过夜的佣兵们大失所望。
而接下来连续几天骤然变得寒冷起来的天气，则让教皇军已经渐渐失去了耐心。
这次意外事件造成的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就是当时的枪声惊动了凯撒。
当时正在休息的凯撒被枪声惊醒后先是喜出望外，可没有一会他的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当他从出去打听消息的卡德隆那里听说这只是一场意外时，凯撒的情绪却忽然变得暴躁起来。
他不顾身体的疼痛从床上坐起来不住的走来走去，同时嘴里唠唠叨叨的念叨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最后他很认真的对卡德隆说：“这一定是个阴谋，有人收买了我的手下想要我死在贡布雷的手里，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不过我不会让他如愿的，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让他利用我的仁慈和好意了，哪怕他老婆脱光衣服求着我，我也不会再答应卢克雷齐娅嫁给她那个蠢货哥哥。”
听到凯撒这毫不顾忌的暗示杰弗里试图谋害他的指控，卡德隆不禁神色尴尬，手足无措。
所以当诺梅洛来到里窝那，并且见到了凯撒后，凯撒对教皇的私人秘书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无论如何帮我离开这里，我不想让某个人的阴谋得逞。”

第一百章 继承人
诺梅洛坐在椅子里看着面前桌上的酒杯微微出着神，桌子上除了一瓶看上去储藏了很久的葡萄酒之外，还有煮好的鱼和一大盘看上去熏烤得很和口味的小羊肉。
诺梅洛注意到亚历山大似乎对食物的口味偏于清淡，他虽然也吃肉，但是却并显然并不很在意使用香料，这和现在很多人的习惯很不一样，至少在诺梅洛的记忆里，不论是教皇还是其他他所认识的贵族，总是会让人给各种肉食里添加上味道浓重的作料，以至有些东西因为香料太多，甚至连原来食材的真正味道都被掩盖住了。
而且诺梅洛注意到亚历山大吃东西的时候很缓慢的，这也和其他人不同，他吃起东西来总是细嚼慢咽，诺梅洛不知道亚历山大是不是实际上一边吃一边在想事情，不过现在他却觉得有点忍耐不住了。
教皇军的状况比他想的要糟糕许多，很显然之前凯撒对蒙蒂纳军队的猜测这时候正应验在教皇军自己身上。
因为缺少了统帅，那些佣兵军官们不得不尽力约束显得越来越浮躁的军队。
“伯爵，你应该已经看过我带来的伯爵小姐信了，”诺梅洛看到亚历山大放下杯子，趁机开口说到“至于陛下给您亲笔信，也一定已经看过，那么能不能告诉我您准备怎么办？”
亚历山大看着坐在对面的教皇秘书，诺梅洛和他对视着。
“我会放凯撒回去，”亚历山大说，注意到诺梅洛脸上露出请继续的样子，他慢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过我需要一个名义，凯撒为什么要进攻比萨，要知道比萨是个自由城邦，所以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就无法保证他不会再次入侵。”
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个难题的诺梅洛摸了摸胡须，他知道亚历山大不可能不利用手里的棋子，现在对他来说凯撒能换取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伯爵，请你不要忘了凯撒是教皇的儿子，而且是波吉亚家族的继承人，”诺梅洛停顿了一下打量下四周，看到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乔瓦尼死后，凯撒就是波吉亚家唯一的继承人了，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教皇为了救回他也许会付出任何代价，但是这个代价越大，将来对你越是不利，你认为教皇对你今天的勒索难道会一直容忍下去吗？”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承认诺梅洛没有说错，其实如果是在战场上击败凯撒也许会更好，可如今这位教皇的儿子成了俘虏，就难免有些变成了个大麻烦。
不过这也只会是其他人的想法，亚历山大却并不在意这个。
因为即便亚历山大六世将来想要报复他，可也要看他是不是有那个机会。
“在比萨的扎洛尼家必须公开宣布放弃比萨的继承权，”亚历山大慢慢把酒杯推到面前，他用刀子很认真的把盘子里羊肉切碎，然后一点点的吃着，说起来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半煮半烤的吃饭，如果可能他更愿意吃一顿地道的红焖羊肉“而且教皇要委派一位主教来为托姆尼奥正式加冕。”
诺梅洛的眉梢拧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亚历山大一点都不在意教皇的意愿，而且让他有点意外的是，他似乎也并不在乎他的妹妹。
不是说他们兄妹感情很好吗，难道这都不是真的？
“另外我要求教皇正式颁发一份对比萨的册封敕令，承认比萨公爵拥有直接受到梵蒂冈授冠的资格。”
诺梅洛脸上露出了诧异，他觉得如果是亚历山大为自己提出这个要求也许还可以理解，可他现在却是在为比萨争取这个权利，这就让他觉得有点不明白了。
诺梅洛之所以疑惑，是因为这样一个敕令意味着梵蒂冈承认比萨是有着自主权的公爵国。
而按照如今比萨的地位，一旦正式恢复公国身份，比萨就必须要依从之前的从属关系向原来的宗主效忠。
而比萨在成为共和国之前的宗主，是早年间西西里王国的安茹王室。
想到这里的诺梅洛的胡须微微动了动，他觉得他差不多已经明白亚历山大的目的了。
很显然，亚历山大虽然出身那不勒斯，或者说是西西里，但是很显然他并不想永远成为那两个王国的附庸，特别是在成为蒙蒂纳伯爵之后，这种野心大概也就更加强烈了。
所以他这个决定与其说是支持比萨从已经消失了的法国安茹王室的名义下摆脱出来，不如说是想要暴脱如今的西西里阿拉贡王室的统治。
只是让诺梅洛觉得奇怪的是，他这么不遗余力的帮助托姆尼奥，能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亚历山大看到了诺梅洛显出的疑惑，不过他却依旧继续说：“另外我要求由教皇本人签署一份承认蒙蒂纳对比萨有着保护权的诏书，这很重要……”
“这不可能！”
诺梅洛当即开口打断了亚历山大的话。
“如果这样教皇将会成被视为是在一场失败的战争协议上签字，你应该知道，从教廷建立以来，从没有任何一位教皇签署过这种协议，更何况是与一个世俗领主之间签署这种协议。”
“从没有过？”亚历山大原本伸出去想要拿酒杯的手停了下来，他看着对面的诺梅洛，脸上露出个说不出是讥讽还是什么的笑容。
诺梅洛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样子，他知道自己说的其实并不对，或许历史上的确没有任何一位教皇直接在战败后签署这种协议，但是由于被迫无奈而用各种其他方式一次次向世俗权力妥协的例子，却实在是太多了。
可那些人都是谁？性格暴躁的法国国王，或是一次次的挑战教廷的神圣罗马皇帝，只有那些有着当时最大世俗权力的人才能挑战梵蒂冈的权威。
眼前这个贡布雷难道也想这么做？
这究竟是勇敢还是愚蠢？
诺梅洛觉得真有点看不明白亚历山大要干什么了，难道他真以为教皇会答应他这异想天开的条件？
或者他认为自己控制着凯撒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如果教皇不答应他，难道他还敢杀了凯撒？
诺梅洛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亚历山大，他很想提醒这个年轻人不要太自以为是，更不要让盲目的胜利迷惑了眼睛，否则等待他的必定是一场灾难。
就在诺梅洛准备‘好心’的开口警告时，亚历山大忽然淡然说到：“托姆尼奥家现在只有里奥&#183;托姆尼奥和他的妻子两个人，迄今为止没有子嗣，而且从他的年龄看，似乎也不太可能会再有孩子。”
亚历山大的目光投向目露疑惑的诺梅洛，接下来用很轻的声调继续说：“而卢克雷齐娅怀孕了。”
诺梅洛脸上的神色变了，他的眼睛盯着正望着他的亚历山大，在看到亚历山大意味深长点点头后，诺梅洛张了张嘴，然后从桌上慢慢抓起酒杯喝了一口。
“卢克雷齐娅？”秘书没头没脑的问了声。
“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用透着肯定的神色点点头。
“你，对这件事有把握吗？”诺梅洛知道亚历山大能明白他在暗示什么“要知道一旦扎洛尼家的人公开宣布放弃对比萨的统治，托姆尼奥家就是合法的比萨统治者了，到那时候他们未必愿意……”
“我可以和托姆尼奥达成一个协议，”亚历山大觉得差不多了，所以也就不再遮遮掩掩“我会用对比萨的保护换取托姆尼奥接受我的条件，一旦他的家族无嗣就要将比萨公爵的冠冕由我，或是我的某个后代继承的权力。”
“伯爵你等等，”诺梅洛微微摆手，他觉得事情的发展比他来之前变得要复杂太多，一时间秘书觉得有点接受不了“你应该知道卢克雷齐娅是要和比利谢利公爵结婚的，而你和她将来的孩子，”说到这秘书在胸口划过十字有点无奈的说“但愿上帝保佑那孩子，我是说你即便托姆尼奥家珏死，可你怎么确保这个孩子将来可以得到比萨的继承权？”
亚历山大微微眯了下眼睛，他知道如果给眼前这人解释，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再嫁给别人，大概诺梅洛会认为他肯定是发疯了，毕竟连亚历山大六世后来都为了自己的前程安排卢克雷齐娅的母亲嫁给了一个自己的亲信。
所以，诺梅洛才会质疑如果卢克雷齐娅将来嫁给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那么他们的孩子势必就要因为卢克雷齐娅的这桩婚事变得身份尴尬起来。
“你要知道卢克雷齐娅的这个孩子是不可能得到承认的，”诺梅洛到了这时已经从刚刚的意外中冷静下来，他看着亚历山大脸上才露出玩味的神色“按照教皇陛下的命令，他或是她将会以乔瓦尼&#183;斯福尔扎遗腹子的名义被安排抚养，因为和你没有任何名义上的关系，所以即便比萨公爵绝嗣，能继承的也只是你本人而已，既然这样你认为教皇会同意你的这个条件吗？”
听着诺梅洛暗示他在以未出世的孩子为借口，亚历山大并没有生气。
他知道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原本就很平常，在君主们的眼里子女只适合实现个人野心的工具而已，即便是以亚历山大六世对卢克雷齐娅或是老罗维雷对巴伦娣的宠爱来说，也依旧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可以把我的这个条件转告教皇，”亚历山大当然知道这种事不是诺梅洛能够决定的，而且他还有其他的事需要这位私人秘书为他转告“另外，请你转告教皇陛下，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去罗马觐见他。”
诺梅洛这次真的有些诧异了，他的头微微向旁边一侧，那样子似乎是要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当听到亚历山大又说了一次后，他慢慢拿起了桌上的餐刀一下下的切着盘子里肉，一边切一边认真看着亚历山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诺梅洛缓缓的问“如果你是卢克雷齐娅的丈夫，即便你犯下了很严重的罪行，可教皇看在卢克雷齐娅的面上大概也不会惩罚你，因为你毕竟是他的家人，可是如果你只是以现在的身份去罗马，那么我几乎可以保证你不太可能或者走出那座城市。”
说到这，诺梅洛把一口切好的肉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问：“所以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么，让我听听你是不是还打着其他什么主意。”
尽管说的已经很坦诚，可私人秘书的话还是让亚历山大暗暗撇了撇嘴。
如果是卢克雷齐娅的丈夫就可以没事了吗？难道就因为是家人就不用再担心那家人施展阴谋诡计？
想想如今还在自己手里当俘虏的毒药公爵，亚历山大觉得眼前这个诺梅洛真不愧是亚历山大六世的私人秘书，谎言在他说来居然是说那么自然而又轻松。
亚历山大才不会相信诺梅洛嘴里所说的家人，毕竟前有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后有一个未来的阿方索，这两个人可都是让这‘一家人’给坑死的。
“我准备向教皇陛下要求允许我在罗马建立一所新的交易所，”亚历山大漫不经心的说“还有就是请求允许获得在罗马的低税权。”
诺梅洛再次皱起了眉，他已经知道这次谈判要比他想的复杂的多，至少亚历山大连续提出来的这些条件有些已经出乎他的权限，甚至就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本人也未必能立刻答复是否能接受这些要求。
“我可以让罗马成为下一个比萨，”亚历山大依旧漫不经心的说，当他听到对面诺梅洛手里的刀子与盘子发出一声清脆碰撞声时，他举起酒杯向着正抬头看向他的诺梅洛示意了一下“你不觉得比萨其实很小吗，或者说即便是佛罗伦萨也依旧太小了些，我认为有足够的市场让我们赚取财富，至少现在我就看到个不错的地方，”亚历山大喝了口酒“譬如威尼斯。”
诺梅洛一声咳嗽，险些被刚喝进嘴里葡萄酒呛到。
凯撒很失望的听说诺梅洛回罗马了。
这个消息让原本对能立刻获得自由抱着希望的凯撒是个不小的打击。
他愤怒的向着卡德隆发了通脾气，然后就让侍从转告亚历山大要求见他。
不过亚历山大现在却没有时间去见自己的俘虏，变得越来越浮躁的教皇军正在挑衅，或者说有些佣兵军官们已经快要忍耐不住。
对普通佣兵来说这种不需要战斗就可以白拿一份薪金的好事，对那些军官却是无法忍耐的煎熬。
更糟糕的是，随着天气渐渐变冷，当有一天从帐篷里出来后发现旷野里已经枯黄的草叶上已经附上了一层浅浅的白霜时，佣兵军官们不得不开始考虑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是不是应该进入冬营。
蒙蒂纳军队显然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他们可以待在温暖的房子里烤着火躲避渐渐冷下来的天气，更重要的是因为控制着里窝那的港口，他们完全不必担心补给。
可是教皇军面临的问题却随着一天天的过去变得严峻起来。
10月26日，在诺梅洛离开里窝那返回罗马的第3天，教皇军的一支军队忽然离开营地，向着位于里窝那南方的一个村庄出发了。
远远在胸墙后面看着那些教皇军动向的蒙蒂纳士兵很快吹响了号角。
号角声霎时惊动了正在远处检查胸墙的卡罗。
这段时间卡罗一直在等待机会，他知道如今的自己显然不如奥孚莱依那么更有用处，但是他却并不气馁。
卡罗在等待一个让他能证明自己作用的机会，而现在这个机会忽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当号角响起时，卡罗想的是敌人发动进攻了，可当他很快发现开阔地上一片平静后，他立刻匆匆赶往吹响了号角的战线南端。
号角声显然也惊动了那些试图向村子前进的教皇军，他们先是停下来观察，当看到蒙蒂纳人只是吹号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其他反应后，他们继续向那片村子前进。
卡罗赶到的时候，只远远看到了正从远处与胸墙平行前进的教皇军，还有就是几个在吹完号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手下。
要冲出胸墙去阻止那些教皇军吗，看看对方显然人数不少的队伍，几个蒙蒂纳士兵有些犹豫，就在这时卡罗带着一小队士兵赶来了。
“发生了什么？”卡罗自顾自的问了一句，然后不等士兵回答就怒气冲冲的咒骂起来“你们在干什么，难道就看着他们从你们面前过去吗，还是说你们害怕了？”
“可他们的人数很多，”一个士兵小声说“也许不等我们冲到他们面前就被他们射死了，他们当中好像有不少人带着弓箭。”
“那我们只要比他们的人更多就可以了，”卡罗说完回头向身后一个士兵喊了声“去叫更多的人来，告诉他们我这里需要他们。”
说完，卡罗在旁边人的帮助下奋力翻过了胸墙，看着纷纷跟在身后的士兵，卡罗发出声大喊：“阿格里人，让他们看看我们是怎么干的！”
“哈！”
一阵带着阿格里人特有腔调的喊声从卡罗身边响起，这些从开始就与卡罗一起出来的阿格里人一边叫嚷，一边纷纷在开阔地上排起了严密的队伍。
最早开始按照亚历山大的意图训练被他称为“阿格里方阵”的，就是这些阿格里士兵。
远处正在前进的教皇军停了下来，他们当中走出来了两个军官，他们先是远远打量这支人数显然比自己少上不少的阿格里军队，然后两个人开始商量该怎么对付眼前这支虽然威胁不大，但是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敌军。
就在佣兵军官们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他们忽然发现，对面的敌人开始向着他们逼近了。
“这些人疯了？”一个军官有点疑惑的又仔细看了看，当他确定敌人的确只有对面那个看上去人数不多的小方阵后，他不满的向身后挥了挥手“列阵，把他们挡回去，我们还要快点赶到村子里呢。”
一队教皇军士兵们从队伍里走出来，他们开始排列成长长的两排队列，长矛的寒光在深秋的午后发出刺眼的光芒。
看着自己的军队，军官露出了满意神色，他相信自己只凭借人数也能吓退对面那支小部队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枪声！
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料到，一场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并最终引起一场更大风波的战斗，就这么开始了。

第一百零一章 谁的阿金库尔？
战斗是怎么打起来的？
究竟是谁首先挑起的事端？
又是谁该为引起直接冲突负责？
当沉闷的火枪声在开阔地上响起时，已经没有人再去想这些。
正在排列队伍的教皇军的士兵忽然看到随着烟尘升起，然后就是一大片透着尖利的呼啸声迎面而来。
一个士兵还来不及反应就一头栽倒在地，一片殷红的血渍瞬间染红了他脖子下覆盖的土地，与此同时，在他身边的同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队伍中其他地方也传来了惨叫声。
“袭击！”一个老兵大叫着举起了手里的盾牌，尽管知道这东西在火枪面前根本没有用处，但是多年的习惯还是让他把身体尽量缩在盾牌后面。
就在他准备抬头张望时，第二阵火枪的轰鸣声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了。
老兵只觉得手里的盾牌好像被人迎面狠砸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挂在手臂上的盾牌挡绳狠狠勒在胳膊上让他疼得咧开了嘴，当他终于站稳时，才发现盾牌顶端有一块已经被子弹打飞，而他的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伸手一摸除了湿乎乎的血水，还摸到了一块被弹丸迸飞，镶在了脸上的盾牌碎片。
“前进前进！”
一个佣兵军官举起了剑，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所站的位置显然并不是什么适合防御的地形，而且和显然敌人的人数太少，倒像是仓促之间组织起来的。
看着蒙蒂纳的火枪兵在两轮射击后正在交替装弹，而对方列阵中的长矛兵不论是宽面还是厚度，都显然并不足以保护他们站在队伍前列的火枪兵，这个军官果断的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佣兵们开始越过开阔地向着蒙蒂纳军靠近，虽然为了保持队形不能放开脚步向前猛冲，但是双方的距离在迅速接近。
很快，双方已经可以清晰的看清楚对方脸上同样饱含愤怒，忐忑和不安的表情，更可以看清手里寒光闪闪的武器。
“火枪兵，准备！”卡罗高高举起手里的马刀，在看到敌人最前面士兵踏上一条地上稍微隆起的土坎时，他发出了一声大喊“射击！”
火枪声再次响起，当走上土坎的几个佣兵应声倒地时，卡罗和紧跟上来的佣兵军官同时下达了命令。
“冲上去！”佣兵军官吼了一声，他已经被这第三次火枪射击惹恼了，看到已经有七八个手下被火枪击中，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些让他恨之入骨火枪兵了。
“火枪兵撤退！”
卡罗却是向着的阿格里火枪兵们下了撤退命令，看着这些士兵迅速后退到了长矛兵中间，有些拔出了随身短剑，有些则在长矛兵后面开始重新装填弹药，卡罗不禁兴奋的喊了起来：“不要慌，你们是阿格里人，他们并不比你们多多少，可他们绝对不是你们的对手！”
卡罗的喊声还在人群当中回荡，随着第一个冲上来的佣兵手中的长矛刺在一个长矛兵的大腿上引起的惨嚎声，一场短兵相接的战斗终于开始了！
长矛兵在吼叫，每刺出一下都从喉咙里发出的吼声似乎是在恐吓敌人，又像是在为自己壮胆。
而剑盾兵则一边奋力用手里的盾牌挡开迎面刺过来的锋利矛戟，然后立刻不失时机的向前欺身，不声不响用手里的剑砍向露出了破绽的长矛手。
到处都是兵器的碰撞与厮杀声，时而响起的惨叫往往是刚一发出就被淹没在了双方的砍杀声中。
卡罗用马刀奋力挡住了迎面砍来的一柄斧钺，虽然躲闪的及时，但是沉重的斧钺劈砍只这一下就险些让卡罗的胳膊脱臼。
惊怒之下的卡罗没有多想，他习惯的从腰间拔出了火枪，在对方看着近在眼前的枪口呆呆发愣的时候，卡罗扣动了枪机。
“啪！”
一声并没有能听到却似乎能够意会到的燧石撞击声响起，但是火枪却没有打响。
只是几乎被枪口顶着脑门的斧钺兵还来不及因为这死里逃生感到喜悦，卡罗另一只手里的马刀已经狠狠戳进了他的肚子。
“笨蛋。”卡罗心里嘟囔了一声，他随手扔掉根本没有来得及装填弹药的火枪，再次向着正冲来的敌人迎了上去。
亚历山大正在渔港的一间店铺里看信，信是卢克雷齐娅派人送来的。
尽管吩咐要尽量封锁消息，但是卢克雷齐娅最终还是知道了里窝那发生的事情。
听到消息的卢克雷齐娅大惊之余坚持要离开来里窝那，这让她身边的人不禁惊慌不已，在最后比萨的城防队长下令收缴了她的马车和逮捕了她的车夫后，卢克雷齐娅不得不留了下来。
不过她立刻给亚历山大写了封信，在信中她不停的向亚历山大哭诉，要他保证绝对不会伤害凯撒。
“否则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原谅我自己，我们的孩子会在我们一生都不能摆脱的悔恨中长大。”
看着信里的内容，亚历山大不禁揉揉脑门。
女人有时候发起疯来还真是可怕，想想这时候卢克雷齐娅正是孕期最危险时候，而怀孕的女人又总是容易情绪激动，他就赶紧拿起笔来准备写封回信。
“奥孚莱依听我的话，以后绝对不能对女人太好，”亚历山大对旁边的奥孚莱依说“一旦发现你太在乎她，接下来她就会把你逼疯的。”
奥孚莱依知道这时候最好不要发表任何意见，所以行军队长只是默默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激烈的枪声。
“怎么回事？”亚历山大的手一顿。
而奥孚莱依已经快步走到了外面街上，稍微分辩之后，他迅速确定了枪声传来的方向。
“大人，是里窝那南边。”
“去看看，”亚历山大立刻吩咐“吹警戒号准备应敌。”
长长的号角声在里窝那上空响了起来，听到号角的士兵纷纷从镇子里向着里窝那城外的阵地上奔去。
尽管还看到有几个士兵似乎衣衫不整，甚至有一个还气喘吁吁的提着裤子，显然是刚从哪家女人的床上爬起来，可奥孚莱依却没有申斥。
既然不是在当值的时候，又没有延误集合的时间和违反颁布的操典，奥孚莱依是不会管那些士兵平时都干些什么的。
他记得亚历山大之前对他说过，一个士兵的价值只在于他是否能尽到他的职责，而不是看他的道德有多么高尚。
从南面传来的厮杀声让很多士兵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就与教皇军发生了战斗，有些人则显出异常兴奋，让奥孚莱依略感意外的，是这些似乎按捺不住的，是那些刚刚招募来的阿格里新兵。
这些人当中有些人之前跟随着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带来的那些人扮演了一阵时间的强盗，这倒是让他们出人意料的迅速变成了一群还算合格的士兵。
现在看着他们那满脸兴奋的样子，奥孚莱依不由暗自琢磨这些人在扮演强盗的时候，是不是都狠狠赚了一票。
不过奥孚莱依却并没有指望这些新兵，之前经过的那些战斗已经让他深深明白，乌合之众与训练有素的军队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区别。
这些新兵也许在混战中能发挥很大的作用，但是在严谨的阵型战中，他们有时候反而会成为累赘。
“看着这些到处乱跳的公鹿，”亚历山大走过来吩咐奥孚莱依“我可不想因为这些家伙，让这里变成我的阿金库尔，卡罗惹得麻烦已经够多了。”
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亚历山大拧着眉毛望着远处开阔地另一边的教皇军营地。
从影影绰绰不住移动的身影可以看出，教皇军也正在调动，而这时候从阵地右边的南方传来的厮杀声，似乎在稍一暂缓后又变得激烈起来。
“大人，教皇军正在向南方靠拢。”奥孚莱依指着开阔地对面“我们是不是也应该立刻派人去救援卡罗？”
奥孚莱依的建议让亚历山大不禁微微沉吟。
他知道奥孚莱依与卡罗之间如今已经隐约有了一丝隔阂，这也是难免的事情，随着军队与势力的扩大，如卡罗这样开始被委以重任的手下，已经渐渐显露出能力不足的缺点。
在那些早先跟着亚历山大走出来的阿格里人中，已经有不少人因为不能独当一面而最终只能沦为中下层军官，而卡罗就是他们这些人的代表。
亚历山大知道，这个时候奥孚莱依不论提出什么样的建议其实都是不合适的，因为他会因为考虑到是否会影响与卡罗的关系而有所顾忌。
可是是否该增援卡罗呢？
亚历山大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不能派人！”
一个很突兀的声音传来，亚历山大回头看到了站得有点远的马基雅弗利。
佛罗伦萨人看上去似乎有点紧张，或者说是兴奋更合适，他的眼神就好像亚历山大并不存在似的从他肩头穿过望向开阔地对面，同时露在袍子外的双手无意识的在身前相互搓着。
“这个时候派人增援只会引起教皇军做出同样的举动，这样双方就要在南边正面交战了，”马基雅弗利的目光始终紧盯对面，同时他不停的说“不过这是个机会，是个机会啊，如果那个卡罗能坚持住，也许这里就是教皇军的阿金库尔了，”说着他看了眼亚历山大“而他们是法国人。”
“那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亚历山大认真的看着马基雅弗利，他知道这个人以后会写上几本很出名的书，而其中有本就叫《论兵学》。
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统帅，也许因为有着比别人能看的更远的眼光能让他在军队发展上领先于任何对手，但是他却也很清楚的明白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个合格的战场指挥人才。
甚至即便是看似令他一战成名的奥拉尔-奇莫内战役，其实他也没有真正指挥过这种15世纪的正规野战。
马基雅弗利把头上的软帽摘下来紧紧拧在手里，他看上去似乎也有些紧张。
尽管同样对军事学很感兴趣，但是实际上马基雅弗利却从没真正指挥过一场战斗，不过这时候他觉得必须好好表现一下。
这不是为了眼前的蒙蒂纳伯爵，而是为了佛罗伦萨。
马基雅弗利一直担心的就是两个亚历山大之间会达成协议，如果是那样，等待佛罗伦萨的就会是一场灾难。
而因为有卢克雷齐娅的关系，这个可能是随时都会变成现实的。
现在看到双方突然发生了莫名的冲突，马基雅弗利认为绝对不能放过这个让双方陷入更深敌意的难得机会。
“教皇军会一直向南侧调动军队，那样他们的中间和北翼就会变得薄弱起来，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能从开阔地中间发起进攻。”
马基雅弗利小心的说着，他不知道亚历山大是否有心要与教皇军展开大规模战斗，或者只是要阻止让事态继续扩大。
不过当他看到亚历山大的目光向着开阔地对面的矮丘上望去时，马基雅弗利隐在宽大袖子里的右手不由用力一握。
“奥孚莱依，给卡罗派去一支分队，”亚历山大声音平静的下达了命令“另外让人告诉他，我会把我将近三分之一的军队都交给他指挥，但是他必须保证能够为我守住里窝那的南翼。”
“遵命大人。”
奥孚莱依点头而去，他的脚步很快，因为从亚历山大的话里他已经知道，伯爵已经下定决心，让这场偶然的冲突变成一场真正的战斗。
一队教皇军骑兵出现在了开阔地对面的下坡上，他们似乎在犹豫着是不是进入开阔地，当看到蒙蒂纳军队和他们一样只是派出一队士兵向着南翼靠拢时，这支骑兵才缓慢而又小心的进入了开阔地。
不过很显然蒙蒂纳军队少有的火枪远射让他们产生了很大的戒心，所以在很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然后开始分成两队在靠近自己一边的开阔地上来回巡视。
“他们是在试探我们会不会派出骑兵支援卡罗，”马基雅弗利提醒着“或者是想知道您会不会让战斗扩大。”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他知道在有些地方上自己还真是需要和马基雅弗利学学，尽管他的很多东西应该也只是从书本上学来的。
一阵忽然变得激烈的厮杀声从南边传来，马基雅弗利不禁有点紧张的回头看看，他不知道卡罗是不是能坚持住，至少在他想来即便亚历山大把三分之一的兵力派给卡罗，可原本就在总兵力上比对方少上一截的蒙蒂纳军，依旧是局势不妙的。
蒙蒂纳军队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训练有素的纪律和顽强的战斗意志。
马基雅弗利隐约有些紧张，他知道如果这次亚历山大失败，不说他会如何迁怒自己，佛罗伦萨肯定会紧跟着遭殃。
多年来，亚历山大六世就因为一直觊觎比萨才会招揽着被赶台的扎洛尼家，而一旦控制了比萨，那么佛罗伦萨的末日也就要来了。
不行，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马基雅弗利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帮助蒙蒂纳博伯爵取得胜利！
开阔地对面的树林里，一片匆匆经过的身影引起了马基雅弗利的注意，他先是踏上一块石头，然后干脆踩上了胸墙。
树林并不浓密，所以当看清楚那支队伍时，佛罗伦萨人的脸色不禁变了。
“大人，是重步兵！他们要派重步兵去进攻卡罗了！”马基雅弗利向站在胸墙下的亚历山大喊着。
“教皇军要吃掉卡罗？”亚历山大皱眉向身边的奥孚莱依看了看“你认为卡罗能挡住吗？”
行军队长沉默了下，他在考虑该怎么回答。
亚历山大摆摆手没再继续追问，他的目光投向了身侧另一边的保罗&#183;布萨科。
“猎卫兵和波西米亚人怎么样？”
布萨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大人，猎卫兵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他看向还站在胸墙上低头望着他的马基雅弗利。
“告诉我如果是你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办？”
“我？”佛罗伦萨人张张嘴，又回头看看远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的南方“我会等到那些重步兵投入战斗之后再发起进攻，那样他们就不能及时往回赶了，可是……”
“那就这样，”亚历山大打断了马基雅弗利没说完的话，他扭头对奥孚莱依说“那么我把这里交给你了。”
奥孚莱依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亚历山大已经转身跳上了帕加索斯的脊背。
“伯爵大人要去哪？”
从胸墙上下来的马基雅弗利有点不解的问。
“大人要去卡罗那边，”奥孚莱依对听了这话因为意外不禁愣住的马基雅弗利说“好了，按照大人的命令，我将接管指挥权。”
说完，奥孚莱依向旁边的传令兵下令：“准备吹号。”
卡罗喘息着吐了口唾沫，一颗断裂的牙齿就从他嘴里飞了出去落在地上。
他觉得头昏沉沉的，大概是因为被对面那个北方佬的重盾砸到头上的缘故。
那面重盾很沉，现在他的半边脸都是麻木的，卡罗估计可能牙床被打碎了，否则不会连呻吟一下整边脸都扯得不住的抽搐。
这时候的卡罗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特别是看到一队教皇军的重步兵加入之后，他就准备让队伍向后撤退，至少退到胸墙前面，那样也许还能得到及时赶到的火枪兵们的支援。
阿格里的方阵兵和火枪兵是亚历山大军队的基石，不论是现在已经招募了来自其他地方的士兵，还是以后会又有什么地方的人加入，阿格里人都是亚历山大最信任的。
所以现在卡罗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些阿格里士兵，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遇到大麻烦了。
他几次试图向后撤退却都没成功，很显然教皇军认为抓到了能重创蒙蒂纳军队的好机会。
不论这场战斗结果如何，等待他的都将会是一副脚架。
卡罗觉得眼前黑洞洞的，他知道这是头被重创后的结果。
或许干脆死在这里更好些，卡罗机械的举起马刀，他不知道对面的敌人要怎么对付他，不过这不重要了，至少死在战场上要比被吊死好的多，那样他在阿格里老家的老婆还不至于太丢人，大概农庄里的人也会照顾她了。
一声枪响从身后传来，然后是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密集的枪声不停的在卡罗耳边响着，他摇晃了下勉强转过身，恍惚中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亚历山大来了，他在几名猎卫兵的保护下来到卡罗面前。
在打量了他几眼后，亚历山大冷淡的问：“还能坚持吗？”
“还好大人。”
“那就进攻吧，”亚历山大向前面看了看“有人说这里是阿金库尔，而教皇军就是法国人，现在我要你证明这个给我看。”

第一百零二章 里窝那战役如是说
又一队步兵出现在树林边缘，卡罗吸了口气，他有点担忧的回头向后面看了看。
从亚历山大派人支援到现在，在里窝那的南边已经聚集起了快800人，这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亚历山大亲自带领的猎卫兵。
蒙蒂纳军队都知道猎卫兵是从不离开伯爵身边的，现在看到猎卫兵出现，这显然就意味着伯爵本人已经到了战线的南侧。
可这并非让卡罗不安的原因，让他担忧的是他忽然发觉迎面的敌人数量不但在增加，而且随着先前重步兵的出现，显然正有越来越多的敌人向着他们的方向聚集而来。
卡罗再次回头望去，因为得到了支援，他的队伍已经抓住机会渐渐退到了之前筑垒胸墙前不远的地方，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坚持着让明显比对方少得多的队伍守住阵型。
可卡罗知道这不是办法，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他的人迟早会崩溃。
之前发动进攻的重步兵是被后来忽然出现的猎卫兵击退的，如今他们正在卡罗队伍对面不远处的树林边缘休整，随着又有新的队伍加入，可以远远看到那些重步兵正准备尝试再次发动进攻。
卡罗有些担心的又向后面看了看，他想找到伯爵的影子，不过除了胸墙后面那些走动的猎卫兵，他看不到亚历山大在哪里。
嘈杂沉闷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卡罗立刻回头向前看去，随着薄薄的烟尘，一丛丛晃动的身影向着他们涌来，武器闪亮的寒光从烟尘中透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气。
“又来了。”卡罗嘴里低声嘀咕一句，他抬了抬右手感到有点重，虽然知道这是因为长时间的挥剑造成的，可他还是尽量让自己动起来。
“列阵，列阵你们这些笨蛋！”
卡罗费力的大声呵斥，不过他的声音却因为下巴上伤势听上去含糊不清。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谩骂过他的人了，这些人都是和他一起从阿格里山区走出来的老兵，他们比亚历山大军队中其他的士兵都更清楚该怎么办，不过现在他们却因为疲惫已经有些动摇了。
一个阿格里火枪兵把作为火枪支架的短戟戳在地上，然后费力的把硕大的重火枪架在短戟枝杈上盯着对面。
“队长，如果我们死了家里会得到多少地？”这个火枪兵气喘吁吁的问不远处的卡罗。
“我不知道。”
卡罗嘴里含糊的说，他抹了下嘴唇，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知道自己应该是破相了，连着牙床的下颌骨头即便没碎，脸上的伤势也肯定会留下个难看的疤痕。
不过这已经没什么了，卡罗觉得这大概是他的最后一战。
“至少够养活一家人了，”卡罗想了想觉得不该让同伴失望就又说“至少我们知道领主大人不是小气的人。”
“那就行了。”火枪兵吐了口气，把枪口对准已经穿过之前双方交锋时留下大片的尸体的教皇军“我想我还能再接着和这些该死的教皇军打一仗！”
可怕的长矛再次冲向眼前，火枪兵在看到这最后一幕之前，扣动了枪机。
“轰！”
一阵很猛烈的枪声从远处传来，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可奥孚莱依还是能感觉到这阵激烈枪声中渗透的惨烈杀机。
他一下跳上胸墙，如同之前马基雅弗利一样向开阔地对面看去，当他看到几面旗帜虽然在缓缓移动，却并没有完全离开原地后，他有些恼火的在胸墙上来回走着。
“你不去帮伯爵吗？”马基雅弗利在墙下仰头看着有些急躁的奥孚莱依“这时候教皇军应该已经快要把一半的兵力投到南边了。”
“还不是时候，”奥孚莱依有点恼火的回头瞪了眼马基雅弗利，看到佛罗伦萨人无所谓的耸肩的模样，他压住了要让人把这个讨厌家伙吊起来的冲动问“你认为教皇军什么时候会把另一半军队调动起来？”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马基雅弗利摊开双手无辜的说“也许他们的将军很谨慎，或者是个纯粹没有什么野心的人，这场战斗原本就是个意外，说不定他并不想白白损失他的人，毕竟现在凯撒在你们的手里，即便他们获胜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处，所以他们也许只是想逼迫着伯爵要求停战，那样他们就可以获得足够多的赔偿了，毕竟他们已经注定别想再从教皇那里得到什么好处。”
“你推断的真好，真该谢谢你了！”奥孚莱依恼火哼了声，虽然他知道不该把脾气撒在马基雅弗利身上，而且佛罗伦萨人说的也的确没错，这就因为这样奥孚莱依才觉得难以忍受。
毕竟这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
一个猎卫兵忽然跑来，他气喘吁吁的奔到奥孚莱依面前，大声的喊着：“老爷让你把凯撒带到阵地上去，要让那些教皇军看得到他。”
“什么？”奥孚莱依有点不解，不过他离开毫不犹豫的执行了这个命令，当看到几个士兵在卡德隆的不停呵斥中抬着躺在床板上凯撒远远赶来时，奥孚莱依似乎想通了什么似的看了看马基雅弗利。
“别看着我，我虽然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不过这么做似乎真的有点过分。”
佛罗伦萨人说着望着远远而来凯撒不住摇头，他觉得那位伯爵的做法实在是有些不择手段，毕竟很少有贵族会这么干。
凯撒被扶上了战马，在他想要用力挣扎却因为胸口的疼痛不得不乖乖就范后，他被几个蒙蒂纳士兵架在马上，强迫着沿着胸墙向南驶去。
“教皇军的人会看到的，他们会认出凯撒。”奥孚莱依低声自语，他其实并不知道这是在说给谁听，当他顺着旁边神色渐渐变凝重的马基雅弗利的眼神向对面望去时，脸上霎时露出了一丝兴奋。
教皇军那边显然注意到了凯撒的行踪，他们那支原本在开阔地自己一边巡视骑兵先是有几个越过了双方的中线，当他们发现不可能就这么冲过来救下凯撒之后，这些骑兵有的调头，显然是回去报信，另一些则不由自主远远的在开阔地上与蒙蒂纳人工事平行着向南移动起来。
“他们会都聚到南翼去的。”
马基雅弗利的声音里微微有点颤抖，他看看恰好也向他望来的奥孚莱依，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既兴奋又担忧的神色。
“也许我们可以早点发动进攻。”
奥孚莱依喘口气想让有些拥堵的胸口舒服点，可这显然没什么用，他因为紧张而感到呼吸更加困难。
“如果太早进攻，教皇军就会发现我们其实是想把他们吸引到南边之后袭击他们的侧翼，”马基雅弗利看了看奥孚莱依“你要怎么做，遵从伯爵的命令还是去救伯爵？”
奥孚莱依双手紧按着胸墙，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太苦难了，其实从正式成为亚历山大的行军队长之后，他从没有过由他自己做出决定的时候。
每一次他只需要按照伯爵的意图传达和下发命令就可以了，而当需要他自己做出决定时，奥孚莱依才意识到这有多么困难。
如果是伯爵会怎么做？
这个念头只从奥孚莱依脑海中一闪就被他抛到了一边。
他知道自己既然不是亚历山大，那么即便知道亚历山大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也对他下定决心毫无帮助。
怎么办？！
从南边传来的厮杀声似乎小了些，但是奥孚莱依在这时看到了他们一直注意的隔着开阔地那几支教皇军的分队旗帜忽然动了！
“他们在动！”
同样发现异样的马基雅弗利难掩激动的低声说，佛罗伦萨人的呼吸同样变得急促起来，虽然只是作为一个参谋，可马基雅弗利到了这时似乎也才真正明白那些战场上的将军们在做出一个决定时是多么艰难。
他注意到奥孚莱依的手微微抬起，站在一旁一直等待的号手立刻举起了长号，嘴唇微鼓，随时准备吹响号角。
马基雅弗利的手紧紧攥住，他的嘴角轻抖，不知道是在为奥孚莱依还是在为他自己紧张。
一声闷哼传来，奥孚莱依手缓慢却好像异常沉重的慢慢放下。
奥孚莱依最终没有发出出击命令。
教皇军的所有分队都在移动，即便明知开阔地对面依旧有蒙蒂纳军队，但是正在展开的战斗却好像无形的磁石般把他们吸引着不由自主的向着南面靠拢过去。
先是一队，然后是第二队，第三队。
当凯撒被蒙蒂纳人押解到阵地上，而且似乎正向那边去的消息传来后，即便是那些还在顽固的监视对面的教皇军也终于动了。
如果能救出凯撒，那么他们之前失去主帅的过失就可以被原谅，甚至如果可能还有机会因为趁机击败了蒙蒂纳军队而重新得到教皇的奖赏，毕竟亚历山大六世对他们还是很慷慨的。
这样的想法让教皇军的佣兵军官们心思活泛了起来，甚至有人因为担心其他同伴可能会抢先一步救下凯撒而有些忙乱起来。
教皇军就是在这种略显急躁当中开始移动起来，而一旦向着南翼靠拢过去，他们就如同被卷入了一个漩涡的鱼群般渐渐难以摆脱出来。
卡罗已经带着人退到了胸墙后面，看着前面开阔地上的尸体，他有些恍惚。
那些都是和他从阿格里一起走出来的同乡，也是亚历山大手下最勇敢的士兵，尽管伤亡惨重，顽强的阿格里人却抵挡住了比他们多得多的敌人，这甚至让对面的教皇军感到诧异和难以置信。
那些佣兵不明白这些南方山地人怎么会这么执拗，他们简直就和那些来自阿尔卑斯山的瑞士疯子一样不可理喻。
同为山地人的倔强居然让这些阿格里疯子在付出重大伤亡后只是向后撤退了一段，而不是早就应该出现的亡命逃窜，而且他们在刚刚退到胸墙后面，就又立刻重新聚集起来，而且在接应上来的同伴帮助下，这些蒙蒂纳军队居然立刻以胸墙和几道壕沟为依托，向着试图趁机冲击上去的教皇军展开了迎头反击。
卡罗手里扳着个弩弓，他已经有些时候没有使用这东西了，不熟悉的感觉让他很快就娴熟装好弩箭，在站稳向着目标瞄准之后，卡罗甚至不需要猜想也知道对面那个家伙逃不掉了。
凯撒就是在这时候被押到亚历山大身边的，他正要开口，恰好看到前面一个佣兵似乎发出声惨叫栽倒地上。
凯撒看着那个影子犹豫了一下，然后有点可惜的轻叹了一声。
“怎么，你认识那个人？”亚历山大也看到了那个被卡罗射中的佣兵，从那人的衣着可以看出那应该是个军官。
“我认识他老婆，一个很风骚的女人。”凯撒在卡德隆的帮助下小心的下了马，然后忍着胸口的疼痛依靠在后面马身上看着亚历山大“告诉我你想干什么，还是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的军队？”说着，凯撒向胸墙外面看了看，当他看到又一队士兵向胸墙涌来时，他露出了微笑“不管这是不是杰弗里耍的阴谋，我得说这些军队并没有让我失望，如果你不想再继续这么损失下去就立刻命令你的人停战，别忘了我的军队比你的多。”
“这话也正是我想说的，”亚历山大向着里窝那的北翼看了眼“我的人的确没有让我失望。”
说着，亚历山大不再理会凯撒，看着已经冲到胸墙前不远的敌人，他从一个猎卫兵手里拿过火枪，随着发出一声“跟我来！”的呐喊，亚历山大带着他的猎卫兵投入了战斗。
长矛在戳刺，短戟在挥舞，而一柄柄的宽剑则会突然从盾牌后面猛刺出来。
双方隔着胸墙相互砍杀着，当看到亚历山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当中时，阿格里人因为兴奋纷纷发出了吼叫，而猎卫兵的加入，瞬间让快要崩溃的阵线稳定下来。
亚历山大挥了几下剑，但是却都没有砍倒敌人，每当他试图冲向某个敌军时，保罗&#183;布萨科和紧跟在四周的几个猎卫兵就会先用火枪轰上一轮，然后就挥着马刀扑向那些密集射击下的漏网之鱼。
蒙蒂纳军队之前似乎因为无所事事挖掘的工事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士兵们躲在堑壕和胸墙后面凭借这些虽不坚固，却在这个时候起到了重要作用的工事后面，顽强的抵抗着敌人。
当看到亚历山大带着他的猎卫兵冲上来时，卡罗开始向着手下士兵们暴躁的咒骂起来。
他几乎是连踢带踹的驱赶着所有站在他身后士兵，甚至连那些阿格里老兵都被他毫不留情的骂成了“废物”“胆小鬼”“软骨头的蛆”。
“冲上去，看到没有他们人数比我们多可他们过不来，我们有800人，只比他们少一半，冲上去！”
卡罗的喊声在阵地上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当他喊着“我们只比他们少一半”的时候，阿格里人发出了近似嘲笑的应和叫声，而这叫声也影响了其他被教皇军的人数吓到的士兵。
“我们只比他们少一半！就少一半！”
越来越高亢的吼声在胸墙前此起彼伏的响起，在这喊声中，蒙蒂纳人居然开始发起了反攻！
凯撒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蒙蒂纳人居然在人数明显少于对手的情况下主动发起了进攻。
那些蒙蒂纳士兵他们不但重新冲到胸墙前和另一边的敌人对峙厮杀，一些过于冲动的甚至试图翻过墙去和教皇军短兵相接。
尽管这么干的立刻为他们的冲动付出了惨烈代价，但是一度险些动摇阵线却稳定下来了。
凯撒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亚历山大要干什么，要知道这样是根本无法让他获胜的。
想到这里的凯撒忽然扭头，他的眼睛紧盯向里窝那城的北边。
与此同时，亚历山大也趁着眼前敌人被稍稍打退时看向北方。
教皇军出人意料的比之前快得多的发动了进攻，而这次远远看着对面整齐的队形和密集的矛林，卡罗的心不由向下沉去。
他知道这应该是一支新的分队，看着隐约有些眼熟和紧随其后的另外两面旗帜，他不禁紧张了起来。
教皇军的所有分队，终于全部出动了！
凯撒在后面也看到了那几面旗帜，他比凯撒更清楚这些旗帜出现在南翼意味着什么。
他的心里骤然升起了希望，即便已经隐约猜到亚历山大的目的，但是他知道只要赶在亚历山大的北翼的进攻奏效之前击溃眼前的卡罗，那就意味着胜利依旧是属于他的。
看到了正在几名猎卫兵的保护下退到阵线后面的亚历山大，凯撒立刻不顾监视他的士兵的阻拦大步走了过去。
“投降吧贡布雷，你没有机会的，”凯撒大声的说“你的人根本来不及救你，别忘了我的所有军队都已经想你包围过来了，我有3000人！”
“而我只比你少1000。”亚历山大淡淡的回答。
就在这时，他们都听到了教皇军发动进攻时传来的隆隆脚步声。
一个教皇军骑兵迫不及待的向前冲着，他看到了个似乎是落单的蒙蒂纳步兵。
那个蒙蒂纳士兵身上看上去鼓鼓囊囊的，应该是带着不少的东西。
按照佣兵们习惯，很多人是更愿意把全部家当带在身上的，因为不论是寄放在别人那里还是藏在什么地方都是不保险的，而佣兵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也让他们更愿意随身带着自己的财产，好方便随时随地的花用享受。
那个蒙蒂纳人身上显然有不少好东西。
骑兵心里捉摸着，他觉得自己要发笔小财了，所以立刻催马追了上去。
他手里的一根简单的刺矛在空中带起一阵呼啸，这个骑兵相信就只是这样就足够吓住前面那个倒霉蛋，让他乖乖把财产交出来了。
越来越近，就在骑兵准备向着那个蒙蒂纳士兵投出刺矛时，他发现那个刚刚跑上土坎的蒙蒂纳人居然停下了脚步。
是被吓坏了吗？
骑兵稍一迟疑收住了投出长矛的手，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土坎后传来的隆隆闷响。
经验告诉他对面正有一支数量众多的骑兵队伍从土坎后冲来，然后这个骑兵就看到了一股如旋风般出现在土坎顶端，向着他席卷而来。
不等这个骑兵看清对方面目，随着闷响，迎面射来的一枪打穿了左眼，骑兵当即坠马。
马蹄狠狠敲在地面上扬起烟尘，从那个趴在满脸血污已经咽气的骑兵身边奔过，然后是更多的步兵。
他们的目标，是教皇军因为不住向南移动而暴露出来的右翼！
奥孚莱依又是深深喘口气，当他决定等待时机的一刹那，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可这种稍纵即逝的灵光一闪却又让他难以把握。
所以即便是当终于下达了向教皇军发动进攻的命令后，他依旧感到心中忐忑，不知道自己的决定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远处激烈的厮杀声让奥孚莱依心头无比焦虑，他知道自己肯定会遇到依旧监视着自己方向的教皇军，但是正如伯爵不惜决定用他自己和凯撒作为诱饵时判断的那样，教皇军会被不知不觉的吸引向那个旋涡。
那么，他所面临的敌人将会因为被引向了南翼而在不知不觉中暴露出他们的弱点。
奥孚莱依相信伯爵的判断，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在需要做出决定时最终下定决心等待时机。
波西米亚轻骑兵速度是可怕的，甚至有传说当他们挥舞马刀把敌人的头颅砍下来时，敌人的脸上都还会挂着笑容。
奥孚莱依不知道这些传说是不是真的，但是当他看到冲在最前面的波西米亚骑兵，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如疯狂的旋风般掠过一群来不及反应的教皇军步兵侧翼时，一直压抑的奥孚莱依终于发出了一声按捺不住的呐喊！
10月26日下午，天色擦黑的时候，经过一个下午的鏖战，蒙蒂纳军队的北翼向着教皇军的右翼发动了进攻。
“一直以来，我们都认为高尚的身份与卑劣的行为总是不能相互并存的，但是今天我却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结果，一位贵族为了实现他的目的，而不惜使用了并不能为大多数人所齿的手段，并且最终依靠这一手段达到了目的，这让我不得不在高尚与卑劣这两者之间产生了疑惑。做一头高贵的狮子还是狡猾的狐狸，这是个选择。”
1497年10月27日，马基雅弗利与里窝那战役后做如是说。

第一百零三章 战后
10月27日，是个阴雨天。
头顶上的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看上去很低，好像沉重得随时都会掉下来。
一阵阵风吹来，夹杂着湿乎乎的气息，有股渗到骨头里的冷意。
亚历山大小心的迈着步子，他脚上的靴子染上了一层暗紫色的污渍，那是由泥水和血渍混合而成的颜色。
向前有个躺在泥地里的人，亚历山大试图躲开他向旁边迈了一步，靴子就陷进了一个浅坑，泥水顺着并不高靴筒灌进来，冰冷冷黏糊糊的。
旁边的猎卫兵要搀扶他，被亚历山大摆手阻止。
他小心的收回脚，站在那个人的面前。
这是个教皇军士兵，他的身子向上仰躺着，脸色死灰，一双没有闭上的眼睛也是灰色的，看上去就好像离开水面干枯的鱼眼。
这个人已经在这里躺了一天一夜，头天晚上因为下雨而在开阔地上泛滥起来的泥潭淹没了他，现在他全身都被泥水包裹，就像是刚刚从墓坑里爬出来似的。
看到深一脚浅一脚走来的奥孚莱依和马基雅弗利，亚历山大向他们望去：“给我带来什么消息了？”
“大人，最后的结果出来了。”奥孚莱依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一张皱巴巴的纸“这场战斗我们总共伤亡133人，其中战死41个，轻重伤92个，其中重伤20人，现在看死亡人数不会这么少。”
“是呀，不会这么少。”亚历山大感到心情有点沉重，除了当场战死的之外，那些负伤的人当中，将会有很多也会送掉性命，甚至最后会发现因伤死掉的，也许会比直接阵亡的更多。
同时他又有些暗暗欣慰，一场战斗之后伤亡人数已经到了总兵力的十五分之一，而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是来自兵力并不大的南翼，但是即便这样他的军队却没有崩溃。
亚历山大知道在如今这个时代这样的战果意味着什么。
他已经拥有了一支可以和强敌抗衡的力量。
“奥孚莱依，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的战斗吗？”亚历山大忽然问。
“当然大人，那是我们去桑尼罗山的路上。”奥孚莱依点点头，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感慨。
当时的亚历山大是那么弱小，以至在为波吉亚夺取罗马的统治出了大力之后，却被凯撒轻轻一句话就不得不如放逐般离开罗马，那时候的阿格里人大多数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单纯的不愿意离开那座繁华的大城市到冰天雪地里去受罪。
而现在，奥孚莱依向开阔地上看了看，在里窝那的城外，他们彻底击败了凯撒的教皇军！
“当时我曾经对你们说过，我会照顾所有受伤的人，而且我也的确这么做了。”亚历山大向奥孚莱依吩咐着“现在我还是会这么承诺你们，我不会舍弃任何一个为我服务向我效忠的人，这是每个做到这些的人都应该得到的，你知道该怎么办。”
“是的大人，我们的人都正被安置在里窝那，而且我也已经派人给比萨送信，相信今天晚上他们就可以派人过来照顾我们的人。”
作为行军队长，奥孚莱依很清楚亚历山大关注的是什么，他小心的把自己之前的安排报告给亚历山大，然后他看了看旁边的马基雅弗利。
“我们的战果也出来了，”马基雅弗利向亚历山大微微鞠躬，他原本并不需要这么做，但是当说这句话时，佛罗伦萨人却本能的想要用这么个姿势表示某种发自内心的感触“我们总共发现了155具教皇军的尸体，不过这些并还不都是在战场上发现的，有些在更远的地方，在这片开阔地上其实只有40多个人。”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刚才已经发现了这个现象，现在再听马基雅弗利一说就更是印证了心里的想法。
“外交官，你认为为什么在战场上的敌人尸体会更少呢？”亚历山大有趣的看着马基雅弗利。
“我想是因为战斗意志，”佛罗伦萨人考虑着该怎么回答更贴切，他知道伯爵是在考他，或者说是在观察他是否有用，这让马基雅弗利心里有点激动，他告诉自己必须给出能让伯爵满意的回答，这对他自己和佛罗伦萨都很重要“当我们的军队出现在他们的侧翼时，我记得看到的印象最深的不是敌人如何抵抗，而是他们的军队瞬间就变得环慌乱了，甚至我还记得当有几个士兵倒下去之后引起的一场小混乱，很多教皇军甚至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就开始撤退。”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他知道马基雅弗利一直是在仔细观察他的军队的，这除了因为他作为蒙蒂纳伯爵同时控制了比萨，以至对佛罗伦萨造成了巨大威胁之外，这个未来的巨著作家还对军事有着非同寻常的兴趣，而且如果一切没有变化，在不久后的某个时候他会成为佛罗伦萨的军事统帅，然后组建属于他的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民军军队。
只是想到这支军队的战绩，亚历山大就不由暗暗摇头了。
“几乎对雇主毫无忠诚可言的佣兵不但纪律涣散，更重要的是在战场上永远不能指望他们。”马基雅弗利看看远处“我们是一直沿着他们撤退的方向清点数目的，在快到开阔地外的那片矮丘上发现的伤亡人数最多，大概是他们的人都试图想要抢在前面越过那片矮丘，所以造成了更多的损失。”
马基雅弗利说着低头看了看手里统计出来的数字，有点兴奋的说：“大人，我们俘虏了110个人，其中有几个是军官，还有就是我们缴获了他们的2面分队旗。”
当说出这最后的战果时，马基雅弗利露出了一丝骄傲，尽管他知道这并非是他的军队，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支军队越强大对佛罗伦萨的威胁也越大，可他还是不由得感到为之自豪。
缴获军旗，这对一支军队来说是至高的荣誉，即便只是一面分队旗，这也已经足以能让人为之骄傲了。
“缴获了军旗？”亚历山大倒是有点意外，他自然知道军旗对一支军队意味着什么，想想有些军队在面临被彻底歼灭之前宁可亲手焚烧掉军旗，也不愿意让这代表着荣誉的旗帜落在敌人手里，亚历山大就理解了为什么马基雅弗利会显得那么激动。
“这是不是说凯撒的军队里有两支已经可以从他的序列中除名了？”
“至少从今以后不会再有这两个分队的名字了。”马基雅弗利点点头。
“哦，”亚历山大笑了笑，尽管知道这看上去是个很大的容易，而且只要他的军队存在一天，这两面军旗都将会成为缴获者的部队为之骄傲的证明，可对亚历山大来说他并不很在意这个收获。
教皇军是雇佣军，这就注定了他们不可能愿意为了荣誉而付出更大代价，如果换成是瑞士人也许这两面军旗还有些意义，可这些雇佣军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他们完全可以重新换面旗帜，换个名头接着干他们的老本行，只是这些人想要继续留在凯撒手下混饭吃就不太可能了。
“收集所有能使用的东西，”亚历山大吩咐着，其实不用他下这个命令，只要看看开阔地上到处走来走去的人影，就知道那些士兵在干什么“除了士兵们应得的那份，所有东西都要登记记录，然后我们离开里窝那。”
看到身边两个人露出诧异神色，亚历山大向着南方的远处看了眼。
“我想那个诺梅洛很快就要回来了，我想先让他着急一下比较好。”
亚历山大说完转身踩着泥泞的地面向里窝那城的方向走去，在那里他还有位客人需要安抚。
凯撒坐在床上微微出着神，他的军队被打败了，就在他的眼前，而且是和他的敌人并肩站在一起看着他的军队被彻底击垮。
这听上去好像有点荒谬，不过他却怎么也忘不了当时看到的一切。
勇敢，坚定，听从命令，这是凯撒对蒙蒂纳军队最深的印象。
他觉得看到了一支心目中一直渴望的军队，而同时的教皇军则让他在失望之余甚至感到意外。
他想不到自己用重金雇佣的那些号称经验丰富的雇佣兵居然有很多人在一枪未发，一剑未出之下就崩溃了。
如果说在进攻胸墙的战斗中教皇军的表现还让凯撒感到满意，那么当蒙蒂纳军队的北翼突然出现在他们的侧面时，教皇军就在瞬间如同变了个人似的彻底陷入了混乱。
也许是站在敌人的阵地上观察就更加清楚，凯撒看到了他的军队从尽然有序到轰然崩溃的整个过程，他看到了当第一波波西米亚人的身影出现在侧翼时因为措手不及而变得迷茫的一队教皇军，然后又看到了在这支军队遭到突然袭击之后的短短时间里，因为茫然，恐慌，不知所措和天知道的什么原因，原本完全有机会组织抵抗的教皇军，就在那种瘟疫般突然蔓延起来的惊慌中乱了阵脚。
先是被人数并不多的波西米亚骑兵疯狂的掠过杀戮，然后就是紧跟而至的蒙蒂纳北翼的步兵出现了。
凯撒注意到了那些步兵看上去颇为与众不同的战斗方式，他们在快速前进的时候队列并不整齐，可一旦需要就会迅速排列成密集队形。
他们的火枪兵是夹杂在长矛兵中间，而不是如他所见过的贡萨洛的军队那样把火枪兵至于阵型前面，而且凯撒注意蒙蒂纳军队的火枪兵明显要比其他任何军队的更多，而且他们射击的速度和整齐都要比任何军队好上许多。
一旦火枪兵在一定距离上的排枪射击产生作用，给敌人造成了混乱，蒙蒂纳军队就会立刻蜂拥冲上。
他们显然不会等敌人缓过神来，而坚决果断的向着一群因为刚受到打击而变得混乱不堪的敌人的冲锋，结果往往是也许不等真正的短兵相接，敌人就已经因为惊慌混乱纷纷撤退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了，波西米亚人像赶兔子似的在开阔地上到处奔跑，而亚历山大那支让凯撒印象深刻的猎卫兵，则纷纷上马加入了这场追逐当中。
整个战斗的过程并不复杂，甚至回忆起来让凯撒有种过于简单粗暴的印象，可他那支用重金组建起来的军队却偏偏就是败在了这样一种看似并不如何神秘的战术之下。
卡德隆有些担忧的看着主人，凯撒从昨天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的沉默，今天早晨起来之后也没有吃东西只是坐在床上出神，这让卡德隆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因为经受不住头天的打击而出了什么意外。
一声嗤笑忽然从凯撒嘴里发出，在卡德隆满是担忧注视下，凯撒的抬起头对侍从笑了笑：“给我点吃的，我饿了。”
“好的大人。”卡德隆高兴的点点头。
不管是什么让凯撒好像忽然开了窍，至少这是个好事，卡德隆开门准备去找点吃的东西，然后他就看到了正巧走到门外的亚历山大。
“大人，我为主人找点吃的……”
看着卡德隆那张似乎透着某种异域风格的脸，亚历山大就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不过因为不是来找这个侍从的，所以他摆摆手让他离开，然后迈步进了屋子。
凯撒脸上挂着嘲笑的神色，他认定亚历山大是来向他炫耀的。
不过亚历山大一开口，凯撒就不禁微微一愣：“你做好离开的准备了吗？”
凯撒一愣，随即露出了微笑：“你准备放我走吗？”
“当然是有条件的，”亚历山大说“除了我之前提出的条件，我希望教皇陛下能为你支付一笔额外的赎金，你应该知道昨天发生的战斗让我损失不小。”
“可你获胜了不是吗，”凯撒并没有生气，他神色平静的看着亚历山大“或者你可以提出其他条件，譬如让我父亲同意你和卢克雷奇娅的婚事，其实我一直以为你会提出这个要求呢。”
“我和卢克雷奇娅并不需要这种条件作为保证。”
亚历山大暗暗冷笑，做波吉亚家的女婿？
他还没有活够呢。
“你知道吗，我们原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凯撒摇摇头似乎有些遗憾“可是你选择和我为敌。”
亚历山大默然点头，他知道凯撒这话说的没错，尽管可能连凯撒自己都并不知道，这话恰恰说中了事情的关键。
亚历山大的目标是以蒙蒂纳为中心，在意大利中部迅速建立根据地，争取在法国再次入侵意大利之前站稳脚跟，然后在接下来的那些动荡岁月中积攒实力。
而凯撒则是对罗马涅有着几乎人尽皆知的野心。
他们，注定只会是敌人。
“你想要我父亲为我付多少赎金？”凯撒平静的问“你放心我父亲会为了付大价钱的。”
“这个我相信，”亚历山大露出个奇怪笑容“所以我准备请你留下来多呆一段时间。”
“你想干什么？”凯撒脸上露出了错愕神情，实际上他并不如他外表看上去那么对自己的处境似乎并不在乎，特别是在怀疑有人试图趁着他出征铲除他之后，凯撒就更渴望能尽快摆脱现在困境回到罗马。
他这时候甚至连那些教皇军都不信任了，在看了亚历山大的军队后，凯撒的心里已经在暗暗构思该如何建立一支与蒙蒂纳军队相似的军队，他就让他更加想尽快获得自由。
“放心我不会让你留的太久，不过我需要你暂时留下来作为保障。”
“保障，保障什么？”
“保障我在去罗马的这段时间的安全。”
亚历山大的回答让凯撒不禁愕然，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你要去罗马，这个时候？”
“对，这个时候，”亚历山大点点头“我答应了巴伦娣和箬莎要去看她们，所以我必须遵守诺言。”
“我的上帝，你是个疯子！”凯撒终于忍耐不住的站起来，他不顾刚刚进门满脸错愕的卡德隆的劝阻，在地上不住的来回走着“我居然让这么个疯子打败了，这简直就是上帝对我放弃圣职的最大惩罚和嘲笑。”
“放心，上帝不会嘲笑你，不过如果你不肯好好躺下来养伤，如果因为这个把命送了，也许就会真的有很多人要嘲笑你了。”
亚历山大不理依旧气呼呼的走来走去的凯撒，而是把目光投向站在旁边有点不知所措卡德隆。
“我要你跟我一起去罗马。”
“为什么，他是我的侍从，你无权随便指使他。”凯撒不满抗议着。
“对不起大人，现在这里我说了算。”亚历山大摆摆手示意有些茫然的卡德隆跟着一起走出屋子。
“大人，您知道我必须跟在凯撒的身边，这是我的职责。”卡德隆站在亚历山大面前不安的说，同时他有些疑惑的暗暗看向亚历山大，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位伯爵一定要他跟着。
望着面前这张年轻又很漂亮的脸，亚历山大忽然琢磨，如果再有一次机会让卡德隆与卢克雷齐娅见面，两个人会不会依旧发生一段暧昧恋情。
不过这样的猜测显然还无意义，现在的卢克雷齐娅固然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这个卡德隆也不再是那个教皇身边的得宠跟班。
“你准备一下，也许诺梅洛很快就会赶回来了。”
亚历山大估计着当听说在里窝那发生战斗之后，不论是亚历山大六世还是诺梅洛都一定会很意外，那么因为担心凯撒的安危，诺梅洛肯定会尽快回来。
看着始终一脸茫然离开的卡德隆，亚历山大抬头看看阴沉的天色，在略微沉吟后看向站在旁边的布萨科。
“他现在在干什么？”
虽然没有说名字，但是布萨科却已经知道亚历山大问的是谁，他的脸上微微一颤，似是要说别的，可最终还是低声说：“在念圣经。”
看到亚历山大询问的眼神，布萨科解释着：“他请随军牧师给他讲了一段圣经，然后自己整夜都在背诵。”
“是吗，”亚历山大轻声自语，摆了摆手“我们去看看他。”
布萨科有点激动的点点头，一整夜他都在亚历山大下这个命令，可是现在他又多少有点不安了。
“你和卡罗关系很好，”亚历山大说“之前就是他推荐你做猎卫兵的队长。”
“是的大人，不过我知道我不该给他求情。”
“不该吗？”亚历山大反问一句不再说什么，在布萨科带领下，他穿过一条小巷来到一间房子前。
门口有个卫兵，看到亚历山大卫兵稍一鞠躬。
亚历山大注意到这个卫兵并不是阿格里人，而是之前在比萨招募的那些水手兵，那些人当中除了其中一些继续回去当他们的船夫之外，大多数人决定留下来。
亚历山大知道这应该是奥孚莱依安排的，很显然让阿格里人看守卡罗并不合适。
“人被试探，不可说：‘我是被神试探’，因为神不能被恶试探，他也不试探人。”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各人被试探，是……是被自己的私欲牵引、诱惑，所以，所以……”
房子里的声音停顿下来，似乎忘记了接下来的句子。
“所以私欲既怀了胎，就生出罪来，罪既长成，就生出死来。”亚历山大在门外低声应和着，听到里面似乎碰倒了什么东西的声音，他向旁边的布萨科挥了挥手。
保罗&#183;布萨科似乎有点犹豫，不过看到亚历山大的眼神，他还是示意门口的卫兵和其他的猎卫兵一起跟着他向远处退去。
亚历山大打开房门，略显阴暗的光线让他不由微微眯起眼睛。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屋子里，那个人站的很直，眼睛在暗中闪着光。
“你在背雅各书？”亚历山大走进房间，在稍微适应之后找了把椅子坐下“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背这一段？”
“这是使徒在劝诫世人看清自己的私心和欲望，”卡罗闷闷的说“我现在知道了，一切都是因为我自己的私心，我为了自己的私欲和嫉妒挑起了一场战争，害死了太多的人。”
“是呀，为了自己的私欲挑起战争，”亚历山大略显感慨的点点头“那么你认为自己已经忏悔了吗，或者是忏悔之后已经得到了宽恕？”
“不，”卡罗用力摇头“我不该得到宽恕，而且也不能被宽恕。”
亚历山大暗暗叹口气，卡罗的话也正是他要说的。
可以忏悔，却无法宽恕。
“卡罗，你是个好兵，”亚历山大站起来“继续祈祷吧，也许上帝会给予你一个公平的结果。”
说完，亚历山大转身走出了屋子。
头顶上的铅云黑乎乎，亚历山大抬起头看着似乎要完全压下来的云层，深深的吸口气。
一股冷冷的寒风灌进喉咙，亚历山大打了个哆嗦。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吧。

第一百零四章 临罗马
卡罗的行刑，亚历山大没有参加。
他听到了外面传来的真正鼓声，也隐约听到了牧师的祈祷，但是他始终在房间里呆着没动。
对卡罗，亚历山大内心里的无奈比惋惜更重。
他和清楚卡罗的心里在想写什么，这也是他一直在想的。
从阿格里跟随着他一起出来的士兵是如今蒙蒂纳军队的基础，这些老兵为自己是领主老爷最新任的军队自豪，当他们提到亚历山大的时候，他们不称呼他伯爵大人，而是只叫他领主老爷，这都是和其他士兵有着很大区别的。
在阿格里人看来，他们应该算是亚历山大“私兵”。
可也许正因为这样，阿格里人也是排外的，他们看不上任何后来加入进来的新人，就是新招募来的一批阿格里同乡在他们眼里，也只是比比萨或是其他地方的士兵稍微好点罢了。
这种情况亚历山大早就发现了，对此他并不在意，毕竟在一支军队里有不用的派系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这种由于在不同的时间和地方聚集起来的军队之间的竞争，有时候还恰恰可以激发军队的斗志。
但是卡罗的行为却让亚历山大无法原谅，就如卡罗自己说的那样，不能得到宽恕。
私心能让一个人冲动，也能让一个人发狂，或许在很多时候私心并不会造成什么大的危害，可是当危害真出现时，唯一能弥补的只有为此付出代价。
卡罗要用生命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这不是任何人能阻止的，就是亚历山大也不行。
房门轻轻推开，奥孚莱依出现在门口，年轻的行军队长脸色有些不好看，当看到站在亚历山大身边的乌利乌向他投来的眼神后，他无声的点点头。
乌利乌是从比萨直接赶来的，这时候亚历山大正在认真看着他从比萨带来的卢克雷齐娅的又一封信。
“大人，卡罗对我说，他希望您能照顾他在阿格里的家人。”
亚历山大放下信默默点头看着奥孚莱依，这是他之前就答应过卡罗的，所以他知道卡罗应该还有其他别的什么要说。
“他希望您能原谅他所做的一切，而且能以战死的名义被家里人记住。”
“他已经用自己的死为自己洗刷了所有过失，所以应该得到属于他的荣誉”亚历山大低声说，同时他看着奥孚莱依的脸“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这么做。”
奥孚莱依脸上肌肉微微动了动，他想了想随后摇摇头：“我不知道大人，也许还有其他的办法，不过这却是唯一最合适的结果。”
“没错，唯一最合适的，”亚历山大站起来示意奥孚莱依随着他走出屋子，外面有些冷飕飕的，不过天气晴朗，抬起头来看不到一片云彩“我们必须向所有的士兵负责，这就是说除了他们的报酬和食物，我们必须保证他们每个人的死是值得的，这就是卡罗为什么必须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的原因，因为他挑起了一场不该由他引发的战斗。”
奥孚莱依的眉梢轻挑，他听出了亚历山大话中颇为耐人寻味的意思。
不该由他挑起，那么该由谁挑起？
或者说，这场战斗并没有错，只是卡罗的行为无法被原谅？
奥孚莱依心里暗暗琢磨，他隐约察觉到伯爵似乎随着卡罗的死正在发生着某种变化。
那是种让他觉得略显陌生的感觉。
诺梅洛果然来得很快，在当天的中午，他就坐着一辆看上去似乎随时都会散架的马车赶回了里窝那。
当马车在里窝村公所门前坑坑洼洼的空地上摇晃着停下来时，从车里下来的诺梅洛显得有点狼狈。
在半路上听到的消息让诺梅洛实在太意外了，不过当他在来路上亲眼看到那些教皇军后，诺梅洛就更是惊诧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3000人的军队就好像一群逃难的难民般从他身边经过，其中很多人负了伤，而更多的人两手空空看上去好像刚被人洗劫。
诺梅洛立刻下令重新组织起这些军队，但是让他无奈的是，那些佣兵军官们却并不听从他的命令。
或许是已经知道教皇应该是不会原谅他们的惨败，佣兵军官们拒绝了诺梅洛组织部队重新返回里窝那的要求，他们在商量了一阵后用很惋惜的口气对诺梅洛说他们已经尽了力，而且按照合同，除非是作为指挥官的凯撒亲自给他们下令，否则他们拒绝服从任何不相干的人的命令。
诺梅洛没有再浪费口舌，他急需知道凯撒的安危，所以他找了辆马车，在付了一笔丰厚酬金之后，几乎是连夜向着里窝那赶来。
在路上，诺梅洛想了很多可能，其中最糟糕的就是凯撒可能会遭遇不测，这让诺梅洛整整一夜都在提心吊胆，甚至当车夫要在深夜里休息一下都被他拒绝。
只是半夜赶路太快实在太危险，所以在经过整夜慢腾腾的煎熬之后，终于在第二天的中午赶到了里窝那。
“我要见到凯撒！”
这是诺梅洛看到奥孚莱依时说的第一句话，然而他却被带到了亚历山大面前，而且不只是不是出于好心，在进屋前奥孚莱依低声告诉他：“大人的心情很不好。”
诺梅洛有些奇怪，他不知道一个取得了胜利甚至俘虏了对方统帅的人还有什么可烦恼的，直到他见到了亚历山大。
“我的骑兵队长刚刚被处决了。”亚历山大的声调平静，似乎听不出来什么太多的情绪，但是诺梅洛却从这平静中感到了某种压抑的东西。
诺梅洛飞快的回忆了一下，立刻想起了亚历山大说的骑兵队长是谁，在诧异于亚历山大居然会处决了自己的一个亲信将领的同时，他也意识到接下来事情可能更加棘手了。
果然，亚历山大接着就用不容置疑的声调说：“我不想继续在关于释放凯撒的谈判上纠缠下去，现在仔细听着，你要知道的只有三件事。”亚历山大有力的挥挥手阻止了刚要开口的诺梅洛“第一我要求支付因为这场战斗给我造成的损失的一切赔偿，第二我会把凯撒留下直到赔偿完成，第三我将和你一起返回罗马亲自向教皇陛下申述在里窝那发生的一切。”
诺梅洛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如果说第一条他已经想到，那第二个条件的他其实也已经有了准备，毕竟只有得到赔偿和赎金凯撒才能获得自由。
尽管这么一来也许会令凯撒的尊严有些损害，但是里窝那郊外开阔地上那些刚刚树起的十字架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亚历山大居然决定在这个时候亲赴罗马向教皇申述，这就让诺梅洛感到意外了。
不过在这个时候诺梅洛很聪明的没有做出任何反驳，而且隐约的还感到一丝喜悦。
不论亚历山大出于什么原因做出这么个让人匪夷所思，甚至在绝大多数人看来，也许是愚蠢之极的决定，可至少在这段时间里凯撒的安全得到了保证。
只是让诺梅洛有点意外的是，凯撒似乎有些着急。
在见到秘书后，他立刻就迫不及待叮嘱诺梅洛一定要帮他尽快获得自由，而且他还让诺梅洛为他向亚历山大六世带了个口信。
“解雇所有那些佣兵，在我回到罗马的时候我希望看到一支新的军队，”凯撒兴致勃勃的对诺梅洛说“我想这次的失败对我来说也许是件好事，至少我想已经知道该怎么训练一支真正合格的军队了。”
佩洛托&#183;卡德隆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当诺梅洛来了之后他很机灵的为主人又准备了些平时需要的东西，按他的猜想，这趟离开凯撒的时间应该不会太短。
尽管内心焦急，可凯撒还是很冷静的看着和其他人一起给亚历山大他们送行。
只是让凯撒没有想到的是，亚历山大刚刚离开，他就被告知要被送往其他地方。
这一次凯撒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他早已经猜到亚历山大不可能抱他长时间的留在里窝那，毕竟这里是教皇直辖教区，时间长了难免可能会给他可乘之机。
凯撒心里暗暗琢磨着，他已经开始为见到卢克雷齐娅之后怎么说服她准备措辞，而且他也相信，以他对卢克雷齐娅性格的了解，有把握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心思就可以说服他那个容易冲动，而又总是摇摆不定的妹妹。
或许，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凯撒这么想，那个贡布雷能利用卢克雷齐娅夺取比萨，难道作为她的亲哥哥和自己不可以吗？
凯撒心里不住的暗暗打算，他觉得亚历山大这次真是犯了个巨大的错误，这不但给了他反败为胜的机会，甚至可能趁机彻底击败这个已经给了他太多羞辱的敌人。
凯撒心中暗喜，甚至在被送上船的时候还很轻松。
这种轻松和喜悦直到船开出去很久之后，他突然发现有些不对。
“我们这是去哪？”凯撒愕然问到。
“我们去那不勒斯大人，”一个船员很热情的回答“您放心，这条路我们很熟悉，所以您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什么麻烦。”
“那不勒斯，为什么不是比萨？”凯撒大吃一惊“我想你们一定走错了，贡布雷是要把我送到比萨去的。”
“对不起大人，我们只接到命令是去那不勒斯。”船员耸耸肩，然后转身离开。
“我们要去那不勒斯？”凯撒愕然的问押解他的乌利乌，对这个摩尔人他有些印象，知道他是亚历山大的亲信“告诉我为什么要去那不勒斯？”
“对不起大人我不知道，我只是昨天才刚刚赶到里窝那的，”乌利乌好像有点委屈似的撇了撇厚实的嘴唇“我原本已经做好了伺候老爷一起去罗马的准备，不过昨天晚上老爷忽然吩咐让我伺候您去那不勒斯。”
听着乌利乌喋喋不休，凯撒错愕的张开嘴，他不知道哪里出错了，可至少知道他之前的那些打算已经完全化为泡影。
很快凯撒就想到，亚历山大把他送到那不勒斯，应该不只是担心他可能在自己不在期间干点什么。
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就是亚历山大的舅舅。
想到这个凯撒意识到，亚历山大这是真把他当成人质了。
10月是硕果累累的季节，即便是在动荡的时代里每到这种时候，丰收的喜悦也总是能冲淡人们心中因为时局而产生的不安。
对旅行者，只要不是那种看上去就穷凶极恶的家伙，人们多少都会露出善意，如果运气好在路上甚至还可以遇到给你递上个刚摘下来的苹果的年轻小伙或是晒得黑黑的却很健康的村姑。
亚历山大的心情似乎比出来时候好了许多，所以当休息的时候看到个村姑把一串葡萄塞给保罗&#183;布萨科时，还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诺梅洛有些急，他希望能尽快回到罗马，不论接下来会如何他都希望能让凯撒尽早获得自由。
至于亚历山大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去罗马，他已经不在意了。
从里窝那到罗马的道路还算便利，这得益与早年罗马时代留下的庞大的道路体系，这让亚历山大有时候不禁琢磨，在摧毁了罗马文明之后的千年当中，控制着整个西方世界信仰与思想的教会，究竟做了多少能让人们依旧保持敬畏的事情。
所谓黑暗的中世纪，即便在这漫长的时代里也曾经出现过一些能被后人记起的星星点点，但是终究还是让这个世界停滞了那么漫长的时光。
然后，偏偏就是在这个时代，偏偏在这片土地上，出现了一道彻底改变这一切的亮光。
米开朗基罗，马基雅弗利，伯拉孟特，菲歇，将来或许还有更多的人，这些要么在如今已经名声鹊起或是在今后会声名显赫的大师，纷纷在他的面前出现，而另外一些如亚历山大六世和老罗维雷这些人，也或敌或友的出现在他眼前。
“这可真是个最好的时代，”亚历山大向坐在旁边啃着面包的诺梅洛说，可当他看到远处几个扛着武器晃晃悠悠走过去的佣兵时，又不由接了一句“可也是最坏的时代。”
诺梅洛顺着亚历山大的目光看向，望着那几个在远远打量了他们一阵就赶紧躲开的佣兵背影，他摸着颌下浓密短须随口问到：“那么你又想在这么个时代里怎么做呢？”
“我会让自己适应这个时代，”亚历山大站起来走向帕加索斯，不过诺梅洛显然没有听到他接下来的后半句“或者是让这个时代适应我。”
里窝那之战的消息，在亚历山大到达前的2天传到了罗马。
而后在30日，很凑巧的也就是10月的最后一个礼拜日，梵蒂冈举行了礼拜弥撒。
按照早年定下的司铎教规中的章程，亚历山大六世需要委任一位枢机代替他在大教堂里做礼拜弥撒，而按照惯例，这个工作往往是由资历最浅者承担的。
所以老罗维雷第一次以梵蒂冈枢机主教的身份，在大教堂里主持这次的礼拜弥撒。
让很多人注意到的是，前那不勒斯王后乔安娜和箬莎也参加了这次颇为盛大的弥撒，当她们两人出现在那些贵妇当中时，可以听到四周隐约传来的轻轻抽气声。
“你现在可是名声在外，”乔安娜有意看了眼箬莎，她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这位科森察伯爵小姐，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她那异乎寻常的年轻漂亮，或者是让她暗暗羡慕的自由和洒脱，总之乔安娜知道其实她是嫉妒箬莎的“不过难道你不觉得你的哥哥让你的处境也变得很糟糕了吗，我们的马力诺宫外现在快要变成个兵营了。”
里窝那之战的消息带来的就是马力诺宫外盯梢的人数急剧上升。
有人猜测教皇担心亚历山大有可能铤而走险的派人到罗马营救他的妹妹，虽然这个想法似乎有些不切实际，可只要想想他连从凯撒面前劫走卢克雷齐娅，然后派兵封锁天使堡这种事都做的出来，派人突入罗马救走亲人，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所以这么一来，正如乔安娜说的那样，马力诺宫外快要变成了兵营。
前面人群微微骚动，几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女人缓缓走来，而在她们当中，有个打扮随意的年轻女人却是最显眼的。
“你哥哥的未婚妻来了。”乔安娜露出个破有深意的笑容。
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同样是如今罗马的名人，不过她出名的原因多少有些让人尴尬。
从姐妹们中间走过来的巴伦娣先是向乔安娜微微躬身行礼，然后才和箬莎拥抱了一下。
“我应该祝贺你，”箬莎低声说在巴伦娣耳边说“当初罗格里戈&#183;波吉亚也曾经在这里做过礼拜弥撒。”
听到这明显的暗示，巴伦娣稍显诧异，她当然知道自己父亲的野心是有一天成为教皇，而且整个罗维雷家也愿意为了支持他付出代价，只是她没想到箬莎也这么清楚。
或者是亚历山大告诉她的？巴伦娣心里琢磨。
“我哥哥在为我们战斗，而我们应该为他祝福祈祷不是吗？”箬莎看着巴伦娣。
“他是在战斗，可未必是为了我。”
巴伦娣感觉到了来自四周的异样目光，虽然并不想表露出什么不满，可一开口还是不由说出了让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的负气话。
觉得作为“妹妹”有义务要为“哥哥”开脱，箬莎张张嘴，可不等她开口，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不论是为了谁在战斗，我认为蒙蒂纳伯爵都是个自私的人。”
这个出人意料的声音让两个女人都不由一惊，她们闻声回头，看到了个年轻英俊的青年贵族。
在他身旁，夏桑冷冷的看着箬莎，眼神中有着并不掩饰的恨意。
这是个很漂亮的年轻人，即便是在罗马这种地方，这个年轻人那优秀的外表也显得那么吸引人，所以当他一开口时，四周的人都不由用看好戏的眼神望了过来。
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人们认出了这个如今在罗马同样“大名鼎鼎”的人物，只是看到这三个人站在一起，很多人就不禁露出了有趣的神情。
“公爵，如果你是要向我的哥哥挑战，那么你显然走错地方了，”箬莎脸色漠然的说“你应该去里窝那找他而不是在这里诋毁他。”
阿方索年轻漂亮的脸上神色微微一暗，不过他并没有显出生气，而是向眼前的两个女人打量了一下。
“我说他自私并非诋毁，他为了自己的私欲而不顾你们的安危，如果不是教皇陛下的仁慈，伯爵小姐你现在应该是被关在监狱而不是好好的住在你马力诺宫里，而那个贡布雷他现在在哪，他敢于站在这里为了保护你们而出现吗？”
阿方索的话让眼前两个女人神色一滞，巴伦娣嘴唇微张没有开口，而箬莎则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个贡布雷，他不敢！”
阿方索向着四周人人发出了大喊。
“谁说的？”
一个声音忽然传来，所有人闻声望去。
一条身影出现在人群后面。
10月30日，亚历山大在梵蒂冈大教堂出现！

第一百零五章 奇迹由我而生
11月的天已经很冷，吐出的气息就是白蒙蒙的，站在高大的大教堂门口，遮挡住身后透进来的阳光的身影在这一刻看上去显得异常高大。
箬莎站在原地没动，她告诉自己即便心中激动也必须保持冷静，四周的人太多了，或者说想看到什么的人太多了，她必须随时提醒自己的身份。
她是亚历山大的妹妹，不是妻子，情人，或是未婚妻。
箬莎有点嫉妒的看了眼旁边的巴伦娣，她就不需要掩饰什么，这个时候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冲过去扑在亚历山大怀里，或者也可以露出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不论她怎么做都不会引起旁人的猜忌。
因为她是亚历山大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而他偏偏做了如同背叛她的事，所以任何略显异样的反应都是正常的。
不过巴伦娣却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和箬莎一样看着站在门口微微喘息的亚历山大，看到他披风下摆脏兮兮的沾满污泥，就不禁猜想他这一路是怎么赶来的。
“我说过会来罗马见你的，”亚历山大向两个女人走去，他的目光略显恍惚，这样就没有人注意到这话究竟是对谁说的“也许有点晚，可至少赶上了做弥撒。”
说着亚历山大向面前两个女人微微点头，然后从她们中间穿过，又穿过人群，在人们的注视下来到站在祭坛前身穿黑白相间法袍的老罗维雷面前，轻轻跪下。
“我远途跋涉来朝觐最神圣的，我身上旅行的征尘是我施洗的膏油，这膏油可以证明我的忠诚与崇敬。”
听到亚历山大的低声祈祷，原本面无表情的老罗维雷抻着宽大袖子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知道这是三圣贤远觐圣子时曾经使用过的句子，但是他没想到亚历山大居然会用在这里。
老罗维雷伸手轻轻抚在亚历山大头顶，在低头回应时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低低的说：“你知道自己有多愚蠢吗，你到罗马来想证明什么？”
亚历山大抬头向老罗维雷笑了笑，他知道这不是解释的时间和地方，从老罗维雷见到他并不惊讶的样子看，应该是已经提前知道他了他的行踪。
那么亚历山大六世也应该已经知道他到了罗马。
亚历山大双手合十微微行礼，然后抖动披风下摆站起身来。
当他再转过身去时，他的眼睛盯在了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的脸上。
瞬间，大教堂里又是一阵隐约的抽气声。
这是这刚讨好完未婚妻和老丈人，就要和情人的未婚夫来场说打就打的决斗吗？
很多人眼中露出了兴奋的目光，他们屏住呼吸紧盯着眼前这一幕，似乎生怕稍不留神就错过了什么。
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是个年轻人，大多数他这个年龄的人都是很冲动或者说是不顾后果的。
阿方索也同样如此。
当看到亚历山大的时候，虽然不认识可他从旁边人的眼神中就已经猜到这个人是谁，而后夏桑的提醒让他知道了就是这个人劫走了他的未婚妻，甚至还让她怀了孕。
“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可说的，”阿方索习惯的摸了下腰带，然后才想起进大教堂之前已经把武器留在了外面“是不是到外面去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阿方索话引起一阵低呼，这是真正的挑战了，毫不犹豫，是为了男人的尊严和属于自己的权力的挑战！
人们兴奋了，不过他们的目光却纷纷投向老罗维雷，毕竟在如此庄严的礼拜弥撒上公开决斗，而且是在梵蒂冈，这显然是很失礼甚至已经违反了不知道多少条教规的。
如果老罗维雷认为这有损他的威严，那么他完全可以宣布这种挑战冒犯了教廷而宣布禁止。
老罗维雷一直默默看着亚历山大的背影，注意到人们向他投来的看似询问，其实充满了期盼的眼神，他微微抬起手，然后向下轻轻一挥。
人群中立刻又响起一阵低声惊叹，而巴伦娣的脸色这时候却微微变了。
她想要挪动步子，却意外的发现衣袖被箬莎拽住了。
“你为什么拦我，没看到我父亲同意他们决斗了吗？”巴伦娣焦急低声说“那个比利谢利公爵是个决斗好手，我听说他到了罗马之后经常打猎，亚历山大不是他对手的。”
“可枢机大人已经允许了。”箬莎双眼看着那两个人，不动声色的说“那就让我们看一场精彩的决斗吧，不过我倒是可以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毕竟我哥哥是为了其他女人而不是你决斗。”
“上帝，我怎么从没发现你说话这么刻薄。”
巴伦娣有些生气的说，她看到两个男人已经向教堂门口走去，脚下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你说话的确有点刻薄了，虽然我也不喜欢那个阿方索。”
乔安娜说完也跟着人群向外走去，她的脸上挂着比其他人都更加兴致勃勃的神色，毕竟对她来说，这两个人不论谁赢对她都是只有好处的。
箬莎暗暗撇了撇好看的嘴角，她回头看了眼正淡然的应对着面前两个言辞激烈的司铎助手的老罗维雷，然后随着人群向着教堂外走去。
大教堂外的空地上，这时候已经站满了闻讯而来看热闹的人群。
除了参加礼拜弥撒的贵族们，更多的是他们的跟班随从，还有一些听到风声赶来的民众。
事实上当亚历山大刚刚进城就有人发现了他的行踪，只是他的速度太快，而且是在没有进城前就已经打听到要由老罗维雷主持今天的弥撒意识，所以直接赶往大教堂。
不过“蒙蒂纳伯爵到了罗马”的消息，却还是传开了。
亚历山大看着对面在随从帮助下收拾装备的阿方索，向后摆摆手，然后才想起乌利乌这时候应该正在海上。
用顺手的摩尔人不在身边，这让亚历山大觉得有点别扭。
一个剑柄从旁边递过来，亚历山大回头看到了拿着剑身的箬莎，他向后面的保罗&#183;布萨科望去，看到卫队长向他无奈的耸耸肩，亚历山大就笑了笑。
箬莎显然是个很合格的妹妹，这从她到了罗马之后就竭尽全力帮助亚历山大就可以看出来。
看着她亲自为哥哥收拾衣服，检查武器的样子，很多人心里不禁暗暗琢磨，如果这次贡布雷能不因为这趟愚蠢的旅行倒霉，或许以后可以通过结交他的妹妹和这位正在崛起的新贵交好一下。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和箬莎&#183;科森察兄妹很富有，这几乎已经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更关键的是这对兄妹显然有着能让其他人也富有起来的办法，而这才是让很多人更关注的原因。
“如果你这次能平安无事躲过去，我一定逼着你让我生个孩子，”箬莎在帮亚历山大接下披风时在他身后咬牙切齿的说“这样哪天你蠢死的时候还有个孩子和我作伴。”
“今天晚上我就可以满足你这个要求。”
亚历山大略微回头向后笑了声，随即拔出剑来大步走向似乎想要说几句豪言壮语的比利谢利公爵。
接着狠狠一剑向着阿方索的头上砍去！
阿方索一愣，大感意外！
难道不应该是先把为什么决斗向人们公布吗？
难道不是应该大声吟诵对自己倾慕的美人的赞美诗篇吗？
难道战斗之前相互表示对对方的尊重，可为了维护属于自己的权利不得不冒犯表示遗憾吗？
骑士精神呢，贵族风度呢？
你怎么能一声不吭上来就动手？！
阿方索一边奋力抵抗，一边试图抽空说两句话，可亚历山大显然并没有他这种兴趣。
一剑接着一剑，每一次的劈砍戳刺都是奔着眼前这位比利谢利公爵的要害，当他的剑锋从阿方索的肩头划过带起一串血珠时，阿方索终于忍耐不住大声喊着：“你疯了吗！你以为你是在和谁决斗，我是比利谢利公爵，是你的领主！”
“而我是蒙蒂纳伯爵！”
亚历山大趁着阿方索惊慌的时候用力向上一挑他的剑身，趁着阿方索身子没有站稳，他戴着手套的左拳猛击在阿方索的下巴上。
阿方索的头向上扬起，他看到了大教堂顶上的一排小天使，那些小天使正扑打着肉肉的翅膀，似乎随时都会向他飞来似的。
他还听到了一个熟悉的惊叫声，那是夏桑因为惊恐发出的喊声，不过也只是这一声而已，因为接下来他的下巴又挨了狠狠一下，而且这次不但更疼，甚至阿方索还听到了“嘎巴”的脆裂声音。
这应该是被剑柄砸的，阿方索看到了从他眼前晃过的还带着血渍的剑把配重头的影子。
公爵的身子向后摔出去，他觉得对面那个人离他越来越远，当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恰好听到有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似乎在很远的地方喊：“住手伯爵，陛下要见你！”
阿方索很想站起来揪着那个报信的家伙衣领大声问他：为什么才来！难道非要让我挨完这顿打才开口？
可他已经没了这个力气，倒在地上的阿方索嘴里不停的往外吐着血水。
在夏桑惊慌的不住大叫中，阿方索不住的咳嗽，在把一颗断裂的牙齿吐出来之后，俩眼一翻，昏了过去。
夏桑歇斯底里的大叫着，她站起来不顾一切的试图扑向亚历山大，却被旁边的人拦住。
“把他抓起来！他谋杀了比利谢利公爵！”夏桑对身边的人不住喊着，当看到没有人回应时，就大声喊起来“来人，来人！”
阿方索的侍从们这时候已经挤到公爵旁边，他们手忙脚乱为公爵查看伤势，听到夏桑的叫喊有几个人站起来伸手去摸武器，可立刻，随着一阵兵器出鞘声，以保罗&#183;布萨科为首的猎卫兵已经纷纷拔出马刀，有些干脆拔出了火枪，一时间刀枪耀眼，齐齐对准了阿方索的侍从们。
亚历山大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两步，站到了猎卫兵稍后的地方。
他记得这位公爵手下还是有几个胆大包天的人物的，这些人甚至曾经袭击过凯撒，这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为了安全还是小心些为好。
“把他抓起来，他试图谋杀公爵！”夏桑依旧喊着，她并不畏惧眼前这些士兵，她听说过他们大多是阿格里人，也就是说他们是那不勒斯人，她不相信这些泥腿子敢把武器对着她这个前那不勒斯国王的女儿。
“这是场荣誉之战，”人群中忽然有人喊起来“没有谋杀，只有决斗！”
“没有谋杀，只有决斗！”
“对，是公平的决斗！”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起来，他们当中大多是年轻人，还有些是年轻女人，而有意思的是，即便他们这么喊，他们身边的那些年长者也并没有出声阻止，而是只默默的观望。
夏桑愕然的看着四周，她不明白为什么人们会突然支持起了这个贡布雷，他难道不就是个来自西西里的私生子，然后仗着他的舅舅侥幸得到块微不足道的领地的小贵族吗？
即便他现在是蒙蒂纳伯爵又怎么样，人们为什么要支持他？
“这是场公平决斗。”乔安娜走了过来，她看了看已经被随从们扶起来包扎伤口的阿方索，用稍带警示的眼神看着夏桑“我们大家都看到了，所以不要因为愤怒而蒙蔽了眼睛。”
夏桑愕然的看着乔安娜，虽然知道乔安娜和亚历山大关系匪浅，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种时候乔安娜会公开支持敌人，而不是自己的家人。
“把阿方索送回去吧，他需要休息和治疗，”乔安娜身子微微向前压低声音说“难道你看不出来这里没有人支持你，为了我们家族的荣誉，尽量冷静下来吧。”
夏桑的身子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从不被认为是波吉亚家的人，可现在她更惊讶的发现，罗马人居然宁可支持这个贡布雷也不愿意支持她。
不过让夏桑最担心的是亚历山大六世的态度，她不知道教皇要见亚历山大干什么，可看样子似乎并不像是要立刻惩罚他。
这就让夏桑感到更加不安。
教皇派来的是个长相俊美的年轻侍从，这让亚历山大不由看看卡德隆，他多少开始有点怀疑老丈人的某些取向了。
进了罗马之后，诺梅洛就不见了踪影，亚历山大知道他应该是去见教皇了，所以当在教皇房间外看到早就等着的秘书时，他并没有感到意外。
看着走进房间的亚历山大，教皇略弯的脊背向上挺了挺。
“卢克雷奇娅怎么样，”教皇冷冷的看着亚历山大问着，见亚历山大要开口，他又摆了摆手“不，不用告诉我了，你肯定会说她现在很幸福也很快乐，然后你就会向我不住的说她怀孕的事情，这样你就可以打动我了，是吗？”
亚历山大默默看着教皇，他其实很奇怪像亚历山大六世这样的人究竟把亲情当成什么。
“卢克雷奇娅现在的确很好，”亚历山大轻声说“不过凯撒却未必那么好了。”
亚历山大的话让原本还算平静的教皇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略显肥硕的脑门向上一纵，出现了一道深痕。
“你要什么？”教皇冷冷的问“不要想提出非份的条件，你应该明白即便我现在答应你也没有任何意义。”
亚历山大有点诧异的看着教皇，他倒是没想到这位老丈人居然就这么毫不掩饰的告诉他自己会反悔。
“别这么看着我，你自己很清楚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亚历山大六世不耐烦的说“说吧你究竟怎么样才肯释放凯撒，还有你把他送到哪去了，我不相信你会那么放心的把他留在里窝那，可也不会是比萨，你没那么傻。”
亚历山大暗暗心惊，他不得不承认面对亚历山大六世这种老狐狸实在是个巨大的考验，这种人不论是在任何时代，都是那种懂得揣测，更懂得如何利用人心的好手。
继续和这个老狐狸兜圈子吗？
这个念头只一闪就被亚历山大扔到了一边，还是直接些吧，他这么告诉自己。
“陛下，我想您已经知道我之前提出的那些条件了，现在我希望您能就里窝那之战发一个声明，宣布这件事纯粹只是凯撒手下的那些佣兵擅自行动的结果，我与凯撒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敌意。”
“哦，还有什么？我听说你要我为你的损失予以赔偿，我还听说你因为这个死了个很得力的手下？”
亚历山大唇角不易察觉的颤动了下，他先是暗中捏紧拳头然后才缓缓放开。
“陛下，这笔赔偿必须由凯撒支付，至少要由他的名义支付，这是他为自己不能约束军队应该付出的代价。”
亚历山大六世眯起了眼睛，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会如此执着与凯撒作对。
再仔细回忆一下，教皇甚至发现，似乎从一开始这种莫名的敌意就已经横在两个人之间了。
“你知道这对凯撒意味着什么吗？”教皇低声嘟囔了一句“你不了解凯撒，你是在和他结下解不开的仇恨，即便你将来也许会成为卢克雷齐娅的丈夫，可你和凯撒今天的这个私人恩怨也不可能解开了。”
亚历山大只是默默点头，他当然清楚教皇说的这些东西，不过他也更清楚，就如亚历山大六世自己说的，他和凯撒之间恩怨是解不开的。
罗马涅太小了，容不下两个主人。
“我想你一定还有其他别的事情，否则你不会只为了这个冒险来罗马，”教皇不动声色的说“现在告诉我你真正要来见我的目的是什么吧。”
亚历山大吁了口气，不惜用凯撒作为人质冒险来罗马的目的，到了这时候才真正可以吐露。
“陛下，我想您已经知道了在比萨和佛罗伦萨发生的事。”
亚历山大第一句话就引起了教皇的注意。
比萨和佛罗伦萨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场让很多人羡慕得快要眼红的财富掠夺，一场似乎真正实现了只要肯弯下腰去就可以捡到一块黄金的奇迹。
“你……要说什么？”亚历山大六世尽量让自己的样子看上去平静些，可他知道他的心正猛烈的跳动起来。
“陛下，我可以让比萨的奇迹在罗马发生，您将成为其中最大的受益者之一，而我需要您的帮助。”

第一百零六章 你是谁？
Hi诺梅洛在亚历山大离开后走进了教皇的房间，在进门前他特意到紧邻的另一扇门前转了一圈，为的是看看里面隐藏的几个士兵是不是还在。
诺梅洛知道教皇是做好摔杯为号准备的，在与教皇房间相连着暗门的房间里，有着随时准备冲进去的刽子手。
看到亚历山大安然无恙的从房间里出来，诺梅洛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如果没有把握，除非是真的疯了，否则亚历山大完全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自投罗网。
他只是很好奇亚历山大究竟是怎么说服教皇的。
诺梅洛很清楚亚历山大六世的为人，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了解亚历山大六世的，诺梅洛是少数的几个人之一，在这方面甚至连波吉亚家几个子女也不如他。
所以他知道亚历山大一定是给出了让教皇无法拒绝的条件。
看到走进来的秘书，亚历山大六世似乎早知道他会来似的招招手，他的确需要有人帮他出出主意，或者说是帮他为已经决定的事情最终下个决心。
“那个贡布雷说能让罗马也像比萨那样，”教皇绕着椅子来回走动着，他知道诺梅洛一定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是要诺梅洛表示反对，而是向他说明这个建议有没有可能“他提出了由梵蒂冈出面担保信用的条件，你是去过比萨的，你认为这么做有可能吗？”
诺梅洛沉吟着抚摸着胡须，他知道必须谨慎的回答这个问题，毕竟这不但关系到教皇在这件事上的决定，也关系到凯撒能否尽早获得自由。
“陛下，我见过比萨的情景，如果一定要说我只能用疯狂形容，”诺梅洛尽量公正的说着自己的想法“似乎所有人都可以发财，那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情景，因为哪怕是最小的商贩，只要愿意跑上一趟路路，让自己多吃点苦就可以获得很高的回报，这种事我的确从没见过，甚至即便是一些最兴旺的商会也和这种繁荣比不了，所以这反而让我觉得有些没有把握了，您知道比萨毕竟只是个小地方，可那里发生的一切已经很让人惊讶，如果真的由教廷出面担保信用，那么会发生些什么，我甚至不敢想象。”
亚历山大六世没有责备诺梅洛后来似乎显得胆怯的看法，他知道秘书说的是实情，一个小小的比萨就能让那么多人疯狂，如果换成是罗马呢？
“贡布雷有点太小心谨慎了，不过这并不怪他，如果是我也不会轻易冒险，”教皇忽然说了句好像和刚才的问题没什么关系的话，看到秘书略显疑惑，他轻轻笑了笑“实际上即便不用凯撒做人质，他也是安全的，因为如今在罗马有很多人不希望他死。”
诺梅洛心中一怔，他知道这所谓的很多人里应该不包括教皇本人，如果允许也许教皇会在见到亚历山大的下一刻就命令人把他砍翻在地。
那么究竟都有谁不想看到那个贡布雷死呢？
诺梅洛很快就想到了刚刚听说的在大教堂外发生的事情。
他可以肯定教皇应该是还没听说这件事的，所以这也让他不禁对教皇的准确判断感到敬佩。
“是的陛下，现在很多人眼里贡布雷就是财富的创造者，有些人与马力诺宫的关系已经显得很亲密，而那个科森察伯爵小姐就是他在罗马的代表。”
“是呀，那位科森察小姐，”教皇有点感慨的摇摇头“你知道吗诺梅洛，如果再年轻20岁我就会不顾一切的去追求那位伯爵小姐了，或者说如果她不是贡布雷的妹妹，我如今也会去追求她。”
听着教皇对那位美人的赞美，诺梅洛恰到好处的跟着露出了个笑容，然后他望着亚历山大六世，等着教皇继续说下去。
“对贡布雷的建议我需要仔细考虑，必须承认他的建议很诱人，不过正因为这样我们必须谨慎，我知道他对比萨有野心，或许他希望由卢克雷齐娅的孩子继承比萨，这个听上去倒也不错，不过我觉得这好像还不能满足他。”
诺梅洛没说话，他清楚波吉亚一家人的野心，或者说是继承了乔瓦尼野心的凯撒抱着的更大的野心。
“凯撒希望自己成为罗马涅公爵，”亚历山大六世对自己的秘书直言不讳“我知道这有些困难，不过我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他，只要我活着就一定要帮他成功，所以那个贡布雷就是他如今最大的障碍。”
诺梅洛轻轻张嘴，他倒是没想到教皇会如此“看重”亚历山大，居然把他视为自己儿子的大敌。
“帮我尽快找到凯撒，我觉得贡布雷应该是他把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教皇神色阴沉下来“那些人都太天真了，以为我会因为顾忌他们而不会把贡布雷怎么样，我会让他们知道我要怎么做的。”
诺梅洛略感诧异的看着教皇，在他记忆中很少见到亚历山大六世的情绪如此激动。
甚至有那么一会他有种奇怪错觉，似乎教皇是因为担心什么才对亚历山大有那么强烈的反感。
教皇会担心什么，难道他担心那个年轻人有一天会威胁到波吉亚家族的未来和野心？
诺梅洛觉得这有些不太可能，毕竟亚历山大不是如法国或是阿拉贡国王那样拥有庞大世俗权力的君主，也不是萨伏那洛拉那种因为在教会中拥有巨大影响，而令教皇束手无策的人物，他只是个拥有几块领地和一支还算勇敢却规模不大的军队的小领主罢了。
诺梅洛把这个有点可笑的念头压下心头，在告辞之后匆匆离开了教皇的房间。
他需要办的事情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凯撒。
卡德隆有点茫然，因为他发现一路走来，亚历山大似乎忘了他是凯撒的随从，所以一直理所当然的指使他干这个做那个，这让卡德隆有点怀疑亚历山大是不是把他当成乌利乌的替身了。
马力诺宫外那些盯梢的已经撤走，至少表面上是看不到他们的影子了。
作为马力诺宫名义上的主人，乔安娜吩咐仆人们开始为一场晚宴做准备，尽管知道真正的宴会肯定要在更晚些的时候，不过当亚历山大回到马力诺宫时，他看到的是一副很繁忙的情景。
“这里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乔安娜站在大厅中间言不由衷的感叹着，其实马力诺宫这段时间从没冷清过，特别是随着比萨的奇迹越演越烈，人们对马林诺宫中的那位伯爵小姐也就越见好奇和亲热。
让亚历山大有点意外的是，箬莎在鼓捣一副她已经很久没有动过的弓箭，她站在厅外和花园相连的凉亭里，身子侧站，左肩收拢，右臂外展，很稳的拉开了那张弓。
“嗤”的一声，箭矢划过空气的声音传进耳朵，随着远处的靶子一颤，羽箭颤巍巍的钉在了上面。
“你的箭法比以前娴熟多了。”亚历山大走过来，他很大方的轻轻拥抱了下箬莎，给了她个任何人看来都是兄妹间很普通的亲吻，不过只有箬莎知道，当他拥抱她的时候，他因为过于用力而让她的腰有点疼。
“这是一个威尼斯人教给我的，”箬莎看着亚历山大的眼睛“他是威尼斯总督的侄子。”
“那个巴巴瑞格的侄子？”亚历山大的脸微微拉长了。
“对，他很富有也很风趣，”箬莎故意用饶有兴趣的口气说“如果你需要得到威尼斯的支持，也许我可以通过他帮你的忙。”
“你是不是觉得这挺好玩的，”亚历山大盯着箬莎，他并不是觉得嫉妒，而是有点担心箬莎的想法“别去碰那个巴巴瑞格，我是说那个老巴巴瑞格，那是头真正的老狐狸。”
“那年轻的那个呢？”箬莎故意问。
“年轻的也别去理他，否则我不保证会不会哪天一不小心火枪就走火了，”亚历山大没好气的说“当然他最好现在不在罗马。”
“很不巧这个小巴巴瑞格现在就在罗马，”箬莎举了举手里的弓“这就是他之前送给我的，做工很精美而且上面还装了些能让人更省力的小东西。”
“是吗，那我们是不是哪天请那个家伙一起去郊外打猎。”亚历山大看着那张做工精美的轻弓微微眯起了眼睛。
“然后好给你个‘一不小心’的机会？”箬莎笑眯眯的盯着亚历山大，她忽然发现自己很喜欢亚历山大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只是想向他证明弓箭这种东西，已经落伍了。”亚历山大说着很自然的揽着箬莎的腰向厅里走去“听着，我知道你有些生气，不过也不要用其他男人刺激我好吗？”
箬莎脚下停住看着亚历山大，随后用很低的声音问：“那你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办，难道让我给你做一辈子的情妇？”
“你是我的妹妹，最喜欢的也是唯一的妹妹，”亚历山大在箬莎额头上轻轻吻了下“听着我们会解决这个问题的，我向你保证也许我不能给你一个公开的盛大婚礼，但是我一定会给个所有人都会羡慕甚至崇敬的身份。”
箬莎盯着亚历山大的眼睛，她想看出亚历山大究竟在想什么，她能感觉得到亚历山大的话并非虚伪，她甚至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某种让她不安的东西。
那应该就是“野心”了。
“箬莎，你想过问母亲我的父亲是谁吗？”亚历山大小心的问。
箬莎略感意外，她当然问过，自从知道自己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之后，她就很好奇谁是这个哥哥的父亲。
只是随着与亚历山大的相处，箬莎却反而渐渐不再好奇那个人是谁。
这是因为如果真是哥哥，她会依旧感到好奇，可作为情人，她就对眼前这个‘乔迩&#183;莫迪洛’的父亲是谁不感兴趣了。
可现在亚历山大却自己提起了这件事，而且让箬莎注意到的是，他是在做出那样一个不同寻常的许诺之后问起这个，这让箬莎不禁真的感到好奇起来。
“听着，现在这件事对我们也许并不重要，但是也许过不了多久，或许2年或许更短些的时候，就会变得对我们很重要了。”
亚历山大觉得该是对箬莎透露一些事情的时候了。
虽然之前说的小巴巴瑞格只是开玩笑，可亚历山大也意识到了箬莎的一些变化。
毕竟他与卢克雷齐娅之间的事情的确狠狠的刺激了箬莎，如果说巴伦娣对他不满也许只是担心会影响到罗维雷家，那么对箬莎来说，她的不满就只能是因为她身份敏感带来的烦恼。
他们两个都知道，不论是作为亚历山大还是乔迩，他们都是不可能结婚的。
那么就如箬莎所说，她难道永远做他的情妇吗？
也许她自己愿意，可是她的母亲乔治安妮呢，还有莫迪洛伯爵，他们怎么可能允许？
更何况作为科森察伯爵，结婚是必然的结果。
这从之前莫迪洛为她找塔兰托的霍森伯爵这个未婚夫就可以看出来。
只是能够拒绝一个霍森伯爵，难道还能拒绝其他的贵族？
一个科森察的爵位和领地，已经足以能引起无数人的觊觎了。
除非，她拥有一个足以能让大多数男人望而却步，甚而能完全由她自己，而不是乔治安妮或是莫迪洛伯爵能决定命运的身份。
你能给我这么个身份吗？
箬莎很想这么问，可又担心会失望。
似乎看出了箬莎眼中的犹豫和挣扎，亚历山大趁着与她并肩走进屋子的机会低声说：“我相信我能做到，或许会做的更好，而且这也是我唯一能用来补偿你的。”
箬莎的脸颊微微红晕起来，她不知道这是激动还是什么，想想亚历山大的话，如果不是看到四周人来人往，她真想先是狠狠亲吻这个可恶的‘哥哥’，然后大声问出那句困扰了她太久的疑问：“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这个问题实在是个很困难的人生悬念，所以当看到康斯坦丁出现在门口时，亚历山大立刻扮演了个合格的妹夫，站起来迎接这个也许并不喜欢他的大舅子。
“巴伦娣不过来了，”康斯坦丁一开口就破坏了气氛，不过好在接下来他倒是带来了个还算不错的消息“我父亲希望你尽快去见他，他先是说你发疯了，然后说你可能有什么计划，所以他让我来找你打听一下，”说到这康斯坦丁脸色一正“按照我父亲的说法，不论你想干什么，罗维雷家都要参一份。”
“那当然，我怎么可能会忘了罗维雷家，”亚历山大揽着康斯坦丁的肩膀走向餐桌“事实上托尼主教做的不错，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比萨人的生意也许还不会那么兴旺呢。”
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的那些强盗之前不但一度洗劫了很多前往佛罗伦萨的商人，关键是几乎截断了佛罗伦萨对外贸易的联系，正因为这样，才导致佛罗伦萨原本就动荡不安的市场变得雪上加霜。
康斯坦丁张嘴露出个似乎想否认的神情，可想了想之后他还是闭嘴默认了。
看着康斯坦丁，亚历山大不由笑了起来。
早年间老罗伟的叔叔西斯廷斯四世就曾经因为觊觎佛罗伦萨而与美蒂奇家发生过激烈矛盾，甚至迄今为止还流传是西斯廷斯四世暗中指使佛罗伦萨的一些贵族，刺杀了当时美蒂奇家的重要人物朱利亚诺&#183;德&#183;美蒂奇的传言。
虽然如今佛罗伦萨由萨伏那洛拉统治，罗维雷家对佛罗伦萨的觊觎显然从没停止过。
可以说，在对付萨伏那洛拉这件事上，波吉亚与罗维雷这对冤家倒是目标一致。
“你得帮我，我父亲希望我将来有一天能成为热那亚的总督，”坐下来的康斯坦丁忽然说“那个凯撒的野心你一定已经注意到了，别告诉我因为卢克雷齐娅你和波吉亚就成了一家人，我们都知道那不可能，所以你如果能帮助我，我会回报你的。”
“怎么回报我，不会在巴伦娣面前说我的坏话？”亚历山大略显轻视的打量着康斯坦丁，当初初到罗马时遇到的那位意气风发的骑士，如今在他面前却已经再也没有了可以炫耀的资本“如果我帮助你，告诉我你能为做什么？”
康斯坦丁看着亚历山大，心里暗自犹豫，过了一会他似乎下了决心似的说：“如果你能帮我筹集一笔足够我发动一场规模不大战争的费用，我可以向你提供2000名完全听从你指挥的热那亚士兵。”
亚历山大的心霎时一跳！
因为正是新任枢机的关键时刻，之前那1000名热那亚人由于他与凯撒之间的冲突，已经被罗维雷家调走。
而之前的几次战斗，令亚历山大对热那亚剑盾兵的彪悍和勇敢留下的深刻印象，始终经久不去。
最重要的是，热那亚剑盾兵接受过的严格的近距战斗训练，正是他的军队急需和欠缺的。
阿格里人有希望能够训练成如今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火器部队，但是要说真正大规模的短兵相接，亚历山大很清楚阿格里人还差的很远。
只是让他有时候头疼的是，即便拥有了从富格尔家那里得到的资助，可是要想招募一支符合心意的军队也并不容易。
至少对他来说，热那亚剑盾兵这种军队，就不是有钱就能招到的。
“3000，”亚历山大神色不变的说“我要你为我招募3000名士兵，而且都是必须只听从我个人命令的。”
之前那1000热那亚人的离开，让亚历山大深深感到了这个时代军队控制权的荒谬却又无奈的现实。
所以这次他决定从一开始就杜绝再发生那种情况。
康斯坦丁露出了一丝不满，他今天来是得到了老罗维雷授意的，而且他自己也认为亚历山大一定会很听话的接受这个对大家都有好处的条件。
可现在亚历山大的要求让康斯坦丁觉得有些恼火了。
“你只能雇佣他们，难道你还想自己养一支军队，”康斯坦丁不满的说“清醒一下吧，你不可能养得起的，要知道就是查理或是皇帝都不会干这种傻事，而且我也提供不了那么多士兵。”
亚历山大坚定的摇摇头，这一次他没有给大舅子一点面子。
“3000，还有个人指挥权，否则我不会给予你任何帮助。”
“贡布雷！”康斯坦丁愤怒的站了起来“不要忘了你的爵位来自谁，更不要忘了你现在的处境，你认为没有罗维雷家的保护，你能在罗马活多久？”
看了眼康斯坦丁愤怒的脸，亚历山大的目光投向门口，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欢迎您的光临大人，这可真是蓬荜生辉。”
康斯坦丁愕然回头，随即意外的看到了一张老人的脸。
“科茨察赫宫相？”康斯坦丁一声轻呼。

第一百零七章 格罗格宁
康斯坦丁甚至没有参加晚宴就离开了马力诺宫，而且他走的时候有点恼火，或者说是不甘。
科茨察赫与亚历山大关系密切他是知道的，或者应该还要加上刚刚离开罗马的贡萨洛，这两位罗马的“征服者”很罕见的与亚历山大保持着一种比与其他人更加亲近的关系。
这也是让很多人对亚历山大产生兴趣的原因。
想想之前这两个人曾经帮亚历山大躲过凯撒的追击，再想想隐约听说他们似乎正在和亚历山大做的生意，很多人就对这个年轻人更有兴趣了。
康斯坦丁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父亲还有叔叔都在等他，这让他心里更是恼火，他觉得自己这次算是把事情办砸了，最让他气愤的是，就是到了最后亚历山大也没有给他个准确的答复。
听着康斯坦丁仔细说着见面的经过，老罗维雷看了眼旁边的兄弟。
“我说过会是这种结果的，”老罗维雷并没有显得生气，相反似乎对儿子遇到的挫折早就有所准备“那个亚历山大，很难对付。”
主教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看着站在面前一脸恼火的侄子，他想了想后对老罗维雷说：“也许我们派错了人，或许巴伦娣去事情就会变得好办多了。”
老罗维雷看了眼弟弟没有说话，其实他很清楚兄弟说的不错，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应该派女儿而不是儿子去和亚历山大打交道。
“我原本希望他是罗维雷家的人，”老罗维雷低声说，声调里略微有点低沉“看来之前我们都看错那个贡布雷了，他想要的东西要比我们想的多得多。”
“他现在已经是蒙蒂纳伯爵了，”热那亚大主教说“我明天就要回热那亚去，执政官的选举即将开始，我得去保证我们罗维雷家的利益。”
老罗维雷点点头，他知道这件事对家族来说是最重要的，容不得一点闪失。
“放心我想好了，让康斯坦丁和你一起回去，我真知道卡尔吉诺家最近动静很大，毕竟他们家的那个年轻人不久前刚打败了威尼斯人，这让所有的卡尔吉诺都变得有点兴奋了，”老罗维雷看看要开口的康斯坦丁“我已经决定了，你和你的叔叔一起回热那亚，至于我吗，就带着巴伦娣留在罗马。”
康斯坦丁有些无奈的点头告退，他知道父亲既然已经决定就不可改变。
“康斯坦丁还是太年轻了，”热那亚主教轻轻叹口气“对荣誉的追求让他忘了太多的东西。”
“所以我让你带他回热那亚，”老罗维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知道吗，有些事情让我不安，我听到些从法国传来的谣言，似乎波吉亚家与法国人正在秘密来往。”
“这怎么可能！”
大主教神色异样的站起来，对罗维雷家来说，最大的倚靠就是来自法国人的支持，这让他们在被赶出罗马之后能重新回来，甚至让老罗维雷登上枢机宝座起了关键作用，可现在听说他们的敌人居然也在和法国人勾搭，这不能不让大主教感到不安。
罗维雷家的影响如今显然已经不如之前，法国人偏偏在这个时候与波吉亚家勾结了起来，这对罗维雷家来说打击就太大了。
老罗维雷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他需要好好想想。
“你说，贡布雷为什么要回罗马，我知道他不会那么傻，可他的目的是什么？”老罗维雷看看兄弟“我们都知道他在比萨做的那些事，托尼送来的消息也说他的确成了比萨的主人，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也许现在他就会让那个托姆尼奥给他或是他的孩子让位。”
说到这老罗维雷皱了下眉，比萨，如今已经了弟勒尼安海岸所有城市中的一颗耀眼明珠，不过从现在的形势看，最终成为这颗明珠主人的，很可能是卢克雷齐娅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亚历山大为什么要坚持把卢克雷齐娅留在比萨，看样子还准备让她在那生产，这一点实际上很多人都已经看出来了。
甚至在很多人看来，亚历山大六世对这件事也似乎保持了默许的态度，毕竟这对波吉亚家来说只有好处。
“或许他希望能和波吉亚家讲和，”热那亚大主教有些不安的说“如果那样对我们来说将是很糟糕的一件事，也许我们该宣布解除他与巴伦娣之间的婚约，至少那样他就不得不放弃蒙蒂纳伯爵的身份，我们不能让一个波吉亚占有我们的领地，更不能让波吉亚的势力深入到罗马涅去。”
“你说什么？”老罗维雷忽然一顿，他注意到了弟弟的话“你说的很对，不过不全对，也许事情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从那个贡布雷所做的一切看，你觉得他真是要和波吉亚讲和吗？”
主教沉吟了，他当然看得出来事情其实并非完全如他说的那样，亚历山大在里窝那狠狠教训了教皇军的事实摆在那里呢。
“可他为什么要来罗马，”主教疑惑的问“难道他不怕被扣押下来吗，虽然他用凯撒做人质，可那并不安全……”
“不知道，”老罗维雷灰白的眉梢微微皱起，他不喜欢这种让他猜不透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挡在一扇门外，一点都摸不清里面的人在干什么“或许我应该让巴伦娣去见他。”
主教看了眼老罗维雷，他知道哥哥这么说其实就是在默许了亚历山大与罗维雷家之间正在形成的新关系。
一直以来，因为是与巴伦娣订婚后得以继承蒙蒂纳领地和爵位，亚历山大是被人们视为罗维雷家一份子的。
正因为这样，可以说老罗维雷能顺利成为枢机，与亚历山大的一连串举动有着很大的关系，不论是罗马涅战争的胜利，还是近乎吞并比萨的行动，这些都被视为是罗维雷家扩大自身势力的种种举措。
正因为这样，康斯坦丁才会很自然的认为亚历山大会欣然接受他们的建议。
但是亚历山大的反应却让老罗维雷兄弟看到了其他的含义。
很显然，亚历山大很明确的告诉他们，可以合作，却不能是附庸。
让康斯坦丁去见亚历山大，是有着一层家人之间的意思，而如果让巴伦娣去，那就是默许他与罗维雷家是平等而不是依附。
主教拢在袖子里的双手拇指相互绕着圈，他知道和之前他建议由巴伦娣去见亚历山大不同，哥哥会这么说，应该是做出某种决定了。
“3000人，他想干什么？”老罗维雷好像才想起来似的看向大主教“我记得他现在应该有差不多2000人的军队了吧。”
“是呀。”
一个领地并不大的贵族，需要一支5000人的军队吗？
罗维雷兄弟相互对望，眼中不禁都露出些许疑惑。
“5000人并不多。”
当罗维雷兄弟在琢磨一支5000人的军队意味着什么时，亚历山大正对坐在对面的科茨察赫苦笑。
“准确的说我需要的军队比这个要多得多，”亚历山大向宫相做了个无奈的手势“您大概想象不到我可能会遇到的麻烦，要知道不论是蒙蒂纳还是比萨，这些地方都太敏感了，随便有个什么人都可能对我造成威胁。”
科茨察赫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
“我并不瞎，”宫相笑着说“那些地方的确需要随时警惕，譬梵蒂冈，威尼斯，还有，”他看了眼亚历山大“热那亚。”
“请不要忘了米兰，大人。”亚历山大回敬了一句“我知道米兰公爵一直得到帝国的支持，当然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是不敢冒犯皇帝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能够允许有人入侵我的领地，所以我需要那么多的军队防备可能出现的所有敌人。”
听到亚历山大毫不掩饰的话，科茨察赫伸出手指揉了揉发亮的脑门。
“我知道你一直警惕米兰人，不过这和我们的生意无关，”说到生意的时候，宫相眼睛慢慢亮了“贡萨洛已经把你的那个香水带走了，我想他是要献给他的女王，只要女王喜欢就可以让他很快发财，现在让我们说说我们之间的生意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向我供货？”
“我想您也一定找到可以帮助您的贵人了吧。”
亚历山大笑着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贡萨洛会把香水献给女王，毕竟作为伊莎贝拉的爱臣，贡萨洛与女王之间更有点像是母子，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香水在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会没有销路。
倒是科茨察赫，他一时间想不出来宫相会先把香水推荐给谁，毕竟宫相认识的贵族很多，除了维也纳宫廷里的那些大贵族，还有很多来自其他地方的地区贵族也是不错的“潜在客户”。
“我派人把它们送去了维也纳，”科茨察赫说“还有一些我留下来了。”
宫相后一句话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他知道科茨察赫把香水留下来应该不是为了自己用，很显然宫相是看上了罗马这个大市场。
“别这么看着我伯爵，我知道你不会在意争罗马这么个地方赚这点小钱的，”科茨察赫对亚历山大撇了下嘴“所以说吧，你准备要我干什么。”
“大人，您觉得如果在法兰克福建立一家交易所会怎么样？”
科茨察赫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他身子前倾看着亚历山大：“你是认真的？”
“对，很认真。”亚历山大也神色凝重“我已经建议教皇在罗马建立一个交易所，之前我的一个手下已经到了罗马，也许您已经听说过他的名字，马修斯&#183;堤埃戈。”
“是的我知道那个人，一个刚到罗马就被很多人注意到的家伙，他现在应该正在加洛林宫里，对吗？”
对科茨察赫的消息灵通，亚历山大并不奇怪，事实上这位不务正业常年混迹罗马的帝国宫相，实际上就是马克西米安皇帝派到罗马来的眼线，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并不得宠才被派来干这份苦差，不过他是专门打听消息的，这不会错。
“比萨只是一个小小的港口，可它却能创造那样的奇迹，您认为如果这个奇迹是在法兰克福呢，会怎么样？”
科茨察赫沉默了，他知道亚历山大话里的意思，不过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因为只要想想，宫相就觉得那个答案让他心头颤抖。
“为什么是法兰克福呢，”宫相终于开口问到“我注意过你的那个比萨，他是个港口，这就说明你想要靠你那个叫自贸区的海上商会帮你做这些事，”科茨察赫这时候已经完全冷静下来“那么为什么不选择其他地方，要知道皇帝可以向任何一位德意志领主下令，所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是法兰克福？”
可以向任何一位德意志领主下令？
马克西米安皇帝也许只能在梦里才能这么威风吧。
听着宫相的话，亚历山大很想讥讽一句可他还是忍住了，毕竟眼前这个人可是能给他带来无法想象的财富的关键人物。
“法兰克福拥有很便利河流交通，这可以让我们的商品用最便便捷的方式送到欧洲大陆上，法兰克福可以成为我们向整个欧洲前进的枢纽，那些河道将会为我们带来一笔笔的巨大财富，至于您说的港口，我已经有了很合适的选择，不过这些同样需要您的帮助。”
“要我做什么？”科茨察赫小心的问，他已经开始觉得事情也许有些出乎他的预想了。
毕竟如果事情真的如亚历山大说的那样，在法兰克福建立一个通向欧洲内陆的枢纽，而后以这个枢纽基地向着整个欧洲大陆进发，这即便是想想都让人因为激动而窒息。
“我可能会需要来自汉萨同盟的帮助。”
亚历山大注意到听到这句话的科茨察赫脸上的神色微变，不过他当做没有看到继续往下说：“您知道汉萨同盟在海上有着强大的势力，即便现在他们似乎不如以前了，可他们依旧是欧洲最强大的贸易联盟，能够利用他们的海上运输力量，对我们的帮助将是无法想象的。所以我需要您能发挥影响力，促成与那些德意志领主签订一些协约。”
科茨察赫默默看着亚历山大，他到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这才是亚历山大一直接触他的真正目的。
只是促成汉萨同盟与那些德意志领主的协议，这让科茨察赫感到有些可笑。
“伯爵，我想我已经知道你的打算了，不过你不觉得你的这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吗，”宫相觉得还是把话说明更好些，或许早早打消他这个念头，还能让大家的生意尽早走上条更能赚钱的道路“你要知道，那些诸侯们建立的税卡比森林里的树还多，就是皇帝也无法让他们取消那些税卡，而据我所知你的那个自贸区商会是在内部几乎完全免税的，你认为那些德意志的诸侯会接受你的这个建议？”
看着科茨察赫略显嘲讽的样子，亚历山大倒是暗暗有点意外，他倒是没想到宫相对他的自贸区如此熟悉，或许除了宫相，因为这段时间在比萨发生事，自贸区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我不需要他们为我免税，我只要他们能同我建立一个协议就可以，”亚历山大迎着宫相的目光“您可以先看看我的计划，另外关于您本人我也已经想好，我准备邀请您或是您家族的某位重要人物担任法兰克福交易所的第一任理事。”
宫相的身子微微向上挺了下，似乎想站起来，不过他最终还是矜持的缓缓坐下，只是他还是伸手接过了亚历山大递过来的一份文件。
在稍显迟疑后，宫相终于打开文件默默看了起来。
外面的厅里传来阵阵的热闹声浪，那是乔安娜在招待客人。
身影闪动，箬莎出现在了门口，她穿了间前胸绣满了繁琐玫瑰花纹的长裙，那些色泽瑰丽的玫瑰与她如晨光般闪着金光的金发相互映衬，让她看上去如同站在一片光芒之中。
亚历山大的心微微跳了跳，如果不是旁边有人，他会走过去拥抱和亲吻眼前可爱的“妹妹”。
“有位夫人要见你，”箬莎故意崩了下脸，见亚历山大吓得赶紧瞥了眼旁边低头看着文件的宫相，然后她才笑着说“应该说是要见你们两位，是那位奥尔迦拉夫人。”
“很抱歉，我现在可能没时间去见夫人，”宫相说着向亚历山大点点头“这些东西很有用，我现在觉得也许你的想法并不是那么不可能的了。”
“那我们就更应该见见奥尔迦拉夫人了，”亚历山大站起来向有点疑惑的宫相说完望向箬莎“让我猜猜，也许那位夫人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对吗？”
“对，她还带来了位客人。”箬莎走过去揽着亚历山大的胳膊，似有意似无意的用胸口轻蹭他的手臂“就是那位叫格罗根宁的低地人。”
“一个低地人？”科茨察赫愕然的问“你们邀请一个低地人干什么，他们都是些既桀骜不驯又粗俗不堪的农夫和小市民。”
“如果您觉得这份计划能够实现，也许这个人倒是应该见见。”
亚历山大并没有纠正宫相对低地人看法，他的目光穿过大厅看向门口。
在那里，奥尔迦拉夫人正和几个人低声说笑，在她旁边站着一边肩膀微微下塌的格罗格宁。
似乎感觉到什么，格罗格宁微微扭头望过来。
瞬间，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第一百零八章 低地往事
奥尔迦拉夫人轻巧的向对面的一位贵妇笑了笑，同时她的眼神轻轻撇过不远处的那两个人。
格罗格宁神色平静的站在亚历山大面前，哪怕他其实内心里一点都不平静。
当初在那不勒斯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如同一位东方的君主般俯视这个人。
他年轻，看上去很有野心，却又没有能够依仗的靠山，虽然有个在那不勒斯炙手可热的亲戚，可在很多人眼里却只是个没什么前途的私生子。
那个波西米亚女孩很漂亮，尽管不会说话却有着让人着迷的野性美，这曾经让格罗格宁很着迷，他甚至曾经想过要把那个女孩留在自己身边。
但是低地人显然有着更加远大的理想，在他眼里那个女孩可以作为他将来结交更大人物的有利工具，而当他发现了这个忽然在那不勒斯崭露头角的年轻人与那个女孩的关系之后，格罗根宁毫不犹豫的决定成全他们。
可即便是这样，格罗根宁也始终只是把面前这个年轻人当成一个将来也许会很有用棋子。
可是现在，低地人不能不承认，之前他的确是看错了，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他觉得还有些用处的棋子，而是一个不但让他大吃一惊，更多少有些敬畏的人物。
“伯爵，我接到了你通过奥尔迦拉夫人发出的邀请。”格罗根宁用手杖支撑着身体，他的一边肩膀因为不能用力只能尽量斜靠着，那根总是和他形影不离的手杖时不时的敲在石头地面上，发出邦邦的声响。
“是的，我也记得你曾经通过奥尔迦拉夫人想和我见面，不过那时候我拒绝了你，”看到格罗根宁并不因为他这话而恼火，亚历山大倒是有些佩服这个人的好脾气，不过他知道低地人的态度会这么好，应该完全是因为如今正需要他的帮助“我那时候没有回应你，是因为当时的时机并不合适。”
听出亚历山大话里的意思，格罗格宁脸上露出了少许感兴趣的神色：“伯爵，你的意思是不是说现在已经是那个时机了？”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既然决定和这个人见面，他就没有什么需要掩盖的。
“我这里有一位也许你很兴趣的客人，我想你们可以见面好好谈谈。”
亚历山大说完领着格罗根宁向大厅外走去，当他们穿过短短的走廊进入小客厅时，他听到了格罗格宁手中的手杖在地上微微一顿。
“这位是尊敬的帝国宫相，哈尔茨堡的科茨察赫，我想你一定知道，”亚历山大看了看倨傲的站在厅里打量着格罗格宁的宫相“而这一位……”
“休伯特&#183;范&#183;格罗格宁，一个卑微而普通的商人，愿意为您效劳大人。”格罗根宁向科茨察赫躬身行礼。
“伯爵，你就是要让我见这个人？”科茨察赫目光炯炯的打量着格罗根宁“格罗格宁，我听说过这个姓，一个低地很显赫的商人家族，很有钱不过也很危险，你们家的人曾经参加过反对皇帝的暴动。”
“大人，那只是一次抗议和请命，”格罗格宁不动声色的分辨着“我们选出了一批代表请求皇帝能听取我们的请求，但是陛下拒绝了我们这点小小的要求。”
“所以你们就围攻皇帝，甚至把他堵在一家小旅店里，直到奥地利公爵派人来救走了皇帝，”科茨察赫打断了格罗根宁的话“你们是一群强盗和匪徒，如果不是在罗马，这里又不是马力诺宫，我会命令人立刻把你抓起来。”
科茨察赫一边说一边向亚历山大挥了挥手：“伯爵，我想我得离开了，我不能容忍自己和一个这样的人同在一个房间里。”
宫相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的推开面前的格罗格宁，向着门外走去。
“在这等着。”
亚历山大低声叮嘱一句，快步跟在宫相后面向门外走去，只留下格罗格宁紧紧捏着手杖一动不动的站在客厅中间。
走出客厅的科茨察赫并没有离开多远，听到后面亚历山大跟上来的声音就放缓了脚步，然后转身看着他。
“伯爵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是难道真的有必要让一个低地人搅合进我们的生意里来吗，你认为那么一个人对我们的计划能有什么用，”科茨察赫摆摆手拦住要开口的亚历山大，继续说“我知道那些低地人都很精明，他们当中有些更是做生意的好手，特别是他们在汉萨同盟里有着让很多人为之嫉妒的影响，但是别忘了他们只是一群商人，他们开始反对皇帝，可一旦皇帝的儿子成了他们的总督，他们就又立刻乖得像羊群似的听命了。”
亚历山大听着科茨察赫的话，他注意到了当说到皇帝儿子的时候，虽然掩饰的很好，可他还是隐约听出了其中的异样。
亚历山大知道，宫相所说的这个皇帝儿子，就是卡斯蒂亚女王伊莎贝拉的女儿胡安娜的丈夫，颇为有名的漂亮的菲利普。
和当下很多君主比起来，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有着异乎寻常的旺盛生育能力，这位来自奥地利宫廷的神圣罗马皇帝用自己的那些儿女精心编制了一张硕大的姻亲网，同时他还把自己的孩子们分派到了各自的领地。
漂亮的菲利普就是这么被他父亲推上了勃艮第与尼德兰公爵的宝座。
低地商人反对马克西米安，可却对身为尼德兰统治者的菲利普颇为欢迎，这对于消息灵通的罗马人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
现在看着科茨察赫似乎略显激动的样子，亚历山大倒是有点奇怪这位宫相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
“那些尼德兰人很狡猾伯爵，你得小心他们，”科茨察赫似乎在寻找了一番措辞之后才说到“你能想象他们甚至试图挑拨皇帝父子之间的关系吗，可他们就是这么做了，他们甚至怂恿皇帝的儿子篡改帝国对尼德兰的法令，你认为这样的人能成为我们的伙伴吗？”
亚历山大微微一愣，宫相的话倒是让他隐约想起了曾经听说过菲利普在尼德兰地区推行了某些改革的消息，虽然这些消息听上去似乎并不那么可靠，但是因为这个菲利普是伊莎贝拉女王的女婿，亚历山大却始终没有忘记。
现在听科茨察赫提起，他的心里也不禁产生了些许奇怪。
他知道科茨察赫当初到那不勒斯应该是寻求某些帮助，或者说是为他们的低地地区寻找盟友的，可既然他们都能影响到作为尼德兰摄政的菲利普，那又为什么还要煞费苦心的浪费时间呢。
不过这时候显然没时间让他多想，把科茨察赫送到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远处，亚历山大刚刚转身，看到了站在身后不远地方的奥尔迦拉夫人。
“夫人，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亚历山大走过去，看到奥尔迦拉夫人眼中明显的黯然，他轻轻摇头“看来宫相对您的魅力没有完全着迷，您应该看得出来他很不愉快。”
“他是个傲慢的蠢货。”奥尔迦拉夫人难得的露出了气愤的样子，不过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即便是生气这位夫人身上也依旧散发着一种诱人的气息，这倒是让他觉得之前说她魅力不够有些错了。
“或者是因为没初心能让他回心转意的东西，”亚历山大低声说，他虽然不清楚为什么科茨察赫为什么情绪显得有些过于激动，但是他知道宫相之前对他的计划显然是很动心的，甚至就是刚才在呵斥格罗格宁的时候，他也没有把那份计划抛掉，而是带走了它。
或许，宫相反对的是这里面牵扯到了低地商人，还是其他什么别的？
亚历山大来不及细想，他陪着奥尔迦拉夫人回到厅里，当看到依旧独自一人站在厅里的格罗格宁后，奥尔迦拉夫人走过去轻轻搀扶着格罗根宁的手臂走向椅子。
“我想我来的不是时候，”格罗根宁向亚历山大勉强笑了笑“胡须我应该用另一种身份来也许更好些，哪怕是以一个汉萨同盟的商人而不是尼德兰人的身份出现都更好些。”
“究竟是怎么回事，”亚历山大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他觉得今天一开始的好心情都让这连续的几拨客人给破坏了，他虽然需要这些人的帮忙，可如果这些人都喜欢给他找麻烦，那他也不会对他们多客气“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到那不勒斯去，你是要找什么人或是需要什么，要知道不论你有什么企图，得先让我知道是不是值得。”
“伯爵，你是西西里人吧，我是说西西里岛。”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这些格罗格宁应该已经从索菲娅那里知道了。
“那么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效忠你的国王，我说的是阿拉贡的斐迪南。”
亚历山大看着格罗格宁，他感觉到这个答案似乎对格罗格宁十分重要，想了想后，亚历山大说到：“我现在是蒙蒂纳伯爵，不知道这个答案是不是能让你满意。”
格罗根宁愣了下，他似乎没想到亚历山大说出了这么个似是而非，可如果仔细去想却又偏偏似乎已经回答了他的答案。
不过尽管这样，格罗格宁觉得也已经得到了他需要的回答。
“伯爵，事实上那位宫相对我或者说是对尼德兰人的敌意是可以理解的。”
格罗根宁小心的说，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小心，因为他知道稍一大意带来的就可能是可怕的灭顶之灾。
“一直以来作为汉萨同盟当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尼德兰人不但为同盟创造了无数的财富，也曾经在一些关键时刻为同盟的兴亡做出过非凡的贡献和牺牲，而尼德兰人要求的并不多，我们只希望能得到属于我们的一切。”
格罗格宁一边说一边注意着亚历山大脸上的神色，发现他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低地人就继续说下去：“我们乞求过，向当时还是奥地利大公的马克西米安请求，请求他们能承认属于我们的权利，但是我们得到的是粗暴的拒绝和随后的残酷镇压，为了这个低地人遭到了很严重的惩罚，大公对尼德兰课重税，甚至还派兵驱逐了所有尼德兰的地区议员，这是最严重的羞辱，我们试图提出抗议，但是却被当暴徒般的镇压下去了，那段时候你是无法想象的，很多人甚至已经失去了希望，直到皇帝派来了他的儿子作为尼德兰的执政。”
听到这里，始终扮演一个合格听众的亚历山大终于动了，他先是微微抬手阻止格罗格宁，然后有些不确定问：“等一等，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们试图煽动的那个漂亮的菲利普反对他的父亲？”
看着亚历山大，格罗格宁顿了顿，接着就点了点头。
“还真是这样，”即使猜到可还是有点意外的亚历山大好奇的看着对面的尼德兰人“你们居然要挑拨那个菲利普反对他的父亲，你们给他什么许诺，尼德兰大公吗？”
“是德意志国王。”
格罗根宁缓缓的说，然后用他颇为满意的看到了亚历山大露出的错愕神情。
有那么一会，亚历山大不得不承认，尽管知道这些低地人在干什么，但是他的确还是不够了解这些尼德兰人有多么大的野心。
或者应该说，他轻视了整个汉萨同盟的野心。
显然，汉萨同盟是打算在那个尼德兰摄政身上下大本钱，然后把他推上德意志诸侯之主的宝座了。
“可是是什么让你们改变了主意，”亚历山大回忆了一下，他从格罗根宁先是出现在那不勒斯，随后又派奥尔迦拉来罗马，随后还听说他去过东方这些迹象，察觉到了异样“我听说菲利普在尼德兰还是很受尊重的，虽然这可能会导致与他父亲之间出现矛盾，但是这对你们只有好处，告诉我是什么让你们觉得他不可靠了？”
亚历山大的询问让房间里的气氛骤然一紧，奥尔迦拉夫人暗暗揪紧了作为装饰袖笼衬边，她灰色的眼睛紧张的看向格罗格宁，似乎是劝他不要说出来，不过她这个暗示显然是没用的，她注意到格罗格宁塌下去的一边肩膀向上挑了挑。
就在奥尔迦拉夫人忍不住要出声阻止时，格罗根宁已经开口道：“事实上我们发现我们不但没能得到菲利普的支持，相反我们也许很快就会有一群更加糟糕的统治者了。”
看着格罗根宁透着无奈和失望的神色，亚历山大稍一沉思恍然大悟！
就在1年多前，马克西米安的儿子漂亮的菲利普与胡安娜结了婚。
而这对尼德兰人来说的确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论是菲利普的父亲马克西米安还是胡安娜的父母斐迪南和伊莎贝拉，对低地人来说都只是残暴无情的名词。
甚至如果比较起来，也许马克西米安比那两位还要好上那么一点。
对尼德兰人来说，有这么一群统治者，甚至将来可能还是这些人的后代作为统治者，他们怎么能忍受得了？
想到这些，亚历山大的眼神微微变了，望着面前显得意志消沉的尼德兰商人，他忽然想要对低地人说：“你们可真走运，因为遇到了我。”

第一百零九章 夜色罗马
格罗根宁的出现让亚历山大似乎在始终黑暗的摸索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一直以来，尽管已经有了个目标，但是也因为这个目标太过遥远，亚历山大心里多少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一天能真正走到那个目标前，或者更有可能是有一天会倒在通向那个目标的路上。
伊比利亚半岛曾经的辉煌是如今的绝大多数人所想象的不到的，也是让后世的很多人为之着迷的。
但是那个地方也是残酷甚至可怕的。
很难想象即便到了几百年后那里依旧保留着残酷的宗教审判所，甚至当教廷都随着时代变化渐渐放弃了用恐怖手段统治教民的时候，那些西班牙审判所依旧用种种酷刑和严厉的宗教审判方式惩罚那些被视为异端的同胞。
可怕的是，他们这么做只是因为他们认为某些人的信仰和他们不同。
思想罪是最恐怖的，他们并不在乎一个人是否犯了什么造成来了严重后果，或是伤害了他人的罪行，只要认为这个人与众不同，就可以被视为思想上触犯了法律。
而宗教审判是惩罚这种罪行最认真也是最尽职的地方。
亚历山大知道随着收复失地的胜利，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两个王国最终将会合并为统一的西班牙，这是一个必然趋势。
他的目标是什么呢？
一顶西班牙的王冠？
这看上去似乎真的是个很伟大的一个目标，但是在内心里他却又隐约觉得不是那样，至少不止是一顶西班牙王冠。
那么还有什么？
亚历山大曾经在内心里不停暗暗问自己，可始终得不到答案，现在随着格罗格宁的出现，他忽然觉得好像发现了什么。
如何从那对夫妻手里夺取西班牙，这是个很困难甚至现在看来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收复失地运动的胜利让伊莎贝拉与斐迪南夫妻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旁人无法图及的地步，这从那个桀骜不驯的贡萨洛就可以看出来。
敢于当众训斥教皇的贡萨洛，却对伊莎贝拉有着近乎崇拜般的敬仰，而按照一些传言，伊莎贝拉更是到处宣扬在她统治的卡斯蒂利亚发生的各种所谓圣迹。
这就让人们对女王更加崇敬甚至是崇拜。
要从这么一个女人手里夺取王冠，该有多困难？
更何况她的丈夫还是那个堪称大胆果断的费迪拿，这从他在几年后毫不犹豫的废掉了如今的那不勒斯王国腓特烈，最终把两个西西里王国的王冠都戴在自己头上就可以看出来。
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这是个真正很难实现的目标。
不过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我要帮助那些低地人，”亚历山大很兴奋对箬莎说，他知道自己似乎有点得意忘形了，不过能让他这么随意放纵的时间不多，也只有在箬莎面前，他才会变得这么放松“他们能帮我实现我们的理想。”
“我们的？”箬莎斜靠在坐榻的椅背上，这让她身体的曲线完全展示了出来，虽然没有索菲娅看上去那么夸张，但是青春少女与女孩的区别有时候不是只用身材就能体现出来。
“对，我们的，”亚历山大走过去坐在箬莎身边低头看着她“你之前问我是谁，我想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拥有着能向卡斯蒂利亚的王位发起挑战的权利，而且是最直接的那种。”
尽管想过太多可能，而且从舅舅莫迪洛过去的经历上也隐约猜测到某种似乎很荒诞，却又似乎合情合理的解释，但是当真的听到这么个消息时，箬莎还是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她的嘴唇轻张，微仰着的头凝固在那里，一双蓝得让人心醉的眼睛中只有吃惊和迷惑。
她这样子让亚历山大原本兴奋的心情一下发生了变化，看着微仰着头望着他的箬莎，亚历山大伸出一只手小心的从后面轻轻揽住她的后脑勺，然后低头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箬莎好像被这个吻惊醒了似的，她立刻摇摇头，让自己的脑袋从亚历山大手里摆脱出来，然后身子向后退了退，用看某种稀罕物似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亚历山大。
“你是说‘他’，不，是你的父亲是那个恩里克？”
亚历山大多少有点诧异的点点头，他没想到箬莎居然这么快就想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虽然他透露的已经够多，但显然箬莎对‘他’身世的猜测也不是毫无想法，很显然她之前已经对母亲之前的那个男人是谁揣测很久了。
“对，”亚历山大坦诚的点头，他知道要想获得箬莎毫无保留的帮助，就要让她知道自己的“秘密”“事实上这一切都是我们的舅舅在操纵，他安排母亲成为恩里克的秘密情人，然后又把怀孕的母亲带回那不勒斯。”
“他想干什么，难道重新统一西西里对他来说这么重要吗，他希望能得到恩里克的支持？”
“毕竟对当时的他来说，恩里克作为卡斯蒂利亚国王，算是个强有力的外援，”亚历山大无奈的耸耸肩“谁也不会想到后来他会被他的妹妹取代，另外我们那位舅舅的野心很大，除了希望重新统一两西西里，他未必不同样惦记着卡斯蒂利亚的王冠。”
“或许还有阿拉贡，”箬莎嘴角微微一翘“要说对我们那位舅舅的了解，我觉得你还不如我，据我所知他一直为莫迪洛家族居然要屈居王室的统治之下不满，他甚至认为莫迪洛家才应该是那不勒斯的正统继承人，毕竟阿拉贡的国王来到那不勒斯的时候，莫迪洛们已经在那片土地上繁衍好几代了。”
亚历山大稍微有点意外，这倒是他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不过想想那位舅舅连八竿子打不着的卡斯蒂利亚都一直窥伺，要说他不垂涎那不勒斯的王位，还真有点说不过去了。
有位野心勃勃的舅舅也没什么，只要他别破坏了我的好事就行。亚历山大这么想着，手又向箬莎后脑抚摸过去。
箬莎轻轻打开他的手，然后有点恼火的盯着他：“你是不是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女人，抓着她们就像抓着不肯听话的女奴？”
“首先，你不要用‘她们’来形容，我没有那么多的女人，其次我只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可不是把你当成可以随便使唤的女奴看待，”亚历山大双手捧住箬莎的脸蛋不让她挣扎，又啄了一下之后才说“那个格罗根宁，对我们很重要。”
“有多重要？”箬莎翘起嘴唇回吻下问。
“你想象不到的那么重要，我不是说这个人自己，而是他背后的低地地区，那些地方能给我们带来的财富你想不到，还有就是其他更重要的东西。”亚历山大亲了一下。
“全都告诉我，否则我自己去查，你知道我现在认识很多人的。”箬莎不甘示弱的又亲回来。
两个人好像较劲似的一边说话一边亲吻，直到不知不觉嘴唇黏在一起再也不肯分开。
“我觉得我们应该再买栋房子，只要我们两人的那种。”
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说，这种一边亲嘴还要翘起耳朵随时听着外面动静实在让人难受，他开始莫名的有些想念机灵的摩尔人了。
“然后让我像那个卢克雷齐娅一样每天在房子里等着你？”箬莎向后错错身子不满的问“别忘了我可不是你的其他女人，我是你的妹妹。”
亚历山大注意到当说到‘妹妹’时，箬莎的嘴角翘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骄傲，那样子似乎是在说“其他女人怎么能和我比，她们只是你的情人，而妹妹却只有一个。”
“是呀，我最好的妹妹，”亚历山大用一根手指在箬莎的鼻尖上点了点，又抬手摸了摸她头上如阳光般漂亮的金发。
然后他有点发愣的呆了呆。
这些举动有点不对啊，这不恰好是对妹妹才该有的举动吗。
哪怕就是让旁人看到了大概也不会感到异样，或许只会觉得他们兄妹感情深厚。
可自己明明是在心里拿她当成情人看待啊。
亚历山大赶紧甩甩手，心里一边不住念叨着“不是妹妹，不是妹妹”，一边开始小声的给箬莎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低地人，尼德兰人，还有就是如今还并不存在的荷兰人，这些称呼很驳杂，不过说的却都是一种人。
从罗马扩张开始，这块位于欧洲西部角落大西洋岸边低地地区就进入了所有征服者的视线，一个接一个的征服者来到这里留下的属于他们的烙印，然后又被后来的征服者抹去。
而所有的征服者都有个共同的想法，这里并不是个适合养活太多人的地方。
天然的大片低洼沼泽和过于丰茂的水网覆盖让这里虽然有着得天独厚的水上交通便利，却也让土地变成了大片大片难以开垦种植的‘废地’。
统治者们不愿意在这里浪费他们宝贵的时间，虽然便利的交通似乎勉强算是个优点，但是想想要在这里投下那么大的精力治理这么一片土地，还是有些得不偿失了。
“可是你能想象这些人的真正作用吗，他们拥有丰富的海上经验，能制造当今这个时代最先进的远洋船，他们的货物可以通过那些水网送到欧洲腹地最远的地方，”亚历山大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最重要的是，在尼德兰有着能让这一切变得十分通畅顺利的法律，这可以让我们的计划省下太多的时间。”
“不，应该说最重要的是，他们正需要帮助，”箬莎纠正了一下“尼德兰人惧怕皇帝和卡斯蒂亚女王那样的统治，而你恰好可以成为他们的拯救者，不过你的那位朋友科茨察赫似乎并不怎么愿意和那些低地人合作。”
“我知道，不过他也没完全拒绝，”亚历山大不会忘了科茨察赫走时依旧带走了他的那份计划，这让他相信宫相还是能回心转意的“相信我，我有办法让他难以拒绝，只要让他看到在罗马即将开始的奇迹，他肯定会坐不住的。”
说到这里，亚历山大忽然一下站起来，他来回走动着有些兴奋的说：“你想象不到我们要做的事情有多少，我甚至觉得也许自己这一辈子只要能做成一件就足够让我心满意足了。”
“那就一件件的做，”箬莎拉住亚历山大，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别忘了你答应过给我一个足以能让别人嫉妒敬畏的身份，为了这个你也必须做好那些事。”
听着这异于寻常的鼓励，亚历山大好笑之余又不禁有些感动。
“你真是我最好的妹妹，”他轻轻抱了下箬莎，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这时候整个罗马城除了少数地方之外，大多数地方已经一片漆黑，看着远处那些在亮光下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亚历山大不由暗想，这个时候都还有谁因为各自的心事没有入睡呢？
在这一晚上睡不着的人很多，不过有一个人亚历山大是没有想到的。
前巴勒莫主教阿方索依靠在石墙的角落里，一开始进来时候让他难以人人手的冲鼻恶臭这时候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在这闷热肮脏，又令人恐惧的天使堡监狱中，阿方索好像已经被人遗忘了似的，待了很久了。
除了每天送那点可怜饭菜的看守，阿方索见到不到一个人，也没有人来审问他，原本以为还有机会为自己辩解的前主教现在很恐惧，他怕真的被人忘了。
如果那样，等待他的就只有烂死在监狱里的命运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这声音在夜里听上去显得异常的清晰，阿方索先是没动，可很快他忽然意识到这脚步声应该是向着他这里走来的。
阿方索睁开眼紧盯着牢门外通向上面的台阶，随着上面甬道进口火把闪烁人影晃动，两双脚出现在了阿方索的眼前。
其中一双是阿方索熟悉的看守的猪皮鞋，另一双却有些陌生。
随着那两道身影走下台阶来到牢门前，阿方索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克立安！”
主教疯狂的扑上去紧紧抓着栏杆，他的眼睛里闪着激动的神色，之前的雍容沉稳在这时候已经完全不见，剩下的只有近乎讨好般的紧张。
“你是来救的吗，来救我出去的？”
克立安隔着栏杆默默盯着阿方索的脸，然后抬手把一个钱袋放在旁边看守的手里。
“让我们单独呆一会儿。”
“别太久。”
看守颠颠有点压手的钱袋抻了抻帽檐转身向台阶上走去。
“克立安，快点救我出去，我会报答你。”阿方索有点紧张，他看出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
“怎么报答我，就像对待坤托那样？”
忽然听到这个已经许久没有被人提起来的名字，阿方索的脸颊霎时一抽。
“告诉我你让坤托到西西里去干什么？”
阿方索的脸色变了，他不安的盯着克立安，似乎要从神色间看出他知道了多少。
“告诉我！”
随着克利安的吼声在牢房里骤然回荡，阿方索的身子不由一颤。
“别这样克立安，你知道我对你们就像对待亲兄弟一样。”
“你对我们很好，所以你才出卖了坤托。”克立安冷冷的嘲讽着。
“不，我没有出卖他！”阿方索抓着栏杆激烈的喊起来。
“我去了西西里那个叫阿尔斯陀的小城，那是坤托最后一次露面的地方，他当时是去见你排去和他会面的使者，我看到了他留在那里教堂的印记。”
克利安低沉的声音中透着危险，似乎随时都会扑上去撕开阿方索的喉咙。
“我只是让他去为我办事，”阿方索极力分辨着“可后来我再也没听到他的消息，你知道我对你们兄弟是有感情的，我抚养了你们，还让你们为我做事，是你背叛了我。”
阿方索愤怒的低吼着，他用力摇了摇栅栏，感觉眼前桎梏的坚固，他开始变得慌乱起来。
“相信我克立安，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和坤托的事，他失踪之后我一直在找他，这个你是知道的，而且我还派你去打听他的下落，如果不是后来你遇到了意外不得不离开西西里，我还会派你继续找你的兄弟。”
阿方索紧张的说，他透过火把的光亮仔细看着克立安，当他发现克立安的神色似乎又恢复平静后，他急急的说：“听着，我知道你现在为法国人办事，我可以给你创造机会，让你在他们那里更受重用，帮帮我克立安，救我出去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克立安冷冷的看着阿方索，脸上渐渐露出了轻蔑的神色。
“大人，您大概还没明白您为什么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您为什么不想想，究竟是谁把您向犹太人抵押三重冠的事泄露出去的呢？”
阿方索愣愣的看着克立安，一个能几乎成为枢机主教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笨蛋，但是他一直以来都还抱着一丝幻想。
因为三重冠随着那些犹太人不知下落，阿方索就暗暗寄希望于因为没有证据证明他与那些犹太人有关，他能够找到机会向教皇申诉。
亚历山大六世的贪婪让阿方索希望能用贿赂为自己洗脱罪名，如果他出的价钱够高，也许还有机会回到巴勒莫继续当他的主教。
但是现在，他忽然发现一切希望都成了泡影。
“是你，是你让那个戴面具的人陷害我？！”阿方索大声吼叫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因为你对坤托做的那些事，我在阿尔斯陀除了看到坤托留下的标记，还看到了你给他留下的标记，他是去阿尔斯陀的教堂见你派去的人，但是他没想到他等到的是要杀他的凶手。”
阿方索不住的摇头：“你一定误会了，你听我说，我是派人去和他见面，可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我甚至和你一样不知道他究竟遇到了什么。”
“那么告诉我你派坤托去干什么？”克立安紧盯着阿方索“如果告诉我，我也许还会考虑是不是救你出去。”
克立安的话让阿方索似乎动了心，他的双手无意识的转动着手里的念珠，这是他除了衣服唯一带在身边的东西了。
“告诉我你让他找的那个人是谁，”克立安压低声音问“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不过我需要你自己告诉我。”
阿方索的嘴唇轻轻颤抖，他在犹豫是不是说出来，看看闷热阴暗的牢房，再看看克立安身后台阶上面隐约可见的出口，他终于颤抖着嘴唇说：“是一个孩子，一个很多年前就被送到某个地方的孩子。”
“告诉我名字，我要名字！”克立安的声调变得急促起来，他觉得自己已经站在真相的门口，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打开那扇门。
“救我出去我就告诉你，”阿方索忽然狠狠的说“如果你要知道这个孩子是谁就把我救出去。”
克立安的眼睛骤然眯紧，在主教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突然伸手探过栅栏一把抓住阿方索的脖子，接着手腕向回用力一收！
随着发出声惨叫，阿方索被克立安紧紧扣在了栏杆上，他的脖子向外突出，有力的五根手指几乎掐进了他的皮肤里。
“说出来，否则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上帝。”
“救我……出去，”阿方索拼命挣扎，可毫无作用，对克立安的残忍和无情最为熟悉的他，因为恐惧不顾一切的拼命掰着克立安的手，试图摆脱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忽然从上面的甬道传来，克立安稍微倾听，随后松手放开了紧抓的阿方索。
主教连滚带爬的向着远处逃去，他惊恐的看着隔着栅栏的克立安，似乎怕他下一刻就破开栅栏冲进来要了他的性命。
“快点走，有人来了。”看守跑下甬道几步弯着腰对下面的克立安低喊着“不知道怎么今天忽然有人来巡查，快走。”
在看守不住催促下，克立安回头看了眼牢房里惊恐不安的阿方索，伸出手向他摆了摆手指，然后转身跟着看守走出了甬道。
听着渐渐走远的脚步声，阿方索发出了一声崩溃呻吟。
带上帽子，打扮得像个送货商人的克立安赶着送货马车顺着天使堡的侧门缓缓出来，他注意到有几个骑马的人从正门匆匆而入，只是天色太黑没有看清那些人的长相。
马车沿着台伯河向前行驶，一条黑影忽然从一株树后闪出，然后敏捷的跳上了马车。
月光照在一张绣满花纹的面具上，显得异常的诡异。
“就这么放弃主教了？”面具人有点疑惑的问“要知道当初我们决定扶植他可是不容易。”
“他太蠢，或者说太不走运了，”克立安回头看看夜色中的天使堡“眼看着要成功了却让那个贡布雷发现了马脚，你以为乔瓦尼的死就这么算了吗，与其让那个贡布雷最终发现他和犹太人的关系，不如我们先把他抛弃掉。”
“只是有点可惜了。”面具人看着冰冷的河面，目孔里闪着幽幽的光。
“不用担心，我们不是已经找到了更适合的人，还有谁比教皇更适合我们的需要呢。”
克立安说着向夜幕中梵蒂冈的宫殿望去。

第一百一十章 财富的魅力
与犹太人私下勾结，试图售卖三重冠的巴勒莫主教阿方索，在的就天时堡的牢房里自尽了。
这个消息传开的时候，让正处于对追求财富快要陷入癫狂境地的罗马人为之一惊。
阿方索的罪行显然是无法宽恕的，所有人都认为他最终会上绞架，或者干脆是火刑架，这是他已经注定的命运。。
所以对他的死没有人感到惋惜和意外，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崇高，也许他连被关押在天使堡里的资格都没有额，而是直接就被投入某个阴森的监狱，然后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处决。
至于说三重冠的下落，反而没有多少人真正关心。
这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其中牵扯到了法尔内家。
就让那些犹太人从此销声匿迹，最好再也不要出现了，只有这样大家都才好过。
只是阿方索的自杀多少还是让罗马人感到了意外。
作为一位高级神职人员却选择了自杀，这其实是一件丑闻，更何况他是用他的念珠把自己吊在了窗户栏杆上死掉的。
这就是更让人觉得是不可宽恕的亵渎。
尽管时代正在改变，教会已经不再鼓励对自杀着予以太过残忍的死后惩罚，但是因为阿方索特殊的身份和他的法所带来的坏影响，梵蒂冈还是专门下了命令，在宣布阿方索的诸般罪行之后，更是宣布把他逐出教籍，而他尸体则被拉到一处原本用来焚烧传染病人尸体的偏僻的焚化厂，随着一把大火，原巴勒莫主教化为了一把灰烬。
而且这样还不行，教会为了彰显教规的严厉，更是为了强调已经与这个背教者彻底割裂，阿方索的骨灰被装在一个坛子里放到船上，然后这条船沿着台伯河一路向西，骨灰被沿途洒在了河里，然后那条船顺着河口进入了弟勒尼安海，装着最后一点骨灰的坛子也随即沉入了海底。
这个结果让很多人为之一默，不过也只是稍微那么一会，然后所有人的心思就都投入了更感兴趣的事情当中。
而现在罗马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那个关于教会可能会出面担任新成立的交易所的担保人的消息。
谁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由谁传出来的，又是从哪传出来的，不过这个消息显然让所有人有资格关注的人都兴奋了起来。
教会拥有多少财富，在十几个世纪的漫长岁月中，究竟有多少曾经在历史上灿烂辉煌的文明最终被举着十字的狂热信徒消灭，而后他们积攒多年的无数珍宝，成为了梵蒂冈教堂里装点门面和昭示基督威严的点缀？
只要想想这些，很多人就觉得全身发热，呼吸急促，口干舌燥，两眼通红了。
当然，瓜分教廷是不可能，但是如果能由这个基督世界里最大的富豪出面担保信用，那么那个交易所又会是什么样子？
人们都想到了比萨，至于一些曾经亲眼见过比萨人席卷财富情景的目击者，更是能深深体会到那种已经快要让人疯狂了的狂热。
交易所，教廷担保，比比萨更多的发财机会，由这些词组成的话题在罗马的大街小巷里到处流传，不论是那些有资格参加这场即将到来的财富盛宴的贵族富商，还是那些即便只是说说这个话题就变得异常兴奋的市民们，罗马人一时间似乎完全忘了法国人，奥斯曼人，或者是其他任何与赚钱无关的事情。
倒是亚历山大，当听说阿方索的死讯后不禁有点愕然，他对阿方索当然没有好感，这个人当初勾结西西里贵族会议把他赶出西西里岛的事他还没忘呢，尽管现在看来即便那些人没有赶他，他大概也不会留在那里。
西西里是太小了，完全无法让他施展拳脚，更重要的是西西里是斐迪南的地盘，作为国王的斐迪南虽然几乎从不驾临西西里，但是他派到西西里的那些宫相们却都是他忠实的手下。
至少亚历山大已经听说，如今终于再次有了宫相的西西里，在那位大人赴任之后就遭遇了一连串的各种严厉统治，之前因为骚乱建立起来的贵族会议被毫不留情的解散了。
其中以那位贵族议会的首席议员加缪里最为凄惨，他被指控为试图在西西里骚乱中窥伺权力和煽动民众，虽然加缪里为自己据理力争，辩解在骚乱时期自己为西西里，为国王所做的一切，可是他还是被宣布剥夺了一切权力，驱逐出了西西里宫廷。
这一切都让亚历山大为当初的选择感到庆幸，西西里真不是当时的他可以长留的地方。
至于对阿方索的死，亚历山大多少还是有点感触的，特别是在听说教廷对他的骨灰处理的方式之后，亚历山大为之一愕。
居然把阿方索的骨灰洒进了台伯河和弟勒尼安海，这让亚历山大不禁想起了某些地方习惯把一些身份崇高的人的骨灰撒入江河湖海的习惯。
现在听说阿方索居然也有这样的待遇，亚历山大就不由多少觉得有点怪怪的。
不过现在他也顾不得去想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教皇很着急，不论是想尽快救回儿子，还是亚历山大提出的建议的确实在太诱人，在召开了一次枢机会议之后，教皇就派人通知亚历山大在转天的晚餐前去见他。
来传令的就是那个让亚历山大怀疑老丈人取向有问题的漂亮随从，那个年轻人显然已经取代了卡德隆如今在教皇身边的身份，这让卡德隆似乎有点落寞，尽管他如今成了教皇与亚历山大之间的信使，专门负责为双方传递消息。
对教皇的焦急，亚历山大能够猜到一些。
凯撒的安危也许不用担心，可是考虑到可能已经接到了来自法国人那边的消息，大概亚历山大六世这时候正在为时间紧迫暗暗心焦。
没有人会猜到亚历山大六世会这么快就和法国人摒弃前嫌的勾搭起来，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亚历山大也绝不会想到这个。
不论是因为受到贡萨洛骄纵无理当众羞辱的刺激，还是纯粹出于个人私欲，亚历山大六世应该是已经决定和法国人勾结起来了。
正因为这样，他现在急需凯撒回来为他指挥军队。
之前的雇佣军还是有一些回到了罗马，教皇并没有申斥他们，或者是在如今这种连军队统帅都还是别人人质的情况下，除了那支凯撒建立起来的人数不多的教皇卫队之外，雇佣军就是教皇国唯一能指望的力量了。
这种时候，亚历山大六世也只能默许不对那些雇佣军予以追究。
来拜访亚历山大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并不怎么在意教皇会不会生气，因为他们并非是以自己，而是作为各自家族的代表来拜访。
教皇虽然权威赫赫，但是毕竟罗马并非他一个人的罗马。
巴伦娣的到来引起了个小小的骚动，看着罗维雷家的这位小姐在仆人的引领下走进去，还在门厅里闲坐的一些贵族不禁纷纷用看好戏的眼神打量着她的背影。
巴伦娣个头不高，胸脯也不大，皮肤虽然有着少女特有的光滑洁白，但是容貌就太平凡了。
平凡到什么程度呢，亚历山大有时候在想，如果要由罗马的贵妇小姐们排演一出戏剧，那么卢克雷齐娅和箬莎一定是最耀眼的女主角，而巴伦娣，最多做过个充当背景的群众演员，说不定还是站在末排角落里的那种。
自己的未婚妻居然不漂亮，这让亚历山大深深的理解了“没有谁的人生是完美无缺的”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巴伦娣站在一圈椅子中间的空地上看着亚历山大，她面无表情却也并不冷淡，只是平凡的容貌让她看上去似乎有点不太好相处。
事实上除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巴伦娣的朋友的确很少，她们觉得她冷漠，而她觉得她们平庸。
“我父亲邀请你今天和他一起吃晚饭，”巴伦娣淡淡的说，看到亚历山大没有开口，她继续说“顺便有些事情要吩咐你。”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就在今天早晨，亚历山大六世召集枢机们在他西斯廷教堂还未完工的小教堂里开了个会议，虽然没有人知道讨论的是什么，但是人们已经隐约感到了一丝异样。
果然，到了中午消息就传了出来，教皇向书记们提出了是否接受亚历山大要求由教廷担保，在罗马建立交易所这件事。
当这个消息传开时，阿方索的骨灰正被人装坛上船，所以一位主教畏罪自杀的消息就如同他洒在台伯河里的骨灰一样，几乎连个浪花都没引起，就湮灭在了更大的浪潮之中。
现在听到巴伦娣的邀请，亚历山大能猜出老罗维雷应该是要赶在他第二天下午觐见教皇之前和他谈谈。
“我会去的。”亚历山大回应了一句，然后就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房间里一阵沉默，巴伦娣平静的与亚历山大对视，然后默默鞠躬，准备离开。
“好吧，你要说什么，”亚历山大有点恼火的开口了“你那眼神会让看到的人以为我是在虐待你。”
“你完全可以不必在意别人会怎么看待，毕竟我们的婚约只是双方家族的需要。”
巴伦娣微微扬起下巴，让自己看上去比以往显得更加骄傲。
“我也希望这样，不过如果你总是这副样子，会让人怀疑我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亚历山大想要耐心的解释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巴伦娣似乎在和他生气。
“那么请问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愉快的事情吗？”巴伦娣冷冷的问“或者当你的风流韵事在罗马到处传扬的时候，你是否想过我的感受。”
亚历山大有点惊讶的看着巴伦娣，他还从没想到过这个一向少言寡语的未婚妻居然有这么伶牙俐齿的一面。
“等一下，你不会是在妒忌吧，”亚历山大有些好笑的看着巴伦娣“妒忌我和卢克雷奇娅？”
“大人你可能误会了，如果我爱你我会妒忌的，可我现在只是作为一个未婚妻在维护属于我的权益。”巴伦娣用一种愤愤的眼神盯着亚历山大“我知道自己不漂亮，也知道这场婚约只是一场我父亲与你舅舅之间的交易，所以你可以无视我这个人，但是请你尊重我作为你的未婚妻这个身份。”
说完，巴伦娣用力扯动裙摆，转身挺直腰杆向门外走去。
亚历山大有点愣愣的看着巴伦娣的背影，然后慢慢转头望向从另一扇门走进来的箬莎。
“你看到了？”亚历山大指了指已经没了人影的门口“你觉得她这是怎么了？”
箬莎右手托着下巴想了想，然后瞥了眼亚历山大。
看着箬莎那古怪的眼神，亚历山大原本要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巴伦娣回到半山别墅的时候，老罗维雷正盯着两个厨师烤一条牛腿。
牛腿之前已经用各种香辛料腌制了一夜，所以只需要在烧的很大的火上不停的翻转，而不必用小火慢烧，原本暗红鲜嫩的皮肉的色泽就迅速变暗，同时一阵阵透着诱人味道的香气在院子里四下飘散，令人不禁垂涎欲滴。
巴伦娣看着老罗维雷把一杯葡萄酒均匀的洒在牛腿上，随着酒香与肉香飘散起来，老罗维雷脸上露出个满意的微笑。
“您这是在干什么？”巴伦娣有点奇怪的问“我记得您并不喜欢吃牛肉。”
“我是不太喜欢，我更爱吃羊肉，”老罗维雷看看女儿笑了笑“不过我听说你未婚夫很喜欢，而且这种用葡萄酒给牛肉添加味道的方法就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巴伦娣听着父亲的话，稍微迟疑一下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杯子，轻轻把酒倒在已经烤的香气四溢的牛腿上。
看着切好摆在面前的牛腿肉，老罗维雷稍微闻了闻摆手让厨子端了下去，然后他看着坐在对面望着他的巴伦娣。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老罗维雷看着巴伦娣，看到女儿闻声立刻坐直，枢机主教摆摆手阻止了她“别告诉我没事，要知道你是我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你，所以对我说实话。”
听着父亲的话，巴伦娣喘了口气，然后认真的看着老罗维雷：“父亲，您不觉得我们做的让步太多了吗，或许当初莫迪洛伯爵对您来说很重要，但是现在您已经成为了枢机主教，而您也已经让他的外甥成为了蒙蒂纳伯爵，我们已经没有什么亏欠他们家的，既然这样为什么您还要迁就他们呢，即便贡布雷的那个自贸联盟的确对我们帮助很大，可他们不也同样需要我们罗维雷家吗，既然这样您不觉得我们应该为自己家族的荣誉多考虑一些，要知道现在我们的家族已经因为贡布雷做的那些事成了罗马人的笑柄。”
老罗维雷抚摸着花白的胡须静静的听着女儿的话，直到巴伦娣似乎因为发泄了一阵稍微平复下来，他才慢悠悠的说：“看来你想说这些话已经很久了，嫉妒，这是让你终于说出来这些的原因。”
“不，父亲，你怎么会这么想，”巴伦娣有些恼火的说“我不是因为那种肤浅的原因才要说这些话的，我只是想知道您究竟是怎么打算的，要知道如果有一天我要和贡布雷结婚，那么我也要知道这对罗维雷家是不是真的有利。”
老罗维雷看着女儿，在稍微寻思了一下后招手示意让她陪着自己向后面天台的花园走去。
“听好了巴伦娣，”老罗维雷边走边对女儿说“你知道刚刚波吉亚召开了枢机会议，他提出了亚历山大的那个建议，由教廷作为担保人，在罗马开设一家交易所，我们都知道他这么做其实是为了能让他的儿子尽快获得自由，但是我们也必须明白，教皇这么做的更大目的是因为他看到了巨大的财富。”
看到巴伦娣微微点头，老罗维雷欣慰的笑了笑，他知道巴伦娣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变故有些情绪激动，但是一旦需要冷静的时候，她就会立刻变得聪明冷静，这是康斯坦丁怎么也比不了的。
“你为什么不是个男孩巴伦娣，否则我会让毫不犹豫的让你继承家业的，”老罗维雷有点无奈的摇头“现在你能做的就是帮助康斯坦丁，你知道他是个优秀的骑士，不过也许在战场上他能有所作为，但是在宫廷里他需要一个帮手。”
“我会帮助他的。”巴伦娣认真的点点头。
“不，你理解错了，我说的帮手是贡布雷。”
巴伦娣愕然的看着父亲，先是以为听错了，直到看到老罗维雷向她肯定的点头，她才难以置信的问：“父亲您怎么会认为贡布雷能成为帮助康斯坦丁的那个人呢，您知道他甚至不愿意成为我们家族中的已一员。”
听着女儿的抱怨，老罗维雷却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唇：“我从一开始也没指望他能成为罗维雷家的一员，要知道你和他的婚约开始是因为与莫迪洛的约定，而现在则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你知道波吉亚为建立这个交易所找的借口是什么吗？”
在巴伦娣的疑惑中，老罗维雷看着天际远处正如燃烧般通红的晚霞。
“他说要为抵抗奥斯曼人的入侵筹集钱款，这个交易所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开设的。”
“他可真能编造理由，”巴伦娣有些愤愤的说“我想即便真是为了这个，可最终真正的大头儿肯定落进他自己的腰包了。”
女儿的话让老罗维雷微微一笑，和巴伦娣还多少会为这种事生气不同，老罗维雷只会暗暗佩服亚历山大六世能找到这么好的借口理由。
“你的未婚夫很聪明，比我们之前认为的更聪明，”老罗维雷看着正沿着山路缓缓上来的一辆马车说“我要他帮助康斯坦丁的，并非是现在而是将来，相信我巴伦娣，你的未婚夫将来也许会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更特别。”
巴伦娣不解的看着父亲，她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对亚历山大有这么高的期待，只是当她准备开口时，一个仆人走过来报告：“大人，蒙蒂纳伯爵和科森察伯爵小姐到了。”
“让我们去迎接客人吧，”老罗维雷对女儿说，然后他忽然打量着巴伦娣看了看“听我说巴伦娣，虽然你并不在乎那些，不过我觉得你如果稍微打扮一下也许会更好些。”
听着父亲的话，巴伦娣的脸上不由微微一黑。

第一百一十一章 香水，黄金，与坎特雷拉
晚餐吃的很尽兴，尽管巴伦娣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发言，而康斯坦丁也阴沉着一张脸让人觉得宴会的气氛有些不对，可老罗维雷对亚历山大还是很客气的。
餐后，巴伦娣找了个理由告退离开，剩下老罗维雷父子二人开始和亚历山大谈判关于热那亚士兵的问题。
亚历山大提出3000名热那亚士兵的数额让老罗维雷多少有点为难，热那亚人虽然并不介意当雇佣兵，但是他们更多的还是为自己的城市作战，或者说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和威尼斯人交战。
因为陈年累积的怨恨，两座城市的军队一旦到了战场上几乎就是一种不死不休的结果，这让热那亚人有了个彪悍名声，不过如果让他们听从其他人的指挥，而且数量还那么多，老罗维雷多少觉得有些困难。
“你能供养3000人吗，加上你自己现有的军队，你就要养一支拥有5000人的军队了，”老罗维雷略显疑惑的问“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个不小的负担，特别是在不打仗的时候。”
亚历山大明白老罗维雷的意思，过去的封建君主们之所以热衷于发动东征这种战争，固然是因为这会给他们带来足够多的好处，也是为了借此把供养军队的压力用掠夺和缴获战利品的方式抵消掉。
正因为这样，随着东征的过时，君主们藉由战争转移麻烦的途径越来越少，他们开始不再豢养专门的军队，而是改为招募临时的雇佣兵。
不过现在亚历山大的举动显然与当下这种最为普遍的使用雇佣兵的方式不同，这让老罗维雷有些奇怪。
“大人我需要这支军队，”亚历山大没有回答老罗维雷的疑惑，而是又看向旁边康斯坦丁“我希望这支军队是听从命令的，我知道热那亚人很勇敢，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适合成为士兵。”
康斯坦丁脸色有些难看，他知道亚历山大话里的意思。
显然亚历山大对热那亚士兵的纪律并不看好。
“你可以得到你要的人数，不过怎么让他们听话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康斯坦丁有些不快的说，他觉得亚历山大的话更像是一种侮辱“我们的士兵可以勇敢的冲向敌人，或者是同样勇敢的扑向姑娘，这就足够了，他们学不来用你的那个香水或是漂亮衣服诱惑女人。”
亚历山大露出了笑容，他已经察觉到康斯坦丁对他有种说不出的敌意，或者说是愤怒更合适，现在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亚历山大回头看向老罗维雷，见到枢机大人正一边喝酒一边向他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亚历山大觉得还是没必要再继续装腔作势下去了。
“大人，关于香水我想向您解释一下。”
亚历山大这时候已经知道，康斯坦丁看似气愤愤的样子其实都是老罗维雷的授意，显然他们对他宁愿把香水这个东西交给贡萨洛和科茨察赫这种外人，也不肯和亲戚合作的决定很不满意了。
“香水可以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利润，而且我也无意把罗维雷家排除在外，”亚历山大向始终不动声色的老罗维雷解释着“事实上我正打算由能信任的人帮我在法国做这个生意，譬如您的女儿。”
老罗维雷的手轻轻一顿，他当然知道由巴伦娣做这个生意只是个借口，他注意到的是亚历山大说的在法国做这个生意，这引起了他的兴趣。
“你已经打算和法国人做生意了吗？”
“现在想和法国人做生意的可不止我们。”亚历山大看着老罗维雷。
老罗维雷的目光变得凝重了不少，他听出了亚历山大话里的意思。
“你认为还有谁准备和法国人打交道呢。”
“现在说不好，”亚历山大笑了笑，他不可能直接说出波吉亚的名字，尽管他相信老罗维雷应该已经听说了波吉亚家与法国人之间勾勾搭搭这种事“不过如果法国人对香水感兴趣，我倒是并不介意赚他们的钱。”
“这个你可以和巴伦娣去说，”老罗维雷似乎觉得今天这顿晚餐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顾儿子投过来的异样眼神，他的站起来轻轻拍了拍亚历山大的肩膀“把你的这些想法告诉巴伦娣，她会感兴趣的。”
得到暗示亚历山大站起来鞠躬告退。
看着他向巴伦娣房间走去的背影，康斯坦丁有些错愕的望着父亲：“父亲，您今天这么殷勤的招待贡布雷难道就只是为了一个香水的生意吗，为了这个您答应为他提供一支军队？”
“那么你认为还是为了什么？”老罗维雷看了眼儿子，然后略带失望的摇摇头“康斯坦丁，有时候我觉得你真应该向巴伦娣学学，她也许不是很聪明，可绝对是最勤奋的，她愿意去学习不懂的东西，而你有时候更喜欢自以为是。”
听到父亲不客气的批评，康斯坦丁脸色难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过还是忍不住问：“可是那些香水真的那么重要，值得我们这么做？”
“香水应该是很赚钱的，你可以看看那个贡萨洛是多么得意的向别人炫耀，不过这不是关键，重要的是这件事让我们和贡布雷的关系变得更密切了，”老罗维雷向亚历山大消失的门口看了看“相信你父亲的眼光吧，今天我们做的一切在将来会有个不错的回报的。”
巴伦娣的房间在别墅靠角上的一个院子里，仿照罗马式的庭院有一圈围廊，这种古罗马式样的别墅房间普遍不大却很明亮，透过敞开的房门可以看到巴伦娣正背对着房门坐在一把椅子上，她的对面一个女仆似乎在帮她整理裙子。
女仆抬头看到了走到门口的亚历山大刚要开口，却被他示意噤声的手势阻止了，看看头微微歪在椅背上正在小睡的女主人，女仆小心的退了出去。
巴伦娣的裙子很繁琐，虽然和其他年轻女人比起来已经算是很随意，但是依旧有一件下摆直垂膝盖，看上去略显夸张的坎肩，和一条紧紧包裹着脖子的多褶颈衬，这也让她坐在椅子里显得有些不舒服。
巴伦娣抬手抻了下颈衬，这东西就好像个盘子的裙边把整个脖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即便是在很冷的11月，时间久了也依旧让人感到有些闷热。
恍惚中，巴伦娣觉得颈衬似乎被人轻轻解开，舒服的感觉让她不由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然后她就感觉到一阵温热的触感在她的脖子上滑过。
巴伦娣有点不快皱了下眉梢，她不喜欢别人离她太近，哪怕是贴身女仆也不行。
因为从小就知道自己并不漂亮，她对那些为了讨好她故意奉承的人就很厌恶，至于那些装着对她有兴趣，可实际上只是看重了罗维雷家地位权势的男人们，她就更讨厌了。
巴伦娣刚要开口，忽然一股浓郁的香气飘进了她的鼻端，同时之前触摸她脖子的温热也变成了一股淡淡的清凉。
带着香气的清凉液体划过脖颈滴落在她的锁骨窝里，香气更加浓郁，这让巴伦娣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
她睁开眼，先是感觉到了抚摸在她脖颈上手指，接着随着更多的香气，一个半透明瓶子从身后递到了她的眼前。
“你干什么？”
巴伦娣尽量让自己冷静点，她没遇到过这种情景，虽然是未婚夫，可亚历山大之前甚至连她的额头都没亲吻过，可现在他居然在抚摸她的脖子，这让巴伦娣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你父亲要的香水，”亚历山大从后面探手把香水瓶放在巴伦娣的手里“还有我在你脖子上滴了几滴，你可以自己品味一下。”
巴伦娣皱起了眉，不知怎么她不想承认自己对这种东西不在行，在其他女人整天梳妆打扮或是站在镜子前把新衣服穿了脱脱了穿的时候，她正忙着查看账本和各地送来的各种报表，以前这让她觉得很骄傲，可现在她却发现成了她的缺点。
“我对这些没兴趣，让我的女仆去分辨吧，只要它能为我赚钱就可以。”巴伦娣边说边试图站起来，可是肩膀上传来的压力又把她按回到了椅子里。
巴伦娣有点不安，她真的很不喜欢这种被人压制住的感觉。
“我想过了，”身后传来亚历山大的声音“你说的对，我应该尊重你作为未婚妻的身份，所以我为之前所做的一切道歉。”
“那很好，我愿意接受你的道歉，”巴伦娣赶紧说，这时候她只希望亚历山大离她远点“也许我们可以谈谈关于香水的分成，我想听听你的……”
巴伦娣还想说什么，但是她的话被突然堵住了。
一个突如其来的吻让她呆住，可不等她反应过来，身后的亚历山大已经放开她，向后退去。
“好了，我已经道歉了，关于香水的事情咱们可以之后再说，而且我也已经答应你的父亲，关于在法国出售香水的生意完全由你来决定。”
巴伦娣转身错愕的看着离她稍微远些的亚历山大。
“对不起，我还要找你的父亲谈点其他事情，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亚历山大说着微微鞠躬，然后赶紧快步离开。
看着亚历山大像是逃跑似的背影，巴伦娣不由捏紧了手里的香水瓶。
不论巴伦娣是否愿意承认，可她知道亚历山大的确在罗马城引起了一场风暴。
不过罗马人显然是愿意承受这场风暴给他们带来的跌宕起伏的。
比萨的奇迹即将在罗马再显，这个消息让所有有资格成为这场风暴中的一份子的罗马人都异常兴奋。
一些罗维雷家的朋友要比其他人更加高兴，因为引起这场即将到来的财富风暴的这个人，是老罗维雷的未来女婿，这就让他们认为在这场未来的财富大潮中，自己是最先可以得到回报的那些人。
不论是与罗维雷家合作的商会还是老罗维雷的盟友，这些人大概是最盼着那对年轻人尽快结婚的了。
因为关于亚历山大与卢克雷齐娅的事情，让他们感觉到了某种危机，特别是教皇在建立交易所这件事上表现出的过于积极的态度，也让老罗维雷的盟友们有些不安了。
他们纷纷来到老罗维雷的家，向他阐述自己这些人的愿望，这让巴伦娣渐渐觉得，似乎不论是出于什么理由，她与亚历山大之间似乎都已经被一条无形的锁链连在了一起。
巴伦娣注意到在关于向法国人出售香水这件事上，亚历山大似乎刻意回避了讨论如何分成，这可以解释为那3000名热那亚士兵的交换条件，不过从另一方面也说明亚历山大与罗维雷家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变化。
之前即便是双方联姻，更多也只是相互合作，而现在亚历山大似乎已经准备与罗维雷变成真正的盟友。
亚历山大按照之前的命令，与第二天下午晚餐前来到了梵蒂冈。
亚历山大六世这次没有让他等很久，这让很多等着觐见的外地僧侣和使者们有些妒忌。
再看到亚历山大抱着个看上去鼓鼓囊囊的皮包，那些人眼中就露出了不忿的神色。
那个包里可能是几分房产或是田庄的地契，或许还会有几处葡萄园，那些人心里不无恶意的捉摸着。
只是这些人并不知道，当看到教皇示意他坐到餐桌前，而且向他举起装满殷红葡萄酒的酒杯时，亚历山大不是感到受宠若惊，而是想到了波吉亚家那著名的坎特雷拉。
自己会不会喝下一杯葡萄酒后就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这个念头让亚历山大暗暗吓了一跳，虽然现在的凯撒还没荣获毒药公爵的雅号，可他的父亲一点都不比那个当儿子的差劲，甚至在使用毒药上比起过于肆无忌惮的凯撒，要更加隐秘而又狡猾。
干掉女婿似乎是这家人的传统，想到这个就让亚历山大嘴唇有点发干。
“这酒不错，”教皇继续向亚历山大示意“你应该感到高兴，因为你的建议快要成功了。”
“是您的建议，陛下，”亚历山大坐下来却没碰酒杯“作为交易所的信用担保人，梵蒂冈可以得到交易利润的三成。”
亚历山大六世默不作声，他还在等待。
“而您自己可以到两成，”看到教皇神色冷淡，亚历山大继续说“陛下，我想您不会把这个交易所当成只赚上一笔就完事的买卖吧。”
“你认为你可以做多久？”亚历山大六世完全没有掩饰他的确有这种念头的意思“你应该知道奥斯曼人还在威胁我们，战争以来你的生意也就完了，我答应你做担保可不是为了让你将来因为战争赔得一塌糊涂。”
“陛下，如果您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向您保证这个交易所会做很久，而两成的利润会一直归波吉亚家族所有。”
“两成？”亚历山大六世声音沉沉的问。
“是未来整个欧洲市场的两成，陛下，”亚历山大提醒着“我想您也许不清楚富格尔家究竟有多少财富，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您得到的不会比富格尔家每年赚的要少。”
亚历山大六世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富格尔家族的财富意味着什么，他当然清楚。
如果说美蒂奇家族是意大利半岛的富翁，那么富格尔就是欧洲的所罗门王。
近乎无人能匹的财富让富格尔家的人成了所有欧洲君主们的座上客，几乎没有人不希望能与这个家族建立起亲密的关系。
即便是作为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也知道自己在富裕上不但难以与那个家族相比，甚至在那家人的面前也许还会多少觉得有些寒酸。
能拥有可以匹敌富格尔的财富，这即便只是想想也足以让人快要窒息了。
教皇慢慢放下酒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亚历山大。
他要知道亚历山大是不是在欺骗他。
“你真的知道富格尔家族的财富意味着什么吗，”亚历山大六世问到“如果你真的知道，又用什么保证你的许诺能够实现。”
面对教皇的咄咄逼人，亚历山大毫不退缩，他知道必须尽快让亚历山大六世认识到他的重要，否则或许教皇真的会给他一杯坎特雷拉了。
“陛下我想关于佛罗伦萨的消息您一定很清楚了。”
亚历山的话果然引起了教皇的注意，亚历山大六世微微凝神仔细听着。
“现在的佛罗伦萨十分脆弱，他们的民众生活困苦，因为之前市场的混乱，佛罗伦萨的面包已经贵得惊人了。”
亚历山大的话让教皇不禁陷入沉思，或许用其他比喻还不能打动他，但是听到面包，亚历山大六世不禁用饱含深意的目光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
之前亚历山大用低得近乎不合理的价格向佛罗伦萨倾销货物引起的骚动，早就被安排在佛罗伦萨的眼线报告给了梵蒂冈。
也正是因为这个，当听到亚历山大提出建立交易所的建议后，尽管因为凯撒被扣为人质心中愤怒，但是亚历山大六世还是愿意在这件事上做出些“让步”。
“你说对了，我清楚你在佛罗伦萨搞的那些把戏，”教皇拿起桌上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然后他咔吧咔吧的嚼着用一根手指点了点亚历山大“我也承认你干的很漂亮，但是你得承认，你的那种办法对付佛罗伦萨也许绰绰有余，但是对付其他城市就未必有用了，单是足够长的路途就能让你之前的所有优势都变得微不足道，难道你想只是依靠比萨就控制托斯卡纳甚至是整个罗马涅，更何况是威尼斯。
所以你如果不能说服我，即便你的交易所建起来了，我很多事情也未必如你想的那么美好。”
亚历山大知道教皇这是在警告他，如果交易所不能如他所说带来那么巨大的利润，那么他承诺的那只有两成的好处是不可能满足他的胃口的。
“这正是我要向您说的陛下，”亚历山大慢慢拿出了一份文件“这里有个人需要您的恩典签署一份由您委任的教廷御商的许可。”
亚历山大六世接过那位许可状仔细看了看，随后把文件放在一边：“这个叫格罗根宁的是谁，看名字是低地人。”
“他是个尼德兰人，而他现在是我在罗马的生意伙伴，”亚历山大看着那份许可状“就如您所说，佛罗伦萨的把戏能成功是因为它恰好距比萨很近，而这个办法对其他地方就未必管用了，但是如果其他地方也变成比萨那样能为提供低廉商品的港口呢？”
“你是说那些低地地方吗，譬如阿姆斯特丹？”亚历山大六世神色微微一动。
自从东征的浪潮退去之后，教廷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小，譬如尼德兰那种低地地区，帝国一直牢牢的控制着那些地方，教会在那些地方的影响正在逐年降低。
现在听到亚历山大忽然说可以在那些地方安排由罗马的交易所控制的贸易，亚历山大六世原本只是完全关注如何发财的心思不由微微有了些更多的想法。
“你的那个商人能为你在当地做些什么？”亚历山大六世看似漫不经心的问。
“他是尼德兰的贵族，家族在汉萨同盟里有一定的影响。”亚历山大回答。
“可这依旧是条很远的路不是吗，而且那些沿途的德意志领主的关卡会让你缴上一笔笔的重税，等到你的货物运到地方你就会发现也许你的低价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亚历山大六世不屑的摆摆手“如果你不能做到让他们只收你一份税，你能赚到手的钱肯定少得可怜。”
亚历山大略显意外的看了看教皇，他倒是没想到教皇会有这么罕见的对统一税收的想法，不过现在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他会在这个时候不惜冒着可能会被喂上一杯坎特雷拉的风险来见亚历山大六世，就是为了接下来这最关键的一件事。
“陛下，关于那些德意志领主，我相信有人能帮助我解决这方面的问题，至于您说路途遥远，我也已经有了个更加可行的计划。”亚历山大慢慢站起来，从身边的皮包里拿出了一张地图。
“陛下，从阿姆斯特丹到内陆虽然很便利，但是我有一条更加便利也更加方便的途径，这条路足以让我们尽量避开那些领主们的关卡，”亚历山大把地图铺在教皇的面前“一处完全由您下令开发建设的港口，一座完全为了我们的贸易联盟建立起来的城镇。”
看着亚历山大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似乎被一条条的密集水道分割成无数块沼泽当中的小点，亚历山大六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半天，才辨认出那个地方的名字。
“鹿德姆？”教皇疑惑的抬头看着亚历山大。
“现在叫鹿德姆，不过我已经决定给它改个名字，”亚历山大看着那个小点微微一笑“我想叫它鹿特丹。”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反动势力”
奥尔迦拉夫人的小楼上，格罗根宁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这里是罗马城西区一处略显幽静地方，奥尔迦拉夫人很聪明，她并没有如其他那些风尘女人般特意住在热闹地方，而是选了这条多少有点僻静的小街筑造她的爱巢。
这里的确是个爱巢，奥尔迦拉夫人在这里认识了很多罗马的显贵，也让他们当中一些人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在这里享受到了难以忘怀的温柔。
一年多的时间，奥尔迦拉夫人在罗马已经成了个颇为有名的上流名妓，和她来往的除了如贡萨洛，科茨察赫这些显贵和一些富豪之外，甚至一些教会里的主教也与她关系密切。
“你在这里日子过的好像不错，”格罗格宁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的奥尔迦拉，托盘上放着一些水果和咖啡“你倒是听说了我的新嗜好。”
“您派来给我送信的仆人说的，”奥尔迦拉夫人走过去放下托盘，然后把咖啡倒好“您需要多放些糖吗？”
“少些吧，说起来我喝不惯奥斯曼人的那种口味，”格罗格宁摇头拒绝“听说那个阿斯胡尔克在罗马很活跃是吗？”
奥尔迦拉点点头：“是的，维齐尔似乎在罗马住的很高兴，看样子似乎都不愿意离开了。”
格罗格宁笑了笑，他端起杯子轻轻品了一口略微回味，然后放下杯子看着奥尔迦拉：“那么我让你做的事情呢，你做的怎么样。”
听到格罗格宁的询问，奥尔迦拉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滞，她轻轻咬了下嘴唇，想了想后这才开口：“我还没有找到那个人，不过我知道除了阿斯胡尔克，还有别人在找他。”
“是谁？”格罗格宁一皱眉梢。
“您知道的，一个女人，叫康妮欧。”
“是她？”格罗格宁稍显意外，然后点点头“我知道她的父亲是个不错的旅行家，说起来她的家族虽然并不显赫，但是她父亲却是个很有名的人，他似乎差不多把整个欧洲都走过来了，而且他还去过更远的地方。”
“譬如黎凡特？”奥尔迦拉试探着问。
“对，就是那些地方，从亚历山大港到君士坦丁堡，他都去过。”
“那么说她是在为苏丹找那个人吗？”
“这个倒是说不好，要知道想要找到那个人的人可是很多的。”
奥尔迦拉慢慢坐到地毯上靠在格罗根宁身边问：“那么您呢，您是不是也在找那个人？”
“我对那个人没什么兴趣，”格罗格宁摇摇头“或者说只是以前有些兴趣，毕竟那是个还算重要的棋子，不过现在我更希望和那个贡布雷合作好。”
听到提到亚历山大，奥尔迦拉脸上显出个略带困惑的神情。
“老爷我有些不明白贡布雷在干什么，我已经见过太多的贵族了，我甚至都能够猜到那个狂妄的贡萨洛的想法，可我就是不知道那个贡布雷都在想些什么。”
“你猜不到他的想法这很正常，”格罗格宁笑了笑“其实我以前也想不到。”
“那么现在呢？”奥尔迦拉察觉到了格罗根宁话中透出的意思。
“现在我也还是不知道，不过我可以肯定，这个人并不是在胡闹，他不但有自己的目的，而且为了这个目的已经做了很多事，这我能感觉的出来，所以只要能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就可以知道是不是能从他那得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格罗根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奥尔迦拉光滑的下颌，眼中闪着一丝爱惜：“我让你做了太多你不愿意的事，也许以后还会继续做下去，那你有没有怨恨我。”
“不我的主人，”奥尔迦拉把头向格罗根宁的手掌里靠了靠，像是受到宠爱的猫般轻轻闭上眼睛“能为你做这些事我很高兴，至于将来我没有想过，不过现在我已经很幸福了。”
格罗格宁满意的笑了笑，他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这座城市里有太多的人，不过绝大多数的人都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们缺少的不是欲望，而是为什么活下去的目标。”
“那您的目标呢，”奥尔迦拉望着格罗格宁的背影“为了让格罗格宁家族永远兴旺下去吗？”
“哪有永远兴旺的家族，”格罗根宁发出声嗤笑“不过我要让这个家族的名字永远被人记住，至少是让尼德兰甚至是让整个低地地区都永远记住，这样即便将来有一天格罗格宁家族消失了，可历史依然能牢牢记住这个名字。”
看着格罗格宁的背影，奥尔迦拉的心不由一阵激跳，她知道这些话格罗根宁应该是没有对其他人说过的，这让她为自己受到的信任感到很骄傲，只是在心里隐约有个声音在暗暗呐喊，希望她的名字也能被格罗格宁记住，哪怕是有一天她也不存在了。
傍晚时候，亚历山大派人送了封信来，邀请格罗格宁和奥尔迦拉到马力诺宫吃饭，奥尔迦拉发现始格罗格宁忽然有点激动，这让她有些奇怪。
然后她注意到在信里，亚历山大还提到了另外一位客人，帝国宫相科茨察赫。
奥尔迦拉意识到格罗格宁是因为科茨察赫才会变得这么激动，这让她暗暗上了心，准备在见到宫相的时候尽量为自己的主人多做些事。
不过奥尔迦拉的这个打算并没有实现，因为到了马力诺宫后，她就被安排着与箬莎和乔安娜到一处小厅里闲聊。
而几个男人，甚至连正餐都没有吃完就匆匆告辞离开了。
而后，更是连箬莎都没了踪影。
其实箬莎是很想和奥尔迦拉夫人多聊聊的。
她想从奥尔迦拉夫人这里学习怎么成为一个有魅力的女人。
18岁的少女，是女孩，可也已经是女人。
如果是其他的女孩子，这个时候或许已经生了一个或是好几个孩子，卢克雷齐娅已经在这个时候怀上了孩子。
至于另一个如今虽然下落不明，却绝不能掉以轻心的野丫头，箬莎更是不会忘了。
相反倒是有着未婚妻身份的巴伦娣，箬莎没有感到有什么威胁，这是因为她很清楚，亚历山大喜欢的是漂亮女孩。
巴伦娣显然在这方面是没有什么优势的，甚至即便结了婚亚历山大对她大概也只有义务，而没有爱情。
箬莎用她那聪明的脑袋很冷静的分析了敌我态势之后，原本想向奥尔迦拉夫人学习一下如何让男人着迷的秘诀，只是她对于亚历山大他们商量的那些计划更感兴趣，所以在安排好王后与奥尔迦拉后，她就立刻告辞离开。
箬莎走进亚历山大房间的时候，看到几个男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前，不过他们的脸色似乎都不是很好。
亚历山大面无表情，而另外两个人都阴沉着脸。
“我想你们这些低地人一定是喝多了，”科茨察赫看着对面的格罗格宁“居然想着要脱离皇帝的统治。”
“我们只是希望得到属于我们的权利，”格罗格宁对宫相的讽刺寸步不让“一直以来尼德兰的议会都是终于皇帝的，我们缴纳各种税赋而且宣誓效忠于每一任尼德兰的执政大公，但是我们的议会是被人民推选出来的，皇帝擅自解散议会就是对尼德兰法律的侵犯。”
“你怎么敢？！”科茨察赫愤怒的站起来“你居然敢妄自议论皇帝！”
“这只是看法。”格罗根宁冷冷的说。
“看法也不行，”宫相愤怒的看向亚历山大“伯爵，你居然让一个敢对皇帝如此不敬的人参与都我们的生意里来，你难道不觉得这太荒诞了吗？”
始终默不作声在一旁看着两人争论的亚历山大，向正站在门口皱眉看着这一幕的箬莎瞥了眼，随后伸出手轻轻在地图上敲了一下。
“两位，难道你们不觉得真正重要的不是皇帝在尼德兰做了什么，而是我们自己应该做什么吗，”亚历山大指着地图上标注的那片被密集的水网覆盖的地方“在这里有最便捷的水道和最适合建立内河港口的地方，我们都知道阿姆斯特丹的港口因为每年的潮期会有一段时间的封港期，可这对我们来说就是好事了，因为我们的新港口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我想这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很清楚。”
格罗格宁看着亚历山大的手指点着的那个地方，缓缓点了点头：“是的，这意味着当阿姆斯特丹封港的时候，我们就有机会成为整个低地地区最大的港口，还有……”
说着，他的目光向着地图下面略微挪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带着深意的看了眼亚历山大。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选这个地方不止是因为它可以全年都为你运送货物，”格罗根宁说着在地图上点了点“从这个叫鹿特丹的地方向男，可以很快通向法国，你似乎已经做好要在法国做生意的准备了。”
格罗格宁的话引起了科茨察赫的注意，他看向地图，然后用狐疑的眼神看向亚历山大。
“他说的是真的吗，伯爵你准备和法国人做生意？”
“事实上我的哥哥已经把在法国的生意交给了他的未婚妻，”箬莎走过来向两个人点头致意，随后挨着亚历山大坐下“还有就是您大概还有些东西没有看到，那就是这个叫鹿特丹的地方可以成为通向欧洲腹地的关键。”
她向格罗格宁看了眼，对这个尼德兰人箬莎没有太多好感，她觉得这个人的心机很深，最重要的是他当初居然把索菲娅给送回了亚历山大身边，这是箬莎怎么也不能原谅的。
箬莎的话令两个男人都为之一愕，他们再次向地图看去，看着亚历山大开始顺着一条条代表着不同水域的线条一直向腹地滑动，两人的神色也渐渐变得越来越严肃。
终于，亚历山大的手指在一个城市的标志上停下来，在科茨察赫不由深吸了口气的喘息中，他在那个标着“法兰克福”字样的城市上点了点。
“宫相，我之前建议由你的家族出任法兰克福交易所第一任理事的建议是永远有效的，”亚历山大说“想象一下吧，从一座常年不冻的港口通过这些水网河流一直沿着多瑙河最终送到法兰克福的货物，会以这里作为中转站向着欧洲更远的地方输送，而法兰克福的交易所，就是这些货物的定价人。”
科茨察赫放在桌上的手跳动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注意他这个动作险些碰到摆在他面前的酒杯。
“想象一下吧宫相，您的皇帝也许无法命令那些德意志的领主，可您却能对他们产生巨大的影响，因为一旦掌握了商品的定价权，就意味着不论是领主还是富商都必须依从你的意志，否则他们就会白白的和财富擦肩而过。”
科茨察赫缓缓抬起头，宫相似乎还想保持平静，可从他微微涨红的脸上却可以看出，他已经因为亚历山大的这些话有些难以自制了。
“让我想想，我必须想想。”宫相站起来，他的样子有些迷茫，甚至连退后时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吱拗的声响都没有注意。
宫相向门外走去，箬莎注意到他扯开了卡住脖子的两颗领扣，然后就那么敞着衣领走了出去。
“你想要什么，”格罗格宁同样神色有些异样，他看着亚历山大，似乎是刚刚认识他“我原来以为你在追求财富，或许还有现在的罗马涅和托斯卡纳的权力，可现在我不敢确定了。”
“其实我和你要的东西差不多。”亚历山大看着格罗格宁笑了笑。
格罗根宁心头一跳，他盯着亚历山大一边试图看出他的心思，一边淡淡的说：“你之前应该已经听到了，我只希望尼德兰的议会重新召开，要知道汉萨同盟需要尼德兰议会的支持，如果议会能重新建立，那不论是对汉萨同盟还是对我们格罗根宁家族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对格罗格宁的解释，亚历山大没有过于计较，他不会刻意去揭穿格罗格宁试图掩饰的心思，相反如果需要他还会帮助低地人掩盖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毕竟与他们合作的是科茨察赫，为了让大家合作愉快，哪怕装装样子，他也要帮格罗格宁掩盖下他的真实目的。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格罗格宁的目光在地图上低地地区上不住巡视，而亚历山大则端起酒杯轻轻品着箬莎让人从那不勒斯送来的葡萄酒。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宫相出现了在了门口。
他的脸色有点发白，似乎刚刚这并不长的时间让他并不太好过。
“尼德兰现在是在奥地利大公菲利普的统治下，”科茨察赫的声调有点古怪，他双眼望着亚历山大，始终一眼不看格罗格宁，似乎他并不存在“而菲利普在尼德兰做的一些事在奥地利宫廷里似乎引起一些不满。”
格罗格宁倾斜的肩膀动了下，他有些诧异的看着宫相，不过科茨察赫似乎是打定主意不想和他直接说话，所以对他的注视始终视若无睹。
“大人您说的不满指的是什么？”亚历山大也来了兴趣，对他来说凡是事关卡斯蒂利亚宫廷的事情都很重要，更何况还是关系到那个传奇般的胡安娜的丈夫。
科茨察赫好像犹豫了下，然后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说到：“大公似乎准备允许尼德兰人有限的恢复他们的议会制度。”
箬莎清晰的听到了格罗格宁喘息发出的声音，她瞥向低地人，注意到他先是露出一丝兴奋，然后又好像陷入了沉思。
“而维也纳并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对吗？”亚历山大并不意外的问，哈布斯堡王朝的历代君主从不是什么让民众喜欢的人物，即便是依靠他们发达起来的富格尔家族，对哈布斯堡的皇帝们更多的也只是无奈和屈服。
“如果，我是说如果，”格罗格宁小心的说，他的声音有些飘忽，“大公的决定实现了，那么尼德兰能拥有议会的机会大吗？”
科茨察赫第一次正式看向格罗根宁，他顿了顿然后缓缓摇头：“皇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他很疼爱奥地利大公，不过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他能忍受的范围。”
“如果大公在尼德兰的强行恢复议会呢，别忘了他是尼德兰执政。”格罗格宁的声音透着些希冀，又好像在担心什么。
“如果那样皇帝会再次下令驱逐议会的，他也许不会对自己的儿子怎么样，可是对你们，”科茨察赫露出了个讽刺的笑容“皇帝绝对不会有任何慈悲的。”
格罗根宁脸上露出了失望，他拿起酒杯似乎想喝一口，可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把杯子放在了桌上。
“不过有一点必须承认，”科茨察赫不再理会格罗格宁，他的目光看向亚历山大，同时之前那种似乎多少有些摇摆不定的神情已经渐渐消失，一双眼睛里这时正投出精明的光“不论这件事是否成功，大公在尼德兰的威望都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尼德兰人将会把他视为自己真正的统治者效忠他。而据我所知，现在尼德兰最大商会之一的厄尔通纳商会不但是他的支持者，也是阿姆斯特丹港的拥有人。”
听到这个，亚历山大不禁看了眼旁边的格罗根宁。
看到格罗根宁默然点头，亚历山大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一个被自己所唾弃的人，可现在看来，他注定要成为一个“与一切进步力量为敌”的反派人物了。
“除了这个，还有件事，”科茨察赫舔了舔嘴唇“建那么一座港口可是需要不少钱。”
听到这话，亚历山大露出了微笑：“请放心宫相大人，我知道有人会出这笔钱的，相信我，他们真的很有钱。”

第一百一十三章 理想的格罗根宁
被亚历山大称为很有钱的人，当然是富格尔家。
当古尔特&#183;富格尔出现在比萨时，亚历山大就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个足以打动他的计划，这个计划远比比萨的交易所更加吸引人，甚至如果仔细说起来，即便是和匈牙利的铜矿相比，也丝毫并不逊色。
只是古尔特&#183;富格尔就如同所有有钱人一样，他们的吝啬或者说是谨慎丝毫不因为他们掌握的巨大财富而稍微减少分毫，所以即便亚历山大已经向他提出了收购地中海沿岸港口所有权的宏伟计划，他依旧只是在认为更加可靠的铜矿交易上更愿意和亚历山大合作。
不过正因为他同意了把其中一笔钱用来兑换汉萨同盟的信用票款，格罗格宁才更愿意相信亚历山大的确有着与他合作的诚意。
送走了科茨察赫的亚历山大再次单独和格罗格宁见面，这一次，连箬莎都没有能参加他们的交谈。
格罗格宁手里玩弄着手杖，这根手杖是用一种很坚固的藤条做成的，杖柄上打造的银质握柄很掩饰的包裹着杖身，顶端的原形纯银柄头上镶嵌的几颗绿宝石看上去很醒目，而手杖略微变细的末端则包裹着一层铁护套。
亚历山大很清楚这个看上去似乎只是略微有点沉重的东西其实是致命的，或者在手杖里隐藏着一柄锋利的短剑，或者手杖本身就是件很危险的武器。
而且他也注意到尽管看上去有些残疾，但是格罗格宁的身体很健壮，特别是他那明显比另一边要矮上一些的下溜的肩膀上孔武有力的肌肉，已经足以说明任何小看这个人的人，都可能要付出代价。
“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亚历山大望着格罗格宁“如果你想实现你的理想，那就和我合作而且不要有任何隐瞒。”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格罗格宁斜靠在椅子里，用稍显讽刺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一个西西里来的冒险家，一个依仗精巧的手腕获得了地位和财富的人，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究竟要什么，又怎么可能会理解我的梦想。”
“我也许理解不了，”亚历山大并不因为格罗根宁的嘲讽生气，他从桌子的暗格里拿出一沓封好的印有汉萨同盟船帆标志的本票扔在格罗格宁的面前“不过我知道这对您来说肯定是最能证明我说的这些话的证明。”
格罗格宁拿起那些本票翻了翻，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这就是我之前让人购买的那笔汉萨同盟的信用票款，总计价值21000杜卡特，”亚历山大看着格罗格宁“我想你知道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当然，这意味着你可以随时从同盟的任何一个交易商会提取同等价值的任何货物。”格罗格宁冷静的说，不过他不明白亚历山大拿出这些本票来干什么。
所以他在等着。
“现在我把这笔钱交给你了。”
亚历山大的回答果然让格罗格宁大感意外，2万多的本票还不至于让他失态，可他不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要这么做。
“用这笔钱购买所有能买到的各种小宗货物，然后把它们全勤都囤积到阿姆斯特丹港，不过这一切都要在封港之前完成，至于要买什么东西，”亚历山大想了想“只要能大量占据仓库和各种运输船只，而又便宜的一切货物都可以。”
“你要干什么？”格罗格宁手指在那一沓本票上轻轻敲着，他注意到亚历山大提出的只是购买而根本没有说到卖出，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在意的也只是商品货物的数量，至于是否赚钱，甚至连该买哪一类的商品都没有说到，这就有点太古怪了。
格罗根宁如今已经不再把面前这个年轻人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相反他发现在不住不觉中他们的身份似乎正在发生变化。
“我知道你其实并不希望菲利普成功对吗？”亚历山大看着神色微变的格罗格宁“也许在别人看来，菲利普也许是尼德兰人的好君主，可你似乎并不这么认为，甚至菲利普的声望越高，你就越认为那对尼德兰其实危害更大，因为你希望的根本不是恢复尼德兰的议会，而是建立一个尼德兰人自己的国家。”
格罗格宁怔怔的听着，他知道他的心思早在参与这次“密谋”的时候应该已经暴露了，可他始终认为不会有人看穿他的心思。
科茨察赫即便有所怀疑，也只会认为他是为了家族的利益才想要阻止菲利普，就如同宫相本人，他决定参与进来，甚至主动泄露维也纳方面对菲利普的不满，也只是为了从中谋取好处。
可是现在，亚历山大却彻底撕掉了他的所有伪装和掩饰，直接揭穿了他的目的！
格罗格宁的铁灰色的眼睛瞬间一睁，他紧盯着亚历山大的脸，想要从他神态中看出他是真的发现了自己的目的，或者只是误打误撞的胡乱猜测。
可他从亚历山大看到的神情让格罗格宁心里明白，很显然面前这个年轻人真的是什么都知道了。
“你怎么会……”格罗格宁想要问什么，可随即无奈的摆摆手“好吧，现在告诉我你要我这么干究竟是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让阿姆斯特丹港陷入封港前的混乱，”亚历山大并不掩饰他的目的“既然厄尔通纳商会是菲利普的支持者，那么就首先要让这个商会受到打击，因为对货物的急需会让很多商人大量囤积货物，然后赶在封港前通过阿姆斯特丹运往欧洲内地，这其中也包括很多汉萨同盟之间的城市，是不是这样？”
格罗格宁默默点头，他这时已经隐约猜到了亚历山大要干什么，但是正因为猜到，他却又觉得那个想法似乎有些太过荒诞。
“那么好，我们会赶在商人们之前迅速购买足够多的各种货物，就如我说的那样我不需要那些货能卖出去，只要它们能充斥整个阿姆斯特丹的码头和仓库，能让其他商人的货物因为没有货船，没有仓库甚至没有空闲的船只，无法准时在封港前运入欧洲内地就可以。”
“你简直疯了，”格罗根宁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你知道要做到这些需要多少钱吗，你的这2万杜卡特能买到的货物甚至连一个星期都坚持不下来。”
“所以我才会把这笔钱换成了汉萨同盟的信用票款，”亚历山大说着从格罗格宁手指抽出那沓票款拨弄了下，然后重新推到格罗格宁的面前“我要你以格罗格宁家的名义为我担保，以这些信用票款10倍的抵押，向所有汉萨同盟中你们的盟友调动同等数量的货物。”
格罗格宁始终不动神色的脸上终于发生了变化，他手里的手杖在大理石地面上用力一敲，在发出一声闷闷声响的同时，他原本下塌的右肩骤然向上一耸！
格罗根宁缓缓喘息着，他需要让自己好好想想，这时候的他甚至多少有点理解之前科茨察赫面对艰难选择时的心情了。
科茨察赫在选择是否为了家族利益而出卖尼德兰执政陷入了茫然，而格罗格宁则要为是否为了尼德兰的未来，冒着让整个格罗根宁家都陷入绝境而难以选择。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格罗根宁问了一句，可不等亚历山大回答就自己摇头推翻了这个念头“对，是我告诉你的，这2万杜卡特根本不能达到你说那些要求，可是让我家族为此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你刚才提到了理想，”亚历山大向格罗根宁瞥了一眼“或者你认为你的理想不足以让你付出这么巨大的代价？”
亚历山大的话刺激了格罗根宁，他先是猛的露出愤怒神色，然后又迅速克制住。
低地人站起拄着拐杖在地上来回走着，他没想到来参加这次会面惊让他面临如此艰难的决定，他因为没有一点准备而脑子有些发乱。
终于，格罗格宁停下来，他的目光紧盯着眼前地面，过了一会慢慢扭头看向亚历山大。
“如果我这么做了，一旦失败整个家族都会覆灭是吗。”
“不止这样，你的家族将无法在尼德兰继续生存下去，至少尼德兰一天属于的维也纳宫廷统治，你们都不要再回到那片土地上。”
格罗根宁深深喘息着，尽管亚历山大说的他都清楚，可听到这话依旧让他身上微微颤抖。
“可是如果成功了呢？！”格罗格宁的双眼紧盯亚历山大“你能保证我的家族等到什么样的回报？”
“10倍抵押，”亚历山大平静的说“能换取的是即将建立的罗马交易所在整个1497年冬天到1498年春天的时间里，阿姆斯特丹封港期间因为货物滞运，抢占到所有欧洲市场利润的半成。”
格罗根宁拄着手杖的手再次一抖，手杖微晃了下才被他握紧没有托手倒下。
从12月开始到转年，阿姆斯特丹封港的时间要将近4个月，而为了这4个月的封港期，商人们会准备多少从阿姆斯特丹运入欧洲内地的商品，而和在4个月当中整个欧洲销售的商品获得的利润比起来，10倍的抵押又算什么？
一瞬间格罗根宁甚至连想都不用想就意识到了其中巨大的差距。
哪怕是欧洲依旧有其他很多港口要向内地销售商品分走利润，或者哪怕是即将建立罗马交易所并不能做到把商品倾销整个欧洲，只是数量上的巨大优势，也足以让格罗根宁轻易意识到了其中难以想象的巨大回报。
更何况正如亚历山大所说，如果失败他的家族将不得不被迫流亡，可相反如果成功，那就意味着格罗根宁家将成为尼德兰的英雄。
“伯爵，我需要把这个写成文件，”格罗根宁声调沉沉的说，然后他稍微想了想又说“我还要求得到一份由教皇开具的保护令，允许我的家族在遭受可能受到的迫害时能够定居罗马，并得到教皇的保护。”
听着这话，亚历山大有点奇怪的看了眼格罗根宁，他不相信这个精明低地人会不清楚亚历山大六世那糟糕的信用，所以对他会提出这么个要求，亚历山大多少有点觉得不可思议。
“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格罗根宁说“我要为自己和家族留条路，至于教皇那里你只要能帮我把这份保护令拿到手，这件事我们就可以合作。”
亚历山大稍微沉吟，随后默默点点头。
看到亚历山大答应下来，格罗格宁吐出口气，似乎在这一刻一直紧绷的精神也随之松懈了下来。
“菲利普是个很有人缘的年轻人，”格罗根宁看着亚历山大好像要解释什么“你没有见过他，所以无法想象他是个充满了魅力的年轻统治者，甚至就是我个人也很喜欢他，而不因为他是皇帝的儿子就感到厌烦。”
“我想大概尼德兰的富商们对他还是希望的，是这样吗？”亚历山大轻轻点头表示理解，然后把一个酒杯递过去“或者说他们渴望一个好君主？”
“对，一个好君主，”格罗根宁喝了口酒，然后有点感慨的摇摇头“如果只是就我个人来说，我并不反对他，和他父亲比菲利普是个开明的人，他甚至向商人们开发他的宫殿，让他们在那里召开宴会洽谈生意。”
“简直就是个交易会，”亚历山大低声嘀咕了句，他倒是没有想到他未来最大的敌人之一会是这么个人，在他印象中那位因为他的妻子而留名后世的维也纳大公，其实并非是个很让人喜欢的人。
他唯一给后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东西，除了他残暴的对待他妻子的斑斑劣迹，就是他那一点都不名誉的死法。
可现在看来，亚历山大却有些意外的发现，他要面对的很可能是个深得人民信赖而且作风似乎颇为开明的有为君主，这就让亚历山大不禁觉得有点怪怪的了。
“提前占据阿姆斯特丹港的所有运输，让那些货物无法按时运入欧洲内地，只是这些就足以能让厄尔通纳商会陷入无法挽救的境地，然后就是大量因为损失而迁怒与菲利普的商人，毕竟他们是在他的治下遭遇的这种事情。”
格罗根宁低声描述着，他这时已经差不多完全明白了亚历山大的计划，不过让他真正注意的是那些信用票据兑换的时间。
“这是几个月前的，”格罗根宁看着那些票据诧异的看着亚历山大“你在几个月前就在策划这一切了吗，还是那时候你就想到了今天？”
“准确说我想到了该怎么做，不过我那时候还不能肯定你是不是会参与进来，虽然你把奥尔迦拉夫人派到了罗马，但是我并不肯定你会不会肯为这件事冒险。”
“那么你后来又怎么肯定我会与你合作呢？”
格罗根宁有些好奇的问，他有种奇怪的感觉，虽然事情最终似乎还是按照他以前想象的那样，这个年轻人成为了他实现伟大理想道路上的一个帮助，可事情的轨迹却已经发生了让人无法想象的变化。
到了现在，格罗根宁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利用谁了。
“其实是宫相，”亚历山大笑了笑“宫相大人一直留在罗马而不会返回维也纳，哪怕是听说奥斯曼人有可能会进攻维也纳他也没有离开，这让我猜想也许是因为他在维也纳并不得势。”
“你猜得很对，”格罗根宁笑了笑“宫相在皇帝面前并不讨喜，这是因为他的家族曾经一度与王室关系很不好，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既然这样我自然认为宫相是有可能与我合作的。”
亚历山大知道低地人这么有点刨根问底，其实就是想知道这个看上去不但异想天开甚至胆大妄为的计划究竟有多少成功的机会，所以亚历山大决定干脆告诉他一切，彻底打消格罗根宁的顾忌。
“宫相可以通过自己的身份与那些德意志领主们谈判，那些诸侯也许不会效忠皇帝，但是却一定会效忠财富，而我可以给他们带来的就是财富，”亚历山大拿起桌上一张票据举到格罗根宁面前“告诉我，还有什么能与黄金对抗，所以我知道我既然可以给他们带来财富，那么你也不会因为冒险而拒绝我。”
看着亚历山大手里价格昂贵的票据，格罗根宁慢慢从他手里接了过去。
“你说错了，总有些东西比黄金更能让人下定决心，”格罗根宁微微摇头“相信我，如果你是在皇帝的统治下，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财富哪天会成为他国库里的收藏品，哪怕是他那个英明的儿子也不能保证永远公正，可一个有议会的尼德兰，却能保证你的永远只是你的，所以就是为了这个我也不想看到哈布斯堡家族的人永远统治我们。”
格罗根宁说完拿起桌上那沓厚厚的票据，放进随身带来的厚实皮包里，拄着手杖一步步的向着门口走去。
亚历山大始终默不作声的看着格罗根宁的背影，直到他打开房门走到走廊上，亚历山大才开口说：“你放心，我可以保证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格罗根宁闻声停下来，他向房间里的亚历山大看了眼，似乎稍微寻思了下，然后才说：“有个事情也许你应该知道，那个奥斯曼人阿斯胡尔克，到罗马来是要找一个人的。”
“找一个人？”亚历山大略感意外，他不知道为什么格罗根宁会忽然提到那个奥斯曼人。
“这个人是谁我并不知道，不过另外一个人也在找这个人，而那个人你也认识，”格罗根宁轻轻一笑“就是那个曾经跟随在伯爵小姐身边的康妮欧夫人。”
亚历山大露出了意外神色，想想阿斯胡尔克，再想想当初第一次见到康妮欧夫人时她带领的那些样式古怪的手下，他不禁觉得也许该是找那位手头阔绰的奥斯曼维齐尔好好谈谈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雅典娜的光芒
1497年的11月初冷的有些早，这让罗马人不由想起了1495年的冬天。
那个冬天罗马人受了不少罪，很多人家因为没有充分的准备日子变得糟糕至极，甚至整个罗马城都因为缺少足够多的取暖物陷入了困境之中。
早晨起来的时候，亚历山大打开窗子，一阵冷风让他微微打了个寒战，他身子微微向窗外探出看看街上，看着街上建筑和树梢上一层白蒙蒙的晨霜，他不由搓了搓胳膊。
“阿嚏，”一声喷嚏声从旁边传来，亚历山大歪头看到了同样半探着身子向外看的箬莎，她的身上裹着条毯子，露在外面一双紧紧揪着毯子边沿的光滑的手臂，说明她里面应该什么都没穿。
亚历山大有些恼火的关上窗户，然后顺手抻过一件上衣披在身上走出了房门，几步来到了隔壁箬莎的门外。
不等亚历山大用力砸门，房门已经打来，箬莎身上裹着毯子站在他的面前。
“你这个样子会感冒的知道吗。”亚历山大一边推着箬莎进屋，一边顺手把房门关进。
裹着毯子的箬莎站在房间中间笑眯眯的看着亚历山大忙活着把打开的窗户都关好，然后才气呼呼走到她的面前。
“你不知道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感冒也可能要了你的性命，到那时候我就是创造奇迹的本事也救不了你，你难道就不知道爱护自己。”
看着气呼呼的亚历山大，箬莎笑得更高兴了，她露在摊在外面的手先是微微用力拉进边缝，似乎怕暴露了身体，可接着又轻轻伸出来沿着毯子边向下滑动。
亚历山大的目光不由随着箬莎的手慢慢动着，他原本的不快已经不见踪影，倒是眼神间开始有点不安起来。
“你的女仆也许很快就要来了。”亚历山大说话时候觉得喉咙有点不听使唤，他原本是呵斥箬莎不要这么胆大妄为，可话一说出来却好像只是提醒她偷情的时候小心谨慎些。
箬莎依旧笑着看着亚历山大，然后在他不知道是因为房间里温度有些高还是因为激动微微舔舔嘴唇时，箬莎忽然一用力抖开了身上披着的毯子。
亚历山大的心霎时猛跳，可接着他就愕然的发现，毯子下面并非他想象的妹妹那美妙的身形，而是一件闪着细密光泽，由近乎贴身的纹路点缀衬托出箬莎曲线的女式贴身秘甲！
亚历山大愕然的看着这件把箬莎身材完全衬托出来的奇特甲胄，一时间竟然忘了她故意诱惑戏弄他这件事。
“怎么样，好看吗？”箬莎炫耀的站在亚历山大面前转了个身子，于是她身下用一片片做工精密甲片编制而成，有着如裙摆般蕾丝与珐琅花纹的甲裙就随着微微张开，如蒲扇般向四周旋起。
银色的华美甲胄配上精致的花纹，亚历山大相信即便是最挑剔的人也得承认，这实在是一件精美得令人炫目的艺术珍品。
至于说这件甲胄的实用性，看着上面镶嵌那些宝石珍珠，还有纯粹为了漂亮而把原本就薄薄的甲片完全镂空出的各种纹理花纹，亚历山大觉得还是不要去多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可能更好些。
箬莎拉着亚历山大走向房间一角，这时候他才注意在角落里立着个硕大的木架，架子上挂着副一看就是和这身奇特的甲胄配套的肩甲胸衬，还有一顶完全仿造古希腊雅典娜的款式打造，有着一大丛高高耸起的雪白羽毛顶饰的头盔。
在箬莎的催促下，亚历山大摸索着帮着她把带着镶金衬边护领的甲肩披在肩头，然后又帮她把那顶头盔戴在头上。
如阳光般耀眼的金发从头盔后垂下，与盔顶不住甩动的雪白羽饰相互辉映，接着箬莎示意亚历山大帮她把一件长及拖地的红色披风的扣环扣在胸衬的宝石胸扣上。
“我现在的样子怎么样？”
箬莎原本想找把剑，或是长矛，可也许是事先疏忽，她发现自己房间里居然只有放在枪架上的几支火枪，于是她从架子上拿起一条看上去还算趁手的拄在地上，歪头看着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听到了自己喉咙里发出的不争气的咕噜响动，他赶紧咳嗽一声作为掩饰，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抬手示意箬莎不要动。
他仔细端详，然后右手用力一下砸在左手手掌上。
“就是这个样子，我一直在寻找的就是这个样子！”
亚历山大走过去一把抱住箬莎，就在他的嘴唇快要触到箬莎的唇瓣时，身后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箬莎脸上露出了意外，她看着站在门口一脸愕然的女仆，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掩饰时，亚历山大的嘴唇已经吻在了覆盖着她额头的头盔上。
“太好了，这正是我需要的，”亚历山大抱着箬莎不停的说“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想到了个好点子，相信我我的妹妹，你一定会喜欢这个点子的。”
箬莎不知道亚历山大这算是急中生智，还是真的有了什么好主意，不过她倒是被亚历山大很认真的要求她先不要脱下这身盔甲，一定要等他回来的话引起了好奇。
亚历山大兴冲冲的从箬莎房间走出来，并没有让女仆注意到他经过身边时，向她投过去的“恶狠狠”的目光。
箬莎的嘴唇很甜美，可惜被个没眼力劲的笨女仆给破坏了，哎呀呀，还是乌利乌用着放心趁手啊，看来该是让摩尔人回来留在身边伺候了。
亚历山大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下楼，他先是向已经等着保罗&#183;布萨科点点头，然后给他下达了命令。
“去把米开朗基罗请来，不论他现在在哪家贵族那里，告诉他我需要他，请他尽快来见我。”
保罗&#183;布萨科有点疑惑的看了眼亚历山大，在他印象里大人还是更多的与战斗和纠纷为伍，那种艺术家显然和大人不是一路的。
不过他很快下令让一个猎卫兵小队长去传信，而且吩咐这个猎卫兵多多带几个人，毕竟罗马城这么大，谁也不知道那位大师如今在哪儿。
虽然离得有点远，可布萨科的举动还是让亚历山大看到了，这让他不禁更加觉得应该让乌利乌回到身边伺候。
因为如果换成乌利乌，以他对罗马城那些贵族们家长里短的门清儿，肯定知道该到哪去找米开朗基罗。
不过要找到米开朗基罗倒也并不困难，2年的时间已经让这位当初来罗马碰运气的年轻人成了令很多人敬仰的名副其实的大师，虽然之前凯撒的忽然离开让米开朗基罗一度失去了赞助来源，不过教皇还是很欣赏他的。
所以那个猎卫兵小队长很快就打听到，按照亚历山大六世的命令，米开朗基罗正在为即将建成的圣玛利亚大教堂的主厅赶一份工作。
小队长赶到圣玛利亚大教堂的时候，恰好很幸运的看到了一个旁人很少见到的情景，他看到满头是灰，全身脏兮兮的米开朗基罗正在用锤子和铁錾愤怒的敲打一块石头，不过那绝不是大师在激情演绎什么伟大作品，而是真的因为愤怒在敲打。
小队长看到旁边有几个人想要劝阻，但是却又因为畏惧大师的脾气而不敢出声，直到小队长等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开口招呼，米浪朗基罗才放下锤子，用一双满是怒火的眼睛望向打断了他的猎卫兵。
“蒙蒂纳伯爵要见我？”米开朗基罗有点诧异的问，他倒是没想到亚历山大会主动要见他。
关于亚历山大和教皇之间的矛盾，米开朗基罗多少也是知道些的，不过他始终觉得这些和他无关，所以虽然旁边的人试图劝阻，可他还是从架子上跳下来拍打了几下身上灰土。
“你都看到了，我这里不顺利，所以见见伯爵换换心情也许好些，”米开朗基罗随意为自己找了个借口，也不会换衣服，直接跟着小队长走出教堂，翻身上了为他准备的坐骑，然后他才饶有兴趣的问“能告诉我伯爵找我是什么事情吗？”
“抱歉大师，我不知道，不过大人好像很着急。”
米开朗基罗有点失望的点点头，他始终没放弃想要让亚历山大给他当模特的想法，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件事。
米开朗基罗来到马力诺宫时，另一位客人已经提前到了。
马修斯&#183;堤埃戈神色严肃的坐在亚历山大对面，在他的身边有几个衣着平凡，一看就和轻浮花哨无缘的男人也面色凝重的陪在一旁，这让刚刚到达的米开朗基罗不禁感到有点奇怪。
对马修斯&#183;堤埃戈，米开朗基罗还是听说过的，不过在他看来这个人也就是个一身铜臭的商人，虽然米开朗基罗自己也对金钱很感兴趣，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会有一天和这个人有什么交集。
“我的大师，现在能邀请到你已经是件很困难的事了。”
亚历山大迎上去的同时略带感慨的说，想想之前他还赞助过当初穷途潦倒的小米，可一晃之间小米已经变成了让人仰慕艺术大师了。
“只要您愿意做我的模特，我是随传随到。”米开朗基罗边开玩笑边又趁机提出了那个让他已经有点着魔的念头。
“或许我这里有个能同样让你感兴趣的活计。”亚历山大示意堤埃戈几个人暂时等着，带着一脸疑惑的米开朗基罗走上了二楼。
来到箬莎房间门外，亚历山大轻轻敲了几下，然后推开房门。
米开朗基罗不解的走进房间，然后他就看到了一身盔甲，正站在窗前有些百无聊赖的箬莎。
米开朗基罗先是一愣，然后就显然被眼前看到的一幕吸引住了。
这时候的阳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略显刺目的光柱投射在箬莎身上，好像要把她完全包裹在一圈圣光中一般。
银亮的铠甲鳞片反射着点点光辉，雅典娜头盔如同一顶耀眼的冠冕在她瀑布般金发的衬托下显得那么醒目，而让米开朗基罗感到意外的是，这位如同从神话中走出来的雅典娜女神的身边，放着的并不是她那著名的长矛和盾牌，居然是一支做工精明的火枪。
米开朗基罗的脸色一下垮了下来，他有些气急败坏的看向亚历山大，似乎在为这么美好的一幅画卷居然就被这么毁掉了感到愤怒，不过看到亚历山大抬手示意，他只能继续看向已经抓着枪筒，矗立在那里的箬莎。
“您是要让我给伯爵小姐雕一座大理石像，如果是那样我劝您还是放弃这有点……”米开朗基罗指着那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火枪比划了一下“有点新颖的想法。”
说到这的时候米开朗基罗觉得脸颊在不停的颤抖，如果不是看在当初资助他的那十几个金币份上，他早已经因为愤怒开口大骂了。
“不，我需要的不是一座大理石雕像，”亚历山大看了眼箬莎“当然等我需要的时候我会请你创作一件真正举世无双的作品，不过现在我要你帮我的是设计一幅图案。”
米开朗基罗有点愕然，他看看亚历山大又看看箬莎：“一幅图案，什么的图案？”
“一种钱币，”亚历山大脸上露出了微笑“我要设计一种新的金币的，重量，大小都要和弗洛林以1:1的比例成型，不过我要求这种金币必须造型优美，铭刻的图案花纹要远远好与现在的任何一种流通的金币，图案就以箬莎的形象铸造。”
米开朗基罗错愕的看着亚历山大，他想过亚历山大可能会让他雕一座雕像，或者是一副大型壁画，也许可能是天顶画，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铸造钱币的款式花纹。
箬莎显然也有些意外，她愣愣的望着亚历山大，在那一刻她甚至觉得亚历山大有点疯了。
谁会把自己妹妹的形象刻在金币上，然后让这种金币流传得到处都是？
箬莎刚要开口，却被亚历山大伸出一根手指挡在了唇上。
“大师，我要的这种金币除了有着足够的面值之外，还要有足以堪称优美的铭刻，必须要让所有人看到这种钱币不但可以与任何一种等价金币媲美，甚至要比它们都更好，甚至值得收藏。所以这就需要你的才华和灵感，我并不认为这会比一座雕塑更容易，相反你可以想象一下，只在那么大的两面上却要表现出美轮美奂的图案情景，难道你还认为这是很容易的了吗？”
米开朗基罗默默点点头，他不得不承认亚历山大说的很对，这看似简单的图案，却恰恰因为只有一枚小小钱币两面那么大的空间，这就需要他有着非同一般的设想，和对钱币两边空间最合理的运用。
“这的确不简单，”米开朗基罗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样子“不过我是真正的天才，所以只要你能付出我合理的报酬，我想很快就能按你的要求完成金币的设计。”
“那可是太好了。”
亚历山大笑呵呵的用力拥抱了下米开朗基罗，不过当他松开手看到拍出的灰土后，亚历山大不由微微一皱眉。
“在做教皇安排的一个工作，”米开朗基罗无奈的解释“是圣母玛利亚大教堂里的一副雕刻，不过有点不太顺利。”
“是盲目的小天使吗？”亚历山大不由问到，他隐约记得米开朗基罗在这段时间为了赚钱一直在忙着赶各种各样的工，其中为了完成亚历山大六世安排的一大堆工作，他甚至有过好几个月都住在教堂里的经历。
不过这段时间并非米开朗基罗真正展现他那非凡才华的时候。
在很多人看来虽然已经很有名，但小米依旧还只是小米，要想让人们把他与那些如今已经功成名就的真正大师们一视同仁，那还要等到明年。
1498年，才是米开朗基罗真正让世人领略他那惊才绝艳的非凡才华的开始。
米开朗基罗诧异的看着亚历山大，似乎对他居然对自己的工作如此熟悉感到意外，不过这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他立刻开始喋喋不休的向亚历山大诉苦，讲述自己怎么在这件作品上始终毫无进展，最后他悲观断言自己可能已经失去了灵感。
“你这只是一时的挫折，相信我明年将会是你的幸运年，然后你会一帆风顺，功成名就，从此走上艺术巅峰……”
亚历山大在不负责任的给小米描绘了一番美好未来之后，把他打发下了楼，然后在一再叮嘱一定要在金币设计上做到尽善尽美之后，才让人送年轻的大师离开。
自始至终，堤埃戈和他手下那几个人一直坐在厅里的一个角落低声议论，有时候还争论几句，直到看到亚历山大向他们走来，堤埃戈才赶紧站了起来。
不过亚历山大却不等堤埃戈开口就示意这些人跟着他一起走出前厅，在穿过长长走廊后，来到了一个不大的小厅里。
这里，就在不久前曾经召开过另外一个会议。
那次会议的结果，是诞生了一个叫鹿特丹的地方。
“大人，您已经决定了吗？”堤埃戈声音有点激动，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和别人讨论这种话题。
或者说，也许对绝大多数商人来说，这都是个梦。
亚历山大没有回答堤埃戈的疑问，而是目光炯炯的看向那几个男人。
“伯爵，我要事先说明，”那些男人似乎并不如何畏惧那无形的压力，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神色沉沉的说“您一旦决定铸造属于您自己的钱币，这就意味着一旦出现挤兑，就必须承担有可能会出现本金兑空的风险，而富格尔家除了给予您一笔合适的贷款，当您出现兑空风险的时候，是没有义务援助您的。到那时候您必须自己承担一切后果。”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认真的看着面前这个人，这是个犹太人，是富格尔家在罗马的一个代表，也是堤埃戈在加洛林宫中的帮手。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亚历山大郑重的点点头“那么现在可以详细的给我说说，如果我自己铸造钱币，该如何在保持面值的时候，让铸造金币的材料变得更符合需要些了。”
听着亚历山大的话，对面的犹太人忽然向门口看了眼。
在门口，已经换下了那身诱人盔甲的箬莎正认真的听着他们的交谈。
“伯爵大人，请原谅我冒昧的说一句，”犹太人试探的说“据我所知，为了让金币保持精美的花纹，就必须在其中掺杂进一些更加坚固的材料，否则黄金易损的缺点将会很快把图案磨得模糊不清。”
说到这，犹太人的目光再次瞥向箬莎：“而您一直坚持新铸造的金币必须要有一副精致的花纹，我想知道您坚持这一点，真的这只是为了让金币看上去更加美观吗？”
看着犹太人炯炯的目光，亚历山大稍微沉默随即露出了微笑。
“新的金币将会请求教皇陛下允许发行，而我们大家要做的就是等着米开朗基罗大师为我们绘制出能带来巨大财富的图案。”
亚历山大的回答让犹太人神色一振，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第一百一十五章 欲动
亚历山大六世疑惑的看着站在面前的亚历山大，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跟不上这个年轻人那异想天开的想法。
“你是说要铸造钱币？”
“是的，属于我们的自贸区和整个商业联盟的钱币，”面对教皇的质疑，亚历山大神态自若“陛下我们都知道铸造钱币是一件很划算的生意，不过就因为这需要太多的资本和足够好的信用，所以才不是普通人能够图及的买卖。”
“这个不用你教我，”教皇有点不耐烦的摆摆手“我只想知道你是否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要知道你的那个交易所还没有正式建立，你认为会有谁会接受你的那个货币？”
“事实上是您的货币，”亚历山大轻声矫正，看到教皇面露疑惑，他继续说“就如我刚说的，巨大的资本和良好的信誉是发现货币的保证，交易所可以积攒财富，而教廷的信誉可以作为担保，所以这么一看，一切都有了。”
亚历山大的话让教皇诧异，他没想到事情到了后来居然绕到他这里。
“等一下，你是提出以教会的名义发行你的那个货币？”教皇到了这时才意识到亚历山大的目的，这让他既大感意外，又有些好奇。
这是因为虽然教会在欧洲已经鼎立十几个世纪，但是教廷却从没有自己发行过真正的货币。
即便是曾经最辉煌的那些教皇时代，教廷的收入也都是以各种其他国家的货币为住，这就造成了对整个欧洲有着深远影响的梵蒂冈教廷，也因为这种影响导致能够征收上来的什一税和各地君主的献金种类繁多五花八门。
甚至因为在教廷里就有着世俗税和圣灵税的区别，很多时候即便是负责教廷财政的枢机主教，也并不清楚当时他手里究竟有多少钱。
亚历山大六世记得很清楚，他曾经在查阅过去那200多位前辈的资料时为某些时代相近，却贫富差别大得惊人的现象感到奇怪，而他从财政枢机那里得到的解释，则是因为征收地区的庞杂，和收上来的各种驳杂的货币价值各异，再加上有时候两种不同的属税或是重复或是混淆的计算方式，导致当时的人们根本无法准确的计算出教会究竟有多少钱。
亚历山大的提议让教皇不禁心有所动。
亚历山大六世知道，这一刻他的确心动了。
不过教皇还没有因为这个念头就头脑发热，他审视着亚历山大，心里捉摸着他提出这个建议的目的，同时他觉得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要提醒亚历山大。
“我已经批准了对你在里窝那的损失予以补偿的款项，”亚历山大六世神色冷淡，他觉得说出这些话时候心情真是糟透了“说起来其实我倒是没损失什么，因为你在里窝那狠狠教训的那些佣兵没有几个人敢再回到梵蒂冈，所以我完全是把给他们的酬金剩下来转给了你。”
“十分感激陛下，”亚历山大似乎没听出教皇华丽的讽刺“这笔钱对我很的确很有用，您大概想不到我需要用这些钱支付给阵亡士兵的家属。”
“我对你怎么使用那些钱不感兴趣，”教皇不满的打断了亚历山大“我已经履行了对你的许诺，现在我要你告诉我你把凯撒送到哪去了，我要知道他是安全的，还有没有受到虐待。”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猜到教皇肯那么爽快的掏钱肯定是为了打听凯撒的下落，虽然也明天他不太可能那么容易就释放凯撒，不过想知道他的情况倒也说得过去。
“陛下，我想现在凯撒应该是在莫迪洛伯爵领地里，不过请原谅具体他在什么地方我也不很清楚，”看到亚历山大六世似乎露出愤怒神情，亚历山大继续说“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伯爵一定会善待他的，您知道伯爵与凯撒应该是老朋友了。”
教皇默默望着亚历山大，对于终于打听到了关于凯撒的下落他有些高兴，不过亚历山大的话却又让他意识到，想要救出儿子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且教皇也不能不承认，随着关于建立交易所的消息传来，罗马人正陷入一种莫名亢奋之中。
这一切都是因为对面的年轻人引发的，这个想法让亚历山大六世既感到无奈又有些愤怒，因为他知道越是这样，他就越难对亚历山大下手了。
教皇有种预感，再这样下去或许等到凯撒获释，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要挟他时，亚历山大大概也已经不用再畏惧会遭到他的威胁了。
马修斯&#183;堤埃戈这段时间真的很忙，他频繁的往返于加洛林宫与马力诺宫之间，有时候天还黑着就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穿戴好赶往加洛林宫，可即便是这样当他到了他那间不大的办公室时，也往往早已经有很多人在等着他了。
而到了夜晚，当他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寓所时，罗马城里绝大多数人应该早已经进入了梦想。
这种工作是辛苦甚至有害身体的，堤埃戈已经不止一次因为吃饭太晚，食物早已经冰凉而闹了肚子，不过尽管这样，堤埃戈却从心里感到有一团火在不停的燃烧。
谁能想到一个一年多前还在海上为生计到处奔波的小商人，只用一年的时间就成了罗马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只要想想那些也许在巴里阿里只要提起姓氏就会让人肃然起敬的大贵族，很多人却往往为了能和他见上一面就要到处托人情，找门路，而这只是为了见面之后能和他聊上几句，让他能几下自己的名字。
堤埃戈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满了，他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哪天他爬上床之后再也没有醒过来，那对他来说也不错，因为他已经为自己的家人赚下了足够他们富裕的生活一辈子的钱财。
不过堤埃戈很快发现自己这个想法似乎有点太没出息了，因为他的东家要做的事让他明白了，他之前的那些满足是多么的既幼稚又可怜。
一个小小木雕铭牌被两个工人用锤子费力的钉进了加洛林宫南翼的一个房间门口，巧合的是这个地方正是当初亚历山大刚来罗马时，因为赶上有人行刺而度过了难眠一夜的那个地方。
“堤埃戈交易所”，这是这个地方的名字，当初在听说要用他的名字命名这个交易所的时候，堤埃戈因为意外呆了好一阵。
别人也许只会看到这个交易所能够给他们带来的财富，但是从一开始就几乎参与了每一步的堤埃戈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交易所的潜力究竟有多大。
这里，拥有的将是未来整个欧洲隔了市场的定价权！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让堤埃戈觉得之前的自己那么容易满足有些太小家子气了，接下来亚历山大要做的事情才真正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看着那块钉在门边不起眼的木头铭牌，堤埃戈依旧有些狐疑，虽然没有任何质疑伯爵的意思，可他在听到亚历山大告诉他的话后，堤埃戈还是不禁开口追问：“但是大人，我们您迄今没有那么一笔足够多的黄金作为发行货币的保证，您知道我们一旦开始发行货币之后，如果真的出现挤兑，那我们就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对付得了。”
“我们现在是没有，不过很快就会有了，而且那将是你想象不到的数目，”亚历山大笑着说“而在这之前你要做的就是盯紧佛罗伦萨。”
“这个我知道，您那位叫杰姆斯&#183;哥伦布的朋友在佛罗伦萨做的不错，他已经从那些破产的佛罗伦萨人手里用很低的价格买下了他们囤地的货物，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当初我们卖给他们的，而那个哥伦布给那些佛罗伦萨人的价格甚至比我们当初还低，不能不承认，这个人也够心狠手辣的。”
说完，看着对他的话深有同感微微点头的亚历山大，堤埃戈又有点疑惑的问：“不过哥伦布，这个姓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你的确应该听说过这个人，”亚历山大笑着拍拍堤埃戈的肩膀“而且相信我，你以后会有很多和姓这个姓的人打交道的机会的。”
加洛林宫中堤埃戈交易所办公室的建立并没有引来太多人的关注，因为人们这时候都被同一天在罗马城里开张的同名的交易所吸引去了。
同样叫堤埃戈交易所，不过这里才是真正的交易场地，和那间在加洛林宫里的办公室相比，走进这里的人们既感到好奇又觉得茫然，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能真正获得财富。
从比萨交易所临时调来的一些伙计成了那些还什么都不懂的新手的老师，这些早已经混得轻车熟路的比萨人激动的指挥着那些平时根本不可能看得上他们的当地人助手干这干那，一旦有人办砸就会受到呵斥。
而即便是那些衣着华丽身份不凡的客人们，看着那些比萨人用特有的腔调吆喝着，不停的把一个个带着不同数字的木头吊牌挂上架子，也不禁因为看不懂这其中的门道纷纷露出了少许敬畏的神色。
这让那些比萨人觉得从没这么痛快过，他们吆喝得更加起劲，大厅里此起彼伏的各种唱数声，让那些贵族富商们对这个地方不禁肃然起敬。
1497年的11月10日，亚历山大的罗马交易所终于开张了。
除了知道在这个地方能赚大钱之外，这个时候，还没有多少人真正明白这个交易所的诞生，对罗马，对欧洲，甚至是对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而在两天之后，一封由佛罗伦萨来的信送到了亚历山大的面前。
信是杰姆斯&#183;哥伦布派人送来的，送信的人是个叫罗恩左&#183;萨巴蒂尼的年轻画家送来的。
这个年轻人显然对亚历山大很好奇，不过更加吸引他的显然是箬莎的奇怪装束。
特别是当他无意中看到箬莎身穿一身如传说中的古希腊雅典娜女神般的盔甲，站在那里由一位年轻画师给她画像时，罗恩左&#183;萨巴蒂尼立刻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他很热情的走过去站在那位年轻画师身后仔细注视，当他渐渐露出诧异神色时，那位年轻画师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看着这个有些不懂规矩的陌生人。
“怎么，您站在这里这么久，是对我的作品有什么不同意见吗？”年轻画师冷冷的问。
“哦，不，我只是很激动，因为我觉得您画得真的很好。”罗恩左有点不知所措，这个博洛尼亚来的敦厚青年，显然还不太适应这种艺术家之间常有的尖酸刻薄。
“谢谢了。”年轻画师并没有因为这个恭维脸色转好，特别是在听到罗恩所有说了个“不过……”之后，他原本就粗糙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些。
罗恩左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得罪了人，他先是偷偷瞥了眼从侍女手里接过杯子正在喝水的箬莎，然后才用有点好奇的口吻小声问：“这位……这位雅典娜，为什么拿着不是长矛和盾牌，而是一把火枪啊？”
米开朗基罗的脸色这时候已经黑成了一团，他觉得自己居然这么好的脾气没有用画笔直接砸到这个讨厌家伙的脸上真是难得。
一想到将来后人会在这么一副稀奇古怪的画作上看到他的署名，米开朗基罗就觉得自己的名声大概就要这么被毁掉了。
“我没有拿长矛和盾牌，是因为它们在火枪面前一无是处。”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箬莎微微晃了晃脑袋，于是她头盔上高耸的羽饰就跟着一阵耸动。
就在罗恩左因为突然面对走到面前的这个绝美少女而不知所措时，米开朗基罗已经有些无奈的说：“伯爵小姐，如果您能让我顺利的为您的画像打好底色我会不胜感激的，要知道已经快一个星期了，而您能站在画布前的时间加起来不到2天。”
“那是因为我有很多事情要做，”箬莎说着随手摘下头盔递给旁边的仆人“好了大师，我看到我哥哥和别人一起过去，我想他现在正需要我。”
说着箬莎微微弯腰托起垂到地上的披风，从面前两人中间快步穿过，向着厅外刚刚走过的亚历山大追去？
“伯爵小姐？”罗恩左有点诧异的看着箬莎的背影“我还以为她是……”
“你以为她或许只是个身份不高的女人是吗，”米开朗基罗对这个实际年龄并不比他大的年轻人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就因为她穿着这么一身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等罗恩左承认，米开朗基罗已经一边愤愤的用布把画架盖上，一边低声嘟囔着说：“这是从哪来的没见识的笨小子。”
杰姆斯的信很简短，除了大致报告了一下关于佛罗伦萨市场的情况，就是说在佛罗伦萨建立交易所的要求不但已经得到批准，而且由于得到了佛罗伦萨颇有影响的萨齐家族的支持，交易所已经在几天前十月的最后一天顺利开张了。
整封信看上去十分平常而没有什么会令人产生怀疑的内容，即便是落在旁人手里，也就是会对那个萨齐家族的名字有些好奇而已。
事实上萨齐这个姓在罗马多少还是有人知道的，不过这也只是因为早年这个家族在西斯廷四世的时候卷入了刺杀美蒂奇兄弟的事件而已。
如今美蒂奇家已经被赶出了佛罗伦萨，正在到处流浪求助，所以萨齐这个姓在罗马也就不太可能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所以，不论怎么看，这都只是一封普通的商业往来信件。
不过收到这封信的亚历山大却不会这么想。
“那个萨齐，在佛罗伦萨的影响很大吗？”亚历山大看着对面堤埃戈，出人意料的是，一直以来没有露面的马希莫居然和他一起到到了马力诺宫。
马希莫看上去比以前胖了些，也许是吃的好喝得好，他原本干瘦的身材现在套着那件修道袍已经显得有点紧绷绷的了，一张略显长的脸也出现了个浑圆的下巴，看到亚历山大向他望过来，马希莫就点点了头。
“听说是，好像那个人如今是佛罗伦萨财务厅的长官，”马希莫说“我是听一些在罗马的朋友说的。”
亚历山大满意的点点头，自从被推荐到亚历山大六世身边后，马希莫就立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角色。
如今的马希莫是个小教团的领袖，虽然规模不大，而且也还没有得到梵蒂冈正式承认，但是这个教团却在梵蒂冈的中下层迅速发展，这其中得到了教廷，或者说是亚历山大六世的暗中支持。
而教皇之所以会对马希莫的这个小教团如此青睐，完全是因为他一再鼓吹的“教会权威论”让亚历山大六世看到了重新恢复教皇的无上权力的可能。
“这个萨齐，会帮助我们吗？”亚历山大问到，他的眼神投向堤埃戈。
“应该会的，加洛林宫里有来自佛罗伦萨和其他地方的使者，从他们那里可以打听到佛罗伦萨的很多事，佛罗伦萨人的日子现在过的很不好，我们之前的大量出货和哥伦布随后的低价收购，已经让很多商人破了产，这也让很多佛罗伦萨人丢掉了工作，现在很多佛罗伦萨人对那个萨伏那洛拉都感到不满了。”
堤埃戈说着露出个奇怪笑容。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似乎不只是个商人还是个密探，尽管他打听到的其实是些大家都知道，只是很少有人注意的消息，可这也让他觉得既神秘又刺激。
“佛罗伦萨是罗马涅的中心，”亚历山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听到门响他向走进来的箬莎看去，望着她垂下的金发在身后红色披风衬托下闪起的金光，亚历山大向对面的两个人说“它也是所有伟大艺术的盛行的地方，在那里有无数大师留下的宝贵杰作，而我现在也想留下一个杰作，”说着他向箬莎伸出手“我要让当世最伟大的艺术大师为我的妹妹雕刻一座她的塑像，而这座塑像我希望能有一天矗立在佛罗伦萨的百花大教堂。”
听到这话，箬莎固然瞬间面色绯红，对面两个人也不禁霎时目瞪口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初动
佩洛托&#183;卡德隆穿过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尽量把头压得低低的，走在街上。
这是一条距离罗马有名的蓬顶大集市不太远的一个地方，街道狭窄而顺着地势向下延伸，每走几级台阶就会有一扇路边的小门通向两边的房子，从这些小门里有时候会时不时的有男女从里面走出来，从他们脸上的神色就可以猜到之前在里面都干了些什么。
卡德隆很小心的来到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这里是罗马城里有名的妓女云集的地方，在这里妓女人数之众，甚至比传说中完全成了个露天大妓院的梵蒂冈外的广场上还多。
卡德隆小心向街道两边看看，然后用力拍了拍门，过了一小会房门微微打开条缝，在看清了站在外面卡德隆后，小门敞开，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
“你来晚了。”女人说着，在放卡德隆进门时也小心的向外面张望了下，然后赶紧把门关上。
走进房子的卡德隆向女人抱歉的说：“我知道，不过这些日子我一直脱不开身，要知道那位蒙蒂纳伯爵他……”
“那位蒙蒂纳伯爵并不是你的主人，”一个冷冷的女人声音从房子走廊尽头传来，一个身影挡住光，让整个过道陷入了昏暗之中“或者你一直没有忘记卢克雷齐娅。”
“这怎么可能我的夫人，”卡德隆赶紧向那个女人走去，当他走到那女人面前时，他先是弯腰行礼，然后伸手一把把女人搂在了怀里“我一直都在想您夫人，如果可以我恨不得天天都留在您的身边。”
卡德隆的拥抱有点激烈，这让女人略显笨拙的身子动了动，一直陪在旁边的中年女人就伸手拍了拍卡德隆的肩膀提醒他：“夫人现在身体不方便，你小心点。”
“真是对不起，”卡德隆说着松开搂着女人的胳膊，然后眼睛放光的看着女人高挺的肚子“您知道我现在有多激动吗，因为您怀的是我的孩子。”
“就因为我怀的是你的孩子，所以你才这么关心我吗。”女人有些故意挑刺似的问，看到卡德隆被问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女人冷冷的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拖着笨拙的身子向房间里走去。
卡德隆向旁边的中年女人看去，得到了个追上去的暗示后，他赶紧跟着走进了过道尽头的房间。
这是间不大的屋子，除了街上，还有一扇通往后面院子的小门，这样房子的主人就可以避开很多人的注意随意出入。
女人走进屋里停下来转过身，阳光照在她的黑色丧服和脸上，映出了一张对很多罗马人来说都很熟悉的面孔。
乔瓦尼&#183;波吉亚的妻子，如今已经成了寡妇的玛利亚&#183;德&#183;卢纳。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身子比之前显得臃肿了许多，已经完全显怀的腰身向前挺着，因为已经有过生了两个孩子的经验，所以她并不像那那些初当母亲的女人一样小心翼翼，所以当卡德隆再次抱住她时，她只是象征性的动了动，就任由卡德隆亲昵的在她身上施展着小动作。
“那个贡布雷究竟想怎么样，难道他想就这么把你留在身边？”德&#183;卢纳怀疑的看着卡德隆“还是你自己向他请求的，你还没有忘了卢克雷齐娅吗？”
“夫人您真是冤枉我了，”卡德隆有点委屈的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蒙蒂纳伯爵会把我留下，他把凯撒送走之后就一直带着我，这段时间我甚至没有去过比萨。”
“是这样吗？”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有些不相信的看着卡德隆，因为与卡德隆之间的私情，她就更加清楚这个年轻随从对卢克雷齐娅的痴迷，这让她一度认为小姑子是她最大的情敌。
“当然是这样，您知道我对您的爱是真实的，为了您我可以做一切。”
德&#183;卢纳微微愣了下，然后缓缓点头。
“听着，我不管你是不是还爱着卢克雷齐娅，不过等我生产的时候你必须在我身边，哪怕是不能陪在旁边也必须在我随时都能见到你的地方，至于你怎么从那个贡布雷身边离开我不管。”
德&#183;卢纳强硬的吩咐，然后不理会卡德隆有点无奈的样子，有点疲惫的坐下来靠在椅子里闭上眼微微缓着神。
卡德隆向一直站在门口不言不语的中年女人看去，看到她面无表情的样子，他不禁露出个苦笑。
成为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这样身份显赫的女人的情人大概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事，但是只有真的成为了她的情人之后才会知道，这个女人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可怕。
卡德隆离开的时候是从后面花园出去的，他们很小心，先是让中年女人站到院子外看了下确定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之后，卡德隆才匆匆出来沿着院墙向远处走去。
卡德隆并不知道，在他身后，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和那个中年女人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
“你认为他会把这件事透露出去吗？”玛利亚&#183;德&#183;卢纳问旁边的女人。
“谁知道，”女人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低粗，好像喉咙裹着条热毛巾“说起来当初你派到卢克雷齐娅隐居的圣德兰修道院的男人并没起什么作用啊。”
听到女人一说，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脸上露出一丝恼火。
“谁能想到那个男人那么倒霉，我原本以为趁着卢克雷齐娅一个人在修道院里孤独时候派去个长相漂亮的年轻男人，一定很容易就把她迷上的，我太熟悉卢克雷齐娅了，她就是个被宠坏的傻姑娘，只要他迷上那个男人，就不会再注意佩洛托了，谁想到那个家伙还没引来得及引起卢克雷齐娅的注意，就被那个贡布雷给杀了。”
“不过难道这不是也很好吗，现在卢克雷齐娅完全迷上了那个蒙蒂纳伯爵，甚至还甘心情愿的为他生孩子，这不是比你派个人去勾引她更好？”中年女人有点不解的看着脸色阴沉的玛利亚&#183;德&#183;卢纳。
德&#183;卢纳斜了眼女人，眼中流露出一丝讽刺。
“你知道什么，对一个男人来说卢克雷齐娅就如同被恶龙劫走的公主，佩洛托现在就是把自己看做是那个要解救公主的骑士，他肯老实的留在蒙蒂纳伯爵身边，实际上就是在打着找机会解救出他的公主的打算。要知道一个被劫持的女人和一个甘愿和下人勾搭的女人，在男人心目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女人默默听着，她没漏掉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在说这些话时对她的轻蔑眼神，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向早已经没了卡德隆身影的院墙外望去。
卡德隆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着，他有时候会忽然停下来向左右看看，或者走上个大圈回到原地，在这么磨蹭着耽误了一阵之后，他终于确定没有人跟着，这才向加洛林宫的方向走去。
卡德隆知道自己必须小心点，毕竟和乔瓦尼寡妇私通这种事要是让人发现，他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他从小，或者说从还不记事的时候起就来到了波吉亚家，所以他对这家人也比其他人都更加熟悉，他知道亚历山大六世还是在当瓦伦西亚大主教的时候，是怎么渡过每天荒淫无度的日子，也知道为什么教皇会怀疑杰弗里并不是他亲生的孩子。
不过这些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很清楚波吉亚这一家人的残酷无情。
大概除了卢克雷齐娅，所有的波吉亚都继承了这个家族冷酷残忍的性格，说起来这也是卡德隆为什么会对卢克雷齐娅始终念念不忘的原因。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没有猜错，他一直没有忘了卢克雷齐娅，而且他也的确抱着要把卢克雷齐娅从劫持她的亚历山大那里拯救出来的念头。
卡德隆很机灵，这从他能一直伺候波吉亚家两代人都能被视为心腹就可以知道。
他知道以他的力量不可能救出卢克雷齐娅，或者说他很清楚，即便他能把卢克雷齐娅从亚历山大身边带走，也没什么用。
尽管不愿承认，可卡德隆知道卢克雷齐娅迷上那位蒙蒂纳伯爵了。
有时候卡德隆很气愤卢克雷齐娅的天真和对男人甜言蜜语的无力，特别是在听说她居然甘愿为亚历山大怀孕生子时，如毒药般的嫉妒让他几乎干出铤而走险的事情。
如果不是亚历山大身边那些猎卫兵还有那个看上去就很危险的保罗&#183;布萨科，卡德隆有好几次险些决定对亚历山大下手。
不过他现在却不着急着冒险了，因为他发现亚历山大这次到罗马来似乎是在策划什么事情。
这从他经常在马力诺宫里接见那些形形色色的拜访的客人可以看出来，而且卡德隆敏锐的察觉到，在那些来拜访亚历山大的客人当中，似乎有些是亚历山大并不想让教皇知道的。
这让卡德隆决定忍耐下来仔细观察，他要知道亚历山大究竟在干什么，然后他会把发现的一切向教皇报告，或许到时候不但能帮助教皇把作为人质凯撒尽早救出来，甚至还能趁机彻底把亚历山大掀翻在地。
这么想的卡德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觉得自己离胜利应该不太远了。
加洛林宫堤埃戈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几个人正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当看到有人经过时这几个人就会立刻停下来警惕的盯着来人，然后等人走远才继续低声交谈。
卡德隆的出现引起了这几个人的注意，他们看着他走过来，当卡德隆要从这几个人身边经过时，那几个人中的一个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这人先是发出个试探的“喂”，看到卡德隆停下来回头，他就走上去有点迟疑的问：“请问你是蒙蒂纳伯爵的随从吗，我记得好像在大教堂外面看到过你跟着伯爵。”
卡德隆心思飞快一转，随即向这人微微举动：“是的老爷，我是伯爵大人身边的跟班，不知道您有什么事情吗。”
“是真的，伯爵的随从啊，”那人神色有点激动的回头看看另外几个同伴“是这样的，我们从佛罗伦萨来，我们希望能见到伯爵，或者是伯爵身边那位堤埃戈也可以，我们是佛罗伦萨的商人，我们想得到伯爵的帮助。”
卡德隆稍微沉吟了下，他一直听亚历山大身边那些人提到佛罗伦萨，可却并不清楚亚历山大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不过他很清楚教皇对佛罗伦萨的执政官萨伏那洛拉有多么痛恨，他亲眼看到过有一次教皇因为听说萨伏那洛拉在布道的时候公开点批判他，而气得用鞭子狠狠抽打一个被送到他身边取乐的雏妓，当时那个女孩的凄惨样子，让看到这一幕卡德隆胆战心惊了好几天。
这些人是从佛罗伦萨来，向贡布雷求助？
卡德隆的心猛然跳了几下，他先是看看过道两边，见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他就稍微向这几个人示意，请他们向堤埃戈的办公室走去。
堤埃戈的办公室外有一个卫兵，这在加洛林宫里是很少见的，不过因为堤埃戈如今可以说是掌握着几乎整个罗马的财富，所以有人保护他的安全也就不奇怪了。
堤埃戈并不在加洛林宫，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罗马城里的交易所里，甚至连晚上都没有离开。
按照亚历山大的吩咐，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让交易所投入工作，因为据他所知，那个格罗格宁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离开了罗马，接下来就是要按照他与亚历山大之间的协议，用最短时间筹集各种贱价的大宗货物，然后运往阿姆斯特丹。
这是笔注定赔本的买卖，毕竟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用那些货物赚钱，而是纯粹就为了占据阿姆斯特丹港的吞吐量和仓库储备以及运输途径，这么一来这笔钱可以说根本就如同直接扔进了阿姆斯特丹的运河里一样。
当听说亚历山大居然把一笔高达21000杜卡特的信用票据就这么白白交给了格罗格宁后，即便是自认已经见多识广的堤埃戈也被这么大手笔的赌注吓住了。
这让他忽然觉得有些难以承受压力，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能在格罗格宁为他创造出那将近四个月的封港期的时间里把罗马的财富调动起来，那么亚历山大的这个庞大得令人眼花缭乱的计划，毕竟会彻底陷入无法挽回的困境之中。
到那时候，巨额债务，信用崩塌，还有接踵而来的各种可怕后果，这些都是堤埃戈想都不敢去想的。
所以这段时间堤埃戈把自己关在了交易所里，他需要让那些手下明白该干什么，同时也要让那些罗马有钱人尽快知道，他们是站在多么难得的一次掠夺财富的机会面前。
卡德隆把那几个人带进办公室，这间屋子很小，除了一张大桌子和墙边的一排满是抽屉的柜子之外，连座椅也只有2把。
“对不起，堤埃戈老爷现在不在，”看到那几个人露出失望神色，卡德隆赶紧说“不过我可以把你们的事向他报告，当然必须是真正重要的，所以你们得告诉我你们找堤埃戈老爷究竟有什么事。”
几个商人露出了迟疑的神色，他们似乎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这件事告诉这个随从，在相互使了阵眼神后，之前那个打招呼商人在同伴的鼓动下终于开口了。
“是这样的，我们希望能从堤埃戈先生这里买到一些货物。”
“买货物？”卡德隆意外的看着这几个人，他觉得自己真是有点白费尽了“那你们可以到罗马的市场去买，如果需要的比较多，或许可以到比萨去，现在那里可是很热闹。”
卡德隆傲慢的态度让几个商人露出了愤怒的神色，不过在又相互对视之后，那个商人忍住气压低声音说：“事实上我们要买的不是普通的商品，这可能会让我们遇到些麻烦，所以只能请求堤埃戈先生帮忙，而且在那之前我们也是受了个朋友的推荐才来的。”
商人神秘的举动引起了卡德隆的好奇，他想了想之后用略带恭敬的口气说：“老爷请原谅我刚才的失礼，不过作为伯爵派在堤埃戈老爷身边的人，我必须尽自己的职责，如果你们不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情，我是不能贸然去打扰老爷的，你们大概也听说过交易所的事，这是教皇陛下下令建立的，即便是伯爵大人也不能随便耽误这件大事。”
商人们为难了，他们几个人聚到角落又是一阵低声议论，就在卡德隆快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那个商人走了过来。
“是这样，我们与伯爵大人在佛罗伦萨的一位共同的朋友，杰姆斯&#183;哥伦布，”商人略微压低声音，似乎是怕被房间外面的人听到“推荐我们来找伯爵大人，他说伯爵这里有我们所需要一些特别的商品。”
“是什么？”卡德隆也压低声音问。
“是一些能自卫的武器，还有，”商人舔了舔嘴唇“能够提供给我们的，帮我们组织起一支人数不多可很有用的火器。”
卡德隆年轻的脸微微一呆，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脑袋嗡的响了一声，然后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眼前的商人。
“对不起，我能问问您确定那个杰姆斯&#183;哥伦布是伯爵大人的朋友吗？”
卡德隆不能不小心些，他觉得眼前这件事简直快让他喘不过气来了。
亚历山大六世与佛罗伦萨之间已经完全公开化的矛盾甚至敌意是人尽皆知的，很多人甚至在说，如果不是因为当初法国人的入侵和随后罗马涅战争的出现，以至亚历山大六世不得不有所顾忌，他早已经花大价钱雇佣一支军队杀向佛罗伦萨了。
这也是为什么教皇会不遗余力的支持凯撒组建军队的原因，即便不是为了争夺罗马涅，教皇显然也已经无法忍受萨伏那洛拉那个让他恨到骨子里的修道士了。
可现在，居然有这么几个佛罗伦萨商人来罗马向亚历山大购买武器，而推荐他们的人还是亚历山大的一个朋友。
卡德隆觉得上帝在今天是赐恩与他了。
“请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这就去把这件事报告堤埃戈老爷，”说着卡德隆匆匆向门口走去，到了门口他还不忘回头吩咐“各位我想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而你们又是从哪来，所以……”
“我们不会惹麻烦，”那个商人压低声音说“放心，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你的消息。”
“那就太好了，请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
说完，卡德隆走出了房间。
走出加洛林宫，卡德隆站在台阶上稍微想了想，然后他转身向着西斯廷大教堂的方向快步跑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始动
亚历山大站在画布后面仔细看着米开朗基罗为箬莎画像。
设计钱币这件事对米开朗基罗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大事，他只需要知道需要什么样的效果，就已经设计出众多的不同花纹款式。
在这些图案中，有的是全身像有得则是半身像，有些干脆就这就是一个头像，很显然米开朗基罗考虑到了可能需要的种种不同的可款式。
在终于选定了两幅花纹作为硬币正反面的图案后，亚历山大终于没有抵抗住箬莎那显得充满魅力的形象，他决定让米开朗基罗为箬莎画一幅画像，永远的把她那如雅典娜般的美丽与手持火枪，如同女战神般英姿保留在画布上。
画像上的箬莎看上去是那么令人隐隐生畏，那是种似乎已经超出了作为人的形象而存在的完美，坚定的眼神让她的样子看上去似乎有点强硬，但是恰到好处的微微翘起唇角却又带起一丝温柔，亚历山大不知道米开朗基罗在处理这个嘴唇的时候，是怎么想到要让画里的人看上去露出这种饱含深意的神情，不过他觉得这个样子正好表现出了箬莎的与众不同。
脚步声微微传来，亚历山大回头看去，看到了画里的人正缓步走来，只是箬莎穿的是一条乳白色的居家便裙，没有多少点缀装饰的裙子很合身，随着走动群摆轻撩，把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完全衬托了出来。
“我已经决定让米开朗基罗为你雕刻一副全身像，还记得我说过要让你的雕像永远矗立在佛罗伦萨的百花大教堂吗，我想这个时候应该不会太远了。”
箬莎露出了笑容，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唇，亚历山大不由向画布上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微笑如今同时在他眼前出现了两个，这让他不禁琢磨，米开朗基罗究竟是怎么捕捉到她这一刻这似乎只有他才能独享的甜美微笑的。
“教皇派人来召见你，”箬莎走过去一边帮亚历山大收拾一边低声说“我觉得你在罗马呆的时间太久了，要知道你把凯撒作为人质这件事时间越久对你越不利，我想教皇一定没有放弃把凯撒救出来，如果他真的做到了你就危险了。”
“我知道，可我必须留在罗马，凯撒这次其实是帮了我的大忙，如果不是他自己的莽撞落在了我的手里，我如果想进入罗马就只能用卢克雷齐娅威胁她父亲了。”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箬莎手上微微一顿，她抬头仔细看着亚历山大：“可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吗，你不会用自己孩子的母亲要挟，所以你最后会冒险来罗马，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可现在我手里有了凯撒，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这种事情了。”亚历山大笑着拥抱了一下箬莎“其实你做的一切才是保证我在罗马安全的关键，你让罗马人相信他们需要我，让他们知道只有我才能让他们获得财富，这样就让教皇因为顾忌而不能对我随便采取手段，可以说我现在能得到的一切都是在你的帮助之下获得的。”
箬莎轻轻吐出口气，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放松，似乎之前所做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我是你的妹妹不记得了吗，”箬莎在亚历山大耳边低声说“也许你会有一个妻子，也许会有一个甚至几个情人，但是妹妹你却只有一个，这个身份是任何女人都不可能夺走的。”
亚历山大轻吻了下箬莎的鬓角，他知道箬莎并非不计较他和卢克雷齐娅之间的关系，或者她还很在意巴伦娣，不过正如她所说，不论是妻子还是情人，她们都无法取代她“妹妹”的身份。
这大概也是箬莎认为可以自我安慰的地方。
教皇是在距离西斯廷大教堂不远圣十字祈祷堂里召见的亚历山大，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箬莎之前警告的印象，亚历山大感觉今天祈祷堂里的卫兵比平时要多出不少。
圣十字祈祷堂实际上是一座墓穴，地面上并不大的半圆形建筑坐落在西斯廷大教堂东北角，进去之后只要向前几步就会看到一道狭窄的大理石阶梯通向地下，顺着阶梯下去，经过一段并不长的甬道，就来到了祈祷堂的地下墓穴。
墓穴里成扇形摆放着6座大理石棺，石棺顶盖上的雕刻人像栩栩如生，而亚历山大知道随着时间推移，这里在将来还会再增加两副石棺，那将是未来两位足以堪称配得上安葬在这里的伟大人物。
亚历山大六世就站在这些扇形摆放的石棺前的空地上，看着亚历山大出现，他隆起的额头向上抬了抬，然后用审视的眼神盯着亚历山大。
“人们都知道这里安息着好多位梵蒂冈历史上最伟大的人物，”教皇向四周扫视了一下“不过很少有人知道这里过去曾经是用来处决犯人的刑场，教廷的刽子手们用最残酷的手段对付那些被宣布为异端的犯人，他们那些方法甚至就是异教徒都会感到恐惧。”
亚历山大微微皱眉，他不知道教皇忽然把他带到这里来要干什么，听着亚历山大六世满是威胁的语气，他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若真的被箬莎猜中，他已经找到和救出了凯撒吗？”
“告诉我，如果你知道有一个人欺骗了你，不论这个人是不是曾经故意骗取你的信任，可他就是欺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如果他是我敌人我会佩服他的手段，”亚历山大一边回答一边迅速琢磨教皇这话里的意思“如果他的朋友，我会视这为背叛，我只会愤怒和痛恨这个人。”
“说的好，”教皇向前慢慢走着，他绕着亚历山大缓缓漫步，同时放低了声音“那么你告诉我，你是我的敌人还是朋友？”
“陛下，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请您告诉我，不过我得说迄今为止我没有做任何有损您的事情，如果您说的是凯撒，我想我们都知道那只是我用来自保的手段，如果是关于卢克雷齐娅……”
“闭嘴！”
亚历山大六世忽然大吼了一声，他的声音在整个墓室里回荡，发出嗡嗡的回声。
“你居然还敢提到我的女儿，你劫持然后诱惑了她，然后把你肮脏的种子留在她的身体里，花言巧语的骗她为你留下后代以此要挟我，这还不够你利用凯撒的愤怒抓住他然后用他作为人质威胁我为你做那些那些事情，可即便是这样你还不满足，你甚至还阴谋和我的敌人勾结起来反对我，告诉我佛罗伦萨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愿意和他们合作？！”
亚历山大有些错愕的看着教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亚历山大生气，之前虽然见到这位老丈人的机会并不很多，但是据他所知，即便是当初面对贡萨洛的公开羞辱，亚历山大六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激动愤怒。
而让他在意的，是关于佛罗伦萨的消息。
在这个关乎整个欧洲的一场经济风暴的前夕，佛罗伦萨是要扮演起着很大作用的角色的，现在忽然听到教皇提起佛罗伦萨，亚历山大不由心头一跳。
他可不希望在这个关键时候出什么岔子。
不过他也略微放心，至少不是关于凯撒那边出了什么麻烦。
“陛下，我和佛罗伦萨做生意，然后从他们那里赚钱，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而且如果您派人稍微打听一下就可以知道，我在佛罗伦萨的名声可并不太好，佛罗伦萨人视我为他们的敌人，因为我让他们当中很多人破了产，”亚历山大回答到。
“可你也答应他们为他们武装一支军队，”亚历山大六世眼中露出怒气“你难道不知道我与那个萨伏那洛拉之间的仇怨吗，他在布道的时候对我公开羞辱，甚至他还把我的子女称为撒旦的私生子，你居然和这个人勾搭在一起，告诉我你想干什么，是要和他一起阴谋推翻我吗，还是你认为他有朝一日也许能成为教皇，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准备在他身上投下大本钱？”
亚历山大微张嘴唇，他倒是没想到亚历山大六世在对萨伏那洛拉这件事上如此敏感，或者说他真的把这个人当成了自己身边一个有着巨大威胁的敌人，否则他也不会想到萨伏那洛拉会威胁他的教皇宝座。
不过亚历山大可不想在这件事上背黑锅，再说只要想想萨伏那洛拉当教皇的后果，他就觉得即便是眼前这个贪婪，荒淫又狡诈冷酷的老丈人，似乎都要比那个修道士更合适。
“陛下，我想您或者您的某个手下误会了，”亚历山大想了想，他觉得有必要透露些东西了，虽然看似在交易所这件事上教皇会占到不少便宜，但实际上他更需要来自亚历山大六世的支持，这时候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就实在是太糟糕了“我要支持的并非是萨伏那洛拉，而是比萨的另外一些人。”
“谁？”
“我想您也应该听说过他们，”亚历山大琢磨着该怎么说又不会透露的太多，他可不想因为说的太多让亚历山大六世觉得有机可乘而破坏了他的计划，整个欧洲如今正面临一场由他带来的经济风暴，在这之前他不希望有任何意外“我在比萨的一个商人朋友，杰姆斯&#183;哥伦布，认识了比萨的一位财政官，我想您也许听说过这个人的姓，萨齐家族。”
亚历山大六世的神色微微动了动。
他当然听说这个姓，甚至还专门下达过关与这个家族有关的一个命令，就是下令摧毁了佛罗伦萨洗礼堂外面墙壁上关于萨齐家族的一批壁画。
那些壁画是当初佛罗伦萨人为纪念平息以萨齐家和其他几个佛罗伦萨贵族为首，刺杀洛伦佐&#183;美蒂奇的事件而绘制的。
在那些壁画里，当时的那些行刺者被描绘成猥琐龌龊的小人，他们被涂上了黑色染料的形象吊挂在窗台和街头，愤怒的民众甚至用火把和草叉戳刺他们已经僵硬的尸体。
那是在西斯廷斯四世时候发生的事，当时有很多谣言说刺杀美蒂奇这件事和西斯廷斯四世有关，有趣的是这位教皇正是老罗维雷的叔叔。
美蒂奇家族被赶出佛罗伦萨后，很多当初因为参与刺杀而被迫逃亡放逐的贵族们纷纷重新回到了佛罗伦萨，有些更是在新的佛罗伦萨政府里任职。
这其中就包括萨齐家。
“你和萨齐家的人做生意？”亚历山大六世狐疑的问“可是据我所知他现在也在为萨伏那洛拉做事。”
“陛下，他是在为佛罗伦萨政府而不是萨伏那洛拉做事，”亚历山大轻声提醒“而且如果您得到的消息准确，应该知道这个人其实和萨伏那洛拉并非一路。”
“可他要武装的难道不是佛罗伦萨的军队吗，”亚历山大冷冷的问“所以你准备帮助他们对抗我？”
“陛下，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向您报告说，在佛罗伦萨可能会因为政权更迭出现一场小小的暴动……”亚历山大的目光看着对面一副大理石棺上浮雕的脸缓缓的说。
“等一下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教皇的脸上先是因为的确没听懂有些疑惑不解，接着就显出了一丝因为意外而莫名诧异的神情。
“陛下，佛罗伦萨的局面并不很好，您应该知道自从上次的市场动荡到现在的几个月当中，佛罗伦萨人的日子过的很艰难，这不但已经引起了普通民众的恐慌，甚至就是在他们的政府里也已经引起一些人的不满，很显然有人认为萨伏那洛拉并不适合担任一个城邦国的执政官。”
听着亚历山大的话，教皇不住的深深喘着气，他告诉自己不要因为这几句话就相信面前这个年轻人，因为他实在是太狡猾了，可听到的这些事却又让亚历山大六世忍不住怦然心动。
萨伏那洛拉是亚历山大六世心头的一根刺，一个无法拔除又无法消磨掉的磨难。
这除了因为这个人那肆无忌惮的公开抨击给他带来的愤怒之外，真正让教皇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是因为这个人这么肆无忌惮的与他敌对，却又偏偏无法把他怎么样的结果，令亚历山大六世的威信大受打击。
亚历山大六世并不在意骂名，可却不能无视因此导致的对他权威的挑衅。
不止一次，亚历山大六世暗暗发誓要不顾一切的铲除那个讨厌的修道士，可却因为种种原因他每次都不得不忍受那个人给他带来的羞辱。
现在，忽然听到亚历山大暗示在佛罗伦萨可能会出现一场针对萨伏那洛拉的暴动，教皇觉得简直就如同忽然听到了上帝的福音。
“是萨齐对吗，一定是萨齐，我知道他和那个狂妄的萨伏那洛拉不是一路人，他们都和他不是一路人。”亚历山大六世来回踱着步子，然后他停下来急促的说“我对由谁来统治和怎么统治佛罗伦萨不感兴趣，可我决不能容忍那个萨伏那洛拉继续对我指手画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陛下，”亚历山大躬身点头“不过您也知道，萨伏那洛拉在佛罗伦萨依旧有着很高的声望，他的坚定自律还有抛弃了一切世俗享乐投身信仰的举动让他拥有很多忠实的追随者。”
“那都是诱惑和欺骗！”亚历山大六世气愤的瞪了眼亚历山大“你想说什么，是不是要告诉我其实那场暴动不会成功，可我刚才还听大你说准备给那些人提供帮助。”
“陛下，我是说我们还需要等待，民众的支持不会永远继续下去，特别是当他们面临饥饿的时候，坚定的信仰也不能填饱肚子，甚至有时候可能还会引起更大的反感。”
亚历山大很想告诉教皇饥饿的民众有多么可怕，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很显然亚历山大六世是想象不到那种情景的。
“你的意思是时机还不到，”教皇怀疑的看着亚历山大“那么告诉我什么时候才可以，我可不希望这个日子长到能让萨伏那洛拉安静的死在他自己的床上。”
“不会太久了，”亚历山大向甬道入口看了看，外面的天光已经暗淡下来，冬天的白天很短暂“我们的交易所已经开始工作，很快我那个在佛罗伦萨的朋友也会开始在那边相应我们，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杰姆斯&#183;哥伦布，他会给我带来关于萨齐的更多消息，那样我们才能知道佛罗伦萨人是不是已经做好准备接受一场暴动。”
“看来你是早有准备了，是在比萨的时候吗，那时候你就准备好好对付佛罗伦萨了？”亚历山大六世敏锐的抓住了某些东西“告诉我贡布雷，你是不是对罗马涅有野心？”
“陛下，关于这件事我向您应该问凯撒，”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笑笑“如果我对您说的目标根本不是罗马涅或是托斯卡纳您大概是不会相信的，不过好在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在罗马，所以您会亲眼看到我实际上只会如何赚钱更感兴趣。”
“对，你的交易所还有那个贸易联盟，”亚历山大六世露出了笑容“你看这样怎么样，我会以教皇的名义全力支持你，甚至我可以让卢克雷齐娅嫁给你，我看得出你们两个都很喜欢对方，至于你的领地，我可以给你一块一点不比蒙蒂纳差的地方，而你只要安心的赚钱就可以，我现在可以保护你，将来凯撒可以保护你，而你将是未来的波吉亚王朝的财富之源，这对我们大家难道不是都更好吗？”
听着教皇的建议，亚历山大默默与他对视，过了一会他轻轻捧起教皇的手，在他戴着的硕大的图章戒指上轻轻亲吻。
“请允许我告退陛下。”
亚历山大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向墓室甬道走去。
亚历山大六世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甚至连停在身边的脚步声都没有理会。
“这个贡布雷在想什么。”
诺梅洛低声说。
“不论他在想什么，可我能肯定他永远不会成为波吉亚家的人，”亚历山大六世声音阴沉“再派出些人手去，我要尽快找到凯撒把他救回来。”
“遵命陛下。”诺梅洛躬声回答。
与此同时，走出祈祷堂的亚历山大从正在修缮的广场工地与一个披着脏兮兮的头巾的人迎面走来。
当他们错身而过时，亚历山大低声吩咐：“告诉我们的人，做好准备！”
“遵命大人。”那人说着头也不回的向亚历山大身后走去。
走出很远，那人微微抬头，头巾下露出了摩尔人黝黑的面庞。

第一百一十八章 悸动
佛罗伦萨的几个商人并没有白白等待，他们最终还是见到了堤埃戈。
只是当他们提出希望得到的东西时，却被堤埃戈很直接的拒绝了。
“我知道是谁让你们来的，也知道这对你们很重要，不过我想如果你们不能拿出足够的诚意来，我是没有办法在这件事情上帮助你们的，要知道武装佛罗伦萨就等于是公开和某位大人物作对，可我们还指望那位大人物发财呢。”
对堤埃戈的拒绝，那几个商人有点不知所措，他们开始提出愿意给堤埃戈一笔足够的价钱，在被拒绝后又提出可以为他将来在佛罗伦萨某个很好的身份。
“您也许需要一个更高贵的身份衬托您的地位，我们知道像您这样的人现在应该已经不需要为钱发愁了，所以我们愿意为您在将来的佛罗伦萨总督面前推荐一个荣誉称号，这也许对您更有用，当然该给的报酬还是要有的。”
堤埃戈有那么一会的确心动了，他现在虽然还不到这些人说已经不再对钱感兴趣的地步，但也的确开始对身份地位有了些心思，毕竟如果能有一个更体面的身份，那就意味着将来他的子孙有机会成为真正的显贵。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稍微闪动了下就被堤埃戈压了下去，他很清楚自己这一切都是怎么来的，或者说他明白如果想要实现当贵人的梦想，与其从这些人这里讨要，不如跟着真正能给他带来好运的人更实惠。
不过堤埃戈觉得也差不多了，他已经从这些人的神态中感觉到了焦急不安，想来如果提出条件，这些人也不可能会再拒绝。
“事实上我的确有些事情让你们为我做，如果你们能做到这些，那些你们需要的武器，我甚至可以直接找伯爵大人的想办法。”
堤埃戈的话让几个商人变得警惕起来，没有人是愚蠢的，就如同凡是把别人当成笨蛋的往往会受到惩罚，这些商人敏锐的察觉到了堤埃戈可能提出的条件不会那么简单，或许还可能会让他们很为难。
“你们应该很清楚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其实无所谓，”堤埃戈决定干脆把话说明白“你们需要武器，而我们想要发财，现在听听我的条件并不会给你们带来什么坏处。”
看到为首的商人默默点头，堤埃戈看了看刻板上的日历。
11月20日，这天是交易所开张后的第二个休息日后再次开门的第一天。
按照亚历山大的设想，交易所按照7天一休的方式工作，这固然是为了和教会的礼拜天相互符合，更多的原因是他需要用这闭所的一天来调整他所需要的各种商品的价格趋向。
因为缺少足够便利的传递消息的方法，很多重要的消息往往即便是已经传到罗马，可却又有可能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各种传言消息覆盖，那些也许只要提前知道就可能改变某些重大事件的宝贵情报被随意的丢弃在某个角落，以至等到发现它们的时候，也许已经错过了最关键的时机。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决定借着这个休息日整理所有情报消息，而做这件事的人，除了需要忠诚之外，有用的头脑也更加重要，因此如今能干这个的人实在不多。
“我需要你们回去帮助那个哥伦布，”堤埃戈收起胡思乱想的念头对那几个商人说“听着，这对你们自己同样有好处，帮助他在这段时间收购自购多的佛罗伦萨的商品，直到我们告诉你们可以停下来为之。”
“你们要干什么？”
商人有点疑惑的问，他搞不清楚面前这个人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很显然佛罗伦萨这段时间的动荡不安应该和这个人有关，不过这其实和他们没什么关系，或者说对他们背后的那些人还很有利，所有他们并不是很抵触这个建议，只是他还是很好奇这个据说是从巴里巴尔岛来的商人究竟再打什么主意。
“你们不需要知道，”堤埃戈摆摆手“你们自己得到好处，还能拿到别人吩咐你们要得到的货物，而我们也赚钱，就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样？”
几个佛罗伦萨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他们能察觉到堤埃戈的这个建议里肯定有些隐瞒他们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他们猜不出来。
不过这似乎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我们可以答应你，”为首的商人说“不过我们不会在这件事上投入一个子，不要指望我们会跟着你们一起发疯。”
看着商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堤埃戈笑着点头，然后拿出一份已经准备好的协约。
“请看好各位，这是我们答应你们的可以购买火器与其他武器的协议，只要有了这个你们就可以在比萨，蒙蒂纳，那不勒斯甚至是罗马任何地方得到你们所需要的商品，而不用担心可能会受到刁难，要知道如果没有这些许可，佛罗伦萨人要想在这些地方买到这些货可是很不容易的。”
几个商人谨慎的看了那份协议，当确定的确没有什么陷阱之后，他们自己很小心的在上面签字，然后有把协议递还给堤埃戈。
“就是这样了，”堤埃戈看了看协议小心的收好“我会请伯爵大人在你们做完交易之后在上面签字，然后你们可以随便派一个人来取走这份协议。”
看着被堤埃戈很谨慎的放进一个木头盒子里的协议，几个佛罗伦萨商人不禁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借来会发生什么，但他们能预感到，那显然将会影响到很多人的生活，甚至是命运。
从11月初开始，一个消息就在很多北方城市的商人中间传开了，开始这个消息只是一些大商人感兴趣，渐渐的一些小商人也加入了其中，特别是在莱茵河畔的一些城市里，这个消息好像插上了翅膀般在人们中间流传。
有一个汉萨同盟里的家族似乎忽然疯了，他们在到处购买各种大宗商品，而那些商品的种类之驳杂，商品质量之低劣，却让人们实在想不明白买那些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
劣质的木材，劣质的桔梗，劣质的沙石，劣质的各种在很多人看来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在这个叫格罗根宁的家族那里都成了抢手货。
而他们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求商品块大量足。
成批的掺杂了大量草稞的醋豆和快要腐烂的大批甘蓝被运上了船，从很远地方就可以闻到腐烂味道让沿途的人都尽量避开这些可恶的同行者，不过让河上的船只绝望的是，运送这些东西的船好像没头没尾似的，甚至有些在一些支流会有两支船队相互争道，然后在吵闹中才知道，他们其实是受雇与同一个东家。
这些船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而越接近目的地，人们越是发现那个格罗格宁家这次的手笔真是大得出奇，因为有人已经在这些船的标志中，发现有些是来自欧洲内地的一些地方。
格罗格宁家要做个大买卖了！
很多人都在这么议论，这个虽然古老却在联盟中并不很显眼的家族一下子成了人们眼中的热门，很多人都迫不及待的向别人打听这家人究竟准备做什么生意，要知道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买卖，绝不会是个小数目。
很快一个可靠的消息就随着那些北方城市之间便利的水道向着四周传开了——格罗格宁家与一个罗马的巨商正在酝酿一笔真正的大生意，如果成功这个家族有可能会成为汉萨同盟中最炙手可热的一家人。
得到消息的人疯狂了，人们开始到处打听这究竟是笔什么样的生意，可每个人得到的答案都不尽相同，不过人们很快就发现了在这些各种各样的传闻中，有个十分关键的词总是被人提到：阿姆斯特丹！
阿姆斯特丹，低地如今最兴旺的港口，也是无数财富的集散地，现在这个地方再次证明了它作为北海最大港口价值，很显然格罗格宁家的生意应该就是和这座港口有关的。
那么还等什么呢？
难道任由发财的机会从自己手头白白溜掉？
格罗格宁并不知道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他这段时间完全把心思扑到那个令人惊心动魄的计划之中。
在距离阿姆斯特丹不太远一个紧靠莱茵河的叫曼宁格的小镇上，格罗根宁在这里建立了一个临时办公室。
他把能找到来的人手都安排在这个地方，然后带着这些手下用亚历山大给他的钱，向着阿姆斯特丹港的吞吐与储货量发起了挑战。
战斗是惨烈的，投入的钱如扔进了旋涡石头，瞬间消失不见，而后接着就又有新的钱投入进来，然后是继续被无声无息的吞噬。
看着手头的钱在飞快流逝，即便是对金钱已经不那么在意的格罗格宁也暗暗心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动用亚历山大向富格尔家借贷的那些钱，也不知道这种方法究竟能在阿姆斯特丹港正式封港前坚持多久，但是他知道如果不能在11月下旬的封港期到来之前堵死阿姆斯特丹港，那么亚历山大固然完了，格罗格宁家也肯定完了。
“我们还有多少钱，”格罗格宁声音有些沙哑，他感觉从没像现在这样情绪不稳“还能买进多少货物？”
“我们的现钱已经不多了，”坐在他对面的会计头上汗油油的，翻着面前厚厚的账本，会计不停的端起旁边的杯子喝着水“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得动用家族的信用票据了。”
格罗根宁的手一哆嗦，他知道会计的话意味着什么，亚历山大以10倍的代价向富格尔家借贷，而格罗根宁家敢这么干吗？
可如果不这么干，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白白浪费，甚至还因为这个彻底得罪了尼德兰执政，那么一切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格罗根宁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和犹豫，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在这个关键时刻感到害怕了。
自己居然会胆怯，格罗格宁为这个想法感到羞耻，但是却又不能不承认，在这一刻他的手和声音都在颤抖。
“休伯特，你不能这么干。”会计从桌子对面谈过头看着格罗根宁“你知道家族里是不可能允许你这么做的，你会把整个格罗格宁家族都毁了。”
“可如果半途而废我们的家族同样毁了，阿姆斯特丹，这真是个可怕地方，”阿格罗格宁喘着粗气，他觉得胸口闷闷的几乎要崩裂开“现在阿姆斯特丹的港口已经被我们封住，只要能坚持下去我对我们的家族意味着什么你也知道，4个月，整整4个月的封港期，这段时间整个欧洲都是我们的，我们就是欧洲市场的国王，所有人的命运都在我们掌握之下任由我们生杀予夺，想想吧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会计的呼吸同样粗重起来，作为家族里最懂得运用数字的人，他实际上要比格罗格宁都更清楚那厚厚的账本下面意味着一个什么样的天文数字。
“也许干的过？”会计犹豫的问。
“那要干了才知道！”
格罗格宁像个赌红眼了的赌徒般用力拧着手里的手杖，两个人的目光投在一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挣扎，彷徨，和兴奋。
格罗根宁用有点颤抖的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封得很好的盒子，那里面是一份授权书，他可以让格罗格宁拥有一份使用家族信用票据的权力。
打来盒子，拿出授权书，格罗根宁拿起了羽毛笔，当他沾满墨水准备在文件上签字时，因为颤抖笔尖上的墨水微微晃动，如果不是他手疾眼快把笔闪开，墨迹就要滴落在纸上了。
“贡布雷，”格罗格宁喘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说完这句话，格罗格宁手中的羽毛笔尖落在了文件上，飞快的签下了“休伯特&#183;格罗根宁”这个名字。
当他抬起头来时，迎面看到了桌子对面会计的目光。
“我们没有退路了。”格罗格宁轻声说。
会计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外面传来。
紧接着就有人推开了房门。
“休伯特老爷，”一个跟班急匆匆的冲进来“刚接到的消息，阿姆斯特丹港又封堵饱和了。”
“是吗，这次让我们看看他们能坚持多久，”格罗根宁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大半个月来这种消息天天都会传来，可没过多久就会又有“港口储位已经出空”的坏消息传来。
“不是老爷，这次是真的封堵了，”伙计有点激动的喊“好多船，来了好多船，把整个港口的所有船位都塞满了。”
“什么，哪来的那么多船，你们没有弄错吗？”格罗根宁错愕的问。
“没有老爷，是有人亲眼看到的，而且现在还有越来越多的船正向阿姆斯特丹去呢。”
格罗格宁和会计对望一眼，然后两人匆匆跑出房间。
从曼宁格上船，顺着支流进入莱茵河，然后顺河而下，到阿姆斯特丹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因为是晚上，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远远的就可以看到沿着河岸边那一片片灯火通明的码头，也可以看到河面上在寒风中不住抖动的大片大片的漆黑船帆。
那些船并没有进港，而是有很多在河面上就地抛锚，那些船看上去好像到处都是，又好像覆盖了整个河面。
吵闹声，叫喊声，还有加杂着的粗鲁咒骂声在河面上此起彼伏，即便是凌晨的时候，所有人似乎都还是那么有精神。
北海冬天的冷风吹在脸上如刀割般的难受，可格罗格宁这个时候却是全身如同冒火般的炙热。
他站到船头看着远处河岸边几乎一眼看不到头的码头，那里是阿姆斯特丹，尼德兰最大的港口，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无底深渊般的可怕怪兽。
现在，它彻底瘫痪了！
“我们还有几天时间？”格罗格宁的声音略微有点颤抖。
“老爷，今天已经是20号了。”跟班提醒着。
“5天，我们只要再坚持5天，阿姆斯特丹港就会进入冬季封港，”格罗根宁转过头用如同冒火般的目光盯着身边的会计“去把授权书寄出去，现在是决定我们格罗格宁家命运的时刻了！”
会计喘着粗气用力点头，他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盒子，他知道那不是一笔钱，而是整个格罗格宁家的未来。
“贡布雷……”
格罗格宁回头向东方看去，远处天际，一丝曙光正缓缓的从起伏不定的地平线下徐徐升起。
在这一刻，明亮的愈见明亮，而黑暗的更加趋于黑暗。
11月22日，在之前就被突然涌入的各种货物堵了差不多一个月的阿姆斯特丹港，终于彻底放弃了最后的抵抗。
工头们不再催促工人干活的，那些急得满头大汗的码头商人也无可奈何的只能任由那些还在不停向着港里开来的大大小小的船只，把那些根本不值钱的货物塞满一个个的仓库。
真正试图进入港口的大批商船被堵在了港外，虽然这甚至惊动了执政本人，但是当22日下午开始更多的船只挤进港口之后，人们终于知道，已经没有人能再阻止这个混乱的局面了。
11月24日，阿姆斯特丹封港之前的傍晚，格罗格宁带着他的人悄悄的离开了曼宁格的小房子，不过在临走前他找到房主花了笔不菲的价格把房子买了下来。
“将来我会经常回到这里来住上几天的，”格罗格宁这样对自己的同伴们说“而且我会让我的子孙都知道，我们的家族实际上是从这里真正振兴起来的。”
1497年11月25日，随着一声钟声，阿姆斯特丹港进入了冬季的封港期。
同一天，在罗马，亚历山大在和箬莎吃过早饭后，一起来到了交易所。
看着早已经期待着的堤埃戈和他的伙计们，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下达了命令。
“让我们开始吧。”
听着这句简单的话，堤埃戈发出了一声抑制不住的低吼。
望着兴奋的奔向交易台的那些人，亚历山大稍显感慨的摇摇头。
“我说过我会把你的雕像矗立在佛罗伦萨的百花大教堂里，让后世的人仰慕你的荣光和美貌，”亚历山大低声对箬莎说“现在该是我实现这个诺言的时候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人民的佛罗伦萨
一个仆人一边低声嘟囔着一边挎着个空篮子在街上走着，时不时的有人从他身边匆匆跑过去，他就立刻躲开，用警惕的眼神盯着那些靠近的人。
篮子上面盖着个藤盖，把下面的东西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仆人穿过街上人群时候看到了两个以前认识的人，不过现在他是不敢和他们打招呼的，甚至还要尽量躲着那些熟人怕他们认出他来。
仆人穿过洗礼堂旁边的一条巷子，从堆满了各种垃圾的胡同里传过去，来到后街上，走进了一座很古老的宅子。
听到房门响动，古尔维奥&#183;帕齐转过身向门口看去，看到从门缝里蹭进来的仆人，他稀疏的眉毛皱了皱，然后打量了眼他手臂里挎着的篮子。
“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帕齐有点不满的问“难道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一直都工作的很晚，如果你不想好好干我可以立刻打发走你，现在肯为了一口饭找个辛苦工作的人实在是不少。”
“对不起老爷我也没办法，我路上必须小心，您知道现在街上的人们都快疯了，他们已经开始随便在大街上拦截路人，只要发现谁的衣服上哪怕有一点值钱的东西，都会被视为是违反‘反奢侈法’，要是让他们看到我带着这些吃的，他们一定会盘问我究竟是要给谁送的。”
帕齐冷冷的看着仆人，他其实知道仆人说的没错，如今的佛罗伦萨街上已经有些不太平了，特别是那些萨伏那洛拉的支持者们，正如仆人说的那样，如今的人们都快疯了。
在萨伏那洛拉的鼓动下，佛罗伦萨人从开始自律守贫到慢慢变成了对财富和一切享乐主义的憎恨。
衣服上多出一道花边是违法的，靴子上的纹理过多是违法的，坐的马车装饰华丽是违法的，带着仆人出去打猎更是违法的。
至于召开宴会和舞会，早被视为是极端堕落的表现而被禁止和废除，甚至家庭中吃饭的时候多出一二道可口的菜肴都算是违背了甘守清贫的反奢侈法令。
维持这一法令的是全体佛罗伦萨人，按照萨伏那洛拉宣布的佛罗伦萨新法规，人们是有权利也有义务把自己所见到的一切违反法令的行为向政府告密的，而且这种告密行为被赋予了一个颇为高尚的名义——“人民之眼”，在这个以全体佛罗伦萨人的名义宣布的正当行为面前，儿子密告父亲，妻子密告丈夫，仆人密告主人并不被视为是可耻，而是被赋予了人民之眼的高声名声。
也正是在这种名义鼓动之下，一些佛罗伦萨人走上了街头，他们以“人民之眼”的名义随意盘查和扣押任何被他们视为可疑或是不够纯洁的佛罗伦萨人，他们记下这些人的名字，同时随意没收和当众毁坏那些被他们视为违反反奢侈法的一切“坏东西”，这其中有可能是一枚款式复杂的首饰，也许只是某个女人帽子上一个多打了几个结的丝绸衬带。
总之如今的佛罗伦萨已经陷入了一种令人感到可怕的混乱前夕，不过萨齐知道，这个混乱还没有到真正骇人听闻的地步。
“把吃的拿过来。”萨齐让仆人把装着食物的篮子拿到他的面前。
作为佛罗伦萨的财政官，他其实并不太为食物发愁，尽管自从入冬后就已经陆续传来关于饥荒的种种传言，但至少他还是有得吃。
他派仆人出去，是为了更重要的事。
“打听的怎么样了？”萨齐一边喝着葡萄酒一边问。
“打听到了老爷，那些人好像准备对执政官下手。”
仆人尽量压低声音，即便是在自己家里，他还是小心翼翼的东张西望，似乎害怕哪个角落里藏着个人在偷听他们之间的谈话。
“一群造反者吗？”帕齐捏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轻轻咀嚼着“告诉我那都是些什么人。”
“一些商人还有些之前受到过不公待遇的底层官员，还有的是因为被人民之眼惩罚过的市民，”仆人耸耸肩“人不少也挺杂的。”
“是很杂，”帕齐拿起白面包轻轻撕扯着，现在市面上能做这种白面包的面粉已经不多了，除了黑市上还能偶尔买到之外，大多数的人只能吃粗糙的荞麦面包了“看来这个月你可以有幸荣获人民之眼的荣誉了。”
“老爷您是要我……去告密？”仆人有点拿不准的问。
“对，那些人试图阴谋推翻执政官的正确领导，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所有佛罗伦萨人都必须虔诚的遵循执政官指给我们的方向，沿着执政官带领我们的道路走下去，一切试图改变这一切的都是邪路，是必须予以消灭的。”帕齐眼神坚定的看着仆人“你是我家族的仆人，应该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加明白这个道理，不要忘了当初我们帕齐家为了抵抗美蒂奇家的残酷统治，是付出过血的代价的，这是我们帕齐家的光荣传统，所以你去告密是最正常的事情。”
仆人有些茫然不过还是赶紧点点头，对他来说听老爷的吩咐是毋庸置疑的事，至于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他是不去关心的。
“还有老爷，就是那个哥伦布的交易所，”仆人又想起件事报告着“听说有些佛罗伦萨人去了那个交易所，他们说那个哥伦布是个奸商，而且他违反了很多项反奢侈法和教规，有人看到他在早晨应该做请启和晚上做忏悔的时候在外面做生意，为了这件事，佛罗伦萨的民众卫士已经决定罚他沿着阿尔诺河走完7座大桥距离的游街示众了。”
听了仆人的话，萨齐不禁又皱起了眉，他知道那个叫民众卫士的团体，那是由一群萨伏那洛拉的追随者组成的民众组织，这些人依仗着得到了执政官的支持，在某种时候不但行使政府的权力，甚至还成为了可以自行处罚被他们判定为有罪的人。
对那些人的举动，佛罗伦萨政府里没有人敢于公开站出来表示反对，因为他们自称是“执政官最坚定的支持者和誓死保卫执政官的卫士”，这就导致没有人敢于站出来指责这些人的行为。
可是现在帕齐却不得不和这些民众卫士们打打交道了。
“得把那个哥伦布救出来，”帕齐站起来来回踱着步子“他的罪名是什么来着？”
“在早启示和晚忏悔的时候没有按规矩办事。”仆人撇了撇嘴，可立刻小心翼翼的向四周看看。
“那还不算是什么大罪，”帕齐暗暗放了心，他知道如果那些民众卫士们真的抓住了杰姆斯&#183;哥伦布的把柄，那就不是游街那么简单的事了，毕竟那个人现在干的，可是能让整个佛罗伦萨陷入绝境的事情。
“去让他交一笔罚金，然后写一份言辞诚恳的悔过书，也许其他人不太好过关，不过他因为不是佛罗伦萨人，事情也许不会太糟糕，”帕齐叮嘱着仆人“最关键的是，告诉他一切小心点，不要做任何可能会刺激到那些民众卫士的事，特别是缴罚金的时候一定不要让人觉得的用钱就能解决麻烦，要知道那些民众卫士里有很多未必是用钱能打动的。”
“遵命老爷。”仆人小心的应着，他看得出来老爷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尽管已经吩咐仆人该怎么做，但是帕齐还是决定自己走一趟，尽管他实在不喜欢民众卫士的那几个举止粗俗，出身低下的头领，不过现在他们那些人正得到了萨伏那洛拉的赏识和信任，甚至有传言说，也许明年的时候，那几个民众卫士的带头人就有可能要正式进入佛罗伦萨政府任职了。
“如果那样，才是佛罗伦萨最大的灾难。”
帕齐坐在马车里看着萧条的街道，心里恼火的捉摸着，他要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所以他清楚知道那些的并非传言，而是萨伏那洛拉的确有意要让那些民众卫士成为佛罗伦萨正式的一个组织，而让他产生这个念头的，是一个如今据说是正在蒙蒂纳伯爵军队里服务的，叫马基雅弗利的佛罗伦萨人。
帕齐知道这个马基雅弗利，虽然没有怎么打过交道，不过帕齐承认那是个很聪明，而且有着天生敏锐观察力的人。
所以当听说那个马基雅弗利给萨伏纳洛罗拉写信建议他组织一支完全由佛罗伦萨人，而不是雇佣军组成的民军时，帕齐意外之余又暗暗心惊，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那位伯爵改变了支持者的前兆，正因为这个，他就比其他人更加的关注那些民众卫士的举动。
民众卫士是个纯粹的由佛罗伦萨市民自发形成起来的组织，他们唯一的相同的地方就是衣着简朴，或者说其中有的人已经到了简朴的过分。
这些人痛恨一切奢靡而又华而不实的东西，他们当中有人总是随身带着把大剪刀，这是用来专门惩罚那些衣着华丽的男女们。
他们会在街上拦下那些被他们视为违反了教规里清贫条款的人，在问清他们的姓名后，就会强迫他们脱下身上添加了各种装饰的衣服，然后随着大剪刀咔嚓咔嚓的响声，那些之前可能因为面料华丽做工精美而引诱人们陷入奢靡罪行的衣服，就变的和街边日益增加的乞丐身上的破烂差不多了。
“我们这是在拯救你们知道吗，要抵抗私欲对你的诱惑，要把一颗虔诚的心献给我们伟大光荣正确的执政官大人，只有他才能带领我们走向最光明的未来，带我们建立这个已经堕落的世界上唯一的纯洁天国。”
街边传来了一个兴奋高亢的声音，萨齐从车窗向外看去，看到一群民众卫士正在呵斥着几个显然违反了某条教规的人，不过萨齐注意到，那些人的脸上并没有平时受到申斥会出现的羞愧，而是似乎透着愤怒。
萨齐很清楚这些人的愤怒从哪里来。
随着寒冬而来的是越来越萧条的生活，1497年12月的佛罗伦萨再也没有一年前那种生机勃勃的样子。
似乎一下子，市面上变得什么都奇缺了，之前佛罗伦萨人近乎疯狂购入的商品换取的是大量黄金的流失，当人们从金价不住攀升引起的价格波动中惊醒之后，迎来的又是突然间的不停卖出带来的更大损失。
那些囤积货物的上人们已经受到了惩罚，他们不得不用比之前低得多的价钱把手里的货物重新卖给那些来佛罗伦萨收购的比萨人。
当他们还不明白偶尔从一些比萨商人那里听到议论纷纷的“做多”“做空”究竟是什么意思时，一个看似对他们无害，可实际上却正把他们渐渐推向更深的深渊的交易所诞生了。
在那些比萨商人的鼓动下，佛罗伦萨商人开始走进交易所，从那天开始他们就不再只和那些零散的比萨商人交易，而是在交易所的指使下，开始卷入了一个让他们身不由己大潮之中。
12月初，蛰伏许久的杰姆斯&#183;哥伦布终于有了行动。
他开始与罗马的交易所之间频繁来往信件，双方派出的信使甚至有时候隔了不到一个小时就会再次派出一次。
佛罗伦萨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商品好像忽然间一夜之间就变换了主人，而佛罗伦萨的商人到手的，是比之前不知道缩水了多少倍的一点点回款。
无数的商品被送往更遥远的城市，而根据一些传言，很多地方的市场似乎正因为北方商路的突然阻塞已经出现了恐慌，这些原本堆积在佛罗伦萨正一天比一天贬值的货物，一旦换了主人就忽然变成了畅销品，看着那些被丢弃在仓库里的货物装车运走，再看着那些远道而来的外地商人们脸上快要笑开花的样子，佛罗伦萨人的心渐渐跌落到了谷底。
很多当地商人因此彻底破产了，有些则觉得似乎从这异乎寻常的变故中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发财方式。
但是对绝大多数佛罗伦萨人来说，这一年的年底是最糟糕的，商人的破产，工厂的倒闭，佛罗伦萨街头的乞丐越来越多，同样人们对奢侈的生活，或者干脆说是对有钱人的痛恨也变得越来越激烈。
市面上的鱼少了，面包的材料越来越粗糙，蔬菜已经贵得快要吃不起，而更多的人正面临失业的困境。
萨伏那洛拉为他的人民陷入困境而痛苦，他宣布在人民没有解决解饿的困难之前，他不会再吃鱼和肉，每天除了清水和粗面包，他拒绝哪怕多一点的食物。
他每天起的很早，天还黑着的时候就爬上修道院的顶楼做祈祷，他希望能得到上帝启示，告诉他究竟怎么做才能挽救他的人民。
但是这并没有能让佛罗伦萨从困境中摆脱出来，萨伏那洛拉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迷茫，他甚至有时候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但是坚定的信念最终战胜了动摇，他想起了耶稣基督即便在被钉上十字架的那一刻，依旧要经受魔鬼的最后诱惑，同时也想到了彼得在面临死亡时，曾经三次否认基督的动摇，和最终战胜了动摇的勇气与虔诚。
当帕齐来到修道院的时候，他看到萨伏那洛拉的一个追随者恰好从里面出来。
那个人是人民卫士中为首的一个，对他那特有的简朴服饰和挂在胸口的木头十字架并未太过关注，帕齐更注意的是那个人脸上兴奋的神色。
其实每次这些人来见执政官的时候都会很激动兴奋，不过这一次帕齐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上帝保佑你帕齐兄弟！”
对面那人主动的大声打着招呼，看得出来他现在的情绪很兴奋，以至对帕齐这种贵族一直有的那些成见这时候也淡了很多。
“上帝保佑你帕德里克兄弟，看来你一定在执政官这里得到了某种启示。”
“我们的领袖是英明的，他是指引我们前进的明灯和航船的掌舵人，”叫做帕德里克的男人激动的说“我的确得到了个启示，说实话我曾经迷茫过，为此我要在以后每天的早启示和晚忏悔里好好反省自己，要把自己灵魂中那满是堕落和私欲的肮脏东西挖出来。好在现在我们的领袖已经告诉了我该怎么做，现在我就去告诉我的那些兄弟们。”
“也许我有点事情可能要麻烦你，”见这人始终处于那种异乎寻常的兴奋之中，帕齐觉得这也许是个好机会“我认识一个人，一个商人，杰姆斯&#183;哥伦布，他似乎因为有些行为失当被你的兄弟们惩罚了，不过这个人现在正在和我们的城市做生意，而如今的佛罗伦萨情况并不妙，我们需要他这样的人，所以我想请你们能允许他写一份悔过书，然后缴纳一笔罚金，不知道……”
“随便你吧，”那个男人有些迫不及待的说，他显然真的很着急，甚至不想多问些什么“我知道那个哥伦布，他是个赚了很多黑心钱的家伙，不过现在他已经不重要了，我们有更有意义更重大的事情要去做。”
说完，那个叫帕德里克的男人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跳上马，向着远处奔去。
帕齐有点疑惑的看着那人背影，按照他对这些人的了解，他们原本是应该很难对付，更不容易随便宽恕人的。
帕齐想了想摇摇头，虽然哥伦布的事情已经解决，可他还是要去见见执政官。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很难想象佛罗伦萨的最高统治者会是住在一间很憋窄的小房子里。
这里没有华丽的地毯，明亮的穿衣镜，也没有富丽堂皇的壁画和精美绝伦雕塑。
一张木桌，几把椅子，还有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和床上的一条已经很旧的毯子，这就是佛罗伦萨执政官萨伏那洛拉基诺拉莫&#183;萨伏那洛拉房子里全部家当。
萨齐并不喜欢这间房子，每次走进来他都会有种似乎走进了另一个世界的错觉，这让他很不舒服。
今天他却必须来，因为他要为他的仆人密告有人意图叛乱这件事向执政官请求命令。
萨伏那洛拉今年不到50岁，因为多年甘于清贫的生活，他的外表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更老些。
不过他的眼神却是坚定的，特别是现在，当看到萨齐时，萨伏那洛拉立刻站起来迎了上去。
萨齐注意到执政官也很兴奋，或者说那个帕德里克正是受了现在执政官情绪的影响才会那么激动的。
“古尔维奥我的朋友，我知道我们为什么现在会感到这么无力而又痛苦了，我知道我们的人民为什么会感到不满足了，”萨伏那洛拉认真的看着萨齐“因为欲望，因为贪婪和完全失去自我的奢靡，我们必须净化这个世界，更好净化人民的思想。”
“您准备怎么做，我的执政？”尽管对萨伏那洛拉的这些想法早已经感到厌烦，萨齐还是耐心的问。
“净化，彻底的净化，我已经得到了上帝的启示，”萨伏那洛拉对萨齐大声说“我要号召我们的人民把那些引诱他们堕落的东西彻底摧毁，那些以奢侈闻名的地毯，挂饰，那些所谓的艺术珍品，还有那些会引诱大家误入歧途的各种内容污秽的书籍，我将用一把大火把它们彻底毁灭，而这把大火的名字，就叫虚妄之火！”
萨齐愕然的看着萨伏那洛拉，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让他听了不禁毛骨悚然的想法。
不过他知道，如果说之前有些事情他还有所犹豫，那么现在，萨齐终于彻底下定了决心！

第一百二十章 1497的结束
团团雪片飞舞着从空中飘落，细密无声的雪痕随着飘洒的白影在上慢慢勾勒起了层层素色，越积越多，直到把整片世界都包裹覆盖在那银白之下。
这是1497年的第一场雪，大概也是最后一场，因为圣诞节已经过去，再过2天就是1498年了。
这个圣诞节很多人都并没有过好，不过这并非是因为有什么为难的事情，相反至少对罗马，比萨，那不勒斯甚至是里窝那这些地方的人来说，这个圣诞节过的让他们是既匆忙而又愉快的。
这从甚至到了圣诞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依旧有人在忙着为转天早晨出发的商队做准备就可以看出来。
整个欧洲大陆当然不是只有阿姆斯特丹港，但是在如今这个时代，能最大程度的把商品通过便利的水道运往欧洲内地的港口却并不多，特别是随着冬季的到来，很多港口都会进入漫长的封港期，而即便是到了转年春天，因为北海那特有的冰凌期的限制，即使水道解封，也依旧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不适应航行而受到牵制。
正因为这样，每年在封港期之前很多商人都会抓紧机会备上足够多的货物，人们并不担心这些货物会卖不出去，因为为了对付之后连续几个月的封港期可能会带来的市场上的贫乏，那些内地的经销商人们同样会大量的趸积备货。
但是今年却完全变了，阿姆斯特丹港的封堵彻底改变了欧洲内陆市场的形势，从一开始提前一个月就出现的封堵让原本准备了大量货物的上人们苦不堪言，而当封港期终于到来后，那些商人彻底绝望了。
大批的货物，占压的资金，还有要几个月之后才能脱手的现实让那些商人发疯似的涌向尼德兰的执政府，但是这一切已经晚了，即便有人指认这其中有格罗根宁家的人在操纵，但是已经封闭的港口显然已经无法再启封。
据说被尼德兰人视为好脾气的美男子菲利普爆发了他作为执政后的第一次怒火，他下令逮捕所有格罗格宁家的人，但是让他失望的是，尼德兰的议会却拒绝为他的这个命令签署认可。
按照议会的解释，不论格罗格宁家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并没有违反尼德兰的法律，他们是用合法公平的手段在进行有效的商业活动，这就首先得到了尼德兰法律的保护。
而执政的命令显然是破坏这种公正经商的行为。
菲利普很生气，他始终认为尼德兰人是对他有好感的，至少议会和他的关系很好，为此他还感到很骄傲。
可这一次，尼德兰执政与议会之间第一次因为意见不同而发生了矛盾。
不过那些被挡在港外的商人并不关心尼德兰人怎么解释他们的法律，对他们来说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是他们最大的劫难，特别是那些并不能长期保存的商品，更是如果不能尽快出手就会变成难以想象的损失。
就是在这种时候，有人说出了比萨，里窝那，或者更远些的那不勒斯这些地方。
另外就是一些虽然也有封港期，可至少要晚上一些的港口，至于说更北方的汉堡那些地方，商人们只能无奈的放弃了。
因为即便那些港口不会那么早的封港，但是能让他们把货物运往内地的水运道路却都已经早早封河，至于说用陆地运输，还没有人疯狂到会那么做。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个以前从没听人说起过的地方也开始渐渐在商人们当中流传开来。
一个叫鹿特丹的，并不显眼的低地地区南方的内河港口，似乎从那里能够让人们把货物送往内地。
各种各样的消息在焦躁不安的商人当中流传，人们因为不知道究竟哪些消息可靠而显得茫然，有些已经顾不上再去分辩，只能凭借着感觉往自己认为最可靠的地方去，有些则继续漫无目的的等待着，希望能有什么奇迹的发生。
时间在飞快的流逝，12月的圣诞节临近了，但是罗马人却发现除了每年朝圣的信徒之外，今年还有大批的外乡商人涌入了罗马城。
这些人出手阔绰而又待人热情，他们总是想办法邀请能搭讪上每个当地人打听各种消息，然后很多人就纷纷涌向了那个罗马城里如今最热闹的地方，位于图拉真广场后面的那个堤埃戈交易所。
熙熙攘攘，很多人神情激动的挤出来，又有更多的人满脸兴奋的涌进去，堤埃戈交易所正迎来它那即便是教皇也一时间难以比拟的光荣时刻。
甚至当圣诞节到来的钟声响起，按照宗教作息法交易所不得不关门歇业之后，依旧有很多人在交易所外面的回廊里榴莲不去。
堤埃戈披着件厚实的熊皮外套在雪地里走着，他喘着粗气脚步沉重，但是他的内心却雀跃鼓舞，几乎要唱起歌来。
堤埃戈知道自己发财了，以前做梦都没想得到过财富如今已经变成了现实，他甚至很有把握的相信，如今就是巴里阿里群岛最富有的贵族也无法和他相比。
如果是以前也许他已经会满足坐下来开始为自己和后代琢磨怎么过上好日子，但是现在堤埃戈不知足了。
见过了那些身份显贵的大人物，也见到了那些只有传言中才听说过的真正的财富拥有者，堤埃戈也就清楚的明白了他的这点财富在别人眼里究竟是什么，而如今正有一个让他也能跻身那些真正的传奇人物的机会，而且这大概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机会，所以堤埃戈下定决心绝不放弃。
圣诞节之后的2天，罗马城变得更加热闹，除了商人，一些贵族也开始派来了使者，不过这些人不是为了觐见教皇的，或者觐见教皇只是一个原因或是借口，他们的目的是为了一个叫免税交易权的东西。
虽然还只是罗马附近的一些地方，但是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这个免税交易权已经开始在各个城市里传开，而这个词汇顾名思义，就是对自贸联盟对非联盟的市场销售时候所收纳的大额税费。
近的如博洛尼亚，米兰，佩鲁贾，更远处的则有蒙扎和博尔诺，这些地方派来的使者纷纷出现在了罗马，他们涌进了加洛林宫，在通过各种各样的途经关系纷纷向教皇表达了他们对自贸联盟的愤怒和不满之后，他们期待着能通过梵蒂冈，给那个狂妄的贡布雷一个深深的教训。
毫无疑问，自贸联盟的差别税费，深深的激怒了那些领主们。
而当这个消息传到马力诺宫时，亚历山大正就看着箬莎站在她那副硕大的画像前欣赏画里的自己。
盔缨高耸，披风飘扬，紧握枪口的玉手修长完美，而微微扭转身子望着前方的双目中则露出坚毅的神光。
亚历山大认为米开朗基罗在刻画箬莎的时候似乎有些想当然了，他并不认为现实的箬莎是那种如同一个女战神般的形象，他甚至觉得画像上的箬莎未免有点太过英姿飒爽了些。
至少现在，虽然穿着与画像中完全一样的盔甲，甚至手里特意应景的握着火枪，但是被他搂在怀里箬莎是温柔而又洋溢着热情，而不是如画像上那样看上去显得勇敢而又高洁。
“我很喜欢这幅画，”箬莎说着扭头看了看眼亚历山大“它让我觉得自己很强大，甚至有点强壮。”
“这两点我都不喜欢。”亚历山大说着轻轻用手碰了下箬莎扣在肩上的甲肩，随着搭扣被挑开，甲肩连着披风一起“咣”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我们好像赚了很多钱，”箬莎继续说“莫迪洛舅舅的来信里说国王这段时间对他很殷勤，对，就是用了殷勤这个词。”
亚历山大知道箬莎说的国王是那不勒斯的腓特烈，不过他对那个人没什么兴趣。
说起来腓特烈的王位来的很侥幸，他在侄子病死之后顺利的继承了那不勒斯王位，然后略施手腕就把前任王后乔安娜从那不勒斯赶了出去，这让他不免就多少有点得意忘形。
因此当凯撒到那不勒斯为卢克雷齐娅与阿方索的联姻奔走的时候，腓特烈对凯撒的态度其实并不很好。
他不但拒绝了凯撒暗示希望娶他的女儿的愿望，而且对于教皇的联盟表现的也不是很热心，如果不是担心阿拉贡军队撤走之后法国人可能会卷土重来，他甚至可能都不会同意这门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的联姻。
现在比利谢利的阿方索已经成了罗马城里的笑柄，腓特烈对这种局面应该是很恼火的。
“腓特烈现在希望我们的自贸联盟能更多的照顾那不勒斯的生意，”箬莎略点一点得意的说，接着她忽然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抱住亚历山大的脖子，同时她的上身随着亚历山大探进胸甲的右手轻轻颤抖“你小心点，会被人看到的。”
“好在乌利乌已经回来了，”亚历山大向门口看看，他知道摩尔人这时候应该正在走廊上无聊的转来转去“腓特烈想让我们扩大在那不勒斯的贸易吗？”
“是的，还有……他希望我们能，允许他们直接，从阿格里购买粮食。”
一句话分了好几次才说出来的箬莎眼中溢出了暖暖的情谊，她双手扳着亚历山大的脸颊仔细看着，然后拉着他的手伸向自己的背后。
盔甲的搭扣被一个个的挑开，随着精致的银质上甲落在脚边，箬莎完美的曲线呈现在了亚历山大面前。
“我知道你在新年之后就得离开罗马了，”箬莎轻声说“既然这样，我的哥哥，我现在就送给你一件礼物好吗？”
亚历山大深深吸了口气，他当然不会拒绝这份礼物，甚至还觉得这份礼物也许来的有点晚。
“你的礼物肯定是最好的，”亚历山大轻轻抚摸着箬莎明亮的金发“那你想要我给你什么礼物？”
“你之前已经许诺过一份礼物了，”箬莎看了眼旁边和她本人差不多高的画像“不过我希望你能给我只由你自己才能给的东西。”
心跳了下，只能他自己能给的东西是什么呢，亚历山大露出了笑容。
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亚历山大轻叹口气，他知道那是乌利乌。
也只有乌利乌才能把脚步声演绎的这么自然流畅，而又能传递那么多的意思。
很显然，有客人来了。
新年前的几天显然是繁忙的，尽管知道年后就会有很多事情发生，或许就有可能离开罗马，可亚历山大显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心爱的情人温存，特别是当这个情人还是妹妹的时候，那种偷偷摸摸虽然十分有趣，不过也因为太不方便而错失了很多机会。
所以当看到哥哥名义上的未婚妻的时候，箬莎的神色多少有点冷淡。
巴伦娣是来谈关于那3000人的热那亚士兵的。
枢机的深思熟虑最终让他做出了同意亚历山大条件的决定，不过作为交换，老罗维雷也明确的提出了个让亚历山大有点为难的条件。
“你是说，枢机大人希望我们在3个最多5个月内结婚？”
亚历山大有点奇怪的打量着巴伦娣。
如果是其他女孩子，在提到自己婚期这种事的时候情绪总是多少会有点激动，而巴伦娣在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却是神色平静，似乎毫无所动的样子。
“对，最迟5个月，”巴伦娣肯定的点点头“你的军队大约可以在2个月内招募好，然后我父亲会签署一份声明，证明将把这支军队的指挥权让渡给你。”
亚历山大似是无意的向坐在一旁的箬莎看了眼，看到妹妹面无表情的端详她自己的画像，亚历山大开始觉得这个年似乎有点不太好过了。
“对不起，我能知道枢机提出这个条件的原因吗？”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问。
巴伦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异样，她放在膝盖上双手微微捏了捏，然后把目光投在亚历山大脸上望着他，用很平静的语气说：“这是我父亲的意思，也是我自己的意思，我希望你至少能理解，我不想我是在我丈夫的私生子得到施洗祝福之后，才获得应该属于的权利。”
亚历山大愣愣的看着巴伦娣，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
“如果你答应这个条件，我们的协议就可以达成，”巴伦娣像是在讨论个普通谈判似的继续说“当然如果你有什么不同建议，我们可以继续讨论。”
“我想没什么了。”亚历山大微微苦笑，他觉得上次和巴伦娣的谈话其实并没起什么作用，至少巴伦娣对他还是那么漠然“我想这对我们大家来说还算公平。”
“的确公平。”
巴伦娣站起来，她向箬莎稍一点头，然后在亚历山大的陪伴下向着门外走去。
看着巴伦娣的背影，一直似乎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画像上的箬莎慢慢站了起来，她在房间里慢慢踱着步，然后停下来歪着头好像在想什么。
当亚历山大回到房间里时，恰好就看到箬莎就这么站在屋子中间若有所思的样子。
“在想什么？”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坐到巴伦娣之前坐过的椅子，巴伦娣的来访显然破坏了他们的好事，看着旁边正在收拾的仆人，亚历山大有点沮丧。
“她为什么要提出这个条件，”箬莎忽然开口问“为什么一定要在最晚5个月内和你结婚？”
箬莎的疑问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他慢慢坐直双手托着下巴静静的思考着。
“可以肯定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让老罗维雷做出这个决定，3个月，最多5个月，一定有什么事情让他觉得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发生变故。”
亚历山大琢磨着，过了一会他忽的嘴唇微张露出了个似有所悟的神色：“我想我已经猜到是为什么了。”
“哦？”
箬莎看到亚历山大脸上显出个奇怪神色，那样子就好像是因为看到了有趣的戏剧而忍俊不禁。
“他应该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也许就是法国来的消息，”亚历山大望着箬莎“大概查理八世新的入侵，就是要在这段时间里开始了。”
箬莎的神色一顿，她对亚历山大的判断大感意外，同时一阵强烈的不安和紧张让她的脸色微微发白。
“法国人要打来了吗？”箬莎先是紧张的问，然后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怒意“你的蒙蒂纳，罗维雷家坚持让你和巴伦娣尽快结婚，就是为了蒙蒂纳！”
亚历山大笑着点点头，他知道箬莎的愤怒是因为想到了罗维雷家可能会用他作为挡箭牌。
很显然，一旦法国人再次入侵，作为知名带路党的罗维雷家肯定依旧会站在法国人一边，到那时候，不论法军是再次南下入侵那不勒斯还是北上对抗米兰威尼斯，位于意大利中部罗马涅的蒙蒂纳，都不可避免的会卷入其中最大的战争旋涡。
“那个女人，你应该和她解除婚约。”箬莎愤怒的说“想想她为了诱惑你答应她的这个条件，居然还涂了你给她的香水。”
“什么？”
亚历山大愕然的看了眼箬莎，然后本能的抽了抽鼻子，一股很淡的熟悉香气引起了他的注意。
巧合的是箬莎今天恰好用的也是这种香水，这让亚历山大之前根本没有意识到这香气来自哪里。
“那个女人真是讨厌，你应该立刻和她解除婚约！”
箬莎又愤怒的重复了一遍。
“然后呢，和可爱的妹妹订婚吗？”亚历山大走过去笑着轻轻挑起箬莎的下巴“听着你根本不用担心，因为法国人不可能在几个月当中打过来。而等他们真的打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不是现在的我们了。”
“可是你怎么知道，”箬莎一脸焦急“要知道查理是个战争狂，不论他干什么你的蒙蒂纳都会被卷进麻烦的。”
“放心吧我的妹妹，这次听我的，”亚历山大轻吻了下箬莎的额头，然后用略带着嬉戏的语气轻声说“我就是知道。”
亚历山大的话音刚落，附近教堂里忽然钟声响起。
两人闻声抬头，看着街上一队高举十字架的僧侣从窗下的街道上经过，兄妹二人同时伸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1497年末的大斋期来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1498年的开始
1498年的1月4日，从佛罗伦萨传来了个很古怪的消息。
佛罗伦萨执政官，圣马克修道院院长萨伏那洛拉要进行一场公开弥撒。
这个消息传到罗马的时候，多少引起了个不小的震动。
多少年来，佛罗伦萨的公开弥撒，总是要引起一些不小纷争的。
这一切都源于当初的那场对美蒂奇兄弟的刺杀。
在那场刺杀中，支持美蒂奇家的民众愤怒的在大街上就私自处决了很多参与阴谋的人，这其中就包括当时的佛罗伦萨主教。
正因为这个，但是愤怒的西斯廷斯四世宣布剥夺佛罗伦萨人做公开弥撒的权力，而后这个决定一直延续到美蒂奇家被赶出佛罗伦萨。
然后就在梵蒂冈试图解除这个对佛罗伦萨的惩罚时发现，作为接替了美蒂奇家统治佛罗伦萨的萨伏那洛拉，是个更让他们感到头疼的人物。
他不但在布道中公开指责教廷，甚至指名道姓的控诉亚历山大六世的条条罪责，这最终导致亚历山大六世因为对他的痛恨，干脆打消了恢复佛罗伦萨弥撒权的念头。
现在，萨伏那洛拉公然违背教廷的决议，准备在佛罗伦萨执政厅的大广场上举行盛大的弥撒仪式，这让很多人不禁把目光投向了梵蒂冈大教堂里的那间教皇办公室。
而亚历山大六世也没有让人们失望，他很快就对这件事做出了激烈的应对。
“任何未经梵蒂冈承认的弥撒都是无效而且违背教规的，这是严重的亵渎行为，”亚历山大六世是这样评价佛罗伦萨的举动“将面临绝罚！”
教皇的申斥是严厉甚至可怕的，只是这似乎并没有在佛罗伦萨引起太大的反应。
2天后，更准确的消息传来了，萨伏那洛拉将在大斋日结束前的最后一天举行弥撒！
箬莎记得很清楚，当听到这消息时，正坐在她对面吃午餐的亚历山大似乎有些发呆的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个苹果发了好久的呆，就在箬莎因为他这古怪举动要出声询问的时候，亚历山大发出了一声叹息，然后张嘴在苹果上狠狠咬了一口。
“看来我得准备离开了，”亚历山大对箬莎说“佛罗伦萨那边很可能在最近就会有些变化，我必须做好准备。”
箬莎有些诧异的盯着亚历山大看了眼，难掩心中激动的微探身子压低声音问：“我的上帝，难道你真的对佛罗伦萨有野心吗？”
“我的妹妹，你可真会瞎猜，”亚历山大轻声失笑“你认为我会愚蠢到那个地步？”
“那可说不定，也许你真被野心蒙蔽了眼睛，”箬莎拿不准的小声说“不过如果你真有这份野心，那我劝你还是尽快收起来吧，我的确很希望我的塑像摆放在白花大教堂里，不过我可不想你因为这个干出什么蠢事来。”
听着箬莎似是抱怨，却又隐含关切的话，亚历山大欣慰的笑了笑。
“放心吧，我对统治佛罗伦萨没什么兴趣。”
亚历山大的回答让箬莎的眼神微微一凝，她不知道亚历山大这话是不是真的，不过她现在却是有些顾不上这个了。
因为随着冬季的来临，如同阿姆斯特丹一样，北方的港口纷纷进入了各自或长或短的封港期，漫长的海岸线从冰冷的北海到温暖的法国沿岸，从伊比利亚半岛再到地中海的各个港口，一场针对欧洲内陆市场的贸易争夺已经开始了。
箬莎有些惶恐，因为她从没想过自己要面对的是这样的局面，这已经完全超出她当初面对塔兰托和那些地中海沿岸城市，而是正面临着一场可能会影响整个欧洲的“战争”。
亚历山大的许诺让箬莎多少放下了心，只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亚历山大用力咬了口苹果，忽然补充了一句：“至少现在没兴趣。”
阵阵潮湿而且透着股腥味的海风当窗户吹进来，让躺在床上的人觉得很不舒服。
从今天前开始的大斋日给人们的生活带来的影响开始暴露了出来，至少对原来每天可以靠吃鱼就能过得不错的人来说，连续40天的苦日子是很难熬的。
就在2天前，随着夜里隐约可以听到的阵阵钟声，1498年终于无声无息的到了。
在这个和以往没什么区别的新年夜，却有一个人显然过的很不好。
凯撒从床上坐起来，微微探头向窗子外面看了看，除了看到下面嶙峋的礁石和不住拍打海岸的浪花，他连一个多余的人影都没有看到。
这里是位于那不勒斯海外一处很偏僻的小岛，岛上除了一个不起眼的渔村，就只有一座不大的小城堡。
而这座小岛，是属于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的一小块封地。
乌利乌并没有把凯撒直接送到那不勒斯，那实在是太不安全了，毕竟之前凯撒在那不勒斯居留的那段时间多少也和当地的贵族们有过种种接触，这就让亚历山大不能不警惕一旦到了那不勒斯，他可能会找机会与那些当地熟人联系而趁机逃跑。
毕竟凯撒对逃亡这件事还是很在行的。
几年前他作为人质被法王查理带走，但是很快他就找机会脱身逃跑。
也正是那次的经历，似乎刺激了凯撒对权势的执着。
亚历山大可不想让那种事再发生一次。
所以乌利乌在到了那不勒斯后单独见了莫迪洛，然后就按照莫迪洛的吩咐，把凯撒送到了这座远离大陆，位于弟勒尼安海当中的小岛上。
这座小岛是伯爵的领地，也是海上众多星星点点的岛屿中的一个，而这座小城堡则是伯爵家早年间用来驻扎守卫军队的，只是现在那些守卫已经被撤换掉，只留下几个人看守城堡。
城堡不大，不过囚禁一个人是足够了，关键是岛上村子里的居民都是莫迪洛家多少年的领民，他们也许不知道山顶上的堡垒里囚禁了一个，但是如果出现了一个生面孔就肯定会被发现。
凯撒被送到这里已经快一个多月了，他不是没想过逃跑，但是几次都没成功。
他也曾经打算用贿赂打动那几个看守，但是那些人应该是莫迪洛的忠实手下，因为他们听不进他的话。
海风让被褥湿哒哒的，盖在身上很不舒服，凯撒恶心的把被子掀到一边，然后无精打采的看着窗外。
这座小堡垒位于岛上最高处，如果天气好可以看到远处海平面上若隐若现的起伏曲线，那是卡普里岛，这让凯撒大致知道了自己锁在的这个地方的位置。
不过这显然没什么用，因为如果他不能弄到一条船，哪怕是从堡垒里逃出去，也没有办法离开这座小岛。
“咣当”一声，门外传来了一声很脆声响，凯撒知道那是看守们来送饭了。
那些看守从不和他说话，哪怕是他用身上仅有一点值钱东西贿赂也不行，看得出来这些人对莫迪洛很忠诚，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似乎对岛外的世界并不感兴趣，这就根本无法打动他们的心。
咬着有些干硬的面包，凯撒皱紧了眉梢，大斋日的这几天真的很难熬，如果严格遵守，在这段时间里每天不到太阳落下去是不能吃唯一一顿饭的，而且即便是吃也不能起火，这就意味着必须要有很长时间吃生冷的食物。
凯撒已经不记得上次自己遵循这些教礼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或许波吉亚家就从没真正遵循过这些仪式，可现在他却不得不按照这些古老规矩受着罪。
凯撒并不相信那个莫迪洛伯爵是这么严格遵循教规的一个人，不过这些古怪的看守却让他感到莫名其妙。
而且不知怎么，时间久了他就发现这些看守似乎有些奇怪，特别是有时候当他无意中听到他们之间相互交谈时，会从他们的声调里听出某种似曾相识的东西。
凯撒能从那些人的声调里听出些很熟悉的口音，那是与他父亲很熟悉的腔调，而他自己虽然是在罗马出生，但是有时候也会因为习惯而发出那种特有的腔调口音。
那是卡斯蒂利亚的口音。
这让凯撒有些奇怪，他不知道莫迪洛怎么会有这么多卡斯蒂利亚仆人，不过这一开始是他很高兴的。
波吉亚家来自巴伦西亚，尽管从很早的时候这家人就到了罗马，但是波吉亚家的祖先的确是巴伦西亚的贵族，甚至就是亚历山大六世没有成为教皇之前，还一直担任巴伦西亚大主教。
当确定这些守卫可能来自卡斯蒂利亚之后，凯撒原本以为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向这些人不停的说出自己的身份，家族的名号，还有很多如今依旧和他们家关系密切的，来自巴伦西亚或是卡斯蒂亚其他地方的贵族的姓氏，但是让他失望的是，这些人似乎对他说的这些贵族和姓氏完全没有兴趣，他们甚至除了每天的吃喝，根本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
凯撒很着急，里窝那之战让他看到了自己的军队在亚历山大的蒙蒂纳军面前居然一败涂地，可这不但没有让他沮丧，相反激起了他更大的斗志。
在战场上，凯撒近距离的亲眼看到了亚历山大的军队如何击败他的教皇军，这也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亚历山大取胜的关键和诀窍，他相信只要给他时间，以他父亲的支持，他同样能训练出一支这样的军队。
只是如今他首先要想办法从这个岛上逃出去。
凯撒走到门口把放在木台上托盘拿过来，他不会因为愤怒而不吃东西，相反他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得很健康，因为只有那样才有机会从这里逃掉。
一阵熙熙攘攘的交谈声从远处传来，似乎有人在一边说笑一边经过，凯撒立刻靠近窗子，他尽量把身子向外探出去，然后向着外面大声说：“上帝保佑你们！”
“哦，上帝保佑你，”一脸色黝黑的岛上居民随口迎着，然后有点费力的抬头向高处的窗口打量了一下“今天天气不错的，要晒晒太阳吗？”
“如果我能出去，我会晒太阳的。”
凯撒并不在意那个村民的讽刺，之前他刚被送到这里来的时候曾经试图向这些人求援，还许下了很重的酬谢，不过这些村民却一边嘲笑他一边把那些话告诉了看守。
然后他就整整一天没得到一点吃的和水。
现在他已经不会那么傻的向这些莫迪洛的领民求助，不过他却又开始很随意和这些人打招呼。
看着那几个对他嘻嘻哈哈嘲笑着走远的村民，凯撒转身背靠墙壁坐下来，然后拿起一小块石头，在墙壁上刻下了一道痕迹。
从来到这里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墙上刻下每天的记号，看着上面已经几十条痕迹，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被关在这里的时间要比这个上面刻的数字要久得多，不过他还是尽量耐心的等待着。
他每天和那些村民不厌其烦的打招呼是有原因的，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是岛上的渔民。
凯撒相信他的父亲一定在竭尽全力的到处寻找他，而且这时候也应该已经知道他被送到了那不勒斯，那么他父亲的手下应该就在附近。
那么只要仔细打听，总是会多少打听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他每天和这些渔民打招呼的举动，也许就会被这些人当成笑话有意无意的流传出去，那么正在寻找他的人，也许就有可能会听说在某个小岛上有个奇怪的囚徒的传言。
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了，凯撒从门缝里看到了几条晃动的影子，他知道这是堡垒的守卫回来了。
这个堡垒被放弃的时间并不久，凯撒甚至在房间的角落里看到了个“1478”的年代刻痕，那或许是当时守卫的士兵闲极无聊才刻下来的。
凯撒把空了的盘子放在窗口的木板上顺便敲了敲么门板，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把东西收走。
脚步声走近了，人影晃动，一双手探进来摸到了盘子。
但是，那个人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收回手去。
与此同时，站在门里的凯撒听到了门外传来个很轻微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声响。
接着他就看到那双手软软的向外收回，然后门外传来了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凯撒的心霎时绷紧，他连忙向后退开，双眼紧紧盯着紧闭的房门。
开锁的时间似乎是那么长，凯撒甚至觉得好像比他被囚禁在这里的时间还要久。
房门打开了，一个满脸胡须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的一只手里拿着把钥匙，另一只手里握着柄还在滴血的短剑。
“我想您一定是凯撒&#183;波吉亚大人，”那个男人看了眼倒在旁边已经没了声息的守卫，然后向着凯撒弯腰行礼“我是奉您父亲的命令来就您的。大人，您自由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整装
亚历山大站在台伯河边看着下面冰封料峭的河岸，冰冷的河水时不时的拍打着从岸边延伸到河面上的那层薄薄的冰层，有时候河水会覆盖冰面，有时候又会从冰下流淌而过。
略显匆匆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一个全身包裹在厚实皮袍子里的男人带着个随从向他走来。
看到嘴里不住吐出道道白雾的科茨察赫，亚历山大向他举起放在一旁石头上的杯子示意了下。
“哦，在河边喝酒似乎不是那么好的享受，特别是在这种时候。”宫相裹了裹身上的袍子“不过为了陪你喝这杯酒我还是愿意冒着得病的风险的。”
亚历山大笑了笑，他从盘子里拿出个小块冰块放进杯子，然后推到宫相面前：“您也许可以考虑尝尝这个，这可不是普通的葡萄酒。”
“看得出来，”宫相打量了下杯子里金黄色的酒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紧接着嘴里发出“霍”的一声“这是什么酒，这口味有点奇怪，不过你居然在这种天气里这么喝酒吗？”
亚历山大没有开口，而是也喝了口加了冰块的酒后，先是把刺得牙齿难受的冰块在嘴里来回倒里几下，然后用力一咽合着酒水吞进了肚子里！
“大人，您不觉得我们现在做的事就和这酒一样，冰冷却又火热？”
听着这话，科茨察赫不由举起杯子看了眼里面漂着冰块的酒水，喝了一口，随即就又发出“霍”的一声，也一口咽下。
“我没想到你在尼德兰会做的那么激烈，”宫相手里把玩着杯子“你大概不会想到尼德兰发生的事传到维也纳之后都引起了什么样的震动。”
“那就请您告诉我吧。”
“我不是开玩笑，你要知道维也纳一直以来对奥斯曼人都是很警惕的，皇帝为了抵御可能会到来的入侵，不停的和所有国家打交道，这就需要大笔的钱，而你在尼德兰做的那些事，很可能让菲利普至少向维也纳少缴纳2成年底税收。”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倒是不能不承认科茨察赫这次的消息很灵通，因为航道堵塞而导致无法提前为趸货而造成的尼德兰的税收损失，的确已经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而这一切的背后，是几乎所有德意志城邦国家硕大的市场，向着的地中海的各个港口毫无防备的张开了两臂。
德意志人的抵抗意志是很强大的，很多城市试图阻止那些地中海商会的入侵，但是在市面一片贫乏的局面之下，抵抗只象征性的维持了几天，那些之前匆匆聚在一起准备为自己利益斗争下去的德意志商人们就被打得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地中海不冻港的威力在这个时候真正体现了出来，当那些北海沿岸的港口和内河航道不得不纷纷封港时，大批的货物从意大利半岛那些曲折海岸线边得天独厚的港口运入了欧洲大陆。
热那亚，威尼斯，比萨和那不勒斯，从阿尔诺河进入伦巴第，然后从支流繁茂的波河流域，再向着更北方进入多瑙河与莱茵河的广大水网地带，代替了尼德兰地区冬季贸易的一个庞大驳杂的新的贸易联盟正向着整个欧洲腹地飞快的蔓延侵蚀。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做的这么……”宫相张开两臂做了个像是拥抱的姿势“这么让人难以置信，你知道吗，当我听说那些德意志城邦的商人们被你们打得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的时候，你知道我是多么高兴吗？”
亚历山大理解的点点头，他知道宫相这么激动，固然是因为身为维也纳宫廷一份子对那些诸侯的本能反感，更重要的就是为财富的兴奋。
这场酝酿已久的巨大贸易战争，究竟会带来多大的利润呢？
亚历山大觉得也许只需要用一件事就能说明一切。
当下定决心向富格尔家以10倍信用发起借贷的时候，不论是堤埃戈还是格罗格宁都曾经担心即便计划一切顺利，可最终能赚到的钱也许也就堪堪够能够偿还富格尔家的本金和那高得吓得的利息与分红。
他们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富格尔家的人显然在答应这笔颇有风险的投资的时候，已经很狡猾的精确计算出了一个让他们感到愤怒的利息结算点。
这曾经一度让两个人为最终纯粹是为了富格尔家干活担忧不已。
但是现在看，当进入1月之后的结算出来时候，所有人，甚至包括富格尔家的人忽然意识到，也许他们当初都犯了很大的错误。
那就是也许当初的投资，还有些保守了。
封港后的1497年12月，科茨察赫就接到了来自法兰克福的亲戚们因为欣喜若狂而词句有些颠三倒四的几封来信。
这些来信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我们发财了！”
而这种欣喜若狂在罗马的表现，就是当亚历山大让人把一辆满载几个装满佛罗伦的大桶的马车赶紧梵蒂冈的广场时，知道那辆马车里都装了什么东西的人们，眼睛都不禁泛起了光芒。
14000佛洛林，这是亚历山大许诺分别给教廷和亚历山大六世的分红。
看到这笔钱的时候，教皇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么快就得到了一笔即便是对他来说也绝不是笔小数的回报。
而一向到这也许只是亚历山大之前说的整个利润一成的回报，教皇甚至开始有点后悔当初答应的有点过于爽快了。
难道，一个月的时间，那个交易所赚了整整7万佛洛林？！
亚历山大六世觉得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因为就在不久前他恰好刚刚看过梵蒂冈一年的财政记录。
教皇很清楚的记得，1497年教廷的所有支出后的结余，是38万3000佛洛林。
这看上去似乎是笔庞大得让人眼晕的财富，但是只要稍微想想梵蒂冈在整个基督世界征收的什一税就会知道，这么一笔结余在庞大的教会税收的支撑下，又是多么微不足道。
可现在，只一个月，交易所就向教会缴纳了整整7000弗洛林！
亚历山大还记得教皇看着那些装满金币的大桶的眼神，那是贪婪而又狂热的，那种狂热就如同是在看早已经心仪许久的美人，也像是一个人饥饿了很久之后，终于得到一桌丰盛菜肴之后的样子。
亚历山大那时候甚至相信，如果当时给他一份需要用鲜血签名的魔鬼契约，亚历山大六世也会毫不犹豫的在上面签字画押的。
“宫相，我想您知道我和福格尔家之间的协议，我会帮助他们得到匈牙利的铜矿，不过他们也要向我提供足够一笔足够多的费用支援。”
“你是要用那笔钱供养那些热那亚人，是吗？”
亚历山大瞥了一样科茨察赫，他并不奇怪科茨察赫是怎么知道他和罗维雷家之间的协议的，在罗马就没有秘密可言。
“是的，当初他们曾经同意支持我建立一支军队。”亚历山大点头之后压低声音对科茨察赫说“大人我想您也知道，如果我能拥有一支这样的军队，那对我们大家所有人都是有利的，我可以用这支军队保护我们所有人的利益。”
科茨察赫这次没有忙着会带，他盯着河面微微已经下垂的眼角轻抖了抖，然后回头看着亚历山大：“伯爵，我听说你在尼德兰准备开辟一个新的港口是吗？”
“对，叫鹿特丹，”亚历山大并不否认“当然这些还有些太早，您知道格罗格宁虽然已经在那里开始做准备，但是要想要真正建成一座港口，也许需要的时间是我们难以想象的那么长。”
科茨察赫默默望着亚历山大，似是在琢磨他说的有多少是真的。
随后他好像下定决心似的问：“有个问题我必须要知道，如果菲利普对你建立这个港口表示反对，你会不会向他诉诸武力？”
亚历山大的目光闪动，他知道为什么科茨察赫今天看上去似乎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了。
“尼德兰执政已经发现了您在这其中起的作用了吗？”
“这不需要刻意去发现，”科茨察赫有点恼火的说“我在法兰克福的那些亲戚已经差不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发了大财，这个时候只要想想究竟有谁能在这种时候这么走运，就不难猜出这里面的关系。”
对宫相的说法，亚历山大不能不表示承认，他这时候已经猜到，大概随着法兰克福那边的交易，或许漂亮的菲利普甚至是维也纳宫廷，都已经察觉到了科茨察赫家在这场大生意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宫相，鹿特丹是在尼德兰南方，”亚历山大小心的说“与其说那里离阿姆斯特丹很近，不如说如果继续向南那里离法国并不远，而我有理由担心法国人会对那里造成威胁，所以如果有必要，我也许会让我的军队进入尼德兰的南部，以防御法国人的入侵。”
科茨察赫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他很清楚亚历山大所谓的防范法国人的入侵实际上纯粹是个托词，但是这对他来说显然已经足够了。
他不能让在维也纳的皇帝认为自己正与和他儿子为敌的人合作做生意，但是如果是和与法国人敌对朋友合作，就是完全两回事了。
“我想我真应该为能认识你喝一杯，”宫相举起了酒杯，尽管这种喝起来味道古怪的酒有些不太合他口味，但是他还是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个精光“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喝起来味道怪怪的。”
“一种蒸馏过的甜酒，”亚历山大也把酒一口喝光“不过宫相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它是怎么酿出来的。”
听了亚历山大的话，科茨察赫哈哈大笑。
亚历山大回到马力诺宫时，有点意外的看到康斯坦丁正在等着他，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康斯坦丁似乎就被老罗维雷打发出了罗马，在这之后的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虽然有几次拜访罗维雷家，压力山大都一直没有见过这位大舅子。
康斯坦丁的态度似乎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以至和亚历山大见面时，他那冷淡的态度让与他一起来的一个同伴似乎感到有些诧异。
而亚历山大很快就知道，这个穿着件当下颇为流行的两截袍的男人，就是他未来的热那亚军队指挥官。
亚历山大&#183;德&#183;斯科拉第，一个和亚历山大同名的军人。
“他是最好的士兵，”康斯坦丁似乎并不吝啬赞美这个人“之前他曾经参加过两次与威尼斯人的战争，一开始他还只是个盾戟队长，不过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是大队长了，到了后来他成了热那亚最好的步兵团队长。”
亚历山大有点诧异的看向这个人，他知道康斯坦丁所说两次与威尼斯战争指的应该是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了，不过让他注意的是，这个人居然从一个盾戟队长成为了步兵团队长，这就不能不引起了他的兴趣。
热那亚盾戟兵是支很独特的军队。
也许是因为与米兰的长久关系，以及并不如何兴盛的守旧气氛的缘故，热那亚人始终还保持着那种中世纪时代的军事传统，和对骑士精神的执着。
这从康斯坦丁狂热而又固执的坚守着一切骑士法则就可以看出来。
热那亚的骑士们更热衷于身穿全身披挂的米兰铠甲，拿着战斗长剑或是战斧去和对人单挑，似乎那种笨拙的相互敲打才能体现出他们的勇敢和高贵的身份。
不过这种贵族老爷式的骑士毕竟是少数，平民出身的步兵才是热那亚军队数量最多，也最为普遍的士兵。
而盾戟兵和剑盾兵，无疑是热那亚军队中的精英。
这些出身平民却又多少有些家产的士兵因为家境相对富裕而能够为自己购置足够多的装备，同时他们还因为能得到更多的训练，而比其他普通步兵更能熟悉使用自己的武器，和在战场上听从军官的指挥。
只是即便如此，热那亚的贵族们普遍都不会让自己的子弟成为一个盾戟兵军官，因为对他们来说，即便是最优秀的盾戟兵，也不可能和骑士相比。
就如同那个亚历山大认识的卡尔吉诺，他也许会重视如何使用剑盾或是盾戟兵，但是他绝不会屈尊降贵的亲自指挥一支这样的军队，更不用说从一个普通队长做起。
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叫亚历山大&#183;德&#183;斯科拉第的男人，他注意到这个个头不高男人有着异常粗壮的大腿和手臂，那是常年以某种方式训练才会有的痕迹。
特别是他那双手上虽然短粗却总是习惯性的微微佝偻的手指，让亚历山大意识到，这应该是双时常捏握武器的手。
“我是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亚历山大向那个斯科拉第微微致意“我想你应该明白接下来你要指挥的军队是要完全服从我的命令的，对吗团队长？”
“是的，我很清楚我应该做什么，”斯科拉第躬身行礼“不过我必须事先声明，如果您在将来要与热那亚发生战争，我就不得不退出您的军队，当然我所指挥的军队不在此列，但是我希望您到时候能允允许那些士兵自由选择他们的去留。”
“这是当然，我不会强迫任何人向他的家乡发动战争，”亚历山大点头微笑“事实上按照现在的局势看，我也许会更多的与威尼斯人发生冲突。”
“如果是那样，你可以叫上我，”康斯坦丁有点兴奋的说“我想那些威尼斯人已经快忘了上次战争给他们的教训了。”
对大舅子的兴奋并不怎么在意，亚历山大却对斯科拉第似乎颇为平静的表情有点意外。
据亚历山大所知，热那亚与威尼斯的世仇让双方即便在几个世纪之后都矛盾重重，可现在看这个斯科拉第却好像颇为冷淡。
“事实上，伯爵我更对您在不久前的罗马涅与里窝那战争中的指挥感兴趣，”斯科拉第忽然说“我注意到您似乎更注重使用步兵而不是骑兵。”
“哦，那是完全错误的，”康斯坦丁有些不快的挥挥手“要知道步兵因为行动笨拙永远只会被动挨打，难道你没有注意到吗，不论是在罗马涅还是在里窝那，伯爵都是不得不采取防御，而凯撒的军队在里窝那据说甚至险些突破了他的防线。”
康斯坦丁说着向亚历山大看了眼，见亚历山大似乎没有要辩解的意思，他回过头向斯科拉第继续说“永远不要忘了，骑兵勇猛的冲锋和可怕的速度才是取胜的关键，想象一下如果你们是在完全旷野的地方与敌人的骑兵遭遇，你们怎么面对骑兵难以抗拒的冲击？”
“我想这就是伯爵要招募我们的原因，”斯科拉第看了眼亚历山大“公爵正如你说的那样，在里窝那凯撒几乎突破了伯爵的防线，但是最后被赶出战场的却是教皇的军队，我想这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康斯坦丁的脸色微微阴沉下来，他似乎对斯科拉第的话有些不满，不过就在他要再继续开口争辩时，乌利乌忽然急匆匆的从外面走进了厅里。
亚历山大敏锐的察觉到了乌利乌神态间的急迫，他向康斯坦丁两人稍打招呼之后走向乌利乌。
“发生了什么事？”
“大人，是莫迪洛伯爵大人那里派人送来的信，”乌利乌紧张的低声报告“凯撒，被人救走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亚历山大联盟”
乌利乌的话狠狠的敲在了亚历山大心头！
尽管早就知道，凯撒的行踪被发现是迟早事，但他却没想到教皇这么快就找到凯撒并且把他救了出去。
甚至连亚历山大自己都不清楚莫迪洛伯爵把凯撒囚禁在了哪里，这让他对亚历山大六世的力量不禁有了个新的认识。
一直以来人们总是认为波吉亚家族只是靠阴谋诡计维持他们的地位，但是却往往忘了，如果没有真正的实力，即便使用了阴谋诡计，有时候也可能会被对手狠狠打击。
甚至必要时候，敌人完全可以放弃一切顾忌，使用最直接也是最有用的办法，用暴力推翻亚历山大六世。
毕竟梵蒂冈历史上不是没出现过被暴力推翻的教皇，至于被暗杀掉的教皇，数量也并不少。
但是亚历山大六世一直稳稳的坐在教皇宝座上呼风唤雨，哪怕是人们对他深恶痛绝，怒不可遏，可波吉亚家在亚历山大六世活着的时候，始终在罗马耸立不倒，甚至就是在几年后亚历山大六世因为意外自己把自己害死后，波吉亚家也没有被痛恨他的敌人趁机铲除。
大意了，真的疏忽大意了。
亚历山大心里暗暗自责，这段时间的过于顺利让他已经有些飘飘然，他甚至有了自己正在操纵所有人命运的错觉，这是一种因为没有遇到挫折而开始自大的表现，在他眼里，不论是梵蒂冈的教皇还是远在维也纳的皇帝，或是巴黎的国王与欧洲的首富，这些人正跟着指挥棒旋转起舞，而他就是那个拿着指挥棒谱写一曲文艺复兴时代华丽乐章的人。
现在凯撒的突然逃亡彻底打破了亚历山大的自我陶醉，他知道一旦凯撒回到罗马，那么他的一切依仗就会彻底消失。
很显然那对父子是绝不会在乎卢克雷齐娅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有没有父亲的，历史已经多次证明，这种事他们可是没少干。
似乎注意到亚历山大神色异样，康斯坦丁走了过来。
他尽管并不喜欢亚历山大，可他也知道如今罗维雷家与亚历山大之间的牵绊已经越来越深，至少这段时间他见识到了自贸联盟的巨大威力，即便是对做生意没什么兴趣的康斯坦丁也知道，罗维雷家能在这段短短时间里赚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多得多的金钱，都是因为巴伦娣的这个未婚夫。
“发生了什么，”康斯坦丁低声问“如果可以告诉我就说说。”
看着康斯坦丁，亚历山大的眼神动了动，只是稍微犹豫他就决定告诉康斯坦丁实情。
“凯撒从莫迪洛伯爵那里逃出来了，现在可能正赶来罗马。”
康斯坦丁的脸僵住了，他开始一副听错了的神色，接着他的嘴里发出了声不知含义的“哦”。
“你得赶紧逃跑对吗，”康斯坦丁好像忽然才想明白似的，他看看不远处正向这边打量的斯科拉第“如果你现在就赶紧出城我想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会告诉巴伦娣你的事情，或许她能帮你照顾这边的生意，而你现在应该赶紧回到蒙蒂纳去，对吗？”
亚历山大有点意外的看着眼前的大舅子，然后他这时候多少有点明白康斯坦丁的心思了。
很显然，即便是痴迷于骑士精神的人也会被金钱迷惑，或者说之前能不被迷惑，只是因为金钱还不够多。
康斯坦丁显然是打着想要罗维雷家趁机从他手里接管在罗马的生意的念头，尽管手段未免太过简单直接，可他的举动却证明亚历山大的一个推断。
现在所有人都已经因为种种原因或多或少的与他的自贸联盟牵扯到了一起。
那不勒斯，塔兰托，西西里岛的一些港口，罗马，比萨，热那亚，甚至是欧洲腹地那些桀骜不驯的德意志诸侯们的城邦，所有人都因为自贸联盟的建立而与他有了多多少少的牵绊。
富格尔家想要拿回之前投入的巨额投资吗，热那亚人想要获得比之前更多的利润吗，还有罗马的贵族与梵蒂冈的教廷，所有人是不是准备继续从他的自贸联盟当中获得利润？
至于科茨察赫和如今已经返回伊比利亚的贡萨洛，他们虽然看似只是得到了与他一起做香水生意的机会，但是想来他们应该比谁都更清楚，他与他们之间的交易，早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人之间的合作。
至于以格罗格宁为代表的那些低地商人，不论是尼德兰人还是汉萨同盟中他的同伴，他们都很清楚在几乎彻底得罪了尼德兰执政的菲利普后，他们要想继续在尼德兰站住脚，甚至还要趁机与受到重创的阿姆斯特丹抗衡，就必须有他的支持和斡旋。
不知不觉中，亚历山大已经为自己编织了一张严而细密的大网，这张大网看似也许只是在经济上能帮助他，但这张网无疑已经为他提供了一层保护。
甚至只要仔细想想，包括教皇本人，都是这张大网中关键的一部分。
为堤埃戈交易所提供的信用担保，让梵蒂冈成为了自贸联盟中很重要的一环，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担保的前提是在亚历山大把所有人都联系起来之后的结果。
庞然大物般的富格尔，有着惊人潜力的尼德兰，还有能够成为整个欧洲腹地货物中转站的法兰克福，这些人和地方的一切开端都是罗马。
把这些人和事联系在一起，而且能让他们觉得可以信任的，是亚历山大。而不是罗马如今的那位主人。
很难让人想象如果是教皇本人提出交易所这种看上去就不那么可靠的交易方式，所有人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大概除了觉得亚历山大六世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之外，不会有人愿意把钱交给这个贪婪得快要疯狂的人。
亚历山大六世也许窥伺交易所能带来的惊人财富，或者因为囚禁凯撒而试图报复，但是如果教皇足够聪明，那么他就应该知道，那样干会带来什么后果。
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背信弃义的人，特别是当他姓波吉亚的时候。
想通这些，亚历山大先深吸口气，然后向一脸期待的康斯坦丁微微一笑：“我想你可以现在先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枢机大人和巴伦娣。”
“那你呢？”康斯坦丁看着似乎并不惊慌的亚历山大。
“我？”亚历山大有趣的反问一句“我现在得去交易所，据说有个很重要的客人要和交易所做笔生意，堤埃戈显然在这件事上有些没有把握。”
“可是……”
“去告诉你的父亲和妹妹，”亚历山大又吩咐了一声，他相信老罗维雷和巴伦娣要比康斯坦丁更能看清形势，或许他们在听了康斯坦丁的所谓建议之后，还会好好教训他一下。
亚历山大不怀好意的瞥了眼大舅子，然后走向一直站得远远斯科拉第。
“队长，我得承认你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亚历山大点头致意“不过正因为这样我们大家就肯定更清楚这些步兵在我将来的军队中占有多么重要的地位，”看到斯科拉第点头同意，亚历山大继续说“所以我希望你现在就启程去里窝那，我的军队如今正驻扎在那里，你可以先和我的行军队长奥孚莱依谈谈，一旦你的军队招募满员，我们就要进行一些也许你之前从没经历过的训练方式，我希望到时候你的热那亚人能尽快为我服务。”
斯科拉第稍微躬身，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似乎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挑战感到兴奋。
尽管对教皇不会对自己采取什么激烈手段颇有把握，但是当出门的时候，亚历山大还是带上了比平时更多的卫兵，而且他也已经让人尽快通知出门在外的箬莎，让她尽快回到马力诺宫。
箬莎是去参加一次慈善祈祷了，每年的大斋期当中，各地教会都会不停的进行这种旨在帮助穷人的慈善活动，贵族或是富人们会拿出平时不用的一些东西捐献给教会的善堂，或是直接捐些钱款为在冬天里受苦的人们买些吃食。
只是这种慈善祈祷渐渐的已经沦落为贵族富人们赚取好名声的表演。
箬莎之前在那不勒斯的时候曾经随着母亲参加过这种每年的慈善祈祷，不过罗马的斋期祈祷的规模显然要比那不勒斯大得多。
箬莎没有带什么没用的东西，她唯一带着的，是钱。
蒙蒂纳伯爵兄妹有钱，这已经是如今罗马城里有人都知道的。
箬莎站在广场旁边一块比其他地方略微高出的小台地上，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拥挤人群。
广场上雪已经让无数双脚踩得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泥，到处都是一脚踩上去就翻起来的黑乎乎的泥浆，人们的靴子和裙摆上蹭着肮脏的痕迹，有些人还拥挤在一起，相互推搡咒骂厮打。
一个女仆很小心的为箬莎提了提沾了几丝泥点的裙子下摆，据说这裙子是伯爵大人专门为小姐设计的，看着款式颇为独特的裙子，女仆有点奇怪的悄悄看了眼箬莎。
女仆不太明白，小姐怎么就能同意穿着这种样式的裙子出门呢。
这是因为这件看似裙子的衣服，其实是条裤子。
点缀了无数蕾丝花边和各种饰衬的宽大裙子，其实在中间是由有几根外表像是饰物的丝带连接起来的，一旦需要，只要解开丝带的活扣，整条裙子就会变成有着两个硕大裤腿组成的裤子，这种设计让当初做衣服的裁缝愣了好久，在反复得到伯爵确认的确没有错误之后，裁缝才一脸茫然的开始裁剪这件他从未见过的衣服。
“到处都是穷人，”一个贵妇走过来用略显亲热的语气说“伯爵小姐你真是个充满仁慈的人，我听说你给这些穷人施舍了很多钱，对不起我可能要扫您的兴了，穷人之所以贫穷是因为上帝的安排，就如同上帝赐予了我们贵族的身份，又给我们派来了国王一样，所以您即便是给他们钱，这些穷人也注定不会得到幸福，相反可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箬莎看了看那位贵妇人，她认出来这个女人似乎是某位教廷庶务官的妻子，不过这个女人的地位应该并不高，因为箬莎对她没什么印象。
“您说的没错夫人，穷人贫穷的确是上帝的安排，而我只是想让更多的穷人知道谁能让他们过的更好点。”
说完，箬莎不再理会身边的女人，提起裙子小心翼翼的沿着台地旁边的台阶向下面走去。
“您要干什么小姐，难道您要到他们当中去吗，”女仆有些惊慌，她很担心小姐可能会受到伤害，看着那些全身肮脏，神色或是冷漠或是暴躁的人群，女仆提心吊胆的跟在后面，而后还急急的东张西望的寻找着箬莎带来的卫兵。
好在她很快就看到了几个衣着显眼的猎卫兵正向她们身边赶过来。
“不要有家室的，不要身体虚弱的，也不要看上去太精明的，”箬莎嘴里轻轻嘟囔，这是来这里之前亚历山大吩咐她的。
“看来是要一群只要能干活就无所谓的笨蛋。”最后箬莎自己总结出了这么个结论。
箬莎走到几个男人附近打量着他们，这些人身上都脏兮兮的，有两个没有戴帽子的人，大片的头发粘在一起，看着就好像头顶上挂着几块脏兮兮的瓦片。
不过这几个人看上去倒是很强壮，看到箬莎向他们走来，原本正在相互争执推搡的他们停下来，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慢慢走近的箬莎。
箬莎的个头很高挑，在这点上说她还是很自豪的，这样她就可以用俯视的目光打量其他女人。
不过这几个人显然都很魁梧，箬莎站在他们面前并没有什么优势，甚至还似乎引起了几个的兴趣。
“尊贵的小姐，请问您到这来有什么吩咐吗。”一个男人首先开口了，他的目光在箬莎身上打量着，眼神里透着戏弄。
“不要太精明的。”箬莎低声自语了一声，目光投向旁边另外几个人。
“怎么小姐，你看不上我吗，或者你喜欢更……”
那个男人向前一步还准备说什么，但是一个猎卫兵已经冲上去用手里结实的刀柄狠砸在那人肚子上，在那人惨叫弯腰跪倒时，猎卫兵举起刀鞘，用力砍在他的脖子上！
男人惨呼着摔倒，他的脸扎在稀烂的泥里，当他试图抬起头来时，一只戴着手套的手用力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再次狠狠按进了肮脏的泥浆里。
“我在招工人，能干活和听话的工人，”箬莎看也不看面前地上不住挣扎的男人，只是在那些神色不安的男人脸上扫过“我会支付你们足够丰厚的报酬，不过签约就必须听从命令，否则会被课以十倍的罚金。”
“小姐，你要让我们干什么，”一个男人迟疑的问“我们不是水手，也不想靠打仗卖命。”
听着那人略显不安的话，箬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只要你们为我在地里工作，你们完全可以放心，我可以向你们保证，除了可能会很辛苦的工作之外，你们不用有任何其他担心，而且你们可以得到的，是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多得多的报酬。”
四周的人错愕的看着箬莎，从他们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们有些不明白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贵族小姐招募一大批工人做什么。
因为怀疑，一时间没有人肯站出来应声。
箬莎好看的金色眉梢微微皱了起来。
一直以来她虽然表现出了比男人都更加耀眼的成就，但是似乎没有人能真正知道她的价值，即便是堤埃戈有时候也有意无意的把她的这份才华比喻为“上帝的恩赐”。
只有亚历山大，把她所做的一切视为她的智慧的成果。
“拿过来。”箬莎微微向跟着的随从摆手。
一个随从把个沉甸甸的木箱抱到那些人面前放在地上，然后打开箱盖，一脚踢翻了箱子。
“哗啦”一声，一堆闪烁着金光的金币从箱子里撒出来落在泥地里。
四周立刻响起一阵低呼。
“签约就可以得到报酬，”箬莎看着那些人“我知道你们现在也可以从善堂里得到些吃的，可你们怎么熬过接下来的整个冬天，还有我相信你们还有家人，你们想让他们也跟着你们一起挨饿吗？”
人们当中开始出现低声议论，地上的金币和箬莎的话让他们开始心动。
“小姐我可以干活，不过我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一个男人试探的说。
“那很好，算你一个，”箬莎点点头，她示意随从从地上拿起个金币塞到那人的手里“你是第一个，所以我单独奖赏你一个金币。”
看着那人手里沾满泥浆的金币，人们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他们先是用眼神相互商量，然后就有人跟着走了上去。
越来越多的人向箬莎这边围来，箬莎摆手示意跟着过来的人接过她的工作，然后她提起裙摆，小心翼翼的踩着雪地向来路上走去。
一个牧师赶了过来，他先是划了个十字，然后在箬莎做出邀请手势后和她一起沿着路向前慢慢走着。
“伯爵小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表示对你仁慈的赞美，”牧师略显激动的说“我们都知道这些穷人如果太多就会变成罗马城的灾难，每年都会有大批的乞丐和难民进入罗马城，特别是有些人还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如果让他们留在城市里带来的麻烦就太大了，你现在愿意安排他们，这真是个令人敬佩的举动。”
“我只是代替我的哥哥为教皇陛下尽一点力，”箬莎用一种不以为意语气说“毕竟他现在正为教皇陛下服务。”
牧师神色古怪的低声应和着，尽管人人都知道教皇与亚历山大之间关系复杂得根本说不清楚，可亲耳听到箬莎说自己的哥哥是在为教皇服务，还是让这个牧师觉得说不出的滑稽。
好在他原本就不是为了打听这些而来的。
“伯爵小姐，我得提醒您这些人当中很多都是外乡人，我们不知道他们在自己家乡是不是老实本分，”说到这牧师刻意压低声音“特别我们发现他们当中有的是从佛罗伦萨来的，小姐您当然知道，佛罗伦萨那个地方现在是萨伏那洛拉在统治。”
听着牧师的话，箬莎倒是忽然对这些难民的来历有了些兴趣。
“他们当中有从佛罗伦萨来的？”箬莎当然不会忘了亚历山大曾经对她的许诺。
“还不少呢，”牧师微微撇嘴“您知道的，现在佛罗伦萨的情况据说很糟糕，很多佛罗伦萨人已经开始离开那座城市了。”
牧师依旧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而箬莎已经对他下面的话不再有兴趣，她低声吩咐一个卫兵去难民当中再挑选几个佛罗伦萨人，她相信亚历山大一定会对这些人的话感兴趣。
“请您放心尊敬的牧师，我可以向您保证这些人都会很老实的为我们工作的，”箬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禁向交易所的方向看了看“我相信我哥哥对他们的安排，一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就在箬莎正在罗马的“难民人力资源市场”上挑挑拣拣的招募满意的工人时，在堤埃戈交易所，亚历山大正接待一位异常尊贵的客人。
当这位客人把一沓厚厚的麻纸文件摆放在桌上时，亚历山大向旁边有点神色激动而又紧张的堤埃戈看了一眼。
他这时候倒是也理解了为什么也算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堤埃戈会这么沉不住气，毕竟一笔可能会涉及百万之巨第纳尔的生意，的确是需要小心谨慎的。
“看来您已经决定和我们的交易所谈这笔生意了，那么尊敬的维齐尔，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亚历山大向坐在对面的阿斯胡尔克微笑着问。

第一百二十四章 “疯子”亚历山大
阿斯胡尔克用手指轻轻捻着浓密胡须中最长的那几根，和他头上硕大的包头巾相比，他的脸显得有些小，而大蓬的浓密胡须又遮挡住了他脸的很大一部分，所以有时候别人是看不清阿斯胡尔克那双锐利的眼睛投过来审视目光的。
不过今天阿斯胡尔克的眼睛因为长久注视着亚历山大显得异常显眼，这甚至让旁边的堤埃戈已经有些不安，在暗暗揣摩这笔生意是不是可能因为奥斯曼人的过于谨慎而告吹了。
“之前我提出的条件还是有效的，”阿斯胡尔克终于开口了，他伸出手按着那沓文件向前推了推“我们合作可以成为地中海上所有港口的主人，你知道我说的不只是地中海西岸，也包括所有东方和将来被征服的南方的那些城市，譬如塞浦路斯和亚历山大。”
房间里响起了一声抑制不住抽气声，随即堤埃戈不由伸手微微挡住了嘴巴。
堤埃戈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既尴尬又激动，不过他虽然清楚已经失态，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可饶恕的。
他相信如果是其他人听到现在两个人正在议论事情，同样会因为震动而失态，甚至可能还会做出更出格的事。
毕竟阿斯胡尔克的建议实在是太诱人，甚至让人觉得无法置信。
东方的神秘与富饶始终是让西方人为之着迷的，不论是曾经引起过无数杀戮战争的几百年的十字军，还是更早时候如亚历山大和凯撒那样试图征服东方的伟大英雄们，欧洲人对东方的执着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
即便是到了那层神秘面纱渐渐揭去的今天，欧洲人依旧始终执着与来自东方的一切。
君士坦丁堡的陷落地中海对岸完全关闭了对欧洲的大门，虽然与奥斯曼帝国之间的敌意并没有阻止贸易的往来，但是因此产生的巨大影响还是存在的。
地中海对岸的那些港口预示着令人难以想象的财富，而现在能够获得这个财富的机会就摆在自己面前，这让堤埃戈觉得即便只是作为如此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旁观和见证人，就已经足以让人激动不已，更何况其中还有着属于自己的印记。
堤埃戈相信，如果这笔生意真的成功，那么他的名字将会成为将来的商人们视为传奇般的名字，就如同历史上那些伟大人物一样被后世传送。
这样的生意会值多少钱，100万还是200万弗洛林，或者要比这些想象的数字还要多得多？
堤埃戈尽量平复着因为紧张得几乎就要蹦出来的心跳，直到他听到亚历山大很简单的说出了“不。”
堤埃戈觉得自己是听错了，他扭动下脖子想看看亚历山大，不过因为之前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投在对面的奥斯曼人身上，所以一时间身子居然有点不听使唤。
“不？为什么？”
阿斯胡尔克开口了，声调并不惊讶，就和之前第一次听到亚历山大拒绝时的样子一样。
他只是好像有些不解的问着，似乎是真的只是想知道亚历山大拒绝的理由。
“请原谅，如果只是简单的生意，这对我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一个机会，”亚历山大有点惋惜的说“不过因为并不只是这样，所以我无法接受你的条件。”
阿斯胡尔克头上的包头巾微微动了动，这似乎是因为他点了点头。
“伯爵，你是说这关系到我们之间的战争吗？”奥斯曼人问道“如果是这样，我们其实都知道不论战争变成什么样子，对追求财富的人来说都是无所谓的，甚至战争还能让获得财富变得更容易，譬如我可以通过封锁你们的海上航线让往来的货物变得珍贵而涨价，只这一点就足以能让我的生意比任何人赚得都更多。”
堤埃戈愕然的看着阿斯胡尔克，他想不到这位苏丹的维齐尔，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公开大谈特谈这种发战争财的秘辛，而坐在旁边的亚历山大却似乎对他的话一点不感到意外。
“还有我可以向你们贩卖只能由我提供的来自东方的奢侈品，而而我需要的或许是一些在其他人那里无法买到的东西，”阿斯胡尔克向前微微倾身“譬如据我所知某种只有你的军队正在使用的新式火枪，我相信如果是用香料和咖啡或者是某些特殊的商品作为交换，我相信你不会因为顾忌我们之间的敌对而拒绝，所以不要用战争和信仰的理由敷衍我，告诉我你真正无法接受我的条件？”
听着阿斯胡尔克的话，看似神色平静的亚历山大心里却正暗暗苦笑。
他知道阿斯胡尔克肯定不相信他是因为什么异教徒敌人之类的理由才拒绝和他做生意，可事实上，让亚历山大决定拒绝的，偏偏就是这个理由。
阿斯胡尔克，是异教徒。
地中海对岸的那些港口，也都是异教徒。
对卡斯蒂利亚的野心让亚历山大不得不主意这个最重要的关键之处，哪怕是梵蒂冈也曾经在暗地里与奥斯曼人谈判交易，但是只要还想将来在走上卡斯蒂利亚的土地后，不会因为与异教徒之间的暧昧关系而被人诟病攻击，亚历山大就绝对不能接受阿斯胡尔克的条件。
哪怕这个条件有机会能让他成为地中海的商业霸主，但是这和卡斯蒂利亚的王冠相比，就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那么你能和我做什么生意呢？”阿斯胡尔克始终很平静的眼中终于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这段时间来奥斯曼人一直在密切的关注着在罗马和围绕着弟勒尼安海沿岸几座城市发生的事情，如果再回想之前来路时在西西里港口的所见所闻，阿斯胡尔克相信自己正在见证一种完全新式的掠夺财富的方法。
的确只能用掠夺来形容，堤埃戈交易所第一个月的盈利已经让罗马人彻底疯狂，而据说交易所本身高达70000弗洛林的收入，已经让人们相信，这个交易所可能是未来许多年里最赚钱的地方了。
阿斯胡尔克也很惊讶，不过他惊讶的不是交易所的巨额收入，70000弗洛林虽然是个大数目，但是对富有的奥斯曼维齐尔来说还不会那么轻易打动他。
让阿斯胡尔克感到惊讶的是亚历山大那种绝妙的手段，和这种方式所带来的难以想象的巨大市场。
整个欧洲都将不得不对他们打开市场，这个巨大惊人的行为深深的震撼了阿斯胡尔克。
他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个能让他成为可以媲美苏丹的机会，因为除了发现了这种巧妙的经济方式之外，他也注意到了亚历山大的经济联盟面临的一个也许现在看来微不足道，但是将来总有一天会暴露出巨大危机的隐患！
那就是一旦有一天整个欧洲市场饱和，那么他们将面临着因为拉低了整个欧洲市场的商品价格，而令欧洲陷入一片萧条的危险。
阿斯胡尔克相信到现在还没有人能看到这个危机，或者说即便看到了也不会在意，毕竟这种事也许要十几甚至几十年之后才会真正显现出来，而且随着城市扩建，人口增加，市场也会不停的扩大，那么这个危机也许要在百年之后才会渐渐隐现。
而到了那个时候，这些最早掠夺整个欧洲财富的一群人和他们的后代，也许要么已经成为了能震撼西方的财富巨擎，要么也许因为种种原因早已经消失在厚厚的历史烟尘之下不为人所知。
不过阿斯胡尔克依旧相信，既然自己掌握了“亚历山大联盟”的这个要害，那么只要这些人当中有一个能把眼光放远些，也不会拒绝他提出来的这个建议。
因为他提供的，不只是几个东方港口的份额，而是敞开了大门的东方市场。
相信只要是有点雄心壮志的人，都不会拒绝他的这个建议。
阿斯胡尔克的目光慢慢转向旁边的堤埃戈，他知道这个人在亚历山大的一连串行动中都占据了重要地位，所以他应该是能说得上话的。
“那么您认为我的这个建议如何，”维齐尔向堤埃戈看去“以这些港口的份额为股份，加入你们的贸易联盟？”
堤埃戈嘴唇发干喉咙发涨的盯着桌上的那些文件，他的目光不住的向亚历山大瞥去，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点启示。
“尊敬的维齐尔，看来我要提醒您一下，”亚历山大终于开口了“请您不要忘了您的苏丹如今正准备对整个欧洲发动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您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您的提议能为我们双方带来的利益究竟会有多大？”
亚历山大知道必须得提醒堤埃戈了。
堤埃戈原本激动的神色霎时阴沉了下来，他然后慢慢坐回去，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堤埃戈已经知道自己刚刚表现得像个傻瓜，如果说阿斯胡尔克是出于一个商人般的敏锐察觉到亚历山大的拒绝不会是因为信仰或是战争，那么堤埃戈就纯粹是从这段时间的经历中明白，那对传奇般的兄妹，绝不会是因为这些东西而放弃利益，特别是巨大到让人根本难以拒绝的利益的人。
那么，一定有什么关键原因，让亚历山大拒绝了这么好的机会。
“伯爵，如果是因为担心苏丹可能会参与这件事，我可以保证我向你提供的这些城市都是属于我的家族管辖的地方，即便那些并不归我家族的城市，我也可以向当地的总督施加影响。”
听着阿斯胡尔克的话，亚历山大却微微摇头，如果是200甚至100年后，或许他可以认真考虑阿斯胡尔克的话，因为那时候的奥斯曼帝国的总督们已经渐渐掌握了更大的权力，他们当中一些强大的地方总督甚至已经有了苏丹相互抗衡的实力。
可如今在位的是巴塞耶特二世，是征服者默罕默德二世的儿子，而包括这位苏丹本人在内，奥斯曼帝国历史上的所谓开国十贤君，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看到亚历山大缓慢却异常坚定的摇头，阿斯胡尔克脸上的神情慢慢有些生硬了，他的目光紧盯在亚历山大脸上，想要看出他的心思。
阿斯胡尔克知道，他今天会坐在这里，肯定是有能让双方谈得上的东西，不过从现在的形势看，亚历山大显然出乎他意料的另有想法。
“维齐尔，我想我可以向您提出一个更好的建议，”亚历山大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让堤埃戈帮他拿过来一份地中海地图，铺在桌上之后，亚历山大望着奥斯曼人“苏丹的野心是征服整个地中海和欧洲，但是我们要先知道他究竟想要先做哪一件。”
阿斯胡尔克似乎明白了亚历山大的意思，他捻着胡须望着亚历山大的脸。
“你是担心他首先在地中海上发动进攻，这样你的投资就会血本无归吗？”
“不，我是担心他根本就不向地中海发起进攻。”
亚历山大的话让阿斯胡尔克不禁大吃一惊。
“高贵的维齐尔，我现在要和您说的不论对我们大家谁都是很重要的，重要到希望你永远不要把这些话说出去。”
站在旁边的堤埃戈神色瞬间紧张起来，他向门口看看捉摸着是不是立刻离开。
“精神集中些堤埃戈，我们这里很多事需要你帮着记录呢，”亚历山大故意用有点不满的语气说“听着从箬莎把你推荐给我那天起，我就信任你了，因为如果怀疑你就意味着怀疑箬莎的眼光，而我对我的妹妹是绝对信任的。”
堤埃戈脸上的肌肉颤抖了下，尽管知道亚历山大这么说是为了表现对他的信任，可他还是因为激动有些不知所措。
堤埃戈有种预感，也许他今天参与的，可能是在今后许多年里会影响到许多人和许多事的一次聚会。
塞浦路斯，克里特，西西里和马耳他，这些地方在亚历山大的指点下纷纷在地图上显现出来，同时随着他的话，阿斯胡尔克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而堤埃戈则一脸茫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说你之前对所有人说的关于苏丹会在地中海上发动战争，甚至可能会派海军直接渡海进攻罗马的话，并不是真的？”
“是的。”
“你现在认为苏丹其实不太可能会从海上发动对欧洲的进攻？”
“是的”
“你甚至认为即便苏丹有了这种打算，也不会在近期进攻你说的那几个岛屿？”
“是的。”
阿斯胡尔克默默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时候内心里的感觉，因为他忽然发现甚至就在今天进门前还坚信的东西，居然被眼前这个人一下子砸成了碎片。
而让他觉得最难以置信的，是当初树立他那个坚定信念的，偏偏就是面前这个年轻人。
是亚历山大让包括阿斯胡尔克在内的所有人都相信比赛耶特二世很可能会发动庞大的进攻，甚至可能会不惜代价的派兵登陆，直接进攻罗马。
亚历山大六世甚至就是以这个为理由才获得梵蒂冈枢机们的支持，得以用教廷的名义为亚历山大的交易所出具信用担保。
可现在，亚历山大却说这一切并不会发生，甚至还信誓旦旦的说那些在很多人看来岌岌可危岛屿，也不会在近期被苏丹吞并。
“即便如你说的那样，你又准备怎么办，”从意外甚至还有愤怒中迅速冷静下来的阿斯胡尔克看着亚历山大，他不相信亚历山大对所有人撒下这么个弥天大谎是没有目的，或者说他也并没有撒谎，毕竟他的这些也只是判断“我得说我更愿意相信苏丹会发动进攻。”
“这也是绝大多数人这么想的，”亚历山大笑了笑“我希望能在这些岛上投资，特别是克里特和西西里，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个选择绝对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这和我之前提出的建议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面对埃斯胡尔克的疑惑的脸，亚历山大神色严肃的说“那些港口，你只是希望用份额换取利润，而这两个地方却是投资。”
“你要让我和你一起在这个地方，”阿斯胡尔克指了指克里特岛“投资，那么你想要干什么，要知道据我所知克里特岛除了位置重要，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值得下大本钱的。”
“维齐尔，那里可以为我们大家提供足够多的，”亚历山大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个银质小壶“糖。”
阿斯胡尔克的脸色微微变了，他的目光投在那个闪着银光的小壶上。
“你是要在岛上种植甘蔗？”
“对，事实上我已经在为这个招募工人，”亚历山大向窗外看看“你能想象这种天气里有多少人会冻死吗，为了一口吃的和维持家计会有很多人不惜背井离乡的。”
阿斯胡尔克脸上的神情这时候已经发生了变化，恰好这时他听到了旁边堤埃戈略显粗重的呼吸，奥斯曼人向旁边望去，注意到了堤埃戈因为激动而微微煽动的鼻孔。
阿斯胡尔克笑了笑，他能理解这个巴里阿里商人为什么会这么失态。
长久以来，各种香辛料在欧洲大陆都是难以代替的奢侈品。和那些宝石黄金不同，香辛料是随时随地都要被消耗的，这就意味着一个始终无法满足的巨大市场一直存在。
欧洲获取香辛料的途径并不多，偏于寒冷潮湿的气候让欧洲大陆无法大范围种植香辛料，这就只能依靠从遥远的东方贩运。
奥斯曼帝国的兴起如当初十字军时代的东方王朝亦一样，阻碍了欧洲人获得那些珍贵商品的来源，于是战争也就不可避免。
而糖就是这些珍贵的香辛调料之一。
奥斯曼人喜欢吃糖，欧洲人同样喜欢，一个甜腻点心能让一个奥斯曼女人高兴上一天，而对欧洲人来说，只有有钱人家才能时不时尝到的糖，简直就是富裕的象征。
“克里特？你要在克里特种植甘蔗地？”阿斯胡尔克忽然嘴角一翘露出个略显嘲讽的笑容“你难道不知道即便你能做成这件事，可种植甘蔗的地方有很多，而这个的投资巨大，你怎么能保证我们的利益。”
“这就要依靠您了维齐尔，”亚历山大的手有意无意的放在地图中间的地中海上“您一定有办法让苏丹派出他的海军劫掠那些试图度过地中海的商人，或者干脆让海盗来完成这些工作。”
正拿着笔记录的堤埃戈手头一抖，笔尖上的一滴墨水落在了纸上。
阿斯胡尔克直直的盯着亚历山大，当确定自己的确没听错后，奥斯曼人不禁喃喃低语：“为了赚钱不惜挑起一场战争，你这个人真的疯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财富，欲望，剑
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战争，有些是因为统嗣之争，有些是信仰之争，有些是为了荣誉之争，有些则是纯粹为了某些莫名其妙的理由。
但是如果剥离所有那些花样繁多的各种借口，就会发现所有的战争不过是为了利益。
为了某一个人的利益，为了某一群人的利益，或者是为了某一个阶层的利益。
不涉及利益的战争是从不存在的，哪怕是那些秉承着为了解救整个世界的最高尚的人，如果剥开崇高理想外皮，下面的骨肉里刻着的也依旧是“利益”。
所以当亚历山大向阿斯胡克提出请他向苏丹进言，发动对欧洲的海上劫掠战时，阿斯胡尔克感叹的也只是他的疯狂的想法，而不是这么做对不对。
对奥斯曼苏丹来说，入侵欧洲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目的，而且在今后很多年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一代代的奥斯曼君主会不遗余力的发动巨大的人力物力，他们会组织起数量庞大得令人可怕的军队，然后把那支武装起来似乎可以毁灭世界上的一切的军队投入到征服欧洲的事业当中去。
和这个相比，鼓动苏丹在海上发动战争其实就不算什么了，甚至即便不进言，以巴塞耶特二世的性格，也未必不会自己主动发动一场这样的海上战争。
而事实上在巴塞耶特二世时代，奥斯曼海军也的确曾经不止一次的深入地中海西方，依仗着漫长的海岸线提供的众多港口，一群以奥斯曼帝国海军的名义肆虐地中海的海盗，曾经成为欧洲人在地中海上的噩梦。
阿斯胡尔克已经明白了亚历山大的意思，不过也正因为明白，他才在意外的同时暗暗感到吃惊。
作为比赛耶特二世的亲信，阿斯胡尔克比其他人更清楚苏丹的一些想法。
虽然即便是苏丹自己都还不知道，最终他不会选择直接派舰队入侵罗马本土这种做法，但是苏丹在其他一些如何在地中海上打击欧洲人的想法却已经成型了。
其中以授予阿拉伯海盗劫掠权打击欧洲人，特别是威尼斯人的计划，甚至在阿斯胡尔克还没有离开苏丹身时，就已经开始准备。
正因为这样，阿斯胡尔克对亚历山大居然能和苏丹“想到一起”赶到意外。
他很清楚苏丹已经向那些长期盘踞地中海的一些大股海盗派出了使者，其中一些势力可观的，苏丹还许下了很厚的官位地位。
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狠狠打击被苏丹视为从海上入侵欧洲的最大敌人，威尼斯！
威尼斯有多富庶，他们在海上对奥斯曼帝国的阻挠就有多强大。
特别是对奥斯曼人来说，如果想要顺利的在欧洲登陆，那么他们就必须铲除欧洲人在地中海上那个深入地中海东部的海上殖民地。
克里特，塞浦路斯和马耳他，这些地方对苏丹来说，就如同横在前进路上的一块块坚固的绊脚石。
特别是克里特岛，作为威尼斯人在地中海上势力延伸的象征，巴塞耶特二世始终把它当做自己的眼中钉。
阿斯胡尔克感到一丝隐约不安，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虽然亚历山大向他提出的建议一旦成真，可以说是既能领苏丹满意，也更符合他们的利益，可奥斯曼人还是觉得有种让人不安的东西。
在这一刻，他甚至觉得也许亚历山大其实已经完全看穿了苏丹的计划。
一个洞察了苏丹意图的欧洲贵族，阿斯胡尔克觉得没有比这个更危险的了，虽然这个人如今还不是什么有着能影响整个欧洲局势的大人物，可他似乎正向向着那个方向发展。
谁能保证几年，十几年后他不会成为如同亚历山大六世或是威尼斯总督巴巴瑞格那样的人呢，如果是那样，也许这个人就会成为奥斯曼帝国的大敌。
阿斯胡尔克想得很远，不过对他来说那些也的确是太遥远的事情，他得为现在是否答应亚历山大的提议做出回应，而他的回答将会如他自己所说“引起一场战争”。
阿斯胡尔克在沉思，而亚历山大没有打扰他。
要做出这样的决定的确很难，因为这意味着可能会引来一场旷日持久的海上劫掠战。
受到这个影响的绝不会只是如亚历山大所说的克里特岛，可以肯定，这个站端一开将会很快蔓延整个地中海。
到那时候，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那些贪婪嗜血的海盗的横行。
“这必须是一场符合苏丹利益的战争，”沉默了许久阿斯胡尔克终于开口，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地图，似乎并不是向坐在对面的亚历山大说的“这场战争可能会蔓延很广，这对整个地中海上的贸易似乎影响很大。”
“是的，”亚历山大也盯着地图“很多港口会因为受到海盗的打击而萧条，更重要的是这可能会被视为是奥斯曼人进行海上入侵的前奏，这样一来这些港口的价值就会大幅贬值，而我们就可以趁机夺取这些份额。”
阿斯胡尔克的手顿了顿，他的目光微抬落在亚历山大脸上。
“告诉我伯爵，你怎么能那么肯定的认为苏丹不会发动对罗马和欧洲其他地方的战争，要知道一旦平息了埃及的动乱，整个地中海南岸是有足够多可以为苏丹的海军提供向欧洲进军的港口，如果这种事发生了，我可以保证你得到的那些港口会首先成为苏丹海军进攻的目标。”
听着阿斯胡尔克充满疑惑的询问，亚历山大稍微琢磨下，他的确需要好好想想怎么回答，如果不能给出个让人满意的答案，这个奥斯曼人显然是不可能放心的与他合作的。
而与阿斯胡尔克的合作，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亚历山大却不想轻易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因为如果能得到这个奥斯曼苏丹身边显贵支持，将对他的计划有着出人意料的帮助。
特别是当有一天他真的踏上卡斯蒂利亚的土地时，这个帮助将会更加重大。
只是也正是为了将来能顺利的踏上卡斯蒂利亚的土地，他是绝不能同意之前阿斯胡尔克提出的双方合作，直接垄断地中海南北两岸港口贸易这个建议。
虽然那的确是个能让一个人的财富增加到一个恐怖数字的捷径，但是却偏偏并不适合他。
与异教徒之间这么合作，将来可是会臭名声的。
亚历山大很“爱惜”自己的名声，特别是当这关系到卡斯蒂利亚的时候。
“苏丹不会从海上发动战争，至少可以预见的短期内不会，他需要征服的其实不是梵蒂冈，”说到这亚历山大向阿斯胡尔克奇怪的露出个笑容“我们都知道苏丹真正渴望的并非在敌人的圣地竖起新月旗，而是能够占领和统治欧洲那些最繁华的城市，对他来说，罗马虽然具有非凡意义，但是维也纳和布拉格却有吸引力，至于威尼斯，如果不是他们的海军有着很大威胁，也未必会让苏丹这么关注。”
阿斯胡尔克脸色阴沉盯着亚历山大，他需要确定亚历山大这些话究竟是纯粹出于异教徒的诋毁和蔑视，还是真的这么认为。
“对苏丹来说，与其冒着很大风险用海军把自己宝贵的军队送过地中海，在一些陌生地方登陆作战，然后占领一些意义不大的城市，不如在摩拉维亚和匈牙利这些地方寻找机会，毕竟那些占领的土地不会像海水似的随便流走，而没占领一座城市和一片土地，都是苏丹彰显武功的证明。”
亚历山大不动声色的说着，他相信作为苏丹亲信的阿斯胡尔克一定知道他说的是正确的。
事实上在奥斯曼帝国的早期，虽然奥斯曼海军对欧洲大陆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劫掠，但是除了试图夺取欧洲人的海上殖民地之外，奥斯曼的苏丹们从没想过要直接跨海入侵欧洲大陆。
他们更希望从陆地上一路攻城略地的向西推进，这种想法甚至维持到了几十年后，双方决定地中海霸权的勒班陀海战之前很久的一段时间。
阿斯胡尔克的呼吸有点粗重，他知道该是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挑起一战争，获得一笔财富。
战争的最终目的，也只是财富而已。
阿斯胡尔克露出了微笑。
堤埃戈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今天看到听到的这一切必须永远埋在心底里，打死也不能说出去！
担心和不安一直萦绕着堤埃戈，甚至当阿斯胡尔克告辞离开时，他还因为这极度的恐慌而坐立不安。
“堤埃戈，告诉我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当只剩下两个人时，亚历山大忽然问。
“大人，您是问我的将来吗？”堤埃戈小心翼翼的问，看到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想了想说“我想我也许在将来会成为富格尔家族创始人那样的人，这个有点好笑，也许以前这么说会让我都嘲笑自己，不过现在我的确在认真的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汉斯&#183;富格尔，你想成为他那样的人，”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这个想法倒也不错，而且你也的确有机会成为另一个汉斯&#183;富格尔，可是堤埃戈，”亚历山大认真的看着堤埃戈“难道你没有想过成为更伟大的人吗，一个也许在将来当人们提到你的时候，除了羡慕你的财富，更羡慕你的地位，作为，还有在历史上留下来的痕迹？”
堤埃戈错愕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不明白亚历山大这话的意思，不过他知道亚历山大应该是已经看出了他的忐忑不安。
“大人，我……”
亚历山大抬手阻止了堤埃戈要说的话，他举起咖啡杯看了看里面如泥浆般浑浊的颜色，先是试着噙了一口，然后微皱眉梢一口喝了下去。
“看来在克里特种甘蔗是对的，”亚历山大先嘟囔了一句，然后他看向堤埃戈，说了句让巴里阿里商人莫名其妙的话：“你也许将来会成为一位财政大臣，而且是很受争议的那种。”
说完在堤埃戈的疑惑中，亚历山大起身打开房门，走出了房间。
交易所里一片喧闹，当亚历山大绕过二楼的天井围廊时，他看到了下面大厅里的热闹情景。
到处都有人在走动，到处都有人在交头接耳，到处又都有人在不停把各种各样的单据传来传去。
这里是商品的集散地，这里是财富的再分配地，这里也是各种流言蜚语最多的地方。
任何一条消息都可能引起人们的猜疑，兴奋，愤怒，和恐慌。
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在听到一个消息后会欣喜若狂，有人则会呆若木鸡，而更多的人则只能从那些首先听到消息的人的举动中猜想他们即将到来的命运。
“堤埃戈你认为下面这些人他们在干什么？”亚历山大轻声问。
“在追求财富大人。”
堤埃戈神色严肃，他又时候也会站在这个回廊上向下看。
每每看着那些人中喜怒哀乐，他有时候就在想，如果自己是他们当中的一份子又是什么样子。
而后他就暗暗庆幸自己是站在上面，而不是下面那些人当中的一个。
“不，他们是在追求并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亚历山大停住脚步看着下面的人群“你想象一下，当越来越多的人把他们的钱投入到交易所后，有一天却忽然发现他们财富荡然无存了，你认为他们会怎么样？”
堤埃戈一愣，他不解的看着亚历山大，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再想象一下堤埃戈，”亚历山大的声音放缓放轻“当有一天人们发现他们所拥有的钱与市面上流通的货物数量根本不符，黄金正在飞速的减少，弗洛林，杜卡特，甚至是奥斯曼人的第纳尔都不够抵充那些商品价格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办？”
堤埃戈这时候的表情已经可以用“精彩”形容了，虽然是冬天交易所里也很冷，可他头上已经冒出汗珠，他不得不用袖子不停的擦拭额头，同时紧张的看着亚历山大。
“富格尔家很快会派人来，这次来的可能不太好对付，”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他们是来和我们谈判怎么铸造新货币的。”
堤埃戈的心怦然一跳，他原本有些不安的眼神渐渐变得炙热起来，看着亚历山大的目光中透出隐约的激动。
“我说过你将来可能会成为一个很有争议的人，”亚历山大伸手揽着堤埃戈的肩膀向楼下走去“现在这只是开始。”
亚历山大离开交易所的时候已经很晚，街上已经黑乎乎，之前的大雪让四周看上去比平时要明亮些，远远的可以看清一条上坡的道路崎岖的路面和拐角一座横过街道的过街门楼下黑洞洞的暗影。
亚历山大轻轻用手抚摸着帕加索斯光滑温暖的鬃毛，也许是寒冷的天气刺激了帕加索斯，在打着一个个的响鼻的同时，帕加索斯盯着远处的过街门楼下的黑洞发出声声低嘶。
亚历山大拍了拍爱马的脖颈，就在他准备踹动马镫时，旁边的保罗&#183;布萨科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帕加索斯的缰绳！
同时一声呐喊从布萨科的嘴里迸发出来：“猎卫兵，警戒！”
当保罗&#183;布萨科抓住亚历山大缰绳时，猎卫兵们已经纷纷向前，他们飞快的越过亚历山大，随着布萨科的命令，他们在迅速在路上排列开来，前面的猎卫兵已经拔出马刀，后面的则纷纷拽出火枪。
与此同时，远处那黑洞洞的们楼里传出了一阵踩踏声，好像很多只脚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吱拗吱拗”的声音。
然后，一片隐约的亮光从黑影中闪过，那是盔甲的反光。
一颗马头先是从黑暗中探出，然后是半个硕壮的马身，随着马蹄踩在雪地里发出的那种“吱拗”声，一个全身盔甲的骑士也从黑影里冒了出来。
这个骑士全身都被厚重的盔甲覆盖，月光投射在他身上，映出了一片耀眼的光昏。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骑兵从黑暗中冒出来，他们沿着下坡的道路缓缓前行，丛丛身影投在雪地上，随着他们的移动，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向着坡下的亚历山大队伍延伸而去。
“准备！”
第二排的一个猎卫兵小队长发出命令。
这么近的距离，甚至不允许第一排的猎卫兵有更换武器的时间，所以他们只能直接拔出马刀准备冲击，而第二排的火枪，才是准备一旦开战首先开火。
保罗布萨科深深的喘着粗气，他的目光不住的在街上掠过，他需要找一条能让亚历山大安全离开道路。
亚历山大这时已经摘下了手套，一旦动手戴着手套有时候很容易误事的，特别是在这种“街头斗殴”的时候。
对面的那个骑士已经离得很近了，这么近的距离，甚至不等战马提起速度就已经冲到面前。
终于那人停了下来，他戴在头上的头盔面具后的双眼在对面的队伍里巡视，然后他缓缓的从身边拔出了一柄款式独特的佩剑。
前窄，后宽，剑身如锥。
这是一柄破甲剑。
“不为凯撒，便为灰烬吗，”那个人看着手里剑用拉丁语吟诵了一句，然后他的手腕用力一挥，破甲剑在空中划起一道雪亮“贡布雷，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亚历山大透过挡在前面的猎卫兵看着那个人，当看到那柄破甲剑时，他已经那是谁了。
或者说当那人刚刚出现时，他已经猜到。
“凯撒，你回来的真是时候。”
亚历山大先是无奈的微一摇头，然后忽然双腿用力夹动马腹，随着一声嘶鸣，帕加索斯越众而出，迎面奔向对面的凯撒&#183;波吉亚！

第一百二十六章 暗凶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阵阵“噗呲噗呲”的声音。
在亚历山大的用力拉动下，帕加索斯前冲的脚步渐渐放缓，当来到全身盔甲的凯撒对面时，帕加索斯停下步子打了个响鼻，然后向前探出硕大的马头，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凯撒那匹披了马甲的战马的鼻梁。
亚历山大默默看着凯撒脸上的面具，他隐约可以看到面具下面那双紧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透出的除了愤怒还有憎恨。
压力山大相信，在凯撒这不算长的20多年生涯中，大概现在最恨的就是他了。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凯撒自然而然的说了句他这种遭遇的人几乎都难以免俗的经典台词。
“你运气不错。”亚历山大对凯撒那明显透着敌意的话毫不在意，而且他这话说的倒也不是讽刺。
两年多前凯撒曾经被查理八世作为人质带离罗马，不过他很快就逃了出来，这一次他居然也这么快就获得了自由，这让亚历山大还真是有点羡慕他的好运气。
不过亚历山大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说错话了。
他注意到凯撒手里的剑在微微抖动，那应该是因为握剑的手在不住颤抖或是在强烈克制的缘故。
“你知道吗，我在给查理当人质的时候曾经发誓，这一生都不会再让人把我关起来，”凯撒的声音很低而且有种令人不安的阴沉，他的眼睛透过面具盯在亚历山大脸上，好像要看出亚历山大是真的并不畏惧还是在装腔作势“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里窝那的战斗可以在这里结束。”
“不，你不能杀我，”亚历山大忽然摇摇头“或者说你杀不了我，我想一定是教皇要见我，而你只是想趁机吓唬或者羞辱我一下。”
凯撒手里的剑忽然举起，雪亮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猎卫兵纷纷举起了马刀和火枪，所有枪口都对准了凯撒，虽然他们知道如果凯撒真的砍下他们很难阻止，而且因为怕伤到亚历山大，火枪显然是不能使用的，但是黑洞洞的枪口却显然是在警告凯撒，只要他敢伤害亚历山大，那么他一定会付出足够的代价！
凯撒的手定在空中，他的双眼也紧紧盯着亚历山大。
“我们是不是要这样在街上呆上一整晚，”亚历山大有些无奈的低声说“现在我会向前走，我希望你能借这个机会让我们大家都能下台。”
说完，亚历山大轻催帕加索斯，在战马略微有些不情愿的轻轻挣扎下，他双脚用力夹动马腹，催促着帕加索斯从凯撒身边经过，向着那队教皇的军队走去。
保罗&#183;布萨科立刻带马向前，几个猎卫兵也立刻跟上。
“帕加索斯，看来你还是不老实。”
亚历山大轻轻抚摸着帕加索斯温暖的鬃毛，他不知道凯撒的坐骑是不是一匹母马，不过想来帕加索斯的取向应该还不会有那么新潮的改变，所以他开始琢磨是不是上次为帕加索斯解除烦恼的那个屠夫手艺不好，没有完全把活做干净。
帕加索斯的脚下一顿，发出个很响的响鼻，原本不情愿似的步子，似乎立刻变得轻快了起来。
凯撒已经调转了马头，他慢悠悠的跟在亚历山大身后，和他保持着个并不远的距离，也就是说如果他想要偷袭，只需要忽然催马举剑猛刺，就可以威胁到亚历山大的生命。
“你似乎并不担心我会对你动手，”凯撒忽然开口，他轻催坐骑和亚历山大并肩在街上走上，不过他的头盔的面具却始终没有掀起来“你就那么肯定我不会杀了你？”
“对于一个姓波吉亚的人来说，任何事都是不能肯定的。”
亚历山大丝毫没有掩盖他对波吉亚一家的不信任，甚至他都没有特意把卢克雷齐娅摘出来。
如果说亚历山大六世的狡诈，乔瓦尼的多疑，凯撒的残忍都是他们作为一个波吉亚的证明，那么卢克雷齐娅的“善变多情”就是她作为这一家成员的明证。
甚至到了现在亚历山大也一直始终在注意着卢克雷齐娅那边的举动，这与他是非信任自己的女人无关，他纯粹是不能轻易相信卢克雷齐娅那过于丰富多变的感情。
凯撒似乎对亚历山大的回答并不介意，不过他也没在和他说话。
看到后面保罗&#183;布萨科在不远的地方紧盯着凯撒的背影，亚历山大轻轻笑了笑。
他的确不会轻易把背后留给凯撒，除非是有把握没有危险。
交易所里台伯河上一座石桥不远，不过这座桥并非是那座刚好经过圣天使堡的著名石桥，所以当结果桥上，远远看到矗立河心，把台伯河一分为二的台伯岛时，亚历山大看着上面隐约的一截塔楼微微出身。
“听说台伯岛上埋葬着一位早年很有名的炼金师是吗？”亚历山大随口问，他隐约记得应该是这么回事，不过因为他从没到过那座岛，所以记得并不很清楚。
“一个被教会宣布为异端的叛教者，”凯撒随口说，然后他头盔上微微一扭，面具目孔后的双眼对着亚历山大“只要愿意，我也可以让你被宣布为异端，要知道虽然现在对异端的审判已经比几个世纪前宽容了许多，但是只要需要惩罚是随时可以再次出现的。”
对凯撒赤裸裸的恐吓亚历山大只是不动声色的默默点头，他不再向台伯岛张望，而是催动坐骑当先向着闪着光亮的梵蒂冈丘上奔去。
亚历山大六世正在吃晚餐，他今天因为工作的很晚而耽误了晚餐，所以教皇就吩咐只给他送来了够填饱肚子的东西，而没有让仆人再张罗多丰盛的晚餐。
当看到走进厅里的凯撒和亚历山大时，教皇刚刚喝下一杯掺了蜂蜜和姜末的莴苣汁。
看到那夹杂着灰绿色泽的液体从教皇嘴角滑落，亚历山大忽然有点恶意的琢磨，教皇喝这个据说可以变得强壮的东西，是不是为了应付茱莉亚&#183;法尔内。
亚历山大六世没有向进来的两个人打招呼，他只是低头吃着面前盘子的食物，略显空荡的厅里时不时的响起刀叉与盘子碰撞发出的声响，还有就是教皇喝莴苣汁时的声音。
几个仆人分别为亚历山大和凯撒在桌边摆放好了酒杯，不过看着透明杯子里那殷红的酒水，尽管心里很有把握，可亚历山大还是聪明的没有去碰一下。
随着教皇把一条用过的手绢扔在桌上，仆人们匆匆撤下了桌上的餐具，透过身边不住忙碌的仆人晃动的身影，教皇打量着亚历山大。
“那个佛罗伦萨的萨齐现在在干什么？”
亚历山大六世终于开口，不过他的第一句话让隔着桌子对峙的两个人都微微一愣。
“也许正在准备，”亚历山大想了想说。
“也许？”教皇脸上露出了怀疑“你卖给了他那么多的武器，难道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或许他干脆始终就是在为萨伏那洛拉服务。”
“陛下，这件事其实您比我更清楚，毕竟佩洛托&#183;卡德隆已经向您报告了一切。”
听到这明显透着些许讽刺的话，亚历山大六世却并不恼火，他慢慢从桌上拿起酒杯喝了口酒，然后目光又转向凯撒。
“你现在能回来是件好事，因为我正有很多事情要交给你去做，”教皇说着随意挥手制止了要开口的凯撒“已经没有太多时间让你去为之前的事愤怒了，我已经决定重新组建军队，这次我不会允许里窝那的事再发生。”
说到这的时候，教皇那双原本始终显得有些无神的眼睛忽然变得凌厉起来，他光亮突出的额头看上去似乎显得更亮了，带着小圆帽的头顶微微动了下。
“我会重新训练军队。”凯撒看着桌对面的亚历山大，他慢慢摘下了头盔，露出了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这张脸还是之前亚历山大熟悉的那张凯撒的面孔，不过不知怎么，亚历山大又多少觉得有些不同。
这张脸上似乎少了些以前经常出现的傲慢，多了些似乎经过挫折才有的沉稳。
凯撒端起面前的酒杯缓缓喝了一口：“我知道该怎么训练他们，我会把这支军队变成我手中的利剑。”
“那很好，那正是我想看到的，”教皇说着目光瞥向亚历山大“告诉我，你觉得佛罗伦萨什么时候会发生暴动？”
亚历山大微微摇头，他当然知道暴动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或者说即便是因为他的原因，能那场暴动的时间有所改变，可大致时间他依旧能猜到。
如今的佛罗伦萨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虽然他没有去看过可也能想象的到，特别会随着进入大斋日，亚历山大有时候甚至有种冲动，因为他知道随着斋日结束和狂欢节的到来，萨伏纳洛罗拉一手创造的那个人间天国，也将进入一场真正的疯狂之中。
萨伏那洛拉将会在佛罗伦萨市政厅对面的广场上点燃那著名的以摧毁一切世俗浮华为目的的虚妄之火。
整个佛罗伦萨将会卷入一场无法避免的艺术与文化的空前浩劫之中。
亚历山大很想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因为那的确是一场代价巨大的破坏，无数即便是在如今这个时代都被视为无价珍宝的艺术杰作被一场大火毁于一旦，从此不复存在与人间，这巨大的损失甚至到了几个世纪之后，每当有人提起都会扼腕不已。
而这把以毁灭世俗罪行为目的的虚妄之火，也是萨伏那洛拉在后世引来无数争议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过亚历山大也很清楚，也正是这场焚毁世俗文化的运动，将会成为压倒萨伏纳洛罗拉这头已经瘦骨嶙峋不堪重负的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
所以说，暴动最终发生的时间，他是知道的。
但是亚历山大并不打算直接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实际上教皇也许比他还更加清楚暴动什么时候发生。
自从发现了萨齐可能会在佛罗伦萨发动推翻萨伏那洛拉的暴动后，亚历山大六世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开始频繁的向佛罗伦萨派出各种探子打听消息，更是直接向佛罗伦萨当地教会里听命于他的人探听消息，做出安排。
所以说现在关于佛罗伦萨的情况，教皇比他更加清楚。
“一旦发生暴动，”教皇的眼神在面前两个人身上扫来扫去“不论最终佛罗伦萨的统治权落在谁的手里，我都希望梵蒂冈的权威迅速得到恢复，再也不允许出现那种敌视教廷的行为，更不允许出现公然冒犯教皇的举动。”
亚历山大六世的目光有些焦躁，当他说到这里时似乎想起了什么的看向亚历山大。
“那个修道士马希莫，我允许他建立了一个教团，我觉得那个人的确是个虔诚的人。”
听着教皇难得的赞许，亚历山大只能无言的点头。
说起来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过马希莫了，虽然有时候还能接到他的信，不过大多数时候是不清楚他在什么地方。
因为“虔诚的马希莫修士”实在是太忙了。
忙于布道，忙于鼓动，忙于向所有人展示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有时候还要忙于在众多不同的贵妇闺房之间进进出出来来往往。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马希莫如今成为了罗马城，甚至整个罗马教区公认的教皇权威论的鼓吹者。
他到处宣扬早年间乌尔班二世和英诺森三世的功绩和权威，然后他又痛批三教皇分立时代的荒谬不经。
在马希莫的论调里，教皇权威的失落是导致教会威望下跌和民众变得颓废堕落的原因，而那些为了各自利益不惜推波助澜君主们，则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马希莫大声疾呼要求人们重新归于教皇权力的维护和忠诚之下，更是提出应该从现在就做起，以围绕着伟大的亚历山大六世陛下为核心的……
当看到马希莫的这段布道讲演的文稿时，他承认自己的确被恶心到了，不过马希莫这不惜一切的举动，还是起了些作用的。
至少亚历山大六世觉得这个人，如今正好很有用。
“我想知道如果发生暴动，”教皇看着亚历山大“我们能趁机收复佛罗伦萨吗？”
听到这个，正在喝酒的凯撒的手一顿，他的目光同样投向亚历山大。
“抱歉陛下，我无法回答您这个问题，”亚历山大摇摇头“我不可能对一件没有考虑过的事做出回答，那会坏了您的事。”
教皇神色一动，他听出了亚历山大话里的意思，他没有想过要进军吞并佛罗伦萨。
亚历山大能感觉到两双眼睛同时在审视着他，似乎想要知道他是不是在说谎。
佛罗伦萨，罗马涅的中心，如今这个时代最奢华也是令人陶醉的文化与艺术的殿堂，而亚历山大居然没有想要把这座辉煌的城市据为己有的想法。
这让波吉亚父子因为觉得难以置信而疑惑重重。
“你是说你不会出兵佛罗伦萨？”自从进门之后，凯撒第一次认真对亚历山大说话，他的声调里充满了怀疑，丝毫不掩饰对亚历山大的不信任。
“不会。”亚历山大很干脆的回答着，他的语气坚定而又果断“我可以在这里保证，我绝不会对佛罗伦萨有任何权利要求。”
凯撒有些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他当然不喜欢亚历山大，可这并不影响他认真的看待一个人。
所以他知道至少亚历山大在名誉上还是让人信得过的，可就因为这样，凯撒更是感到疑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这让他不禁立刻琢磨，占领佛罗伦萨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而不等凯撒想通，教皇已经低声说出个让他心头一颤的答案：“威尼斯。”
亚历山大心中暗叹，他不能不佩服这个老丈人灵活的头脑。
他是作为“过来人”能够很清楚的明白局势，而亚历山大六世则是纯粹靠他那多年的经验和敏锐的观察立刻发现了问题的结症。
事实上不论是美蒂奇时代，还是之后的共和国时代，佛罗伦萨从没有被梵蒂冈控制过，而这其中固然有着佛罗伦萨人不愿意屈从于外人的勇敢，更多的则是来自威尼斯的阻挠。
威尼斯人不能容忍被视为罗马涅中心的佛罗伦萨落入教廷的手中，不论是任何人成为教皇都不行！
亚历山大六世似乎有点失望，可很快他就恢复了精神，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向亚历山大举杯示意。
“我已经知道你的想法了，不过我还想知道你对将来的打算，”亚历山大六世望着亚历山大声调平淡“我说的是卢克雷齐娅。”
迎着教皇饱含深意的目光，亚历山大慢慢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他注意到了凯撒的神色似乎变得有点紧张，目光紧紧盯着亚历山大手里的酒杯。
“陛下，我会承诺给卢克雷齐娅的有很多，因为她正怀着我的孩子，”压力山大把酒杯向上微微端起“不过我现在承诺的与能够给她们母子的还要少得多，这其中也有我也正要向您报告的事情，富格尔家族即将派来代表，他们是来和我谈判之前向您提出过的铸币权。”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教皇的神色忽然一振，他的目光中迅速掠过一丝激动，而坐在另一边的凯撒因为意外碰响了椅子。
“你要争取铸币权？”凯撒有些难以置信的问。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起来的这将近2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更加注意的是，他听出了这个铸币权似乎还与他的父亲有关。
“以罗马的名义发行的货币？”亚历山大六世声音略微有些低，他似乎在琢磨什么。
“是的，以教廷为主体的发行货币，”亚历山大回答“就如我之前向您报告的那样，完全由梵蒂冈主导的流通。”
“那么你准备发行多少？”亚历山大六世脸颊不易察觉的轻颤了一下。
“陛下，我们必须考虑到信誉和能让所有人承认的保证，”亚历山大端着杯子小心的说“所以，我认为为了确保货币的安全，在和复富格尔家谈妥之后，首批大约可以发行不超过相当于40万弗洛林的等价货币。”
亚历山大说着又想了想，他觉得自己没有记错，梵蒂冈这几年每年的收支结余，最多应该不会超过38万弗洛林！
亚历山大六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他站起来示意亚历山大跟他一起离开餐桌，同时他还不忘顺手从亚历山大手里拿过那个一直被端着，从没沾过一滴的酒杯。
然后，当他们离开之后，那杯酒就被一直站在一旁的教皇随从倒在了地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仁慈的教皇”
亚历山大也许永远不会知道，那杯他一直犹豫着是否该尝尝的葡萄酒里究竟放了什么东西。
在教皇的带领下，他陪着亚历山大六世沿着走廊慢慢向前走着，每每见到迎面而来的牧师教士，亚历山大六世都会很随和的回应他们的招呼，有时候还会听下来轻声询问某个刚从远方来到罗马的修士是否适应梵蒂冈的生活和罗马的气候。
这时候的教皇是很和蔼的，他的脸上没有特意为了向谁示好而露出的笑脸，当有人恭敬的轻吻他的袍角时，他会很随和的轻抚那人的头顶，然后对他轻轻勉励几句。
“告诉我人们都是怎么说我的，”教皇忽然对亚历山大问，看到亚历山大有些错愕的神色，亚历山大六世似是若有所悟微微摆手“让我想想，贪婪，邪恶，堕落和可怕，我想应该就是这些了吧。”
亚历山大默不作声，他当然不会不知趣的称赞老丈人的自知之明，不过他脸上的神色实际上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知道吗，其实在这些词汇里我最欣赏的是可怕，因为它预示着力量。”亚历山大六世稍微抬手示意亚历山大为他打开一扇房门，这里是教皇平时休息的地方，硕大的大理石地球仪摆放在房间一个很显眼的地方，上面那条著名子午线分界线看上去颇为引人注意。
“那是我最值得炫耀的一件事，”注意到亚历山大六世盯着地球仪上那条著名的教皇子午线，亚历山大六世不无得意的说“那件事证明了一个道理，只要运用得当，即便是并不强大的一方，也可以成为决定某些重大事务的仲裁人。”
“陛下，梵蒂冈教皇一直是强大的。”亚历山大不着边际的拍了老丈人一记马屁“您是整个基督世界的仲裁人。”
“曾经是，”亚历山大六世伸出根手指摇了摇纠正着“如果现在是乌尔班二世，英诺森三世或者是格里高利二世的时代，你这些话并没有奉承的嫌疑，因为那都是事实，可现在我只能说你还没学得实在不够精。”
对教皇的讽刺亚历山大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他并不在乎教皇是否认为他是在阿谀逢迎。
“陛下，事实上梵蒂冈一直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亚历山大轻声解释“在欧洲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教堂，教会的力量深入到每一个国家，每一个诸侯领甚至是每一个最偏僻的村庄，这就是任何君主都无法比拟的力量，而现在您完全可以发挥这种力量。”
“你是在说发行货币吗？”亚历山大六世看着炉膛里不住跳动的火苗“你刚刚对我说的40万弗洛林的等价货币，你认为这个数字可靠吗？”
“这是很保守，甚至是有些过分小心的了。”
亚历山大走到地球仪前，他注意到地球仪是放在一硕大的石头底座上，底座内陷的凹槽牢牢的固定住了沉重的大理石地球仪。
“就如同这个地球仪，”亚历山大用力推动了一下，地球仪开始在凹槽里缓缓滚动“我的体重难道会比这块石头更重吗，可我能够推动它，这是因为我知道只要巧妙的利用力量，就可以做到推动这块巨石，发行的货币也是这样，我们完全可以用我们在交易所获取的所有利润作为信用，甚至可以用未来几个月或是更久的时候可以获得的利润作为抵押，如果那样我们可以发行的货币就绝不只是40万这个小数目。”
亚历山大六世的目光微微一跳。
40万是个小数目吗，更何况是40万佛洛林。
亚历山大的话让教皇有种之前梵蒂冈的财政真是丢人的错觉，尽管他也很清楚以梵蒂冈的状况，每年能有那么一笔结余已经是很难得了。
“陛下您提出的为了抵御奥斯曼人的入侵，需要改变梵蒂冈现状的训示是很重要的，我相信为了这个目的，发行新的货币应该是能够得到民众认可的。”
教皇默默望着亚历山大，他认真的听着面前年轻人的话，他听的很认真，有时候还会提出些问题，譬如如何让民众尽快认可新货币，毕竟当初埃及的马木留克人曾经为了稳固日渐动荡的第纳尔的地位，发行了新的货币试图扭转劣势，但是因为整个东方动荡的战争和因此导致的市场不稳，第纳尔在整个地中海与佛罗伦和杜卡特的竞争越来越处于下风。
而广大民众对第纳尔的渐失信心，最终导致第纳尔这种曾经作为整个地中海重要流通凭证之一的第纳尔，不得不渐渐依附于庞大的奥斯曼帝国商业势力之下，才得以继续存在下去。
“我们的信用就是我们的市场和我们巨大的贸易联盟，”亚历山大耐心的向教皇解释“我们的联盟正在扩大，低廉的关税是贸易兴旺的关键，而更重要的是因为交易所的关系，整个联盟具有外人难以比比拟的巨大容货量和资本的调动量，在这种力量面前，就是那些选帝侯的国王和大主教也不能不承认我们的价值。”
亚历山大的声音不高，但是他说出的话却足以令人震动。
这也是亚历山大第一次公开展示自贸联盟的巨大潜力，不过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第一次居然是向他的老丈人展示这个力量。
教皇平静的听着，除了一开始稍感意外，他的情很快就冷静下来，当亚历山大向他描述自贸联盟的影响时，教皇抬起头向他看过去。
“如果这一切真的如你所说，我要你先做给我看，我们都知道这关系到梵蒂冈的未来，所以我必须先看到你这么做的结果之后，才能做出这个决定。”
亚历山大点头同意，他知道亚历山大六世不可能那么容易就答应这么重大的一件事，不论是波吉亚家特有的狡猾还是多年在到处都是阴谋的梵蒂冈生存养成的谨慎，他都不会那么轻易做出决定。
“那么陛下，您认为应该怎么证明呢？”
“一座城市，用一座城市证明你说的这一切好处都能兑现。”
听到这里，亚历山大已经明白了。
还有哪里比如今的佛罗伦萨更符合亚历山大六世提出的条件呢。
佛罗伦萨如今的困难是很明显的，萨伏那洛拉的统治已经渐渐走向了动荡不安，他试图用纯粹的思想净化拯救城市的想法，唯一的结果只是让佛罗伦萨这座原本让所有人都仰慕向往的艺术之都正缓步走向荒废和死亡。
很显然，即便已经这样，亚历山大六世却依旧不肯放过佛罗伦萨，不论是出于对萨伏那洛拉个人的仇恨，还是因为这座城市的人一直以来对教廷的桀骜不驯，亚历山大六世要狠狠的教训一下佛罗伦萨！
“我会安排这件事陛下，”亚历山大微微躬身“我会与富格尔家的人商量这件事，新货币可以首先在佛罗伦萨的市面上投入。”
教皇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像之前对待其他人那样和蔼轻轻扶起亚历山大，在给他祝福之后，教皇忽然说：“我觉得那个马希莫的教团应该得到更大的帮助，如今他们现在到处发展，不过这似乎还不够，应该有人能为他们提供更好的条件，我相信那个马希莫是能为民众带来福音的。”
听懂了教皇意思的亚历山大只是轻轻点头，他知道既然教皇开了口，那就难免要为马希莫的教团慷慨解囊。
不过这也恰好是亚历山大愿意看到的，想想刚刚不久前教皇在提到佛罗伦萨时忽然提到马希莫，再想到如今教皇亲口为马希莫讨钱花，亚历山大觉得该是和那位修道士谈谈的时候了。
直到告辞离开，亚历山大都没有再见到凯撒，这让他多少有点安心，可接着又不那么放心了。
所以直到见到保罗&#183;布萨科，亚历山大才暗暗松了口气。
“父亲，您为什么要放过贡布雷，”在亚历山大离开后，凯撒从暗门里走了出来“我知道您之前已经决定惩罚他了，只是因为关系到卢克雷齐娅，所以您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心，不过我看到您亲手阻止他喝下坎特雷拉，这又是为什么？”
凯撒掩盖不住怒火的低声抱怨在房间里回荡，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亚历山大六世并没有解释，这让凯撒更加不满。
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忽然停下来盯着门口，似乎在犹豫是不是这就追上去，一剑结果了亚历山大。
“你问我为什么犹豫了，”看到凯撒似乎跃跃欲试，亚历山大六世终于开口“其实你很清楚原因，我们现在需要那个贡布雷。”
“我们不需要他，”凯撒哟些激动的说“父亲，我们可以自己做那个交易所，贡布雷已经为我们做好了一切，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只是伸手夺过来。”
凯撒说着做了个抢夺的手势，同时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我听说了那个交易所，那个地方能为我们赚大钱，”凯撒激动的说“父亲您还记得老美蒂奇吗，当初的马丁五世就曾经没收过美蒂奇家族的财产，当时作为教皇财务官的老美蒂奇难道不是最终乖乖就范了吗？”
亚历山大六世神色微动，他知道儿子提到的老美蒂奇是美蒂奇家族真正的奠基人，柯西莫&#183;德&#183;美蒂奇。
正是这个人把美蒂奇家族从一个商人家族变成了的佛罗伦萨的统治者，而他与那时候的教皇马丁五世之间的矛盾纠葛，曾经一度是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关键。
作为早先为马丁五世理财的教皇财务官，柯西莫&#183;美蒂奇固然展现出了非凡的理财手腕，可也不免引起了教皇对他手中财富的觊觎。
最终柯西莫&#183;美蒂奇被马丁五世拘禁入狱，而后美蒂奇家在付出了惊人代价之后，才得以把老柯西莫救了出来。
“那让马丁五世成了当时最大的富翁之一，”凯撒鼓动着“现在这个交易所能给我们带来比当初马丁五世更好的运气。”
亚历山大六世似乎被说动了，他在原地慢慢转着，时而停下脚步扭头看看儿子，然后又继续兜着圈子。
“那个贡布雷拥有一支精良的军队，这对我统治罗马涅是个威胁，”凯撒催促着父亲“还有卢克雷齐娅，难道真的要她为贡布雷生下个孩子，然后以一个情妇的身份生活下去吗？”
凯撒最后的话似乎一下击中了亚历山大六世身上的某处脆弱的地方，他停下脚步双手在身前交握，脸上时不时的泛起一丝阴郁。
“那个交易所，”亚历山大六世缓缓开口“如果没有贡布雷，你认为我们能把那个地方做好吗？”
凯撒神色微顿，他看着父亲。
“还有比萨，热那亚，那不勒斯和……”亚历山大六世停下来看了眼凯撒“佛罗伦萨，你认为我们可以和他一样像玩弄情妇似的，让这些地方听从我们的命令？”
凯撒的神色阴沉了下来，他已经知道父亲显然是不赞同他向凯撒复仇的。
“还有富格尔家，在那个家族的眼里，也许维也纳宫廷要比梵蒂冈的教廷更顺眼，而现在他们正在和贡布雷谈判铸币权。”
说到这已经态度明朗的教皇缓缓走到凯撒身前，他伸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微微用力，让他贴向自己。
“我们需要这个人，”亚历山大六世声调缓和的对儿子低语“他可以为我们家族带来的财富也许是以前我们想象不到的，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他也许能让我成为历史上足以和那些最伟大的教皇比肩的人。”
凯撒有些错愕，他不明白父亲怎么会这么看重亚历山大。
“梵蒂冈一直没有自己的货币，除了什一税我们真正有拥有的财富来源几乎是一片空白，可现在不是这样了，这个贡布雷不但可以让我们拥有财富，更可以帮助我们开创一套收入来源，甚至可以让我们拥有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货币，这一切如果成功，足有能让教廷对整个基督世界的影响发生改变。”
凯撒深深吸着气，他已经知道父亲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这让他意识到想要杀死亚历山大已经不可能，至少在罗马是不行的。
甚至随着教皇的描述，凯撒已经有些怀疑，不知道如果那些罗马贵族们知道了他要杀掉亚历山大，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凯撒觉得离开罗马的这段时间真的有些长了，以至当他再回来才发现，以前那个并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小贵族，如今已经变成了个让他一时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带好你的军队，”亚历山大六世的手微微用力按着凯撒肩膀“别忘了乔瓦尼生前的努力。”
凯撒脖子一僵，他明白父亲在暗示什么。
凯撒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年轻的身影，傲慢，暴躁，却又充满天赋与激情。
法国国王查理八世对凯撒来说是个有着非凡意义的人，正是他让凯撒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权力，也正是他激起了凯撒的野心。
“父亲，查理会在今年发动战争吗？”
凯撒忽然觉得贡布雷也不是那么重要了，甚至里窝那的羞辱仔细想想也好像变得有些淡去，他知道这不是因为父亲劝阻了他的原因，而是与即将到来法国人的再次入侵相比，这一切真的都不是那么要紧。
“不知道，查理是个很自负的人，这个你很清楚，”亚历山大六世望着儿子“我不会忘了那个贡萨洛对我的侮辱，所以我才宁愿选择与查理谈判修好，这件事乔瓦尼做的很好，现在能继续做这件事的只有你了。”亚历山大六世说着的用手轻轻扳着凯撒的脖颈让看着自己“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乔瓦尼失望，和这件事比起来贡布雷什么都不是，听到了吗他什么都不是！”
凯撒不住的点着头，他闭上眼用力喘息似乎要把父亲的这些话记在心里，过了好一会他才睁开眼睛。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父亲，我不会让你失望，既然贡布雷愿意为我们赚钱那就让他去做吧，我会用他赚的钱重新训练军队购买武器，然后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凯撒的声音在房间里缓缓回荡。
天上再次落下了雪花，而且随着呼啸的寒风雪下得越来越大。
回到马力诺宫的亚历山大立刻询问箬莎的下落，当知道箬莎已经回来一阵后，这才放下了心。
凯撒的忽然越狱让亚历山大感到了一丝危机，他当然并不知道其实他已经在地狱门口转了一圈，但是对波吉亚一家的警惕却让他无法忽视凯撒的威胁。
所以，当看到箬莎时，他第一句话就是：“你必须尽快离开罗马！”
“你要让我去哪？”箬莎没有问为什么，虽然不知道亚历山大其实已经和凯撒见了面，不过也已经听说了他越狱的消息。
“回那不勒斯，”亚历山大走过去伸手抱住箬莎“回到舅舅那去，他会保护你的。”
“那你呢？”箬莎盯着亚历山大。
“我必须留下，不过大概很快我也要离开罗马了，”亚历山大看看窗外“大斋日就要过去了，也许很快就会有一场，或者好几场好戏要上演。相信我，只要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安全了。”
“可在那之前呢？”箬莎听出了亚历山大话中的含义。
“在那之前我也是安全的，”亚历山大安慰着箬莎，然后还不忘补上一句“别忘了我是卢克雷齐娅未出生的孩子的父亲，而且我向你保证我会是她接下来一生中所有孩子的父亲。”
“什么？”
一个古怪的质问从箬莎嘴里发出。
因为危机的刺激而显得异常兴奋的亚历山大这才发现，有些话，似乎说错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Papa！Papa！”
自古以来，就有各种各样的人，有些人天生富贵，他们依靠着从生下来就拥有的别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权利享受人生，最终又在极致奢华中结束生命。
有些则是生下来的时候就背负着凄惨的命运，其一生的穷困窘迫与家庭的不幸凄凉，会让人觉得说不出的绝望，甚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都可能会被命运玩弄。
不过还有一种人，他们天生乐观，不论什么事在他们眼里都好像微不足道，要想让他们发愁几乎是不可能的，也许是他们的乐观打动了身边的人，这种人往往运气很好，总是能在需要帮助的时候从别人那里得到好处。
马希莫就是这么个人，从那不勒斯到罗马，他总是带点神经质的笑声一路走来，而且他笑的也越来越好，直到有一天被人堵在了一座酒店二楼的一个房间里。
马希莫用后背紧紧顶着床帮，而床的另一边则死死抵在房门上。
在他旁边，一个和他一样近乎全裸的女人正和他一起拼命顶着床，而门外被砸得“砰砰”大响的房门好像随时都会被砸烂，然后就会有个巨人破门而入。
“我丈夫知道了，他知道了，他会杀了我们的！”
女人不住的在马希莫耳边歇斯底里的大叫着。
“我知道他已经杀了2个人，他们都是我的追求者，他还要杀他的侄子，因为他怀疑我们有奸情！”
马希莫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圈套，在他记忆里虽然不止一次的曾经因为与有夫之妇们探讨人生而被当父亲的，当丈夫的，当兄弟的，甚至当儿子的追杀过，可像现在外面这位这么激动的还是很少见的。
“你不是说你丈夫去打仗了吗，怎么他又回来了？！”马希莫用足全力紧紧顶着门，他可忘不了曾经悄悄见过这位丈夫那惊人的大块头，修道士相信自己是绝对挡不了几下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女人因为惊慌不住大叫，她甚至还放下手里的活，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马希莫立刻感到了来自房门外的压力骤增，就在他大叫着要女人过来帮忙顶门时，随着一声巨响，房门外突然安静了下来！
马希莫惊慌不安的看着已经被撞开了一条缝房门口，他注意到门外似乎人影晃动，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外面的人似乎越来越多，透过门缝照进来的人影也闪动的越来越大，终于似乎有个人站在了门口，掩住了走廊里的灯光。
“以伯爵大人的名义，开门修道士！”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马希莫心头一震，接着他立刻欣喜若狂的叫喊了起来。
他跳起来一把抱住身边的女人不住亲吻，嘴里还大叫着“上帝保佑”和“伯爵真是个好人”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女人却有些不安，她挣扎着从马希莫怀里挣脱出来，先是听了听外面，然后就焦急的用力推着床。
“我丈夫怎么样了，我要看看他。”
“夫人你放心吧，保罗&#183;布萨科可不是好惹的，他连野猪都能一下杀死。”
马希莫得意的安慰着女人，但是没想到听到他这话女人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她更加歇斯底里大喊大叫，甚至对着马希莫一阵抓挠。
“他死了，我丈夫被杀死了，我要杀了你！”
“疯女人，”马希莫恼火的叫了声，他只好一边躲闪一边用力挤开门前的床，当房门打开看到站在门口的保罗&#183;布萨科时，修道士立刻叫了起来“看在上帝份上快来帮帮我，这女人发疯了，她要杀了我！”
“公爵夫人，您丈夫好好的他没事。”
保罗&#183;布萨科无奈的对着哭闹的女人说，然后他赶紧侧过身子，让一丝不挂的女人从他身边一溜烟的冲过去，扑向那个被几个猎卫兵摁倒在地不住挣扎的壮实家伙。
“女人。”马希莫用有点无奈的口吻向布萨科耸耸肩，不过看到布萨科面无表情上下打量他的样子，修道士弯腰拿起了掉在地上的衣服，然后顺手从里面关上了房门。
“大人要见你。”布萨科对着房门喊了声。
“我这就来。”马希莫高声迎着，随着里面又传来一阵似是手忙脚乱的声音，房门轻轻打开先是露出了马希莫的一颗脑袋，在确定外面的确没事之后，他又把房门敞得更大些。
然后，布萨科就愕然的看到又有一个衣着凌乱的女人从马希莫身边钻了出来，她低着头贴着墙壁向走廊另一边跑去，根本没有理会正抱着丈夫像哄孩子似的那位公爵夫人。
布萨科看看那个走远的女人指了指，回头看向马希莫，脸上满是愕然神色。
“你知道的，宣扬上帝的福音是我的职责，有些追随者不但虔诚而且热情，她们并不在意是单独受教还是一起接受我的指引。”
听着马希莫大言不惭的话，布萨科似乎要说什么，可想了想之后还是放弃了。
“大人要见你。”布萨科重复了一遍。
“我准备好了。”马希莫脸上闪过一抹兴奋。
马力诺宫里仆人们来去匆匆，他们在为箬莎的远行做准备。
既然已经决定离开罗马，亚历山大就认为尽快离开是最好的。
在波吉亚父子还没有想出其他什么可能会危急到安危的鬼点子前让箬莎离开，这是亚历山大早先就决定的，只是因为凯撒的意外逃脱，这一切不得不提前了。
箬莎的这次罗马之旅可以说带来了出乎意料的好处，亚历山大甚至承认，如果这一切由他来做，也未必会比箬莎做的更好。
“你为我做的一切让我无法忘记，”亚历山大趁着和箬莎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轻轻搂着心爱的妹妹小声在她耳边说“你给我带来了堤埃戈，还为我在罗马找到了那么多能帮助我的人，当我在里窝那与凯对峙的时候，是你让罗马人明白我对他们的重要性，否则我即便到了罗马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能让教皇向我让步。”
“可你还是要让我走，”箬莎似是有些恼火，她扭扭身子从亚历山大怀里挣脱出来，然后双手抱着亚历山大的脸仔细观察“其实你是怕我坏你的事对吗，不过卢克雷齐娅已经被你俘虏了，可你还是不放心，让我想想你究竟在想什么。”
箬莎手上微微用力不让亚历山大的头挪开，她蔚蓝的双眼紧紧盯着亚历山大的眼睛，然后缓缓靠近，再靠近。
“哥哥，你想要干什么，”箬莎的嘴唇渐渐靠近，当她的唇尖碰到亚历山大的肌肤时，两个人的身子都不由轻轻一震“你要欺骗我吗？”
“我只是不希望你遇到危险，”亚历山大声音有点沙哑，他觉得箬莎似乎知道了该怎么让他不安，现在她就正在用这种办法刺探他内心里的想法“要知道波吉亚家那对父子一直让我很警惕，罗德里格&#183;波吉亚可是以狡诈著称的。”
“可他也是卢克雷齐娅的父亲，你未来孩子的外公，所以你的担心虽然是对的，可我不信你连这点把握都没有。”箬莎不以为意的摇摇头，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就会一次次的碰触亚历山大，这让亚历山大有种似乎是在被不住撩动心扉的焦躁。
“实际上我真的没有把握，不过这些不是最重要的，”亚历山大觉得有些话还是尽早对箬莎说“我让你回那不勒斯，是因为可能这里很快就要变得危险了，而那不勒斯至少在一段时间里还是安全的，特别是科森察，我要你回到科森察去，因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可能无法照顾你，只有回到科森察我才能放心。”
箬莎有些奇怪的看着亚历山大，她肯定亚历山大应该是知道很多事情的，可他显然不想对她说出来，这让箬莎有些恼火却又没有办法。
一阵脚步声传来，乌利乌特有的提醒方式让他们知道应该恢复作为一对正常兄妹该有的距离了。
箬莎忽然探身在亚历山大的嘴唇上用力吻了一下，然后她的身子迅速向后退去，同时还顺手从桌上拿起了一封信打开看着。
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女人果然都是天生的演员，看着箬莎似乎若无其事坐在那里看信的样子，他觉得大概外面的人很难猜想他们之前在干什么。
马希莫在乌利乌的带领下走进了房间，他像个真正虔诚的修道士那样先是在胸前画个十字，然后才开口问候这对兄妹。
“大人，不知道您这么急着招我来有什么吩咐。”修道士小心的问。
“修道士，我想你应该做好个准备，”亚历山大的目光从箬莎身上收回来，他觉得自己还是小心点，修道士可是个很机灵的家伙，特别是在男女那点事上“我们的教皇陛下认为你有必要得到一些帮助。”
“对不起大人我没明白您的意思，”马希莫有点疑惑“我这段时间倒是的确为教皇做了不少事，不过您知道这都是按您的吩咐做的，所以您不会怀疑我对您的忠诚吧，这可是太伤我心了大人。”
马希莫好像有点生气了，他不快的看着亚历山大，一副如果不给他个说法就这事没完的样子。
“我不是怀疑你的忠诚，”亚历山大看着似乎在刻意表演的修道士“我是要你做好准备，你可能要被委以重任了。”
还想继续说点什么马希莫愣了下，可当他看到旁边默默抬起头向他望过来的箬莎的眼神，修道士就立刻变得稍微老实了些。
“听着，如果我没有猜错，佛罗伦萨很快将会发生一些变化，这也许就是你的机会，要知道不久前教皇不止一次的在谈到佛罗伦萨的时候提到你，我觉得这不是个巧合。”亚历山大说到这向着马希莫轻轻一笑“我记得你说过你曾经在佛罗伦萨的圣马克修道院里有过一段很愉快的时光是吗？”
“是的大人，可那和这个有什么关系？”马希莫舔舔嘴唇，神态间有点不自然。
“恭喜你修道士，你可能要风光的荣归了。”
一直到走在走廊上，马希莫脚下都是浮飘飘的，那样子似乎比刚从女人的床上下来还要显得无力。
“我不回去，我为什么要回到那个地方去，这可真不是个好主意，”马希莫嘴里不住的嘟囔着，当他看到旁边摩尔人冷冷瞪过来的眼神，马希莫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扭过身子指着亚历山大的房门对乌利乌小声说“我是不是有点多心了，我怎么觉得伯爵大人和伯爵小姐之间他们……”
看着马希莫双手虚抱来回扭动似是要表达什么的样子，摩尔人神色冷淡的扭过头理也不理的继续先前走去。
“好吧，算是我多心了，”马希莫说了句然后继续一边向前走一边不住的低声嘟囔“佛罗伦萨当然是很好的，那地方美人很多，可圣马克修道院就太糟糕了……”
1498年1月末尾2天，在经过了漫长的大斋日之后，人们终于迎来了得以释放的日子。
因为斋日的清苦而更加希望用享受弥补的罗马人纷纷脱下了斋日期间的朴素的衣服，换上了早已经期待很久的艳丽服饰。
从这一天开始，平民们会把他们平时舍不得穿的衣服拿出来穿戴整齐，借此向旁人炫耀。
而贵族和富人的花样则要多的多，女人们会趁机大肆挥霍，华丽的服饰和珠宝会成为她们炫耀的倚仗，而男人们会用比武，宴会和狩猎庆祝终于从那漫长的苦日子里逃了出来。
大斋日后的狂欢节成为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对于罗马人来说今年又更是有着异于往常的意义。
很多罗马人在为今年的收获高兴，交易所让他们变得比之前更富有，想到这一切还只是开始，罗马人就觉得不得不为自己的幸运好好庆祝一下。
所以有人向亚历山大六世提出举行一次盛大的环城游行和火把庆祝。
这个建议很快得到了教皇的批准，甚至教皇还宣布自己会亲自参加这场规模宏大的活动。
教皇的决定让原本就已经兴奋的罗马人更加激动，他们开始匆匆的为即将到来的狂欢节做准备去。
亚历山大这段日子里过的很平淡，或者说很单调。
箬莎已经离开罗马，她在某天早晨看似很随意的出门散步，但是却是一去不回。
早就在城外做好准备的一队波西米亚人保护着箬莎赶往港口，同样早就等在那里的一条那不勒斯的商船在箬莎上船后立刻扬帆出海，沿着海岸线向着那不勒斯而去。
对于箬莎的离开，亚历山大六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这甚至让亚历山大有种错觉，似乎他所做的这些防范其实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狂欢节开始的第一天，梵蒂冈在亚历山大六世主持下举行了盛大的感恩弥撒，无数罗马人从大街小巷蜂拥向梵蒂冈的大教堂。
一辆辆由当地富人们捐款建造的精美花车从教堂门口经过，车上的人向着站在台阶上亚历山大六世频频招手，大声欢呼。
而在民众当中，由马希莫修士带领的教团教众们不停的向着亚历山大六世疯狂的喊着“Papa”的喊声也感染了身边的很多人，尽管有很多人依旧显得有些冷淡，但是这种疯狂依旧让一些人被感染了。
他们跟着马希莫的人一起喊起来，开始是小声而又敷衍，渐渐的四周的喊声让他们不由自主的跟着加大了声音。
当他们喊出来时，就会有附近的某个教团成员走过来，给他们披上一件黑色的，预示着苦难与拯救的披袍，然后这些教团成员会拉着那些刚刚被他们认可的兄弟姐妹的手，鼓励他们和自己一起发声呐喊：“Papa！Papa！”
这喊声是激动而又盲目的，甚至很多被带动起来跟着一起喊的人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那个贪婪残暴的教皇如此激动的喊出那个词汇，但是四周一浪高过一浪的呐喊声已经让他们无法考虑这是为什么，而被紧握的手掌和披在身上的披袍让这些人渐渐感觉到，自己似乎的确和那些看似冷淡实际平庸的人有着很大的不同。
“Papa！Papa！”
高亢的喊声在广场上空盘旋，枢机助教们纷纷色变，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民众会忽然对亚历山大六世表现出如此狂热的崇拜和忠诚。
老罗维雷脸色阴沉的看着这一幕，他不知道这是亚历山大六世自编自导还是这个人真的有某种能蛊惑人心的魅力，可他知道这是很不利的，不论是对罗维雷家还是对其他的枢机主教来说，一个过于强大和受到民众爱戴的教皇，并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Papa！Papa！”
民众依旧在不停的喊叫。
他们当中有些是不顾一切的投入，有些是边喊边数着刚刚塞到手里的金币，更多的人却是一脸茫然甚至不知所谓。
可不论如何，那阵阵的呐喊声依旧响彻了梵蒂冈的上空。
在这一刻，亚历山大六世彻底被感动了，他甚至想要向上帝乞求让这一刻就这么停顿下来，让他永远沉浸在这少有的令他激动的瞬间里。
“我们可以做到的凯撒，我们可以做到，”亚历山大六世微微转身向站在身后不远处，正与一群梵蒂冈的主教们站在一起的儿子望去“波吉亚家不但会成为罗马，也会成为托斯卡纳和罗马涅的主人，没有人能阻止我们。”
似乎感觉到了父亲投过来的激动眼神，凯撒微微向前一步，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他向着教皇弯腰行礼，一躬到地。
“Papa，”站在贵族人群当中的亚历山大远远看着那对父子，低声轻念着这个正响彻上空的称谓，然后他微微扭头向另一个方向看去“让我们看看另一位Papa又会干出什么来吧。”
就在罗马举行盛大奢靡狂欢纪念时，在佛罗伦萨市政厅对面的广场上，一个硕大的柴堆搭了起来。
组成这个柴堆的不是松木和树枝，而是成捆的手稿，珍贵的油画，精致的木雕家具，和很多漂亮的地毯，华丽的帷幔，以及更多曾经引起人们无数遐想与激情的大批书籍。
一个火把高高举起，那不是罗马人预示着享乐与堕落的火焰，而是试图摧毁这个世界上一切不纯净的肮脏事物的净化之火。
“燃烧吧，净化这个世界上一切丑恶肮脏的纯洁火焰，这将是我们向这个堕落世界最后的宣言！”
1498年1月17日，佛罗伦萨，虚妄之火如期点燃！

第一百二十九章 虚妄之火
罗恩左&#183;萨巴蒂尼茫然的在街上走着，他看上去就像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有时候有人从他身边匆匆经过撞上他，他就打个踉跄望过去，但是眼神中却一片空洞，好像灵魂根本没有在这个躯壳里一样。
几个人抱着一尊半身像从萨巴蒂尼身边跑过去，他的目光动了动停下来转身，目光落在了被那几个人托着的半身像的头上。
那头像的脑袋已经被砸掉了一半，不过从残缺的下巴轮廓上，依旧可以看出原本应该是有一张颇为威严的脸。
萨巴蒂尼看着那几个人一边兴高采烈的议论着什么一边向市政厅方向跑去，他知道这些人是要把这尊雕像当众砸烂，而很多和他们一起向着市政厅方向去的市民，要么是参与这场虚妄之火的壮举，要么就是去看热闹的。
萨巴蒂尼是已经看过了，当一把大火点燃的瞬间，这个来自博洛尼亚的年轻人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戳进了他的心脏。
他看到了几幅熟悉的画作，那些是之前摆在市政厅的艺术走廊里供所有人观赏的，还有几幅原本被安置在佛罗伦萨大学里，这所由美蒂奇家出资赞助的大学，有着几乎整个欧洲迄今为止最完善艺术与人文教育体系。
但是现在这些珍贵的艺术杰作正在被投进火堆，在腾空而起的炙热火焰中，画布瞬间燃烧扭曲，然后化成了一团焦黑的残骸渐渐散落在同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灰烬之中。
萨巴蒂尼不知道这究竟是谁的错，是那些市民吗，或者真如他们痛恨的那样是艺术的罪孽？
但是艺术怎么会是有罪的？
萨巴蒂尼不明白，他去拜访过很多著名的大师，可这些人要么对艺术避而不谈，要么就是让萨巴蒂尼目瞪口呆的同声斥责。
至于他心目中最崇拜的波提切利，萨巴蒂尼感到彻底的失望，因为那位当初的大师，不但没有指点他如何敲开艺术殿堂大门的技巧，相反还告诫他不要被那些引人堕落的东西所迷惑，后来更是很严厉的对他说：“年轻人应该脚踏实地的去做一些真正能让灵魂得到升华的事，而不是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爱情或是追求虚荣名声的艺术品上。”
这让萨巴蒂尼真的茫然无措了，他有时候甚至觉得那些大师们是不是都被人迷惑了心智。
至于身边的那些原本关系很好的邻居，萨巴蒂尼现在已经很少再像之前刚来时候那样和他们无话不说，因为他发现他们当中有些人似乎有告密的坏习惯。
萨巴蒂尼很幸运的成了杰姆斯&#183;哥伦布的同伴，这就意味着他不但能赚点钱养活自己，还能时不时的吃上口如今对佛罗伦萨人来说已经很难见到好些的食物。
日子越来越艰苦甚至是困难了，黑面包的价格已经高得吓人，肉少了鱼更是不多见，一些富裕人家已经开始靠变卖东西过日子，至于普通平民除了能维持不挨饿，就没有任何多余的食物供他们享用。
一阵大声的喧闹从远处的广场上随着风声传来，那喧闹喊叫声此起彼伏，萨巴蒂尼似乎还听到了有人在欢呼。
他猜想那应该是执政官又在做什么事情了，不过对这个他不感兴趣，甚至还想离那个可怕的篝火远一些。
但是那个巨大的火堆实在是太大了，腾空而起的火苗甚至超过了很多建筑的房顶，即便是离得很远也能看到直冲天际，似乎要吞噬一切的火焰光影。
又有几个人抱着些被定义为世俗的“罪恶根源”的物件向着广场跑去。
佛罗伦萨人充满激情的性格在这个时候，却发挥出了令人恐怖的巨大破坏力。
萨巴蒂尼看到了街头有人在愤怒的用锤子敲打一些建筑上的雕刻，有些人则在指着某户人家的大门，对主人呵斥着上面的花纹是多么让人恶心。
而一些满脸兴奋，手里拿着大剪刀的女人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每个经过的路人，当发现目标时她们就会猛冲过去，一边指责那些衣着稍显华丽或是艳俗的女人违反了反世俗朴素法令，一边毫不犹豫的挥舞起剪刀，咔嚓几下，就把那些让她们憎恨的衣裙剪成了一身当下流行的乞丐装。
虚妄之火并非只在市政厅广场上燃烧，这个时候整座城市都在燃烧着一把巨大的虚妄之火，它点燃了人们心目中压抑许久的火焰，然后这把火焰开始向着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蔓延出去。
萨巴蒂尼回到大杂院的时候罕见的看到杰姆斯居然在家，而且看他的样子是在打包准备离开。
“我要走了小伙子，已经有人来接手交易所，”杰姆斯&#183;哥伦布拍拍萨巴蒂尼的胳膊“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过的挺愉快。”
“你要离开佛罗伦萨，这个时候？”萨巴蒂尼意外的问“难道你就这么看着外面这个样子就走了？”
“我是来做生意的，这和我无关。”杰姆斯露出个无所谓的样子“我这次赚的够多了，除了钱我还买下了很多艺术品，东西我之前都已经派人送走了，我得说这次来佛罗伦萨是做对了，就是我的兄弟克里斯托弗，大概也没有我这么轻松走运。”
听着杰姆斯的自语，萨巴蒂尼有些激动起来，他走过去伸手按住杰姆斯正在收拾的包裹。
“我知道你是来赚钱的，我给你当会计所以我知道你趁着佛罗伦萨人一团糟的时候赚了很多钱，还有你的那些艺术品我也知道，”萨巴蒂尼有些急急的说“那么你难道就不能多留些日子吗，你既然有钱为什么不多买些艺术品，那些东西很值钱的，现在佛罗伦萨人都快穷死了他们会愿意卖给你的，然后你可以再卖给其他人，你还是赚钱的，求求你把那些艺术品都买下来吧，至少那样还能救下一些东西！”
“嗨！你是在告诉我我该干什么吗！”杰姆斯一把推开萨巴蒂尼，然后一直顶到身后的墙上紧紧按住他的胸口“我不是慈善家，管不了那么多，佛罗伦萨人自己发疯了，他们在毁灭他们曾经创造的那些杰作，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这里面难道没有你的原因？”萨巴蒂尼愤怒的质问着“你干了什么我们都知道，你趁着佛罗伦萨人陷入困境的时候低价买进他们手里的货物，还引诱他们用那些货物向你的交易所做高息抵押，然后你一边把那些货物卖到其他城市，一边又用高利息吸那些走投无路的商人的血，当他们快要破产的时候你就逼着他们用手里的艺术品的抵债，现在佛罗伦萨会变成这样你是有责任的。”
“那又怎么样！”杰姆斯一拳打在萨巴蒂尼头边的墙上“我不干也会有人来干的，更何况我也不是只从他们那里赚钱，我给过他们机会，你看不到他们当中有些人已经富裕起来了吗，虽然只是很少的一些人，可那些人现在正是帮助这座城市，我做的已经够多了的。”
“可这不够，”萨巴蒂尼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你应该去看看，他们在焚烧绘画和书籍，我亲眼看到有人把佛罗伦萨大学里的藏书拿到广场上投进火堆，还看到他们砸毁了大批的雕刻，你难道不觉得这是在犯罪吗？”
“小伙子你太年轻了。”
杰姆斯松开手走向窗边，即便是在大杂院里，也可以清楚的看到远处市政厅方向腾空而起的片片火光，那些建筑在火光的映衬下就如同随时会被吞噬一般显得岌岌可危。
“我们是商人只管赚钱，这种事我们管不了，”杰姆斯摇摇头“他们真的发疯了，这得毁掉多少珍贵的东西，而且一旦毁了就再也没有了。”
“所以你应该留下来不是吗，你有钱又有靠山，你可以找那位财政官让他允许你收购那些艺术品和书籍，这样还能给佛罗伦萨政府增加收入，他一定会答应你的不是吗？”看到杰姆斯似乎动摇了，萨巴蒂尼赶紧鼓动着“你会成为这座城市的恩人，等到这破坏过去了你甚至可以再回来把那些东西再卖给他们，相信那时候佛罗伦萨人会把你当英雄一样崇拜的。”
萨巴蒂尼的话似乎打动了杰姆斯，他有点意外的打量了下面前的年轻人，似乎没想到他还有这么机灵的想法。
不过杰姆斯还是摇摇头拒绝了这个听上去的确不错的建议。
杰姆斯很清楚自己这次来佛罗伦萨的目的，他赚了钱成了大富翁，甚至还开始收藏艺术品准备让家乡的人说自己有品味，可这一切都是在亚历山大的授意下做的。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更清楚的明白，如果他真如萨巴蒂尼说的那样帮了佛罗伦萨人，那么等待他的就是亚历山大的愤怒。
暴虐茫然的民众，萧条无序的市场，亏空混乱的政府，这才是亚历山大需要的。
如今几近崩溃的佛罗伦萨，是萨伏那洛拉统治的结果，可也是亚历山大制造出来的结局。
“听我说罗恩左，”杰姆斯耐心的劝着“有些事不是我们能阻止的，你我只是小人物能起的作用太小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上帝祈祷这种混乱早点结束，哪怕是那个让人讨厌的教皇呢，只要他能结束这一切都是好的。”
萨巴蒂尼茫然的慢慢靠着墙壁蹲下来双手抱着头，发出低沉的哭泣声。
一张纸片递到了萨巴蒂尼面前。
“拿着这个，这段时间自己小心点，我想佛罗伦萨很快就要发生大事了，这些日子你自己当心，如果有需要可以拿着这张纸去找萨齐执政官，他应该能帮到你。”
萨巴蒂尼茫然的接过那张有着杰姆斯签名的纸，抬头看着他。
“别太担心，这种局面总会过去的，佛罗伦萨人是容易冲动，不过有时候这未必是坏事不是吗？”
杰姆斯笑了笑，然后拿起床上已经收拾好的背包背在身上。
“好了小伙子我走了，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是位伟大的艺术家了，还有你那份工钱我放桌子上了，多给的那份算是对你这段时间尽心服务的奖励。”
萨巴蒂尼站起来无奈的看着杰姆斯，虽然依旧满心郁闷，但他还是伸手和杰姆斯用力拥抱了一下。
“你要回热那亚了吗？”萨巴蒂尼顺口问。
“不，”杰姆斯奇怪的一笑“有人给我安排了份新差事，我要去卡斯蒂利亚了。”
看着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关上，萨巴蒂尼有些落寞的转过身。
现在他又是一个人了，和之前满怀希望和激情的孤身来到佛罗伦萨时不同，萨巴蒂尼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寂寞。
他看了看手里的纸片收起来，走到窗前向市政厅方向望去，看着始终燃烧的大火，年轻的艺术学徒又不禁发出一声低低的哭泣声。
1月17日的大火烧了整整2天！
当夜色降临时，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火光之中，按照一些旅行者的说法，就是在远离佛罗伦萨的郊外的贝罗伽多镇子里，还能清楚的看到城市中的火光。
在这2天当中，这把大火究竟烧毁了多少东西没有人能说的清楚，人们只看到那些人民卫士不停的把各种各样被鉴定为世俗堕落物品的各种东西投进火堆，至于那些无法烧毁或是过于笨重的，就会被当即砸毁破坏。
而在这场仪式中的一个高潮，是著名艺术大师波提切利亲手把他的几件珍贵作品投入火堆时的壮举。
当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些画作时，波提切利流下了眼泪，但是很快他就又变得神色坚定起来，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他走向执政官，然后在得到祝福后，向着广场上的人民与萨伏那洛拉高高举起了紧握在一起，表示团结的手臂。
萨巴蒂尼和杰姆斯都没有看到这令人感动的一幕。
他们两个人一个留在了大杂院的房子里，依旧怀着伤感与无奈却又抱着希望的复杂心情，等待着杰姆斯说即将发生的大事。
而另一个则已经登上阿尔诺河边码头上的船，悄悄离开了佛罗伦萨。
正如对萨巴蒂尼说的那样，杰姆斯在比萨稍作停留，除了与比萨的交易所里人会面之外就没有再见其他人，然后他登上了一条通往卡斯蒂利亚的海船。
1月20日，那把震动托斯卡纳和罗马涅的大火终于熄灭了。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参加第二天狂欢节日舞会的亚历山大六世当众错愕呆愣了许久，以至旁边的茱莉亚&#183;法尔内不得不轻轻抻动他的衣袖，才惊醒了教皇。
“他怎么敢……”
这是亚历山大六世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尽管他立刻收了口，可根据恰好在附近不远处听到的一些人的说法，当时教皇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因为过于激动声音都是颤抖的。
“那个萨伏那洛拉疯了。”
这是老罗维雷听到消息后唯一的评论。
这句话几乎成了所有听说了那把虚妄之火的消息后，大多数人的想法。
亚历山大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和阿斯胡尔克谈判。
对于在克里特岛建立大规模的甘蔗种植园，阿斯胡尔克还是很愿意参与的。
特别是当听说亚历山大居然已经在这之前就已经开始招募工人，阿斯胡尔克多少觉得这有些狡猾了。
到了这时，奥斯曼人也才想到亚历山大显然是早有准备，即便没有他的参与，亚历山大也肯定是要这么干的。
只是如今的克里特岛依旧在威尼斯人的控制之下，而威尼斯人对这座海上殖民地的重视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需要您在苏丹面前的美言，”亚历山大并不掩饰对阿斯胡尔克的要求“奥斯曼的海军可以遏制威尼斯的海上势力，至少能让威尼斯人在海上的日子不好过。”
阿斯胡尔克对亚历山大的建议还是很赞成的，他觉得这甚至不需要作为要求提出来，因为他相信苏丹本人对克里特的野心已经足以令他发动一场战争了。
不过他当然不会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在奥斯曼人看来这完全可以作为谈判的筹码。
但是亚历山大没有阿斯胡尔克那么乐观。
他知道巴耶塞特二世更热衷于在陆地上征服欧洲，虽然奥斯曼帝国的海军已经在海上威胁到了欧洲沿岸，但是至少要到苏莱曼时代，奥斯曼人才会真正做好向那些地中海上的岛屿下手的准备。
在那之前，对于地中海岛屿的进攻虽然也异常激烈，但是奥斯曼人真正关注的焦点还是陆地。
所以现在他的确需要阿斯胡尔克的游说。
利用阿拉伯海盗对欧洲人的海上贸易予以打击，这其实并非是亚历山大的想法，早在很多年前，已经掌握了大片地中海东岸的默罕默德二世就开始这么做了。
不过这一次亚历山大需要比默罕默德二世时代更加严厉的方法，甚至必要时候他希望奥斯曼海军能对欧洲大陆本土发动具有威胁的进攻。
亚历山大并不担心这么做可能会导致苏丹改变主意，因为他知道对于巴耶塞特二世来说，没有什么比从希腊入侵欧洲大陆更有意义了。
因为早年间出生在色雷斯的缘故，巴耶塞特二世的政敌们曾经以此质疑他的继承权，很多老人更加认可穆罕默德二世的另一个儿子杰末尔。
尽管最终巴耶塞特二世取得了胜利，驱逐了杰末尔，但是用征服整个希腊和巴尔干证明自己的决心，却让巴耶塞特二世固执的拒绝使用其他方式入侵欧洲。
而事实上，这个时候不论是奥斯曼人还是欧洲人，都没有真正做好与敌人展开真正决战的准备。
至少要再过将近大半个世纪，双方才会在希腊海湾的勒班陀为了争夺地中海的霸权，展开一场空前的海上大战。
谈判是困难的，双方其实都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底牌。
亚历山大需要奥斯曼人为他创造近乎垄断的海上贸易环境。
而阿斯胡尔克则要依仗着巴耶塞特二世对他的宠信向苏丹施加影响。
“得到克里特的土地，逼迫威尼斯人同意我们在克里特的权利，这是关键，”亚历山大对阿斯胡尔克认真的提醒着“我们都知道要强迫威尼斯人就范并不容易，这就需要你在苏丹面前的努力。”
阿斯胡尔克微微拧眉，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个好干的活，但是想想那可能高达上百万第纳尔的巨大利润，奥斯曼人还是认真点头表示愿意接受这个任务。
看着埃斯胡尔克欣然同意，亚历山大原本因为箬莎离开而不太好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些，就在他打算建议就接下来的一些条款继续商议时，乌利乌拿着一封从比萨送来的信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那封信，亚历山大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当看清信封上杰姆斯&#183;哥伦布的签名后，他拿着信先是在手心里轻轻敲打了两下，然后才拿起身边的裁纸刀划开蜡封。
信并不长，杰姆斯在信里没有提到任何可能会引起旁人怀疑的话题，他除了用很随意的语气向亚历山大报告了一下自己未来的行程之外，更多的只是说那件让他感到无比震惊的事件。
“隔着几个街区都可以看到比房顶还要高的火光，街上的积雪因为炙热融化成了一条条的小溪，人们不得不踩着泥泞走到广场上，”杰姆斯在信里用一个亲历者口吻描述着“很多人站在房顶上看热闹，他们显然并不清楚这个巨大的篝火正在焚烧的是什么，至于修道院里的修士们，那些原本就很沉默的人现在已经都快被当成了哑巴，甚至在我离开的时候，还可以看到很多修道士对着那个硕大的火堆不停的祈祷。”
亚历山大默默看着信，尽管早已经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可当看到杰姆斯的描述时他依旧有种难掩的压抑。
阿斯胡尔克察觉到了亚历山大的异样，他疑惑的望望那封信，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消息能让亚历山大这么个胆大包天的人变颜变色。
“是佛罗伦萨，”亚历山大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于是把信递给了阿斯胡尔克“这是一场浩劫。”
奥斯曼人疑惑的接过信仔细看着，渐渐的阿斯胡尔克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都烧了？”
“都烧了，”亚历山大微微点头“那么多的前人心血，那么多的艺术宝藏，就那样烧成了灰烬。”
亚历山大说完无奈的摇摇头，他曾经有机会挽救那些如无价之宝般的艺术杰作，甚至如果他肯努力，也许能够阻止虚妄之火的燃烧。
但是最终亚历山大选择旁观，因为他需要这把大火！
“为我准备一下，”亚历山大向站在一旁的乌利乌轻声说“我要觐见教皇。”

第一百三十章 大幕开启
亚历山大六世手里拿着封信不住看着，他看的很仔细，有时候会在一个地方的停留很久，有时候还会看看前面之前已经看过的一些地方。
教皇脸上的神色也有些奇怪，时而喜悦，时而紧张，时而愤怒，时而似乎还有些担忧。
诺梅洛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亚历山大六世的脸上异样的神色，心里却是多少能理解教皇现在的心情。
亚历山大六世一直以来就想彻底解决掉那个萨伏那洛拉的心思并不是什么秘密，因为萨伏那洛拉在很多公开场合对教皇毫不保留的批评指摘，亚历山大六世与萨伏那洛拉之间的矛盾早已经人尽皆知。
不过因为萨伏那洛拉良好的品德，那个人在佛罗伦萨有着难以撼动的地位，甚至梵蒂冈之前曾经试图在萨伏那洛拉的圣马克修道院里安排一位司铎院长，都被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六世对萨伏那洛拉是愤怒却又无计可施的。
不过现在事情显然发生了变化。
一场虚妄之火让亚历山大六世在意外之余又看到了希望。
尽管贪婪狡诈肆意妄为，但是亚历山大六世无疑是这个时代最狡猾的政治家和外交官之一。
同时他也是最狡诈圆滑的统治者，他比很多残暴的君主都更明白如何讨好和取悦贵族和富人，有时候必要时他甚至愿意向民众也表现出少有的谄媚。
因此当听说萨伏那洛拉在佛罗伦萨的举动时，他先是感到意外和难以置信，接着就是欣喜莫名。
现在看着在佛罗伦萨的密探送来的详细报告，教皇显然认为盼望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信里提到了佛罗伦萨人疯狂般相应萨伏那洛拉的命令，焚烧和破坏的举动，这看上去似乎是在反复强调萨伏那洛拉佛罗伦萨的巨大威望，但是这些行为在狡诈老练的亚历山大六世看来，却有着另外一番完全不同的含义。
疯狂证明已经失去耐心，破坏更是预示着佛罗伦萨人内心里隐藏的愤怒，这愤怒看上去是因为萨伏那洛拉引发的对世俗堕落的愤恨，实际上更多的是对现实与自己身边一切的不满。
在亚历山大六世看来，萨伏那洛拉正在亲手释放出一只能够毁灭掉他自己的怪兽！
“诺梅洛，那个人居然敢这么做，他居然真的这么做，”教皇终于放下信，他有些茫然看着眼前地面过了好一阵才疑惑不解的看着秘书“你能想到他都干了些什么吗，他居然命令人焚烧佛罗伦萨图书馆里的藏书，特别是从但丁时候开始的对古希腊文明的研究手稿，要知道当时就是格里高利十世和本笃十二世这样严厉的教皇，都没有下令毁掉那些珍贵的手稿和文献。”
尽管已经知道发生的事情，可从教皇那里听到这些消息，诺梅洛还是不由暗暗抽了口气，他能理解教皇为什么会如此感慨甚至有些不安，在为萨伏那洛拉开始做出这种已经失去理智的举动暗暗高兴的同时，亚历山大六世又不禁有些担心那个人可能会因为这些行为受到更多关注，甚至可能会成为某些人心目中的圣人。
这不是不可能的，之所以萨伏那洛拉一直能在佛罗伦萨耸立不倒，这和他自己的声望与某些人希望他成为与亚历山大对抗的一面旗帜有很大关系。
“不过这一次他会倒霉的，”不知道是在讲述事实还是在说服自己，亚历山大六世刻意对秘书这么说了几次“佛罗伦萨人其实已经开始厌烦他了，要知道一个把自己意志强加于他人的人，即便他是出于最高贵的意图也难免的会变成另外一种对别人的囚禁，只不过他囚禁的是这个。”
教皇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诺梅洛微微躬身表示对教皇的赞许，当他直起腰时，看到卡德隆神色奇怪的走了进来。
“陛下，蒙蒂纳伯爵求见。”
卡德隆自从告密之后就留在了教皇身边，他知道他肯定是已经不能回到亚历山大身边去了，而今天是他在那之后第一次见到亚历山大。
只是想着蒙蒂纳伯爵看着他的那奇怪眼神，心里多少有鬼的卡德隆就不禁暗暗不安。
“贡布雷来了，”亚历山大六世看看诺梅洛并不觉得意外“我想起了他之前对我断言佛罗伦萨会发生暴动，现在看来完全被他说中了。”
旁边的卡德隆听到教皇的话立刻把头低下，他不会忘了正是因为他的告密，亚历山大才会向教皇承认他在佛罗伦萨的行动。
“去请伯爵到这来，我正有事情要找他。”
教皇吩咐卡德隆，看着小心告退的随从背影，教皇陷入了微微的沉思。
卡德隆显然是有些多心了，虽然对卡德隆的一些事的确很感兴趣，譬如他是怎么和乔瓦尼老婆勾搭上的，还有之前乌利乌向他报告，似乎阿斯胡尔克的手下曾经跟踪和卡德隆等等奇怪举动，证明这个随从似乎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是这次亚历山大却根本顾不上关心他的那些事。
佛罗伦萨的消息已经震动了罗马和梵蒂冈，以至因为对佛罗伦萨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关注，今年的狂欢节纪念草草收场。
亚历山大跟着卡德隆穿过还没有撤掉的几座搭建起来的花门来到教皇的办公室外，看到已经在门口等待的诺梅洛，亚历山大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在秘书的陪同下走进房间。
“你说对了！”刚一进门，亚历山大就看到教皇站在房间中间向着门口对他说“佛罗伦萨的确发生了出人意料的事情，不过现在佛罗伦萨人还正在不遗余力的支持那个疯子，我需要你告诉我你说的暴动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看着难得露出激动神色的教皇，亚历山大暗暗琢磨了下，其实在他心目中，萨伏那洛拉结果如何并不是重要，毕竟佛罗伦萨只是一座城市，而萨伏纳洛拉这个人更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
在亚历山大心里，另外一件才是真正称得上是对所有人都有着巨大深远影响的大事！
“陛下，萨齐家之前是有些动摇的，萨伏那洛拉的威望让他和他的那些同伴不敢轻举妄动，不过就在半个月前他已经派人和我联系，他们不但从我这里又买走了一批武器，更提出了希望能直接雇佣阿格里火枪兵的要求。”
“他们真的要暴动？”亚历山大六世一下子来了精神，他向前几步认真盯着亚历山大的眼睛“告诉我一切，告诉我你答应那个萨齐的要求了？”
“不，我拒绝了。”亚历山大很干脆的说“我已经向他说明我可以向他提供武器，却决不会直接参与到佛罗伦萨的内乱当中去，就是只提供雇佣兵也不行。”
亚历山大六世神色变化，他知道亚历山大这么说是因为之前向他许诺过，除了做生意绝不会对佛罗伦萨有任何权利诉求，这让教皇对他的守信既感到欣慰却又怀疑不觉。
“那么你认为他们的暴动会成功吗？”教皇的犹豫的问。
“陛下，萨伏那洛拉是个修道士，”亚历山大忽然轻轻一笑“虽然他是佛罗伦萨的执政官，但是他本人除了修道院之外几乎不掌握任何权力，他不是如同美蒂奇家那样依靠金钱和军队维持他的地位，而是依靠民众的支持，也就是说他唯一的武器只是他的虔诚和清白的品德。所以对付萨伏那洛拉其实并不需要多么强大的军队，只要能让他失去人心就可以了。”
教皇目光炯炯的看着亚历山大，如果不是知道纯粹只是就事论事，他甚至怀疑亚历山大是在趁机讽刺他。
亚历山大六世当上教皇依仗的是贿赂和利益许诺，而他维持地位的方式则是狡诈的智慧和人们对坎特雷拉的恐惧。
至于说到虔诚和品德，这种东西更是不可能在亚历山大六世的身上找到哪怕一点点。
“所以？”
沉默一会之后，亚历山大六世终于开口问。
“所以，暴动并不需要太多的军队，”亚历山大继续说“之前他们也曾经暴动，那些人因为自己的愚蠢送了性命。可这次不同，萨伏那洛拉亲手为自己架起了篝火。”
说到这亚历山大略微停顿了下，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似乎真的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在掌握着一切。
萨伏那洛拉点燃了破坏文明与艺术的虚妄之火，最终他自己也将会被人送上火刑架，这真是个奇妙的报应。
亚历山大六世缓缓点头，他已经明白了亚历山大的意思。
“只要能挑起民众的不满，然后几乎不需要太多军队就能解决掉那个麻烦，”亚历山大六世看向诺梅洛“因为萨伏那洛拉并没有供他使用的军队，甚至这完全可以是在无声无息中发生。”
“一场‘宫廷政变’。”诺梅洛微微点头，他已经明白教皇的意思。
“对，就是宫廷政变，”教皇点头的肯定，然后望向亚历山大“我想这件事你应该已经和那个萨齐说明了吧。”
“是的陛下，这把虚妄之火将会让萨齐和他的人最终做出决定，然后您只需要等待消息就可以了。”
教皇开始来回走动，他很激动甚至有点因为情绪过激而脸色涨红起来。
诺梅洛走到一旁为亚历山大六世倒了杯酒递给教皇，然后搀扶着他坐下来。
“一个疯狂的人诺梅洛，那是个已经彻底疯狂的人，”亚历山大六世对旁边的秘书念叨着“他毁灭艺术，破坏财富，甚至焚烧书籍，要知道就是历史上那些最严厉苛责的教皇也会下令保护那些对我们有用的世俗文化，可那个人，那个萨伏那洛拉根本不在乎这些。”
“所以他会受到惩罚的陛下，而您需要的就是如伯爵说的那样平静的等待就可以了。”
亚历山大六世不停点头，他似乎有些疲倦的闭上了眼睛，同时手臂无力的摆了摆。
“我们可以离开了伯爵。”诺梅洛向亚历山大小声说，同时微微打了个眼神。
亚历山大心头微动，他知道如果教皇还有事情要诺梅洛吩咐他，私人秘书会直接对他说，可现在诺梅洛样子却似乎像是有什么事要私下里讲，这让亚历山大有些奇怪。
诺梅洛是亚历山大六世的私人秘书，更是波吉亚家的参谋和智囊，甚至有时候还是这家人的御用救火队员。
他总是为这一家子解决各种麻烦，从帮波吉亚父子从各种情妇和私生子的纠缠中摆脱出来，到帮他们铲除大大小小的政敌，诺梅洛可以说是完美的诠释了一个忠诚手下存在的价值。
亚历山大心中狐疑的走出房间，他来到走廊里就慢下来，直到听到身后传来诺梅洛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伯爵，我想知道你对佛罗伦萨的事是否有把握，”诺梅洛很直接的开口问，他的声音很低显然不希望被人听到“我是说你能保证不需要大规模的冲突就可以解决那个萨伏那洛拉？”
亚历山大有点疑惑的看着诺梅洛，他开始不太明白为什么诺梅洛会那么关心这件事，然后他忽然若有所悟轻启嘴唇。
“让我猜猜，是不是凯撒要搀和佛罗伦萨的事情？”
诺梅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与亚历山大对视，不过他这无言的举动显然已经完全说明了一切。
亚历山大很想问问诺梅洛为什么要私下告诉他这件事，可想了想后最终没有开口。
他相信如果可能，诺梅洛会告诉他原因的。
现在既然没说那就肯定是不方便，既然这样就没有必要催促他，如果催的急了说不定还会破坏他们之前这种颇为微妙的古怪默契。
诺梅洛的确是为波吉亚家做事，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与波吉亚家的想法完全一致，甚至有时候也许他会因为种种原因而与波吉亚家的人发生矛盾。
更何况，如果仔细说起来因为卢克雷齐娅的原因，亚历山大也算是半个波吉亚家的人。
那么当诺梅洛可能因为有些事与波吉亚父子或是凯撒意见不一时，他未必不可能因为卢克雷齐娅的原因，向亚历山大寻求帮助。
这种想法也许过去听来十分荒谬，但是现在看却未必不会变成现实。
当然亚历山大不会认为诺梅洛会那么轻易背叛波吉亚家，但是当真的意见相左时，“卢克雷齐娅的情人”这个身份，还是能让诺梅洛考虑是否需要从他这里听听建议的。
“这个时候并不适合搅进佛罗伦萨的事务，”诺梅洛低声说“暴动是最好的，一切由佛罗伦萨人自己去解决，这个时候参与到其中并没有什么好处。”
亚历山大略显意外的看看诺梅洛，他暗暗诧异与这个人敏锐的洞察力。
事实上在佛罗伦萨的事情上，几乎所有人都最终选择了沉默和旁观。
他们坐视佛罗伦萨的权力更迭，也冷漠的看着佛罗伦萨人面对一直试图重掌权力的美蒂奇家。
这似乎有些奇怪，对于拥有着艺术之都美誉的佛罗伦萨，似乎所有人都一下子失去了兴趣。
而实际情况真的是这样吗？
至少亚历山大知道不是。
佛罗伦萨，托斯卡纳与罗马涅之间最引人注目的璀璨明珠，就因为它太过耀眼，所以反而令所有人都不敢贸然摘取。
谁能成为佛罗伦萨的主人，谁就有机会成为未来罗马涅的主人。
“我下次会向教皇陛下重申我的意见，不过我也希望在不久后能得到您的帮助。”
有付出就有索取，这看似有些功利，但是亚历山大相信这才是能让双方关系变得更加紧密的好办法。
“我会派人给卢克雷齐娅送些东西过去，”诺梅洛说了句似乎和眼前的话题无关的话，然后还不忘补充了一句“以我自己的名义。”
亚历山大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和诺梅洛告辞分手。
走在梵蒂冈崎岖坑洼满是残雪的路面上，亚历山大心情不错。
佛罗伦萨即将到来的风暴吸引了太多人的注意，那座有着非凡魅力的城市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把所有人牢牢拴住。
这正是亚历山大需要的。
交易所的迅速发展固然令人欣慰，但是他知道过于快速积攒起来的财富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虽然如今已经拥有了一支军队和领地，但是亚历山大很清楚这是不足以保护手头的财富的，毕竟迄今为止人们还并不清楚交易所究竟意味着什么。
当有一天人们终于意识到他几乎是在掠夺整个欧洲财富的时候，不要说那些早就眼红的敌人，即便是和他合作的那些人，也会毫不留情的扑上来撕咬吞噬。
现在佛罗伦萨的事情，恰好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
这让为此酝酿了许久，终于有所收获的亚历山大感到很满意。
至于接下来，亚历山大抬起头看看天空。
天很蓝，太阳直接照到脸上还有点热烘烘的。
“已经快2月了。”亚历山大轻声自语，然后他踩着积雪向着迎面而来带着猎卫兵的布萨科走去。
1月20日，佛罗伦萨发布了以萨伏那洛拉的布道讲演稿为蓝本编撰的《祈祷解义》。
1月26日，凯撒&#183;波吉亚宣布重新组织新的教皇军。
他毫不留情的解雇了所有之前的那些佣兵，甚至连一些主动返回罗马的也没有留下，然后在教皇的支持和赞助下，凯撒开始招募新的军队。
进入2月，从北方的法兰克福传来了令罗马人振奋的消息。
之前因为阿姆斯特丹港的阻滞而导致一片恐慌的欧洲大陆内地市场，随着自贸联盟商品的大批涌入开始渐渐趋于稳定，而这个稳定所换来的，就是随着巨量商品的销售而已经开始形成的巨大的资金回流。
这是个令人咋舌的结果，很多人只知道赚钱了，赚钱了，赚钱了，可他们究竟赚了多少却没有多少人能说清楚。
因为绝大多数资金都随着后续商品又迅速的流入了市场，不过从交易所的忙碌上，很多人还是感觉到了那种欣欣向荣的气息。
亚历山大六世为凯撒投的钱有很多，这让他原本刚刚宽裕点的手头又变得拮据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亚历山大许诺的第2月的利润送进了教皇的小金库。
11000弗洛林，看着这笔钱，亚历山大六世开始认真考虑凯撒提出的是否夺取交易所的建议了。
不过佛罗伦萨依旧吸引了太多的人注意，这是亚历山大最高兴的。
佛罗伦萨的局面越来越糟糕了，有人甚至预言萨伏那洛拉的统治不会再坚持多久。
很久没有消息的美蒂奇家族变得活跃起来，他们显然看到了希望。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注意着佛罗伦萨时，4月，一个真正震惊世人的消息从法国传来。
法国国王查理八世，驾崩！
继位者，奥尔良公爵，路易十二！

第一百三十一章 生命与权力
查理八世，死了！
最早把这个消息带来的，是一位从法国到达热那亚的牧师。
这个牧师是老罗维雷的朋友，作为一个法国人他对老罗维雷却比对国王都更加忠诚，所以在刚刚得到消息后，这个牧师就立刻离开位于卢瓦尔河谷的修道院，一路兼程的南下到地中海的海边小镇赛特城，接着上了一条通往热那亚的海船。
这位牧师知道他带来的消息对老罗维雷有多么重要，所以他几乎在听到消息之后一点没有停留的。
而他对老罗维雷的忠心也的确是令人印象深刻，因为当他到了热那亚后，刚刚上岸就听说了关于老罗维雷如今正在罗马的消息，所以甚至没有离开码头就又急着上了一条恰好要往那不勒斯去的船，在愿意多付一笔船费之后，这个牧师就有一路马不停蹄的继续他的海上旅行。
之后，在第二天的下午，这位牧师就被人用小船送到通往罗马的河口码头上。
查理的死就这么传到了罗马，只是当听到这个消息时，老罗维雷因为过度的意外震惊，一开始还没有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那个牧师第二次向他报告，老罗维雷好像才听清楚了似的，他坐在椅子里愣愣的看着站在对面的牧师，过了好久他才低声问：“那么王后呢？”
听了枢机主教的话，牧师有些茫然的轻轻摇头，他不明白枢机为什么要问到王后，虽然这么问也没有奇怪，可他还是搞不懂这和国王的死有什么关系。
难道现在不应该是关心谁是王位继承人吗？
查理八世没有子嗣，那么能够继承王位的会是谁？
这个问题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作为瓦卢瓦王系的旁支，奥尔良公爵无疑将会成为法国最具资格的王位继承人。
那么，枢机难道不是应该在这个时候更关心与那位新国王的关系？
牧师有些茫然，但是如果亚历山大在旁边，就会明白为什么老罗维雷首先关心的是王后。
查理八世妻子，是布列塔尼公爵的女儿，而这位王后与查理八世的婚姻是维系布列塔尼始终效忠法兰西的关键。
现在，查理的死把法国推向了一个颇为危险的边缘，这很可能会导致布列塔尼甚至与之关系密切的勃艮第公国与整个法兰西的分裂！
老罗维雷是梵蒂冈的枢机主教，是热那亚的前任大主教，也是法国圣瓦利耶和门萨主教。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是查理八世的支持者和盟友。
查理八世曾经不止一次的对旁人盛赞过老罗维雷对法兰西的忠诚，而作为一个资深带路党，老罗维雷更是把为法国人办事视为自己的本分和职责。
在老罗维雷看来，一个强大的法兰西甚至要比一个强大热那亚更重要，因为热那亚总督可以是旁人，甚至可能是他的家族的政敌，而一个强大的法国则只会是他最大的后盾。
现在查理八世死了，王后会怎么办？法国人又会发生什么？
老罗维雷赶到了不安，当他终于从那意外震惊中渐渐清醒过来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见到亚历山大。
老罗维雷想了很多，甚至想打了之前亚历山大许诺给罗维雷家的在法国开展的香水生意。
那个生意如今已经让罗维雷家在法国不但有了更多的收入，重要是也让他们的家族与法国贵族们变得更加亲密了。
这并非是香水有多么神奇的作用，而是法国人正通过香水感受这来自文明与繁荣的熏陶。
老罗维雷之前是相信在查理八世的支持下，自己能够始终保持这种与法国的亲密关系的。
法国人会因为追求这种时髦而奢华的生活与罗维雷家关系更好，而作为引领巴黎宫廷风尚的回报，获得法国人更大的支持并不困难。
可现在一切都忽然变了，那位奥尔良公爵会怎么办？他是不是哈能与罗维雷家保持查理时代的友谊？
老罗维雷希望见到亚历山大，还因为随着查理的死，原本他已经打算好的向法国扩大自贸联盟的计划，变得渺茫起来了。
只是亚历山大这个时候并不在罗马，几天前他就已经离开了。
因为按照时间计算，卢克雷齐娅临产的日子快要到了。
虽然算算应该还有大约一个月的时间，但是亚历山已经等不及了。
尽管在亚历山大记忆里，卢克雷齐娅有着十分强盛的生育能力，在她颇为丰富多彩的一生中，不论是婚生还是非婚生子的数量似乎达到了几乎两位数，可那些毕竟都只是传说。
亚历山大想要看到自己孩子顺利降生，更希望母子平安无事。
所以哪怕是知道卢克雷齐娅有着那么恐怖的生育能力，可当算着那个时候即将临近时，他还是忍耐不住的匆匆赶往了比萨。
对亚历山大的到来，比萨公爵托姆尼奥显出了出奇的热情，他亲自到码头迎接亚历山大的队伍，在听说亚历山大急于见到卢克雷齐娅后，他更是丝毫不在意这其实是很失礼的举动，很是理解的告辞回了自己的公爵宫。
亚历山大的确很急，他不知道其他做父亲的是不是也像他这样，可他就是难以抑制心头的焦急和激动。
这个时代糟糕的接生技术让他胆寒，虽然一再不停的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很多年都会有这种事发生，所以生着生着也就习惯了，但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卢克雷齐娅显然也很紧张，她这段时间的脾气变得越来越不好，特别是一想到亚历山大与自己父兄之间矛盾重重，她就开始变得担惊受怕起来。
她害怕哪天忽然听到亚历山大意外中毒身亡或是被人刺杀的消息，可也害怕传来父兄的噩耗。
这让她变得越来越喜怒无常而又疑神疑鬼，甚至每当有人在背后说点什么，她都会立刻产生各种可怕的猜想。
这让伺候她的男女仆人们的日子变得艰难了许多，可尽管一直小心翼翼，卢克雷齐娅却依旧经常莫名其妙的就发起了脾气。
所以当看到突然出现的亚历山大时，那些仆人们先是意外，接着居然不由自主的纷纷发出了欢呼。
而房间里听到喧闹声卢克雷齐娅先是一阵恼火，接着就是神色一滞。
她先是有些不信的竖起耳朵听了听，接着就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随着门外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近，卢克雷齐娅开始变得激动起来。
她有些笨拙的在女仆的搀扶下站起来，双眼紧盯着房门。
房门打开，亚历山大出现在了门口。
尽管已经猜到，可亲眼看到出现在眼前亚历山大时，卢克雷齐娅还是因为激动发出了哽咽的声音。
然后她就忽然推开搀扶着她的女仆，向着亚历山大扑了过去。
这真的吓住了亚历山大，他几乎是双手颤抖着接住已经像个鼓胀得皮球般的卢克雷齐娅，然后立刻小心的把她揽在怀里。
“天呐，你要吓死我吗？！”
亚历山大气呼呼责备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不住的抚弄着卢克雷齐娅的后背轻轻低语：“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你真的会吓坏我的。”
“可你已经吓坏我了，”卢克雷齐娅一边不停哭泣一边紧抓着亚历山大的肩膀“你知道当我听说你去罗马的时候有多害怕吗，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在里窝那的时候，我更害怕你会杀了凯撒，或者他杀你了。”
“对不起，我吓坏你了，”亚历山大轻轻吻着卢克雷齐娅的鬓角，然后手不由自主的抚摸上她圆鼓鼓的肚子“我不会让任何人杀了我的，哪怕是你的父亲和哥哥也不行，我要看着我的孩子降生，然后还要在将来给他添些弟弟妹妹。”
亚历山大的话让卢克雷齐娅的眼睛眯成了两道缝，她有些甜蜜的亲吻了下亚历山大的嘴唇，然后又想起什么的摇摇头：“我不会允许他们伤害你，也可不允许你伤害他们，不要忘了他们是你的家人，如果可以对他们好点，那样我会更爱你的。”
亚历山大暗暗苦笑，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卢克雷齐娅解释，不过他也不能不承认，尽管自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可至少在旁人看来他还真就是波吉亚家的人。
这也是很多人认为不可思议的地方，因为至少在公开名义上，他的未婚妻是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甚至他的蒙蒂纳伯爵的爵位都是因为与巴伦娣订婚而继承的。
但是他却又和卢克雷齐娅成为了情人，甚至还在梵蒂冈大教堂外为了卢克雷齐娅与比利谢利的阿方索大打出手。
现在，卢克雷齐娅将会为他剩下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不论男女，都会让他与波吉亚家的关系变得错综复杂纠缠不清。
“我们的孩子注定将会与众不同，因为他们有着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父母，”亚历山大抱着卢克雷齐娅坐在软塌上低声安慰着“他们会继承你的美貌，而我可以让他们教给他们这个世界上任何人不曾掌握的知识，他们将来注定会成为不平凡的人。”
卢克雷齐娅闭着眼睛听着，其实亚历山大的很多话她并不懂，而且也懒得去弄明白，她只需要她的爱人陪在身边就心满意足了，至于亚历山大要做什么，她不是很关心。
“凯撒一定很恨你，”卢克雷齐娅忽然睁开眼睛说“我听说你把他关在了那不勒斯伯爵那里当人质，不过这样也好，这样我父亲就不会想着要害死你了。然后就等着我们的孩子降生，到那时候我父亲做了外公，他应该不会再和你为敌了。”
亚历山大无奈的暗自摇头，他觉得即便凯撒没逃出来，如果不是他证明了自己还算有用，亚历山大六世也未必会饶过他。
至于说当了外公就不会在和他为敌，亚历山大觉得大概也就是卢克雷齐娅这种傻女人才会这么想。
至少箬莎不会这么想，至于巴伦娣，亚历山大觉得就算她将来生的孩子比卢克雷齐娅还要多，她也不会轻易放弃为罗维雷家争利益的想法。
还有，就是索菲娅。
想到索菲娅，亚历山大心头微微一颤。
已经有多久没有索菲娅的消息了？
之前因为不知道索菲娅究竟在哪，亚历山大不得不派出了几拨人。
这些人有的去了布拉格的宫廷，有的则按照阿斯胡尔克说的那个关于希腊人的流言，被派到巴尔干半岛去碰运气。
那些人已经走了几个月，到现在却依旧渺无音讯。
亚历山大微微摇头，他觉得这个时候不该去想别的女人，更不该想别的女孩。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一心一意的陪伴在卢克雷齐娅身边，等待着他们第一个孩子的降生。
比萨人很快就知道了亚历山大的到来，先是一些官员，然后是商会，接着就是比萨城防军的军官们，这些人纷纷来拜访亚历山大，而且并不忌讳被托姆尼奥知道。
其实从之前以商会的大商人们为主的比萨人为了阻止亚历山大的离开，险些发动政变那一刻起，很多人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了比萨未来可能会发生的变化。
而一些敏锐的人更是早早就意识到了亚历山大把卢克雷齐娅留在比萨的用意。
从当初卢克雷齐娅对比萨人当众公布亚历山大是她的未婚夫，到如今作为亚历山大完全公开的情人在比萨待产，一些聪明的比萨人已经完全明白了这对年轻男女的目的。
对于人们纷纷走进那所房子去拜会亚历山大这件事，托姆尼奥显得很平淡，他没有向任何人表现出丝毫的不满与愤怒，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在到达比萨的第二天，亚历山大终于正式到公爵宫觐见比萨公爵托姆尼奥。
这是一次很特别也很重要的觐见，因为就在头天下午亚历山大派人向公爵宫提出觐见要求后，有人忽然提出了个震动所有人的问题。
作为比萨公爵，托姆尼奥自然拥有着尊贵的身份，但是依照比萨与蒙蒂纳之间协约，亚历山大却是比萨的保护人。
那么这个觐见仪式应该如何举行？
当这个问题被提出来时，很多在场的人都似乎感觉到了如同来自脚下大地发出的震动，他们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同时呼吸也急促不安。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关键时刻终于来了！
托姆尼奥始终静静的听着，哪怕那个提出这个建议的人一边夸张的向他行礼一边言不由衷的辩解说这绝不是对公爵的不敬，他也没有露出任何愤怒的神色。
托姆尼奥只是平静的看着那些人不停的争论不休，到了后来甚至相互指责，直到他终于不耐放之后大声呵止，人们才把目光都投向这位比萨公爵。
“告诉伯爵，他应该尊重比萨公爵的崇高身份，作为拥有最古老的伦巴第贴王冠继承者资格的贵族之一，这是我应该得到的待遇，”说到这托姆尼奥脸上露出了个透着讽刺的笑容，他看向那些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的贵族和军官们，他知道这些人都在头天就纷纷拜访过了亚历山大“请你们告诉伯爵，哪怕是为了他自己好，也请尊重这一崇高的身份和地位。”
短暂的僵持后，那些贵族最终选择了退让，他们在托姆尼奥充满骄傲的目光注视下低头行礼，无声退下。
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亚历山大，只是轻轻一笑。
5月1日，早祈祷后。
罕见的穿上了全套盔甲的亚历山大在猎卫兵队长布萨科陪伴下，出了比萨大教堂，从那座如今还没有显得太歪的钟楼下走过，穿过一片空地向着教堂对面的公爵宫走去。
在公爵宫门口，一批已经等待他的贵族和军官列队相应，这些人无视旁人的目光，以亲吻亚历山大带着手套的手作为表明自己忠心的证明。
比萨公爵宫并不大，所以已经在主厅里等待的托姆尼奥从窗子里看到了这一幕。
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出声，在四周人们异样的目光中，公爵走回到自己的宝座前然后转身慢慢坐下。
脚步和盔甲摩擦的声音从厅外传来，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那脚步很杂乱，显然不是一个人。
过了一会，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亚历山大出现在了主厅门口。
迈步向前，亚历山大在大片神情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走过大厅来到了托姆尼奥宝座前。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他们在等待着，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盔甲轻响，亚历山大缓缓曲膝，单膝跪下。
大厅里一片沉寂，人们紧盯着那两个人。
托姆尼奥没有动，他只是沉默的看着跪在面前的亚历山大，过了好一会他才站起来缓缓向前，伸出了手。
亚历山大捧起托姆尼奥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弯下腰的托姆尼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我要让你记住，不论再过多久你也不会忘了曾经当众跪在我的面前，哪怕将来你的子孙把我身后这把宝座坐烂，他们也必须承认你曾经向我低头。”
听着托姆尼奥那充满了愤怒，暴躁和憎恨的声音，亚历山大慢慢抬起头平静的看着他。
“不，你错了，”亚历山大同样低声说“我的子孙只会记住我给他们带来的荣耀和自傲，因为正如你说的，我尊重的是你作为伦巴第铁王冠继承者之一的崇高身份。你只拥有这个名义，而我有机会让这个继承权变成现实。”
1498年5月1日，蒙蒂纳伯爵正式觐见比萨公爵，随即宣布在比萨公爵绝嗣后继承权。
5月2日，法国国王查理八世死讯传到比萨。
5月5日，佛罗伦萨发生暴动！

第一百三十二章 风云罗马涅
5月5日，佛罗伦萨发生了一场震惊所有人的大事！
当天中午的时候，几个民众卫士按照反奢侈法砸烂了一家专门给贵族富人们做首饰的铺子，这种铺子在佛罗伦萨有不少，因为艺术氛围的浓重，并非只有犹太人才会干这种金银工匠的生意。
那些民众卫士上门的时候，金铺老板很乖巧的拿出了一个刻有执政官头像的金属盘子，他显然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对执政官的忠心。
可惜这并没有能保住他的铺子，人们卫士们很小心的把金属盘子收了起来，然后就挥舞着棍棒冲进了金铺。
疯狂的举动激怒了原本以为可以躲过一劫的店主，因为愤怒他冲上去抓起了那个盘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这显然是个很糟糕的举动，店主当即被在大街上打倒在地，民众卫士们用棍子在他身上狠狠敲打，用剑鞘猛戳的肚子，当有人嚷着这是“对执政官的亵渎”时，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残酷的杀机。
那个金店老板被当即挂在了路边一根树上，没有人听他的哀嚎和哭求，他们把一根绳子套在他的脖子上，然后用力拉扯。
看着金店老板在空中不住蹬踹抽搐，甚至因为痛苦踹掉了一只鞋的双脚，那些民众卫士站在街上向着四周围观的人大声宣布这“这就是反抗和亵渎最高执政官的下场”。
当时整条街上除了店铺老板的垂死挣扎声和民众卫士们的叫喊声，没有一点声息，似乎附近站着的那些人全都是又聋又哑的傀儡。
人们冷冷的看着，看着店主的双脚渐渐没了力气，看着民众卫士们大声的叫喊。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投出的一块石头狠狠打在了一个看上去还没成年的民众卫士的肩膀上，这石头的力量很大，直接把那个孩子砸倒在地！
民众卫士立刻怒火中烧，他们冲进人群试图找出究竟是谁敢公然挑战执政官的权威。
这一次，很多人没有挪动。
他们并不反抗却只是站着不动，任由那些民众卫士推搡呵斥却并不乖乖让出道路。
又是一块石头从人群里砸出来，这一次石头砸中了其中领头的那人的脸。
血立刻流了下来，这彻底激怒了那个民众卫士，他愤怒的拔出剑威胁挡在面前的市民，当他冲进人群却除了冷漠的眼神什么都没找到后，他暴怒不住挥剑大声咒骂。
就在这时，这个民众卫士感觉到了手里的剑忽然一滞，接着就是人们发出的惊呼声！
他转过头先是看到了整条手臂上的鲜血，然后看到了剑尖上的一片殷红，当顺着一串血水看过去，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一个女人。
他的剑很不幸的从女人脖子划过，锋利的剑刃直接切开了女人喉咙，血水立刻喷溅出来，染红了她的裙子和眼前的地面。
这个民众卫士有些呆滞的看着眼前一幕，这个女人衣着朴素，不住颤动的双手干燥粗硬，头发也是枯黄枯黄，这是个典型的普通女人，一个并不富裕的平民家的女人。
血水不停的喷出，女人根本没有支撑一会就没了声息，临死前她似乎想抓住自己的喉咙，但是双手只能僵硬在伸在胸前，她的眼神是空洞的，里面甚至没有愤怒和恐惧，只有对这一切的不解和茫然。
依旧是沉默，依旧是无声，但是那些民众卫士感觉到了四周人们眼神的变化。
那是愤怒，是压抑了太久之后即将爆发的疯狂。
一记震耳的沉闷枪声突然炸响！
那个杀了人的民众卫士惨叫着倒在地上，他胸口上被打了大洞，弹丸直接撕开了他胸前的衣服和皮肤，然后把他狠狠撞倒在地。
这是重火枪才能造成的可怕创伤！
突如其来袭击让那些民众卫士惊恐的纷纷拔出剑，他们围成圈子聚在一起大声喊叫一边寻找着人群里敌人。
“抓住凶手！他们是刽子手！”
几乎就是在枪声响起的同时，沉默却早已经随时可能爆发的人群中响起了一声吼叫！
没有人知道这声喊是谁发出的，但是这声音却好像催眠似的影响了所有人。
人们开始向那些民众卫士逼去，他们无视那些人手里晃动的武器，只是一步步的逼近，再逼近。
民众卫士们的圈子越缩越小，他们紧紧相互挤靠在一起，惊慌的看着四周比他们多得多的人群。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枪声。
这一次距离很近，甚至就在他们面前。
一个看上去只是个普通市民的男人手里拿着的一柄火枪还在冒烟，而枪口几乎就是顶在面前一个因为惊慌失措根本没有注意他的民众卫士的脸上，还在冒着白烟。
一切都太突然，已经紧贴在一起的双方都先是呆滞的停顿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是谁首先发出了“杀呀！”的喊声。
四周的人群向前拥挤，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出现的锋利佩剑从人群里伸了出来。
民众卫士们为了自保开始疯狂的挥动武器，随着人群中几声惨叫相继响起，人群终于彻底爆发了！
叫喊声，咒骂声，几乎是以任何能拿到手里的武器发出的砸砍声，整条街上都是因为愤怒而变得失控的涌向那些民众卫士的市民。
那些民众卫士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淹没了，他们的惨叫声甚至没能传到最靠近一层的圈子外就湮灭在人们愤怒的吼声中，只有空中不停挥起的带起串串血珠的工具，石头，还有上下戳刺短戟在不住的闪动。
忽然间，人群中一静接着就发出了一阵呼喊，然后一具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血肉模糊的尸体被人们高高举了起来。
尸体被戳在短戟，佩剑，扁担和叉子上经过街道，同时人们听到了一个之前令他们敬仰崇拜，甚至只怕稍微感到疑惑都会感到诚惶诚恐的名字。
萨伏那洛拉！
不过这一次提到他的名字时，越来越高越来越多的人在开始喊着“骗子！”、“伪善者”，还有“暴君”！
跟在挑着尸体经过街道的人群越聚越多，人们的喊声也变得高亢而毫不掩饰。
一些闻讯赶来的民众卫士试图制止和逮捕闹事者，但是当他们远远看到被挑在空中的同伴尸体时，他们畏惧了。
民众卫士们开始在向前流动的人群面前退缩，然后开始有人调头逃跑。
“去惩罚真正的罪犯！”一个男人忽然跳上个已经了雕像的大理石基座，他向着人群高声喊着“把那个让我们吃苦的暴君从修道院里揪出来，让那个随意残骸无辜男女的人为我们的苦难付出代价！”
人群先是一静，接着开始有人响应，同时有人大声向还不知所措民众高声质问：“是谁让我们吃不饱饭？是谁闯进我们的家毁掉我们的珍贵财产？是谁逼迫着我们每天只能向他一个人表示忠诚？就是那个亵渎了上帝甚至想取代上帝的人！”
这些话让听到的人都为之一震，在以前他们不愿意也不敢那么想，因为在他们心目中已经把那个人当成了他们信仰的一部分，人们担心一旦这个心中的偶像崩塌就会失去目标。
现在终于有人说出了这个一直隐藏在每个人内心，却始终都不敢说出口话。
亵渎上帝，取代上帝？！
这个想法一旦被揭开就再也无法藏起来，人群中开始出现了喧嚣和不安，当那个站在石头基座上的男人跳下来冲进人群时，所有人都纷纷给他让开道路。
那个人跑到了人群前面，他看着远处那些惊慌不安的民众卫士，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他从腰里拔出了火枪，随着这个动作人群中很多人纷纷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武器。
“他们害怕了，那些平时自称会誓死保卫他们领袖的那些人，他们在死亡面前就像一群蛆似的，现在该是我们拿回原本属于我们东西的时候了，”那个人回头看向已经被煽动起来的市民们“去圣马克修道院！”
这一声吼叫彻底点燃了人们内心里早已经被掀动起来的怒火！
人流开始在大街上滚滚向前，他们走上了已经异常萧条的旧桥，经过了阿尔诺河，穿过了洗礼堂和已经满目疮痍的佛罗伦萨大学。
走上街头的人比之前更多，一些拿着武器的人走在前面，他们愤怒的控诉引来了更多的人，当他们走上十字大街时，已经有人在高声宣布自己这些人因为激动和义愤而自称“被激怒者”。
人们冲向了圣马克修道院，他们的速度很快，而另一些似乎早有准备等在修道院附近的人在看到街道尽头的人群时，就已经突然冲进了修道院，他们用武器迅速制服了看到不妙试图关闭修道院大门的修道士和几个民众卫士，然后这些人在远处街上人群的欢呼声中，奋力推开了圣马克修道院的大门。
人们冲进了修道院，他们疯狂的追逐那些显然是民众卫士的人。
对他们没有人表示出一点仁慈，惨叫声顷刻间在修道院的每个角落里响起。
可有些人显然对那些民众卫士不感兴趣，他们穿过修道院走向那座偏僻院子，当他们看到几个人站在狭窄院子门口试图阻止他们时，之前那个跳上雕塑的人露出了笑容。
他手里的火枪举起来对准了门口的几个人，看到他们当中有人虽然脸上闪过畏惧却依旧坚持不肯闪开，他毫不犹豫的开了枪。
一个人当即应枪倒地，就在其他人还来不及发出惊呼时，那些自称“被激怒者”已经举起武器向他们扑了上去。
这些“被激怒者”显然都是真正的士兵，他们干净利落解决了那几个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的人，不过当他们要把这些人就地杀死时，却被他们头领出声制止。
“他们还有用，”头领迈着步子从倒在地上不住呻吟的那几个人身上跨过去，然后他的目光盯在了那间小房子紧闭的木门上“现在该去看看那个人了，希望他没有让我们失望。”
听着头领的话，“望着那扇木门的被激怒者”们露出了兴奋。
1498年5月5日，佛罗伦萨发生暴动。
首席执政官萨伏那洛拉和他的几名追随者，在圣马克修道院被愤怒的民众逮捕，萨伏那洛拉的统治宣告被推翻。
亚历山大听到佛罗伦萨消息是在第二天，而就在头2天，比萨公爵刚刚宣布了比萨继承条约。
按照条约，在未来一旦托姆尼奥本人绝嗣，作为比萨保护者的蒙蒂纳伯爵有权为比萨指定一位继承人，而这个人在继承比萨公爵地位的同时，也将继承比萨公爵对伦巴第铁王冠所拥有的宣称权。
当托姆尼奥站在桌前手里拿着比萨公爵的硕大印章，望着面前的宣告文书时，主厅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公爵接下来是不是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甚至做出过激的事情，所有很多人不由暗暗攥紧了衣角和腰带。
似乎感觉到了紧张气氛，托姆尼奥抬头看了看那些盯着他的贵族们，先是嘴角上翘露出了个讽刺的笑容，然后手上用力，干净利索的把印章按在了宣告上。
“砰”
人们似乎听到那声沉重的碰撞声在大厅里回荡，不过随着印章落下，不论是赞成还是反对的，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落了下来。
从这天开始，比萨的未来将和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联系在一起。
有一个人没有参加这次具有重大意义的觐见，不过没有人会忽视她的存在。
就在比萨城的一条小河边的房子里，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听着赶着跑回来报信的乌利乌的描述，眼睛不由高兴的眯成了一条线。
“你将来会是比萨公爵，”卢克雷齐娅抚摸着凸起的肚子，感觉着里面充满生命力的躁动轻轻闭上眼睛“你一定会成为个令你父亲骄傲的人，而且你是个波吉亚，你注定生下来就不会平凡。”
听着卢克雷齐娅的低声倾诉，站在对面的乌利乌嘴唇动了动。
他很想提醒面前这位夫人，老爷可能不太喜欢听到她的这些话。
很显然对波吉亚家强烈的反感已经让亚历山大听到那个姓就会感到不快。
不过再想想另外一位罗维雷家的小姐似乎对家族更加执着忠诚，摩尔人忽然觉得，似乎只有箬莎小姐才是和老爷最贴心的。
“还是伯爵小姐靠得住啊。”乌利乌心里这么琢磨着。
比萨未来继承人的确定并没有让普通民众感到什么异样，他们依旧只是关心自己的生活，也依旧只是关心那个交易所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好处。
而贵族和商人们却绝不会如普通人那么想，他们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到来了，有人甚至在想当托姆尼奥按下印鉴的时候，其实已经意味着他的退位。
没有人知道签署了这份继承权宣告之后，托姆尼奥的口袋里上就多了另一份文件，那是份价值7万弗洛林的信用票据，这笔钱将会让托姆尼奥家每年从自贸联盟中得到一笔可观的年金。
因为继承权宣告引起的关注，以至法王查理的死讯传来时并没有在比萨引起太多的注意。
法国毕竟太远了，虽然查理的入侵才刚刚过去一年多，但是人们却已经渐渐变得淡忘了。
只有亚历山大，听到消息的他当天晚上失眠了。
从睡梦中醒来的卢克雷齐娅感到旁边空荡荡的，她立刻不安的睁开眼四下寻找。
然后她看到了倚靠在窗边，抬头望着外面皎洁夜空的亚历山大。
透过窗子的银色月光照在亚历山大脸上，让卢克雷齐娅不禁看得有点着迷，这让她有种冲动想要找个技艺高超的雕塑家把亚历山大现在的样子雕刻下来，她相信那一定会是个美轮美奂的传世佳作。
感觉到床上的动静，亚历山大微微回头，看到正斜卧在床上望着他的卢克雷奇娅。
“在想什么？”卢克雷奇娅慢慢坐起来，她感觉到了亚历山大隐约显出的重重心事。
“查理死了。”亚历山大轻声说，他注意到黑暗中卢克雷奇娅似是有些茫然的神色，走过去轻抱住她“放心，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和孩子。”
卢克雷奇娅露出了笑容，她现在觉得很幸福，有心爱的男人和即将出世的孩子陪伴着，她觉得已经不需要太多的东西。
亚历山大再次望向窗外，他知道这个时候罗马一定已经一片混乱。
不论是对老罗维雷还是对波吉亚父子来说，法王查理的死对他们的影响都实在太大了。
想想接下来会出现的种种剧变，再想想随着奥尔良公爵的继位，不论是法国还是整个亚平宁半岛即将迎来的大变化，亚历山大心底不由涌起一阵莫名激动。
漫长的意大利战争即将正式开始，自己是有幸能成为这场漫长战争中的胜利者，还是可能最终陨落湮灭在这个动荡纷争的时代里？
亚历山大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居然能够成为见证和参与这个时代的一份子。
“卢克雷奇娅，我们的孩子会很特别的，”亚历山大对怀中又沉沉睡去的卢克雷奇娅低声说“相信我，也许有一天你会为自己成为他们的母亲而自豪。”
5月5日，也就是比萨继承权宣告颁布的第3天，比萨议会颁布了新的摄政法令。
按照最新的继承权宣告，未来的比萨公爵继承人拥有在公爵无法视政时的摄政权，如果继承人本人尚未成年，那么他或她的父母有权代为摄政。
法令颁布，比萨上下为之震动。
到了这时候，即便是最迟钝的人也知道，属于托姆尼奥的短暂时代已经结束，一个新的统治者家族已经在比萨诞生了。
而5月5日这一天，注定会成为给比萨人带来重重震惊的一个日子。
这一天的深夜，当亚历山大习惯的揽着卢克雷齐娅躺在床上和她轻声细语时，一阵隐约喧闹从院子里传来，接着楼梯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房门被虽然轻微却节奏很紧的不住敲响。
“出什么事了？”正安静休息的卢克雷齐娅立刻紧张起来，她不安的望向旁边的亚历山大。
“我去看看，别担心不会有什么事的。”亚历山大低声安抚卢克雷齐娅，走到门口轻轻把房门打开一条缝隙。
看到亚历山大脸色阴沉紧皱眉梢的神态，站在门口的几个人有些不安的躬身行礼。
他们知道亚历山大如今的心思都放在了卢克雷齐娅身上，这从他来到比萨后除了那次觐见就从没离开过这座房子就可以看得出来。
但是这些人却不得不连夜来打扰亚历山大，因为对他们来说刚刚听到消息实在太重大了，重大到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比萨的未来。
“大人，刚刚接到的消息，佛罗伦萨发生了暴动，”一个比萨贵族神情激动的说“萨伏那洛拉已经被逮捕了，财政官萨齐宣布接替萨伏那洛拉的职务成为了新的佛罗伦萨执政。”
在这个贵族报告的时候，站在走廊里的人们都神情紧张的盯着亚历山大，等待着他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反应。
佛罗伦萨对比萨的影响太大了，甚至有人说对比萨来说，佛罗伦萨就如同一个坏脾气的情人，随时都要承受来自这个情人的喜怒无常。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站在门口的亚历山大，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听到这个消息的亚历山大没有露出任何意外。
相反，他脸上的神情倒更像是“终于来了”似的松了口气的样子，然后在人们的焦急等待中，亚历山大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知道了。”
然后，他就在一群人莫名其妙当中“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官员们站在原地愕然的对视着，他们想到过亚历山大可能会出现的各种反应，意外，震动，不安，兴奋，或是喜出望外。
但是他们怎么就是没有想到，他会是如此一副完全无所谓样子。
官员们因为没有得到答案而有些不甘心，他们试图再次提醒亚历山大，但乌利乌却挡在了他们面前。
乌利乌恭敬却不容置疑的告诉这些官员，伯爵和夫人需要休息，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明天天亮之后再来拜访。
官员们恼火却又无奈的盯着乌利乌，尽管很愤怒却没有人站出来斥责这个胆大包天的摩尔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传言就在比萨和蒙蒂纳这些地方流传，按照传言中说的，亚历山大身边有几个人是不能得罪的，这其中就有这个很年轻的摩尔人小伙子。
5月6日，比萨是在一片各种猜疑和议论纷纷当中度过的。
其中最轰动的消息，是那个佛罗伦萨使者马基雅弗利坚决求见蒙蒂纳伯爵。
而他求见的目的，是要向伯爵借兵拯救萨伏那洛拉。
马基雅弗利在那座小房子外等了整整一天，有人看到他因为站得太久几乎晕倒，但是最终他也没有见到亚历山大。
5月7日，亚历山大六世的私人秘书诺梅洛来到了比萨。
他带来了教皇通过枢机主教团给亚历山大下达的一道谕令。
看着谕令上的命令，2天来似乎一直对佛罗伦萨发生的事不闻不问的亚历山大终于露出了微笑。
“乌利乌，去把大家都叫来，”亚历山大站在走廊里对站在楼下门厅里正仰着头看着他的摩尔人大声说“告诉他们做好准备，进军佛罗伦萨！”

第一百三十三章 马希莫的使命
马基雅弗利彷徨不安的骑在马上，他身边的两个随从正在交头接耳，他却已经顾不上去呵斥他们。
马基雅弗利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倒霉了，甚至可能很快就有大祸临头。
一直以来他因为有着颇为优秀的外交才能，所以才能在佛罗伦萨市政府里混到个不错的差事，不过这对于有些野心的马基雅弗利来说显然是不够的。
正因为这样，当很巧合的得到了萨伏那洛拉的赏识后，他立刻向执政官表现出了极高的忠诚。
也正因为这种忠诚，他才得以能够再次出使比萨。
在萨伏那洛拉看来，他是把这次的出使比萨当成一个难得机会的，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永远只会是个外交官，他希望能够通过对比萨的观察发现一些对自己和对佛罗伦萨都有用的东西，或许那样可以为他将来在政府当中得到更高职位起作用。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被他视为贵人萨伏那洛拉居然被推翻了！
作为一个人尽皆知的萨伏那洛拉的追随者，马基雅弗利很清楚他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对待，因为在之前那些民众卫士对他们敌人的手段，他还历历在目。
马基雅弗利想过留在比萨，甚至干脆投靠蒙蒂纳伯爵，他相信自己对伯爵来说还是有些用处的，特别是当他自认已经察觉到了伯爵拥有的庞大野心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在伯爵这里某个不错的差事。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亚历山大对他的种种表现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不论是他慷慨激昂的请求借兵解救旧主的义举，还是之后故意显露出来的对回到佛罗伦萨的彷徨，似乎都没有能够打动那位伯爵。
亚历山大虽然命令马基雅弗利跟着他的军队一起出发，但是却始终没有透露出是否会收留他的意思，这让马基雅弗利离佛罗伦萨越近，就越是惶恐不宁。
而马基雅弗利的确没有猜错，亚历山大对他的事根本没有上心。
对于马基雅弗利，亚历山大除了见面时稍显感慨与其在后世的赫赫名声之外，其他的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这个时候的马基雅弗利，既没有写出著名的《论李维》也没有创造那本令他在后世毁誉参半的《君主论》，如今的他只是个有点学问，又有些野心的佛罗伦萨小官僚而已。
甚至即便他写出那些著作，亚历山大也不会认为自己就一定会用这个人。
在亚历山大看来，马基雅弗利是个理论多于实践的人，这从他之后雄心勃勃的授命组建佛罗伦萨民军，可却在复辟的美蒂奇家的军队面前不堪一击就可以看得出来。
而且即便是那些著作，亚历山大也不认为在现实中有什么真正的作用。
从比萨到佛罗伦萨的距离并不远，当亚历山大的军队快要接近否洛伦萨远郊的国王山时，他遇到了一支同样要赶往佛罗伦萨的小队伍。
那是由一位大主教带队的梵蒂冈教团，马希莫俨然就在队伍当中。
者支教团显然比亚历山大的军队到的更早，他们已经在国王山上等了大半天，这让亚历山大相信，教皇应该是在派出这支教团之后才派诺梅洛给他下达的谕令。
亚历山大注意到那位大主教是亚历山大六世一个亲信，这让也就明白了教皇的意图。
很显然，当听到佛罗伦萨的暴动后，亚历山大六世没有派遣凯撒或是其他人带领军队，而是派出了一个教团，这已经足以说明了教皇对于佛罗伦萨暴动的态度。
至于亚历山大六世命令他进军佛罗伦萨，这是因为教皇很清楚这时候的亚历山大，是不会对佛罗伦萨有什么野心的。
毕竟把卢克雷齐娅留在比萨待产，和逼迫托姆尼奥签署的那份继承宣告，已经让亚历山大的目的公开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如果这个时候他再表现出佛罗伦萨的野心，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看到他遭受重挫的。
如今的佛罗伦萨已经成了个烫手的麻烦，这也是亚历山大六世宁可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只派出了一个教团，而不是军队的原因。
亚历山大坐在马上看着山下远处那座被群山环抱的城市。
佛罗伦萨，一座在黑暗与光明相互交替的时代中最耀眼的城市，甚至如果说在这座城市发生的一切成为了影响今后整个世界命运也并不为过。
但是现在亚历山大却并不想进入这座城市。
在他旁边，马希莫舔着嘴唇，和亚历山大感慨万千不同，马希莫的脸上显出了一丝嫌弃，他似乎并不喜欢甚至有些讨厌佛罗伦萨。
“我听说你以前在这里也待过一段时间？”
听到亚历山大询问，马希莫立刻不住点头：“大人我以前就对您说过，我在最高贵的宫廷里都曾经待过，譬如在米兰斯福尔扎家的维热兰宫里，我曾经倾听那些贵妇们的祈祷和忏悔，还有……”
“我想你一定是在卧室和床上听取她们的忏悔吧，”亚历山大斜眼看看马希莫“我听说你在罗马钓上了个公爵夫人，还有个伯爵夫人，然后人家的丈夫把你们三个人堵在了一间屋子里。”
“这绝对是污蔑，”马希莫义正言辞的否认“我真没想到布萨科居然还有这种喜欢乱嚼舌头的毛病，不过我向您保证他一定是误会了一些事。”
“马希莫，告诉我如果让你当圣马克修道院的院长你会怎么办？”
亚历山大忽然打断马希莫的话，向他问到。
尽管在来的时候已经隐约猜到有这种可能，可当真的听到有人说出这个时，马希莫还是愣愣的顿了一阵，然后脖子有点僵硬的扭过去看着山下那座横跨阿尔诺河两岸的城市。
在这里还看不到那座城市当中那些美轮美奂建筑，但是这并不妨碍马希莫的脑海中迅速闪过那些让他想起来就着迷的地方。
“不，不，大人我干不了那个，”马希莫终于有些不安的摇摇头“我知道自己是块什么料，而且我也在那个修道院待过，我向您保证我绝不想再回去。”
亚历山大没有理会马希莫的抱怨，他看着远处的城市，举起马鞭在空中古怪的画了圈。
“别太那么早的下定语马希莫，也许你到了那里之后会发现很快就会喜欢上修道院长这份工作了。”说着亚历山大语气一变，声调显得严肃许多“教皇让我帮助你，而且我也愿意为你花钱，不过我希望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比教皇说的更大。”
亚历山大轻轻抬起了头，看着蔚蓝的天空。
“还记得我们在那不勒斯第一次见面时候你的样子吗，”亚历山大微笑起来“那时候我们谁都不会想到现在我们会在佛罗伦萨议论这些。不要让我失望马希莫，不要让我失望。”
马希莫有点愣愣的看着亚历山大，他知道亚历山大提起在那不勒斯时的初遇，是在提醒当初曾经对他的许诺。
那个时候的亚历山大就曾经暗示只要跟随他，就可以拥有非凡的前程。
现在看来他的承诺似乎已经实现了，马希莫有了新的身份也有了令人羡慕的地位，甚至他还颇受教皇的看重。
可现在在佛罗伦萨的城外，在亚历山大已经成了在罗马炙手可热，在托斯卡纳和罗马涅举足轻重，而他也成了个体面的教团领袖的时候，再次暗示当初的承诺，这又意味着什么？
马希莫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了，看着下面的城市，修道士喃喃的低声自语：“我讨厌这座城市，我讨厌佛罗伦萨。”
马基雅弗利把深红色包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尽管这个月份还不太热，可紧张忐忑还是让他额头上不停的冒出了汗珠。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守在城门前的一队士兵，那些士兵手里武器在阳光下闪动的寒光令他心跳加剧，如果不是因为距离太近担心引起怀疑，他真的有可能会转身逃走。
马基雅弗利很熟悉萨齐那个人，他知道这家人在之前反对美蒂奇家时候都干过什么，也知道美蒂奇家的人是怎么报复萨齐家和他们的那些同谋的。
同样的，他也知道当美蒂奇家被推翻后，趁机回到佛罗伦萨的当初的反对者们，是如何对待没来得及逃走的美蒂奇家的支持者。
正因为太熟悉这些，马基雅弗利才担心他的处境。
他知道萨齐不可能放过萨伏那洛拉的支持者，而他作为萨伏那洛拉的同党，一旦被发现肯定处境不妙。
马基雅弗利紧张的跟着前面的人向关卡走去，当他经过检查走进城门时，双腿因为紧张已经有些僵硬发直。
不过当他走上科罗切街，远远看到那座气势恢宏的大教堂的石头圆顶时，马基雅弗利忽然吐出口气。
“佛罗伦萨，”他先是呓语般的轻声低吟，然后用力扯了扯头上的包头巾“去洗礼堂，那里好像有个能先住下来的地方。”
马基雅弗利吩咐身边的随从，自从察觉到亚历山大似乎对他并不感兴趣之后，马基雅弗利已经仔细考虑过自己的处境。
他知道自己是肯定不甘心逃亡或是隐姓埋名的，对于权位的热衷让他已经准备再次冒险。
他打算重新回到佛罗伦萨，如果有机会就想办法见到萨齐。
而一路走来看到的情景，马基雅弗利对自己的决定更有些了把握。
对萨伏那洛拉同党的清洗让这座城市显然陷入了动荡之中，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一些人被押解着走过大街，有几个他甚至还叫得出名字。
那些人都是萨伏那洛拉的追随者。
马基雅弗利也是萨伏那洛拉的追随者，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改换门庭。
大批政府官员被逮捕留下烂摊子需要有人收拾。
马基雅弗利相信只要自己表现得够忠诚，萨齐应该不会拒绝他。
毕竟萨齐不是萨伏那洛拉那种认为只要精神纯洁就一切完美的人，他是个贵族，更是个政客，他知道这座城市和城市里的人都需要什么，可在这之前，至少得有人能帮他做事。
又有两个人被推搡着从狭窄街道的对面走来，已经下马马基雅弗利谨慎的低下头，他已经注意到被押在前面的那个人似乎是萨伏纳洛拉的一个很狂热支持者，那个人也是民众卫士的组织者之一。
几乎是擦肩而过，那些人并没有注意到马基雅弗利，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马基雅弗利带着随从匆匆走进了一个大杂院。
“应该就是这。”
马基雅弗利回忆了一下，然后走向一户房门前用力敲了敲。
“谁在外面？”
一个听上去颇为年轻又略显紧张的声音传来。
“我想在这借宿，”马基雅弗利对着房门说，然后他又加了一句“是杰姆斯&#183;哥伦布让我来的。”
屋里沉默了下来，时间缓缓过去，就在马基雅弗利以为对方不打算开门时，房门“吱拗”轻响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年轻人警惕的看着站在门外的马基雅弗利，同时他的目光迅速在四周看了看。
“你说你是杰姆斯让你来的？”
“是的，”马基雅弗利先是应了声，然后怕对方继续询问而自己根本答不上来只能继续说“其实是我和他的一位共同的朋友介绍我来的，他说你是杰姆斯在佛罗伦萨时候的助手，是个好小伙子，你也一定会帮助我。”
罗恩左&#183;萨巴蒂尼警惕的又看了看马基雅弗利，然后才把房门完全打开。
“你是佛罗伦萨人？”萨巴蒂尼盯着马基雅弗利“我看的出来，你的声调和神态都说明你是个佛罗伦萨人，也只有佛罗伦萨人才这么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现在这个自以为是的佛罗伦萨人需要你的帮助年轻人。”马基雅弗利毫不客气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下来。
“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萨巴蒂尼看看门外的两个随从“如果你是想要在我这里躲一阵可不行，我只是个学生不想惹麻烦。”
“我只是在只这里借住，我会付房租的。”马基雅弗利从窗口向外看看。
他不敢回家，更要躲着那些正在到处搜捕萨伏纳洛拉同党的人。
他知道如果在见到的萨齐之前被那些人抓住，那么等待他的最轻的也是牢狱之灾和皮肉之苦，如果不走运很可能就会成被处决了。
萨巴蒂尼似乎在犹豫，过了好一会他才勉强点点头。
“好吧，你可以住在这里，不过你的随从要另找房子我这里住不下。”萨巴蒂尼指指外面“就在这里找间房子吧，这2天已经有人被带走了，而且他们也肯定回不来了。”
马基雅弗利从萨巴蒂尼的话里听出了隐隐的血腥味。
“我刚从比萨来，执政官……我是说萨伏那洛拉，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吗？”
“听说是被关在市政府了。”萨巴蒂尼摇摇头“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2天前有人冲进了圣马克修道院，然后就有很多人被抓了起来，除了一些官员还有平民，不过被抓最多的是那些民众卫士。”
“这可真是场灾难，”马基雅弗利望着窗外低吟一声，然后他回头向萨巴蒂尼微微笑了笑“不过不用担心年轻人，听说教皇已经派来了使者，他们会让这座城市尽快恢复秩序的。”说着马基雅弗利又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只要在那之前我不被那些人抓走就行。”
马希莫骑着马走进城门的时候，略显怪异的在门洞当中停了下来。
他这个动作当然挡住了正在进进出出的人。
很多人不由向他投来愤怒的目光，不过却没有人敢出声呵斥他。
马希莫抬起头看看头顶的城门门楼，然后又低下头看看脚下的石板路，然后这次催马向前离开了城门。
“这个修道士是在干什么，白痴吗？”
一个守门佣兵不满的骂了一句，立刻就被旁边同伴低声呵止。
“你疯了，他是教皇派来的使者，你难道不要命了？”
“哦，现在教皇终于能管到佛罗伦萨的事情了吗，”之前那个佣兵略显嘲笑的问“之前他的命令在这座城市里可是一钱不值。”
“这不关我们的事，”同伴警告着“不过我想这次‘那个人’可能是要倒霉了。”
听到这个佣兵的话，不论是之前的佣兵还是旁边经过恰好听到的路人，尽管他们都知道，‘那个人’如今正被关在市政府里，可还是都不由自主的扭头向着圣马克修道院的方向望去。
圣马克修道院位于靠近佛罗伦萨城正北方的市中心，很凑巧的是如果站在修道院那座不算高围墙上，恰好可以看到著名的佛罗伦萨大学。
而在佛罗伦萨大学再向前，就是著名的美蒂奇宫。
马希莫缓缓的穿过已经封闭多年的美蒂奇宫，再经过大门紧闭的佛罗伦萨大学的方形院落，终于来到了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的圣马克修道院门口。
修道院里很安静，除了一些角落还可以看到没来得及擦拭干净的血渍，没有人会想到不久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可怕暴动。
萨伏那洛拉的那个小房子房门虚掩，里面显得很混乱，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手稿纸张，当马希莫推开半掩的房门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看到了个木盘子，还有几块已经脏兮兮的，被踩烂的煮熟了的莴苣块，除了这些，地上还扔着几块黑面包。
这是还没来得及吃的早餐，而在桌上马希莫看到了个罐子。
他走过去闻了闻，是清水。
一件黑色修道袍随便的扔在地上，说明房子的主人甚至来不及穿上外套就被带走了。
几张上面满是脚印的手稿引起了马希莫的注意，他拿起那几张手稿就着并不明亮的光线看着。
他看到上面用颇为潦草的字体写着“贪婪的富人们用尽一切手段榨取穷人的血汗，然后用拿出几个铜板做善事来换取良心上的安宁，这是上帝决不允许的恶性，贫穷是上帝对人们命运的安排，却绝不是富人为富不仁的理由。”
看着手稿上的字迹，马希莫微微出神，过了一会他把手稿收了起来，然后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坐下来，看着面前散乱的桌子，马希莫不禁轻声低语：“大人，你究竟要我来这里做什么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虔诚与纯洁（上）
光线略显暗淡的房子里，马希莫一页页的翻看着摊在桌子上的手稿，因为零散混乱，有些能够联系起来，更多的却只能从那些片言只语中看到书写者的意思。
“虔诚的灵魂能让洗涤他自身，而一个堕落污秽的灵魂却能污染身边的一切……”马希莫低声念着一页手稿上的句子“唯有不停自问，怀揣敬畏才可躲开因为自大而坦露的傲慢与自负。”
马希莫把手稿放下又拿起另外一张纸，这一次他有点意外的看到的却是另一种言论。
“佛罗伦萨人驱逐了奴役他们的僭主，建立了属于每个人的佛罗伦萨，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壮举，从那一天开始没有人再需要为因为对领主的不敬受到惩罚而担心，而每一个体面正直的佛罗伦萨人都可以勇敢的站出来宣称自己可以为这座城市贡献他们的智慧，这是之前从没出现过也让人不敢想象的，为了维护这一权利，佛罗伦萨人有义务保卫这座城市不受到诸如美蒂奇，或是其他任何试图改变这一切的敌人侵犯。”
马希莫看着手稿，他觉得这些东西也许有用，虽然说不出为什么可他依旧很小心的把这些文件收集起来。
萨伏那洛拉显然被带走的时候很匆忙，而且那些带走他的人也只是对他本人感兴趣，至于他写的那些东西，想来在那些人看来只要掌握了这个人就无足轻重了。
马希莫走到床边，他早就知道萨伏那洛拉生活很简朴甚至称得上是清贫，不过看着干硬木板床，他还是不由伸手在上面按了按。
然后的手在枕头下碰到了个硬硬的东西。
掀开枕头，他看到了个有着木头封面的本子，本子不大而且边角上蒙的羊皮已经破烂，显然已经有了些岁月。
马希莫轻轻打开那个本子，让他略感意外的是这并非是什么手稿，而是一本日记。
上面很多地方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不过从词句上依旧可以看出不同的时代留下的岁月痕迹，甚至连其中有些词句看上去显得十分幼稚，就好像是早年间青葱少年稍显稚气的自我表白。
“真是件可怕的事情，我觉得我大概是中毒了或是被诅咒了，每当看到她的时候我的心脏都会猛跳，我的血液似乎都在加热，我觉得的我似乎是病了，因为我在不停的出汗，然后就会变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看着这随手翻动的一页，马希莫略微发愣，他的确没想到居然会看到这样的内容，这让他忽然觉得那个在他印象中永远是纯洁却又那么遥远的修道院长，忽然变得有了些色彩。
马希莫不停的翻着那本日记，让他惊讶的是在日记中他看到了萨伏那洛拉的少年，青年，还有一些大概旁人永远不会知道的私事。
“我看到那个人不停的喝酒，而他的家人却在旁边哀嚎哀求，这个人彻底堕落了，他没有财产却又偏偏不肯承担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他把全部积蓄都送给了那些花枝招展却薄情寡义的妓女，然后从她们那里得到短暂的欢愉后，就又对自己的窘境愤愤不平。”
“今天看到的一幕令我震惊，我看到一位之前深深敬仰的神职人员从一个臭名昭著的女人家里走出来，当时他身上的酒气和女人的味道即便是站在那么远也能闻到，而令人气愤的是，对于如此一种公然细亵渎的行为，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表示愤慨，这不得不令人怀疑整个教会似乎都变得乌烟瘴气，而这样的堕落在这里已经是微不足道。”
马希莫一页页的翻着，原本只是因为好奇的心情却慢慢被日记里的内容吸引。
门外传来轻轻声响，因为过于聚精会神马希莫甚至没有看到有个人已经走了进来。
“我们要去见佛罗伦萨人了。”
站在门口的主教神色冷淡的说，对于这个靠着当吹鼓手赢得教皇青睐的家伙，主教虽然没有好感却也并不敌视。
这样的人有好多，可真正能留下来的却太少，毕竟并非是每个人都如当初的蒙泰罗枢机一样能只凭着溜须拍马就能飞黄腾达，甚至就是蒙泰罗的主教，如今也早已经换了新人。
“这本书挺有意思，”马希莫说着顺手把那本日记放进随身的小包里“我们要去见那位新执政吗？”
“对，我们要知道如今的佛罗伦萨人对教廷的态度。”主教巡视了一下房间，然后皱了皱眉“这个房间让我觉得不舒服，我想那个萨伏那洛拉一定把什么邪恶的东西留在这了，也许应该把这个房子干脆拆掉。”
“是该拆掉，”马希莫回身打量着房间“主人既然已经不在，这所房子留下来也的确没什么意义了。”
马希莫走出来，当他关上房门时手上微微停顿了下。
虽然关上的是一扇房门，可马希莫却觉得似乎自己是在亲手签署了萨伏那洛拉的死刑判决书。
佛罗伦萨市政厅前的广场上人声鼎峰，热闹非常。
无数人忙忙碌碌的跑来跑去，似乎每个人都肩负着不得了的使命。
人们脸上的神色也是截然迥异的，有些的人故作喜悦，有的人脸色阴沉，不过更多的人脸上透着的是彷徨不宁。
从那些“被激怒者”闯进圣马克修道院把萨伏那洛拉强行带走那时候起，他被捕已经有2天。
在这两天里，佛罗伦萨人都是在这种异乎寻常的兴奋中度过的。
有些人看到了危险，有些人却看到了机会，随着萨伏那洛拉的同党被纷纷清除，很多人开始惦记上了市政府里空出来的那些位置。
萨齐家族如今已经成了这座城市里最有权势的一群人，好几个萨齐把持了佛罗伦萨的重要职务，从城防军的司令官到财政官，萨齐这个姓随处可见，而佛罗伦萨的新执政官，是如今萨齐家的当家人古尔维奥&#183;萨齐。
广场上似乎引起了一阵骚动，萨齐从二楼的窗口很容易的就看到了那队穿过广场，引起了无数双眼睛注视的队伍。
“教皇派人来了。”尽管早已经接到消息，不过看到那些人萨齐还是隐约有些不舒服。
萨齐不能不承认，萨伏那洛拉当初与教廷的针锋相对让佛罗伦萨在这几年当中的确摆脱了教廷的控制，虽然紧接着他们就又落入了萨伏那洛拉那似乎永远无法摆脱思想束缚，但是至少如今的佛罗伦萨人对教廷是多少有些抵触的。
不过萨齐知道这种抵触很快就要消失了，当他们决定推翻萨伏那洛拉的时候，就意味着必须同时抛弃他之前的与教廷为敌的政策，否则亚历山大六世应该不会介意扶植美蒂奇家重新回来掌权。
而对于让美蒂奇家回来复辟掌权这种可能，不论是萨伏那洛拉还是萨齐和他的同伴们，都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与梵蒂冈处好关系。
更何况想想如今就驻扎在国王山上的那位蒙蒂纳伯爵，萨齐就觉得这是唯一的出路。
那队教廷的使者已经消失在楼下的死角里，萨齐稍微平复了下心思，他知道要想让教廷承认新的佛罗伦萨政府的合法性并不容易，那个贪婪亚历山大六世一定会提出令人难以接受的苛刻条件，但是现在他没有别的办法。
亚历山大坐在一块石头上，这时候正在下山的夕阳已经映红了整个西方，如火烧般的云层透过瑰丽光亮笼罩山下的城市上空，把整个佛罗伦萨涂上了一层令人陶醉的色彩。
他想起了因为读音的缘故，佛罗伦萨一度被称为翡冷翠，尽管这个名字总是让他不由自主想起奥兹国的翡翠城，但是现在看着这座沐浴在金色夕阳下的城市，亚历山大还是不由轻轻叹息一声。
在这座城市里曾经出现过太多的传奇人物，他们终结了黑暗的历史，开启了光明的时代，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留下了属于他们各自的烙印。
达芬奇，米开朗基罗，这些人是佛罗伦萨的骄傲，更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巨人。
但是对亚历山大来说，现在这座城市里真正吸引他的是那个萨伏那洛拉。
按照亚历山大六世与他之间的协议，亚历山大的军队是不能进入佛罗伦萨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那些佛罗伦萨人予以威慑。
而且据他所知，这也是恰恰是亚历山大六世的意图，在他们之间的谈判里，佛罗伦萨问题是作为谈判条件之一的。
奥孚莱依走到亚历山大旁边，他给亚历山大送来了一盘羊肉汤。
亚历山大并从不刻意表现的与士兵同甘共苦，即便是行军的时候，如果能够吃上顿顺口的饭菜，他是不会拒绝的。
不过他也并不贪图口腹之欲，所以当条件不好的时候，也会与士兵们吃一样的东西。
肉汤味道不太好，主要是因为除了盐之外，只放了少许的干姜粉和一点少得可怜的酸粟汁，这让肉汤不免带着股难闻的腥臊味道。
亚历山大拿起面包咬了一口，有点硬不过还能吃。
从比萨到佛罗伦萨的距离，让双方的军队都只需短暂行军就能够迅速到达目的地，而亚历山大相信，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多少军队在行军速速度上能够与自己比较。
“大人您认为他们会怎么处置那个萨伏那洛拉？”奥孚莱依忽然问，接着似乎察觉到亚历山大略显意外的神色，行军队长微微撇嘴“有个在比萨的商人提到过那个萨伏那洛拉，他说那个人其实算是个好人，很虔诚也很诚实，至少要比很多佛罗伦萨的贵族要好一些。”
亚历山大听着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山下的城市。
“你也许没说错，萨伏那洛拉是个好人，不过正因为这样他的罪孽或许要比其他人更重。”
“对不起大人我不太明白，”奥孚莱依有点茫然，这个在军队组织上正显现出非凡才华的年轻石匠，却听不懂亚历山大话里的意思“难道不是因为他是个好人，所以不应该受到那种不公平的审判吗？”
看到行军队长难得显出这种神色，亚历山大不由轻笑。
“奥孚莱依，一个好人未必能成为个好的统治者，有时候一个追求道德完美的人甚至可能会做出更具破坏的事情来，因为这样的人不能容忍不完美的东西，更不能容忍不完美的道德，”亚历山大认真对奥孚莱依说“可问题偏偏就是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真正完美的人，这其中也包括萨伏那洛拉自己。”
奥孚莱依有些不解听着亚历山大的话，他想不出这话有什么不对，可是却又有种想要极力否认的冲动。
这让奥孚莱依感到很惊讶，因为他很想承认伯爵说的话，可心底里却又有些挣扎，他发现自己还从没有这么想要与伯爵辩驳的欲望。
似乎感觉到奥孚莱依心里的矛盾，亚历山大从石头上站起来。
“相信我奥孚莱依，你会想要驳斥我就是因为我说中了很多人都极力否认的事情，”亚历山大在走过行军队长身边时顺手拍拍他的肩膀“任何想要追求道德完美的人，其实他内心里追求的是成为高于他人的存在，而那是只有上帝才能触及的东西。”
奥孚莱依身子微微一颤，他有些畏惧的看着亚历山大的背影。
“而任何想要代替上帝行事的人，最终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亚历山大的声音徐徐传来，令奥孚莱依不禁心中悚然。
马希莫坐在长桌的尽头，在他对面就是佛罗伦萨新执政官萨齐，长桌的左边是一群佛罗伦萨官员，而右边则是梵蒂冈的使者们。
“必须公开审判，”主教的声音很坚决，尽管注意到包括萨齐在内所有佛罗伦萨人都神色难看，但是他却一点不留余地“这是教皇陛下的命令，也是梵蒂冈的意志。”
“但是主教大人，请问您准备给那个人定什么样的罪名呢？”萨齐神色阴沉的问。
他明白亚历山大六世坚持公开审判的目的是什么，几年来萨伏那洛拉对他的口诛笔伐令亚历山大六世颜面尽失，在有些地方当提到亚历山大六世的荒淫无度和梵蒂冈堕落的风气时候，人们干脆直接引用萨伏那洛拉的一些句子。
这让亚历山大六世已经快到忍无可忍的地步。
正因为这个他希望通过公开审判令萨伏那洛拉蒙羞，更希望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敌人是如何名誉扫地，甚至成为一个罪犯。
“他的罪名难道还会少吗？”主教向着对面那一排佛罗伦萨官僚们扫视了一眼，嘴角露出讽刺“我想你们一定可以找出他犯下的罪行，譬如他最珍惜的名声，难道那不正是个最好的目标？”
“主教大人，您可能误会了，”一个同样神色阴沉的官员看着主教“我知道您是希望能从他的个人私德上找出他的罪行让后给他定罪，但是我要说如果是这样您注定会失败的，没有人会相信萨伏那洛拉在个人道德上会有什么亏欠，甚至即便是最苛责的人，也无法在这个上面给他定罪，我甚至可以说，萨伏那洛拉在虔诚与道德上几乎就是个圣人。”
“请注意你的言辞！”主教冷冷的看着那个官员“你是在为一个梵蒂冈和教皇的敌人辩护，讽刺的是，这个人恰恰就是被你们自己推翻的。”
主教的话显然激起了佛罗伦萨人的不满，所有人的脸上露出了恼羞成怒的愤怒，他们纷纷看向同样神色难看的萨齐。
萨齐望向主教，迎上了他眼中犀利挑衅的目光。
“我们必须先让他认罪，不论使用什么手段。”萨齐终于开口。
他的话让佛罗伦萨人纷纷暗吸凉气，他们知道这话里意味着什么。
很多人诧异看着萨齐，有些人已经在想，他在这件事上似乎已经与教皇的使者们暗中达成了什么协议。
“可是给他定什么罪名呢？”一个佛罗伦萨人有点犹豫问“我们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不起，”一直沉默不语的马希莫忽然开口了，看到所有人的目光向他投来，马希莫抚摸了一下那本厚厚的日记“如果允许，我想先见见那个萨伏那洛拉。”

第一百三十五章 虔诚与纯洁（下）
马希莫隐藏在袍子下的手里捏着那本厚厚的日记，日记的硬皮面有些地方已经干裂，咯得手有些疼。
萨伏那洛拉并没有和他的同党关在一起，那些人都被关在了距离码头不远的小城堡的地牢里，那是建在一块从陆上直接伸到海里的巨大礁石上的城堡，坚固的结构让那里起着瞭望哨和地牢的双重作用。
萨伏那洛拉被关在市政厅后面一座单独的房子里，房子很结实完全由石头建造，除了一扇门之外其他地方的窗户上都固定着木栅栏，这里原本就是用来囚禁一些不方便投入监狱的犯人的。
十几个卫兵守在这里，这些人不是佣兵而是那些“被激怒者”，让这些人而不是佣兵看守，是为了防止有人为了救出萨伏那洛拉要么贿赂，要么死拼。
所有人都知道不论是在金钱还是刀枪面前，佣兵们总是不太靠谱的。
马希莫在一个官员的引领下走进房子，这里的光线有些暗淡，主要是所有窗户的帷幔都拉得紧紧的，外面的阳光照射不进来。
这时候房子里已经点上了灯，昏黄的灯光让房子里看上去多少有些温馨，不过马希莫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只从那些房子里站的到处都是的“被激怒者”们脸上神情和他们手里闪着光泽的武器就可以看出来，这些人已经做好了随时处决犯人人的准备。
在萨伏那洛拉被抓的时候，就有人提出来要当场处决他，这并非是因为愤怒和憎恨，而是因为对这个人的畏惧。
萨伏那洛拉有着惊人的煽动能力，他的讲演具有非凡的魅力，能激起人们的共鸣和相应，很多人在听过他的布道后就被他吸引，进而追随他的脚步，而其中一些更是成为了他信仰的坚定支持者。
“被激怒者”们同样利用煽动裹挟了民众，不过正因为这样他们才更加清楚这种煽动的可怕和巨大力量。
所以他们当中很多人更倾向于立刻处死萨伏纳洛拉，而不是让他有机会重新翻身。
马希莫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来，看着那个官员和站在门口看守队长小声说了几句又出示了萨齐的手令之后，才用钥匙打开房门。
马希莫走进了房门。
房间里很明亮，两个硕大的蜡台把中间的一张桌子照得泛起了放光，除了几把椅子和一个桌子，这里就没有其他什么东西了，而萨伏那洛拉就坐在桌前。
他身上穿着的一身上下两截的短外套证明了之前马希莫的推断，当暴动民众闯进房子时，他都没有机会穿上衣服就被带走了。
萨伏那洛拉正半趴伏在桌前写着什么，听到房门响声就抬起头向门口望去。
然后马希莫就看到了一张有着明显被殴打的伤痕，却颇为平静的脸。
萨伏那洛拉的脸轮廓饱满，眉骨很高，鼻梁也很高，整个鼻骨几乎是直接从前额向下直直的连下来直通鼻尖，这让他看上去显得意志坚定而有异常严肃。
倒是他的嘴唇很厚实，并不是那种能言善辩似的样子，可凡是稍微熟悉他的人都不会忘记他那极具煽动性的语言表达能力，这种能力让他在还没有成为执政官之前，就已经拥有了旁人难以图及的巨大声望。
看到马希莫，萨伏那洛拉脸上露出丝疑惑，在又打量了一阵后他放下手里的笔用平静的声调说：“请原谅我的愚笨，您很眼熟不过我想不起在哪见过了。”
“院长大人，看来我在您心目中还真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马希莫自嘲的笑笑，不过他倒也并不奇怪，毕竟一直以来在遇到亚历山大之前，他也的确都是个小人物“请允许我提醒您，几年前曾经在圣马克修道院呆过短暂的一段时间，那段日子里您对我还是很照顾的。”
说到这时马希莫脸上露出丝奇怪笑容，同时他伸出左手轻轻抚摸了下右肩膀。
“我想起来了，马希莫。”萨伏那洛拉脸上露出了一丝恍悟，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露出了微笑“其实我早该想起你，不过你的变化有点大而且我也没想到会这个时候见到你，说起来你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
“没有您给我留下的印象深，”马希莫看着萨伏纳洛“特别是每次您命令人用鞭子打我的时候。”
萨伏那洛拉笑了笑，似乎丝毫不为眼前这个过人如今显然能决定自己的生死担心。
“我记得你总是违反教规，喝酒，赌钱，还和女人鬼混，”萨伏那洛拉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认真打量着马希莫“我的圣马克修道院是严肃的纯洁的，可你在的那段时间却把这股风气破坏了，甚至有人禁不住诱惑和你一起堕落，我必须把这一切纠正过来。”
马希莫默默点头，他倒是不会否认这些指控，实际上萨伏那洛拉说的也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他在圣马克修道院虽然呆的时间不长就被赶了出去，可他留下的名声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臭不可闻了。
“不过院长大人你想过没有，我在生马克只待过很短一段时间，可为什么你那些努力维持了那么久戒律的修道士们，却因为我这么个人很快就堕落了呢，难道我的行为比您所遵循的本尼迪克教规更能有威力吗？”
“那是因为你的行为始终遵循的是内心里的欲望，”萨伏那洛拉身子微微前倾“马希莫我大概没对你说过，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不论是你的想法还是对教规甚至是教义近似诡辩似的辩解，都曾经让我感到惊讶，因为你总是能用种种似是而非的理由为自己找出借口，可就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你更危险。”
“所以你总是让我尝尝鞭子的味道，”马希莫笑了笑“你想让我和其他人完全一样，成为你宣扬的那一套当中的一个。”
“我是在帮助你走上正路，”萨伏那洛拉打断了马希莫，然后他上下打量马希莫“我听说梵蒂冈派来了使者，那么说你是和他们一起来的？”
“看来即便是被关在这里您的消息也很灵通，”马希莫回头向门口看看“让我想想，是外面那些人当中有些给你通风报信是吗？”
“他们只是告诉我一些无足轻重的事，”萨伏那洛拉平静的说“你不用担心他们会偷偷释放我，他们告诉我这些只是希望我因为恐惧向他们求饶。”
“那么您恐惧吗？”
“恐惧，”萨伏那洛拉没有犹豫的点点头“虽然升上天堂是每个虔诚者的愿望，但是对死亡的畏惧总是无法避免。”
“我也许可以让你免于死亡，”马希莫想了想把那本日记拿出来放在桌上“我擅自看了你的这些东西，我想知道如果你可以免死，你会用什么作为回报。”
萨伏那洛拉沉默着，他的目光凝视在那个日记本上，过了一会伸手把它从桌子上拿了起来。
“既然你已经看到就应该知道我很多的事，”他随手翻开日记本，看着上面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的字迹“我看到过人们因为道德堕落毁掉自己和家庭，也看到过富人为了一个小钱夺走穷人唯一的食物，这一切难道是上帝安排的吗，至于那些神职人员他们享受着人们对他们的身份的崇敬，和期盼从他们那里得到上帝的指引的渴望，却荒淫无度大肆聚敛，他们蓄养情妇，横征暴敛，这一切难道是上帝给他们的权力吗？”
即便是说到这里，萨伏那洛拉的声调也并不激动，似乎只是在叙述事实，可就因为这样马希莫却能从其中感受到面前这个人发自内心的愤怒。
“我曾经见过那些伟大的大师们，他们可以把自己的才华奉献给神圣的教堂，可他们更愿意去画那些让人羞耻的东西，因为他们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民众的鼓吹。”
萨伏那洛拉轻轻摇头。
“上帝创造我们的身体，可上帝却没有约束我们的灵魂，他把我们的身体是否能在死后重归他的荣耀之下的权力给了我们自己，如果能够你就可以升上天堂，否则你就必将堕入地狱。”
在马希莫的注视下，萨伏那洛拉站起来绕过桌子，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马希莫的胸口。
“告诉我修道士，当你享受那些堕落的欢乐之后会不会感到空虚，会不会对自己的行为觉得茫然，”萨伏那洛拉微微低下头与马希莫对视着“放弃本尼迪克教规和我之前对你的那些说教，那些东西其实都是虚幻的，你只要问问你的内心，是不是知道这一切其实是卑劣可耻的，是不是在每次穷奢极欲的享乐之后都会觉得这一切索然无味，如果是那样你可以再问问自己，究竟想要追求什么。”
马希莫低头看着那根按在他胸口的手指，然后慢慢抬起头。
“院长大人，我得承认你说的的确让我心动，但是我的堕落是我自己的选择，而其他人受到我的影响也是他们的选择，而您却是要强迫我们听从您的命令，大人您知道佛罗伦萨人的生活很苦吗，您知道外面的一家人为了填饱肚子是多么困难吗，您认为这一切都是谁的错误？”
马希莫的质问让萨伏那洛拉沉默了，他慢慢后退坐回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双眼放在桌上的笔记本。
“我知道那都是我的责任，我不是个合格的执政官，甚至我的能力也许也就只能在圣马克的围墙里，超出那个范围就是别人的和我自己的灾难了。”萨伏那洛拉自嘲的笑了笑“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帮助别人，特别是那些穷人，没有人应该受穷。”
萨伏那洛拉始终平静的情绪忽然有些激动起来。
“你问我是不是知道佛罗伦萨人在受苦，我要告诉你我不但知道而且很清楚，我知道我自己每天节省下来那点食物根本毫无用处，可是我能为他们做的只是尽量安排他们进入工厂，每天拿着低廉的薪水勉强养家糊口，而那些商人在做什么，他们在毫不留情的侵蚀穷人们的血汗。那些人掏空了几乎整个佛罗伦萨，他们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困苦，这难道就是应该的？”
马希莫默默无语，他这时候觉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至少在令佛罗伦萨人陷入困境这件事上，他觉得自己的确没有什么指摘别人的权力。
“穷人为什么贫穷，是他们愚蠢还是因为懒惰，我看到过一天工作17个小时的工人，他们每天吃的甚至连黑面包都没有，可他们还是受穷，这是为什么，是他们还不够勤奋还是他们注定就该是穷人？”
马西莫微微张开嘴，他觉得有些难以回答了。
“在美蒂齐的时代，他们用僭主之身统治着佛罗伦萨人，他们的羊毛作坊为他们的家族赚取的财富多得难以估量，但是他们从不满足，几乎没有人能逃过他们的压榨，那些羊毛工人的双手因为常年浸泡热水几乎个个都留下了残疾，而美蒂齐家却从没有为他们做过一点事。他们的金钱都用来购买那些绘画和雕塑，他们希望通过赞助艺术换取一个好名声，可实际上他们只让艺术这个词变得更加堕落甚至是肮脏。”
萨伏那洛拉的声调并不激动，甚至就是在说到最愤慨的时候，也依旧如同只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是他的眼神却是异常专注的，他在说话的时候眼神始终停留在对面的马希莫脸上，那种认真的眼神令他的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充满了坚定与不屈。
马希莫默默听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事实上他知道萨伏那洛拉说的的确是事实。
美蒂齐家获得财富的经历绝对不是善良的，甚至如果细纠起来会发现这个拥有极高声望的家族做的很多事并不光彩。
从早先柯西莫&#183;德&#183;美蒂齐以放高利贷为业积攒下偌大家财，到洛伦佐&#183;德&#183;美蒂齐用贿赂议会获得权力，然后建立属于这个家族的僭主地位，都证明着美蒂齐家那并非清白的过去。
“但是这能说明什么呢，”马希莫迎着萨伏那洛拉的目光“你认为自己比那些美蒂齐更高尚吗，在你的统治下人民更受苦，我见过他们的样子，那并不比美蒂齐时候好多少甚至更糟糕。”
“可是我给了他们希望。”萨伏那洛拉的声音略微变得激动起来“那些人用艺术欺骗民众，诱惑他们用那些虚幻的美景和口腹之欲能让他们忘记真正的痛苦是什么，可是我用虔诚提醒他们，让他们不要忘了真正令他们堕落的是什么，我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即便被视为异端也会坚持我的信仰，因为我看到了堕落和贪婪带来的罪恶，那么我就要用纯洁的虔诚把这种堕落抹去。”
马希莫很想驳斥他，他想告诉这个人，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接受他那套，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以为用背诵赞美诗就能解决肚子咕咕叫的麻烦，至于说漂亮女人和好酒，马希莫觉得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离得开了。
只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又都奇怪的咽了下去，至于说原本想要对这个说些嘲讽的话报复以前挨的那些鞭子的念头，马希莫忽然没了兴趣。
“你会受到审判。”马希莫慢慢站起来“不过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个审判你是没有自辩权的，你的所有罪行都会被提前罗列出来，所以我只是来提醒你，如果你不想在最后时刻还蒙受羞辱，最好承认对你的所有指控。”
“最后时刻吗，”萨伏那洛拉低声自语，然后望向马希莫“我会被判处什么的刑罚？”
“亵渎，异端，诽谤教廷和残暴的统治，”马希莫看着萨伏那洛拉的脸“你会被处以极刑。”
有一小会，萨伏那洛拉微微一呆，他似乎被马希莫的话吓住了，可很快他的神色就恢复了平静。
“对异端的惩罚不适合我，真正应该惩罚的人如今正高举梵蒂冈的那张宝座，”萨伏那洛拉拿起了桌上笔，在继续低头写东西之前，他又看了眼马希莫“修道士，如果你能把我的那些手稿和这本日记一样保存下来我会十分感激，另外还有现在我正在写的这些东西，我并不希望它们为我做什么辩护，不过我希望将来有一天能有人通过这些东西知道我们这个时代都发生了什么。”
马希莫略微想想就点头同意，他的确有些好奇萨伏那洛拉会给后人留下什么。
而据他所知，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人的名字将会以被以异端的罪名被人们铭记。
马希莫离开那间房子的时候，看到几个佛罗伦萨人急匆匆的和他错身而过走了进去，然后在他走出没多远的时，就隐约听到了房子里传来阵阵痛苦的惨叫声。
佛罗伦萨人在逼迫着萨伏那洛拉认罪，马希莫心里闪过这个年念头，同时他看到了一群人正在忙碌的向对面广场上搬运着各种木料。
那是正在准备的行刑台。
马希莫深深吸了口气，他忽然觉得有些茫然，甚至在用力甩了两下头之后，他也没有把萨伏那洛拉那些话从脑海里丢掉。
“可怜的人。”最后马希莫只能这么无奈的轻轻叹息一声，转身向市政厅里走去。
与此同时，在市政厅的一个房间里，一个男人正把一封密封很好的信递给萨齐。
“这是教皇陛下的条件，”诺梅洛略显好奇的打量着萨齐，他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位新执政官，不过这并非是让他好奇的原因，真正引起诺梅洛好奇心的，是亚历山大之前要求他对亚历山大六世说的一些话。
“推翻萨伏那洛拉对我们的好处并非只是消灭了一个教皇的敌人，真正重要的是我们可以让新的佛罗伦萨政府成为我们的朋友，而对新政府来说，萨伏那洛拉的倒台让他们同样失去了佛罗伦萨人的信任，所以如果他们想要避免被诸如美蒂奇家这样的敌人威胁，唯一的选择就是与我们合作。”
“这是什么？！”看着打开的密信萨齐的神色瞬间变化，他猛然抬起头紧盯着诺梅洛“这就是教皇提出的条件。”
“是的大人，这是陛下的唯一条件，”诺梅洛微微躬身“教皇很殷切的等待着您的答复，这一切可以在对萨伏那洛拉公开审判之后进行，不过这个条件是不容拒绝的。”
听着诺梅洛的话，萨齐脸上神色变化，他再次低头看看那封信，在反复看了几遍之后，萨齐的神色终于稍稍平静下来。
“这么说这才是他的目的，”萨齐喃喃自语“我想我已经知道这是谁的主意了，也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了，在佛罗伦萨颁布梵蒂冈发行的货币？这可真是个绝妙的圈套。”

第一百三十六章 推销员马基雅弗利
萨齐脸色阴沉的走进了在祈祷堂后面的萨齐宫。
以前那些被封闭起来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拆除，整个萨齐宫能供人活动的房间并不多。
以前为了响应萨伏那洛拉提倡朴素清贫的生活方式，萨齐不得不让人把自己家中大部分地方都封闭起来，现在却是因为要接管佛罗伦萨这个让人头疼的烂摊子，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修缮宫殿这种事。
只是成为了执政官之后，每天来拜访的人就多了起来，整个房子变得拥挤不堪，这让萨齐不得不认真考虑是不是要把房子整修一下了。
萨齐宫不算很大，只有20个左右的房间，整座宫殿是一个沿着中线左右对称面向大门的凹形，在凹形的中间，有个不算大的花园。
萨齐如今住在宫殿右翼的房子里，除了他自己，其他萨齐家的人并不都住在这儿，他们当中有些人住在距萨齐宫不远的街上，有些则在更远的什么地方。
并非所有萨齐都是那么幸运的，古尔维奥&#183;萨齐当初能进入佛罗伦萨市政府，只是因为他比其他人更知道该怎么获得萨伏那洛拉的信任。
他回到佛罗伦萨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与之前那个庸俗堕落的自己决裂，同时他让人封闭了萨齐宫的大部分，因为它们是“过去堕落与丑恶的象征”，而后他又打听清楚了关于波提切利与萨伏那洛拉的一段近乎传奇般的神交。
作为被萨伏那洛拉最为厌恶痛恨的世俗艺术大师，波提切利却从萨伏那洛拉那里找到了洗涤自己堕落思想的办法，然后那位大师毅然放弃了他的艺术成就，转而投身于规劝其他那沉溺艺术的人，远离歧途的事业当中去路。
萨齐就是在打听到这个时候与波提切利成为了好友，而后通过这位痛改前非的艺术大师与萨伏那洛拉接近，进而最终得到了他的信任。
市政府的官员，财政官，然后是共同执政，再到如今推翻了萨伏那洛拉成为了佛罗伦萨的最高执政，萨齐似乎已经走到了他人生当中的最高峰。
但是古尔维奥&#183;萨齐自己知道，事实却并非很多人想的那么简单。
亚历山大六世提出的条件让不但意外更加愤怒，即便是当着诺梅洛的面，他也险些因为怒火中烧而爆发出来。
允许教廷发行的货币在佛罗伦萨流通，这个条件让萨齐觉得就好像有一双手从罗马伸过来要扼住他的喉咙。
只要稍具常识的人都知道铸币权的重要，更明白被人掌握了市场货币发行权对一个地区意味着什么。
特别是如佛罗伦萨这样的地方，如果任由教廷发行的货币充斥市场，萨齐甚至不敢想象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萨齐很想拒绝，而且他认为这不只是他作为佛罗伦萨执政官的责任，即便是出于个人利益，他也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但是最终他给诺梅洛的答复只是：“我需要考虑。”
作为曾经的财政官，萨齐比任何人都清楚佛罗伦萨的近况。
如果说如今的佛罗伦萨是个烂摊子，萨齐并不认为是在贬低或是污蔑。
如果一定要认真说，他甚至认为情况还要更糟些。
从比萨人开始了向佛罗伦萨倾入大批廉价商品的那时候起，在连续几个月的动荡中，佛罗伦萨人的金钱如流水般向外倾泻，没有人能挡住这种令人恐惧的浪潮，而随着囤积货物的佛罗伦萨商人们纷纷被这股商品大潮淹没，等待他们的就是相继的破产。
而后接下来就是那个杰姆斯&#183;哥伦布的出现，这是萨齐自己参与，甚至亲手推动的。
正是因为他的关系，杰姆斯&#183;哥伦布才能那么顺利的建立起了他的交易所，然后就是对那些剩下还没有破产的商人们的洗劫。
这一切在当时是萨齐需要的，一开始他想要成为这座城市中比萨伏那洛拉更重要的人物，而后随着局势变化他又看到萨伏那洛拉的统治摇摇欲坠的样子。
现在萨伏那洛拉已经被暴动推翻，他也如愿以偿成为了佛罗伦萨的统治者，但是到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堕入了一个之前早就设好的圈套。
洗劫佛罗伦萨的市场，掠夺整座城市的财富，然后在这座城市几乎陷入瘫痪的时候，再用发行货币的办法对佛罗伦萨予以致命一击！
萨齐甚至要对这一连串的举动由衷的赞叹了，只是这种赞叹之下却是无尽的苦涩。
该怎么办？萨齐从离开市政厅后就一直这么琢磨，他知道如果自己拒绝，等待他或者佛罗伦萨的就可能是如今驻扎在国王上的那支蒙蒂纳军队的进攻，而他很清楚那些佣兵都是个什么德行，这从他指使那些“被激怒者”发动暴动时候就可以看出来。
那些佣兵在知道城里发生了暴动后，他们首先做的不是立刻赶赴暴动地点，而是先收拾起自己的东西退入了各自防守的堡垒，直到暴动结束后他们才走出来，至于事后解释这么做的理由，则是他们的任务只是防范外来的敌人，至于佛罗伦萨人自己要干什么，他们管不着。
城防军的这种态度固然让萨齐暗暗松口气，可他也由此知道了这些都是些什么人，至于说防御外来的敌人，他不认为那些城防军会真的为了佛罗伦萨与曾经击败过威尼斯人的蒙蒂纳军队殊死战斗。
另外萨齐也不会忘记发动暴动的武器正是那位蒙蒂纳伯爵提供的，这让他不禁暗暗怀疑佛罗伦萨城里是否有那个人留下的人。
至少在他看来那个杰姆斯&#183;哥伦布并非一个真正纯粹的商人。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来自亚历山大六世的威胁。
如果自己拒绝，亚历山大六世会不会转而支持美蒂奇家？
一想到这个可能，古尔维奥&#183;萨齐就不禁不寒而栗，他不会忘记当初在试图阴谋推翻美蒂奇家失败之后萨齐家遭受到的血腥报复，甚至即便是过了那么多年，可一想起他还是胆战心惊。
一旦美蒂奇家重新回来，等待他们所有人的，就只有死亡！
似乎一切道路都没有了，萨齐看着面前的酒杯出着神，甚至连仆人走进房间都没注意。
“老爷，有个叫尼科洛&#183;马基雅弗利的人求见。”
听到这个名字萨齐愣了下，这几天来拜访他的人太多了，他也都很热情的接待了那些客人，不论是准备走门路在新政府中混个一官半职，还是想要请求庇护躲过搜捕，他对那些人都没有拒绝。
他需要迅速获得足够多支持，不过这个马基雅弗利的到来让他有些意外。
萨齐知道马基雅弗利如今正出使比萨，而且似乎他还一度在蒙蒂纳伯爵的手下和军队里谋了个差事。
现在这个马基雅弗利忽然出现，难道是奉了蒙蒂纳伯爵的命令？
想起蒙蒂纳伯爵，他就不由想起了卢克雷齐娅，这让萨齐的心不由微微激动起来。
他不知道马基雅弗利是为什么来的，不过他不想失去这个机会，因为他急切的想要知道梵蒂冈的真实目的。
“那个马基雅弗利是政务厅的吗？”萨齐略微沉吟的问。
“他是这么自报身份的。”
“那么让他到主厅，”停顿了下想了想萨齐继续说“还是让他到这里来见我吧。”
“遵命老爷。”仆人有些意外，他知道能被邀请到这个房间的都是些很重要的人物，譬如那些政府里的高举官员，当然也有之前那些密谋推翻萨伏那洛拉的主谋们。
马基雅弗利也有点意外，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邀请到这个显然有些更多私人味道的房间来。
在很多时候，普通客人更多的会被邀请到主厅，因为那里更加公共化，而多少带着私人味道起居室，是只有关系十分密切的客人才会进入的。
马基雅弗利不论是之前在政务厅还是其他地方都与萨齐并不熟，或者说这位如今的执政官能知道他的名字就已经是很庆幸的事情了。
直到看到马基雅弗利的时候，萨齐还在琢磨该怎么从这个人身上探听到关于蒙蒂纳伯爵的消息。
不过他很快就意外的发现，这个马基雅弗利似乎并非带来了蒙蒂纳伯爵的什么消息，反而是来向他求援的。
这让萨齐在失望之余又不禁感到疑惑，他不知道这个人是真的来请求帮助还是另有所图，不过想到他曾经的经历，萨齐决定向他打听一下关于蒙蒂纳军队的虚实。
“那是一支真正的军队。”
提到这个马基雅弗利有些激动，他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而且隐约的他觉得除了能让自己摆脱萨伏那洛拉同党这个身份的困境，也许还能得到这位新执政官的赏识。
“他们有着严明的纪律和勇敢的品德，这是在其他军队里很少看到的，我见过比萨的军队，他们更多的作用只是聚集起来恐吓对手，如果他们的敌人够强大，他们很快就会畏惧，然后如果敌人表现出坚定的战斗欲望，他们就会立刻溃逃。”
马基雅弗利用鄙视的语气说着，看到萨齐脸上露出专注认真的神色，他不由心里暗暗激动，他听说过这位大贵族出身的执政官是个很傲慢的人，如果他对谁不感兴趣，往往会毫不留情的表现出来，而不会顾及到对方的颜面。
那么现在他露出这种认真的神情，就应该不是只出于礼貌而是真的有兴趣。
马基雅弗利下定决心，采用略微冒险的方式。
自从回到佛罗伦萨，马基雅弗利这几天的日子并不好过，他总是提心吊胆的担心可能会被人从房子里揪到大街上，然后就是先遭受一通殴打，接着就被吊死在那一排排刚刚树起不久的绞刑架上。
每当有人经过门口或是敲响房门他都一阵紧张，这种日子让他觉得再过下去可能就会被逼疯了。
所以在终于下定决心后，他冒险走出大杂院，再又经过了一阵踌躇忐忑之后他决定拜访新执政官。
马基雅弗利之所以做出这么个近乎冒险的决定，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在比萨和蒙蒂纳军队里的经历能够给他帮助，现在看到事情果然如猜想的那样，马基雅弗利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即便得不到这位执政官的赏识，至少自己应该是不会被送上绞刑架了。
“请原谅执政官，我还要用我们自己的城防军作为比喻，不过这个比喻是不那么让人愉快的，”打定主意的马基雅弗利决定趁机向执政官兜售一下他的那些经过观察的出来的结论“我们的城防军也许比比萨人好些，不过我看不出来这两者之前有什么根本区别，他们只是一群拿着薪水的外国人，他们同样不关心佛罗伦萨会怎么样，甚至不关心究竟是谁在统治这座城市，对他们来说谁能给他们发薪水他们就为谁干活，而且他们从不肯做出真正的牺牲，因为这只是他们的工作。”
萨齐承认被马基雅弗利的这段话打动了，他想起了之前暴动时候城防军的表现，再听听眼前这人的话，他不由自主的微微点头。
“我见到的蒙蒂纳伯爵的军队是一直属于他本人的军队，那些士兵来自他的领地，他们战斗得到的奖赏也来自领地，他们会在领地里得到一小块地或者是其他的奖赏，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这位伯爵把这支军队训练成了只为他战斗的军队，他是他们的领主，指挥官和统帅，而不是与他们之间只是简单的雇佣关系。”
“你是说他自己养这支军队，而不是花钱雇佣他们？”萨齐略感兴趣的问。
“不只是这样，”马基雅弗利有些激动的说“执政官我们必须承认我们之前从没有真正认真的对待过军队，我们总是认为只要花钱就可以得到一切，所以不论是士兵还是军官，我们对他们一点都不了解，我们当中很多人甚至不知道我们自己有多少军队，他们又都在使用什么样的武器，而这位伯爵却不是这样的，他对自己的军队异常熟悉，不论是军队的制服还是他们武器，或者是战斗的方法，这一切自始至终都是在他的授意下完成的，所以他才能让这支军队听从他的指挥。”
“一支完全自己建立起来的军队，”萨齐的神色微微变化，他琢磨着这其中的含义同时眼神认真看着马基雅弗利“告诉我外交官，你见过的战斗是什么样的，他们是不是勇敢和忠诚？”
“这正是我要说的执政官，勇敢和忠诚这是蒙蒂纳伯爵军队的特质，正因为这种优秀的品德他们能战胜威尼斯人，也能战胜凯撒&#183;波吉亚，而我有幸曾经亲身参加过后一场战斗，”马基雅弗利用略显自豪的语气回答“我亲眼看到那些之前只是普通水手的比萨人经过严格训练后有敌人勇敢厮杀的样子，也看到了伯爵的波西米亚骑兵在冲过开阔地时近乎疯狂的举动，不过让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些阿格里火枪兵，他们在面对数倍于他们的敌人时依旧能坚定的战斗，我甚至记得当凯撒的军队越过开阔地前进到他们面前时，这些火枪兵也始终坚守阵地不曾后退一步。”
马基雅弗利激动的声音在起居室里回荡，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又是在谁的面前，因为他那特有的感染力，随着描述萨齐甚至觉得自己似乎也置身于里窝那的战斗中了。
“那么外交官，你认为如果蒙蒂纳军队向佛罗伦萨发动进攻，他们会成功吗？”
听到萨齐的提问，马基雅弗利似乎一愣，他看看萨齐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然后他微微摇头：“抱歉执政官，我当然希望佛罗伦萨能取得胜利，但是如果这样回答就不符合我今天觐见您应该遵守的诚实的本分。”
听着马基雅弗利这拐弯抹角似的回答，萨齐露出个淡淡笑容。
他承认这个人很圆滑，不过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伯爵训练这样一支军队用了多久？”萨齐忽然问。
马基雅弗利尽量掩饰住内心隐约的激动，他先是琢磨了下该怎么回答，最后决定用个比较含糊的方式应对这个问题。
“伯爵在2年前到罗马的时候只是那不勒斯的一个小领主，那时候他的军队只有很少的阿格里火枪兵和波西米亚骑兵，而现在伯爵的军队已经几乎是罗马涅最强大的了。”
萨齐似乎陷入了沉思，他慢慢站起来缓缓走着，并不在意马基雅弗利的一双眼睛始终跟着他慢慢转动。
过了一会萨齐停下来想了想，转身走向桌边。
在马基雅弗利炙热目光的注视下，萨齐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把这张纸条递给了马基雅弗利。
“外交官，你的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萨齐轻轻抻了抻衣袖上的褶皱“我会在执政会议上把你介绍给其他的执政官，在这之前你可以先到市政府政务厅继续担任你原来的职务，如果有谁要对你之前的行为予以追究，你可以向他们展示我的这道命令。”
在接过来时，马基雅弗利迅速在那张纸上看了眼，他注意到其中有句让他暗暗激动的话“这个人在我的保护之下……”
离开萨齐宫的马基雅弗利站在街上深深喘了口气，到了现在他才终于感到始终压抑的紧张消失不见。
“我也得送给消息，”马基雅弗利低声自语，然后他对跟着他的随从吩咐着“你现在出城，给我送封信。”

第一百三十七章 魔鬼的诱惑？
诺梅洛抚摸着短须，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很重的钱袋，不过这个钱袋不是用来贿赂他的，相反他正在贿赂坐在对面的人。
那是个身材很胖的男人，一件有着很多条纹的宽大外套穿在他身上似乎像个正方形的大盒子，这人的脖子是找不出来的，混圆的下巴完全戳在了胸前，就好像直接在上面装了个有着五官的圆球。
因为过于肥胖，这个人不得不不住的喘息，没说一句话都会先从鼻子发出“哼”的一声，听上去就好像不时开了关，关了开的挤压房门的门轴。
“这不行，哼，我不能答应你，哼，要知道这种事如果被被发现我可是会丢饭碗甚至掉脑袋的。”
男人似乎是在摇头，不过似乎发现这个动作有点艰难，就改为轻轻晃动几乎快要被上下眼皮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
“要知道如果政府一定要提出贷款，他们可以找的人很多，如果必要我们甚至可以直接找那些犹太人，虽然他们很讨厌可至少他们的钱就只是金币而不掺杂其他什么东西。哼。”
“您这么说可是让人很不愉快，”诺梅洛微微皱眉“财政官您是认为从我们的手里贷款难道就是掉进阴谋里了吗？”
“哼，好吧那我就把话都说清楚，”肥胖的佛罗伦萨新财政官尽量让自己脱离椅背向前倾了倾身子“我们都知道你是代表谁的，我在意的是如何维持佛罗伦萨的收支，而你希望把教皇的影响带到佛罗伦萨，可如果你认为用要求我们在佛罗伦萨发行货币的方式解决你的难题，我不可能同意的，哼。”
“那么怎么样才能让您同意呢，我们都知道佛罗伦萨的财政负担已经很重，如果你们不能迅速解决这个问题，佛罗伦萨人对你们的支持也会降低，毕竟你们必须证明自己比萨伏那洛拉更好才行。”
诺梅洛微微皱眉，他没想到这个新任财政官居然这么固执，不过他也知道尽管已经从萨齐那里得到了某种默许，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萨齐本人就可以决定一切，佛罗伦萨的势力也不是萨齐一个人说了算。
“我们会渡过难关的，”财政官丝毫不让，他伸出粗重的手指在面前的钱袋上按了按，然后向前推回去“听着，哼，我们要的是能和我们只在钱财上打交道的商人，不是准备把手伸到我们城市里来就不肯走的阴谋家，哼。”
诺梅洛神色不愉的从财政官的家里走出来，他看到还有好几个人在等着财政官的接见，从这些人当中他看到了几个犹太人。
“大人，怎么说？”一个随从迎上来小声问。
“这是个很固执的人，”诺梅洛回头看看财政官家的宅子“不过他很聪明，我现在倒是有点明白为什么萨伏那洛拉最终会被推翻了，因为他根本不懂得怎么为自己挑选合适的助手，如果当初由这个人担任财政官，佛罗伦萨也许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可是他拒绝我们了不是吗？”随从听出了诺梅洛话里的意思。
“是呀，很坚决的拒绝了，他甚至说宁可忍受犹太人的高利贷也不肯接受我们‘好意’。”当说到好意的时候诺梅洛自嘲的笑笑。
“那怎么办大人？”
诺梅洛向广场方向看了看，那里还有一群人在不停忙碌，时不时的可以看到有人拉着平板车从街上走过，上面盖着的草甸子下露出一双双僵硬的脚。
“等着吧，他们还有一件大事没有做呢，也许到了那时候会变的聪明些。”
听了诺梅洛的话，随从明白的点点头，想想和那件大事比起来，其他的事情的确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亚历山大接过奥孚莱依递过来的盘子，羊肉汤的味道让他有点发腻，虽然对士兵们来说每天能吃到这个已经是很庆幸的事情，可他却实在有点吃的厌烦了。
这让他琢磨着是不是该给已经去了卡斯蒂利亚的杰姆斯&#183;哥伦布写封信，让他尽快找一条贩卖香料的途径，不过亚历山大也知道这个生意并不好做，如果不是属于不停消耗的物品，等同黄金的高昂价格让香料甚至险些代替黄金成为流通的货币。
事实上在一些地方香料还真的曾经作为货币使用，那种退回到以物易物方式的商品流通一度让金银的价值不停跌落，不过那时候也让一些聪明人趁机发了大财。
自己是不是应该趁着这个机会赚上一笔呢，亚历山大这么琢磨，然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世界太大了，能赚钱的机会也实在太多，不可能所有的机会所有的钱都要赚，如果那样自己也就变成了个只会追求财富，而最终可能也会因为财富而消亡的人。
如今这个时代里富格尔家无疑是最成功的商人，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积攒下了惊人的财富，不过富格尔的弊端也很明显。
他们如今财富的来源是依靠马克西米安皇帝，甚至在多年后他们还用自己的财富推上去了一位新皇帝，但是正因为这样他们也不得不依仗着皇帝的力量维持家族的繁荣。
当有一天这个依仗变成反噬的时候，富格尔家就难免要尝到自己当初酿下了苦果了。
一个士兵跑过来递过来一封信，打开信后看着里面的内容亚历山大轻轻皱起了眉。
“大人有麻烦了吗？”奥孚莱依知道信是从城里送来的，看亚历山大的样子，应该是有些事情出了岔子。
“看来我们得到城里走一趟了。”亚历山大站起来，这两天他没事就坐在这块石头上看着下面城市，而再美丽的景致时间长了也会厌烦。
“佛罗伦萨？”奥孚莱依看着下面的城市有些激动。
“佛罗伦萨，”亚历山大点点头，回头看看奥孚莱依“如果有时间你可以去拜访一下波提切利还有奥弗尔，不过我想最伟大的那位你不会见到，他现在应该不在佛罗伦萨。”
“大人您是说李奥纳多？”奥孚莱依有点激动，又带着点失望。
“对，李奥纳多，那位很有名的人物，”亚历山大笑了起来“不过将来他的另一个名字会更出名。”
“什么名字？”奥孚莱依疑惑的问。
“达&#183;芬奇，李奥纳多&#183;迪&#183;皮耶罗&#183;达&#183;芬奇。”亚历山大转身向国王上另一面的方向看了看。
那里有一座并不出名的小镇，至少如今并不出名，但是在几个世纪后这个小镇的名字将会享誉世界。
因为在这里曾经出生了一位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天才之一。
这个小镇，叫芬奇镇。
马希莫再见到萨伏那洛拉的时候，已经不是在那所市政厅后面的房子里，而是在距离市政厅不远的佛罗伦萨中心监狱。
这里是关押重要犯人的地方，多年来曾经被关在这里的有在斗争中失败的政治家，也有曾经身份显赫的主教，而如今萨伏那洛拉就关在这里靠近东北角的一个单独的牢房。
因为牢房的地势很高，虽然窗子不大却并没有被挡住阳光，马希莫走进来的时候，看到萨伏那洛拉正依靠在阳光直射的墙壁上，闭着眼睛让上半身沐浴在阳光里。
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伤痕，一只眼睛高高肿起几乎睁不开了，而嘴唇上撕裂开的一个口子隐约看到里面鼓胀的牙床。
“他们打你了？”马希莫问了句，然后不由自主的摇摇头，他觉得自己这么问有点虚伪。
“为了让我承认自己犯下的那些罪行，”疼痛和伤势让萨伏那洛拉的声音听上去含糊不清“他们会公开处决我吗？”
“在这之前还要经过公开审判，”马希莫先是冷漠的回了一声，然后想了想蹲下身来“你可以请求宽恕开恩，只要你肯向教皇认罪然后请求特赦，也许还有机会活下来的。”
“你是在劝我向亚历山大六世求饶吗？”萨伏那洛拉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的歪头看着马希莫“我也许有罪，但是我的罪行就是还不够虔诚，所以我无法感召其他的人，而且我的确畏惧了，当听说我会被判处极刑的时候我害怕了，甚至当他们殴打我的时候我因为受不了也认了罪，这都是我的罪行，可要我向那个罗德里格&#183;波吉亚和他的那些同党请求宽恕，我是不会这么做的，你知道吗那是真正的堕落，如果那样我即便活下来最终也只是个已经没了灵魂的躯壳而已。”
“你不肯请求宽恕只是因为怕被人责骂是谈贪生怕死，你担心的也只是这些而不是你的所谓信仰，”马希莫站起来冷冷的看着萨伏那洛拉“你关心自己的名声比关心民众更重要，你只是害怕别人对你的蔑视。”
萨伏那洛拉的头动了下，他的眼皮用力抬起向上看着站在面前的马希莫，然后露出个微笑。
“也许你说的对，我太在意自己的名声了，为了这个我宁可付出生命也不肯向那个波吉亚低头，不过这难道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吗，他想要让所有人知道与他为敌者的下场，而我成全了他。”
“你真的不怕死吗？”马希莫盯着萨伏那洛拉，他希望从这个人脸上发现哪怕一点点的畏惧和恐慌，他觉得需要发现这些才能让自己内心里感到一丝平静。
萨伏那洛拉的肿起的脸微微一滞，他似乎在想什么然后脸颊轻轻抖动一下。
“是的我要死了，我其实很害怕的，”萨伏那洛拉自语似的低声说“我不知道自己死后是不是会上天堂，他们之前逼迫我承认的那些罪行让我觉得自己会被打入地狱的。可是我并没有做错不是吗，我现在只想知道上帝会如何审判我的行为，至于那些人的指控我只是在受不了痛苦的时候被迫承认。”
马希莫默默看着面前的人，他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得到了答案，但是他知道自己大概一生都不会忘记眼前这一幕。
这让马希莫有些不舒服，他以前从不为多愁善感的事情花费心思，可现在这个萨伏那洛拉的声音却好像带着某种魔咒般总是钻进他的脑袋，甚至当他看到这个人因为熬不住刑罚认罪的惨相之后也无法让他把这个人从脑海里驱除出去。
5月11日，佛罗伦萨政府宣布对萨伏那洛拉进行公开审判。
尽管堆在广场上的那个硕大的火刑台，已经让审判的结果早就众所周知，但是很多人依旧希望能从萨伏那洛拉自己那里听到他亲口认罪。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这场暴动的正确。
审判由一个11人的审判团进行，当那些身穿盛装的审判团法官们走进广场，登上搭建好的木台时，广场上所有人发出轻轻的“噫”声。
那些法官神色阴沉的看着广场上的人群，其中有几个人的神色间隐隐露出忧虑。
“我们得判处他极刑，”一个坐在中间的法官声调低沉，他用眼角的余光向两边分别瞥了一下“审判必须是合法的，必须是能经受得住最苛刻的质疑的。”
“可是那些民众……”一个左侧的法官有些担心的小声说“有人会为他辩护的，还有人支持他，特别是那些平民。”
“相信我，人们只会想听到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所以我们只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感兴趣的事情就可以。”
首席法官低声吩咐着旁边的同伴，然后他从桌上拿起了一根镶着铜头的沉重手杖，“嘭”的用力向着桌子上一顿。
“以上帝赐予的公正与高贵的弗洛伦萨人赋予我们的责任，我在这里宣布这个法庭拥有审判与裁决的权力，”首席法官站起来大声宣布“我们将听取对犯人的控诉并予以甄别，最终确定这些指控是否真实。现在，带上犯人吉洛拉莫&#183;萨伏那洛拉！”
随着首席法官的命令，广场上的人群中发出了更大声的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一辆早就被注意到的囚车投去。
黑色的求车门打开，一个人从车里缓缓走下来，也许是阳光太过耀眼，他抬起手先是遮在眼前，然后缓缓放下。
一张脸出现在了人们面前，瞬息间整个广场上响起了一阵如浪潮般的喧嚣。
马希莫感觉到了坐在旁边主教的隐隐不安，他向那个人身影看了看，随后就闭上了眼睛。
审判早已注定，那么还有什么值得欣赏的呢？
马希莫忽然觉得有些厌烦，他隐约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他不想看到那个人被这样一群人审判，就如同被人拉出来展览的猴子般受到侮辱。
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同情这个萨伏那洛拉了？
马希莫觉得有些奇怪，他向四周望去，看到的是一群贵族正在对那个人品头论足，他冷冷的观察着他们，嘴角不禁挂起讥讽的笑容。
就是这些人在萨伏纳洛拉掌权的时候小心谨慎的屈服在他的面前，他们不敢穿奢华衣服，不敢佩戴珍贵的宝石，甚至即便是在家里也小心翼翼，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哪个仆人就可能把他的言行向那些民众卫士告密。
而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公开的穿戴整齐，也可以在人们面前用嘲笑和讥讽报复那个之前一直令他们畏惧的人了。
马希莫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可他心里却始终不能平静，当听着控诉人大声的念着那些指控时，他微微抬头看向天空。
马希莫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回到佛罗伦萨是不是正确的，之前他心里甚至还都多少有些要报复萨伏那洛拉曾经下令鞭打他想法这时候已经没有了，他唯一想要知道的只是自己内心里那些越来越让他迷茫困惑的答案。
一条条的罪状在控诉，让人们惊讶的是萨伏那洛拉身边并没有一个为他辩护的人，或者说法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有能为自己辩护的机会。
人们开始变得鼓噪起来，有人对这个法庭的公正提出了质疑，但是回答他的却是驱逐的棍棒。
萨伏那洛拉始终沉默着，对于指控他既没有认罪也没有反驳，而之前早已经拿到的他认罪的记录成为了证明他认罪的证据。
当总共44条罪状完全念完后，已经口干舌燥的控诉人深深吸了口气。
“这个人的罪行是如此深重，我甚至怀疑他之前是用什么样手段且骗取了所有人的信任，我有理由怀疑他从魔鬼那里得到了某种可怕的诅咒和魔法，否则怎么可能如此欺骗了所有人？”控诉人大声的向法官们呐喊着“所以在这里我请求公正的法庭判处这个可怕的人为异端，也请神圣的梵蒂冈派来的主教大人甄别这个人是否已经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
听到控诉人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主教，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梵蒂冈来的使者将会是决定萨伏那洛拉命运的那个人。
主教缓缓站了起来，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认真的看向萨伏那洛拉，而是投向广场上的人群。
马希莫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微微前倾，当主教开口的瞬间，他似乎感觉到心脏不由自主的轻轻一提。
“异端！”
那个声音从木台上向人群中传去，听到这个宣布的人纷纷发出了低呼，这低呼如水面上不断扩大的涟漪向着远处传开。
当着声浪传到广场边缘时，几个一直默默看着这一切的人悄然离开。
“异端是魔鬼的力量，所以拥有这种力量的人能够诱惑他人，”亚历山大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语“所以当人们做出疯狂的事情后总是希望把引诱他们的人形容成魔鬼，因为魔鬼的力量强大而无法抵抗的，所以他们所犯下的一切罪行也都因为解释成难以抵抗这种可怕的诱惑而被原谅，但是事实上引诱他们做出这种事的绝不是那个异端和魔鬼，只是他们自己。”
听着亚历山大的话，走在旁边的诺梅洛心头猛跳，他的目光不由瞥向亚历山大。
“带我去见见那位财政官吧，”亚历山大对诺梅洛说“既然他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那就需要有人给他好好上一课。”

第一百三十八章 传说中的美蒂齐
一把大火，再次点燃了佛罗伦萨人内心里那隐藏难觅的欲望，他们看着火焰发出对异端的愤怒咆哮，他们斥责这个魔鬼诱惑他们走上了邪路，也借机把自己之前所犯下的一切罪行都推卸到了这个“魔鬼”的身上。
亚历山大没有去看火刑，他不知道在生命的最终时刻萨伏纳洛罗拉是否有过什么慷慨激昂的遗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即将死去而显露出畏惧，对他来说，那个名字已经成为了历史。
新任的佛罗伦萨财政官的固执让他有些意外，所以看到诺梅洛的来信他不得不亲自进入了佛罗伦萨。
走在城市里，亚历山大有种颇为奇妙的感觉。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座城市，上一次是在500多年后。
看着和“记忆里”完全不同的城市，亚历山大暗暗感慨着人生的奇妙，阿尔诺河流淌的河水让他有时候会因为微微而出神停下来，看着河水亚历山大忽然有个念头，如果这个时候跳进河里，再浮上来会不会就回到了自己原来时代。
这样的猜测让亚历山大有种想要试一试的冲动，不过他最终没有这么做。
他知道不要说这种可能几乎微乎其微，即便是真的可以他也不会去试的。
回到原来的世界自己能做什么呢？继续那混吃等死般的生活吗？
在这个时代，自己正在推动着这个世界向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未来前进，而在那个时代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且在一个社会结构已经固化的时代里，也注定只能是个小人物。
“心中的魔鬼啊。”
亚历山大低声自语，他知道如果说佛罗伦萨人心中的魔鬼是那被压抑的破坏与疯狂，那么他心中的魔鬼就是已经彰显出来的野心与欲望。
在这个时代获得一切让他舍不得割舍，而且随着属于自己的孩子即将降生，他更加觉得在这个时代里有着同样难以割舍的东西。
“走吧。”
微微一声轻叹从亚历山大嘴里发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放弃了个回到过去的机会，不过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真的放弃了以前的一切。
佛罗伦萨财政官米迪诺在很早之前是个纺织商人，他家在佛罗伦萨的根基不深，在2代前的米迪诺们还只是纺织商会里一群不起眼的小人物。
米迪诺的父亲是个很有眼光的人，他知道自己和美蒂奇家是无法相比的，而且他也不想把精力都浪费在与一个庞然大物对抗消耗过程里，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表示出了足够的驯服和乖巧，这让当初的洛伦佐&#183;德&#183;美蒂奇对他们家的人还算满意。
只是后来在发生刺杀美蒂奇的事件当中，米迪诺家的人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是却多少受到了些牵连，所以在这之后的许多年里米迪诺家都变得小心谨慎，至于生意则完全依附在了美蒂奇家的身上。
让人很意外的是，当美蒂奇家被驱赶出佛罗伦萨之后，米迪诺家却并没有受到什么牵连，而且不知道他们走了谁的门路居然还混进了萨伏那洛拉的政府。
对于这么个不论在任何时候都能保全自身，甚至还能浑水摸鱼的一家人，很多人在叹服之余也暗暗警惕，他们总觉的那些米迪诺不是那么简单。
果然，当萨伏那洛拉被推翻后，米迪诺家再次向佛罗伦萨人证明了什么叫做见风使舵，什么又叫做墙头草，就在很多人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时，米迪诺家的人忽然慷慨的拿出了大笔金钱资助新政府。
要知道在之前的商品倾销的大战都米迪诺家也同样损失惨重，而在这个时候能够拿出那么大的一笔钱，这种手笔也着实让很多人不得不佩服这家人的胆识和魄力。
米迪诺的慷慨为才诞生了几天的新政府度过最初的难关帮了大忙，而他们自己也得到了足够的回报，如今的米迪诺成为了佛罗伦萨的财政官，而且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他在不久之后就可能有机会如同当初的萨齐一样，成为5人执政团中的一个。
听着诺梅洛讲着颇具传奇的这一家人的经历，亚历山大已经走上了距米迪诺家不远的街道。
这是条比其他地方都要干净许多的街道，可以看出是有人特意保持着这里的整洁卫生，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路边的排水沟居然还盖着藤条编制篦子，这让亚历山大略微有些诧异。
“这都是米迪诺家的人出钱做的，”诺梅洛解释着“这家人的确有些与众不同，他们很乐于为附近的邻居们花钱做事，而且对于佛罗伦萨的各种公共事务也很舍得投入金钱。”
“嗯，”亚历山大鼻子里轻轻发出个单音，一路上看到的东西倒是让他对这个米迪诺家有了些新的印象，不过这个印象是好是坏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诺梅洛，你觉得米迪诺会支持我们吗？”亚历山大站在米迪诺家外看着这座并不显眼的宅子。
房子很大却并不奢华，属于那种符合身份却又十分内敛的风格。
“除非我们能满足他的条件，”诺梅洛看着房子轻皱眉梢，这对他来说是个很罕见的事，自从为亚历山大六世服务以来，他很少失败更是从未如这次这样几乎一无所获“我不相信他是个完全忠于佛罗伦萨的人，这从这家人的经历就可以看出来。”
亚历山大看了眼诺梅洛，这位教皇的私人秘书虽然对亚历山大六世有着极大的影响，却始终都很小心的严守着自己的本分，除了为亚历山大六世出谋划策，他从不在其他人面前彰显身份。
每当亚历山大六世出现后，他更是尽量让自己不被人注意，而不是刻意表现他在教皇身边的地位。
这么个人还真是天生做秘书的好材料，这甚至让亚历山大有点嫉妒波吉亚家怎么会找来这样个人才。
不过现在他注意到的是诺梅洛对米迪诺的评价。
正如诺梅洛说的那样，从米迪诺家过去的经历就可以知道，他们不可能是那种对佛罗伦萨忠诚不二的人。
只是他们究竟要什么，这成了关键。
米迪诺对诺梅洛的二次拜访并不意外，或者说他早就在等着了。
只是当听说来拜访的人当中还有蒙蒂纳伯爵时，佛罗伦萨财政官的神色不由微微一滞。
他不可能忽视那支如今就驻扎在国王山上的蒙蒂纳军队，尽管按照去探听消息的人回来报告的那样，这支军队的数量并不很多，甚至还不到700人，但是米迪诺却很清楚这支军队给佛罗伦萨带来的威胁有多大。
如今佛罗伦萨的军队除了那几百人的城防军，就是一群介于市民与士兵之间“被激怒者”，这些人在掌握了武器之后就代替了之前被清洗掉民众卫士成为了佛罗伦萨街头的另一群武装暴徒。
虽然这些人除了逮捕萨伏那洛拉同党时候表现的有些粗暴，现在还没有做出太多出格的事，可很多市民已经开始当心他们会成为另一个民众卫士。
不过现在看来这些人似乎有些用处了，米迪诺一边命令请客人进来，一边捉摸着如果要求萨齐把那些人编入城防军，也许是个不错的办法。
见到米迪诺的时候，亚历山大很快就把他归入了“精明商人”这个范畴，看着那双闪着亮光的眼睛，他心里暗暗琢磨这个人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至于米迪诺没有参加对萨伏那洛拉的审判，亚历山大并不觉得奇怪。
很显然对米迪诺这样的人来说，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么不论之前曾经是什么样的人物都会变得一钱不值，或许在他的心里，从一开始就并不看好萨伏那洛拉，否则他也不会只用短短几年时间就又攀上了萨齐这个靠山。
“伯爵，我要的是武力并非能够解决一切的好办法。”
米迪诺出人意外的坦诚引起了亚历山大的兴趣，很显然很多人在这种时候会尽量避免让事情向着武力威胁的方向的变化，可这个人却是从一开始就把话挑明了。
看到亚历山大有点意外的样子，米迪诺无所谓的耸耸肩。
“不就是这样吗，谈判失败后就会付诸武力，谈判桌上无法得到的，最终往往要通过战争得到。”
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看着米迪诺，他倒是没想到这次在佛罗伦萨遇到个这么有趣的人。
“为了发行货币，之前就要彻底洗劫佛罗伦萨的财富，这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现在佛罗伦萨的市场几乎快要崩溃了，黄金的价格高得吓人，很多人都快吃不上面包了，这个时候投入一种新货币，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米迪诺似乎颇为感慨，他的目光投向诺梅洛“我知道这才是教皇的目的，你们想要控制整个佛罗伦萨，也许别人看不明白但是我能察觉的到。”
诺梅洛看了眼旁边的亚历山大，他知道发行货币这件事是亚历山大的计划，而教皇显然对能让梵蒂冈拥有自己的铸币权这件事很是高兴，甚至为此在背后不止一次的表示“那个贡布雷应该感谢他的那颗脑袋里的东西，否则我已经把它摘下来了。”
现在看到米迪诺把这件事归在教皇身上，而亚历山大又没有表示异议，这让诺梅洛心里不由涌起个奇怪的感觉。
难道他这么做的一切真的都是为了卢克雷齐娅？这个念头在心头一闪就被诺梅洛扔到一边，不过现在他没有时间琢磨这些。
“佛罗伦萨的财政已经很糟糕了，”诺梅洛又看了眼亚历山大，发现他的确没有要开口意思就说到“财政官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如今这座城市面临的问题，你们推翻了萨伏那洛拉，但是如果不能尽快做的得比他更好，接下来被推翻的可能就是你们了。”
听着这已经很明显的威胁，米迪诺的神色微微阴沉下来，他透着精明的双眼在对面两个人脸上来回巡视，然后又回到诺梅洛的身上。
“佛罗伦萨拥有一支城防军，而且如果需要还可以组织起足够多的士兵，佛罗伦萨人在抵抗侵略的历史上是有着光荣传统的。”
“可是这个传统不能和外面那支伯爵的军队相比，”诺梅洛终于彻底撕下了伪装，这位教皇的私人秘书没有再继续劝导，而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表现出了威胁“如果你们能抵挡住蒙蒂纳军队的进攻，那么也一定能抵抗住美蒂奇家，不过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听到佛罗伦萨发生的事情了，你认为那些美蒂奇会在哪儿，是威尼斯，米兰还是热那亚，或者他们已经到了罗马，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从教皇陛下那里得到恢复佛罗伦萨继承权的认可。”
米迪诺按在扶手上的手微微动了动，他似乎想要站起来却又忍耐下来，望着眼前的诺梅洛，他好像在琢磨是不是该说点什么，然后他似乎下了决心似的，身子微微向前离开椅背凑近面前两人。
“虽然我不想那么早承认，不过有些事情看来我们需要说清楚，”米迪诺的目光在诺梅洛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才放低声音说到“据我所知，如今有一个人应该正在热那亚，不过正如您所说他也许现在已经启程去了罗马，乔瓦尼&#183;德&#183;美蒂奇总是能很好的抓住各种机会，从我认识他那天起就知道这个人要比其他人都聪明的多。”
诺梅洛的脸上显出了个短暂的错愕，他开始的确没有明白米迪诺这话的意思，可听他说完后诺梅洛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乔瓦尼&#183;德&#183;美蒂奇？”亚历山大也身子前倾，一时间三个人的脑袋快要碰到一起“洛伦佐&#183;德&#183;美蒂奇的儿子？”
“对，当然还有他的兄弟，”米迪诺的眼神在面前两个人脸上来回巡视“他们现在应该正在赶往罗马的路上。”
“这么说，你是在为美蒂奇家服务？”诺梅洛用略显古怪的眼神打量着面前这个人，他甚至开始在心里计算这个人究竟已经换了多少个主子。
“我只是为佛罗伦萨的统治者服务，”米迪诺对诺梅洛的眼神不以为然“我不看好萨伏那洛拉，可也不看好帕齐，他太嚣张了而且他们家族的名声不太好。”
对米迪诺的这句话，诺梅洛倒是颇以为然。
帕齐家之前对美蒂奇家的阴谋是这个家族的污点，即便他们回到了佛罗伦萨并担任了要职，可随着萨伏那洛拉被推翻，很多之前曾经受过美蒂奇家恩惠的人，就不免在希望美蒂奇家重新掌权的同时，也想起了当初帕齐家干的那些事。
只是这个米迪诺，居然又这么快的与美蒂奇家搭上了关系，这倒是让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总是有那么些人能在这种动荡的乱世混得如鱼得水。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美蒂奇家的利益，所以请原谅我不能接受在佛罗伦萨发行教廷的货币，”米迪诺看着面前两人，他并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因为他知道这会引起对方的反感“不过如果美蒂奇家自己同意我也不会表示反对，毕竟我只是为了佛罗伦萨真正的统治者服务。”
听着这话，亚历山大和诺梅洛心里都不禁泛起一阵古怪的心情。
“这个人也许即便是到了佛罗伦萨城毁灭的时候也不会倒霉。”
这是离开米迪诺家后诺梅洛说的第一句话，他停下来回头看看身后那座并不起眼的房子，现在再看，似乎感觉那座房子就如同一个隐藏在阴影里的庞然大物。
亚历山大却是微微一笑，他知道诺梅洛为什么会发出如此的感慨，只是他知道如果一切按照历史的轨迹，那么米迪诺要想迎来他所谓的“佛罗伦萨真正的统治者”，至少是要在十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而在这段时间里，足够他做很多事。
没有人知道亚历山大进了佛罗伦萨城，尽管国王山上的蒙蒂纳军队令人不安，但是因为那支军队一直没有什么举动，而教皇的使者还在城里，所以人们并不如何担心可能会爆发战争。
真正牵扯佛罗伦萨人精神的，始终是萨伏那洛拉的审判。
当最终宣布火刑的时候，萨齐是紧张的，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他暗中派人把所有“被激怒者”调动到了广场附近，同时命令人在看台后面为自己准备好了一辆马车。
他已经做好打算火刑宣判一点引起骚乱，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命令镇压，如果局面难以控制，他会立刻坐上马车逃出城去向蒙蒂纳军队求援。
不过事情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么糟糕，当最终宣判公布的时候，广场上响起的不是抗议和愤怒的吼叫，而是出乎意料阵阵欢呼。
大火燃烧起来，随着阵阵隐约可闻的凄厉惨叫，那个曾经笼罩所有佛罗伦萨人心灵的人在火焰中挣扎，惨嚎，最终化为了灰烬。
看着那渐渐熄灭的火焰，萨齐终于松了口气。
自始至终法官们都没有给萨伏那洛拉开口自辩的机会，甚至没有给他任何能够出声的机会。
宣读罪行，执行火刑，这是这场审判唯一的目的。
马希莫始终看着这一幕，当火焰升起时，趁着旁边所有人陷入疯狂般的鼓噪，他悄悄离开看台到了后面。
先是深喘一口气，然后马希莫抱住头发出一声闷闷的低吼。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看着那个人消失在烈火当中，他忽然觉得好像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被焚烧摧毁了。
“我这是怎么了，他过去让人打过我，他死了我应该高兴，对，应该高兴。”
马希莫一边不停的来回走动一边嘴里絮叨着，可停下来时他抬起头听着广场上如潮般的呼喊，他再次发出一声忍耐不住的低吼！
烈火熄灭，灰烬飞散。
萨伏那洛拉，一个这个时代最固执，也是最近乎疯狂的人，随着那熄灭的火焰消失了。
亚历山大回到国王山的营地时，看到奥孚莱依正站在营地前的山坡上向山下张望。
看到亚历山大，奥孚莱依立刻迎了上去。
“大人，有从比萨来的信。”
奥孚莱依的话让亚历山大心头一跳，他立刻接过那封信急匆匆的打开。
然后奥孚莱依发现亚历山大脸上渐渐露出略显古怪的神情。
亚历山大默默把信收好，随后转身用一种难以名状的眼神向着山下的佛罗伦萨看了看。
就在奥孚莱依暗暗琢磨那封信里究竟写的什么时，亚历山大已经开了口。
“比萨的商会送来的消息，乔瓦尼&#183;德&#183;美蒂奇昨天刚刚到了比萨。”

第一百三十九章 马基雅弗利的春天
作为当初佛罗伦萨的统治者，美蒂奇家族曾经以僭主的身份长期统治这个城市。
多年积攒下的身后底蕴让这个家族不但在佛罗伦萨，在其他地方也有着深厚的关系。
所以即便遭遇了驱逐，美蒂奇家依旧能寄希望于找到机会复辟。
与富格尔家不同，美蒂奇家除了财富，对权力的追求完全是赤裸裸的，在谋求佛罗伦萨统治权的过程中，这个家族采用的手段一点不比他们的对手更具有道德。
不过对于人民，美蒂奇家却还称得上是个不错的统治者，如果不是法王查理入侵，而当时的皮耶罗&#183;德&#183;美蒂奇实在太不争气引起了佛罗伦萨民众的愤怒，然后被萨伏那洛拉带领民众推翻赶走，也许美蒂奇家的统治会很顺利的延续下去。
无能的皮耶罗&#183;德&#183;美蒂奇成为了令这个家族从云端一下被打入凡间的罪人，不过尽管如此，美蒂奇家的其他人却从来没有放弃过重新回到佛罗伦萨掌权复辟的打算。
其中最有名的一个人就是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
作为当初最值得尊重的“伟大的”洛伦佐&#183;德&#183;美蒂奇的儿子，乔凡尼&#183;美蒂奇有着比他的所有兄弟姐妹都更加聪慧的头脑，更有着比他那个愚蠢的哥哥皮耶罗更加坚定的性格。
当匆匆从美蒂奇宫逃出来后，和家人失散的乔凡尼&#183;美蒂奇立刻找到之前的一些老朋友，希望从他们那里得到帮助。
不过那些人显然是被吓坏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乔凡尼提供一些钱，然后催促他赶紧离开不要牵连自己。
不过即便是这样，乔凡尼相继投靠的那些人却没有一个出卖他。
这固然是得益于之前美蒂奇家历代对朋友能够尽到义气落下的好名声，更多的还是因为乔凡尼那敏锐的能够看透人心的判断。
他知道该找谁才安全些，也知道该找谁求助能够得到回应。
乔凡尼和他的一个兄弟神奇的从全城追捕中逃了出去，他们离开佛罗伦萨之后就开始了到处求援，到处游说的生涯。
他们走访了几乎之前所有与美蒂奇家关系不错的大小城市的家族，也向很多当地的教会请求援助，鉴于乔凡尼本身就是教士，他更是曾经向梵蒂冈写信请求得到教皇的支持。
只是当时的亚历山大六世正在疲于奔命的忙着对付法国人，而后在终于赶走了查理之后，却又不得不陷入了与威尼斯人之间的争斗，这让亚历山大六世不但根本无暇抽出时间顾及到美蒂奇家，更因为来自威尼斯的威胁，让他无法放开手脚对付萨伏那洛拉。
乔凡尼&#183;美蒂奇显然也很清楚如今自己的处境，所以他很耐心的等待着机会，他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多，而手头的钱更是少得可怜，在流亡期间他很快就几乎花光了手头那点钱，为了复辟他不得不忍受高额利息向一些高利贷者借款。
那些高利贷们对乔凡尼很欢迎，他们当中有人甚至想要在他身上做长期投资，他们知道这个人如今虽然看似落魄，可不论是家族还是他个人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巨大潜力，特别是他在教会里的背景身份，即便美蒂奇家不能复辟，这个人也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乔凡尼很小心，他当然知道那些人的心思所以就更加谨慎，他不想给自己将来留下什么隐患。
在逃亡的这几年，乔凡尼始终密切注意着佛罗伦萨发生的一切。
当虚妄之火点燃的时候，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某些不一般的东西，然后在经过仔细考虑后，他决定派人和在佛罗伦萨的一些人联系。
乔凡尼谨慎的在他认为可以信任的人当中又经过仔细挑选，最终他找到了一个当时还不算很起眼的人物，米迪诺。
乔凡尼的独到眼光让他得到了回报，米迪诺很快就给予了他回应，只是不论是乔凡尼还是米迪诺都没有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如今佛罗伦萨发生了暴动，萨伏纳洛被推翻，新的政府统治了这座城市，这一切虽然显得很意外，但是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觉得他们家族的机会终于来了。
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到达比萨的消息是比萨商会的人送来的，当然如他这样的大人物的出现自然会引起人们的关注，特别是美蒂奇家本身就是整个欧洲都赫赫有名的财阀家族，虽然如今落魄却依旧不同凡响，会受到注意也并不奇怪。
所以当这么一封信送到亚历山大手里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而事实上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还是在那不勒斯的时候，亚历山就向箬莎提出了由商会传递消息的想法，不过这原本就是商会平时会做的，在这个消息闭塞的时代，很多重要的消息都是通过来往于各地的旅行商队们传递，不过有些消息是特意传递，而有些消息则只是因为人们的好奇心无意之间四处流传。
亚历山大是坚持要商人走到哪打听到哪的，他要求那些商人到达一个地方之后除了他们生意就是打听当地的各种消息，从商人自己关心当地市场各种货物的来源价格，到似乎对他们并没有什么用处的当地城市的种种新闻消息，亚历山大要求箬莎让那些那不勒斯商人们坚持把他们听到的一些东西记录下来，然后送回那不勒斯。
正因为这样，他当初才能很快知道了塔兰托的商人们对自贸联盟普遍带着敌意的想法，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能那么快的知道佛罗伦萨人试图大肆收购倾销商品，从而及时调动其他地方的货物，最终彻底淹没了那些试图反抗的对手。
现在关于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的消息也是这么来的，一个通过商会或者说以商会名义建立起来的情报网正逐渐开始发挥作用，而这个情报网正以旁人难以察觉的方式向着欧洲内陆延伸而去。
那不勒斯，塔兰托，巴勒莫，比萨，法兰克福，阿姆斯特丹……
只要是有商人的地方机会有人一边做着生意一边把各种各样的消息传递回来。
这些消息当中一些十分重大的会送到马力诺宫，而绝大多数会通过罗马的交易所送到加洛林宫。
“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之前一直在热那亚，”亚历山大对奥孚莱依说，他知道行军队长对这些消息还不是都在意，他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军队上“现在他突然到了比萨，你认为他要干什么？”
“上帝，他不会是认为可以趁着发生暴动夺回佛罗伦萨吧，”奥孚莱依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大人，我不知道那个美蒂奇有多少军队，不过如果他打算这个时候进攻可不是个好主意。”
“哦，为什么？”
“大人，我正要向您报告，佛罗伦萨人在外面一些镇子上的瞭望哨和小部队刚刚撤进了城里，他们似乎察觉到什么了，所以今天一下午他们都在把队伍收回去，似乎是准备要准备打仗，虽然那些佣兵看上去不是很厉害，可要是这么进攻大概会很麻烦。”
“哦，”亚历山大转身看看下面的城市“萨齐是得到什么消息了吗？”
“或许是怕我们进攻他们，”奥孚莱依笑了笑“如果您真的准备进攻佛罗伦萨那我建议您也等一等，至少现在不要发动进攻。”
“为什么？”
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问，他倒是很想听听奥孚莱依的想法，说起来迄今为止虽然为数不多但是却颇有成绩的几次战斗，要么是在野外要么依托堡垒防御，迄今为止亚历山大的军队还没有真正主动进攻过一个拥有完善防御体系的敌人。
这让他不由想要知道如果自己面对这样的敌人，又该怎么办。
“大人，我们可以等贡帕蒂来，”奥孚莱依看看山下露出个遗憾的神色“可惜贡帕蒂的火炮打不了那么远，否则我们可以直接在国王山上建起炮台，到那时候整个佛罗伦萨就都必须听他们的支配了。”
亚历山大有些错愕的看着奥孚莱依，那眼神让行军队长甚至有点不安。
亚历山大不得不承诺这个世上果然是有天才或者至少是某些方面的奇才。
至少作为一个石匠学徒的奥孚莱依虽然在艺术上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天分，但是在军事领域，或者说在合法杀人狂这个方面却显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天赋。
亚历山大清楚的记得就是在几百年后，的确有个人如奥孚莱依说的那样在国王山上架起了大炮，然后在一炮未发之下，佛罗伦萨人就开门投降了。
“奥孚莱依，你很喜欢阿什莉是吗？”亚历山大忽然换了换题，他伸手揽着奥孚莱依的肩头向着山坡上走去，随口问着。
“是的大人，不过你知道她父亲小庞佩尼……”奥孚莱依有点无奈的耸耸肩。
“是呀，庞佩尼是有点顽固，不过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阿什莉，那就快点向她求婚吧，然后尽快和她结婚，我愿意做你的证婚人。”
“这当然好了大人，”奥孚莱依有点激动，可他接着就又有些疑惑起来“不过大人您为什么要催着我结婚呢？”
“因为如果你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幸运的没有死掉，那么你注定会出人头地的，到那时候也许你要考虑的就不是和一个你喜欢的姑娘，而是某个对你有用可又老又丑的寡妇结婚了，如果那样可就太糟糕了。”亚历山大向着奥孚莱依微微一笑。
得益于比萨与佛罗伦萨之间异乎寻常热闹的商业往来，几乎在亚历山大得到的消息同时，佛罗伦萨人也知道了乔凡尼&#183;德&#183;美蒂齐到了比萨。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佛罗伦萨就如同遭遇了一场突然而至的巨大风暴！
如果说萨伏那洛拉被推翻是一场地震，那么乔凡尼&#183;德&#183;美蒂齐的出现对很多人来说，就是地震之后席卷天地的末日。
这其中萨齐是最为震惊，也是最为惶恐不安的一个。
当初对洛伦佐&#183;德&#183;美蒂齐的刺杀导致萨齐家族不得不逃亡异乡，而现在洛伦佐的儿子则又在旁窥伺，随时准备复辟报仇反攻倒算。
作为佛罗伦萨的执政官，这一次萨齐家势必要毫无退路的直接面对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
这让萨齐不禁对未来暗暗忧心。
他很清楚美蒂奇家对这座城市具有什么样的意义，当初萨伏那洛拉的胜利用侥幸形容并不为过。
而几年之后佛罗伦萨的窘迫，让很多人不禁开始怀念当初美蒂奇时代的风光。
萨齐顺着洗礼堂一侧的走廊向前走着，在他身侧，一个中年人陪他的在旁边。
“主教坚持必须接受教皇的条件，否则他不会承认我们都新政府，”中年人低声对萨齐说“我担心教皇可能会转而表示支持乔凡尼&#183;美蒂奇。”
中年人的话让萨齐的脚步略微停顿，他的手指在戴着的戒指宝石上轻轻摩擦，过了一会才用并不肯定的语气缓缓的说：“你认为教皇真的会支持美蒂奇家吗？”
“至少这对梵蒂冈来说不是坏事，”中年人的声音里同样透着一丝忧虑“在美蒂奇一家人当中，乔凡尼是最难对付的，他现在突然到了比萨，这不能不让人担心，如果教皇的条件得不到满足，也许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就是城外蒙蒂纳伯爵的军队了。”
“可是据说米迪诺已经拒绝了教皇的使者，”萨齐有些恼火的说“我现在开始怀疑那个米迪诺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也许他希望我们与教皇之间彻底决裂。”
“执政官我得说您的怀疑很正确，”中年人的呼吸略显粗重“米迪诺以前与美蒂奇家关系很好，不过他后来却进入了萨伏那洛拉的政府，看得出来，这个人比我们任何人都要聪明的多。”
“可他这次并不聪明。”
萨齐看了眼中年人，他知道这位政务厅的政务秘书对财政官的宝座垂涎已久，如果说以前自己作为财政官的时候这个人还不敢表现的太过强烈，随着财政官的易主，这位政务秘书已经开始显得有些急不可待了。
米迪诺拒绝了亚历山大六世使者的事情这个时候已经早已经在政府里传来，而恰恰就是在这个时候又传来了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到达比萨的消息。
这之间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或者干脆就是完全无关的两件事，萨齐已经不想深究，他只知道米迪诺的决定威胁到了他和他的家族。
而身边这个人，显然愿意为他做那些看上去并不怎么干净的事。
“米迪诺是财政官，而且不论是在以前还是现在的政府中都有很高的声望，要指控这样一个人是需要证据的。”
萨齐目光看着远处，他注意到主教与那位马希莫修士已经从祈祷堂里出来，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那位教皇私人秘书诺梅洛。
“请您放心执政官，我都找到令您满意的证据的。”政务秘书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稍等一下，”萨齐忽然想起什么“政务厅有个叫马基雅弗利的，他之前曾经为萨伏那洛拉做事，不过现在他听我的差遣，你可以给他安排些事情做，或许他能帮得上一点忙。”
“遵命执政官。”政务秘书稍微沉吟鞠躬离开。
看着渐渐走近的那几个梵蒂冈来人，萨齐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他知道接下来他可能要面对的将是最为苛刻的条件，但是他也知道能够摆脱困境的唯一希望，全在面前这几个人身上。
马基雅弗利坐在房间角落里的桌子后很认真的写着的东西，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沓满是字迹的稿纸，羽毛笔已经用秃了好几支，不过他一点都不觉得疲劳，甚至还有些担心写的太慢遗漏掉什么宝贵的灵感。
“任何国家不论规模大小，建立一支属于自己国家的专属军队总是有很多好处，虽然这样一支军队可能会给并不宽裕的财政带来很大的负担，但是与其能够做出的贡献相比，这些负担和损失都是可以容忍甚至忽略不计的。相反那些纯粹只是因为吝啬就放弃这个决心的国家，即便面临灭国之灾也不值得同情……”
马基雅弗利的笔在纸上飞快的移动着，之前一段时间的细心观察给他提供了足够多的素材和资料，这让他觉得自己写给执政官的文稿，有可能在将来成为一篇传世的经典之作。
“我要在这里根据自己的切身经历再次向阁下阐述我对雇佣军的某些想法，在比萨我亲眼看到了比乌合之众更加让人失望一支军队，同样也看到一支在我看来最好的军队，这让我看清了雇佣军的本质。我认为他们除了拿着微薄薪金之外，既无忠心也无动力能驱使他们走上战场，在不打仗的时候他们热衷于给你当兵，可一旦发生战争他们就只顾得各自疲于奔命，由此我坚定的认为雇佣军是最坏的一种军事制度，和他们相比起来，即便是最糟糕的民军也会因为保卫家乡而激发出原本并不多的血勇之气。”
马基雅弗利停下来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看着纸上言辞犀利的论点，脸上露出了个满意的微笑。
回到政务厅并不是他的初衷，更不是目的，他认为自己有足够胜任的能力担任更加重要的职务，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让执政官看到他能力的机会。
马基雅弗利把这部正在撰写的《论军制》当成他重获重用的垫脚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门外传来，房间里的几个官吏不由面露惊慌，这几天以来很多人都被忽然带走，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而这种事情随时随地都在发生，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
房门被猛然推开，一个身穿半身盔甲，要挎佩剑的士兵走了进来，他满是杂乱的胡须脸在几个官吏脸上扫视了一下，然后瓮声瓮气的问：“谁是尼科洛&#183;马基雅弗利？”
马基雅弗利拿着笔的手瞬间一抖，羽毛笔上墨水落下在稿纸上溅起了几点墨渍。
“是你？”
那个士兵立刻注意到了马基雅弗利脸上不安的神色。
“是的，不过我这里有执政官的推荐书……”
“跟我走，”士兵不耐烦的挥挥手，在房间里几个人透着同情，庆幸有的还隐约有点幸灾乐祸的注视下对马基雅弗利说“政务秘书要见你，去2楼他的办公室，快点别让那位大人物等得不耐烦了。”
士兵的话让马基雅弗利微微发愣，然后直到又是一阵催促他才醒悟过来。
他知道如果是要逮捕他不可能是政务秘书出面，因为他还不够那个资格。
那么还能是什么？
马基雅弗利瞬间激动起来，他抓起桌上还没写完的稿子冲出房间，在士兵带领下向2楼跑去。
我的机会来了！我的机会来了！
一路上马基雅弗利不停的这么告诉自己。
然而，马基雅弗利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在等着他。

第一百四十章 佛罗伦萨迫在眉睫
弗洛伦萨财政官米迪诺突然被捕了，这个消息让整座城市优又陷入了一阵恐慌之中。
连续几天的政局动荡已经让很多弗洛伦萨人心力交瘁，他们不知道自己或是家人什么时候就会成为这场动荡中的牺牲品，有些人已经在考虑着是否暂时离开这座充满危险的城市，至少到乡下去躲避一段时间。
罗恩左&#183;萨巴蒂尼站在门口看着走进大杂院的马基雅弗利，对这个新邻居，萨巴蒂尼了解的不多，他只知道这个人是以前的一个弗洛伦萨的官员，现在他似乎正到处找人托关系走门路的准备在重新谋份差事。
看到脚步轻盈的走过来的马基雅弗利，萨巴蒂尼又打量了下他身后远远站在院子门口的两个士兵。
“这么说你找到份不错的差事了？”萨巴蒂尼问，这年头如果一个人不是被跟在身边士兵押着，那就是说这个人应该是个大人物，再看马基雅弗利那掩饰不住的得意，萨巴蒂尼就猜到了原因“看来你要搬走了，这里又剩下我一个人了。”
“不小伙子，你不是一个人，”马基雅弗利走进屋里就立刻关上门，他有点神秘的透过窗子向外看了看，确定那两个士兵站在远处没有动地方，这才压低声音说“听着我需要你的帮助，现在我只能信任你，因为你是杰姆斯&#183;哥伦布介绍的。”
“那又怎么样？”萨巴蒂尼用警惕的眼神看着马基雅弗利，因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话，萨巴蒂尼有点紧张“你是因为杰姆斯介绍才和我住到一起的，如果你想干什么和我无关。”
“小伙子你很谨慎，不过这已经没用了，杰姆斯在一封信里已经把你们在弗洛伦萨做的事都写得很清楚，相信我如果佛罗伦萨的那些官员知道了你们之前的事可对你没好处。”
萨巴蒂尼脸上露出了愤怒，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你究竟是谁要干什么，我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情，你要威胁我吗？”
“别紧张年轻人，”马基雅弗利耸耸肩“我没有威胁你，相反我打算帮你，杰姆斯&#183;哥伦布说过你的不少事，特别是对你聪明他很喜欢，所以才会推荐了你。”
“推荐我，干什么？”萨巴蒂尼紧张的问。
“听着你之前曾经为杰姆斯做事，现在我要你为我做事，”马基雅弗利笑了笑“放心我不会让你做一些很危险的工作的，如果那样我还会担心你可能会被抓住之后把我说出来，我要你为我有时候送一些近信件，并不是很远，而且我也会给你报酬。”
“你有随从，为什么要让我干这个。”萨巴蒂尼警惕的问，他预感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面前这个人让他隐隐感到害怕，而且到了现在他也已经意识到杰姆斯&#183;哥伦布可能不只是个精明商人那么简单。
“你大概还不知道我升官了，”马基雅弗利掩饰不住的露出个得意笑容“不过这也有点麻烦，特别是现在的佛罗伦萨，我不知道是不是会有人盯上我，所以如果再派自己的随从可能会有些不方便。”
萨巴蒂尼看看马基雅弗利，他之前已经注意到马基雅弗利换了件暗红色的袍子，这是政府里面高官才会穿戴的一种款式，不过更重要的是他带来的那两个士兵。
“你大概还不知道财政官米迪诺已经被抓起来了，罪名是叛国，”马基雅弗利又看看窗子外面“虽然他是不是干了那些被指控的事我不知道，但是我今天参与了逮捕他的行动，不过你也应该知道现在的佛罗伦萨是个什么样子，我现在的身份已经变得不那么方便了，所以我要你帮我的忙，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是杰姆斯认识的那些人吗？”萨巴蒂尼迟疑的问了一句，他知道自己其实还是被眼前这个福佛罗伦萨人要挟了，正如马基雅弗利说的那样，如果让佛罗伦萨政府里的人知道他之前为杰姆斯工作过，那些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是我们大家共同的一些朋友。”马基雅弗利小心的说，他其实也很担心，只是之前突然被安排跟着政务秘书逮捕米迪诺的行动让他意外的成为了政务厅的第二秘书，尽管这个高升令马基雅弗利喜出望外，但是他也知道这么一来自己自然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杰姆斯是个好朋友，虽然我从没见过他，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与他之间的友谊，”看到萨巴蒂尼一脸怀疑，马基雅弗利苦笑一声“我知道你觉得这有点荒唐，不过事情就是这样，杰姆斯为某位大人服务，而我虽然和他不同，不过也与那位大人关系很深，所以我们也可以说是朋友。”
萨巴蒂尼困惑的眨眨眼，这个从博洛尼亚来的年轻学徒对身边的一切都感到疑惑不解，除了杰姆斯&#183;哥伦布和面前这个马基雅弗利，他对于这整座城市都感到困惑茫然。
“我也可以为你找份差事，你想继续在这座城市里待下去就得有份营生，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为佛罗伦萨政府服务，现在很多地方都缺人，这足够让你养活自己还能有多余的花销够你求学。”
马基雅弗利的劝说似乎起了作用，原本一脸戒备的萨巴蒂尼慢慢坐下来开始琢磨这个邻居的建议。
“相信我吧年轻人，这种机会不会很多的，弗洛伦萨人很骄傲，如果不是现在这种情况不会轻易接纳外人，更不会答应外乡人在政府里工作，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就如同那个米迪诺，人们开始不信任老佛罗伦萨人了，特别是那些家族历史越久的越糟糕。”马基雅弗利说着嘲讽的一笑“相信我，这种猜忌很快就会遍及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到那时候反而是你这样的外乡人才是最安全的。”
萨巴蒂尼愣愣的看着马基雅弗利，他总觉得这其中有些什么地方不是很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不过佛罗伦萨人的话的确打动了他，想想一直难以割舍的对伟大艺术的追求，萨巴蒂尼就觉得马基雅弗利的建议似乎也不错。
就在马基雅弗利忙着建立他的“佛罗伦萨情报站”的时候，萨齐在市政府的一个房间里见到了已经被囚禁了一夜的米迪诺。
米迪诺的精神有些颓废，看到萨齐，他有点费力的抬起头，露出脸上的伤痕。
“这很遗憾，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萨齐坐到米迪诺对面“你会被以叛国罪除以极刑，至于罪名则是阴谋勾结美蒂奇家族试图复辟。”
“可你知道我是冤枉的对吗，”米迪诺问，因为说话扯动伤痕他的脸不禁抖了抖“或者说这是你们给我罗织的罪名？”
“米迪诺，你自己很清楚是怎么回事，”萨齐有点不耐烦的摇摇头“你拒绝了教皇的条件这是个大错误，我们现在需要梵蒂冈的支持，否则我们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危险，如果是以前也许我们可以在议会里争吵，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说服你了，如果不能解决眼前的危机，也许美蒂奇家真的可能就有了机会，要知道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现在就在比萨……”
萨齐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眼睛紧紧盯在米迪诺脸上，双手用力攥紧又随即放开。
“你在和美蒂奇勾结，你一直在都在这么做是不是？”萨齐盯着脸上露出笑容的米迪诺质问着“你就是要让我们和梵蒂冈成为敌人，这样美蒂奇才能有机会从教皇那里得到帮助。”
米迪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被忽然逮捕，虽然知道萨齐的指控完全就是凭空捏造，但是最终的结果却偏偏让他面临正确的审判。
“这真是上帝的安排，即便我们是使用了并不光彩的手段，可最终我们还是达到了正确的目的。”
“可这还是不能掩饰你们的卑鄙，”米迪诺讽刺的笑着“这的确是上帝的安排，我已经有太多次幸运的躲过了危险，这让我以为自己是受到上帝眷顾的，现在我知道自己是失败了。”
看着米迪诺脸上自嘲的神情，萨齐心里却已经没有了任何胜利的喜悦，他甚至顾不上再听米迪诺说下去，立刻急匆匆的转身走出了房间。
“那个马希莫在什么地方，”出了门的萨齐对身边的人急急的问。
“在圣马可修道院，修道士正在那里布道。”
“我要立刻见到那位修道士，”萨齐神色阴沉，他怎么也没想到米迪诺居然真的和美蒂奇勾结了起来，想起现在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正如同一只盯着猎物的野兽般，在比萨窥视着佛罗伦萨，萨齐就再也无法冷静了。
“您不要见主教？”随从略感奇怪的问，虽然听说那位修道士似乎颇得教皇的赏识，但是很显然主教才应该是这次教皇使者的首脑，所以听到萨齐的话随从不禁追问一句。
“如果可以用教义打动美蒂奇我会向主教求援的，不过现在我更希望得到的是教皇的许诺还有国王山上那位蒙蒂纳伯爵军队的帮助。”
萨齐有些不耐烦的解释着，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能察觉到马希莫似乎与诺梅洛的关系更好，或者说他们两个人的到来更符合亚历山大六世真正对佛罗伦萨的目的。
马希莫的确正在圣马可修道院，不过他虽然一向大胆可毕竟没有狂妄到要在这座修道院里显摆他的那点本事，所以他与其说是在布道，不如说是在凭吊过去某段对他来说并不那么美好的回忆。
“我曾经在这里偷过懒，然后被发现罚着打扫了整个修道院的碎树叶。”
“我也在那里透着喝过酒，不过因为不小心喝的太多撒了酒疯被处罚过。”
“还有这里，那个萨伏那洛拉让人狠狠打过我5鞭子，就因为我和一个女人说了几句话，不过那个女人真是不错，我到现在还记得她有多热情。”
马希莫一边在心里自顾自的嘟囔一边在修道院里转悠着，他注意到经过的修道士们都神色慌张的从他身边匆匆过去，然后在走远后他们又会转过身用满是不安的眼神偷偷打量他。
“这些人真讨厌，”马希莫回头看看那些一见他扭头就立刻匆匆跑掉的修道士们，他从当中似乎看到了两个有些眼熟的面孔，不过这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他现在正琢磨着是否要留下来。
成为圣马可修道院的院长，这个是他提前从没想过，甚至做梦都没有梦到过的。
不论是声望还是学识，圣马可修道院这种地方似乎都是为萨伏那洛拉那种人定制的。
也只有那样的人才能胜任这样显赫的职业。
不过现在机会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且在来佛罗伦萨之前，亚历山大六世就已经向他暗示，要他一定要善加利用这个机会。
“看来要在佛罗伦萨呆上一段时间了，不过这里女人们还是那么热情，只是作为修道院长好像不像以前那么方便了。”
马希莫心里不停的琢磨，他知道亚历山大六世要他担任修道院长，是要把他的教团安插进佛罗伦萨，很显然一直以来对佛罗伦萨的觊觎随着萨伏那洛拉死，让教皇认为遇到了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教皇的打算不错，不过伯爵又是想要干什么呢？”马希莫不由想起了之前在国王山上见到亚历山大时的情景。
“成为修道院长，这大概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前程了，”亚历山大当时这样笑着对马希莫说“而且我希望你能尽快成为圣马可修道院的院长，因为我不想我的孩子降生之后为他洗礼是个毫无地位的修道士。”
马希莫还记得亚历山大说这话时候那种认真的样子，这让他一点都不怀疑亚历山大这些话的真假。
“修道院长。”马希莫向前看了看，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一堵矮墙后面的院子里。
一栋狭窄的房子静静的坐落在院子角落，现在那栋房子的门窗已经被用木头钉死，远远看去那栋房子就像座坟墓。
也许应该让人把这栋房子拆了。
马希莫开始琢磨当上铣刀院长后下达的第一个命令是什么，不过不等他想好，一个修道士就向他匆匆走来。
“上帝保佑你马希莫兄弟，”那个修道士双手合拢微微躬身“执政官来了他要求能和您见面，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教皇陛下的秘书。”
看着面前修道士恭敬的样子，马希莫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亚历山大对他说过的话：“跟随我，我可以让你获得你从没想到过的荣誉和地位。”

第一百四十一章 波吉亚与美蒂奇
两个持着长柄斧钺的佣兵盯着进出城门的人们，不过他们对工作显然不是很上心，反而是对于远处国王山上的那支军队，他们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也许不会打起来，毕竟萨伏那洛拉已经被处死了，说起来我不喜欢那个人，他发的薪水根本不够我们花的，而且他在的时候连个妓女都不好找。”一个佣兵和同伴小声说“现在至少我们的日子比之前好点，只要再和梵蒂冈谈好条件，不会打仗的。”
“可我听说教皇有可能会支持美蒂奇，而且那个乔凡尼&#183;美蒂奇不是已经到了比萨，如果他想也许下一刻就会出现在城外了。”
听着同伴似乎满是忧虑的话，之前的佣兵也似乎有些吃不准了，他翘起脚尖向远处的国王山方向看了看，然后低声说：“我听说那个蒙蒂纳伯爵的军队很厉害，也许我们得做好准备，或许我应该知会一声我侄子，打起来之后我得照顾着他，毕竟他父亲把他托付给我了。”
“你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吧，”同伴不以为然的说“如果真的打起来佛罗伦萨人也许会派人来指挥我们，到那时候可能就糟糕了。”
两个佣兵低声议论着，不由都露出些许担忧，他们虽然没有和蒙蒂纳军队打过仗，却已经听说过不少关于那支军队的传言，特别是关于那支军队的士兵有时候顽固的战斗态度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至少在他们看来，会这么做的似乎只有那些瑞士山地的疯子。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里的街道上传来，两个佣兵向声音方向望去，看到个教士骑着马出现在街道尽头，然后只一晃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奉主教大人的命令我要出城。”教士在马上对佣兵喊了一句。
“那您可要注意点教士老爷，现在城外可不太平。”佣兵说着让开道路，他们知道能被称为主教大人的一定是那位梵蒂冈来的使者，自从当初佛罗伦萨的民众因为擅自处决了刺杀洛伦佐&#183;美蒂奇的佛罗伦萨主教之后，当时的西斯廷斯四世就剥夺了佛罗伦萨人的主教权力，而原本最有希望成为佛罗伦萨主教的萨伏那洛拉，又因为与亚历山大六世之间势如水火而丧失了这个机会。
“如果上帝给我安排的命运就是让我死在强盗的手里，我就应该主动去找那个注定会杀死我的凶手。”
教士说了一句后就催动坐骑向城外奔去。
“去找那个杀死自己的凶手？”一个佣兵看着远去的教士的背影摇摇头“如果我知道有谁会杀死我，我一定会在他杀死我之前杀掉他。”
教士显然没有听到那个佣兵的话，这时候他已经奔出很远，在穿过一个不大的镇子后，沿着山路向不远处的国王山上纵马驰去。
教士的行踪很快引起了半山腰上哨兵的注意，虽然发现来人是个教士，两个卫兵还是立刻威胁着举起了手里的长戟。
“我要就见蒙蒂纳伯爵，”教士立刻大喊出声，同时赶紧拉住坐骑“是诺梅洛大人派我来的。”
教士的身份显然起了作用，很快他就被带到了一个帐篷前，很快一个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请原谅尊敬的教士，”年轻人向面露询问的教士笑着说“伯爵大人这个时候无法见您，我是行军队长奥孚莱伊，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
“我带来了教皇陛下的秘书诺梅洛大人的信件，”教士有些焦急，他想起了来之前诺梅洛的命令“秘书大人吩咐必须起手交给伯爵本人。”
“那您只能稍微等一下了。”奥孚莱伊并不介意的伸手示意教士跟着他走进帐篷“大人正在会见客人。”
教士跟着奥孚莱伊向帐篷里走去，他没有注意到奥孚莱伊的目光迅速向着远处的某个地方飞快的瞥了一眼。
亚历山大这个时候的确是在会见一个客人，而这个人也的确有着不同凡响的身份。
朱里奥&#183;德&#183;美蒂奇，洛伦佐&#183;德&#183;美蒂奇的养子，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的兄弟。
作为佛罗伦萨前统治者的养子，朱里奥&#183;德&#183;美蒂奇无疑是个从生下来就注定一帆风顺的人，正因为这样在之前的16年当中他几乎从没为自己的将来发过愁，可是就如同正走在一座结实的大桥上，可桥却突然塌了一眼，在3年前的某一天，一切忽然就变了。
美蒂奇家被赶出了他们的华丽宫殿，朱里奥不得不和他的兄弟乔凡尼一起匆忙逃出佛罗伦萨，他们甚至不敢去找失散了的家人，而是一路狼狈的躲避着追杀，最后逃到了博洛尼亚才躲过杀身之祸。
而后两年多里，美蒂奇兄弟不得不一边打听他们亲人的下落一边到处寻求帮助，这让他们也经历了之前从没感受过的人情冷暖。
从博洛尼亚到米兰，从威尼斯到热那亚，不论是以前的朋友还是曾经的敌人，他们都想希望能得到帮助，这让他们几乎走遍了托斯卡纳和罗马涅的每个地方，就在他们渐渐感到失望时，佛路伦萨忽然发生的变故，让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现在的朱里奥是很兴奋的，甚至即便是在亚历山大面前也依旧掩饰不住心头的激动。
哪怕这个时候亚历山大正在用热水洗着脸，而不是正在认真听他说什么。
“伯爵，我必须感谢你为弗洛伦萨所做的一切，你的军队威慑了那些叛徒，否则他们会洗劫整座城市的。”
亚历山大用力擦了把脸上的水，然后坐下来向后微微仰起头。
看着摩尔人拿着把亮晃晃的短刀站在伯爵身边，而且还用手扳住他的头让他把喉咙的伸出来，朱里奥&#183;德&#183;美蒂奇不由游有些不安的摸了摸自己的咽喉。
他很想提醒伯爵这么做不安全，可又怕激怒了谁，看着那个摩尔人手里锋利的刀刃在伯爵下巴上划来划去的刮着胡须，朱里奥只能停下来怔怔的看着。
乌利乌的手很稳，胡须随着锋利的刀刃纷纷落下，有时候他还会停下来端详一下，然后继续手头的活计。
之前乌利乌并不擅于理发师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之前的主人们都更愿意留上一副看上去很显威严的胡须，但是亚历山大却不是这样。
亚历山大喜欢光滑的下巴和整齐的发型，所以乌利乌也就不得不尽快学会了这份手艺。
不过乌利乌很快就对这门手艺产生了浓厚兴趣，他开始热衷于为亚历山大修饰打扮，甚至当陪着朱里奥到了国王山之后，看到亚历山大有些邋遢的样子，立刻就扔下了这位美蒂奇家大少爷，拿出一直带在身边工具摆弄起了主人的脑袋。
朱里奥坐在对面看着摩尔人手起刀落，亚历山大的胡子就跟着片片刀光四下翻飞，这让他不禁暗暗紧张，同时也不禁有些好奇打量着摩尔人。
虽然在比萨呆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他却早就听说过这个摩尔人的名声，从很多人那里他已经知道这个摩尔人是亚历山大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甚至就是那些身居高位的贵族们，也尽量和这个摩尔仆人保持着很好的关系。。
不过现在看到亚历山大居然把自己性命都交给了这人摩尔人，朱里奥很是感到很奇怪。
他知道自己的养父洛伦佐生前与奥斯曼的苏丹有着不错的关系，苏丹甚至还曾经派人到佛罗伦萨拜访过养父，但是他们对奥斯曼人始终是抱着戒备，而现在亚历山大的举动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在冒险。
直到胡须被刮得干干净净之后，亚历山大才慢慢坐直身子，他接着乌利乌端着的水盆里的热水轻轻擦着脸，然后才抬起头看着对面年轻的美蒂奇：“司铎，虽然我已经知道您的来意，不过我还是希望您能亲自对我说一下。”
说完，亚历山大有趣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朱里奥&#183;德&#183;美蒂奇是受任的司铎，而他的哥哥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则是一位教会辅祭，就如同波吉亚家一样，当初洛伦佐&#183;德&#183;美蒂奇希望他的儿子们能在世俗与教会两个方面建立起足够大的影响，所以在安排长子无能的皮耶罗学习如何统治佛罗伦萨的同时，又安排他另外两个儿子进入了教会。
不过让亚历山大感兴趣的不是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来历，而是这个人将来有一天会和他的哥哥乔凡尼一样，成为教皇。
而就是在这对美蒂奇教皇兄弟在任的那些日子里，整个基督教会发生了几乎导致没顶之灾的大分裂。
现在看着面前这个似乎有些拘束的年轻人，亚历山大倒是有些很难想象他将来会成为一位教皇，或许是因为家族突然遭遇到了变故的原因，从16岁就开始经历逃亡的年轻人似乎多少显得有些缺少安全感，这让他坐在亚历山大对面时不禁显出了一丝紧张。
“伯爵，我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听到亚历山大询问，朱里奥立刻说“萨伏那洛拉已经死了，不过那些叛徒还控制着弗洛伦萨，如果您能帮助我们的家族恢复统治，您将得到美蒂奇家永远的友谊。”
朱里奥的这句话，令亚历山大正在摸着光滑下巴的手不由微微一顿。
来自美蒂奇家族的友谊，这不能不让亚历山大认真琢磨起来。
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和美蒂奇家比起来，自己老丈人一家的名声人品就实在有些差劲了。
美蒂奇家被赶出佛罗伦萨后，虽然也曾饱受白眼和冷遇，但是依仗着历代积攒下的关系，尽管没有能够找帮他们夺回弗洛伦萨的靠山，但还是有人愿意对他们伸出援手的。
对于那些在他们落魄时候向他们伸出手的人，美蒂奇展现出了颇为值得称道的感激之心，就是面前这个朱里奥和他的兄弟乔凡尼，在分别成为教皇之后对那些当初帮过他们的人给予了丰厚的回报。
正如朱里奥说的，那些人得到了美蒂奇家永远的友谊。
而与美蒂奇家相比，波吉亚这个姓就实在太糟糕了。
除了堕落的生活与贪婪成性，阴谋诡计和各种背信弃义使得这一家人的名声之坏人让人叹为观止，仔细想想如果不是遇到卢克雷齐娅的时候她还年幼天真，而且美貌动人令他难以自拔，亚历山大还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这么不要命的痴迷与她。
毕竟坑家人是这家子传统，特别是女婿，想想这个亚历山大倒是真有点佩服自己的胆量了。
不过朱里奥的话的确让他不由琢磨了起来。
有人说美蒂奇的辉煌已经随着华丽者洛伦佐&#183;德&#183;美蒂奇的死消失不再，但是亚历山大却很清楚，这一家人未来如今只是刚刚开始。
获得未来两位教皇的友谊，这似乎是个很不错的建议。
似乎看出亚历山大的犹豫，朱里奥站了起来。
“伯爵，我们的家族需要你的帮助，而您如果能促使教皇对美蒂奇家伸出援手，这将是能让您的名字永远与美蒂奇家结合在一起的开始。”
朱里奥用透着希冀的目光看着亚历山大，他这次按照乔凡尼安排来见亚历山大的目的，固然是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帮助，但是却并没有奢望能那么容易的借用蒙蒂纳军队攻下佛罗伦萨。
他们真正的目的还是希望通过卢克雷齐娅从亚历山大六世那里得到帮助，因为只有这样美蒂奇家才有机会在复辟之后继续安稳的统治佛罗伦萨。
现在他们最担心的就是梵蒂冈与佛罗伦萨的新政府已经达成了某种以协议，如果是这样对美蒂奇家来说就实在是太糟糕了。
亚历山大能感觉到朱里奥隐约焦虑的心情，他能猜到美蒂奇家兄弟两个的心思，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不由开始考虑起朱里奥的建议。
获得美蒂奇的友谊这的确是个很大的诱惑，除了这家人还算不错的名声，更关键的是美蒂奇家在未来会一直兴旺很久。
这样一个在将来有着举足轻重分量家族的友谊，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法忽视的。
亚历山大看着对面的朱里奥，他在猜测这个人的话有多少靠得住，毕竟和他比起来，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才是这家人这一代中最杰出的一个。
洛伦佐&#183;德&#183;美蒂奇无疑是个英明的统治者，但是他在选择继承人上却并不明智，或许是受限于长子继承的传统，尽管皮耶罗从开始就没有展现出作为领袖应有的任何品德，但是他还是成为了佛罗伦萨的统治者。
而后随着法国人的入侵，皮耶罗证明了他的软弱和平庸，而在被赶出佛罗伦萨后他更是显得软弱无力，相反倒是乔凡尼兄弟更像个美蒂奇。
现在朱里奥向他提出了橄榄枝，这倒是让亚历山大对之前的计划多少有些犹豫起来。
一阵脚步声传来，乌利乌立刻向外面走去，没有一会就又走进了帐篷。
乌利乌在亚历山大耳边轻声低语，当说到有个从佛罗伦萨来的教士时乌利乌顿了一下。
察觉到乌利乌的异样，亚历山大向他看了眼。
“老爷，我想我知道那个教士是为什么来的，”乌利乌再次压低声音说“我在弗洛伦萨有些朋友可以很快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想他是带来了佛罗伦萨政府已经同意教皇条件的消息。”
听着乌利乌的话，亚历山大不由微微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摩尔人，然后他向对面的朱里奥开口说：“司铎，我很愿意与美蒂奇家建立真正的友谊，不过你也知道对你们的任何承诺都需要得到教皇的许可，所以我建议你与教皇的私人秘书诺梅洛直接谈谈，我很愿意做你们之间的中间人。”
朱里奥有的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这虽然是他们一直希望的，可愿望忽然实现带来的惊喜却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对于美蒂奇家的遭遇我和很多人一样表示同情，”亚历山大笑了笑“我想教皇也会如这么想的，嗯，一定是这么想的。”
听着亚历山大的话，朱里奥不禁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而旁边乌利乌却不禁暗中摇头，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今天在这里的这个对话绝对不能让卢克雷齐娅夫人知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外……外公？！
朱里奥&#183;德&#183;美蒂奇对这次弗洛伦萨之行是抱着很多希望，也是冒着巨大风险的。
自从16岁被迫离开这座城市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现在站在国王山上看着下面的城市，朱里奥因为激动身子不禁微微颤抖。
成片的房屋屋顶看上去就好像是一波波深色的凝固浪涛，而远处百花大教堂的宏伟身姿，就如同这凝固的海景中高高跃起的一朵浪花。
朱里奥当然不知道“建筑就是凝固的音符”这么句充满浪漫色彩的诗句，不过当他站在山顶向下望去时，他还是被佛罗伦萨的美丽迷住了。
“我从没想到过她是这么美，”朱里奥用带着感慨腔调对旁边的亚历山大说“伯爵，我得承认之前那些年我完全没有注意到过佛罗伦萨的美丽，我一直以为这座城市是上帝赐予美蒂奇家的，所以我只想要享受这里的奢华与权力就可以了。”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能明白朱里奥的意思，很显然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贵这句话还是适用很多人的。
“司铎，这座城市属于美蒂奇家，因为她已经打上了美蒂奇家的烙印，相信我这不是恭维而是事实，所以你只要能说服教皇，我想很快就会你们家族就能重新回来享受属于你们的一切。”
亚历山大的话显然让朱里奥很高兴，他向亚历山大微微额鞠躬表示感谢，接着就兴奋的追问什么时候能见到那位教皇的私人秘书。
“可惜我不能进城，所以如果您能为我们安排见面我会万分感激的，”说这话的时候朱里奥的脸上露出很严肃的神情“美蒂奇家的人都知道感恩，所以您可以放心，对于您的帮助我们一定会予以报答。”
亚历山大认真点点头，他并不怀疑朱里奥的话是认真的，不过想到当他知道亚历山大六世已经于佛罗伦萨的新政府谈好条件之后的样子，亚历山大就觉得他现在越是真诚，当知道真相后就会变得越是愤怒。
诺梅洛派来的教士果然带来了佛罗伦萨政府已经接受梵蒂冈的条件的消息。
这其中包括佛罗伦萨愿意接受教皇的训诫，同时他们承认当初萨伏那洛拉的一切对梵蒂冈和教皇本人的言论都是诋毁，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关键的是佛罗伦萨承认由梵蒂冈发行的货币，是合法而且与正在流行的佛罗林与杜卡特都是可以比价兑换的通用货币。
即便已经提前知道，可看到教士带来的密信后，亚历山大还是不由心中一阵激动。
得到货币发行权预示着什么是显而易见的，即便只是在佛罗伦萨这一个城市，可也意味着一个属于自己的金融体系正在渐渐形成。
商品的操纵权，市场的定价权与货币的发行权，这些东西是统治一个世界真正的动力与依靠。
与之相比，国王与贵族们的利剑和长矛只是让争夺这些东西的过程变得更加惨烈精彩而已。
不过在感叹这些之前，必须先让朱里奥知道发生的一切，想到听说消息之后朱里奥的样子，亚历山大多少有点可怜这个年轻人。
不过这是难以避免的，对亚历山大来说是绝对不能放过在佛罗伦萨发行货币的机会，因为这也是把很多人与他绑在一起的关键。
没有人知道亚历山大的最终目的是什么，甚至就是箬莎也只是隐约想到他似乎有着一个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目标。
那么当他们真正知道他的目标居然会是卡斯蒂利亚的王位时，那些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或许是兴奋和激动，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有机会成为决定一个国家命运的那少数人之一。
但是也有可能因为害怕担心而犹豫不决甚至站到敌人的一边。
一切都是可能的，亚历山大必须为这种可能担心，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机会，有时候很多时机稍纵即逝。
朱里奥&#183;德&#183;美蒂齐今年只有20岁，虽然生长在美蒂齐这样的家庭里，可如今的他还不是那个靠玩弄手腕获取教皇宝座的利奥十世，他依旧年轻而且冲动，所以当听说了佛罗伦萨发生的事情时，他脸上的神色先是呆滞，接着就是难以抑制的愤怒和近乎疯狂的暴跳如雷。
“签署了协议？是教皇吗，他与那些叛徒签署了协议？”
朱里奥盯着对面的亚历山大，他眼中明显透着被愚弄的憎恨，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是那个不久前刚刚许下感恩诺言的美蒂齐，而只是一个因为觉得被出卖而怒火中烧的年轻人。
“这一切都是预谋吗，或者你们想要把我和乔凡尼交给那些叛徒？”
看着气急败坏的朱里奥，亚历山大摆了摆手。
“司铎，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安全不会受到威胁，你和你的兄弟可以随意去任何地方，不过如果你想继续去罗马，我建议你们可以与罗维雷枢机取得联系。”
“哦，就是那个曾经谋杀了我父亲的西斯廷斯四世的侄子，对吗？”朱里奥脸上的肌肉扭曲，身子因为激动微微颤抖“我忘了他还是你未婚妻的父亲，美蒂齐家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居然会觉得可以与你成为朋友。”
亚历山大微微摇头，他知道现在的朱里奥显然是听不进他的话的，而且也正如朱里奥说的那样，要他去找老罗维雷求援，也的确是个很古怪的建议。
朱里奥是洛伦佐的养子，而他的亲生父亲则是洛伦佐的弟弟朱利亚诺。
当初在西斯廷斯四世指使萨齐和他的同伙谋杀了朱利亚诺之后，洛伦佐收留了身为私生子的朱里奥，而现在他居然建议朱里奥兄弟投奔老罗维雷，这听上去的确是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不过亚历山大却知道，他的这个建议不但能够接受，而且历史也已经证明并非是他异想天开。
十几年后的美蒂齐家族，正是因为得到了当时已经成为教皇的老罗维雷的支持，才得以重新夺回佛罗伦萨。
“司铎，我个人依然是支持你的，不过你必须知道你们能否夺回佛罗伦萨取决与教皇的意志，而教皇显然在这件事上并不支持你们，”亚历山大的神色变得严峻起来“我想你一定也知道教皇对于任何试图违抗他的人是什么态度，所以如果你们不想触怒教皇，就要让自己的态度显得恭敬些。”
朱里奥愤愤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不知道亚历山大的话有多少可以当真，不过现在他已经顾不得那些。
“我要回比萨，必须尽快让乔凡尼知道这件事。”
朱里奥在原地来回转悠着，他的声调急促紧张，又时不时的看上一样亚历山大，因为担心可能会被扣押而显得渐渐不安的心情让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我安排人送你回去，现在这条路上不是那么太平。”
亚历山大的话让朱里奥稍微放心，可随即又似乎想到什么露出了少许狐疑。
“放心吧司铎，如果我要想谋杀你就不会把佛罗伦萨发生的事情告诉你，甚至如果愿意我可以直接把你交给那些弗洛伦萨人。”
亚历山大的话让朱里奥多少放下了心，他谨慎的看了看亚历山大，想了一下后终于还是开口问到：“伯爵，你不打算再考虑下我的建议吗，我听过关于你和凯撒&#183;波吉亚之间发生的冲突，也许你会认为我是在挑拨，但是波吉亚家的人的确是很可怕的，对凯撒&#183;波吉亚来说你是彻底侮辱了他，或许现在他不会报复，但是相信我他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朱里奥说完认真的注视着亚历山大，希望能从神态间看出什么，但是随即他就有些失望。
亚历山大神色平静，似是对他的话毫无所动。
朱里奥失望的轻叹一声，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失败了，除了庆幸能够活着离开，他这趟一无所获。
那个教士带来的信里除了提到了双方达成的协议，还有诺梅洛的邀请。
佛罗伦萨政府对城外的蒙蒂纳军队始终心有余悸，特别是萨齐更加担心，因为他比其他人都更清楚蒙蒂纳伯爵在这场暴动中起到的作用。
这也让他更加担心亚历山大有可能会不甘于只是在背后对佛罗伦萨的影响，而是想要走到前台。
正因为这个担心，他才急于尽快与亚历山大六世达成协议。
朱里奥决定当天就离开佛罗伦萨，这趟原本没有太大风险的旅行，现在变得危险起来，虽然得到了亚历山大的保证，但是他还是希望能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要尽快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乔凡尼，所以伯爵如果你能安排人护送我离开将会感激不尽。”
朱里奥小心的说，同时尽量压抑着内心的紧张注视着亚历山大脸上的变化。
他的哥哥皮耶罗曾经被萨伏那洛拉的追随者们囚禁起来，如果不是见机得快逃了出来，也许已经被那些暴民送上了绞架。
朱里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比皮耶罗还要倒霉，可他知道如果自己被抓，应该是没有堂兄那么走运的机会能趁机逃掉的。
“司铎请你放心，保护你能安全的回到比萨是我的责任，”察觉到朱里奥的紧张，亚历山大向旁边的乌利乌看了一眼“我会派我的贴身仆人亲自送你回去，我相信在之前来的路上你已经看过他的表现了。”
“是的，您的这个仆人的确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得承认他虽然是个摩尔人，不过应该是个可靠的朋友。”
朱里奥不住点头，不过会这么说更多的原因，是看到了乌利乌为亚历山大剃须那让他觉得惊心动魄的举动，这个时候他只能相信亚历山大对他的态度至少是和善的。
朱里奥来的时候很小心，虽然没想到会有这么个结果，但是他依旧很是小心谨慎，因为他并不想因为传出大张旗鼓来见蒙蒂纳伯爵的消息，而引起亚历山大的反感。
不过现在看来他的决定显然是正确的，随着梵蒂冈与佛罗伦萨达成协议，朱里奥的身份立刻便得尴尬起来，如果认真说起来这时候亚历山大把他交给佛罗伦萨人也并不过分。
朱里奥又一次来到山坡上看着下面的城市，不过这次是来告辞的，他知道也许要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不能再看到佛罗伦萨的美景了，这让年轻的美蒂奇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不要太伤感司铎，相信我你总有一天会回来的，而且美蒂奇家的声望会变得比以前更高，而现在的挫折只是让你们的家族走向辉煌之前的磨炼。”亚历山大轻拍朱里奥的肩膀，不过他很快就失望的发现，未来教皇的肩膀拍上去是那么软弱无力。
这让亚历山大不禁暗想，怪不得将来基督世界会先是在他的哥哥乔凡尼，也就是未来的利奥十世，而后又在成为了克莱芒七世的朱里奥手里分崩离析呢。
不过亚历山大的话倒似乎让正处于悲伤之中朱里奥心里好受了些，他先是向着山下的城市在空中划了个不知道是祈福还是诅咒的十字，然后他才轻轻叹息一声转过身看着亚历山大。
“伯爵，我得承认你让我感到疑惑，我可以感觉得到你对我说的这些话是真诚的，可就因为这样我更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不肯帮助我，如果是因为教皇的原因，我觉得你完全没有必要为难……”
说到这里的朱里奥忽然停下来，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张开嘴想要开口，可似是又有顾忌而稍显犹豫，不过最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似的向亚历山大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示意他和自己走得远些秘谈几句。
朱里奥的举动引起了亚历山大的好奇，他不知道这个美蒂奇还有什么能拿出来改变一切的办法，不过他还是跟着朱里奥向远处走了几步。
“伯爵，我想冒昧的问一句，”朱里奥尽量压低声音，似乎是怕有人听到似的“你即将出生的孩子，当然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请问那个孩子有没有预先定下婚约啊？”
亚历山大愣了愣，他没想到朱里奥会忽然问起这么件事，虽然他立刻隐隐猜到了什么，可他还是觉得似乎有些荒谬。
“还没有，”亚历山大神色古怪的看着朱里奥。
“哦，”朱里奥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舔舔嘴唇然后小心翼翼的说“我哥哥，佛罗伦萨真正的统治者皮耶罗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他们分别是洛伦佐和克拉丽丝，洛伦佐今年8岁，克拉丽丝7岁了。”
说完朱里奥就眼神炯炯的盯着亚历山大的脸，那样子似乎就在等着亚历山大接过下面的话头。
亚历山大愣愣的看着朱里奥，他怎么也没想到朱里奥会突然冒出这么个异想天开的念头。
政治联姻，亚历山大有些啼笑皆非。
不过接着他脸上的神色就渐渐变得古怪起来了。
克拉丽丝&#183;德&#183;美蒂奇也就罢了，这位美蒂奇家的公主后来嫁给了美因茨大主教的侄子，虽然显赫一生却也不过是个地位高贵的贵妇人。
而洛伦佐&#183;德&#183;美蒂奇就完全不同了。
皮耶罗这个被成为洛伦佐二世的儿子后来不但复辟成为了佛罗伦萨的统治者，而且还稳固了美蒂奇家在佛罗伦萨的地位。
不过这些都还在其次，真正让亚历山大在意的，是这个洛伦佐二世有个女儿，叫凯瑟琳。
而这个凯萨琳，是未来的法国国王亨利二世的妻子。
难道自己有可能会成为法国王后的外公？
亚历山大心里不由转起了这么个有点荒唐的念头。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佛罗伦萨，尘埃落定
生男还是生女，这成了个问题。
亚历山大并没想过将来要用自己孩子的婚姻做政治筹码这种事，至少现在对他来说这种想法还太遥远。
虽然在这个时代政治联姻几乎就是不可避免，甚至连他自己与巴伦娣的婚约都是政治联姻的产物，但是在亚历山大心目中，他还是觉得这种事能不出现最好。
虽然他并没有天真到认为自己的孩子将来可以完全不顾现实的追求单纯的爱情，可因为听多也看多了政治联姻悲剧的缘故，他还是希望将来自己的孩子能尽可能的拥有属于自己的未来和生活。
不过忽然之间朱里奥提出的建议让亚历山大终于意识到，他的想法在这个时代是多么的天真荒唐。
如果生个男孩与皮耶罗的女儿结婚，如果生个女孩，那么就有可能成为未来佛罗伦萨公爵的妻子，甚至有可能会成为未来法国王后的外公，这个想法只要琢磨一下就充满了诱惑。
越想越觉得这个买卖似乎真很划得来的亚历山大不由对卢克雷齐娅肚子里的孩子开始抱着某种希望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建议纯粹只是朱里奥一个人忽然突发奇想的结果，甚至如果认真考虑一下就会发现这个建议并不那么容易实现。
先不说皮耶罗是否会答应这么一门婚事，只要想想如今朱里奥在美蒂奇家的地位就可以知道，要想让人对他的建议多么重视并不容易。
尽管软弱无能，但是皮耶罗依旧是这个家族里名义上的佛罗伦萨统治者，而在教会影响方面，朱里奥也远远不如他的哥哥乔凡尼，而更重要的是，亚历山大对自己还是有自主知名的。
以他如今的影响和地位，他的孩子除了因为有一个姓波吉亚家的母亲而还算身世显赫之外，其他方面要想与美蒂奇家门当户对，还很遥远。
这个现实说起来有点让人沮丧，不过亚历山大不会因为虚荣就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一切都还只是刚刚开始，特别是随着查理驾崩，奥尔良公爵继位成为路易十二的消息传来后，亚历山大知道真正影响意大利半岛的这场漫长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花费心思与某个美蒂奇成为亲家，而是考虑如何在接下来即将到来的战争中站稳脚跟，然后伺机壮大自己。
按照原来查理的计划，会在1498年再次发动入侵意大利的战争，只是因为他意外的死让这个计划搁浅，但是如果一切按照历史上的脉络发展，那么法国的再次入侵也不过会被推延一年。
然后在明年也就是1499年，路易十二就会再次带领法军卷土重来。
只有一年的时间，他必须在一年当中让自己拥有哪怕是法国人来了，也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实力。
亚历山大觉得身后好像有一根无形的鞭子在不住的抽他，只要稍微停顿下来就会感觉到那根叫做危机的鞭子呼啸的声音。
乌利乌没有跟着朱里奥回比萨，而是另外派了两个人护送他回去。
在把朱里奥送走之后，摩尔人立刻向亚历山大报告了一件他‘无意中’打听到的事情。
“你是说比利谢利公爵派人给卢克雷齐娅送去了一批礼物？”亚历山大微微皱眉，说起来任何男人听说有其他男人给自己的女人送礼物都不会很高兴，至于送礼物的还是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亚历山觉得只要听到这个名字，他就已经想要干点什么了。
“不止是礼物，还有一副公爵个人的画像，那画像我已经看过了，公爵全身武装的骑在马上，可以说容貌俊美气质非凡。”
摩尔人的话让亚历山大更不高兴了，他看看旁边的乌利乌，开始琢磨是不是该教训一下那个始终不肯死心的阿方索。
至于说卢克雷齐娅对阿方索送去的礼物是什么态度，亚历山大决定不问，他现在只要考虑如何让那个阿方索，或许将来还有其他某些人远离卢克雷齐娅就行了。
“公爵的伤看来是养好了？”亚历山大不动声色的问。
“几个月前就好了，之前听说他伤的不轻，那段时间似乎一直住在他的妹妹那里，不过现在他好像又开始在罗马城里到处招摇了。”
乌利乌撇撇嘴，露出一副对比利谢利公爵很不屑的样子。
“另外还有件事老爷，”乌利乌继续说“乔瓦尼的妻子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生了个儿子，这孩子据说看上去和乔瓦尼不是那么像。”
“这孩子不会很凑巧的和佩洛托&#183;卡德隆长相近似吧。”亚历山大扫了眼乌利乌，看到摩尔人撇嘴耸肩的样子，他不由觉得还真有点要佩服那个卡德隆了。
“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我想知道的人还是有些的，不过乔瓦尼已经死了，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又把那孩子直接送到了卢纳家自己抚养，所以这么一来对这事也就没什么人说三道四了。”
亚历山大有点意外，毕竟乔瓦尼的死迄今还是个谜，而他的妻子却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与个当随从的私通，甚至还有了孩子，这在任何时候都应该是个有着很大嫌疑的事情，可波吉亚家却好像完全不在意的就把这件事掩盖下去了，甚至连卡德隆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这倒是实在有点出乎亚历山大的意料。
不过再稍微想想他也就明白了这其中的缘故。
既然乔瓦尼究竟是被谁谋杀始终成谜，那么找个替罪羔羊似乎是个最好的办法，只是之前梵蒂冈已经宣布把乔瓦尼的死归罪与那些犹太人，现在如果干掉卡德隆，那么很容易让人们从那个私生子想到乔瓦尼的死，如果那样可能就会重新引起人们对乔瓦尼死因的关注，进而引出更多的事端。
毕竟有嫌疑的人很多，譬如从乔瓦尼那里虽然没有继承爵位，却继承了他诸多世俗权力，特别是教皇国军队指挥权的凯撒，还有因为妻子与乔瓦尼过于亲热，而对乔瓦尼嫉恨不已的杰弗里。
“我这些亲戚可真够乱的，”亚历山大觉得有点头疼，而且正因为这乱哄哄的关系，他觉得有必要让卢克雷齐娅离她那些家人远一点，然后他问到“比利谢利公爵住在夏桑那里？”
“是的，公爵看样子是要在罗马长期待下去了，”摩尔人点点头“我听说公爵正打算在罗马买栋房子，大概他是准备长住不走了。”
亚历山大的眉梢拧了起来。
比利谢利的阿方索是什么时候死的？
亚历山大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不过很快他就又把这个念头放弃了。
历史上的阿方索正是因为娶了卢克雷齐娅，可却又在后来的政局中成了波吉亚父子投靠法国人的障碍，才最终被凯撒派他手下头号杀手科雷拉干掉，可现在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再和卢克雷齐娅结婚，那么他也就对波吉亚家没了威胁，那么他还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死掉呢。
亚历山大有些恼火，想想总有个惦记自己女人的家伙呆在旁边，这可不是个好事。
可现在似乎暂时也没有办法，毕竟阿方索身边还是有些人手的，他也不可能随便就把一个比利谢利公爵干掉。
“多打听着些，特别是公爵的动向。”
亚历山大吩咐着乌利乌，想想阿方索正是因为成为了波吉亚家投靠法国人的妨碍才送掉的性命，他倒是忽然有点盼望法国人早点入侵意大利了。
萨齐的新政府正式宣布成为佛罗伦萨的管理者，是在签署了与梵蒂冈的协议之后。
作为这个协议的一部分，亚历山大承诺将停止向佛罗伦萨低价倾销商品，同时他还宣布承认佛罗伦萨交易所的所有交易都可以与比萨一样享受相同的价格。
这个许诺让原本因为被迫接受梵蒂冈货币而充满敌意的佛罗伦萨人喜出望外，在得到终于可以保住自己的市场的好消息后，居然接着就迎来了如此一个更令人高兴的许诺，这让佛罗伦萨人不禁觉得上帝似乎真的又再次眷顾这座城市了。
“看来我们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萨齐对几个佛罗伦萨人说“萨伏那洛拉给我们带来的只能是越来越多的贫困，他并不适合统治这座城市，可之前我们大家真的都疯了，居然认为那样一个人能带领我们。”
“好在现在我们终于做出了正确决定，”一个官员略显感慨的说“我得承认之前曾经怀疑过这么做对不对，不过现在看来我应该庆幸当初没有动摇。”
这人的话引起了萨齐和其他几个人的共鸣，他们不住点头庆幸自己当初的勇敢和正直，直到看到亚历山大向他们走来。
“伯爵您是佛罗伦萨的朋友，而且永远都是，”萨齐和亚历山大一起在院子里慢慢走着，头顶的太阳显得火辣辣的，当他们来到一片树荫下时两个人停下来，而萨齐则顺手从树杈上摘下几根树枝“按照我们的习俗，我应该给你佩戴一顶由橄榄枝编织的桂冠，不过现在我只能送给你几条我们佛罗伦萨的树枝表示感激，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们是不可能推翻萨伏那洛拉的残暴统治的。”
“执政官，我觉得你对残暴统治的看法并不完全正确，”亚历山大向面露疑惑的萨齐说“如果我告诉你就进城之前我曾经见过朱里奥&#183;德&#183;美蒂奇，而他曾经向我同样许诺了你说的那些友谊，不知道你是不是还会简单的把萨伏那洛拉的统治认为是残暴不仁的。”
萨齐脸上的神色瞬间大变，他呆呆的看着亚历山大，原本因为喜悦兴奋而通红的脸色这时已经变得煞白。
他知道亚历山大的话是什么意思，虽然萨伏那洛拉的统治充满了严厉与压抑，但是如果让美蒂奇家在佛罗伦萨复辟，那对他们来说就是真正的灾难和地狱！
美蒂奇家的人甚至不可能宽恕他们当中任何一个，所有曾经参与推翻他们的人，势必会遭到残酷的血腥报复，这个只要稍微想想就能让人不寒而栗。
“伯爵你需要什么？”从震惊中冷静下来的萨齐沉沉的问，他的脸色难看，因为激动而紧攥腰带的双手上筋脉鼓胀“我知道你一定拒绝了美蒂奇，我想知道你想要我们用什么交换你一直保持这个态度？”
“一年的免税期，”亚历山大缓缓的说“允许我的交易所在佛罗伦萨的所有交易有一年的免税，不过我不会无理的要求所有佛罗伦萨市场的交易都通过交易所，所以这对你们来说并不是个很难的选择。”
“只有一年？”
“只有一年，一年之后你们就可以向交易所正常征税。”看到萨齐露出怀疑，亚历山大肯定的点点头。
萨齐虽然觉得这个条件似乎有些简单，不过他也不会自己主动提出更多的许诺。
而对亚历山大来说，一年时间足够做很多事，而一年后法国人就要再次入侵，到了那时候就又是另外一番局面了。
圣马克修道院门前，亚历山大看着站在修道院门口的马希莫，也不禁有些感慨。
当初在那不勒斯郊外遇到马希莫的时候，他见到的是个溜溜达达光着身子在路上转悠的骗子。
而后他见到了欠人酒钱的马希莫，被别人的丈夫和兄弟堵在房子里的马希莫，不过更多的是喜欢到处骗吃骗喝的马希莫。
现在在佛罗伦萨，马希莫成了圣马克修道院的院长。
“你知道这个地方意味着什么吗？”亚历山大问马希莫，看到他刚要开口亚历山大伸手阻止了他“萨伏那洛拉在这里呆了很多年，如果他愿意他甚至有机会成为佛罗伦萨主教，然后是托斯卡纳大主教，接着就是罗马的枢机主教，再然后也许他可以成为教皇。”
马希莫张张嘴，他知道亚历山大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不过即便这样他觉得这些离他似乎太遥远了。
“你当然不是萨伏那洛拉，而且我觉得你也成不了他那样的人，”亚历山大略显讽刺的看了眼马希莫，他想起了从乌利乌刚那里听说的，关于马希莫和一些佛罗伦萨贵妇关系亲密的小道消息“不过正因为有了一个萨伏那洛拉，这座修道院已经变得和其他地方不同了，哪怕那个人被判处了火刑，可凡是能在这里担任院长的，将来注定都会不同凡响。”
说到这亚历山大把头向前倾出，在马希莫耳边轻轻说：“马希莫，谁能保证你将来不会成为我说的那样的人，甚至也许有一天你有机会登上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那把宝座。”
马希莫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昏，他的身子微微颤抖，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亚历山大。
“这是梦想不是吗，可既然是梦想为什么不让它更辉煌些呢，也许真的有一天就实现了。”
说完话的亚历山大向旁边退开，把通向修道院的道路给马希莫让了出来的。
“请向前走吧尊敬的修道院长，属于你的光荣正在那里等着你去摘取呢。”
亚历山大的话在马希莫耳边萦绕，他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先是稍显犹豫的迈出一步，当脚尖落在石地上时立刻用力站稳。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马希莫向着为他洞开的圣马克修道院的大门缓缓走去。
5月18日，震动托斯卡纳的佛罗伦萨暴动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随着萨伏那洛拉被处决，佛罗伦萨迎来了新的政府和一个后萨伏那洛拉时代。
在这个新政府里，一个叫马基雅弗利的佛罗伦萨人开始崭露头角，他先是因为得到了执政官萨齐的赏识顺利的留在了新政府里，随后又在对财政官米迪诺的清洗中颇有建树。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萨齐向佛罗伦萨政府提交的组建民军的提议，得到了佛罗伦萨政府和议会的共同支持。
马基雅弗利很顺利的成为了即将组建的民军指挥官，在被寄予厚望的同时，他又因为曾经在比萨参与过交易所的工作，而频频接受佛罗伦萨政府的咨询。
一时间马基雅弗利名声鹊起，俨然成了佛罗伦萨的新贵。
而另一个人虽然没有马基雅弗利那么走运和显赫，却也在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城市里开始了新的生活。
这个人就是罗恩左&#183;萨巴蒂尼。
依照马基雅弗利的建议，萨巴蒂尼又回到了交易所，凭借着之前曾经从杰姆斯&#183;哥伦布那里学来的经验，萨巴蒂尼很快就又继续做起了他之前的工作。
一切似乎都重新开始，萨伏那洛拉在这座城市里的痕迹正在被迅速消除干净，甚至随时又能听到的音乐和街上迅速出现的花花绿绿的衣裙，人们似乎已经开始忘记那个人的存在。
只有每当走到圣马克修道院前时，人们才会不由自主的放慢脚步，神情复杂的向着那里望上一眼。
5月20日，作为教皇新使者的托斯卡纳大主教来到了佛罗伦萨，这一次大主教为佛罗伦萨带来了允许举行祝福仪式的教皇敕令。
也是同一天，一个信使从比萨匆匆赶来。
看到信后的亚历山大来不及向佛罗伦萨人表示祝贺，就匆匆告辞。
那封信里说，卢克雷齐娅要生产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埃斯特莱丝
从佛罗伦萨到比萨的20多法里，对亚历山来说忽然变得异常的遥远，虽然帕加索斯已经在奋力奔跑，可是他依旧觉得很慢。
沿着阿尔诺河畔公路一路向西，亚历山大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到了后来保罗&#183;布萨科不得不近乎强行的制止了亚历山大的不停狂奔。
“大人，这样下去马会受不了的。”布萨科用力拉住帕加索斯嘴边的笼头缰绳，这让坐骑不由一阵嘶鸣，不过能停下来实在是太好了，已经疲惫不堪的帕加索斯立刻顿住脚步，在原地来回的动着。
亚历山大有些生气，可看着身后同样气喘吁吁的猎卫兵们，也只能默默点头。
他知道这其实是他过于紧张的缘故，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而这个时代糟糕的接产技术让他想想就心里不安，不过一想到卢克雷齐娅那有名的高产记录，原本紧张的心思倒是渐渐放了下来。
“天已经很晚了大人，”布萨科看了看天空“我们休息一晚上，明天早晨早些出发，中午之前就能赶到比萨。”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其实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累得全身酸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坐在点起的篝火前，看着不远处阿尔诺河在月光下泛着的银色粼光时，亚历山大不由开口问：“保罗，你的孩子多大了。”
“3个大人，”布萨科难得的呵呵笑了笑“最大的是个女儿，应该快12了，另外2个是儿子，一9岁，一个岁。”
“那么说你跟着我出来的时候，最小的孩子还不到3岁？”亚历山大有点奇怪“你不担心他们吗？”
“大人，如果我能为他们挣下一份家业，这对他们来说就比什么都好吧，而且我已经想好了，等我女儿出嫁后就让第二个儿子去修道院，”布萨科平静的说“我家里能留下来的东西不多，即便算上您给的薪水也养活不了2个儿子，所以这是最好办法了。”
“送到修道院里。”亚历山大看着篝火微微出神，虽然能明白布萨科的想法，不过也还是能听出他话里的无奈。
与长子相比，次子的命运总是要糟糕很多，即便是一些富裕之家也往往面临这样的难题。
整个欧洲长子继承的法统让这种事不论在任何阶层都难以避免，甚至就是在一些王室当中，也会时不时的出现为了避免纠纷和考虑在教会里培植势力，而让其他儿子接受神职的事情。
美蒂奇家就是个很鲜活的例子，而波吉亚家更是从一开始就这么安排。
自己以后的孩子会是怎么样，亚历山大觉得需要提前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了。
按照计划卢克雷齐娅的孩子将会继承比萨，这虽然看上去似乎是个不错的安排，不过亚历山大依旧觉得这其实也只是无奈之举。
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始终是巴伦娣，而如果将来他能顺利和巴伦娣结婚，那么至少现在继承蒙蒂纳的就只能是他和巴伦娣的孩子。
然而这也只是第一个孩子，接下来呢，箬莎怎么办？
亚历山大不知道将来箬莎会不会离开他，他总是尽量回避这个念头，虽然知道最终要面对这个问题，但是他只希望这件事出现的越晚越好。
他相信只要给他时间，他是能够把箬莎一直留在身边的，特别是当他最终有一天向卡斯蒂利亚，甚至是整个西班牙王位发起冲击的时候，到了那时即便是莫迪洛伯爵也没有能力再阻止他留住箬莎。
至于索菲娅，亚历山大想起来不禁有点头疼，他不知道如今索菲娅究竟在干什么，更不知道她现在和谁在一起，这让亚历山大多少觉得有些无力，虽然已经早早派出了使者，可根据阿斯胡尔克的描述，似乎索菲娅和纳山一直行踪不定。
而且巴尔干山区地形复杂，层峦叠嶂，想想奥斯曼人那么多军队都一直不能平息巴尔干，他的信使大概要想打听到那对父女的确切消息都很困难，再要找到他们更困难重重。
而且隐约的亚历山大也察觉到他心里似乎并不希望尽快找到索菲娅，只要想想索菲娅知道了他与卢克雷齐娅有了孩子之后的反应，他就觉得从后背上冒出一股凉气。
一晚上的时间就在这么喜忧参半，心事重重当中度过，亚历山大甚至只记得似乎只稍微闭了下眼睛，接着再忽然醒来时，天际已经露出了一丝曙光。
河面上飘来的一丝清凉让亚历山大清醒不少，虽然依旧觉得十分疲惫，可他立刻起来催促着猎卫兵们立刻上路。
“看来需要不停的锻炼才可以，”亚历山大一边跳上马背一边对旁边布萨科说“还记得我们从蒙蒂纳到罗马用了多久吗，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像发疯了似的，看来我们的生活是过的太安逸了，这十几法里就让我们所有人疲惫不堪了。”
听着亚历山的抱怨，布萨科无奈的歪歪脑袋，他决定明智不与一个即将当父亲的人辩论，因为现在这种时候他们这些人往往是不讲道理的。
阿尔诺河从佛罗伦萨一直向西，经过一片平原之后流经比萨，随后注入弟勒尼安海。
在这段大约20多法里的距离上，沿途有好几处可以让人们沿途靠岸的小码头。
一路走来亚历山大注意到了这些码头从一清早就变得十分热闹，只要是一些稍具规模码头边上，就会堆积起大大小小的货堆，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变成了个初具规模的小货场。
亚历山大知道这些货物有些是运往佛罗伦萨，有些则是运往罗马，不过也有些是要运往伦巴第。
之前冬天对阿姆斯特丹港的封堵，不只是影响了德意志的那些北方城邦，即便是位于南方的很多意大利城邦也收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已经形成传统的市场环境并不容易被轻易打破，但是一旦被打破，就意味着将有新的方式对整个市场产生影响，哪怕旧模式迅速恢复秩序，但是已经出现的新势力不会，也不愿轻易让出已经得到的市场和利益。
如今的自贸联盟对很多人来说还是个很新鲜的东西，他们当中有些人即便已经身不由己的加入进来，可依旧并不真正明白这个联盟意味着什么，在很多人眼里自贸联盟其实和汉萨同盟没有什么区别，这让他们除了在意能为他们带来更多的利润外，并不在乎联盟如今正在发生着什么。
所以他们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个联盟将会把他们带向哪里。
看看码头上一大早就忙碌的人们，亚历山大似乎看到了一股庞大的新兴力量正在悄无声息却又每走一步都异常有力的扩张，然后想想如今应该已经到了卡斯蒂利亚的杰姆斯&#183;哥伦布，亚历山大头天晚上还为将来自己孩子们的出路感到有些茫然的阴郁，一下子随着冉冉升起的太阳荡然无存。
“布萨科，也许很快你就不用为你的小儿子担心了，”亚历山大一边催马向前狂奔一边对身边的布萨科说“相信我，将来我们也许都不需要为怎么安排更多孩子的未来发愁，这个世界很大的，足够让他们安身立命。”
在亚历山大的军队里，阿格里人无疑是最受到信任的，他们跟随着他经历了太多的困难危机，这让他相信只要有阿格里人在，即使面对再大危险也不用惊慌。
而与作为精锐的阿格里人相比，猎卫兵则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
从决定组建猎卫兵那天开始，亚历山大就已经决定让这支部队成为他军队中真正的中坚，而猎卫兵的表现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
几次重大战斗中猎卫兵在关键时刻的勇敢都成为了他决定战场胜负的重要筹码，而猎卫兵最值得称道的地方，是他们有着旁人难以比拟的坚强意志。
当太阳还没有完全升到头顶当空时，远在比萨城外1法里多的瞭望塔上的哨兵突然发现了异样，他们察觉到了大批的骑兵正向着比萨奔来。
虽然从那个方向来的只能是前些天出兵佛罗伦萨的蒙蒂纳军队，但是想想给比萨送信的使者是头天中午之后才刚刚经过，瞭望台上的哨兵就立刻惊慌了起来。
他们不相信接到消息的伯爵会这么快就回到比萨，所以他们一边紧张注视着那支迅速接近的军队，一边派人回去给比萨城报信。
但是很快哨兵们就惊讶的发现他们猜错了，看着那些身穿熟悉的绚丽盔甲军服，即便全身灰尘狼狈不堪可依旧颇为显眼的军队，哨兵们愕然的发现，居然真的是蒙蒂纳伯爵回来了。
对于瞭望台上比萨人的欢呼，亚历山大只随意招了招手就催马而去，在他身后，猎卫兵也在哨兵们的羡慕中快速掠过，向着比萨城疾掠而去。
“他们以前说伯爵的军队像是长了翅膀，”一个哨兵看着在滚滚烟尘中消失远去的猎卫兵的背影不住感叹“现在看来真是这样的。”
“赫尔墨斯，”另一个哨兵也点点头“他们就象赫尔墨斯似的那么快，不过我还是觉得另一个名字适合他们。”
“孔雀军？”
“对，一群到处开屏的公孔雀，而伯爵就是其中最显眼的那只。”
猎卫兵们的确很快，他们甚至很轻易的就赶上了之前正往回跑给城里报信的哨兵，在向着那个被吓得不轻的哨兵扔了个金币后，亚历山大带着猎卫兵向着已经近在眼前的比萨城门奔去。
猎卫兵的出现在城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不过看到那熟悉的红色军服后，比萨人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同时，一个早已经人尽皆知的传言也在城里传得更加热闹。
卢克雷齐娅即将生产在比萨并不是什么秘密，而且人们还知道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即将诞生的孩子，就是未来的比萨公爵的继承人。
这件事自然引起了比萨人的关注，早在几天前很多比萨贵族就已经开始打听卢克雷齐娅的情况，随着亚历山大奉教皇的命令赶赴佛罗伦萨，比萨的贵族和富商们就更加关心卢克雷齐娅的消息了。
不但这样，一些心思聪明的比萨人还隐约注意到了比萨城防军的动向，在伯爵离开之后城防军就对全城加强了警戒，同时也就是在伯爵离开的第三天，一支原本驻守蒙蒂纳城堡的军队忽然进驻了比萨。
这种种变化都让比萨人意识到，这个孩子的诞生将是一件多么不平凡的事情。
不过只要想想也就能理解，毕竟这个孩子不但决定着比萨的继承权，还因为母亲的缘故，注定不会平凡。
帕加索斯觉得它就要倒下了，它从没觉得这条街居然这么长，当它终于冲到那栋房子的院墙外停下来时，帕加索斯发出一声嘶鸣，然后脚下就不停的摇晃了起来。
“给伯爵的马喂水！”
一个仆人端着桶子跑过来，当帕加索斯硕大的马头猛的戳进水桶里时，溅起的水花直接淋得那个仆人一声咒骂。
亚历山大是冲进房子的，他根本顾不上聚在楼下客厅里的那些贵族和商会首脑，直接从他们身边传过去急匆匆的跑上了二楼。
不过在门口他却被卢克雷齐娅的女仆长挡了下来。
“大人，您这个时候不能进……”女仆长刚对匆匆走来的亚历山大开口就停了下来，她呆呆的看着直接戳到她脑门上的火枪，因为恐惧她的身子不住打起了摆子。
“看来还是这个有用。”亚历山大嘟囔一句随手把火扔还布萨科，就从吓傻了的女仆长身边走过去。
不过当站在门口时，亚历山大停了下来。
他用力蹭蹭脚底，又抓过旁边一个仆人手里打着的手巾胡乱擦了擦，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房间里有些闷热，窗户都关得很严实，在窗边站着几个女人，看倒亚历山大，她们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不过亚历山大只在她们身上扫了一眼就看向半靠在床上的卢克雷奇娅。
看到亚历山大，卢克雷奇娅脸上露出了意外和喜悦，她似乎想要坐起来，却轻呼一声又坐了回去。
站在床边的旁边一个女人立刻扶住她，同时神色有些难看的瞥了眼已经走到床边的亚历山大。
“你这么快就来了，”卢克雷奇娅奇怪的问“好像昨天他们才派人给你送信。”
“所以我今天就到了，”亚历山大小心的轻轻拨开卢克雷奇娅额头上沾着的一缕发丝“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我怎么能不陪在你身边。”
卢克雷奇娅原本有些疲惫的脸上显出一丝幸福，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亚历山大满是泥渍的脸颊，接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急急的问：“你给孩子起名字了吗，男孩子叫什么，如果是女孩呢？”
“放心，我早已经想好了，男孩女孩的名字都已经想好了，现在只等着你把我们的孩子生出来。”亚历山大轻轻抚摸了下卢克雷奇娅高高鼓起的肚子。
卢克雷奇娅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就在她催促着想要知道孩子们的名字，突然她的脸上一滞，接着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然后她向着亚历山大用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的语气喊了一声：“上帝，我想我是要生了！”
早就等在房间里的女人们立刻团团转的忙乎起来，一时间整个房间成了她们的战场，在她们的呵斥推搡中，亚历山大就如同海水中的小船被推来搡去，而且时不时的还被某个突然脾气变得很大的女人训斥一声。
“别挡路大人！”
“这不是男人该呆的地方！”
“就没人能让他到别的地方呆一会吗？”
女人们这时候凶恶的样子真有点吓住了亚历山大，可卢克雷齐娅发出的阵阵痛苦的叫声却让他无法离开。
“大人，您留在这只会妨碍我们。”之前在床边的女人走过来低声催促着“请您放心她们都是最有经验的，夫人一定会很顺利把孩子生下来，所以现在您还是……”
“别走！”
一声叫喊忽然从床上传来，卢克雷齐娅从晃动的人影缝隙里看到了亚历山大，立刻不顾一起的向他伸出手：“留下来，我害怕！”
“我不走，”亚历山大立刻来到床边，他有些粗暴的推开一个女人，然后紧紧攥住了卢克雷齐娅的手“放心宝贝我就在你旁边，相信我你很快就能顺利生下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了，然后接下来我们还要有好多孩子要生呢。”
“不，这太疼了太可怕了！”卢克雷齐娅拼命叫着，同时在旁边女人的提醒下不住的用力，接着她忽然大声问亚历山大“告诉我孩子叫什么，快点告诉我！”
“儿子叫克莱科特，女儿叫埃斯特莱丝，你觉得这两个名字怎么样？”亚历山大紧紧拉着卢克雷齐娅手在她耳边低声问着。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卢克雷齐娅一边痛苦的拍打几下亚历山大，一边又向着自己翘起的双腿之间哭嚎着喊着“我的孩子，不管是克莱科特还是埃斯特莱丝，求求你快点出来吧！”
一声声痛苦的叫声从房间里传出来，让站在走廊和楼下厅里的人们面面相觑，他们当中有些相互使着眼色，有些干脆小声议论，而每当一声惨叫声响起，就有原本刚刚坐下的人立刻站起来抬头向着楼上看去。
“大人，如果，”一个贵族低声对独自坐在房间角落的一个官员问“夫人不能顺利的生下孩子，我们应该怎么办？”
“按照继承宣言，伯爵的其他孩子也有权继承比萨的爵位，”那个官员瞥了眼楼梯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不过最好这个孩子是卢克雷齐娅夫人生下来的，否则也许这其中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
贵族默默点头，也向着楼梯口望去，与此同时不论是在房子里还是院子里，甚至是在外面的街上，都有很多人同样焦急的等待着消息。
而在公爵宫里，比萨公爵托姆尼奥也焦急的等待着消息。
托姆尼奥的心情是异常复杂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孩子对他意味着什么，所以每当有人向他报告说“还没有消息”的时候，他的心都是先一阵轻松，接着就有揪了起来。
又是一声令人心惊的叫喊从楼上传来，听着那声音，奥孚莱依不由掏出手帕抹了把脸上的汗。
突然，房门被猛然推开，所有人不由紧张的抬头望去！
人们看到亚历山大站在了门口，他的眼睛通红呼吸急促，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等着消息时，随着从亚历山大背后房间里传出的响亮哭声，亚历山大向着奥孚莱依大声命令：“传达我的命令，让比萨所有的教堂鸣钟，庆祝我的女儿，比萨继承人埃斯特莱丝的降生！”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万岁，公爵小姐！”
1498年5月13日下午2时许，比萨全城的钟声同时鸣响。
洪亮的，沉闷的，振人心腑的钟声响彻城市上空。
甚至就是在城外很远的地方，一些村庄里的农民都被这钟声惊动，不由走出家门疑惑的看着城里的方向。
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听这钟声也明白比萨城里一定出了什么大事，这让很多人感到不安，人们开始相互打听，想要知道城里究竟怎么了。
很快，一个让许多人有些茫然的消息传了开来。
蒙蒂纳伯爵的女儿诞生了。
让很多平民感到疑惑的是，这个孩子据说是个非婚生子，虽然她的母亲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女儿，但人们还对伯爵如此大张旗鼓的宣扬这个孩子的出生感到意外和不解。
只有那些消息灵通而且又关心时局的人才知道这个孩子出生的意义。
从托姆尼奥家的统治结束到比萨两个共和国的灭亡，将近一个世纪的变迁给比萨人原本并不平静的生活带来了更多的起伏跌宕，这其中来自佛罗伦萨的威胁也曾经让比萨人多次面临被吞并的危机。
不过现在这一切似乎都过去了。
随着比萨成为蒙蒂纳伯爵的被保护国，来自佛罗伦萨的威胁已经消失，同时伴随着这个孩子的出生，刚刚推翻了比萨共和国重新掌握了比萨的托姆尼奥家，也注定即将结束他们短暂统治。
埃斯特莱丝，一个拉丁语中以晨星命名的孩子的降生，预示着比萨将进入贡布雷家族统治的时代。
“埃斯特莱丝？”
比萨大学的一间画室里，一个坐在画架前的少年念着这个名字抬起头，有些好奇的问着对面的同伴。
按照当下的习俗，这其实已经是个能够顶门立户支撑家业的成年人了，不过也许是天生长相秀气，这个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上一些的少年脸上还挂着些许的稚气。
“对，埃斯特莱丝，据说伯爵的女儿是叫这个名字，稍等一下我得查查这名字是什么意思。”一个青年人坐在他的对面兴奋的对少年说着刚刚听到的见闻“现在很多人都赶往卢克雷齐娅宫，人们都准备向伯爵表示祝贺。”
青年胡乱反着书又耸耸肩：“当然，其实他们就是去表忠心的，毕竟伯爵的孩子既然出生了，就意味着托姆尼奥家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是拉丁语，”少年忽然说“埃斯特莱丝，这是拉丁语里的晨星，也就是启明星。”
“哦，是这个意思吗？”青年随手合上书，他对朋友的学识是很佩服的，相信他的话绝对是真的“不知道那位小姐长大之后会长得什么样，不过应该是不会差的，她的母亲可是有名的美人，而她父亲据说也是个很英俊的人，将来不知道又多少人会因为她被迷住吧。”
“不过这和你无关了，等她长大你已经老了。”少年有点嘲讽的笑着说。
“这的确是有点糟糕，不过你还有机会啊，说不定倒是你可以得到那位小姐的青睐，特别是你还有这么好的画技，也许倒时候她真的会被你的才华迷住呢。”
青年说着绕过桌子看到少年摆在面前的画架前，看着画布上栩栩如生的画像，青年人不由摇头发出声感叹。
“你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画家，我想就是波提切利也要对你的精湛画技叹服的，说起来你来比萨学习有点错了，因为没有人能交给你什么了。也许只有那位了不起的达芬奇才能教导你，不过说起来好像在罗马如今有个人很出名，不知道你和他比起来又怎么样。”
“你说的是那个米开朗基罗吗？”少年露出个关注的神色“我也听说过他，据说是个很了不起的艺术大师。”
“也许你有机会和他见面，甚至比较一下你们谁的技巧更高明，”青年立刻鼓动起来“我想也许很快你就能见到那个米开朗基罗了，因为我听说他和蒙蒂纳伯爵的关系很好，相信他一定会为伯爵女儿的出生来比萨祝贺的，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是能让这个人认可你的技巧，那对你来说是好处就太大了。”
朋友的话似乎打动了少年，他微微琢磨了下，拿着画笔略显纤细的手在画布上停顿下来。
“想想吧，那个人迟早会成为人人敬仰的大师，至少现在他在罗马已经很出名了，据说他正在为教皇雕刻一幅圣母哀容像，如果得到了教皇的赏识他立刻就会名声大振的，这个时候你如果能认识这个人对你很有用。”
听着朋友不住的鼓动，少年的心终于被说动了，他有点期待又有些举棋不定的看着朋友：“可是不知道那位米开朗基罗什么时候会到比萨来。”
“我会为你打听的，”青年自告奋勇“想想吧，如果能通过那位米开朗基罗认识伯爵，甚至被推荐给教皇，那就太好了不是吗？”
少年想了想，终于点点头。
然后他用画笔沾着颜料，在画布上那幅还未完成的三位一体的作品上继续工作。
就在比萨大学里的两个年轻人在考虑借着伯爵千金的出生如何谋取个不错的前途时，在被称为卢克雷齐娅宫的那座河畔小房子里，卢克雷齐娅正仔细端详正在熟睡的女儿。
埃斯特莱丝，这个名字让卢克雷齐娅觉得有些怪，她知道这应该是个很拉丁化的名字，虽然一时间想不起来历，不过她也不会表示反对。
给孩子取名字是父亲的权力也是职责，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孩子与他之间的血脉关系，也许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是个私生子的缘故，虽然作为教皇的女儿，她享受到了即便是那些婚生子的贵族子女也享受不到的奢华生活，但是卢克雷齐娅还是很在意女儿是否能够得到认可。
“好像是晨星，”卢克雷齐娅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的来意，然后她看看躺在身边邹巴巴的孩子，又有点失望皱皱眉“为什么长得这么难看，我还以为应该是很讨人喜欢的样子，可现在她看起来就像只猴子和变大了的老鼠。”
“你居然说自己的孩子是只猴子，”亚历山大的声音从床的另一边传来，他手里拿着一小瓶羊奶，这是刚从栓在房子外面的几只母山羊那里挤的“虽然你也没说错，其实人和猴子之间真有很多近似的地方，所以人也许就是猴子变的。”
“你在胡说什么，”卢克雷齐娅本能的伸手掩住女儿的耳朵，就像是怕女儿能听懂似的“你居然说出这种亵渎的话，难道不怕上帝的惩罚？”
“那么你会告发我吗？”亚历山大走过去低头亲吻了下卢克雷齐娅额头，然后把羊奶瓶子递到她的嘴边“你得多增加些营养，养好身体。”
“让我想想，”卢克雷齐娅推开瓶子用认真的眼神打量着亚历山大“如果你肯和我结婚，那么我就是你的妻子，我自然不会告发我的丈夫。”
“那么你会告发你孩子的父亲吗？”亚历山把奶瓶又递过去，同时心里不由暗暗提醒自己还真是要注意一些事情，毕竟随着女儿的出声，卢克雷齐娅之前并不在意的一些东西也许对她来说变的重要起来了，譬如希望能和他结婚。
“我当然不会这么做，不过你准备怎么报答我？”卢克雷齐娅这次没有推开奶瓶。
“让你再生个儿子怎么样？”亚历山大轻声在卢克雷齐娅耳边问。
“你想要个儿子？”卢克雷齐娅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亚历山大笑着亲吻卢克雷齐娅的额头，脸颊，然后缓缓落在她刚刚喝下羊奶，还挂着一滴奶汁的唇角：“当然，我们的儿子肯定是很漂亮的。”
“也许我父亲不会同意，”卢克雷齐娅显出一丝担忧的神色“你知道那个比利谢利的阿方索到现在还在罗马，也许我父亲认为我还应该和他结婚。”
“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亚历山大安慰着卢克雷齐娅，他多少能理解卢克雷齐娅的担心，而且也知道对波吉亚父子来说，卢克雷齐娅是否有了个孩子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
历史上卢克雷齐娅与卡德隆生下了一个私生子后，也还是被那对父子嫁给了比利谢利的阿方索。
只是亚历山大当然不是卡德隆，卡德隆因为与卢克雷齐娅的私情送掉了性命，而如今的他不但为女儿获取了比萨的继承权，还要把卢克雷齐娅留在身边，让她一生都不离开。
放在一旁埃斯特莱丝发出了声音，先是嘴里似有似无的“咕噜”一声，接着响亮得震人耳朵的哭声就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卢克雷齐娅立刻有点手忙脚乱的想要抱起孩子，却因为不得要领显得异常笨拙，当旁边的女仆帮她把孩子放在怀里时，看着被裹得如同一条大虫子般不住拱动的孩子，卢克雷齐娅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们的孩子肯定是很聪明的，”她抬起头略显骄傲的说“她这么小就知道宣称自己的主权，知道这个怀抱是属于她的。”
看着卢克雷齐娅那满脸自豪的样子，亚历山大张张嘴很想告诉她这其实是动物的本能，不过想想之后还是算了。
房门轻轻敲响，脸上还挂着一丝疲惫的乌利乌推门进来。
埃斯特莱丝顺利降生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是乌利乌却开始忙了起来。
他要为刚出生的小姐操持很多事情，虽然那些东西早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但是依旧有很多临时出现的问题让他不得不忙得马不停蹄，一直到深夜的时候才勉强睡了几个小时，可随即在清晨就又早早起来了。
“老爷，议会还有商会的人来了。”乌利乌站在门口小声说。
亚历山大点点头，虽然还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不过也能隐约猜到。
看看正抱着孩子喂奶的卢克雷奇娅，亚历山大带着乌利乌走出房间。
楼下厅里，已经等待的几个比萨人向出现在楼梯口的亚历山大躬身行礼。
他们似乎刚刚经过一番议论，看到亚历山大，其中一个比萨贵族就向前一步。
“大人，我们希望您能接受一个称号。”
亚历山大略感差异，他原本认为这些人应该是为他的女儿来的。
“我们希望您能接受比萨旗手的称号，这是为了表彰您为保护比萨而做出的杰出贡献。”
那个贵族的话获得了其他人的赞同，随着一阵低声附和，这些人都用希冀的目光望着亚历山大。
“比萨旗手？”亚历山大有点奇怪，他知道佛罗伦萨是有正义旗手这个称号的，美蒂齐家第一个跻身政坛的柯西莫，就曾经被赋予这个称号。
“另外为了表彰您的贡献，议会正在考虑通过一项继承法令，承认您可以把这个称号赠予任何人的权力。”
听到这句话，亚历山大眼中闪过了一丝恍悟。
一切最终还是为了埃斯特莱丝，这些人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只是为了让埃斯特莱丝在还没有正式继承比萨公爵宝座之前，拥有能对比萨产生影响的身份。
想通这点的亚历山大看着面前几个比萨人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他虽然也想到过这些人可能会为了加强埃斯特莱丝身份的重要有所举动，却没有想到他们考虑的会这么长远。
很显然，对这些已经决定彻底投靠亚历山大的比萨人来说，托姆尼奥的统治对他们显然就是一个巨大的约束，他们不但希望埃斯特莱丝尽快继承比萨的爵位，更希望能尽快让她发挥合法继承人身份的作用。
“另外大人，为了能让我们的埃斯特莱丝小姐感受上帝的恩泽，我们希望您能尽快为小姐举行受洗仪式。”
贵族的建议让亚历山大不禁心中一动。
他知道这些人在担心什么。
一直以来恶劣的环境让这个时代的孩子刚刚降生就面临夭折的危险，很多孩子因为来不及受洗而早夭，以至无法葬在教堂墓地里。
亚历山大当然不会忽视这些危险，早在卢克雷奇娅刚刚怀孕时候他就开始做着各种准备，而当埃斯特莱丝降生之后，他更是谨慎的想尽了一切办法，让自己的女儿躲避开那些可怕的危险。
不过亚历山大知道，这些贵族的提议其实并非是担心埃斯特莱丝可能会来不及受洗，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可能会随着埃斯特莱丝一旦出现意外，而导致比萨继承人的身份出现异议。
假设埃斯特莱丝真的出现不测，因为已经受洗而拥有了基督徒身份，那么她也拥有着无可辩驳的比萨继承权。
这样一来，即便不是卢克雷奇娅所生，而只要是与埃斯特莱丝有着血缘关系的任何一个孩子，他或是她都有权继承作为姐姐的埃斯特莱丝的身份和权力。
想通这些，亚历山大的神色不禁微微有些难看。
虽然知道从作为统治者的角度说，这些人的建议完全是正确，而且他们显然也是维护他作为蒙蒂纳伯爵的权利，但是亚历山大依旧对这种似是对自己女儿的诅咒感到恼火。
“大人，让埃斯特莱丝小姐尽快受洗，这是稳定比萨人心的最好办法。”城防队长走了过来。
作为被贡帕蒂称为“老爹”的老兵，他已经在战场上流浪了太久的时间，正因为这样，对城防队长来说，能够在比萨站住脚跟，甚至有可能在这座城市里拥有一个体面的身份，是真正千载难逢的机会。
正因为这样，城防队长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亚历山大的子女能顺利继承比萨的爵位。
“难道比萨人反对我的女儿继承公爵爵位吗？”亚历山大看了眼城防队长，他注意到对方闪烁的眼神，就又看向其他人。
“事实上大人，的确有人认为应该让扎洛尼家的人重新回来，”一个商人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而且您也知道扎洛尼家在比萨还是有一些影响的。”
“我知道。”亚历山大点点头。
听到扎洛尼这个姓，亚历山大并不感到奇怪，作为被比萨第二共和国推翻前任比萨公爵，扎洛尼家不但一直在罗马活动，而且他们家族的人在比萨城里也不像美蒂奇在佛罗伦萨那样不能容身，据他所知就有一个扎洛尼在比萨政府里任职。
这样一个家族自然希望能重新掌权，甚至可以说如果扎洛尼家的在继承权上逆来顺受没有什么举动，亚历山大反而会觉得不正常了。
看到亚历山大似乎陷入沉思，几个比萨人相互对视，似是在达成默契之后，议会贵族向亚历山大躬身行礼。
“大人，我以议会的名义向您承诺，比萨议会支持埃斯特莱丝小姐的继承权。”
“比萨的商会支持埃斯特莱丝小的继承权。”之前那个商人也鞠躬行礼。
“比萨的军队向埃斯特莱丝小姐效忠。”‘老爹’沉声宣布。
看着这些人，亚历山大微微露出了笑容。
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转身上楼。
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人因为紧张略显粗重的呼吸，当他们相互对视时，有些人从别人眼中看到了某些可怕的东西。
楼梯再响，亚历山大怀里抱着女儿出现在了楼梯口，他向下俯视着厅里那些神态紧张的比萨人。
“我的女儿，埃斯特莱丝&#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亚历山大把孩子轻轻举起“现在我要你们向我的女儿宣誓效忠。”
看着还在襁褓中因为吃饱昏昏欲睡的婴儿，比萨人先是对望，随后几个人发出了如同赌咒般的低呼：“万岁，埃斯特莱丝公爵小姐！”

第一百四十六章 晨星
宣誓效忠一个人，这的确是最好的证明自己立场的办法。
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宣誓效忠，对比萨人来说看似轻松，其实并不容易。
托姆尼奥现在还依旧稳稳的坐在比萨公爵的宝座上，尽管所有人都认为他的宝座依旧不那么牢靠，但是聪明人却都知道，托姆尼奥距离下台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而且就因为他已经宣布亚历山大的后代将成为比萨公爵的继承人，至少到他让出爵位之前，他的地位都是很稳的。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亚历山大也不可能看着他将来出什么意外，甚至如果有人要对托姆尼奥不利，他还必须保护这位比萨公爵不会受到伤害。
正因为这样，有些人现在反而更愿意与托姆尼奥来往，其中有些就是商人。
这些商人知道如今的比萨是个什么样子，所以他们也能猜想到托姆尼奥的心思。
放弃公爵宝座的决定是需要很大决心的，而且托姆尼奥家也并非没有其他旁支，可即使这样托姆尼奥依旧同意由蒙蒂纳伯爵的后代继承爵位，这固然是因为巨大的压力与胁迫，还有个原因就是亚历山大慷慨的年金打动了托姆尼奥。
托姆尼奥很清楚如果顽固的守着公爵宝座，可能会给自己甚至整个家族带来的危险，蒙蒂纳人在比萨的势力他一清二楚，特别是随着上次狂欢游行之后发生的对整个比萨贵族与议会的清洗之后，他就清楚的意识到，不但整个比萨议会不再有人支持他，甚至连比萨的军队也已经彻底放弃了他。
正因为这样，托姆尼奥才作出了接受用公爵宝座换取亚历山大提供的年金的决定。
至少一笔可靠的钱财能保证未来的生活，而固执的守着已经没有意义的宝座却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更糟糕的结果。
而且正是借用着亚历山大希望他为自己的女儿守住比萨公爵地位的心思，托姆尼奥这段时间开始肆无忌惮的聚敛财富。
“大人，必须让埃斯特莱丝小姐尽快受洗，然后您才能够以比萨未来继承人监护人的身份统治比萨。”
一个贵族神情激动，到了这个时候一切伪装都已经不再，甚至有人从别人神态中看到了些显然令人不安的东西。
亚历山大怀里抱着埃斯特莱丝，看着面前这些人。
这些人现在已经与他紧紧联系在了一起，听着他们当中有人不住的劝告，亚历山大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众人。
“如果我以埃斯特莱丝监护人的身份接管这座城市，你们能保证一切都会顺利完成吗？”
亚历山大的询问让这些人脸上迅速浮起激动的神色，他们相互望望，有的看到了其他人神情之间的狰狞。
所有人都明白，到了这个时候没有人能再退出了。
“大人，我可以保证城防军将听从您的命令。”老爹声音沉沉的说。
亚历山大闻声点头，他知道这些人和他一样，需要的是一座没有遭受任何动荡破坏的比萨，而不是因为推翻托姆尼奥而陷入混乱的城市。
“公爵的安全必须得到保证。”亚历山大看了眼老爹，他相信如果可能这个人未必不会给托姆尼奥安排一场致命意外，这可不是人希望看到的。
托姆尼奥还要在比萨公爵的宝座上呆上很久，亚历山大并不希望他这么快就谢幕下台。
两天后，一个惊动了比萨的消息忽然到处传开，当人们意外的听说亚历山大要为他的长女进行施洗仪式后，很多人不禁暗暗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人意向不到的事情趣。
托姆尼奥是最早听到消息的人之一。
一开始，托姆尼奥先是意外接着就是难掩内心喜悦的发出了笑声。
按照习俗，一个婴儿出生后往往要在一个月后才会举行施洗仪式，而亚历山大如此急着要为埃斯特莱丝施洗，这让包括托姆尼奥在内的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健康可能出现了意外。
正是因为担心孩子可能随时夭折，亚历山大才不得不不顾习俗，急急的为女儿施洗。
否则一旦这个孩子未曾施洗就早早夭折，那么婴儿的灵魂将无法进入天堂。
想到这个可能的托姆尼奥因为喜悦，甚至难以自控的在自家的厅里跳起了比萨人特有快步舞，不过很快他就意识这么做的不妥，然后他立刻命令仆人去外面仔细打听消息的真假。
只是到了晚上，一个让托姆尼奥从喜出望外到忧心忡忡的新消息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埃斯特莱丝并没有如很多人猜想的那样健康出现异常，相反据说伯爵还抱着孩子接见了一些比萨的重要人物，虽然还不知道亚历山大与那些人都说了什么，但是托姆尼奥还是感觉到了某种不妙。
他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情，不过却只能让仆人把这件事交给一些他认为还能信任的人，至于这些因为和他关系密切如今日子并不好过的人能不能打听到什么，他就不能指望了。
不过托姆尼奥最终还是得到了些有用的消息。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那个自从来到比萨后就一直居留在比萨大教堂的辅祭神父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居然提出要为埃斯特莱丝施洗，而另一个让托姆尼奥，也让很多比萨人关注的客人的即将到场，也同样引起了众说纷纭的猜测。
佛罗伦萨圣马克修道院的新任院长马希莫，也将参加埃斯特莱丝的施洗仪式。
当这个消息传开时，比萨人的震动丝毫不亚于之前听说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主持仪式带来的意外。
佛罗伦萨与比萨，就是一对冤家。
可是和热那亚与威尼斯多年势均力敌不同，比萨一直被佛罗伦萨的阴影笼罩着，现在突然间两个与佛罗伦萨有着密不可分关系的人都将出现在未来的比萨统治者的施洗仪式上，这不禁令比萨人意外之余更是猜测不断。
虽然同样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故，不过托姆尼奥还是察觉到了一些异常，他发现在议会里那些原本对他毫不在意的贵族们对他忽然变得客气了不少，甚至连有些商人控告他利用公爵权力霸占市场都被议会和法院漠视了，这让托姆尼奥感觉到了某种异样，虽然这看上去对他似是个好事，但是他却总是觉得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按照亚历山大的安排，施洗仪式将在2天后的礼拜天举行，这虽然似乎有点仓促，但是在早就有所准备的一些人的安排下，不但暂居比萨的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和马希莫都决定参加，因为派人给罗马送了信，随即就传回来了凯撒也将参加这第一个外甥施洗仪式的消息。
对于凯撒的到来，卢克雷齐娅自然喜出望外，亚历山大却琢磨着那个大舅子是不是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了。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之前险些尝到了波吉亚家的独有风味坎特雷拉，不过即便这样他也能猜到凯撒肯定不是为了参加埃斯特莱丝的施洗仪式，所以他知道凯撒要来之后，他立刻传令把奥孚莱依叫到了“卢克雷齐娅宫”。
现在比萨人都在把那座房子叫做“卢克雷齐娅宫”了，所以亚历山大也开始琢磨是不是应该把这座房子翻修一下，或者干脆推倒重建。
奥孚莱依是从蒙蒂纳赶过来的。
他来的很快，不过除了他之外这次随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一支500人的蒙蒂纳新军。
根据协议，早在亚历山大赶赴佛罗伦萨的那些日子，从热那亚招募第一批600名热那亚士兵就已经赶到了蒙蒂纳。
而后面接下来的2400人也将会在2个月内陆续到达。
对于突然多了600名士兵，贡帕蒂是很高兴的，至于接下来就要为该怎么把这些并不听话的兵痞子们变成一支合格的军队，他还没有完全想好。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立刻先从正在蒙蒂纳接受训练的阿格里人里，挑选了一批比较顺眼的家伙充实他的炮兵。
不过就在他刚刚开始着手按照亚历山大吩咐的那样，把阿格里人和热那亚混编训练时，奥孚莱依却带来了要立刻带着蒙蒂纳军队赶往比萨的命令。
500名蒙蒂纳新军就这么突然被奥孚莱依带领着迅速向比萨前进，在这个时候，不论是普通新兵还是已经升为军官的老阿格里火枪兵，没有人知道他们这次行军目的是什么。
奥孚莱依在卢克雷齐娅宫见到亚历山大的时候，看到的是伯爵正小心翼翼的抱着女儿摇来摇去。
至于伯爵因为来人的脚步声吵醒了女儿而露出怒气冲冲的样子，奥孚莱依觉得这纯粹是自己多心有些看花眼了。
“凯撒要来罗马了。”
在把孩子交给女仆后，亚历山大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刚要抱怨几句，可看到奥孚莱依脸上那和着灰尘的汗渍，他还是停下了这个动作。
虽然时间并不久，但是速度如今已经成了蒙蒂纳军队最为宝贵的优势之一，甚至即便是平时的训练，蒙蒂纳军队的速度也已经要比他们所知道的任何军队都要快速的多。
而且这种对速度与纪律的追求已经开始渐渐在蒙蒂纳军队的老兵当中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而这种影响也正慢慢随着这些老兵在军队中扎下了根。
“希望他这次不要耍什么手段，”奥孚莱依不以为然的说“大人，我们的新军已经被安排在了比萨城里，他们会和城防军一起防守比萨不要出现什么意外。”
听到奥孚莱依有意加重的语气，亚历山大心领神会看了他一眼。
对奥孚莱依亚历山大是很满意的，随着一场场的战斗经历，这个之前的石匠学徒正渐渐向着一个合格的军官变化，而年纪轻轻就已经隐约展现出的沉稳和对战局的把握，让亚历山大对他的未来颇为看好。
特别是在经历了里窝那之战的考验后，亚历山大更是对他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奥孚莱依，我想你应该抓紧时间去上学，”看到奥孚莱依脸上错愕的样子，亚历山大继续说“你很有天赋，但是天赋只是成功的一部分，一个成功的将领除了天才的思想还要有丰富的知识，要知道我们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将是以前从没遇到过的敌人和从未见到过的战争，那时候即便是天才也可能会因为错误而遭遇惨败。”
“大人，可是我和谁学呢，”奥孚莱依有点无奈的说“我只是个石匠的侄子，那些贵族们也许愿意让出身平民的画家儿子和他们的孩子一起学习修辞学，可未必愿意让一个石匠侄子和他们一起学习如何打仗。”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不能不承认奥孚莱依说的没错，贵族们是不会接受让一大群如奥孚莱依这种平民军官和他们一起学习军事的。
而且在他的构想中，随着军队的扩大，以中下级军官为主的军事教育，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了。
看来得建立一所专门的军事学校了，亚历山大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又被他扔到了一边。
他现在暂时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凯撒的到来可能又会带来不知道什么样的麻烦，他必须集中精力先把那个大舅子应付好。
在施洗仪式举行前一天的晚上，卢克雷齐娅宫来了两位特别的客人。
美蒂奇兄弟的出现，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朱里奥&#183;德&#183;美蒂奇走在前面，他的目光在那些正在院子里说着闲话的人们脸上掠过，然后就不再理会他们。
不过当他们在仆人的带领下走进厅里时，看着那些房子里的客人，朱里奥不由缓下脚步低声向跟在他身后的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低声轻语。
与朱里奥相比，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显然要更加稳健的多，他一边听着弟弟的低声提醒，一边走进房门向那些已经站起来迎接他们兄弟的比萨贵族们点头致敬，直到乌利乌出现在他们面前，邀请他们兄弟一起到楼上的一个房间与伯爵单独会面。
这是亚历山的第一次见到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
只是虽然知道这个人在将来不但成功复辟了他的家族在佛罗伦萨的统治，而且还利用种种手段最终登上了教皇宝座，甚至为之后他的兄弟同样成为教皇铺平了道路，但是这并没有让亚历山大心里有什么特别的感想。
毕竟他已经见过太多的教皇了，现任的，未来的，至少有两位教皇已经或是即将成为他的老丈人，至于面前这位教皇，似乎正惦记着和他成为亲家……
甚至如果一切顺利，亚历山大正在考虑如何扶植马希莫将来也当个教皇。
“能为伯爵您的女儿施洗是我的荣幸，”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的态度很随和，或许多少可以说有意亲近，这让亚历山大不禁向朱里奥多看了两眼，很显然朱里奥那异想天开的想法，似乎对美蒂奇家的人来说并非是那么不靠谱，而这时乔凡尼继续说“如果我没有记错，您给您的女儿起的名字有着很特别的含义，是吗？”
“可以这么说，”听到别人提到自己女儿，亚历山大脸上立刻笑得像是开了花“我希望我的女儿如同一颗点亮黑暗的启明晨星一样，给这个世界带来从未有过光明，辅祭我必须得说，我们的祖辈之前经历的那些时代不但野蛮而且黑暗，而我们自己现在恰恰正站在这个黑暗即将结束前那个时刻，而我相信我的埃斯特莱丝的将来，会是真正的一片光明。”
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目光炯炯的看着亚历山大，他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对他说这种话，而他却又偏偏无法从这些话里找出任何可以抓住的把柄。
更重要的是，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并不想因为亚历山大的这些话做什么文章。
教会的严酷统治时代早已经是几个世纪前的事，如今的梵蒂冈几乎已经是威望尽失，作为教皇的亚历山大六世更是成为了被人们攻讦的靶子。
不过真正重要的是，乔凡尼从亚历山大的话里听出了他对女儿的宠爱，这让乔凡尼不由向站在一旁满脸笑容的朱里奥看了一眼。
之前朱里奥的那个建议，不禁又浮上了乔凡尼的心头。
与蒙蒂纳伯爵，或者干脆说与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结为亲家，这个想法让乔凡尼怦然心动。
1498年5月50日，清晨。
清爽的凉风从敞开的窗子里吹进来，一个站在窗边的少年揉了揉有些发涨的脑门。
晨光从窗子照进，把少年略显纤细的身影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门外的楼梯下“咚咚咚”的传来，这声音显然打断了少年正在沉思的思绪，他恼火可又无奈的看着门口，直到房门被人用力推开。
“我就知道你一夜没睡，不过让我看看你的作品吧，你一定已经完成了是吗？”
一个壮硕的青年冲进屋子立刻嚷嚷着绕到画架前，可随即他就微微一愣。
“为什么你还没有画好圣婴？”青年有点意外的问“你的这幅作品很重要，如果不能尽快完工可能会影响你接受圣方济各教堂壁画的工作。”
“我知道，”少年有些恼火的看了眼朋友“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下笔，普罗多你知道吗我的心里有一个影子，我知道只要抓住那个影子就可以完成一副真正的传世杰作，但是我就是抓不住。”
“也许你需要点其他的什么东西，譬如一个姑娘？”叫做普罗多的青年试探着问了句，看到少年瞪过来的愤怒眼神，他耸了耸肩膀“或许你只需要出去散散心，总让自己的眼睛不离开画布未必就能抓住你的那个影子。”
说到这，青年才忽然想起来自己这么早来找朋友的原因。
“我们去教堂吧，今天是蒙蒂纳伯爵的女儿施洗的日子，听说会来很多重要的大人物，美蒂奇兄弟会亲自赞誉，而且佛罗伦萨的圣马克修道院的新院长也会来参加，甚至听说连波吉亚家都有人来，这可是个真正的好机会，也许你的好运气就是从这开始的。”
朋友的话显然打动了少年，可他看看画布上圣婴依旧模糊的轮廓却又有些犹豫。
看出了少年似乎已经心动，叫做普罗多的青年立刻从他手里抢过了画笔。
“你应该走出去多看看，也许还能发现某些灵感，”青年说着就拉着少年向门外走去“让我们去看看大人物都是什么样子，说不定他们当中有人会赏识你，相信我吧，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大师，到那时候人人都会知道你的名字，拉斐尔&#183;桑迪。”

第一百四十七章 《埃斯特莱丝的施洗》
今天的比萨教堂分外的热闹，很多人在还教堂大门还没开时就已经到了教堂外的广场上，或是三五成群的聚集在距离教堂后面的钟楼下，或是在不算远的公爵宫附近的树荫。
所有人都有些期待的等着教堂大门开启，同时所有人也在议论即将开始的受洗意识。
关于埃斯特莱丝是因为有可能早夭才要尽快举行受洗的传言，随着之前亚历山大让孩子与比萨贵族们见面早已经不攻自破，人们现在真正关心的是为什么伯爵要打破习俗。
聪明的人依旧然很多，已经有人意识到他这么做的目的可能是为了更加名正言顺的介入比萨的事务，不过也有人猜想可能与罗马的波吉亚家有关。
卢克雷齐娅的身份始终是个引人关注的焦点，即便不是在比萨，很多人也对这个非婚生子颇感兴趣。
埃斯特莱丝的牵动了太多人的心，许多人正在准备看好戏，因为他们认为虽然连女儿都生下来了，可亚历山大与波吉亚家的关系绝对称不上融洽，甚至可能会随着这个孩子的降生，使得他们之间更加矛盾重重。
而有些想得更多的人则把这个结果猜测为波吉亚家的阴谋，他们认为这其实是亚历山大六世试图通过女儿吞并托斯卡纳的手段，而亚历山大不过是这家人野心的工具。
甚至有人预言，一点目的达到，卢克雷齐娅就会回到罗马与比利谢利的阿方索结婚，至于埃斯特莱丝，也很可能会被卢克雷齐娅带走独自抚养。
有着这种想法的人并不少，特别是当听说凯撒要来比萨后，这些人就更是信誓旦旦的宣布，这将是波吉亚家开始正式向托斯卡纳渗透的第一步。
对于这些猜测，亚历山大早有耳闻却不屑一顾，或者说其实他还有点高兴。
亚历山大忘不了那本让马基雅弗利留名后世的《君主论》，他记得马基雅弗利把凯撒作为这本书中完美君主的原形大加褒奖，甚至把凯撒的一举一动都解释为某种帝王谋略的体现。
但是在亚历山大看来，凯撒的一举一动无疑只能用一个词形容：“高调”。
在他看来凯撒那种对野心毫不掩饰的态度才是导致他最终失败的主要原因，甚至连后来亚历山大六世意外的早早死亡，对他的打击都并非是那么致命的。
凯撒对罗马涅的野心可以说是尽人皆知，而他本人更是把这种野心当成彰显他个人魅力的手段，但是他却忘记了这么做会给他引来多少不满和敌意。
或者说他知道，但是因为自认有一个教皇老爹在背后支持而对那些敌意不屑一顾。
但是当几年后亚历山大六世突然去世之后，凯撒就陷入了内外皆敌的窘迫，只是现在这个时候他显然是不会想到会面临那种局面的。
比萨教堂的正门是由两扇巨大的青铜大门组成的，大门上满满的暗绿色浮雕是一副完整的天堂地狱图。
平时教堂的大门并不敞开，只有在做大弥撒的时候才会开启。
听到沉重的声响，随着教堂大门缓缓打开，人们开始向着教堂走去。
今天能早早进入教堂的都是比萨的贵族或是富人们，这些被视为比萨上层的少数体面人是这座城市真正的统治者，普通平民们则被留在稍远的地方等着这些人进去之后才能进入教堂，或是如果来得完了没有座位，只能站在墙壁下的走廊里或是干脆就在外面的空地上参加弥撒仪式了。
人们注意到蒙蒂纳伯爵“一家”似乎还没到，事实上关于卢克雷齐娅是否应该来参加这次仪式，或者说是以什么身份参加，很多人都在暗暗揣测。
亚历山大名义上的未婚妻是热那亚罗维雷家的巴伦娣，甚至连他如今的爵位都是因为这个联姻获得的，所以没有人认为他会不顾一切的公开让卢克雷齐娅以埃斯特莱丝母亲的身份出现，可这么一来因为孩子母亲还活着却又不能出现的尴尬，不知道亚历山大该怎么解决。
而且在有些人看来，这也是波吉亚家绝对不能允许的，否则他们做出这种“牺牲”可就显得得不偿失了。
因为想到这种种可能，人们就更加期盼着伯爵“一家”尽快出现，相信到那时候不论如何解决这个难题，场面都一定很精彩。
托姆尼奥来的不算晚，正好在教堂大门刚刚打开，而人们正等着身份最尊贵的几位大人物首先进入教堂的那个时候。
今天的托姆尼奥盛装出行，一定边沿很大帽子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脸，帽子上的一串流苏和他身上衣服是相同颜色的红白相间的花饰，袍子上呈菱形的格纹让他的身材看上去显得比实际上魁梧不少，特别是围绕脖子的一圈厚实的颈衬，远远看着会让人觉得像是一只挺胸昂首公鸡。
事实上这身衣服还就是从公鸡的样子得到的启发，特别是那些颈衬，完全是仿造公鸡激动时炸起脖子羽毛的样子。
托姆尼奥对人们向他投过来的目光感到很满意，虽然很多人似乎看得更多的是他的衣服，不过他已经足够让他感到喜悦了。
“只有我才是比萨的公爵，哪怕将来不得不让出权力，可那也是要是在很久之后，或者是我死了之后的事。”
托姆尼奥曾经私下里对妻子这么说，因为不肯放弃到手的权力，他唯一反抗的办法就是在床上奋力耕耘，虽然知道这个希望其实很渺茫，但他还是期盼着能出现奇迹。
如果妻子能怀孕，那么比萨继承宣言就势必要重新修改，即便依旧无法避免最终丢掉爵位的命运，可他还是想要挣扎一下。
而且托姆尼奥也不认为好运气就永远都跟着那个如今让他感到憎恨的贡布雷，也许随着局势变化，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呢。
在进入教堂的时候，托姆尼奥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只是其中有些人已经俨然成为了站在亚历山大那边的敌人，这其中他除了看到了城防军的一些军官，居然还看到了以前在议会里要么积极支持他，要么更加倾向共和政府的一些贵族。
托姆尼奥的好心情有点变坏了，他沉下脸走进教堂，不过在他刚刚走到教堂大门的门廊下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的一阵欢呼声。
托姆尼奥停下脚步转过身，随后站在他旁边的公爵夫人就察觉到丈夫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一辆马车在一队骑兵保护下沿着街道缓缓而来。
在队伍最前面，几个波西米亚轻骑兵头顶软毡帽上的黑色鹰羽不住飘来飘去，引起了街上女人们的阵阵尖叫。
而在波西米亚人后面，胸甲与暗红色军装相互辉映的猎卫兵则让路边的男人们也不禁发出了羡慕的呼哨声。
虽然把那些训练的新军称为孔雀军的揶揄嘲笑是从蒙蒂纳开始的，但是这个称呼很快就被很多人当成了对亚历山大军队的统称。
特别是猎卫兵，因为从没见过这样一支如此注重外表的军队，每当看到他们的时候，人们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这个时候的猎卫兵吸引了比萨人的目光，在初夏的凉爽晨风中，随着踏在石头街道上的清脆马蹄声，比萨人看到了一支令他们觉得心旷神怡的军队正向他们走来。
马车在并不平坦的道路上微微摇晃，亚历山大把厚实的披风裹了裹，虽然闷热但是看着怀里呼呼大睡的女儿，亚历山大露出了微笑。
在他对面，卢克雷齐娅有些心事重重的坐在那里，她这时候也想到了和其他人一样的问题。
女儿受洗，可她的位置在哪？
察觉到卢克雷齐娅的情绪有点低落，亚历山大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相信我，我会让你拥有一个完全配得上你和女儿的施洗仪式，”亚历山大笑着安慰卢克雷齐娅“而且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孩子，我向你保证你会站在他们每一个的旁边。”
卢克雷齐娅微张嘴唇，她没想到亚历山大会向她做出这样的承诺，她的脸上有些激动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可以参加自己孩子的施洗仪式，还是因为听说两人以后会有很多孩子。
马车在教堂前停下，亚历山大抱着埃斯特莱丝走了下来，当他的脚尖刚刚落在地面上时，远处的人群当中立刻传来了一阵阵的低呼。
而站得近的贵族和商人们，这时已经有人向他们走来，随即纷纷行礼。
托姆尼奥站在门廊下，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可托姆尼奥却希望这段路最好永远不要走完。
可现实并不符他的心意，亚历山大来到了他的面前。
托姆尼奥神情复杂的看着亚历山大，在之前他对他这个年轻人有着深深的感激之心，虽然也知道他肯定有着自己的打算，可毕竟是这个人帮他拿回了阔别将近百年的比萨公爵的桂冠。
可现在也是这个年轻人，却又要从他手里夺走这一切！
托姆尼奥这个时候甚至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亚历山大。
“公爵。”
“伯爵。”
门廊下，两个人相互行礼同时目光交错，随即又都面露微笑。
“这就是埃斯特莱丝吗？”
托姆尼奥看着被亚历山大抱在怀里的女儿略显诧异的问。
和很多人一样他们都不太理解亚历山大的这种举动，对于这个时代的贵族们来说，即便再宠爱儿女也只是会满足他们的各种要求而已，至于孩子还是要交给保姆照顾，而不会自己亲自抱着孩子走来走去。
或许因为这个孩子的母亲是个波吉亚，托姆尼奥不由向站在旁边的卢克雷齐娅看去，他同样有些意外的是亚历山大居然让卢克雷齐娅一起出席施洗仪式，不过对此他当然不会表示反对，甚至还希望看到亚历山大因为糊涂而给自己惹下的麻烦。
托姆尼奥能够想象当罗维雷家的人听说了这一切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甚至暗暗发誓，如果因为这个导致亚历山大失去了蒙蒂纳伯爵的身份，哪怕是倾家荡产他也会感谢上帝的恩典，重新修缮整座比萨大教堂。
“我的女儿。”
亚历山大用透着自豪的语气回答，他注意到托姆尼奥脸上迅速掠过的阴郁，不过没有理会。
在向卢克雷齐娅微微点头致意后，托姆尼奥当先走进教堂的大门。
在他后面，亚历山大抱着埃斯特莱丝，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与卢克雷齐一起走进了比萨教堂的大门。
很多人神色怪异的看着这一幕。
对两位大人物之间的无声交锋，以及亚历山大坚持让卢克雷齐娅参加仪式决定人们议论纷纷。
一时间，很多人倒是把今天的‘主角’埃斯特莱丝忘到了一边。
随着大人物们纷纷走进教堂，平民们开始陆续进入。
不过因为参加弥撒的人很多，后面的人们不得不拥挤着站在空地上。
很多比萨人其实是来见识一下那两个美蒂奇的，毕竟对比萨人来说美蒂奇这个姓实在是充满传奇而又刻骨铭心。
反而是与两位美蒂奇站一起的圣马克修道院的新院长大人，不是那么引人注意。
叫做普罗托的青年这时候正拽着他的朋友在人群当中挤来挤去。
看到一个缝隙，他立刻侧着身子用有力的肩膀向前一拱，然后就立刻钻进两个人之间的缝隙，接着手臂在两侧左右撑了起来。
在旁边人的低声咒骂中，少年勉强挤到了朋友身边，很凑巧的是这个位置恰好能很容易的看到正站在施洗池边上的几个人。
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好奇的看着对面的卢克雷齐娅，对于这位久仰大名的美人的惊人美丽他同样感到诧异，不过让他觉得意外的还是亚历山大的举动。
埃斯特莱丝被亚历山大轻轻捧着放在施洗池边上，几天的时间已经让婴儿原本邹巴巴的皮肤渐渐展开，饱满。
由于亚历山大亲自参与，从开始怀孕就与当下的孩子不同的孕育方式产生的结果，就是埃斯特莱丝显然要比其他的孩子显得更加壮实和漂亮。
一束阳光透过高高的窗子投射进来，正照在亚历山大怀里的埃斯特莱丝身上，那光芒似乎一时间把她小小的身子完全包裹在里面了。
也许是光亮的缘故，原本睡得昏昏沉沉的埃斯特莱丝动了动身子，睁开了眼睛。
小小的身子动了动，埃斯特莱丝已经稍显滑润的脸上似是露出了一丝茫然。
然后她露在襁褓外的头向上弹了下，随即嘴角开始抿啊抿的发出了轻轻的“咕噜”声。
站在一旁的卢克雷奇娅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她知道女儿一定是饿了，可现在仪式还没有举行，看到女儿的小嘴不停的蠕动，卢克雷奇娅不禁有些揪心起来。
就在这时，抱着埃斯特莱丝的亚历山大忽然转过了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亚历山大小心的把女儿放在了有些茫然的卢克雷奇娅的怀里。
而他退后一步站在了卢克雷齐娅身边。
人们意外的看着这一幕，乔凡尼&#183;德&#183;美蒂齐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亚历山大会这么做。
由孩子的父亲怀抱婴儿，这预示着他承认这个孩子是自己的血脉，而母亲与父亲站在一起，预示着这孩子是一对经由上帝祝福的合法夫妻的婚生子。
可是现在，亚历山大的举动彻底破坏了这个传统。
清晨干净温暖的阳光投射在卢克雷齐娅的身上，因为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原本有些急躁的埃斯特莱丝的变得安静下来。
她在卢克雷齐娅的怀里拱了拱，当卢克雷齐娅按照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的示意半举着她的身子把她的头轻轻放在圣水池边上时，轻轻滑过她额头的清凉水滴让埃斯特莱丝不由舒服的蹬踹一下，然后一双漂亮的眼睛再次睁开。
如晨星般明亮的黑色眸子中映衬出卢克雷齐娅关心的面容，埃斯特莱丝已经稍显丰硕的脸颊动了动，露出了自出生后的第一个笑容。
“嘎巴！”
一声脆响从人群中少年手里传出，他的朋友奇怪的回头，看到少年脸上挂着近乎呆滞的神情，而他手里一向习惯的拿着的一支画笔已经被他掰成了两截。
“我找到了，就是这个样子，这正是我一直在找的灵感！”
少年突然对一旁的朋友急急的说，他顾不上四周的人向他投来的奇怪眼神，转过身向着人群外面用力挤去。
那边的骚乱立刻引起了猎卫兵的注意，有的士兵已经开始向发生骚动的方向走去，而一直远远站在角落里的乌利乌立刻向那些士兵摆了摆手。
士兵们纷纷放慢了脚步，他们知道在这种地方不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是看着那两个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家伙，猎卫兵们的眼中纷纷露出了怒火。
他们已经打定主意，等那两个家伙一旦落了单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埃斯特莱丝，以圣洁的水洗去你出生时就带来的不洁，洗去你对信仰的迷茫，圣水会洗涤你的心灵令你皈依上帝的荣光之下。”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一边沾着水滴轻轻擦拭埃斯特莱丝娇嫩的额头，一边轻声低吟“你的教名为卢尔德，这是古代的圣徒，这名字将跟随你直到你走进墓地蒙受圣召。”
“而我将作为你的教父，卢尔德&#183;赛斯特莱斯&#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马希莫忽然说，他注意朱里奥的嘴角扯动了一下终于没有出声，于是他稍显得意的向前一步“我将带领你聆听上帝的教诲，令你成为一个虔诚的基督徒。”
水滴轻轻，划过埃斯特莱丝的肌肤，引起了她又是一个无声却牵动了无数人心的笑容。
洪亮的弥撒歌声从后面唱诗班那里响起，亚历山大从人群里慢慢走了出来，当远远看到乌利乌向他做了个手势后，他穿过人群来到了角落。
“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老爷，就是两个比萨大学的学生，其中有一个因为看到了埃斯特莱丝小姐就突然有了灵感，现在他正嚷着要赶回学校去完成一幅‘伟大的作品’呢。”
看着乌利乌说这话的时候那不以为然的样子，亚历山大倒是也就放下了心，对乌利乌他还是很放心的，知道摩尔人不会糊涂到放走一个可能会带来威胁的人。
“那人是比萨大学的学生？”亚历山大在离开前顺口问。
“是的，大人这个桑迪是比萨大学的，”乌利乌不太在意的回答，既然没有什么威胁，那个家伙是干什么的他并不关心。
“桑迪，”亚历山大忽然停下来，这个姓可是不多见“你说他叫什么来着？”
“拉斐尔&#183;桑迪。”
“拉斐尔！”亚历山大呆了呆“你知道他要画的是什么吗？”
“好像是一副三位一体像。”乌利乌有点奇怪的看着亚历山大。
“三位一体，拉斐尔？”亚历山大愣着想了想，随后就吩咐摩尔人“告诉他，不管他要多少价钱，这幅画我买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为亲为敌，已见分晓！
为女儿举行施洗仪式，顺便买下依附可以作为将来美好回忆的油画，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所以亚历山大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望到了脑后，至于那个幸运的少年意外的提前得到了他人生中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大订单以至如何的欣喜若狂，就不是他关心的了。
施洗仪式十分顺利，甚至可以说埃斯特莱丝的表现让很多人感到惊讶。
特别是当她被卢克雷齐娅抱在怀里，沐浴在阳光下露出笑容的样子，除了拉斐尔之外，也引来了很多人的意外。
很多人不禁认为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甚至有人还断言说，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个女孩，也许将来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君主。
对人们的种种赞美和预言，亚历山大都很喜悦的表示了感激，这个时候他在人们眼中完全变成了个最普通的父亲，对凡是称赞他的女儿的人，显露出了难得的善意。
甚至连托姆尼奥都有些怀疑，如果在这个时候只要夸奖一下埃斯特莱丝，是不是就可以与亚历山大之间的关系变得好一点。
不过最终托姆尼奥也只是很随意的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并非公爵拉不下脸来改善关系，而是因为他注意到那对美蒂奇兄弟和那位圣马克修道院的新院长一直在亚历山大身边，而且这几个人一直在低声交谈。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这也足以提醒托姆尼奥，只靠想要奉承一下亚历山大的孩子就想让这个人改篡夺比萨的主意，是完全荒唐可笑的。
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主持了接下来的弥撒仪式，看着那个人站在祭坛前声情并茂的布道，和几乎是信手拈来就引用一些生僻得很多人都不知道出处的教义，亚历山大也暗暗佩服这个人的博闻强记和深厚的知识。
对圣经里的教义，亚历山大和其他人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很多人要么就是死记硬背，要么就是牵强附会的胡乱解释，而在亚历山大看来，圣经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早把法律和道德归于一体的人类行为法则之一。
乔凡尼时而急促时而缓慢的声音在教堂上空的穹顶下回荡，当他注意到坐在前排的亚历山大似乎很认真的注意着他时，乔凡尼不禁为自己能给这位伯爵留下好印象暗暗高兴。
梵蒂冈表示支持佛罗伦萨新政府的决定已经是不容更改，这让美蒂奇兄弟很失望，不过乔凡尼倒是对朱里奥忽然想出的那个主意很有兴趣。
关于两个亚历山大之间颇为奇怪的关系，乔凡尼自然是早有耳闻，不过他并不认为这是不能改变的。
恰恰相反，卢克雷齐娅是波吉亚家的人这件事却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乔凡尼认为亚历山大六世不可能不利用他是埃斯特莱丝外公这个事实，毕竟能够如此容易就对比萨产生影响的机会，换成任何人都不会轻易放弃。
所以乔凡尼对朱里奥提出的让埃斯特莱丝与皮耶罗的儿子联姻的主意，倒是觉得是个不错的想法。
当弥撒仪式快到结尾的时候，忽然出现的一个士兵的身影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这是个猎卫兵，从他行色匆匆的样子可以看出他显然有什么急事，所以当他走进教堂时就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随着他沿着人群后面墙壁边的空隙绕过人群，很多人的目光不禁随着那个士兵的身影移动着。
这个小小的骚动自然引起了注意，和乌利乌站在一起的布萨科稍微皱眉然后向那个士兵走去，他暗暗打定主意，如果那家伙报告的事情不重要，回头一定让他尝尝皮鞭的滋味。
可随后人们就注意到听到那个士兵低声报告的布萨科似是微微愣了愣，虽然接着他就恢复了平静的神态走回去和乌利乌并肩站着，不过这已经足以让人们一阵猜想。
很快，就在辅祭的布道告一段落时，乌利乌慢慢穿过了人群，他恭敬的向挡在面前的每一个人鞠躬道歉，然后很小心的从那些贵族身边闪过，然后才有些艰难的来到亚历山大座椅的后面。
乌利乌弯下腰在主人耳边说了两句话，然后直起身子恭敬的等着伯爵的吩咐。
自始至终摩尔人的表现都是那么稳重得体，这让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相信，哪怕他带来的是个很糟糕的坏消息，大概也不会让他因为惊慌失措而被旁人看出什么端倪。
听到消息的亚历山大站了起来，他走到两个美蒂奇面前表示抱歉，而且还压低声音向乔凡尼解释了几句什么。
乔凡尼脸上恰当的露出了少许惊讶，不过那种程度也只是让人觉得是对某个意外消息的正常反应，然后他就与伯爵相互致意，接受了亚历大不得不先行告辞的歉意。
随即在教堂中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亚历山大向托姆尼奥稍稍鞠躬，随即就和已经在乌利乌和女仆帮助下收拾停当，抱着孩子的卢克雷齐娅一起，在猎卫兵的护送下穿过人群向教堂外走去。
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已经停在教堂外的门口，卢克雷齐娅刚刚坐进车里就立刻兴奋了起来。
“凯撒来了吗，他已经到了比萨？”
卢克雷齐娅激动的问，自从被亚历山大忽然掠走，她已经有快一年的时间没有见过她的家人，特别是当她听说亚历山大居然和凯撒在里窝那打了一仗，凯撒还不幸成了俘虏后，虽然知道即便是为了她和他们的孩子，亚历山大应该的也不会伤害凯撒，可她那段时间还是因为担心日日不宁，忧心忡忡。
现在凯撒已经来了比萨，虽然早知道了这个消息，可卢克雷齐娅还是高兴得难以抑制激动而追问个不停。
“这次你们一定要和好，”卢克雷齐娅抱着埃斯特莱丝亲了一口“答应我不要再和凯撒作对了，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难道你们要让埃斯特莱丝从小就听着她的父亲和舅舅互相砍砍杀杀的故事长大吗？”
看着卢克雷齐娅近乎哀求的样子，亚历山大只能暗暗叹息，他能理解卢克雷齐娅希望家人相互亲近的渴望，可他也知道，要他和凯撒相安无事实在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不论是托斯卡纳还是罗马涅，仔细想想就会觉得都太小了，容不下两个有着野心的人。
不过因为并不想让卢克雷齐娅担忧，所以亚历山大还是轻声安慰了她几句。
卢克雷齐娅似乎对自己的劝告很满意，不过亚历山大却有点怀疑她其实自己很清楚这些劝告是完全徒劳无用的，所以她宁愿欺骗自己这么说已经算是尽了一份心力。
马车向着卢克雷齐娅宫前进，亚历山大不由陷入了沉思。
对于凯撒的到来他并不如何在意，至于凯撒这段时间在干什么，他也是一清二楚。
里窝那的惨败和被俘，显然给了刚刚组建军队准备大干一场的凯撒当头一棒！
这让他不得不开始认真反思之前的军队是否能帮他实现野心，然后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重新获得了自由的凯撒再次组建了一支新的教皇军。
这支军队吸取了之前里窝那惨败的教训，也融入了他从蒙蒂纳军队那里看到的一些特长，经过将近半年的准备，凯撒相信如果再次与亚历山大交锋，他已经有足够的信心不会再重蹈里窝那惨败的覆辙。
对凯撒在罗马的那些举动，亚历山大是很清楚的，他甚至知道凯撒从建立这支教皇军开始，就把他当成了最大的假想敌。
可以说这支军队的构想，从一开始就是以能击败他为目的。
这让亚历山大对这个大舅子的执着有了新的认识，这让他不得不认真考虑，是否找个机会再次狠狠教训一下凯撒的新教皇军。
所以对于凯撒这个时候来到比萨，亚历山大知道他肯定不是为了参加外甥女的洗礼，而是很可能认为他的军队已经训练有成，打算向他炫耀，或者说是威胁一番。
不过这并非是让亚历山大对他这次来访异常重视的原因，真正让亚历山大重视的，是另一个与凯撒一起来到比萨的人。
德&#183;夏尔仑，之前法军驻罗马守军的司令官，也曾经一度是罗马的真正主人。
只是在与联军的交战中，德&#183;夏尔仑连连惨败，到了后来如果不是亚历山大受罗维雷家委托把他从联军包围中解救出来，这位法国卢瓦尔地区的贵族，可能就要在罗马郊外迎来他最后的一场荣誉之战了。
德&#183;夏尔仑的出现，让亚历山大意识到了亚历山大六世的变化。
虽然迄今为止还没有表露出与法国人之间关系改变的迹象，但是亚历山大知道按照历史轨迹，亚历山大六世将趁着派出使者代表自己为新国王加冕的机会，与法国人暗中谈判进而出人意料的与路易十二结盟。
不过亚历山大知道，如果仔细回溯就会发现，实际上这个结盟并非如后来很多人认为的那样无迹可寻。
相反，亚历山大六世的想法并不是那么复杂，或者说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联军击败法国人的结果，只是让以贡萨洛为首的一群外国贵族代替了法国人成了罗马的新主人，或者如果仔细看看也许会发现，联军的举动有时候还不如法国人通情达理。
至少如今差不多整个罗马东城区都快成为了联军的独立王国，不但罗马人对那些地方已经渐渐失去控制，就是教皇的命令在那里也往往得不到执行。
对此亚历山大自己就有着很深的体会，当初他正是因为带着卢克雷齐娅进入了罗马东城，才避开了凯撒的追击。
不过这对亚历山大六世来说当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更何况还有当初贡萨洛那公开的羞辱，这足以成为让亚历山大六世逐渐改变对敌友关系的态度。
想到这些的亚历山大轻轻摇头，他当然知道这些原因只是其中一部分，真正让亚历山大下定决心的，还是利益。
凯撒对罗马涅的野心是导致教皇做出新选择的关键原因，而现在德&#183;夏尔仑与凯撒一起出现在比萨，似乎正暗示着某个可能。
法国人已经和波吉亚家暗中达成什么协议了吗？
亚历山大心里揣测。
当马车在房子前停下来时，如果不是抱着孩子卢克雷齐娅已经从车上冲下去了。
不过即便如此，当看到出现在院子门口的凯撒时，她还是急急的把埃斯特莱丝塞进亚历山大怀里，然后发出一声近乎尖叫的欢呼冲下了车。
看着同样激动的把卢克雷齐娅抱起来的凯撒，亚历山大不由低头看了看女儿。
“看来你以后是要听着你父亲和舅舅之间打打杀杀的故事长大了，”亚历山大对埃斯特莱丝小声说“不过放心这不会很久的，你这个舅舅注定当不上罗马涅公爵。”
“亚历山大你在干什么，把埃斯特莱丝抱过来，给凯撒看看。”
听着卢克雷齐娅像是炫耀的口气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他抱着埃斯特莱丝下了马车，走向正望着他们父女的凯撒。
凯撒的目光有些古怪，特别是当眼神落在埃斯特莱丝身上时，似乎有点呆滞又有些意外。
他先是向一脸幸福的卢克雷齐娅看了看，然后才稍微犹豫了下从亚历山大怀里接过埃斯特莱丝。
“这就是我的外甥女？”凯撒目光定定的看着怀里显得异常精致的小女孩，似乎一时间被孩子的漂亮吸引了，然后他看向亚历山大“我得承认你在这件事上真是有点出人意料，这个孩子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她将来一定能让所有见到她的男人都为她发疯。”
“就如同她的母亲，”亚历山大伸出手把卢克雷齐娅揽进怀里，看着凯撒脸上再次闪过一滞的神情，他不由好笑的打量着这个传说中对自己的妹妹有着特别感情的大舅子“我觉得在我所拥有的所有东西当中，卢克雷齐娅是我最大的收获。”
凯撒的脸慢慢沉了下来，他开始觉得自己这趟来错了，亚历山大炫耀的样子让他说不出的讨厌，再看看听到这话后幸福得已经有些变得傻乎乎的妹妹，凯撒不禁有种这时候就和亚历山大翻脸抄家伙的冲动。
让凯撒更愤怒的是，亚历山大居然在这个时候打量了一下他挂在腰间的佩剑。
“我注意到你换了柄剑，”亚历山大随口问“如果我没记错上面应该刻的是‘不为凯撒，便为灰烬’是吗？”
一股怒火从心底里升腾起来，凯撒的脸色瞬间变得黑黑的。
他知道亚历山大其实是在讽刺他另外一柄佩剑因为在里窝那被俘落在他的手里，而这恰恰是凯撒最大的耻辱。
感觉到怀里卢克雷齐娅的身子变得僵硬起来，亚历山大的手不由微微用力。
卢克雷齐娅对波吉亚家的亲密与执着对亚历山大来说是个很大的妨碍。
虽然知道要破坏这种亲密难免会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造成影响，但是他更清楚如果不能当机立断，这种妨碍总有一天会成为导致两人之间无法弥补的裂痕。
既然这样，亚历山大就决定让卢克雷齐娅早早认清形势。
女儿与波吉亚；他与凯撒，卢克雷齐娅只能选择一个。
看着在凯撒怀里渐渐不安，最终发出令所有人都很诧异的洪亮哭声的女儿，卢克雷齐娅变得焦急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始终紧紧揽着她的腰不让她去抱女儿，当看到凯撒因为埃斯特莱丝的挣扎不由手上用力，而女儿由于这样更不舒服发出第一声哭喊时，她再也控制不住的用力从亚历山大臂弯里摆脱出来，猛扑上去从凯撒怀里抢过女儿。
“你弄疼她了！”
卢克雷齐娅愤怒吼了一声，然后再不理会目瞪口呆的凯撒，在女仆搀扶下低声哄着埃斯特莱丝，急匆匆的向房子里走去。
凯撒呆呆的看着卢克雷齐娅的背影，直到明白过来转过身怒气冲冲的对亚历山大低声质问：“你是故意的对吗？你要让卢克雷齐娅恨我，也恨我们家！”
“她是我女儿的母亲，那么她的命运就只能永远与我联在一起。”
亚历山大冷冷的看着凯撒，既然从开始就注定即便是亲戚也改变的不了成为敌人的关系，那么就没有必要虚与委蛇。
亲人还是敌人，已见分晓！
凯撒愣愣的望着亚历山大，他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年轻人会忽然变化这么大。
曾经为了在罗马站住脚不得不听他摆布的那个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已经不见了。
如今的亚历山大是蒙蒂纳伯爵，不过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他真正令人瞩目的身份是那个对整个亚平宁半岛，甚至正渐渐对地中海西岸产生巨大影响的自贸联盟的领导者，是那些从罗马到北海，从原本默默无名，如今却已经是名闻遐迩的鹿特丹到法兰克福，无形中控制着几乎大半个庞大的欧洲内地市场的交易所的实际拥有人。
他还是如今的比萨的保护人，和未来比萨公爵继承人的父亲！
而他如今在佛罗伦萨同样拥有的巨大影响，更是让他成为了罗马涅最具权势的人之一。
到了这时凯撒才发现，不住不觉中，亚历山大已经成为了能威胁他统治罗马涅的敌人中的一个。
就在凯撒暗暗惊叹世事变化的时候，亚历山大却已经从他身边走过。
望着站在不远处正向他露出微笑的法国人，亚历山大轻轻伸开双臂，用只有主人才有的豪迈语气笑着发出邀请：“欢迎您来到比萨，尊敬的德&#183;夏尔仑伯爵，相信您一定会对这趟旅行感到满意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战鼓将鸣
坐在宽大的椅子里，德&#183;夏尔仑认真打量着对面不远处的亚历山大。
当初在罗马郊外，他并没有见到亚历山大，守卫罗马城的法军溃败得有些让他失措，特别是当联军截断法军退路的时候，夏尔仑认为自己是不可能再看到卢瓦尔家乡的河谷了。
当时他已经做好了为了国王付出生命的准备，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会是那个之前根本没有被他放在眼里的那不勒斯人救了他。
虽然也知道亚历山大救他的原因更多的是因为罗维雷家的缘故，但是夏尔仑对亚历山大还是有些感激的。
“你救了我的命，”一直沉默的夏尔仑终于开口了，他身上穿着很宽松的黑色长袍，这倒是与他一直酷爱的黑色盔甲相互阴沉，不过这身衣服穿在他的身上的确无形中给他带来了很强的气势，让他看上去身上透着一股难掩的威严“告诉我你要我如何报答你，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会做到。”
夏尔仑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傲慢甚至有些自大，不过亚历山大倒是能明白他会如此自信的原因来源与什么。
作为萨伏依家族的一份子，夏尔仑的确有着旁人没有的底气。
“如果我说不需要报答，您会怎么想？”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夏尔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如果那样我会认为你一定有着更大的目的，而且这会让我很不高兴。”
对夏尔仑的回答，亚历山大只是笑了笑。
他倒是认为夏尔仑能这么说是很正常的，而且如果换成他也会这么想。
有时候不求回报，就是渴求更大的回报。
“我希望能够得到一批火炮，还有如果能得到一些铸炮工人就更好了”
法国的火炮是这个时代最好的，这一点亚历山大早就知道。
夏尔仑明显感觉到了坐在旁边的凯撒的神情似乎微微一紧，他向凯撒看了一眼，然后才慢慢的说：“伯爵，你要知道你只是救了我本人，而你想要东西却有可能用来对付我的国王，所以这对我来说是不能接受的条件，所以我建议你换一个，而且最好想清楚之后再说，因为我不可能总是给你机会。”
夏尔仑的反应并没有出亚历山大的意料，他当然知道想要那么容易的得到火炮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是多么困难，或许如果夏尔仑很慷慨答应下来，他反而要琢磨一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了。
“那么我希望能得到一批火枪，您大概知道我对火枪比对长矛更有兴趣。”
“这个我倒是听说过，”夏尔仑变得饶有兴趣起来“我听说你在罗马城郊外曾经打败过一支重骑兵，而且在之后还曾经击败过米兰和威尼斯人，而你的军队中似乎火器要比别人都要高上不少。”
“准确的说我觉得这还不够，而且我也曾经和与我有着同样兴趣的人讨论过，得出的结果是大家都认为火器必将取代剑和长矛。”
夏尔仑略显诧异的看着亚历山大，其实他并非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过其他人这么说远没有亚历山大的话给他带来震撼更大。
这是因为虽然当初在罗马城外他不得不随着军队匆忙撤退，但是在之后他还是陆续打听到了关于他这个救命恩人是如何取得胜利的种种过程。
这也让夏尔仑不禁对亚历山大注意起来，所以在接下来的一年多当中，他自然而然又听说了很多关于亚历山大的事情。
其中就包括奥拉尔-奇莫内战役。
由于夏尔仑的缘故，对于那连续的两次战斗很多法国的将军要比意大利城邦的将领们更加熟悉，也更加关注。
可以说，从某种意义上讲，亚历山大在法兰西的名声，要比在亚平宁半岛更加响亮。
“我会考虑你的要求，”这一次夏尔仑没有拒绝“不过据我所知你的军队似乎掌握了一种能让火枪更快击发的技术，所以我也希望能在这方面和你探讨一下，当然我会付出一定报酬。”
亚历山大没有犹豫的慷慨点头，他很清楚燧石枪的技术很快就会泄露出去，甚至富格尔家就已经不止一次的表示过对燧发枪的兴趣。
而燧发枪认真说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技术难度，只要在战场上使用迟早都会泄露，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多人掌握这门技术，只是因为这个时代的消息闭塞罢了。
而他相信，既然夏尔仑说会付出报酬，那就不会太过菲薄。
亚历山大现在需要的是迅速把他的军队武装起来，随着热那亚士兵的交付，他已经感觉到来自那不勒斯的武器提供变得有些的难以为继了。
亚历山大制造的火枪一直来自那不勒斯，这是因为不但他和箬莎的领地都在那不勒斯，那里才是他们的大本营，更重要的是不论是莫迪洛伯爵的支持还是自贸联盟的根底，都让他对那不勒斯比其他地方更加重视。
毕竟认真说起来不论是蒙蒂纳还是比萨都有些太危险了，随着路易十二的登基，和接下来几乎可以用手指头算着日子的法军的再次入侵的来临，这两个地方会很快卷入战争之中。
而那不勒斯虽然同样并不安全，甚至在2年后就会相继被法国和阿拉贡先后吞并，但是亚历山大依旧相信以科森察和阿格里的领地，他仍然能把那不勒斯作为他的大后方。
而他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想要和凯撒在托斯卡纳-托斯卡纳这片土地上较量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执着的缘故，亚历山大发现他其实和凯撒一样都把对方视为了自己目前的大敌。
唯一不同的是，凯撒把统治托斯卡纳-罗马涅作为最终的理想，而他则只是把这片土地作为他走向更大目标的脚下基石。
目的不同，自然方法也就不同。
当听说夏尔仑与凯撒一起来到比萨时，亚历山大就知道也许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夏尔仑忽然有些好奇的问：“对了伯爵，我能知道你之前说到的是和谁曾经讨论过关于火器的话题吗？”
“当然可以，”亚历山大看了眼旁边的凯撒“是联军司令官贡萨洛，说起来他在这方面甚至有些地方更加的激进一些，他甚至认为如果必要，火器完全可以占据整个一支部队一半甚至更多的份额。”
夏尔仑有些意外的看向凯撒，不过他没有能从凯撒那里得到什么答案，相反倒是看到了一张露出愤怒的脸。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向您提出获得火器的原因，我的军队需要获得的火器数量很大，或许您知道我现在已经可以不再为支付购买武器的资金发愁，但是要想组织起一支军队可不只是有钱就可以的。”
夏尔仑默不作声的沉吟了下，他当然明白亚历山大的意思，不过在听说了关于贡萨洛同样对火器的重视后，他反而有些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在这件事上与亚历山大打教导了。
毕竟他很清楚随着新国王登基之后国内局势的稳定，再次出兵意大利只是个时间问题，这让夏尔仑有些担心今天与亚历山大的交易，会不会为将来的法国军队制造出一个强有力的敌人。
凯撒迅速察觉到了夏尔仑的犹豫，他立刻从旁边低声在夏尔仑耳边说了句什么。
夏尔仑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他不由看向亚历山大：“伯爵，你与富格尔家之间也有交易吗？”
亚历山大向凯撒看起，看到凯撒虽然不动声色却眼中闪过的一抹得意，他嘴唇动了动，不过想想他毕竟是自己的大舅子，最终还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的，我和富格尔家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而且我们正准备一起发行一批货币。”
亚历山大边说边从身边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个看上去金光闪闪，铸造得颇为精致的金币。
“这是我们准备发行的货币，是完全与佛洛林与杜卡特等价兑换的新币种，”亚历山大说着用两根手指捏着金币递了过去“我准备给这种金币起名叫‘诺利尔’，当然最初发行的地方是经过仔细考虑的，根据教皇陛下的建议，我们决定首先在佛罗伦萨发行这种诺利尔金币。”
夏尔仑有些奇怪的看了旁边的凯撒，他之前之所以会对亚历山大与富格尔家族的关系在意，是因为富格尔家是马克西米安皇帝最大的金钱支持人，那位皇帝之所以在很多时候敢于轻易发动战争，就是因为有富格尔这个财大气粗家族在背后支持。
所以当他听说亚历山大与富格尔家似乎关系匪浅的时候，他不由想到了很多可能。
特别是再听亚历山大主动提起他们居然要与富格尔家一起发行货币，这就让夏尔仑更是大感意外。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波吉亚家似乎在这件事上也有牵连，甚至发行货币的城市都是由亚历山大六世做出的决定。
再只要稍微回忆一下听说的关于教皇对佛罗伦萨的态度，夏尔仑看向凯撒的目光不禁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凯撒的脸上瞬间出现一丝尴尬，亚历山大这种报仇不过夜的态度让他恼火异常，可他也知道如果不能解释清楚，事情也许会就变得很复杂。
“富格尔家参与了那个自贸联盟的生意。”凯撒向夏尔仑解释着，看到夏尔仑露出疑惑，他不得不准备继续解释什么是自贸联盟。
“等一等，我知道那个自贸联盟，”夏尔仑忽然说“即便是在法国我也听说过这个联盟，不过我现在想知道的是这与帝国皇帝有什么关系吗？”
法国人在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神色是严肃甚至有些严厉的，他的目光在亚历山大和凯撒两人之间飞快扫过。
“我知道这样问也许有些无理，但是作为法国新国王的使者，我有权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可能会损害到我的国王。”
凯撒的手暗暗攥了下腰间佩剑，对夏尔仑他其实没有多少好感，他不会忘了当初法国人占领罗马时候这个人的傲慢无礼，更不会忘记他曾经被迫作为人质被查理八世软禁的那段日子。
只是以前的一切都随着查理的死烟消云散了，对阿拉贡人威胁的担忧让亚历山大六世不得不考虑修复与法国的关系。
可尽管这样，凯撒却忘记不了当初夏尔仑对他的无理轻视。
而现在夏尔仑的态度，让凯撒不由又想起了之前那些不快。
“实际上自贸联盟对法国是有利的。”
亚历山大忽然开口了。
迎着夏尔仑询问的眼神，亚历山大缓缓的说：“不知道您是不是知道在几个月前在尼德兰发生的事情，就是关于阿姆斯特丹港被封堵，以至错过了整个冬季储货期的事件。”
夏尔仑有点疑惑的点点头，在法国宫廷里还是能很快得到一些消息的，不过对他来说这件事未免显得有些遥远甚至陌生，这让夏尔仑觉得或许换个人在这里也许会更好些，譬如那位新国王身边的老人，至少作为巴黎大学的知名人物，那位菲歇大师是应该更熟悉这些东西的。
“那次封港就是我们的自贸联盟一次完美的收获，至于因为这个令帝国和维也纳宫廷损失了多少，也许到现在还没有人能说清楚，至于那位低地地区的漂亮的菲利普，也因为这个被他的人民视为无能，我想也许您的国王更愿意看到这么个结局。”
夏尔仑脸上迅速露出了感兴趣的样子，也许对那些市场，货币还有其他诸如此类的东西他并不了解，但是关于对来自低地地区的威胁他还是了解一些的。
不论是在查理八世，路易十一或是更早的时代，因为低地地区一直被神圣罗马帝国控制，所以法国人不得不一边绞尽脑汁的想要从帝国手里夺取低地，一边随时防备着可能都来自北方威胁。
现在听亚历山大说自贸联盟给尼德兰的菲利普找了不少的麻烦，这让夏尔仑不由立刻兴奋起来。
“和我说说你们是怎么做的，”夏尔仑急急的问，然后又立刻摆摆手“算了我听不懂那么多，不过只要知道你们教训了那个漂亮的孩子就可以了，我会把这件事向国王报告，也许国王会因为这个奖赏你。”
“哦，我想这个倒是不必，只要国王陛下不怪罪我以前曾经对他无理就可以了。”亚历山大低声说了一句。
“怎么伯爵你以前见过国王吗？”
夏尔仑奇怪的问，连凯撒也不由露出了好奇。
他们都知道奥尔良公爵并没有直接参加过查理入侵意大利的军队，而是始终留在法国，这倒是让他们感到都很奇怪亚历山大是怎么认识即将成为国王的奥尔良公爵的。
看着面前两人好奇的样子，亚历山大却只能暗暗苦笑，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其实还真是不好，毕竟当初他并非是要故意得罪奥尔良公爵。
“我想我也许和尊敬的法国国王有些误会，不过相信这一切在我们大家的利益面前都会变得微不足道。”亚历山大没有解释而是含糊的一语带过。
而且他也的确是这么认为的，只要想想之前亚历山大六世与查理八世之间矛盾，再想想如今路易十二还没有入侵，就已经派人和梵蒂冈相互勾搭，他之前与奥尔良公爵的那点矛盾，在将来巨大的利益面前，的确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
亚历山大已经想好，只要可以，他不准备成为路易十二的敌人。
现在这个时候还不会有人知道意大利战争将会成为一场旷日持久的漫长战场。
更不会知道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法国人将不得不轮流与几乎欧洲的所有强国打个遍。
正是在这种差不多整个欧洲都卷入漫长战争的时候，位于欧洲大陆西南角伊比利亚半岛上阿拉贡与卡斯蒂利亚，却借着收复失地之后王室积攒起的巨大声望，在经过未来几十年反复的分分合合之后，最终统一成为了一个完整而又强大的国家。
这个国家在未来将近2个多世纪的时间里，依仗着从新世界劫掠的巨大财富供养训练了一支令整个欧洲都为之胆寒的军队，而这个国家的舰队，甚至曾经在很长时间里一度成为全世界最强大的海上力量。
这一切都是在欧洲人陷入了意大利战争的泥潭，和与奥斯曼帝国之间漫长的相互攻伐中出现的。
可以说西班牙王国的强大固然是因为掌握了来自新世界的无尽财富，也可以说是因为欧洲连年不断的战争，给伊比利亚半岛上的这个王国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暗暗提醒自己，前往不要被眼前意大利的土地和那些奢华的城市所吸引，随着路易十二的再次入侵，漫长的意大利战争将会真正开始。
到了那时，才是他的机会真正来临的时候。
“你想干什么？”当夏尔仑终于告辞离开，不等法国人的队伍消失在街口，凯撒立刻脸色阴沉的盯着亚历山大“你要向法国人说什么，告发我们家与皇帝之间有什么交易吗？”
“不，我只是要提醒你，不要因为你和我之间的个人恩怨让我们大家都陷入糟糕的境地，”亚历山大说完不再理会凯撒转身向院子里走去，当他走到院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对面色铁青的凯撒说“另外看在你是埃斯特莱丝舅舅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对佛罗伦萨有兴趣我不会多管闲事，但是不要打比萨的主意，否则我会让你重新品尝到里窝那的惨败，而这一次你未必就那么走运的被俘了。”

第一百五十章 名作有主
“凯撒与德&#183;夏尔仑去见了两个美蒂奇，不过他们交谈的时间并不长。”
“俩人分别单独约见了比萨公爵，其中凯撒与托姆尼奥会面的时间要长一些，而且在出来的时候公爵亲自把他送出了家门。至于法国人，他们见面的时间并不很久。”
“凯撒进入了比萨大学，在那里停留了一段时间，不过他只是随便看了看，并没有特意和什么人见面。”
听着乌利乌一条条的报告，亚历山大默默的沉思着。
凯撒对罗马涅有野心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不过在之前不论是他自己还是其他人都认为他的对手应该是如米兰的斯福尔扎或是同样野心勃勃的威尼斯人。
只是现在看来这些人似乎都要暂时退后，因为亚历山大的出现，凯撒无疑已经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里窝那的惨败只是一切的开始，关键还是亚历山大占据着从蒙蒂纳到比萨之间的广大土地，让凯撒觉得如鲠在喉无法下咽。
罗马涅与托斯卡纳都位于意大利的中部，一个濒临亚得里亚海，与威尼斯遥遥相对，而另一个则依偎弟勒尼安海与热那亚形成呼应。
这两块土地把意大利截为南北两块，令南方的那不勒斯与亚平宁山区与北方肥沃的伦巴第与波河地区被隔离开来。
而不论是从蒙蒂纳还是从比萨，又都分别隐隐对这两个地区形成了的威胁。
凯撒应该已经察觉到，即便他真的获得了这两块土地的统治权，可只要蒙蒂纳-比萨联盟存在一天，那么他的身边就好像趴着一头可怕猛兽，随时都有可能突然跳起来咬向他的喉咙。
“另外凯撒与卢克雷齐娅夫人一起吃了午饭，他在卢克雷齐娅宫呆了很长时间。”
亚历山大皱起了眉梢。
这个时候的午饭其实并没有固定的时间，往往有时候也许会在下午两点甚至更晚些才会开饭，然后一顿午饭吃到天黑也并不稀奇。
让亚历山大在意的不是凯撒一顿饭吃了多久，或是在卢克雷齐娅的住处呆了多长时间，而是他对卢克雷齐娅都说了些什么。
亚历山大不会忘了他的两个“前任”分别在历史上和这个时代是怎么倒霉的。
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如今尸骨早寒，而比利谢利的阿方索虽然还或者，可在他记忆里其实更惨，这家伙因为经受不止卢克雷齐娅的苦苦劝说，跟着老婆一起跑到了罗马，然后没多久就被凯撒手下的头号打手科雷拉给干掉了。
亚历山大当然不想成为他们当中的一个，想想凯撒可能会从卢克雷齐娅那里打主意，他开始觉得这个大舅子似乎之前受到的教训还不够多。
“多注意一下乌利乌，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是的老爷，”乌利乌点头应着，不过又似乎有话要说“不过老爷……”
“还有什么？”
“我是说卢克雷齐娅夫人，您知道如果凯撒坚持要她回罗马，甚至如果怂恿她带着埃斯特莱丝小姐一起走，这就有些难办了。”
看到乌利乌黑亮的脸上一副为难的样子，亚历山大不满的瞥了他一眼。
摩尔人什么地方都挺好，就是心思未免多了些。
这是亚历山大对乌利乌的评价，他很清楚乌利乌故意这么说的原因，其实只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明确的授权，虽然从摩尔人看来这么做是自保的明智之举，但是对亚历山大来说就未免有点强人所难了。
“好吧，只要不伤害到她，必要时候你可以使用一些略微强硬的手段，”说到这亚历山大又稍微停顿一下继续说“不过你的这些行为我不会公开表示允许，所以你明白的？”
“我明白老爷，”乌利乌黝黑脸上浮起一丝无奈“也许我说不定会为这个受到惩罚，不过我只希望您看在我一向忠心的份上，惩罚我的时候能稍微仁慈那么一点。”
看着乌利乌那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亚历山大多少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放心吧乌利乌我会把握分寸的，当然我们都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可你应该明白凯撒那个人总是会给我们找麻烦。”
“所以请您也放心老爷，为了我自己不挨鞭子我也不会让他给您找麻烦的。”乌利乌立刻用善解人意的口气向亚历山大低声保证。
乌利乌没有猜错，凯撒的确是在打着什么主意，而且他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成功了。
卢克雷齐娅对家人的关心和真诚，是他这次敢于放心大胆的到比萨来的主要原因。
这倒并非是说他害怕刚一见面亚历山大就会把他投进监狱，而是他早就做好了不准备空手而归的打算，而且他也有把握即便亚历山大察觉到了他的盘算，有卢克雷齐娅的保护，他也能安全的离开比萨。
只是几天下来在比萨的一些见闻让凯撒反而不是那么急着离开了。
他见到了托姆尼奥，尽管一再的暗示对他的处境表示同情，可托姆尼奥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和与亚历山大对抗的胆量。
这让凯撒不禁觉得亚历山大会找这个人，而不是之前的比萨统治者扎洛尼家的人当这个傀儡，还真是押对了宝。
至少这个人如今已经被吓破了胆，或许他内心里对亚历山大无比憎恨，可他却已经失去了与亚历山大为敌的勇气，除非能有人推他一把。
不过凯撒觉得这件事并不着急，他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卢克雷齐娅带回罗马。
只要让卢克雷齐娅与亚历山大分开，以对她性格的了解，凯撒相信时间久了她自然会淡忘掉对亚历山大产生的那份莫名其妙的感情。
凯撒觉得这个想法完全可以实现，特别是当他在比萨大学里看到那个叫拉斐尔&#183;桑迪的少年人画的那副三位一体的油画时，即便只是第一眼他就迅速认出了其中画像底部抱着刚刚降生的圣婴的玛利亚，正是卢克雷齐娅的形象。
而她怀里的孩子，则完全是埃斯特莱丝的影子。
在那一刻，看着在被圣光渲染得一片明亮的圣母面庞，凯撒觉得自己必须把卢克雷齐娅从亚历山大那里带走，他甚至因为有些冲动而显得神情狰狞，以至陪在旁边那个瘦弱的少年因为担心远远离开了他好几步。
不过当他提出要花重金买下这幅画作时，少年却难得鼓起勇气拒绝了。
“对不起大人，我很高兴能得到您的赏识，不过这幅画已经有主人了，”少年略显骄傲的说“蒙蒂纳伯爵已经决定买下它。”
“请等一下大人！”
一个很高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接着一个壮实的青年就猛冲过来。
“让我劝劝他，您一定能得到这幅画像的。”
他拽住少年的胳膊转身就跑，同时还不忘回头向一脸错愕的凯撒露出个讨好的笑容。
“你傻了吗拉斐尔，这可是个好机会，”叫做普罗托的青年低声说“那可是凯撒&#183;波吉亚，教皇的儿子，他的钱多得能把你的自由买下来。”
“可是我们已经答应了伯爵。”拉斐尔有些犹豫的说。
“但是生意还没做成不是吗，何况伯爵也没付定金，”普罗托说着又向着远处凯撒露出笑容，还做了个请他耐心些的手势，然后他回头继续说“听着你注定将来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画家，甚至成为一位真正的大师，那时候你需要的可不只是那几十个弗洛林而是大人物们的赏识，从这点上说你得承认伯爵并不是个最好的赞助人，想想莱安纳多&#183;达芬奇，他现在正在米兰的宫廷里，而波提切利一直留在佛罗伦萨是因为他是那里象征，至于那个如今名声大振的米开朗基罗，他在罗马受到了教皇的赏识，这些人都很聪明，他们知道该找个什么样的赞助人帮助他们。”
“你认为凯撒会赞助我吗？”拉斐尔不由被朋友说动了。
“当然了，你是个真正的天才，”普罗托用力抻了抻拉斐尔如精灵般近乎透明的漂亮耳朵“拿出点勇气来，你的作品可不是那几十个佛洛林能衡量的，它们注定会成为传世的经典。”
终于被说动拉斐尔有点为难的点点头，不过看向凯撒时他又有些犹豫起来。
“放心吧，这些都交给我了。”普罗托说着向凯撒走去。
“大人，您应该已经听说了蒙蒂纳伯爵买下了这幅画，”普罗托故意压低声音说，同时向门外的走廊看了看“说实话大人我不认为伯爵适合这幅画，当然我这绝不是诋毁，只是我觉得伯爵买下这幅画的意图未免有些庸俗。”
“这毕竟是他的孩子，”凯撒对普罗托的套近乎有些警惕，他打量了下这个比萨大学的学生“而且我也只能用金钱表示出画作的评价，难道我就不是庸俗了？”
“大人，我知道您是谁，”普罗托刚一开口就看到凯撒脸上露出戒备神色，他立刻接着说“我知道您想买下这幅画像是出于高尚的亲情，而且说句实话，您的波吉亚家族要比伯爵高贵的多，自然也更适合收藏这幅势必会传世的杰作。”
凯撒的脸色变得好了些，他听得出来普罗托的话里其实是在讽刺亚历山大是个暴发户，这让他对这个看上去有点滑头的比萨大学生立刻有了些好感。
“不过您也知道，伯爵为了讨好卢克雷齐娅夫人出手很阔绰，所以……”
“贡布雷出什么价格，我出双倍。”凯撒很痛快的问。
“哦，这个，100个弗洛林。”普罗托不等旁边拉斐尔开口立刻接了上去。
“那我出200。”凯撒稍微皱了下眉，虽然这个价格有些高的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想想能够从亚历山大手里抢走这么一副有着非凡意义的画像，凯撒就又觉得还是值得的。
“大人您真是太慷慨仁慈了。”普罗托用力拉住凯撒的手不住亲吻，然后又回头拽着有些懵懂拉斐尔和他一起向凯撒表示感激。
“等画像完成我会亲自来取，在这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
凯撒又深深的看了眼画像中那对让他难以挪开目光的母子，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母女，然后他向两个站在旁边发呆的年轻人打量了一眼，快步走出了房间。
直到凯撒离开，拉斐尔才从有些恍惚当中清醒过来。
“200个弗洛林，要知道伯爵只付给我们40个弗洛林的。”
“所以你应该庆幸有我这么个朋友，”普罗托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拉斐尔“听着你尽快完成这幅画，不过在这之前不要让别人知道。”
“当然，伯爵要是知道了会很生气的。”拉斐尔又有些担心起来“真的，伯爵知道了肯定和生气。”
“所以我们在比萨待不了多久了，”普罗托似乎有点舍不得的看看画室“等这幅画完工，拿到钱我们就得赶紧离开这里，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了，这200个弗洛林足够把你家的那个画室扩大整修一下，这样你就可以顶门立户的继承你父亲的遗产自己过日子了。”
“我该怎么感谢你呢普罗托，”拉斐尔有些激动的看着朋友“你是受我的连累了，这200个佛洛林应该有你一份的。”
“你错了，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普罗托摆摆手“你知道吗我早就想离开比萨了，这个地方适合那些商人可不适合我，我的志向是成为个大人物，而不是给他们干活为他们服务的下等人。所以我已经打算好了准备去罗马，今天认识了教皇的儿子，这对我来说就是个好机会。”
“你总是那么聪明。”拉斐尔有些羡慕看着朋友。
“你也可以，只要别总是把心思放在画画上，”普罗托劝告着“听着，你现在有两条路，一个是带着这笔钱回家继承你父亲的画室，另一个就是和我一起去罗马，相信以我的脑子和你的画技，我们一定会很快征服那座城市的。”
普罗托的话让拉斐尔不禁犹豫了起来。
他知道正如普罗托说的，他们的举动显然会触怒蒙蒂纳伯爵，在比萨他们是不可能待下去了，那么是该回那个叫乌尔比诺的小镇继承父业，还是象普罗托说的那样到罗马去闯荡一番，这让他一时间有些为难起来。
“别着急，毕竟还有些时间，”看拉斐尔犹豫不决，普罗托安慰着他“不过你的画要尽快完成，而且记住一定要保密，不要让别人知道。”
“这个我当然明白，”拉斐尔说着走到画像前“说实话我并不想把这幅画卖给任何人，不论是伯爵还是凯撒&#183;波吉亚，他们出多少钱我都不想卖。”
“那你准备怎么办，我觉得你有时候真有点奇怪。”普罗托有些奇怪的看了眼拉斐尔，然后他在朋友和画布之间来回巡视的目光慢慢变得惊诧起来“我的上帝，你不会是爱上那个卢克雷齐娅了吧！”
看到朋友稚嫩的脸上露出了惊慌，普罗托立刻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几下。
“听着你可别干这种傻事，你听说过关于伯爵和卢克雷齐娅的事情吗，那位伯爵可不是个善良仁慈的人，他曾经险些亲手杀了卢克雷齐娅的一个未婚夫，而且好像她之前第一个丈夫的死也和伯爵有关，如果让他知道你爱上了他的女人，他会把你剁成肉酱扔到阿尔诺河里的。”
不知道是真的被吓住了还是什么，拉斐尔的脸色有些发青，他茫然的不停点头，然后好像忽然清醒过来似的抓住了普罗托的手！
“我和你一起去罗马！”说这话时，拉斐尔神色坚定，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想好了，去罗马？”看着拉斐尔有些异样的神态，普罗托倒有些犹豫起来。
“是的，我要成为最伟大的画家，要成为这个时代令人瞩目的大师，相信我普罗托我从没象现在这样渴望名声。”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就准备去罗马，不过在这之前你得把这幅画画完。”
“当然。”拉斐尔站在画布前认真的看着画像。
在被天使拥簇的上帝与圣灵化身散发出的光芒中，在画像的底部，脸上洋溢着母爱的圣母轻轻托举着上帝赐予她的挚爱的孩子。
在挥洒的光芒中，一个似是刚刚睁开漂亮黑色眼睛打量这个世界的美丽孩童孕育在这光辉之中。
他的容貌是那么美丽，以至无法分清是男是女，而他的笑容又是那么天真纯洁，似乎世间的一切污秽都无法污染那双纯真眼睛。
“需要几天？”普罗托低声问。
“大概还要2天，必须等油彩完全干透才行。”
“或许世间可以更短些，半天的时间就能晾晒透了，看看外面的太阳有多毒。”普罗托建议着，想想200个佛洛林他就觉得时间似乎有点太长了。
“不行，”拉斐尔立刻固执的拒绝了这个提议“阳光的暴晒会让染料的色彩变得不够自然，甚至可能会显得很暗淡，而我要体现的是在荣光下受洗的圣婴的纯洁。”
看到原本好脾气的拉斐尔一提到作画就变得那么痴迷甚至固执，普罗托无奈的摇摇头。
“好吧，就2天，”普罗托妥协着点点头“然后我们去告诉凯撒&#183;波吉亚，从他那里拿到200个佛洛林，再之后我们就立刻离开比萨。”
拉斐尔目光不理画布的点点头，这时候他的眼中似乎已经看不到的其他别的什么了。
“2天？”得到随从带来消息的凯撒先是略微皱眉，这对他来说似乎时间有点紧，不过想想亚历山大应该不会想到他的计划，这又让他放下了心。
然后，他向坐在桌对面面显疑惑卢克雷齐娅露出个微笑：“听我说我准备送给你一份礼物。”
“是什么礼物？”卢克雷齐娅立刻好奇问“亚历山大什么都好，就是不送我礼物。”
“给我2天时间，相信到时候你一定会喜欢的。”凯撒满怀自信的说。

第一百五十一章 潜逃
时间如同流沙，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飞快的从指缝间逝去，对德&#183;夏尔仑来说这句话更是贴切。
从法国出发到现在已经时间不短，他却认为自己的使命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在罗马，虽然可以感觉到波吉亚父子对自己与之前的态度截然不同的未免变化，但是亚历山大六世显然是个十分难缠的谈判对手，他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知道该如何拖延，又知道该如何讨价还价，这让双方谈判的进展多少有些并不顺利。
来比萨是德&#183;夏尔仑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他这么做是出于两个原因，一个是他的确对那个即便是在法国宫廷也有些名气的贡布雷产生了好奇，另外因为那个人也的确曾经救过他而让他决定尽快拜访一下，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想要借着这个短暂的时间稍微晾一晾教皇，至少让他意识到法国宫廷并不是那么一定需要得到梵蒂冈的支持。
不过等到来到比萨之后德&#183;夏尔仑才发现，自己这趟临时决定的旅行，似乎有着意想不到的收获。
比萨不论规模还是繁荣当然不能和罗马相比，而且在德&#183;夏尔仑的记忆里甚至应该也是比不上佛罗伦萨的，可是几天下来的走访他却意外的发现，这座并不大的海港城市有着其他地方所没有更加吸引人的特点。
这座城市的人似乎都很繁忙，或者说很少会看到有人悠闲的在街上闲逛，另外这里虽然和其他地方一样有着很多来自外乡的旅客，但是本地人却很少会显露出各地多少都会普遍有的那种排外的情绪。
比萨人会和热情的邀请任何一个愿意与当地人攀谈外乡人一起吃饭，也更愿意和他们打交道，当有外乡人试图求助的时候，很少会得不到回应，情况往往是当地人对外乡人的热情能让你很快忘记你不是在自己的家乡。
德&#183;夏尔仑看到了来自很多地方的人，除了附近一些城市的之外，他还看到了来自更遥远的譬如西西里和巴里阿里，或者是法国和低地地区的遥远地方的商人。
比萨人把那些外乡人视为让这座城市兴旺起来的根源，而那些外乡商人也的确让德&#183;夏尔仑在这里看到了很多比在其他地方更加活跃的商业活动。
其中让夏尔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个交易所。
这个门面不大的铺子看上去就像个很热闹的酒馆，不过这里贩卖的不是让人们醉生梦死的酒水，而是能让他们彻底疯狂的财富梦想。
夏尔仑觉得贡布雷果然是有些与众不同的，至少这个交易所让他好像看到了巫师的魔法，每个人就好像着魔似的涌进那个门面，然后很多人如痴如醉的走出来，不过也有人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甚至是失魂落魄。
可那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就如同交易所的伙计们喊着的那样，绝大多数人只要走进这里，就有机会成为梦想中的富翁。
夏尔仑渐渐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会对比萨如此重视，甚至在两人交谈中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为了比萨可以与法国人合作的口风。
对和亚历山大合作，夏尔仑开始并没有什么兴趣，蒙蒂纳也许对凯撒来说是个让他不舒服的大难题，但是在强大的法军面前却实在不算什么。
尽管也听说亚历山大从进入蒙蒂纳之后就不停的扩建修缮那座蒙蒂新堡，但是夏尔仑依旧认为，只要法军控制了米兰同时在东部遏制住威尼斯，那么即便没有在那不勒斯登陆，只是一路向南推进，不论是蒙蒂纳还是任何地方都是无法阻止法国军队的入侵的。
不过在比萨的游历让他的这个想法多少有了些变化。
夏尔仑虽然是个很纯粹的骑士，但是他并不是个鲁莽的人，相反正因为他的机智，当初法王查理八世才会任命他为罗马守将，而这次他能来罗马谈判也可见他擅长的并非只是打打杀杀。
夏尔仑希望比萨能被保住，至少在被征服的过程中不要受到太大破坏和影响。
他会这么想是因为他察觉到了这座城市蕴藏的巨大潜力，虽然不论规模还是富庶看上去都不如罗马和佛罗伦萨，但是比萨却似乎正向着成为地中海西岸的一个经济中心发展的趋势。
另一个地方就是那不勒斯，根据法国宫廷得到的消息，这俩年中那不勒斯正以一种令人瞩目的速度迅速积攒财富，这不但重新吸引了查理八世，也很快吸引了他的继任者路易十二的目光。
而这一切似乎都和那位伯爵有关。
夏尔仑觉得有必要和亚历山大处好关系，作为查理和路易两个国王，或者说是瓦卢瓦王朝最后一个嫡系和第一个旁支国王过渡交替期间的一个重臣，夏尔仑比其他人更加清楚法国宫廷如今并不是很宽松的财政。
为了入侵意大利，查理八世几乎花光了手头的所有能动用的钱，但是因为一连串的惨败而丢失的大量战利品让他的远征成了赔本买卖，而随着查理的死，新国王登基所需要大笔的钱已经让人头痛，而路易十二同样庞大的野心，也让法国财政再次面临要猛掏腰包的窘境。
比萨的财富让夏尔仑为之心动，不过他很快清楚的意识到这里的财富是无形的，或者说和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这里的财富并非是那些精明的雕塑和看得见的大笔的弗洛林，而是一种只有这个地方才有的浓郁商业环境。
如果因为入侵导致这种环境被破坏而失去了一个很好的财政来源，夏尔仑觉得就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所以这几天他连续拜访了比萨公爵托姆尼奥和意外遇到的客居这里的美蒂奇兄弟。
虽然与佛罗伦萨是那么近，但是按照多年来在意大利城邦之间流行的保护法，美蒂奇兄弟在比萨有着长达60天的被保护期，在这段时间里，任何人不得侵犯他们的安全，正因为这样美蒂奇兄弟并不急着离开比萨。
不过在夏尔仑看来，美蒂奇兄弟一直滞留比萨的原因并非是试图说服什么人和他们一起对抗佛罗伦萨，倒是他们似乎对亚历山大的兴趣更大些。
很显然那对兄弟是打算从亚历山大那里寻求帮助。
不过凯撒的一个忽然决定打乱了夏尔仑准备继续对这座城市再多观察几天的打算。
凯撒找到夏尔仑向他转达了亚历山大六世的邀请，似乎教皇经过这些天的考虑已经打算放弃之前一些有些固执的要求，这倒是让夏尔仑有些喜出望外，他没想到亚历山大六世居然这么快就变得理智了许多，于是按照凯撒的要求，他决定在4天后就告辞离开比萨。
所以虽然听说凯撒随后又向卢克雷齐娅提出准备在临走之前送给她一份特别礼物，夏尔仑却没有太过在意。
对于凯撒忽然要走，卢克雷齐娅自然有些不快，她追问凯撒是不是在这里遇到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或者是亚历山大向他表露出不欢迎他了。
在知道并非这样后，卢克雷齐娅极力劝着凯撒再多留些日子，只是在知道这个决定已经不能改变后，卢克雷齐娅只能闷闷不乐的答应两天后和他一起去看他送的那份礼物。
为此到了晚上，卢克雷齐娅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亚历山大。
“我要去看凯撒送给了我了什么礼物，不过我们不会出城，就在比萨城里。”卢克雷齐娅特意说明了自己的去向，因为她知道亚历山大其实很在意这个“你放心吧，凯撒很快就要走了，也许很长时间我才能再见到他，所以答应我，在他走前就顺着他让他高兴点吧。”
看着卢克雷齐娅透出一丝哀求的样子，亚历山大无奈的点点头：“好吧，看在他就要走人的份上我答应了，不过你知道他可是一直在想着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那也是因为我是他的亲人啊，其实如果你能和他好好相处，他也会这么关心你的。”
“哦。”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发出个应声。
卢克雷齐娅很想知道凯撒送了自己什么，但是一连串的追问换得的只是凯撒故作神秘的微笑。
终于2天的时间终于过去，早已经急不可待的卢克雷齐娅早早起来就等在房子里，她时而让人看看外面凯撒是不是来了，又让保姆把埃斯特莱丝抱出来看看，直到快到中午的时候，随着仆人报告说凯撒到了，她才有些急急的抱着孩子向门口迎去。
让卢克雷齐娅有点意外的是，这么热的天凯撒却穿了件很长的袍子，这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就热烘烘的。
看到卢克雷齐娅抱着埃斯特莱丝，凯撒不禁露出一丝喜色，对他来说虽然之前也想象过如果能把埃斯特莱丝一起带走就实在是太完美了，但是他也知道亚历山大对孩子的重视。
现在看到卢克雷齐娅居然要注定带着孩子，这让凯撒觉得简直是上帝在眷顾他。
卢克雷齐娅的住处有猎卫兵在保护，这些士兵奉命必须寸步不离的跟在卢克雷齐娅身边，所以当凯撒他们刚刚走出房子时，就发现四周已经围上来了几个猎卫兵。
“他们难道随时随地都跟着你吗，”凯撒看了眼那些士兵“或者他们把你当成囚犯了？”
“当然不是，亚历山大只是想保护我，”卢克雷齐娅为自己的男人分辩着，然后又有点好笑的说“或者说他担心你打什么坏主意。”
“我们只是去看你的礼物，难道在城里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凯撒说着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卢克雷齐娅怀里埃斯特莱丝嫩嫩的脸颊，引起了埃斯特莱丝一阵不忿的“呀呀”声“这孩子嗓门真是不小，就冲这个将来应该是个有出息的。”
“可惜是个女儿，”卢克雷齐娅有点不甘的轻声说，在内心里她渴望有个儿子“而且亚历山大希望有个儿子。”
“我们今天不谈他，”凯撒脸上闪过丝不快“好了我们现在只是去比萨大学，所以如果这些士兵愿意跟着就让他们远点，这样总行了吧。”
卢克雷齐娅点点头，然后回头向带头的猎卫兵下了命令，虽然有些不情愿，可猎卫兵们还是放缓步伐，在稍远的地方在后面。
从卢克雷齐娅宫到比萨大学并不远，经过横跨阿尔诺河的一座石桥，走不了多远就看到了那座著名钟楼下的一片浅白色的房子，那里是比萨大学的外墙。
“这个地方可不适合这些士兵进入，记得在丕平时代就有规定，士兵是不允许进入大学的，而法国人甚至允许大学拥有自主的权力，”凯撒看了眼身后不远处那些猎卫兵，然后又向他自己随从下令“你们留在这等我们出来，记住要小心些，这里可是比萨大学。”
看到凯撒的随从留下，尽管很不愿意但是猎卫兵们还是在亚历山大的坚持下留在了门口。
不过很快就有两个猎卫兵沿着白色建筑边沿缓缓巡视起来。
卢克雷齐娅让保姆抱着埃斯特莱丝跟着凯撒走在走廊上，她虽然不知道凯撒要送她什么礼物，不过想想这里是比萨大学，只这一点就让她感到有些激动了。
一扇房门出现在走廊尽头，随着凯撒轻轻推开房门，卢克雷齐娅看到正对房门的一个用幕布盖着的画架。
“一幅画？”
卢克雷齐娅虽然有点好奇却并不很意外，在之前已经有很多人为她画过像，其中不乏一些名声显赫艺术大师。
“一幅特殊的画。”凯撒示意卢克雷齐娅自己掀开幕布。
卢克雷齐娅走过去捏住布边轻轻掀起，随着幕布落去，一幅让她吃惊的画像出现在她的面前。
肃穆，庄严，充满宗教气息的画面令人不由从心底里涌起敬畏之气，在天使簇拥下俯视着下界人间的圣父的神情中，透着一种和其他画卷中的形象迥然不同的慈爱，他的目光注视的是被玛利亚抱在怀中的圣子。
当看到画面上圣子那纯真无邪的熟悉面庞时，卢克雷齐娅不由回头向跟在身后保姆怀里的埃斯特莱丝望去。
可她看到的除了女儿可爱的面孔，还有就是保姆露出的诧异惊愕的眼神。
卢克雷齐娅不由顺着保姆的目光向站在身后另一侧的凯撒望去。
随即她愕然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凯撒已经脱掉了那件捂得严严实实的袍子，露出了罩在身上的一件短甲！
“凯撒？！”
卢克雷齐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是不等她开口，凯撒已经拔出剑来对着吓傻了的保姆。
“听着我不会当着孩子的面杀人，不过如果你不肯听话，我就不在乎这个了。”
“是的大人。”
保姆全身颤抖的看着几乎戳到胸口的剑尖，她看着凯撒慢慢从她手里抱过埃斯特莱丝，然后递到了同样目瞪口呆的卢克雷齐娅怀里。
“凯撒你要干什么？”到了这时卢克雷齐娅已经知道所谓的礼物显然是个圈套，虽然她知道凯撒不会伤害她，但是看着哥哥这陌生可怕的样子，卢克雷齐娅还是被吓到了“你吓到埃斯特莱丝了。”
“放心，她很快就不会害怕了。”
“你说什么？”凯撒的话让卢克雷齐娅脸色大变，她不由向后退着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你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
“上帝，卢克雷齐娅你清醒点，你以为我是要伤害她吗，”凯撒无奈的看着卢克雷齐娅“我们全家都会善待她的，不过你们得和我走。”
“你要让我和你回罗马？”卢克雷齐娅已经明白了凯撒的目的，不过她却不禁有些迷茫。
“对，现在就走没时间解释了，”凯撒说着回头看了眼保姆，随后在卢克雷齐娅的惊呼中，忽然挥手用剑柄把那女人打昏在地“我说过我不会当着孩子面杀人的。”
“你疯了凯撒，你不可能逃得出去的，猎卫兵就在外面。”
卢克雷齐娅好像忽然清醒了过来，她想要劝阻却被凯撒强拽着向门外走去，而离开之前凯撒还不忘顺手把紧绷在画架上的那幅三位一体卸了下来。
“所以我早就有所准备，不过我们尊敬的夏尔仑骑士可能要稍受点委屈了，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奥尔良公爵身边那个菲歇应该已经到罗马了，他才是真正的法国使者。”
听着凯撒一边自顾自的说着一边穿过走廊，被拽着的卢克雷齐娅不禁茫然无措，她不知道是该跟着凯撒走还是立刻大声呼救，可一想到呼救就会引来猎卫兵，甚至引起一场厮杀，她又吓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凯撒显然早有准备，他拉着卢克雷齐娅来到走廊另一边的一个房间前推门而入，随即卢克雷齐娅看到了房间里一个女人。
这是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年轻女人，虽然长相并不想象，但是卢克雷齐娅注意到两人的体型看上去很近似。
“就是她，现在你们把衣服调换过来，”凯撒进门后就急匆匆的吩咐，同时他向发呆的卢克雷齐娅用有些宣泄的语气说“贡布雷以为我比萨这些日子都在干什么，只是每天花天酒地？我其实一直在找一个和你想象的女人，然后找机会作为你的替身，卢克雷齐娅别忘了你是怎么被他掠到比萨来的，父亲因为想你已经快要生病了。”
听到提起亚历山大六世，卢克雷齐娅的眼睛不禁湿润，一直以来她一直把对亲人的思念深深埋在心底，甚至有时候为了与那种强烈的想念抗衡而不停的向亚历山大索取，希望能用激烈的爱情抹去那种思念。
可现在凯撒的话让她一直压抑的感情瞬间迸发。
“我和你一起回罗马，”卢克雷齐娅激动的说“不过你要保证之后再把我们送回来，否则亚历山大会疯掉的。”
“放心到时候会送你回来的，或者你应该给贡布雷写信让他到罗马去接你，要知道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成为他的妻子而不是情妇，就是为了这个你也得和我一起离开，否则你一辈子只能当他的情妇了。”
凯撒的最后一句话彻底打动了卢克雷齐娅，她立刻点点头开始和对面的女人相互交换衣服。
午后的阳光已经渐渐把比萨大学门廊的阴影挪动了一大块，等得不耐烦的猎卫兵们开始有些不安。
他们有人提出进入大学去看看，但是却被挡在了门外，不过就在他们与看门人将要发生冲突时，却有凯撒的随从远远看到凯撒与卢克雷齐娅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座高高廊桥的走廊里。
那对兄妹似乎一边缓缓走着一边说着什么，这个情景让那些猎卫兵安静了下来，虽然没有看到抱着孩子的保姆，不过这已经能让他们放心下来了。
而与此同时，在比萨城门前，一队商人正赶着装得满满的马车向城外走去。
这样的商队实在太多了，特别是在解除了过关税之后，几乎每天都有这样的商队进进出出。
城门就在眼前，一个穿着厚实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凛冽。
简单的检查很快过去，但是对男人来说时间却好像过了很久，直到一声过关的呼哨响起，男人才长长吐出口气。
马车缓缓的走过城门，当从城门的阴影下走出来时，男人终于吐出了一口长气。
“逃出来了。”
就在凯撒释放出一声低低轻呼时，他听到了一个同样的声音在不远处问着：
“逃出来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欲望，爱情，与选择
“不为凯撒，便为灰烬。”
蚀刻在锥形剑身上的词句随着破甲剑如闪电般从剑鞘里拔出，在午后阳光下带起一串反光。
手腕猛然翻动，佩剑在空中划过个近乎完美的弧形，剑尖直只指传来声音的地方。
“大人，我劝您还是别这么干，在武器上我可是占着绝对优势的。”
对面的乌利乌有点无奈的看着凯撒，他手里一柄长柄短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凯撒的胸口，短枪异常粗大的枪管看上去就那么让人触目惊心，因为枪身沉重，枪柄末端甚至不得不镶了个很大的配重头，这样握着短枪的人才能保持住平衡。
凯撒的脸僵住了，他脸上因为化装踩了些灰土，这让他的神色看上去不是那么容易看出变化，不过从他的眼神却可以看出他神态间的骇然与意外，同时他的手停在空中，那柄著名佩剑被他以一个古怪的姿势握在手里，那样子就像一座凝固了的雕像。
乌利乌就站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不过这并不重要，在乌利乌身后，一群猎卫兵正慢慢包围上来，他们虽然没有拔出武器，但是头盔上的刺目反光和望着他的可怕眼神，却让凯撒知道如果他敢做什么，这些猎卫兵是不会手软的。
“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啊，”乌利乌慢慢收起了火枪，然后很谦卑的鞠躬行礼“还化了装，您这是要出城打猎还是随便散心？”
凯撒的眼角在颤抖，为了这次逃出来他做足了准备，他带来的钱几乎都扔在了比萨，甚至为了能顺利把卢克雷齐娅带走，他不惜用德&#183;夏尔仑做掩护，而他所有的随从他都毫不犹豫的扔在了比萨，单身一人化装成商人带着卢克雷齐娅母女逃了出来。
对凯撒来说，这样逃跑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只要能把卢克雷齐娅从亚历山大身边带走，哪怕让他做更糟糕的事他都愿意。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刚出城居然就遇到了乌利乌，而让他更难以置信的是，摩尔人似乎早就知道他的行动，所以专门在这里埋伏，等着他自投罗网！
凯撒的身子动了动，他的眼角微微瞥向身后的马车。
“哦大人，如果我是你就不干那种蠢事。”
乌利乌伸出一个手指晃了下做了个阻止手势，同时他向旁边看了眼。
几个猎卫兵已经走到车前，其中一个士兵在车门上轻轻敲了敲，然后退后一步恭敬的站在一旁。
车门缓缓打开，卢克雷齐娅抱着埃斯特莱丝从马车里迈了出来。
思特莱斯又在睡觉，这个时候的婴儿总是在吃与睡之间忙个不停，这时候马车外的剑拔弩张并没有影响到她睡觉的好兴致，所以当卢克雷齐娅从车里下来，身子微微动了动时，她还因为不舒服不满的发出个“哼”。
卢克雷齐娅惊恐的看着乌利乌，事实上从以前她就不喜欢这个摩尔人。
她觉得这个黑小子是个鬼机灵，而且别看他总是一副见到谁都恭恭敬敬的样子，可卢克雷齐娅并不笨，她也听说很多比萨的贵族其实都有些忌惮这个亚历山大身边的仆人。
不过那时候她也只是不喜欢，至少乌利乌对她是异常恭敬的，可现在看着用一柄大得吓人的火枪指着凯撒，又带领士兵把他们劫下来的摩尔人，她真的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怕了。
“夫人请原谅惊吓到您和埃斯特莱丝小姐了，您一会还可以坐这辆马车回去。不过大人您就得换个地方了。”乌利乌厚实的嘴唇嚅动着说出这句让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的话。
“你要把凯撒怎么样？！”卢克雷齐娅试图挡在凯撒面前，却额被一个猎卫兵有意无意的拦住“如果你敢伤害他，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对不起夫人，这里不是梵蒂冈。”乌利乌本想撇撇嘴表示轻蔑，不过还是忍住了这个动作。
“那我会告诉亚历山大，让他用鞭子抽你，把你吊起来，最后把你卖给那些异教徒。”
“那倒是挺可怕的，老爷也许真能那么做，”乌利乌这次倒是有点认同，然后他微微躬身“请放心吧夫人，我不会对您的哥哥怎么样的，不过鉴于他刚做的这件事冒犯了我的主人，所以他现在只能是我们的俘虏了。”
凯撒一直默不作声，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他知道计划不但彻底失败，而且自己这次落在亚历山大手里，可能事情要比上一次更糟糕。
“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计划的。”凯撒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但是究竟是怎么泄露的他却一点头绪都没有，这让凯撒觉得无法忍受。
而且有个声音在心里告诉他，如果他不能弄明白自己究竟怎么失败的，也许就会从此对亚历山大产生某种莫名的畏惧。
长此以往甚至可能会令他再也不敢和亚历山大对抗。
“大人，您在比萨太悠闲了，这可不像您。”乌利乌黑亮亮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虽然您跑到街上到处找女人这并不稀奇，可如果找的都是外表和卢克雷齐娅夫人相似的女人就有些奇怪了，毕竟夫人是您的妹妹。”
摩尔人这句话让凯撒的脸瞬间涨红，虽然他找那些妓女是想要找个替身，但是当他在床上与那些女人疯狂的时候，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还有您虽然有酷爱艺术的美名，但是您在比萨大学呆的时间要点太长了，这很不正常不是吗，所以自然就让人怀疑您是不是在比萨大学里还要做些其他什么事情，”乌利乌有点象看傻子似的打量着凯撒，可他的语气却始终满是恭敬“然后您又故意告诉夏尔仑大人您会在5天之后离开，好让他把这个时间告诉我的老爷。说起来可怜的法国人成了您的牺牲品，不知道当他知道您想要用他做挡箭牌之后会怎么想。”
乌利乌很殷勤的向凯撒解释，不过这些解释不但没有让凯撒明白自己究竟失败在哪里，反而让他觉得自己的计划果然是从一开始就楼同百出，以至荒唐可笑。
“至于其他一些地方的错误我就不提醒您了，大人您有的时间自己找出来。”乌利乌说完扭头望向卢克雷齐娅，同时神色瞬间有点凝重“对不起夫人，我得护送您回城里去了。不过我得提醒您，老爷现在很不高兴。”
卢克雷齐娅的身子微微一震，她的手不禁稍稍用力抱紧了女儿，那样子似乎如同埃斯特莱丝成了救命稻草。
回城的时候两个人是分开的，乌利乌不可能冒险再让凯撒和她们母女在一起。
事实上当凯撒无奈的交出佩剑和随身的匕首之后，乌利乌才暗暗对着一直在后面的几个猎卫兵做了个手势。
这些猎卫兵都是阿格里人中最优秀的猎人，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有着很好的枪法，如果凯撒真的要做出什么激烈举动，乌利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马车在路上不住摇晃，卢克雷齐娅紧抱着孩子神色紧张的透过车窗上的小门看着外面，她不知道自己会被怎么样，当发现马车不是向着她原来住的房子，而是一个看上去有些陌生的地方行去时，她不禁紧张起来。
马车沿着阿尔诺河向前走，过了一座石桥顺着河岸继续向西。
卢克雷齐娅紧张的抱着埃斯特莱丝，如果不是乌利乌就在马车附近跟着，她已经不顾一切的从车里冲出去了。
她相信那些猎卫兵是不敢伤害她的，而她想要知道自己究竟要被带到哪里去。
不过那个摩尔人让她感到有些害怕，那个黑小子总是一副好像对谁都小心翼翼的样子，可越是这样卢克雷齐娅越觉得这个摩尔人让她不安。
马车慢慢转个弯似是走上来一条小岔路，卢克雷齐娅立刻迫不及待的向外张望，她似乎看到了一处建筑的阴影，不过因为窗子窄小却什么都看不清。
终于马车在房子的阴影里停了下来，而卢克雷齐娅也注意到这似乎是这栋房子的后门。
当车门打开从马车里下来后，卢克雷齐娅才发现自己是站在一座教堂的侧门。
不过这座教堂似乎未免有些太小了，哪怕是那个哥特式尖塔的塔顶也并不比河边的那些民房高多少，至于这座教堂的规模，卢克雷齐娅有点怀疑这座有着恢弘外表，却明显缩小了好几倍的教堂，比她的那座房子可能还要小一些。
“夫人，大人在等您。”乌利乌躬身行礼。
卢克雷齐娅身子又是一震，她又抱了抱孩子然后才走到同样不高厚实木门前犹豫了下，然后才用力一推。
木门打开了，里面的光线有点暗淡，不过卢克雷齐娅立刻看到了坐在第一排座椅的亚历山大。
卢克雷齐娅慢慢走过去，她的目光惶恐不安，可当她迈步进了房子后却又莫名的松了口气。
“这里是圣母斯珀那教堂，”亚历山大看着走到面前抱着孩子的卢克雷齐娅“有人说这座教堂是整个欧洲最小的一座石头教堂，不过如果仔细看看就可以发现除了地方小点，这座教堂完全就是艺术的精华，最难得的是这么小的地方却能容纳下这么多的内容。”
卢克雷齐娅微微皱起了眉，她不明白亚历山大为什么会忽然和她说起了艺术。
之前卢克雷齐娅并不会主动和亚历山大提到艺术，因为她觉得这也许会伤到亚历山大的自尊。
很显然，虽然亚历山大如今的成就让很多人感到羡慕甚至嫉妒，但是这依旧不能掩饰他出身不高，只是个来自那不勒斯的乡下领主这一事实。
所以卢克雷齐娅会在她的小房子和那些拜访她的贵妇们讨论又有哪位大师创作了什么杰作，但是当着亚历山大的面却不会说这些话题。
所以对亚历山大忽然提到艺术她感到很意外，更不明白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觉得你会喜欢这座教堂的样子，所以我原本打算把你住的房子按照这座教堂的形势重新修建。”
亚历山大的话让卢克雷齐娅的表情瞬间呆滞，她呆愣愣的看着亚历山大，连亚历山大从她怀里接过埃斯特莱丝时都有些懵懵懂懂。
“你一直不信任我是吗，”卢克雷齐娅终于开口，她紧攥着裙边盯着亚历山大的眼睛“你让摩尔人监视我，让你的仆人做密探盯着我和凯撒的一举一动。”
看到亚历山大只是低头轻轻哄着女儿，卢克雷齐娅愤怒的向前一步。
“你猜到了我会逃走可没有阻止，你只是想要知道我是不是会真的逃走，而从没想过要把我留在你的身边。因为你根本不爱我，否则哪怕是用强迫也不会让我离开，是不是这样？！”
一直逗弄女儿的亚历山大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落在卢克雷齐娅脸上，看着她愤怒的样子缓缓摇头。
“卢克雷齐娅，是你不让我信任你，如果我说我对你的了解甚至比你自己都更清楚你大概不会明白，但这是事实，”亚历山大坐下来，然后示意卢克雷齐娅和他做到一起“冷静下来想想吧，你觉得如果离开了我的身边你还会坚持爱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那之后呢，如果你父亲和哥哥要你和其他男人结婚你会违背他们的命令吗？”
卢克雷齐娅呆愣愣看着亚历山大，她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同时心中涌起惶恐不宁。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你们离开比萨之后再让乌利乌截下你们吗，”亚历山大声音缓和，却有着一种隐约的疏远“因为你是埃斯特莱丝的母亲，我希望你自己做出选择，是留下来还是跟着凯撒离开。原本我完全可以不这么做的，只要乌利乌及时出现，不论你最后怎么想都不重要了，因为毕竟没有出现最坏的那种结果。可我最后还是决定让你自己决定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卢克雷奇娅不安的摇着头，她似乎不想听到亚历山大说出这么残酷的答案，但是事实却告诉她，一切就是这样无情。
“现在告诉我卢克雷奇娅，你爱我吗？”
亚历山大的声音很轻，他的目光也很温和，但是卢克雷奇娅却只感到说不出的疏远。
“我不知道，”卢克雷奇娅的声音有些茫然，她呆呆的看着亚历山大有些无措的说“我只想能有人陪在我的身边，你总是匆匆忙忙的，你对埃斯特莱丝的关心要比我多得多，也许你说对了，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你女儿的母亲。”
卢克雷奇娅的声调从不安渐渐变得有些愤怒起来，她丝毫不让的和亚历山大对视着，因为生气而鼻翼轻轻抖动。
“你问我爱你吗，可是你自己呢？你从没说过爱我，我只是被你抓获的战利品和玩物，你也许很喜欢我，可我不需要那样的喜欢，我需要的不止是个情人，还有丈夫！”
卢克雷齐娅近乎咆哮的向着亚历山大吼着，在之前她从来没有在亚历山大面前这样激动过。
每每和亚历山大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更多的是对欢爱乐此不疲，以至每次分离之后的重逢都是用充满激情的不停亲热来抒发对对方的感情。
可是现在，卢克雷齐娅却向亚历山大喊出了让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话。
“不，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我当一件玩物，”卢克雷齐娅急急的改口“你应该尊重我，即便我不是教皇的女儿，你也应该因为我是你女儿的母亲而给我最起码的尊重。”
“或者是对妻子的尊重？”
亚历山大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这让卢克雷齐娅刚刚鼓起勇气的心又紧张起来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许我的确应该回到我父亲那里去，我觉得我这段时间真是昏了头，我想我是被你迷惑了，如果你能放我走也许对我们都有好处，那样也许我们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或者你应该去罗马见我，那时候我想我是能原谅你对我做过的一切的。”
听着卢克雷齐娅有些语无伦次的话，亚历山大慢慢向她走去。
“这就是你的决定，离开我？”
“不，是你要离开我，”卢克雷齐娅摇了摇头“你并不爱我不是吗，否则你不会这样对待我，更不会用这样的诡计试探我。”
亚历山大无声点头，他不能不承认卢克雷齐娅说的其实很对，从一开始他与她之间的关系就不正常，或者纯碎是因为事情发展的过于意外，才让原本不该有什么交际的两个人走在了一起。
但是，真的要放卢克雷齐娅走吗？
走到卢克雷齐娅面前的亚历山大一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伸出来抚摸在卢克雷齐娅的脸颊上。
这是他熟悉的面庞，是突然间那么毫无征兆就挤进他的内心的脸，当他低下头轻吻卢克雷齐娅嘴唇时，除了温暖他还感觉到了轻轻的颤抖。
轻吻变成了长吻，然后变成一只手紧紧揽住怀中女人的腰肢，似乎要把她完全挤进自己身体，同时双唇密不可分的疯狂拥吻。
“让我走，或者告诉我为什么要留下来，”卢克雷齐娅在近乎窒息亲吻中勉强移开嘴唇喘息着说“你不愿意我留下来吗？”
“愿意，”亚历山大把埃斯特莱丝举到两人中间“我说过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孩子，我们的女儿将来会是比萨的女公爵，而我们其他的孩子同样会有属于他们的光荣和地位，所以你认为我会让你离开吗，可是你的选择让我失望，所以我不会说出任何理由，我要你自己做决定，你是留下还是离开？”
卢克雷齐娅仰着头看着亚历山大，她的眼中露出了挣扎。
她很清楚，和以前不同，这次做出的决定将意味着这是她最后的选择。
而一旦抉择，那么不论将来亚历山大与她的父兄之间的矛盾变成什么样子，她都只能跟着选择的那一方毫不犹豫的走下去！
“上帝，为什么你要给我安排这样的选择，”卢克雷齐娅发出一声喃喃自语，然后她看向压力山大，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答应我一件事，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看在我爱你的份上不要让我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亚历山大的手骤然拥紧，同时他低下头在卢克雷齐娅的耳边低声说：“放心吧我的宝贝，我向你保证永远不会让你伤心。”
说完，他的嘴唇再次轻轻印在卢克雷齐娅微颤的唇角上。
一时间小小的教堂里只有两个人亲吻发出的声响，还有埃斯特莱丝因为被抱得太紧而发出的不忿的哼声。
而在教堂角落的侧门旁，看着这一幕的摩尔人早已经很懂事的把门关好，同时向守在门口的两个猎卫兵做了个看好门户的手势。
然后，乌利乌顺着马车来的方向沿着阿尔诺河向东走去。
走了一阵之后，乌利乌停了下来，他向四周打量了下，直到看到个壮实的青年从远处匆匆走来。
“我的朋友，我的消息还算可靠吧，”看到乌利乌，青年远远打个招呼“不过你可不要忘了答应过我过不会找拉斐尔的麻烦。”
“我当然不会找你那个朋友的麻烦，毕竟这件事我也有份，”乌利乌说着从怀里拿出个沉甸甸的钱袋扔过去“之前答应过你的40个弗洛林。”
“哦，你可真慷慨。”普罗托一把接过钱袋也不打开直接揣进口袋。
“现在你有240个弗洛林了，这可不是笔小数，我倒是有点好奇你准备怎么花这笔钱。”
“我们会去罗马，”普罗托热情的说“没人知道是我告发了凯撒，现在我们有钱了，拉斐尔有才华而我有头脑，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在罗马混个出人头地。”
乌利乌默默看着普罗托，然后微微摇头。
“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个认识的人，他之前也很落魄，不过现在他发达了，”乌利乌说着不由向佛罗伦萨方向看了眼“所以我给你个忠告，有时候人太聪明了未必就是好事。”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七月艳阳，各自东西
德&#183;夏尔仑脸色阴沉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凯撒，因为屋里有些暗，他需要微眯起眼睛才能看清阴影里的那张脸。
“那么说，我是被你出卖了？”夏尔仑冷冷的问。
“骑士我的确很抱歉，不过我们都知道贡布雷是不会伤害你的。”凯撒抬手做了个不以为然的手势“他也许会很愤怒，但是不会愚蠢到得罪你，所以你其实是安全的。”
“但是我觉得被人出卖才是更让我愤怒的，”夏尔仑站起来走到凯撒面前紧盯着他“你在想什么，居然要从那个贡布雷的手里偷走他的女人。”
“卢克雷奇娅不是他的女人，她是个波吉亚，是我的妹妹！”
凯撒神情激动，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夏尔仑。
“如果你把卢克雷奇娅带回了罗马，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夏尔仑忽然问。
“如果是那样，我会让贡布雷知道冒犯了波吉亚家的代价，”凯撒先是愤怒的低喊了声，随后双手插进头发用力抓了两下“我不知道他说怎么发现的，这个人让我有时候觉得有些可怕。”
“如果你你能和他相处的更好些，我想事情也许就不会那么糟糕了，”夏尔仑说着向门口走去，临出门前他停下来向始终一脸恼火的凯撒说“如果我是你我会尽量和这个人成为朋友，而你却让他成为了你的敌人。”
“不！”凯撒愤怒的说“我和贡布雷不可能成为朋友，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朋友，我们只会是敌人，当他从我面前劫走卢克雷齐娅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们两人中最终只能有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夏尔仑错愕的看着凯撒，他不明白为什么凯撒的情绪会如此激动，对于亚历山大又是如此充满敌意，不过他对这个并不感兴趣。
夏尔仑关心的是凯撒与亚历山大之间的冲突会对即将入侵的法国有什么影响。
夏尔仑知道早在几年前奥尔良公爵就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意大利的局势，甚至可以说他比查理八世对这些城邦更加熟悉，正因为这样借着即将登基的机会，夏尔仑作为使者被再次派到罗马，不过很显然路易十二似乎更信任他身边的那个菲歇，也正因为这样，夏尔仑猜测凯撒应该是知道菲歇已经到了罗马，才会打着让他当诱饵的盘算。
“该死的波吉亚。”夏尔仑沿着台阶走出城堡。
这里是比萨城靠近东南角的一个堡垒，阿尔诺河在这里有个小小的回弯，使得这里的地势变得有些险峻起来，早先的比萨人就在这里修建了这座堡垒，作为防范来自弗洛伦萨的保障。
“骑士，您这句话让我可是不能赞成，”亚历山大出现在通向堡垒下的甬道上，抬头看着夏尔仑，亚历山大面含微笑“要知道我心爱的女人就是个波吉亚，难道您认为卢克雷齐娅也是该死的吗？”
“请原谅我的失言，”夏尔仑好脾气的应了一句，然后他给已经走到面前的压力山大让出路来“那么说您是来见您那位亲戚的了？”
“不，我是来见您的，”亚历山大伸手做了邀请的手势，转身和夏尔仑一起顺着甬道向下走去“我觉得没有必要去见凯撒，我可以想象他对我有多么憎恨，所以我也就没有必要去见他了。”
夏尔仑轻声失笑，他倒是没想到这两个人在这方面倒是颇为相似，很显然正如凯撒所说，他们之间的敌意似乎真的是只有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才能消除。
“伯爵，我听菲歇大师说过你们在之前就是老朋友，是吗？”夏尔仑边走边问。
“是的，准确的说是在西西里，那时候菲歇大师曾经带着他的一个学生到西西里游历，而在那里我们曾经打过交道。”亚历山大不动声色的回答。
夏尔仑点头没再说什么，这倒让亚历山大有些奇怪，虽然觉的菲歇应该不会把当初奥尔良公爵乔装潜入西西里搞破坏这种事嚷嚷的天下皆知，可看样子似乎连夏尔仑都并不清楚这件事，这倒是让亚历山大觉得事情有些出乎意料了。
对于当时还是奥尔良公爵的路易十二来说，如此不遗余力甚至敢冒风险的侵入敌方土地，这对他这种身份的人来说未免有些太荒唐，甚至胡闹了些。
因为作为法国王室旁支中最重要的成员，奥尔良公爵的身份是高贵而又敏感的。
出了出身高贵，作为距嫡系最近的瓦卢瓦王朝旁支，一旦嫡系绝嗣就必须继承法国王位的身份，让奥尔良公爵有着隐形的王位继承人的特殊地位，这样的地位注定他随时都会引起人们的关注。
同样这样的地位也让他根本不应该那么轻易的冒险。
但是奥尔良公爵却潜入正与之交战的阿拉贡国王统治的西西里，甚至还深入到了西西里的王宫，这是让亚历山大始终都想不明白的一件事。
现在看到似乎连夏尔仑都未必清楚当初奥尔良公爵做过什么，这让亚历山大不禁琢磨，不知道法国人，或者因该说是奥尔良公爵究竟在西西里都有些什么样的秘密。
由于凯撒的冒险行动，夏尔仑在比萨的旅行显然不得不提前结束。
尽管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风声还是很快传了出去。
凯撒劫持卢克雷齐娅母女的举动让比萨人感到意外之余又暗暗心惊。
他们很清楚比萨根本不能与弗洛伦萨相比，佛罗伦萨能多年与梵蒂冈抗衡还能安然无恙，而比萨却只是只小小的蚂蚁，想到居然要和教皇为敌，很多比萨人因为惶恐不安而变得惊慌了起来。
托姆尼奥身边多了些人，这些原本就只是观望局势的比萨人这个时候聚到了托姆尼奥的身边，他们开始悄悄议论最近发生的事情，还有就是亚历山大与教皇之间似乎越来越糟糕的关系。
哪怕是之前在里窝那双方已经发生了直接冲突，但是随着卢克雷齐娅的怀孕，很多人依旧抱着幻想，但是凯撒试图密谋劫走卢克雷齐娅这件事却让人们意识到，波吉亚家与亚历山大之间的关系，可能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和解的了。
同时，关于卢克雷齐娅第一个丈夫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离奇的死因，也被人趁机提了起来。
一想到连作为合法丈夫的乔瓦尼&#183;斯福尔扎都死的那么莫名其妙，人们不禁开始暗暗琢磨，即便是已经有了个女儿，可亚历山大在波吉亚家的心目中，究竟能有多大的分量。
托姆尼奥感到很高兴，他知道外面正传播着各种各样的流言，这些流言显然对亚历山大不利，这也肯定会影响到他对比萨的控制。
托姆尼奥觉得这显然是上帝听到了他的祈祷，篡位者即将受到惩罚的前兆。
一直显得心灰意冷的公爵忽然活跃了起来，他开始频繁约见一些之前或者他不想见，或者不想见他的人。
而每当接到一个人的回应，他就会高兴得在自己并不宽大的房间里独自一人跳来跳去。
让人们有些不解的是，对托姆尼奥的举动，亚历山大却是不闻不问。
德&#183;夏尔仑是在2天之后告辞离开的比萨，在这2天当中亚历山大一直在和他进行密谈，至于谈的都是什么因为没有旁人在场所以没人知道。
、夏尔仑走的时候又去看望了一下凯撒，不过这次只是告辞。
让夏尔仑有些意外的是，不知道是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危险，还是有什么其他把握。凯撒对身处囹圄的处境一点都不担心。
不过看着凯撒漫不经心的样子，夏尔仑心里却不禁有点可怜起这个教皇的儿子。
他想起了亚历山大要他转告教皇的条件：“公开承认和为埃斯特莱丝的继承权祝福，同时宣布永远承认比萨公爵作为伦巴第继承候选人的身份。”
随着乔瓦尼的死，凯撒&#183;波吉亚是亚历山大六世如今唯一的希望了，而这个希望如今却再一次成了亚历山大的囚犯。
或许亚历山大不会伤害凯撒，但是并不意味着这连续的打击挫折对凯撒还没有竖立起来的威望没有损害。
很难想象一个一次次成为别人俘虏的人能让别人信服，而凯撒如今正是亚历山大六世实现野心的最大臂助。
夏尔仑认为教皇是会答应这个条件的，毫无疑问现在没有任何侍寝比救回凯撒更重要的，特别是在如今这个时候，随着法国人即将再次入侵，亚历山大六世需要有真正信任的人留在身边，帮他应付可能会随时发生变化的时局。
凯撒当然不知道亚历山大把他卖了个好价钱，他唯一感到愤懑的是亚历山大居然不允许卢克雷齐娅来看望他。
所以当见到夏尔仑后，他立刻急不可待的询问关于卢克雷齐娅的消息。
当听说亚历山大并没有因为潜逃而惩罚卢克雷齐娅时，凯撒放心了不少，至于说他自己的安全虽然并不担心，可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忍受这种囚禁的生活。
“贡布雷最终会放我回去，”凯撒有些愤懑的走来走去“这让我想起之前在里窝那的事，我得承认这实在让人沮丧，不过如果他以为这样就能羞辱我那就错了，这只会让我更想证明我自己。”
看着如同被囚禁在笼子里的凯撒，夏尔仑感到了某种危险。
可接着就又有了另外一个奇怪念头，如果眼前这个人就是一头随时可能会伤害吞噬人的野兽，那么那个贡布雷就是拿着鞭子专门驯服这头野兽驯兽人。
与夏尔仑一起离开的还有美蒂奇兄弟，虽然与法国人的关系十分微妙，但是乔万尼&#183;德&#183;美蒂奇却并不想轻易放弃一个能与未来的法国新国王修好的机会。
当然，如今的他们也不会想到自己未来会培养出一位法国王后。
不过即便是在临走之前，朱里奥还没有忘记他那异想天开的想法，虽然潜逃事件似乎预示两个亚历山大之间的关系显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融洽，但是朱里奥依旧不遗余力的向亚历山大推荐自己的那个侄子。
而这一次亚历山大并没有完全拒绝。
即便并不认为埃斯特莱丝一定要嫁给皮耶罗&#183;德&#183;美蒂奇的儿子，可不论如何，成为未来法国王后的外公这个诱惑还是很大的。
只要想想将来的法国王室有着自己的血脉流传，一股兴奋就涌上亚历山大的心头。
所以当朱里奥再次提出那个建议时，压力山大在稍微沉思之后给了个不置可否的回答：“一切看上帝的安排吧，您同意我这么说吗，辅祭大人？”
看着扭头询问自己的亚历山大，乔万尼&#183;德&#183;美蒂奇微笑点头。
而当他们走出很远后，乔万尼忽然问他的兄弟：“你是怎么想的，很显然蒙蒂纳伯爵与教皇的关系并不好，或许等到凯撒恢复自由之后他们之间就会再次爆发战争，就是这样你为什么依旧坚持要提出这件事呢，要知道皮耶罗未必会答应这门婚事。”
“哈，乔瓦尼，难道你认为我是个傻瓜？”朱里奥发出声大笑“我们是不是需要打赌，看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乔万尼&#183;德&#183;美蒂奇斜着眼睛盯着自己兄弟看了一阵，然后他缓缓摇摇头：“不，我不会和你为了一个相同的理由打赌的。”
“哈。”朱里奥又发出声大笑，然后他回头向着比萨城的方向看了看，用有趣的语气说“我注意到这段时间托姆尼奥突然变得年轻起来了。”
“嗯，你知道的，他之前甚至还邀请我们去参加宴会，”乔万尼&#183;德&#183;美蒂奇点点头“我得说这个托姆尼奥是我见过的最讨厌的家伙，不过他的悲剧并非讨厌，而是愚蠢。”
“对没错，就是愚蠢。”朱里奥应声附和着。
美蒂奇兄弟一边议论一边渐渐消失在远去的路上，而在比萨，亚历山大依旧不紧不慢的照顾着“他的领地”。
终于，随着7月的艳阳给托斯卡纳的土地带来充足的阳光与充沛的雨水，一个熟悉的人从罗马开到了比萨。
诺梅洛一脸疲惫的站在凯撒面前，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这一家子逼疯了。
波吉亚家没有一个是让人省心的，而眼前的凯撒是这家人里最让他头疼的一个。
“让我去法国？”凯撒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六世给他的信，然后难以置信的抬起头“让我作为梵蒂冈的使者参加奥尔良公爵的加冕？”
“对，这是教皇陛下的意思。”诺梅洛面无表情的说。
“不，我要会罗马，然后带领军队杀回来，我要让那个贡布雷知道冒犯波吉亚家的后果。”
“好了，你难道还不明白教皇为什么让你去法国吗？！”诺梅洛罕见的发了脾气“听你父亲的话，这是你挽回荣誉的机会，也是和法国国王建立起好关系的良机，听着，这不是你父亲的吩咐，而是教皇的命令！”
诺梅洛的话令凯撒神色阴沉，可随即点头答应。
“去法国？”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亚历山大正逗弄着女儿，看到卢克雷齐娅似乎有些在意的听着，他就点点头“那我们应该送一下凯撒，而你卢克雷齐娅，也应该和他见见面了。”
卢克雷齐娅露出了喜悦的神色，虽然已经决定留在亚历山大身边，但是依旧难免担心凯撒的安危，现在听到亚历山大的话，卢克雷齐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至于我们，”亚历山大对刚刚从蒙蒂纳赶来贡帕蒂说“该有我们的事情做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主宰比萨
贡帕蒂的忽然出现在比萨城里引起了个小小的轰动。
之前比萨攻防战中贡帕蒂令人瞩目的表现很是吸引了不少的目光，不过就在有人认为他可能会成为比萨的新贵时，贡帕蒂却忽然离开比萨加入了蒙蒂纳军队。
现在贡帕蒂忽然又回到比萨，而且还是在凯撒即将离开比萨的时候，这自然引起了一些猜测。
凯撒是悄悄离开比萨的，给他送行的人不多，只是当卢克雷齐娅出现时，凯撒才好像变得激动了不少。
卢克雷齐娅的心情很复杂，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凯撒。
特别是当她自己做出留下的决定后，她甚至有种似乎是背叛了谁的负罪感。
但是最终当她站在凯撒面前时，她想了许久却忽然发现原本紧张的心情莫名的放松了不少。
“我爱亚历山大，所以我要留下来，就在我的男人和女儿身边。”卢克雷齐娅说出这句话后终于彻底放松，她吐出口气，肩膀微微一垂，然后目光清亮的看着凯撒。
“祝福我吧凯撒，为了我的幸福。”
这是凯撒离开前听到卢克雷齐娅说的最后一句话，随后她轻轻亲吻凯撒的脸颊，在他的恍惚中转身离去，走向亚历山大。
凯撒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看着他已经模糊的背影，亚历山大不禁微微摇头。
虽然以他对凯撒的了解，知道他绝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但是亚历山大知道，至少在卢克雷齐娅这里，凯撒已经彻底失败。
“还有一个人，”亚历山大向比萨城里望去，同时他注意到不远处一队正在忙碌的军队。
托姆尼奥见到亚历山大的时候，嘴里不禁泛起一丝丝的苦涩。
当听说教皇命令凯撒出使法国的时候，托姆尼奥觉得整个人好像被一个壮汉当胸狠狠打了一拳。
那种说不出的愤懑和憋屈让托姆尼奥很想对着所有人疯狂呐喊，可他却偏偏又不知道该喊些什么。
凯撒没有盼来想象中教皇的支持，而是被他的父亲用很奇妙的办法打发去了法国，这固然是为了给他遮掩因为连续几次失败以至声望受到的不小的打击，从中也可看出至少到现在为止，对于亚历山大，教皇还是由于种种原因而不想和他决裂。
所以为了安抚儿子，也是为能让亚历山大看到他对这件事的态度，亚历山大六世决定让凯撒暂时离开罗马，或者说是暂时避开与亚历山大之间明显愈演愈烈的冲突矛盾。
这样的决定让很多人感到意外，也让人们看到了亚历山大令人意外的力量。
很显然，这个年轻人如今已经拥有了即便是教皇也要顾及到他的情绪的分量。
托姆尼奥感觉到了从希望到绝望的可怕折磨，之前以为受到上帝眷顾的幻想破灭的太快，让他还没有来得及品尝到喜悦的果实，就立刻喝到了一口失败的苦水。
看着坐在中间脸色僵硬的托姆尼奥，亚历山大向站在对面的比萨议会的几个贵族望了望，这些人这时正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托姆尼奥，似乎在等待他做什么决定，或是干脆就是在等着看他的好戏。
“你们要我放弃理政权？”托姆尼奥看着那几个贵族，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亚历山大的“爪牙”，其中有些是从当初推翻共和国的时候就投向他的，有些则是在看到局势显然不妙之后见风使舵的货色，而有几个却让托姆尼奥很愤怒，因为这些人之前还曾经对他的善意表示过回应。
可现在这些人却好像完全忘了之前曾经隐约表示出的对他处境的同情，而是跟着其他人一起如同饿狼般向他露出了獠牙。
“殿下，根据教皇陛下下达的谕令，已经正式确认埃斯特莱丝小姐拥有足够的权力和理由成为比萨合法继承人的地位，而蒙蒂纳伯爵是埃斯特莱丝小姐的父亲和监护人，我们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伯爵完全有权力维护埃斯特莱丝小姐的权益，特别是当比萨遭受到损害时，作为父亲，伯爵有权代替还不能独自理政的埃斯特莱丝行使比萨公爵的权力。”
一个议会贵族声调冷淡的向托姆尼奥宣布着，而对于他神色狰狞的样子毫不在意。
事实上当亚历山大向他们发出征询的时候，这些人就知道这其实就是亚历山大向他们发出的一个信号。
是站在自己一边，还是站在托姆尼奥一边，亚历山大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
而不出所料的是，这些人做出了他们认为正确的选择。
“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对吗？”托姆尼奥脖子有些僵硬的扭过头，看向站在另一旁的亚历山大问到，其实他这句话更多的是控诉而不是质问，当他紧盯着亚历山大时，充斥着血丝的双眼中有的只是愤怒和屈辱。
“你很清楚这只是个必然的结果，”亚历山大放低声音说“对我来说比萨很重要，或许你到现在还看不到这一点，不过这并不重要，我需要你放弃对比萨的统治，而且你之前所做的一切也证明了对我并不友好，所以你不要指望我会因为这件事而有什么负罪感。”
“所以你就篡夺属于我的权力？！”
“这不是你的权力，比萨从来都没有属于过你，这个你和我一样清楚。”
托姆尼奥脸颊上的赘肉猛然一抽，他好像一头被击中了要害的野兽般猛然站起来，在那一刻他的身上好像突然充斥了不属于他的力量，在旁边的人因为意外刚刚发出惊呼声时，托姆尼奥已经向着亚历山大猛扑了过去！
十指卷曲着做出抓挠手势的托姆尼奥两只手疯狂抓向亚历山大的咽喉，他的眼中冒着似是要和一切同归于尽的怒火，那可怕的神态证明他这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托姆尼奥的双手距离亚历山大的喉咙已经近在眼前，他嘴里发出了低声吼叫，这时候他已经完全不顾一切，对眼前这个人的憎恨让他彻底忘记了这么做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一个壮实的身影忽然从旁边冲来，接着托姆尼奥就觉得好像被一匹巨马撞到似的，身子倾斜着向着一旁飞了出去。
托姆尼奥的身子撞倒了一把椅子，然后在地上翻滚了两下才停下来，当他抬起头时，人们看到之前还算衣着得体的托姆尼奥已经满脸鲜血，从嘴唇上一个很大的口子往外冒着的血水染红了他胸前的衣服。
“大人，请你冷静一下，”已经谢顶，只有几缕斑白灰发的城防队长揉了揉有点发痛的肩膀对托姆尼奥说“这个样子让你看上去实在有点可笑。”
“叛徒，你们都是叛徒，”嘴角淌着血的托姆尼奥用含糊不清的生意说“你们所有人都会下地狱的，我保证你们所有人都会受到惩罚，这不是我的预言，我只是上帝一个微不足道的信徒，这是你们作为背叛者应有的报应，没有人能在背叛了他的君主之后不受到惩罚。”
托姆尼奥听不清楚声音在大厅里不住回响，这让四周的人看着他不禁脸色微变。
对于上帝的畏惧是深入这个时代的人内心的，即便作为教廷的梵蒂冈已经成为了堕落的典范，但是上帝的威严依旧始终深深影响到每个人的内心。
君权由上帝授予，而背叛者就如同背叛上帝。
尽管历史上无数的背叛早已经一次次的证明这个说法是多么可笑，但是当听到这样诅咒时，人们还是不禁暗暗心惊。
“你错了。”
亚历山大平静的看着从地上挣扎爬起来的托姆尼奥。
“这不是背叛，因为我的女儿是比萨合法的继承人，而你刚才的举动证明你已经失去了作为比萨统治者应有的理智，所以我可以怀疑你已经不适合处理政务，另外你之前曾经试图推翻埃斯特莱丝的继承人身份，这就让你已经背上了背弃之前誓言的罪名。一个失信于人的君主是无权要求上帝的庇护的。”
“不，我没有，我只是想要继续统治，或许我希望自己生个孩子能继承爵位，可这难道错了吗，你的女儿也只是在我没有后代的时候才能代替托姆尼奥家统治比萨。”
“但是你之前不该找到那些人，让他们表示反对我。”
托姆尼奥立刻不安的看向那几个之前向他表露过某种心意的贵族，当看到他们投过来的冷漠眼神时，托姆尼奥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猛的睁大了眼睛。
“圈套，你们这是圈套！”
托姆尼奥先喊了声，然后忽然沉默下来。
他的眼神一时间变得很阴沉，目光扫过眼前每个人，似是要把那些脸都记下来，然后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亚历山大脸上。
“你要比萨的统治权是吗，”托姆尼奥声调生硬的说“如果你能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现在就把比萨交给你，不过我要你必须保证我家族的安全。还有，”他的目光掠过那几个贵族，看到他们因为他的注视露出不安的样子，托姆尼奥脸上挂起了报复的冷笑“我要你公开驱逐这些人和他们的家族，而且宣布他们是永远不受赦免的人。”
几个贵族瞬间脸色大变，他们先是怒视托姆尼奥，接着就紧张不安的看向亚历山大。
而其他人也向亚历山大看去。
没有人怀疑他会反对这个提议，与比萨的统治权比起来，几个原本就是墙头草的贵族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甚至有些人眼中露出了隐约的兴奋，随着新旧统治者的权力交替，重新分配利益将是必然结果，在这个时候自然是对手越少越好。
亚历山大明显感觉到了四周望过来的神色各异的目光，那其中的忐忑不安与兴奋鼓动，显得是那么清楚分明。
在所有人紧张注视下，亚历山大在原地缓缓转身，和所有人都坦然对视，然后他才看着托姆尼奥。
“公爵，大概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并非要让你让出比萨的统治权，而只是为了比萨城的福祉要求你让出理政权，你依旧是比萨的公爵，而且直到我的女儿合法继承为止，你的地位不容置疑更不容侵犯。”
托姆尼奥已经肿起的嘴角不住颤抖，他用很恨恨的眼神紧盯着面前的年轻人。
他这时候已经完全明白了亚历山大的目的，很显然亚历山大是要让他当一个真正的，最起码的权力都没有的傀儡。
如果说一个被废黜的君王还能用尊严作为自己最后的盾牌，那么一个傀儡拥有的就只有无尽的屈辱。
托姆尼奥望着亚历山大，他唇角的伤口这时候已经停止流血，不过眼睛里流露的，却像是受伤野兽在盯着给予他致命一击的敌人。
“一个傀儡？”托姆尼奥脸上露出个比哭还哪看的笑容。
“一个身份高贵的傀儡。”亚历山大神色漠然。
虽然托姆尼奥的处境似乎让人怜悯，但是他却应该在决定接受亚历山大的建议，向比萨公爵的桂冠伸出手时就知道，从迈出这步之后的那一刻起，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样的后果，都必须由他自己承担。
“告诉我，为什么当初选择了我？”托姆尼奥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只是因为我是托姆尼奥家的人，可以成为你夺取比萨的垫脚石？”
亚历山大摇了摇头，他从托姆尼奥身边慢慢走过，开到公爵宝座前停下，认真打量着面前这把金碧辉煌的椅子，然后转过身望着紧盯着他背影的托姆尼奥。
“是欲望，”亚历山大缓缓的说“我从你眼中看到了欲望，我看的出来你不甘于只是在比萨议会里当一一个无足轻重的议员，更痛恨别人对你的无理和轻视，所以我决定帮助你。”
说到帮助时，亚历山大笑了笑，他当然知道现在这么说似乎有些讽刺。
“事实上你并没有让我失望，你后来的举动更是证明我没有看错，你成为了比萨的执政官，但是这没有能满足你，而后你更是袒露出了对权力渴求，而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让你的脚步变得更快些。”
“更快些，更快些，你把我推上了一个我一直渴望却知道自己永远无法登上的宝座，然后又无情的把我拉下来，”托姆尼奥喃喃自语，他眼神直直的向前走，从亚历山大身边经过，然后慢慢转身坐下来“我是比萨的统治者，是比萨公爵，这是上帝赋予我的权力，只要我依旧活着，那么就没有人能推翻我的地位！”
托姆尼奥的声音越来越大，到了后来他已经是在吼叫。
他眼神凌厉的盯着亚历山大，当他要继续开口时，忽然间，一声巨大的轰鸣充斥了他的耳朵！
几乎就是在轰鸣声还在人们耳畔回荡，所有人都还没从那突如其来巨响当中清醒过来时，一个人大步走进了大厅。
贡帕蒂的目光在人们当中一扫，随即就快步走到了亚历山大面前：“大人，请允许我向您报告，蒙蒂纳与比萨联军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听从您的命令！”
听到这话，所有人瞬间神色迥异。
贵族们露出了兴奋鼓舞的神色。
托姆尼奥露出了彻底的绝望。
只有亚历山大，回味着似乎还在耳边响个不停的炮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庆幸的是，虽然很有把握，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不得不把善于防守的贡帕蒂从蒙蒂纳调来。
好在最终亚历山大六世为了与法国人结盟这头等大事而向他做出了让步。
否则，不等法国人到来，他就要先和教皇军较量一下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大师们
在距罗马城大约几法里之外的近郊，有一座叫图拉真丘的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不到一百户人家，整个镇子依着一座小山的山势而建，镇子里的房远远看去高低起伏，错落有致。
在图拉真丘镇子偏北的地方有一处宅子，几栋有着串联回廊的房子被一堵不高的石头围墙圈在中间，其中有一栋房子的屋顶四周树起了木头制的围栏，建成了个很大的阳台。
米开朗基罗就住在这里。
不过如今的米开朗基罗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小米”，随着圣母哀容像的完成，人们正在惊叹一位新的令人惊才绝艳的大师的出现。
圣母哀容像是米开朗基罗走向成为一位艺术大师的标志，在这座令人震动的杰作上，他不但表现出了惊人的非凡技艺，更重要的是给予了这个十几个世纪以来已经被无数雕刻大师们反复创作过的著名作品以新的意义。
石头在米开朗基罗的手下得有了生命，人们不但可以从圣母的表情上看到对儿子殉道的悲哀，甚至可以从她抱着耶稣基督尸身的手上看到了颤抖的痕迹，也能从她微垂的头上那散落下来的发丝中看到她痛苦的低吟。
这是一幅活了的雕像，是一个完全让人忘记了面对的是一块冰冷石头，而会不由自主的予以顶礼膜拜的圣像。
当这座圣母哀容像被送到亚历山大六世面前时，即便是早已经见过了无数艺术珍品的教皇也不禁因为这奇迹般的神奇技巧而露出了短暂的失神。
米开朗基罗红了火了，他的名字已经不只是在一些对他感兴趣的小圈子里流传，而是在整个罗马和更远的地方传开。
人们纷纷议论他的那些作品，而后有人开始拿他的作品与一些如今已经享誉欧洲的大师们做比较。
米开朗基罗受到了罗马贵族和富人们的宠爱，他们开始邀请他参加自己家里的宴会，也开始和他签约一些作品，这让米开朗基罗的日子一下子变得富裕起来，他已经有钱能为自己找一间更大的工作间和雇佣一些更多的助手，不过他并没有在热闹烦乱的城里找地方，而是在距罗马城几法里之外的图拉真丘镇子里为自己找了处很满意的居所。
也许是出于艺术大师们都有的某种怪癖，在住进这座房子后米开朗基罗就关门谢客，他把自己关在那座有房顶阳台的屋子里，除了吃饭之外连院子都很少出来，在已经进入盛夏的这个日子，米开朗基罗似乎一下子从罗马人的视线当中消失了。
这勾起了人们的更大好奇，很多人在猜测这位如新星般冉冉升起的艺术大师应该是在酝酿什么惊人的杰作。
而事实上，米开朗基罗并非是沉浸在什么艺术灵感之中，而是在为自己的去留举棋不定。
得到教皇的赏识，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事，但是在米开朗基罗的心里，还有着另外一个让他始终难以割舍的梦想，那就是到号称艺术之都的佛罗伦萨去，因为只有在那里，才能真正证明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艺术大师。
不论任何人都无法否认佛罗伦萨在如今这如火如荼的艺术风潮中不可撼动的地位，正是有了众多的佛罗伦萨大师们的努力与对艺术近乎献祭般的虔诚，才能引导着一代又一代的后来者把这股巨大的风潮引向整个欧洲。
米开朗基罗觉得自己应该去佛罗伦萨，在罗马的成就固然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名声和丰厚的报酬，但是他却很清楚，只要一天不能得到佛罗伦萨人的认可，那么他就不可能成为被世人公认的真正艺术巨匠。
而催动着他去佛罗伦萨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萨伏那洛拉的倒台。
和很多因为少年时期有着非凡艺术天分而被贵族们看中的艺术天才们一样，米开朗基罗的童年也有过这样的经历，而当初挖掘培养他的，正是那位有着伟大的洛伦佐之称的洛伦佐&#183;德&#183;美蒂奇。
米开朗基罗不知道如果没有法国人的入侵他会怎么样，也许他会一直留在佛罗伦萨，然后依靠着美蒂奇家的资助无忧无虑的进行他的创作。
但是法国人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的美梦，随着美蒂奇家族被推翻驱逐，米开朗基罗也不得不跟着他的赞助人匆忙逃离那座变得可怕的城市，然后在之后的几年当中他到处流浪，试图得到那些大贵族和富人们的赏识，这其中的辛苦，现在看来也成为令人最终走向成功的磨炼。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让米开朗基罗决定去佛罗伦萨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听说了佛罗伦萨圣马克修道院院长，是那个马希莫修道士。
对那个修道士，米开朗基罗多少还是有些熟悉的，他知道那个人是亚历山大一个很不错的朋友，这让他觉得至少在回到佛罗伦萨后不会没有个可以投奔的人，而从那个人接替萨伏那洛拉担任了圣马克的院长看来，那个马希莫在佛罗伦萨应该称得上是位高权重了。
现在的米开朗基罗需要的不只是教皇的赏识，毕竟能够得到教皇赏识的艺术家并非他一个，而他要想成为人人敬仰的大师却必须能够让佛罗伦萨人认可他的才华。
米开朗基罗这几天就是在考虑这其中的得失，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正确的决定，毕竟在罗马这种地方出名和没落几乎是一样的快，人们总是不停的追捧那些新进的人和事，而喜新厌旧又是他们共同的特点。
米开朗基罗不知道如果自己离开一段时间后再回来是不是就会被人忘记，至少是有可能落伍。
可佛罗伦萨的诱惑又让他难以割舍，而且他很清楚，只有佛罗伦萨才是决定他是否能够成为与波提切利还有达芬奇那样令人敬仰的人物的关键。
“这可真是个难以让人选择的问题，”坐在房顶阳台上米开朗基罗有点踌躇的挠挠头，他的手指粗糙僵硬，这是因为常年握攥锤拶的缘故，当他因为稍微用力扯下几根头发不由低声咒骂时，他听到了院子外传来声音。
“请问这是尊敬的博那罗蒂的家吗？”
听到院子里的声音，米开朗基罗没有回声，他知道仆人会把来人人打发走，虽然这些天有不少人来拜访，不过都已经被他命令仆人给挡了回去。
他并不担心因为这个得罪人，相反米开朗基罗很清楚的明白，越是这样越能彰显他身为大师的不同凡响。
与那些只知道一心扑在艺术上，完全不同人情世故的艺术家们不同，米开朗基罗很清楚应该怎么经营自己的名声。
甚至如今他的那个关乎去留的纠结，更多的也是因为掂量不好其中得失而有些瞻前顾后。
米开朗基罗依旧闭上眼睛想着自己的心事，直到下面院子里传来仆人提高了嗓门的声音。
“大师不随便见客人的，请你们回去吧。”
米开朗基罗有点意外，他知道这个仆人是很机灵的，所以如果是一位贵族或是富商，他就不可能会是这样一种态度。
而如果是平民，他不知道会有谁这么执着的要见自己。
米开朗基罗不认为自己已经是那种足以成为别人偶像的人物，而且他也没听说过有哪个人会因为崇拜一个什么人物就如此的莽撞甚至失礼，关键是他觉得自己的思绪被人打断了，尽管其实这么久了他也没想出个头绪，可就因为这样，他不由有些恼火起来。
“是谁在下面！”
米开朗基罗站起来走到栏杆边向下看去，恰好看到仆人正用身子挡在两个年轻人的面前。
“对不起老爷，我这就赶他们走。”仆人有些紧张对房顶上米开朗基罗说，他知道这位主人性格暴躁脾气很坏，不过他出手还算是阔绰的。
“我们从乌尔比诺来的，”两人当中那个颇为壮实的青年大声对房顶上米开朗基罗喊着“我们知道您住在这里，所以希望能来拜访您。”
“乌尔比诺，那你们可不顺路，”米开朗基罗嘟囔了一声，自从成名之后倒也的确有些人的确是慕名而来，有些甚至还希望能得到他的指点，对这些人米开朗基罗是很厌烦的，如果不是担心可能会被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他会把这些人都统统赶跑“怎么需要我的帮助吗？”
所谓拜访，大多数时候就是告帮。
“不，我们不是来乞讨的。”后面的那个少年人似乎有些生气，他看上去略显纤细的身子直挺挺的站着，一张清秀的脸上隐约浮现出少许的怒火。
米开朗基罗仔细看着那少年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男人能长得这么清秀，或者说近乎有些让人着迷的美丽，这让他不由想起了希腊神话中那个著名的美少年那喀索斯，虽然这个少年并没有美到那种地步，但是这依旧让米开朗基罗似乎找到了灵感。
“那就请进来，我的仆人真是失礼了。”米开朗基罗的态度忽然变得热诚起来，他没有转身回房，而是干脆直接攀着长到房顶边的常青藤很麻利的下到了院子里，当看到那两个年轻人因为他这举动有些目瞪口呆时，米开朗基罗发出了一阵大笑。
米开朗基罗的心情这时候的确很好，自从圣母哀容像完成之后他虽然收获了很大的声望，但是也一时间失去了捕捉灵感的能力。
这让他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把上帝赐予的天赋都用光了，而这也是他想暂时离开罗马的原因。
现在这个少年的出现让米开朗基罗似乎找到了新的灵感，那种与当下绝大多数人都截然不同的纤细与柔美刺激到了他的想象力，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新作品的点子。
不过这些都还在其次，主要是他觉得这个少年似乎引起了他内心中某种想要追寻美好的欲望。
“我们是来自乌尔比诺的学生，”壮实青年向米莱郎基罗脱帽行礼，他之前怂恿朋友来罗马，现在当他们见到这位新进名声鹊起的大师后，他立刻表现得颇为恭敬“我们对您慕名很久了。”
米开朗基罗仔细打量这两个人，他想要从他们身上看出是不是有什么不可靠的地方，不过看来的确如他们自己说的，这是两个来罗马的碰运气的年轻人。
“我很愿意和你们聊聊关于艺术还有其他的东西，不过我大概在罗马呆的时间不久了，所以只能以后有机会畅谈了。”米开朗基罗有点遗憾的说，他看看那个少年“你叫什么名字，我得感激你。”
“拉斐尔&#183;桑迪。”少年疑惑的看着面前的大师，他不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对方会和他这么说。
“你让我觉得我还应该追求更多更美的东西，说实话我之前还在为是不是要放弃眼前的一切犹豫不决，但是是你让我下了决心应该去追求更美好的东西。”
拉斐尔茫然的看着米开朗基罗，他很想询问为什么，却又怕冒犯了眼前的人，直到旁边的普洛托出声打断，他才有点恍惚的摇摇头。
“您要离开罗马？”普洛托错愕的问“我们原本以为还能从哪您这里得到指点。”说到这他停顿一下，转头故意对旁边的拉斐尔疑惑的说“那位伯爵的管家不是说我们可以向大师求教吗，难道他在撒谎，不过虽然他是个摩尔人，可我不认为那位伯爵大人会没眼光到勇用一个喜欢撒谎的人为他服务。”
“哪个伯爵，摩尔人又是谁？”
米开朗基罗立刻敏感的追问，他认识的贵族不少，可是会用摩尔人当管家的却不多，仔细想想也许只有那么一个。
“哦，大师这没什么，只是一位之前恰好在比萨认识的贵族大人，虽然我的朋友有幸为一位她热恋的情人作画，不过想来对您来说这只是件小事。”普洛托故意用轻描淡写的口气说着，然后还向拉斐尔眨眨眼睛，似乎是在提醒他不要用这么点小事打扰了眼前的大人物。
在比萨认识的伯爵？
还有一位热恋中的情人？
这时候米开朗基罗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这两个人说的是谁了。
不过他依旧不动声色，他需要再了解一下这两个人究竟在那个人心目中是否重要，如果对他们只是如同普通如同流浪艺术家一样的看待，米开朗基罗并不打算只因为他们认识那个人，就让他影响了自己刚刚决定离开罗马的计划。
“不过那位夫人的确很美不是吗，拉斐尔我甚至能从你的眼神里看到对她的爱慕，所以你能才能创作出那样的作品，否则伯爵也不会那么满意的买下你的那幅画，”普罗托又对旁边的拉斐尔说，当看到拉斐尔似乎要辩解时，他就立刻拍拍嘴巴，似乎是为刚才的失言感到懊恼“哦，其实还是你的画让伯爵满意，甚至连那位夫人的哥哥不是也一直在赞美吗？据我所知他可是个很苛责的人，不过他显然也承认你的画技的确是很难得的，只是你也不用沮丧，你当然知道那两位大人之间不太和睦，否则摩尔人也不会觉得我们应该到罗马来了，毕竟你那幅画可是惹了不少的麻烦。”
米开朗基罗错愕的看着面前两个人，他告诉自己这两个人说的应该是假话，可如果仔细想他却又不能不承认，他们说的那些东西如果不是熟知一些内幕的人，是不可能那么清楚的。
很多人的确知道亚历山大与凯撒之间的矛盾，但是知道卢克雷齐娅又是亚历山大情人的却并非如想象的那么多，毕竟这个时代的闭塞让太多的事情不为人所知。
而很凑巧的是，米开朗基罗因为这段时间受到教皇的赏识而时不时的出入梵蒂冈，所以他恰恰知道凯撒如今的确不在罗马，而是去了比萨。
这让米开朗基罗看眼前这个叫拉斐尔的少年的眼神也微微发生了变化，俨然之间他似乎看到了个将来有可能会与他一较高下的少年天才的出现。
米开朗基罗知道，如果眼前这个看上去有些油滑的青年如果没有说谎，那么能用一幅引起亚历山大与凯撒之间的冲突，那么这个少年一定有着旁人难以想象的非凡天赋，因为至少在米开朗基罗的心目中，不论是当初他还是“小米”或是如今已经成为众人仰慕的大师，亚历山大对他虽然也算看重，可也没有因为他与谁发生过冲突。
而让米开朗基罗最注意的，是普罗托说的他们来到罗马的原因。
因为他们那幅画引起的麻烦，摩尔人把他们打发到罗马来了？
想想这话，米开朗基罗甚至有点小小的嫉妒，他觉得自己之前虽然得到了亚历山大不小的帮助，但是那始终只是贵族对艺术家的欣赏，可面前这个少年居然能用一幅画作让亚历山大关心他的未来？
米开朗基罗心里暗暗诧异，他听说过很多天才，而他自己就是其中最有天分的一个，不过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遇到了个真正的有着非凡天赋的人。
“你说的摩尔人他叫什么？”米开朗基罗最后还是小心的问了一句。
“乌利乌，他叫乌利乌，不过我觉得他似乎不是个普通仆人或者管家，”普罗托琢磨了下摇摇头“那些贵族似乎对他很尊重，您知道我说的意思吗？”
“我知道。”米开朗基罗点点头，他又打量了一眼显得话不多的少年，在稍微沉吟后向他们招招手“来吧到我屋里来，这么热的天你们得喝一杯解解渴，另外给我说说你的那幅画，我很想知道那两位是怎么看到你的作品的。”
拉斐尔有些激动的不住点头，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居然能得到著名的米开朗基罗的青睐，他略显紧张的一边跟着走进屋一边低声向米开朗基罗述说着自己那副三位一体像的构思和创作。
在他们身后，普罗托跟着向屋里走去，不过当他要进门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向着院子外远处的罗马城看了看。
“罗马是座很有意思的城市，我想对你来说，你一定会喜欢上那里的。”
普拉托忽然想起了离开比萨时，那个摩尔人对他说过的这句话。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远方异变
就在两个年轻的乌尔比诺人刚刚开始他们的罗马之旅时，亚历山大则正在返回蒙蒂纳的途中。
随着托姆尼奥宣布将所有日常政务委托给他的“继承人的监护人”，比萨终于正式进入了“贡布雷家族时代”。
事实上当诺梅洛带着教皇的谕令来到比萨时，就已经预示了会是这样个结果，只是不论是托姆尼奥还是一些抱着幻想的人，始终不肯承认最后的失败。
托姆尼奥是曾经想要指望得到其他城邦的援助的，他甚至试图冒险派人给他妻子的娘家送信，只是很快他就发现不论是最近的佛罗伦萨，还是其他能够听到消息的城市，都对发生在比萨的事装聋作哑，似乎在这那些时候除了比萨人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座城市里发生了什么。
托姆尼奥绝望的结果就是他依旧得到了亚历山大许诺的年金，而后他在比萨议会全体议员作证下，交出了象征着比萨最高权力的金剑，印鉴，最后脱下身上紫红色的披袍，轻轻覆盖在了被亚历山大抱在怀里的埃斯特莱丝身上。
托姆尼奥将与他的妻子一起住进距比萨并不远的一处别墅里，这里原本是之前他家族的产业，这座有着两层将近20个房间的硕大别墅将会成为他以后生活的地方，而这种安逸生活的代价，就是从此与比萨的权力告别。
亚历山大并不担心托姆尼奥会继续坏他的事，这是因为这个人原本就没有资格兴风作浪。
现在他已经彻底失去了一切，而亚历山大并不介意为他多付一份年金。
尽管对托姆尼奥说比萨的重要是他想象不到的，但是亚历山大还是必须离开，从蒙蒂纳传来的消息不是很好，或者说也许是他在比萨停留的时间太久了，以至有人认为他似乎并不是那么在意蒙蒂纳。
贡帕蒂来的时候就向他做过了报告，不过亚历山大还是有些意外与居然会有人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试探他的忍耐。
不过这一次事情似乎有些复杂，或者说是出乎人的意料，至少当得到消息后亚历山大首先想到的是，自己那个未来老丈人是不是终于对自己的举动忍耐不住了。
一支热那亚军队没有通过任何方式的通告忽然进入了罗马涅，这个举动原本已经足以引起所有人的关注，而让人惊讶的是这支军队居然还毫不掩饰的一路向着蒙蒂纳进发。
之前贡帕蒂在向亚历山大报告的时候就已经提到热那亚人好像忽然显得比之前活跃得多的举动，现在再听到这个消息，亚历山大不得不决定派人返回罗马，他需要从老罗维雷那里知道热那亚人究竟想干什么。
得罪了一个老丈人已经是很可怕的事，如果两个一起得罪，亚历山大自认没有这样的本事能同时应付得过来。
所以乌利乌就在亚历山大离开比萨赶回蒙蒂纳的同时带着他给枢机主教的信赶往罗马，同时亚历山大派人给留守在蒙蒂纳的奥孚莱依送去了急令。
命令很简短，只有一句话：“保卫蒙蒂纳，等我回来。”
信使是个很有经验的猎卫兵，在得到一旦可能遭遇敌人情况下就要把密信销毁的命令后，立刻向着蒙蒂纳的方向驰马飞奔而去。
看着信使远去的背影，亚历山大心里暗自琢磨这支突然出现的热那亚军队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以肯定，他们不是为了比萨来的。
亚历山大敢于在这个时候正式从托姆尼奥手里夺权，就是因为他知道其他城邦不会为了比萨的事情大动干戈。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应该都在罗马，或者应该说是在法国。
查理的死太突然了，不过这让很多人都松了口气。
亚历山大当时虽然没在罗马，可他也能想象到当听到查理的死讯时，罗马的那些贵族会欢天喜地到什么程度。
彻夜狂欢是肯定的，人们在庆幸一个大敌终于不再威胁他们，为了这个，即便是作为敌人，他们也诚心实意的祝愿那位法国国王是上了天堂享受荣光，也不愿意看到他活着在人间威胁他们所有人。
不过这样的喜悦大概也维持不了多久，奥尔良公爵的继位应该已经让他们察觉到在刚刚送走了一个灾星之后，可能又迎来了个更可怕也更难对付的敌人。
整个意大利的城邦这时都在关注法国，特别是米兰和那不勒斯。
作为当初把法国人引入意大利的元凶，斯福尔扎家并没有因此遭到其他城邦的为难，或者说实际上如果他们当时处于斯福尔扎那种处境，也同样会这么干。
而且后来斯福尔扎为了对付法国人几乎是把所有家底倾囊而出的举动，也让人们对他不能太过诟病，只是想想如果那位新国王真要再次入侵，那么米兰无疑就会首先成为靶子，斯福尔扎家就不能不为自己可能要面对的危机担心了。
不过真正担心的还不是米兰的斯福尔扎，而是远在南方的那不勒斯王国的腓特烈。
当初法国人在接受米兰邀请入侵意大利的时候，首先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迅速通过米兰向意大利腹地进军，而是派出了他们的舰队沿着地中海西岸，把大批军队直接运送到了那不勒斯登陆！
然后查理在宣布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宣称权力之后，就一口吞掉了整个那不勒斯！
经此劫难，那不勒斯王室在短短几年当中数易君主，其中那位以前被很多人视为英明继承人的阿方索二世，甚至吓得从他父亲手里刚刚接过王冠就直接躲进修道院，而后把个烂摊子扔给了他的儿子。
这个噩梦，才过去不到2年而已。
对现在的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来说这实在不是个多好的经历，尽管他恰恰就是趁乱从他侄子手里得到的王位，可现在法国人似乎来势汹汹，这让腓特烈就不免又胆战心惊起来。
在这样的局面下，究竟会有多少人为了比萨的那点事出头，亚历山大感到很怀疑。
不论是米兰，威尼斯，那不勒斯，甚至还有远在北方的德意志诸侯和维也纳宫廷里的皇帝，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罗马。
因为据说新国王使者如今已经到了梵蒂冈，他的目的名义上是为了请求教皇亲自前往巴黎主持法兰西国王的加冕礼，而实际上应该就是为了即将继位的奥尔良公爵将来的外交与军事政策传递消息来的。
法国人会对整座半岛有什么样的目的和企图，从这次菲歇到访罗马应该就可以看出来了。
对于未来的路易十二想要什么，亚历山大比所有人都清楚，不过他也知道那位国王注定是得不到他渴望得到的那些东西，相反不论是他自己还是他的继承人，会因为对意大利的执着而陷入无休止的战争之中。
这对亚历山大原本是件好事，因为这就给他创造出太多的机会，甚至如果愿意他完全可以在几股势力之间游刃有余，毕竟能够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和最终的结果，这足以给他带来数不清的好处了。
可现在热那亚人的意外举动提醒了他，尽管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可是同样的，随着他的势力壮大和渐渐造成的影响加剧，未来似乎已经开始慢慢发生着一些前所未有的变化。
历史上的热那亚人这时候在干什么？
亚历山大想了想觉得有点头疼，他能够记住很多发生过的重要的事情，但是却不可能记住太多过于散碎的细节，譬如现在热那亚人的出兵是因为历史上他们就这么做过，还是因为他对蒙蒂纳的统治而改变了现实？
亚历山大希望乌利乌能尽快赶到罗马然后给他带回回信，哪怕消息并不可能，可他至少需要知道罗维雷家在这件事上的态度。
如果老罗维雷在这个件事上态度暧昧，亚历山大就不得不考虑是不是要提前做好一些准备了。
他的脑海里闪过巴伦娣的身影，仔细想想似乎从订婚之后他们还没有真正相处过，或者说从一开始双方就知道这个婚约不过是个暂时的政治联盟的附属品，一切都要看罗维雷家与莫迪洛伯爵之间会有个什么样的结果。
政治联姻原本就是很普通的事，即便是在几个世纪后也不会改变，甚至如果一个人对婚姻的另一方显得过于痴情，反而会被视为是莫名其妙，甚至是癫狂病态。
亚历山大想起了那个到现在还素未谋面的“表妹”胡安娜。
她现在应该还和她的丈夫维也纳公爵和尼德兰总督，漂亮的菲利普在低地地区，不过很快随着她唯一的兄弟胡安的突然去世，胡安娜将会以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和阿拉贡国王斐迪南唯一后代的身份回国。
亚历山大觉得如果让别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很奇怪，毕竟如今的他似乎正渐渐陷在罗马涅这块地方不能自拔，却还要操心远在伊比利亚半岛的那些事。
不过亚历山大却很清楚事情这桩桩件件的事情之间并不遥远，甚至在很多时候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法国人即将再次入侵意大利，这无疑会再次引阿拉贡与神圣罗马帝国的干预。
亚历山大记得贡萨洛在离开的时候可是抱着准备训练出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的热烈心思，想来他再次出现时，大概就有机会看到他那即将震动天下的大方阵了。
而作为尼德兰总督的菲利普年初在阿姆斯特丹遭遇的挫折，这时候应该也已经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所以如果这个时候法国人能给那个菲利普找点麻烦就好了。
只是这个想法虽然很好，可现在却是热那亚人忽然进入了罗马涅。
带领那支军队的正是曾经与他一起在奥拉尔镇与威尼斯人交战的卡尔吉诺。
现在他来势汹汹，让亚历山大不得不谨慎起来。
而且因为热那亚人的异样举动，也让亚历山大不由对那些在他军队中服役的热那亚人有些担心。
之前招募热那亚人的原因，是因为考虑到阿格里火枪兵在对抗强敌时，需要有能够在战场上坚持下来的协助兵种，而热那亚人的勇敢是显而易见的。
可现在突然要面对来自热那亚本土的军队，亚历山大就必须重新考虑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况了。
从比萨到蒙蒂纳原本并不很远，而自从亚历山大成为蒙蒂纳伯爵后，就更是为加强两地之间的交通便利下了不少的力气。
从蒙蒂纳到比萨的商人是要缴纳一份虽然不多，却是必须担负的道路税的。
这多少引起了商人们的不满，有些人甚至为了避开这个道路税而宁愿多绕一些路。
好在这笔税金会在之后交易所的交易中以优惠补贴的方式回扣回来，而且因为缴纳了道路税的商人能得到优先交割权，很快商人们也就默认了这种其实最终会把这笔费用转移到买主身上的上税方式。
不过有了这笔钱的亚历山大却立刻就把钱花了出去，不但这样他还想尽办法从其他地方拼凑了一些款项，在一番周折后，终于把从比萨到蒙蒂纳的道路修建了起来。
只是这个工程显然不是那么快就能完成的，看着只是尽量把原本的道路沿途的坑坑洼洼填补起来，或者干脆只是把过于茂盛的杂草清理一下就算交差的路面，亚历山大知道他到这个时代之后修建的第一条公路，可能要很久之后才能像个样子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已经足以引起卢克雷奇娅的惊讶了。
亚历山大没有把卢克雷奇娅留在比萨，而是把她带在了身边，他这么做倒不是因为信不过她，而是想要为将来做下个准备。
卢克雷奇娅并不知道亚历山大的打算，或者应该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比萨继承人的身份虽然看上去已经足够尊贵，但是亚历山大却想让自己的大女儿有一个更加高贵的身份和头衔。
或许，这样一个身份真的有可能在将来成为向伦巴第的冠冕发起宣称的台阶呢。
卢克雷齐娅很骄傲，不过她这骄傲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亚历山大。
作为波吉亚家的人，卢克雷齐娅对艺术并不陌生，她见过很多拜访她父亲而且还得到了帮助的艺术家，这让她觉得自己的家族很高尚。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知道这种高尚最多也就是维持在对艺术品很奢华宫殿的喜爱欣赏上面。
如果要波吉亚家的人关心是否要改善某个地方的交通或是修建一座便于民众通行的桥梁，那就和困难了。
波吉亚家的人是不会为这种事费心思的。
很显然亚历山大不是这样的人，他更关心领地甚至关心人们的交通是否便利，这让卢克雷齐娅觉得自己的男人简直就是个仁慈的统治者，或许还是位公正的所罗门王，这一刻她甚至觉得也许父亲在某些方面也比不上亚历山大。
热那亚人虽然进入了罗马涅，而且似乎有紧逼蒙蒂纳的趋势，但是他们的速度却并不快，亚历山大猜测他们在等待什么，或许就是在等着老罗维雷派人来。
从热那亚征召的士兵已经差不多有大半到了蒙蒂纳，这引起了驻守蒙蒂纳的奥孚莱依的不安，他担心这些热那亚人会和那支本土军队联合起来，如果那样事情就彻底无法收拾了。
所以奥孚莱依在派人给亚历山大送来的信里向他报告，为了防止那些热那亚士兵里应外合，他已经把他们安排到了距蒙蒂纳城堡有一段距离的郊外营地。
同时奥孚莱依在信里真诚的称赞了贡帕蒂之前的努力，在将近差不多大半年的时间里，贡帕蒂居然东拼西凑的为蒙蒂纳搜罗来了一批虽然样式驳杂，可都还都能使用各式火炮。
虽然其中有些实在让人怀疑究竟能有多大威力，或是干脆连能不能打响都不知道，但是蒙蒂纳城堡至少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能靠着这些武器自保了。
只是奥孚莱依虽然信里看似很轻松，可亚历山大还是从其中感觉到了行军队长的隐隐担忧。
亚历山大知道这时候老罗维雷那里才是关键，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他不能亲自赶赴罗马向老罗维雷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在第二天的下午，就在蒙蒂纳军队准备度过阿尔诺河支流的时候，一个出人意料的信使找到了亚历山大的队伍。
卡尔吉诺的信写的婉转而又客气，不过他的用意却是明白无误并不含糊。
卡尔吉诺要求亚历山大的军队在2天内撤出蒙蒂纳城堡，同时要求他必须保证在热那亚军队接管蒙蒂纳的时候，他的军队“不会进行任何导致双方发生误会的行动”。
这样一封信自然在蒙蒂纳军队中引起了强烈反应，当听到关于这封信的内容后，很多阿格里人愤怒对着天空的做出射击的姿势。
即便是只关心杀戮和战利品的波西米亚骑兵，也发出了不满的嘘声。
有些还故意在信使经过的道路上不住刷着刀花，同时发出阵阵尖利的呼哨声。
信使离开的很快，或者是被那些波西米亚人吓到了，而亚历山大反复看着那封信陷入了沉思。
卢克雷齐娅很想安慰亚历山大，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可就因为这样就更尴尬。
她甚至不明白亚历山大为什么要让她们母女去蒙蒂纳，那里毕竟是他的未婚妻陪嫁的领地。
“看来一切得等乌利乌带回来消息了。”亚历山大最终这么说，他把那封信很小心的收好，不过在信封折起来之前，看着上面那一行起头的词句，他又不禁有些浮想联翩。
“以热那亚人的议会任命的总督与为这座城市服务的第一市民的名义……”
“热那亚发生了什么？”看着那句话，亚历山大低声自语。
在罗马的一座半山别墅门前，一个满头汗渍的摩尔人催马匆匆而来，当他在别墅前停下马时，意外的看到个熟悉的影子正站在门口。
这让摩尔人有种错觉，那样子就好像是在等着他。
“小姐，我奉老爷的命令给枢机主教大人送来了信件。”乌利乌从马上跳下来来到巴伦娣面前鞠躬行礼。
“是你？”巴伦娣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她很快就点点头“按照我父亲的推测，你们也应该得到消息了，所以亚历山大才会派你来。”
“消息，什么消息？”乌利乌有些错愕的问。
“你们不知道吗，”巴伦娣微怔着看着乌利乌“卡尔吉诺家买下了热那亚总督的头衔。”

第一百五十七章 北阿尔诺河畔
卡尔吉诺家族在热那亚有着非同寻常的影响，这个当初见到奥拉尔镇时，亚历山大已经知道，但是他并不知道这个家族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毕竟罗维雷家是太出名了，与出过两位教皇的罗维雷家相比，卡尔吉诺显得有些不那么显眼，而且就野心来说，卡尔吉诺也显然和罗维雷家的人比不了。
在当初老罗维雷的叔叔西斯都斯四世作教皇的时候起，这个家族就为自己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势力，而西斯都斯四世更是不遗余力任用自己家族的人担任教廷的要职，他任命老罗维雷为主祭主教，又让他在教廷里担任自己的秘书，趁机学习统治之术，如果不是西斯斯四世忽然辞世以至老罗维雷失了依靠，他成为枢机主教，甚至接任教皇的机会就会变得更大。
与罗维雷家相比，卡尔吉诺家的野心显然没那么大，他们只希望自己能成为热那亚的主宰，为了这个他们很谨慎的对待罗维雷家，同时又小心翼翼不至于引起罗维雷家反感的培养着自己在热那亚的势力。
卡尔吉诺家的人知道罗维雷的目的不止于热那亚，这让他们知道只要自己不触犯到那一家的利益，应该是不会受到刻意的打击，而一旦他们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向热那亚总督的宝座发起冲击时，他们立刻展现出了早已迫不及待的力量。
卡尔吉诺家花了大价钱终于打动了热那亚议会当中的很多议员，令他们的家族终于如愿以偿的登上了总督宝座。
热那亚的变化没有引起亚历山大的注意，他这段时间关心的是罗马，佛罗伦萨与比萨，而当热那亚消息终于被人带到比萨时，他已经带着军队离开返回蒙蒂纳了。
所以当他终于接到卡尔吉诺派人给他送来的那封信后，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的是，尽管做了热那亚总督，但是卡尔吉诺与罗维雷家相比依旧是处于下风的，既然这样卡尔吉诺家又怎么敢刚刚成为总督，就向罗维雷家发起挑战。
亚历山大的确是蒙蒂纳伯爵，但是蒙蒂纳却又是巴伦娣的嫁妆，这让亚历山大不禁在想，罗维雷家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卡尔吉诺的军队在距蒙蒂纳不太远的地方驻扎，很凑巧的是，这正是当初威尼斯人入侵罗马涅时的驻扎地。
卡尔吉诺很谨慎，奥拉尔之战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对于蒙蒂纳军队出色的防守能力，卡尔吉诺认为主动向这支躲在用壕沟和胸墙筑成的工事后面的敌人，是很不智的。
所以他决定暂时观察，而且他也是在等待罗维雷家派人来。
亚历山大同样在等待，他需要知道老罗维雷家在这件事上究竟是什么态度，同时他已经在考虑一旦事情真变得糟糕起来，他该如何让自己从这种险境中摆脱出去。
为此亚历山大让布萨科挑选了几个精锐的猎卫兵，然后命令他们随时紧跟在卢克雷齐娅的马车附近。
卢克雷齐娅察觉到了事情的异样，不过她这次聪明的没有声张，而是等到亚历山大来看她的时候才问出心里的疑惑。
“你为什么要让那些士兵跟着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卢克雷齐娅感觉到了附近的紧张气息，虽然还没有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原本准备渡河蒙蒂纳军队停顿下来，而且又听说来了热那亚人的使者，她就意识到事情可能发生了什么变化“是不是蒙蒂纳出事了？”
亚历山大有点意外与卢克雷齐娅的敏锐，在之前她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虽然可爱却并不那么聪明的。
“仔细听着宝贝，”亚历山大轻托着卢克雷齐娅的脸认真的对她说“事情可能发生了些变化，为了你们母女的安全我准备把你们送回比萨去，我已经让布萨科安排好了猎卫兵，他们都是我最信任的士兵而且他们十分勇敢，会很好的保护你们的。”
“究竟怎么了，”卢克雷齐娅不安的追问，她用手紧紧抓着亚历山大的手腕不停的摇动“告诉我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你要让我离开？”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摇摇头，他发现自己的消息还是不够灵通，或者说那些依靠商人探听消息的办法只能是应付那种不算很急的情况，如热那亚这种突然的变化，如果不是提前有所察觉安排人手，根本不可能那么及时的探听到发生了什么。
“热那亚人的军队正在逼近蒙蒂纳，我担心可能会发生战斗，你们在这里不安全，”说到这亚历山大略微沉吟，因为不知道罗维雷家会是什么态度，他就必须做好更坏的准备，那就是有可能要同时面对来自热那亚与梵蒂冈两方面的敌人。
看着面前抱着女儿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忽然发觉自己还是太弱小了，在关键时刻居然连家人都不能保护。
“听着，我这次可能要带领军队打一场硬仗，而且很可能会是和你父亲发生冲突。”
看到卢克雷齐娅露出不安神情，亚历山大伸开手轻轻按在她额头上，然后手掌温柔的从上向下从她的脸上抚过，似是要把她脸上的惶恐不安轻轻抹去。
卢克雷齐娅不解的看着亚历山大，她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的嘴唇动了动，原本到了嘴边的一些话不知怎么又忽然无法开口。
“你是要我向你父亲请求原谅，然后请他救我们吗？”看着卢克雷齐娅的样子，亚历山大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样难道不可以吗，请求我父亲的原谅然后由他以教皇的名义命令热那亚人离开，”卢克雷齐娅有些焦急的说“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他应该帮助家人，即便他不肯帮你，可至少不让他和你为敌。”
亚历山大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注意到卢克雷齐娅这是第一次说“不与你为敌”而不是“不与他们为敌”，这让他感觉到了面前的小女人那颗与他贴得更近的心。
“听着，我当然不想和你父亲为敌，但是如果现在这个时候我向他请求原谅，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吗？”
卢克雷齐娅愣了下，然后脸上有些木然微微点头。
虽然天真可卢克雷齐娅并不笨，相反生长在波吉亚这样一个家庭，她就注定是伴随着权势与形形色色的阴谋成长起来的。
卢克雷齐娅明白亚历山大的意思，在这个时候向亚历山大六世乞求的结果，很可能会让亚历山大成为她父亲与老罗维雷之间交易谈判的筹码甚至是牺牲品。
“想好了？”亚历山大问了声，看到卢克雷齐娅忧心忡忡的点头，他继续说“这些猎卫兵都是阿格里的猎人，我挑选他们除了他们勇敢忠诚之外还有个原因。”
说到这，亚历山大停了下来，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下卢克雷齐娅怀里正在沉睡的埃斯特莱丝娇嫩的脸颊，看着女儿嘴角微张，晶莹的鼻尖轻轻抖动的样子，他不禁溺爱的低下头轻吻了下埃斯特莱丝小小的脸颊。
“我已经安排好，你们到了比萨之后只能去找我们信得过的人，然后你们在那里等候我的消息，如果……”他稍微沉吟想想该怎么说才不会让面前的小人儿更担心“如果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你们就立刻离比萨，乘船南下去那不勒斯找箬莎，她会帮你们安排好一起的。”
“你说什么，什么不好的消息？”卢克雷齐娅有些惊慌的问“不，我开始觉得你这是个坏主意了。我得和你在一起，记得吗还是我帮你夺得了比萨呢，我留下来这次还能再帮你。”
亚历山大摇摇头，如果是以前也许他还会迁就卢克雷齐娅，但是现在他却不能再任由她继续任性了。
“别忘了我们的女儿，”亚历山大提醒着“我们的女儿是合法的比萨继承人，这一点即便是再过多久也无法改变，所以你应该保护好她。”
听到女儿，卢克雷齐娅有些激动的情绪一滞，她不由微微用力把埃斯特莱丝紧抱在怀里，然后又有些担忧的看着亚历山大。
“你放心，我说的不好并不是我有什么危险，”亚历山大安慰着卢克雷齐娅“而是也许就如同我之前说那样，你父亲有可能会参与场冲突，我不希望你卷进这场纠纷里。”
卢克雷齐娅当即明白了亚历山大的意思，很显然他是担心到时候亚历山大六世有可能会用她，或者准确点说是埃斯特莱丝作为要挟。
卢克雷齐娅很想为父亲辩解一下，不过她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她很清楚这种事不论是凯撒还是亚历山大六世都是绝对做得出来。
虽然他们不会伤害埃斯特莱丝，但是把她的女儿作为人质要挟亚历山大这种机会，他们肯定不会错过。
“猎卫兵会送你们去阿格里，”亚历山大继续说“那里也许很清苦甚至很糟糕，但是那里是我的领地所以你们会很安全，而要进入阿格里，首先要经过科森察，箬莎会在那里保护你们母女。”
看到卢克雷齐娅又露出惊慌的样子，亚历山大微微一笑。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说的这些只是可能，也许事情不会那么糟糕，”亚历山大安慰着卢克雷齐娅“而且这对我来说也许是个机会，如果度过了这个难关，一切都可能要发生变化了。”
卢克雷齐娅还是一脸担忧，她想不出亚历山大说的变化是什么，这时候她只是希望事情尽快过去。
看着正在渡河的蒙蒂纳军队，亚历山大深深吐出口气，这正是最炎热的季节，看着远处似乎蒸腾起团团热气的地平线，亚历山大捉摸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种种变化。
贡帕蒂从远处急匆匆的赶过来，很远就能看出他的神色有些气急败坏。
“大人，我们的火炮可能要耽误很长时间才能过河，”贡帕蒂恼火的说“我们带来的虽然都是些最小的鹰炮，可这里的渡口也没法把那些火炮尽快卡过去，要知道我们之前是直接从北阿尔诺河上的桥上经过的，不过现在热那亚人已经占领了对岸，我们的火炮就有麻烦了。”
亚历山大皱眉听着贡帕蒂的话，他知道贡帕蒂说的没错，北阿尔诺河的对岸因为提前被热那亚人抢夺了桥梁，已经无法顺利通行。
之前因为不明白热那亚人的企图，所以蒙蒂纳军队只能在河西岸等待，现在要想迅速渡河到南岸，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弃火炮。
“不行，绝对不能放弃火炮！”
贡帕蒂大声喊着，他不顾那些步兵队长们怒视过来的眼神，只是向着亚历山大焦急的说：“大人，如果我们来不及及时赶回蒙蒂纳，那就有可能与热那亚人发生野战，那时候火炮对我们来说就是最重要的武器了。”
“可是你的火炮最多只能在城堡里发挥威力，在野战的时候你想要用它们干什么，难道你的火炮还能参加冲锋？”
一个队长讥讽的质问，说起来对亚历山大如此看重这个佣兵出身的家伙，不论是阿格里人还是波西米亚人都多少有点不满，只是在比萨和奥拉尔的几次战斗让他们也的确看到了这个人和他的火炮拥有的巨大威力。
不过当现在有可能面临一场野战的时候，这些人不禁开始觉得贡帕蒂和他的火炮正在变成累赘。
“谁说火炮在野战里没用！”贡帕蒂愤怒向那些人吼了一句“我的火炮可以架设在你们阵型的前面，然后在你们的弩弓和火枪都起不了作用的距离上轰击敌人的阵型。”
说到这他看着那些队长舔了舔嘴唇。
“我相信你们一定不会愿意尝尝那种滋味的，一个大铁球直接砸在队列当中，然后就那么不停的在人群里向前滚动，在队伍里开出一条小巷，我保证你们看到那种情景之后一定会庆幸自己站在炮口后面。”
队长们露出了不忿的神情，他们显然不是那么相信贡帕蒂的话，因为他们实在是太清楚这个人对火炮的执着了，所以贡帕蒂的描述对他们来说更多的是在吹牛。
“你带来了几门鹰炮？”亚历山大开口打断了他们又要开始的争执。
“不多，原本我们也不是为了打仗，只是为了吓吓那个……”看到亚历山大瞪过来的眼神，贡帕蒂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我这次只带来了5门小号的鹰炮，不过这里的渡船太小了，能及时把军队运过去已经有些困难。”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他知道贡帕蒂说的没错，而且他也注意到了贡帕蒂的一句话。
“你们认为热那亚人会和我们发生野战吗？”
亚历山大看了看他的这些手下，这时候他又不禁想起了之前考虑过的应该建立专门的军官学校的事情，只是现在看来如果眼前一关过不去，也就什么都不用再想了。
“这很明显大人，他们一定在盼着我们野战呢，”一个阿格里人撇撇嘴，虽然不情愿可还是看了眼贡帕蒂“他们可是亲眼看到过我们怎么教训米兰人和威尼斯人的，如果让我们躲到了工事后面，那他们就只剩下挨打的份了吧。”
这个阿格里人的话引起了一阵哄笑，不过当看到亚历山大神色凝重的样子后，那个开口的阿格里人不由悄悄咽了口唾沫。
“上帝，他们不会真要和我们野战吧？”
“很不幸，你可能猜对了。”亚历山大看了眼那个队长，然后深吸一口气。
蒙蒂纳军队，或者应该说是以阿格里人为主的这支军队，虽然已经经历过几次艰苦卓绝的战斗，但是之前每一次都多少是依靠地形与工事的优势，而在野外，他们还没有进行过一场真正的大型战斗。
特别是随着新征召的阿格里士兵的加入，这支军队的战斗水平显然要有所降低。
而亚历山大原本指望趁着法国人还没有入侵之前这段时间加强训练，这样当意大利战争开始之后，他依靠这么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才能在群雄并起的这场战争中生存，进而实现他的野心。
但是现在看来，热那亚人似乎并不想给他这么个机会。
“野战，”亚历山大自语似的低吟着，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些望着他的军官们“卡尔吉诺不是一个纯粹追求荣誉的骑士。”
说到这亚历山大莞尔一笑，他想起了之前卡尔吉诺为了获得一个战胜了威尼斯人的名誉，宁可花大价钱从他手里买走那个胜利的事。
不过现在看来卡尔吉诺的那笔买卖做的并不亏，正是由于他在罗马涅战争中的“胜利”，为他的家族获取热那亚总督的地位增加了一个很重要的筹码。
“卡尔吉诺一定会找我们野战的，”亚历山大神色一正对那些队长说“他不是个骑士但却是个真正的军人，而一个真正的军人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想尽办法为自己创造获得胜利的优势，所以他不会主动进攻蒙蒂纳，因为他知道我们的军队擅于防守，那么他唯一能取胜的机会就只有在我们还没有回到蒙蒂纳的时候，在半路拦截我们，逼迫我们和他在野外决战。”
亚历山大的话让那些原本还多少抱着点希望的军官们不禁神色肃然，他们相互对视，从其他人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忧虑担心，可也多少有些难以抑制的兴奋。
“热那亚人很勇敢，”亚历山大看着他的军官们“你们都见过他们的剑盾兵，有人还和他们一起训练过，所以我们很清楚我们的敌人是什么样子的，这是我们的优势。而他们却并不了解我们，在热那亚人看来我们只是一群只有躲在工事后面才敢和敌人作战的懦夫，所以他们才敢于向我们发起挑战，既然这样我们就要让他们知道蒙蒂纳军队真正的样子。”
说着，亚历山大看向北阿尔诺河的对岸。
“全军加速渡河，同时命令做好与热那亚人交战的准备！”
1498年7月10日，蒙蒂纳军队度过北阿尔诺河。
很快，得到消息的卡尔吉诺决定迅速出兵，寻找亚历山大决战！

第一百五十八章 准备战斗
7月的托斯卡纳，是个很美丽的季节，虽然有些炎热却并不很毒的太阳在头上撑起一把无所不在的硕大阳伞，这把有些蒸腾火热的大伞会一直罩到8月低，然后天气就会逐渐凉爽，到了9月份的时候，这里的田野会被小麦的金色谷穗涂染上一层瑰丽的色彩，那时候整个托斯卡纳都会是一片炫丽景色。
而现在，走在这片平原上，可以看到的是一片片葱绿的原野。
通往蒙蒂纳的道路虽然经过了简单修整，但是依旧崎岖难行，这让亚历山大多少有点怀念那些笔直通畅的公路，但是他知道不要说他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建造那样的道路，即便有他也不会那么做，因为那无异是在浪费资源。
亚历山大能够理解古罗马人试图建立起庞大的交通网，以便更方便的能让罗马军团随时出现在那些蠢蠢欲动的行省的必要，但他也知道罗马人最多也就是会做到那个地步而已，如果要他们投入更多的财力和人力，把那些道路修建成罗马城的那种标准，不论是谁提出这种建议，都会被视为神经错乱受到嘲笑。
亚历山大需要的道路是能让他的军队通过，而且能为逐渐繁荣的商业往来提供便利而已，现在虽然看上去坑坑洼洼走在上面并不舒适，可是看看路边那些比人还高的大片草丛，他也就觉得满意了不少。
蒙蒂纳军队的行军速度要比其他军队快很多，或者说至少在如今这个时代来说，他的军队的行军速度已经足以在整个欧洲称得上名列前茅，这主要是来自与对士兵们近乎强迫和催眠似的训练方式。
有节奏的音乐可以让人本能的产生共鸣，每每迈出一步都不由自主的跟着节拍动作的结果，能使人忽视疲劳给身体带来的困扰，而适当的加快节拍速度，则可以让军队同样在不知不觉中加快行进速度，而这种加快持续的时间还能很久。
而更远的行军就需要平时的训练，亚历山大听说了那些新兵对被带到蒙蒂纳后每天不停的踏步，然后被驱赶着绕着城堡持续行军的咒骂，也听说了很多人甚至在暗中商量要找机会教训一下那些疯了似的训练他们的老兵。
那是些奥孚拉伊挑选出来专门训练新兵的老阿格里士兵，这些人当然是被信任和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他们当中每个人都参加过亚历山大从阿格里走出来时所经历的每一场战斗，也只有这样的士兵才能让那些新兵即便是心里说不出的痛恨，却依然不敢随便违背他们的命令。
亚历山大是准备把这些老兵好好培养一下的，尽管他们当中有些其实还不到20岁，但是不论是他们的资格还是经历已经足够在队伍里被称呼为“大叔”，而这个称呼甚至快要取代队伍中的正规头衔。
而这个时候，亚历山大身边就正有一个“大叔”。
这是个左半边的头顶一片光秃秃的没有一根头发的男人，他的岁数并不大，看上去应该还不到30岁，因为头顶上之前在奥拉尔镇战斗中被人险些掀掉了半块头皮而显得狰狞的模样，是很多新兵心目中最可怕的训练官之一。
新兵们叫他旦福大叔，不过亚历山大知道这并不是他的名字，只是这个来自比萨的水手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原来叫什么。
“军队的速度还能更快些吗？”亚历山大问。
“应该还能再快点，”旦福大叔说了句让新兵们听到会立刻大骂出口的答案“在蒙蒂纳的时候他们跑的比这个还快，说起来有一次有个家伙还在他们身上挂上几块肉，然后赶着几条饿坏了狗不停的追他们。”
亚历山大嘴角动了动没有接茬，他已经多少有点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训练那些新兵的，那肯定不会是很愉快的事，不过只要没出什么岔子他也不想多管。
要想把一群山里出来的农夫迅速的训练成合格的士兵，这个过程有多困难甚至说是有多残酷，只要想想就知道。
亚历山大不会天真的认为那些纪律严明的军队都是用所谓崇高的理想与信念武装起来的，至少在这个时代或是在更晚些之后的一两个世纪里，残酷得近乎没有人情的训练和对胜利之后丰厚战利品的许诺，始终都是得到一支训练有素又听从命令的军队的不二法门。
“那就让前面的队伍加快速度，”亚历山大对另一边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然后他扭头向丹福大叔看去“想好了吗？”
“大人，您是要我去学习吗？”丹福推了推头上帽盔，因为头上的伤疤，他的帽盔戴着似乎总是歪向一边，这让他看上去就更是多了一股痞气“说实话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间好事，您知道的我只会驾船和打仗。”
“不只是你，你们所有人，我是说你们这些‘大叔’，都得去学习，当然这是在打完这场仗之后，”亚历山大向队伍前面看了看“听说我，以后打仗不会再是依靠你能挥动比别人更重的一把双手剑就行了，你应该看得出来在火枪面前双手剑已经不是那么有用了。”
“可是大人您得承认双手剑还是很厉害的，在奥拉尔您可是亲眼看到过我一剑就砍下过一个米兰骑士的马头。”
说到自己的得意事，旦福习惯的把手伸进头盔里摸了摸疤痕累累凹凸不平头顶，只是看到亚历山大望着他目光，他才暗暗撇嘴点了点头。
“好吧大人我都听您的，不过我这个人很笨的，学不来队长那种本事。”
“即使是奥孚莱依一开始也只是希望当个雕刻家，”亚历山大微微笑笑，他不知道如果没跟着他走出来奥孚莱依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或许一辈子就在阿格里的农庄里度过，或许正如他所说会成为一个不错的雕刻匠，但是他知道这些应该都不是奥孚莱依希望的。
奥孚莱依有着一种天生的严谨，这让他能够随身带着木板和碳笔把经过的地方都记录下来，而且对地形的敏锐观察让他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考虑自己所处的环境是否有利。
这些习惯让他成为了一个堪称难得的参谋人才，而多次的战斗也让他逐渐有了能独当一面的能力。
主要是奥孚莱依还很年轻，这就让他有着更多可塑造的将来。
如果不出意外，奥孚莱依以后会成为亚历山大的参谋长，而他挑选的这些老兵，会成为亚历山大未来军队中起到重要意义的基层士官。
亚历山大现在还并不缺少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因为他的军队还没有到那种规模，但是他现在急需的是能够为他稳固军队底层的基层士官，这也是他下定决心要在这场与热那亚人的意外冲突过去之后，准备让这些‘大叔’们去上学的原因。
“如果我们在野外和热那亚人遭遇，你认为我们有多少把握？”
亚历山大终于问出了这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士兵们训练的如何，只有如旦福这样的人能给出真正的答案。
“热那亚人很厉害，我们和他们一起训练过，”旦福的脸色略微沉了下来“大人我得说咱们的很多士兵都还没见过血，至少他们和我们比不了。”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旦福说的‘我们’是谁，这其中包括阿格里老兵，包括波西米亚人，包括那些从比萨招募的水手，也包括他自己。
“我们需要他们旦福，”亚历山大向手下说出了心里话“我也知道让他们与热那亚人战斗有些强人所难，可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办法，我相信卡尔吉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所以他一定正向我们这里赶来，他会在我们进入蒙蒂纳之前截住我们。”
“是这样，”旦福低低的说，作为一个大叔，他除了平时训练和带好自己管着的那几十个手下，对于怎么打仗或是和谁打并不在意，现在亚历山大的话依旧让他有些搞不清战场上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他至少是知道了亚历山大招呼他来的意图。
“请您放心大人，我们会管好那些手下的，”旦福嘴角翘了下，不经意的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容“可惜这不是在船上，否则我有更好的办法让他们乖乖听话。”
看着旦福的样子，亚历山大忽然脑海里似乎出现了个头戴黑头巾，身穿大坎肩，手里拿着把弯刀，一边眼睛上还戴着个黑眼罩的形象，这让他不禁开始有点好奇旦福以前在海上究竟是干什么的了。
越过北阿尔诺河的蒙蒂纳军队即便加快了前进速度，可依旧不能离立刻赶到蒙蒂纳，这是因为除了波西米亚人可以来去如风，整个队伍的行进不可能那么整齐划一，这就自然耽误了全军的速度。
更重要的是，在队伍中还有贡帕蒂的那5门火炮和弹药。
这就很大程度的限制了整个队伍的行军速度，当7月12日的凌晨，天色刚刚破晓，蒙蒂纳军队的营地里还一片寂静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这黎明的宁静，急急的越过还有些黑沉沉的平原，向着营地的方向奔来。
守卫的士兵远远听到了声音，不过却只能从蹄声中辨别来人的放方向和数量，他们有些紧张的紧握着武器，就在有一个火枪兵已经准备不顾一切的射击同时给营地里报信时，一阵熟悉的呼哨声从对面传来。
“是波西米亚人，是派出去的斥候。”另一个哨兵及时拦住了同伴，同时尽量揉了揉眼睛，好能看清那已经离得很近的模糊影子。
波西米亚人几乎就是马不停蹄的从守卫身边冲过，随着蹄声连连，营地里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
亚历山大被布萨科叫醒的时候正在做梦，他梦到了以梵蒂冈的名义发行的货币正在整个欧洲横行，不过当越来越多的人在使用他的金币时，会发现一切正在发生着某种变化。
亚历山大在梦中发出笑声，他对自己说只有他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从开始都是个巨大的骗局。
就是在这时候，亚历山大被布萨科摇醒了，当他有些迷糊的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布萨科似乎有些奇怪的眼神。
他并不知道布萨科是误会他正在梦里干什么好事，而且波西米亚斥候带来的消息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尽管早有预料，但是当听说卡尔吉诺的军队出现在距离自己不到20法里之外的地方时，亚历山大还是不由轻轻发出一声咒骂。
他知道卡尔吉诺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他拦截在半路上了，很显然热那亚人对蒙蒂纳军队的防守有着太深刻的印象，这让他甚至连对蒙蒂纳城堡做一次试探性进攻的念头都没有起。
相反，卡尔吉诺显然认为正急于返回蒙蒂纳的亚历山大才是他的猎物。
在野外击败亚历山大而后逼迫他让出蒙蒂纳城堡，这在目前看来的确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卡尔吉诺的速度很快，至少从出发到占领拦住亚历山大去向的必经之路，居然是在一天内就完成了。
这让亚历山大不由警惕起来，他知道虽然这个距离和速度对蒙蒂纳军队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热那亚人能这么迅速的做出反应，可见卡尔吉诺的确是个不同一般的对手。
亚历山大从没轻视过卡尔吉诺，特别是在经历过奥拉尔之战后，卡尔吉诺敏锐的把握战机的举动同样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至于这个人为了获得荣誉而不惜花钱买战果，或许在别人看来这是个很让人不耻的举动，但是亚历山大却觉得这个人显然有着常人少有的灵活和敏锐。
“不到20法里？”
亚历山大稍微琢磨了下，他从包里拿出份地图，这是奥孚莱依让经过的商人们给他提供地形之后绘下的托斯卡纳地图，虽然这样的地图准确度究竟有多少实在值得商榷，但是至少在如今这个时候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就是在这里吧。”
一个波西米亚人在图上一个地方画了个圈，虽然这个圈子看上去似乎有点大，不过亚历山大已经大致知道了卡尔吉诺的位置。
“这的确是通往蒙蒂纳的道路，”贡帕蒂仔细看了看后对亚历山大说“这里算是最平坦的一块地方，如果不经过这里，我们就必须穿过东面的整片山区，不过如果那样我们的损失就太大了。”
亚历山大微微摇头，他知道贡帕蒂所说的损失指的就是他的那些火炮。
那片山区亚历山是知道的，完全不能通行火炮，甚至连波西米亚人的战马经过都很困难，至于队伍当中携带的所有辎重也都势必要舍弃掉。
不过真正重要的并非这些，而是越过那片山区之后队伍才能转向西方，而在这个时候，卡尔吉诺很有可能借用地势转移阵地，然后继续拦截他们的去路。
“这大概就是所谓内线作战的优势吧。”
亚历山大心里暗暗琢磨，他并不是个军事上的行家，在他的印象中除了一些隐约的概念，对于这种纯粹的军事技巧并不多么熟悉。
不过尽管不熟悉，可他也知道卡尔吉诺是占据了地形优势，这就迫使他要么疲于奔命的绕路，可即便这样依旧有可能被再次拦截，要么就在这片平原上接受与卡尔吉诺之间的会战。
很显然，卡尔吉诺选择这片地方作为与他交战的战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里距离蒙蒂纳有大约一天的路程，这就保证了他在向亚历山大发动进攻的时候，不会遭遇来自背后的夹击。
卡尔吉诺甚至可能打算着等击败了亚历山大的军队后，还有时间回头迎击可能前来接应的蒙蒂纳援军。
这样他就可以在避免了让他头痛的打蒙蒂纳军队最擅长的攻防战的同时，对敌人予以各个击破。
“内线作战。”亚历山大心里又暗自念叨一声。
“大人或许我们可以就地转入防御，”贡帕蒂建议着“奥孚莱依肯定会来救援我们，到时候就可以两面夹击。”
“卡尔吉诺也知道奥孚莱依会来支援我们，你认为如果我们原地防御，会是什么结果？”
“那他就有机会先击败奥孚莱依，然后再转过来对付我们了。”贡帕蒂无奈的叹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建议显然是不会被采纳了，这让不禁有点恼火“这个家伙真难对付。”
“卡尔吉诺是个真正的军人，”亚历山大也略显感慨，这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难对付的一个对手，这个人甚至让他有种似乎不是在和一个如今这个时代的对手交战的错觉“贡帕蒂，现在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你的火炮真如你说的那么有用，还有就是我们蒙蒂纳军队特有的速度。”
亚历山大的话让四周的军官们都神情一振，他们知道亚历山大所说速度并非是指他们自己，而是远在蒙蒂纳的奥孚莱依的军队。
卡尔吉诺选择战场的时候考虑的一天行程是按照他的热那亚人的行军速度计算，而蒙蒂纳军队的行军速度又是多少？
亚历山大再次看向地图，从那片山区到他的军队之间的一片平原吸引了他的注意。
“就是这里了，”亚历山大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如果我是卡尔吉诺，就会把战场选在这里。”
看着那个地方再稍微回忆一下，贡帕蒂微微皱起了眉梢，他这时候终于知道了亚历山大为什么对他说他的火炮是取胜的希望了。
这里是一片很开阔的平原，可以说是天生作为战场的好地方。
只是对蒙蒂纳军队来说，这里或许是浴火而生的天堂，或许是就此沉沦的地狱。
“命令下去，”亚历山大抬头看看东方已经升起的太阳“准备战斗！”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战前
卡尔吉诺很得意，尽管头顶上的阳光有些火辣辣的，可他的心情却是好得出奇。
家族在热那亚取得的胜利，让他看到的不只是整个卡尔吉诺的复兴，还有就是他自己的光辉未来。
如今的热那亚总督是他的叔叔，不过那个人的年龄已经很大，而且那些家族里的重要人物们也承认他所起的重要作用。
奥拉尔之战胜利的荣誉带来的好处虽然和家族中其他人的贡献相比似乎还小了些，但是卡尔吉诺有着其他人所没有的优势。
他还很年轻，对很多人来说只是才刚刚崭露头角，这是他比其他人都更有优势的地方，也许在10年内他还成不了家族里最重要的人物，但是只要耐心的等待，将来的卡尔吉诺家就肯定是他的。
卡尔吉诺相信这是必然的，不过要想做到这些还需要多多积累自己的声望和威信。
蒙蒂纳伯爵贡布雷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个年轻人实力并不强，却因为之前做的一些事已经渐渐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是老罗维雷家的准女婿。
罗维雷家在热那亚的地位，相当于波吉亚家在卡斯蒂利亚的巴伦西亚的身份，虽然罗维雷家这两代似乎更注重把势力向教会发展，连续两代罗维雷家的重要人物都相继在教会里担任了重要职务，但是所有热那亚人都知道，罗维雷家始终是热那亚的主宰。
所以当卡尔吉诺家决定向总督宝座发起冲击时，他们一直小心翼翼的注意着罗维雷家的反应。
同时他们向米兰派出了使者，虽然之前与斯福尔扎家的冲突刚刚过去没多久，但是卡尔吉诺相信只要有足够的好处，即便是生死之敌也可以立刻化敌为友。
事情果然如他们所想，斯福尔扎家对恢复与热那亚的关系表现出了足够多的兴趣，他们很快就让使者带回了一封看上去颇有诚意的回信，同时斯福尔扎家的统治者路德维奇甚至还透露出愿意派兵协助卡尔吉诺家的意思。
对这个“好意”，卡尔吉诺家婉转拒绝了，他们很清楚米兰人的野心同样需要戒备，而且卡尔吉诺很谨慎的考虑到了罗维雷家可能会有的反应。
卡尔吉诺要求亚历山大让出蒙蒂纳堡的理由很简单，但是却也无懈可击，那就是他们需要防备威尼斯人对罗马涅的入侵。
这个理由听上去完全没有道理，但是卡尔吉诺却是利用了两座城市之间近乎祖祖辈辈形成的恩怨仇恨。
威尼斯与热那亚之间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互仇视的，很多人根本不清楚，他们只知道只要听说一个人是对方城市的居民就要满怀敌意的与对方相处。
亚历山大是罗维雷家的准女婿，但是他不是热那亚人。
如果可能他甚至会和热那亚人勾勾搭搭，这个说法正是卡尔吉诺得以向他提出对蒙蒂纳管辖权要求的理由。
或者说，也是亚历山大在比萨做的事情提醒了卡尔吉诺，他们认为自己完全可以模仿亚历山大，在蒙蒂纳同样来上这么一手。
至于罗维雷家的态度，卡尔吉诺们也已经考虑到了。
所以他们派往罗马的使者带给老罗维雷的信里，很明确的对这件事做了说明。
卡尔吉诺巧妙的以热那亚总督和议会的名义为这件事做了说明，在信里一再重申的罗维雷家对蒙蒂纳不可辩驳的拥有权的认可，让卡尔吉诺相信罗维雷家是不会在这件事上有太过激动的反应的。
这一切进行的太突然，以至当热那亚原本驻扎在罗马涅边缘的军队已经向蒙蒂纳进军，亚历山大才接到些不是很可靠的消息。
现在，就在距离蒙蒂纳大约一天路程之外的地方，热那亚军队挡住了亚历山大返回蒙蒂纳的唯一道路，双方隔着一片不是很大的平原地带遥遥对峙。
卡尔吉诺决定再次巡视一下他的军队，这种天气里行军是很辛苦的，他看到很多士兵不得不把上半身脱得精光，全身汗油油的向前走，而后面的辎重车里已经堆满了士兵们脱下来的铠甲和武器。
这样不行，卡尔吉诺心里闪过个不好的念头，他并不认为蒙蒂纳人敢于主动向他的军队发起进攻，但是如今热那亚人的这个样子还是让他觉得需要尽快让队伍进入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
好在有一支军队始终都是戒备的，这是卡尔吉诺亲自带领的部队，虽然这么热的天气让他们同样无法披挂铠甲，但是他们的武器却是绝不离开身边的。
“贡布雷应该就在附近了，”从斥候那里得到消息的卡尔吉诺很有把握，他清楚亚历山大要想返回蒙蒂纳就只有这一条路，现在只要自己主动发起进攻，蒙蒂纳军队是很难在野外的战斗中免于被歼的命运的。
奥拉尔之战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这让他坚信要想击败蒙蒂纳人就一定要在毫无屏障的野外与他们会战，而不是傻乎乎的把自己的军队送到蒙蒂纳人早已构筑好的工事前面去送死。
而后从里窝那传来的消息也再次证明了他的想法是很正确的，亚历山大在兵力弱与凯撒的情况下，依托着在城外构建起来的简单工事，最终不但拖垮了凯撒的军队，甚至还俘虏了凯撒本人。
野战，只有野战才能歼灭蒙蒂纳人，这个想法越来越深入卡尔吉诺的内心，所以当他听说亚历山大的行踪消息后，宁可冒险进入平原迎击亚历山大，也不想放过这个难的好机会。
一个斥候飞快奔来，在卡尔吉诺殷切的盼望中给他带来了个好消息。
“蒙蒂纳人正在进入平原？”卡尔吉诺先是微微错愕，接着不由发出大笑“哦那个贡布雷，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可真是胆子不小胃口也大。”
卡尔吉诺向旁边的军官们笑着说：“他在这个时候还不原地防御，而是主动向我们靠近，大概是希望能尽量离蒙蒂纳近些，如果那样只要他抵挡住了我们的进攻，也许还能和从蒙蒂纳出来守军一起对我们前后夹击。”
看到露出担忧神色的手下，卡尔吉诺却又笑了起来。
“那么你们认为他们能坚持下来吗，或者你们认为蒙蒂纳人能挡住我们的进攻？”用玩笑的口气问完，卡尔吉诺脸色微微一沉“现在下令暂时放慢行军速度，我们距离蒙蒂纳已经够远了，而贡布雷为了尽量接近却需要尽管行军，这对我们是件好事，我们在这里休息等待然后一举击溃贡布雷。我不会轻视任何一个敌人，即便是蒙蒂纳人。”
卡尔吉诺的话让军官们露出了笑容，他们始终是信任卡尔吉诺的，因为他的确带领他们打了很多胜仗，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是个真正的懂得如何使用他的军队的人，这让他的手下对他的判断无比信任。
热那亚人开始放缓行军速度，他们需要让士兵穿上盔甲，认领武器，这的确需要些时间，另外就是卡尔吉诺说的，他准备等着亚历山大，然后在他疲惫不堪的赶到战场之后，就向他发起致命进攻。
亚历山大的确在赶路，而且也正如卡尔吉诺说的那样，他需要尽量靠近蒙蒂纳。
托斯卡纳这样的季节也许轻松远游还算惬意，但是对行军来说就有些受罪了，看着士兵们汗流浃背的样子，亚历山大不禁深深吐口气。
进入这片平原已经有一段路，按照斥候的报告，双方原本大约20法里的距离，也应该已经接近了许多。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卡尔吉诺的打算，不过在估计到可能已经与热那亚人接近后，虽然不愿意他却不得不下令让队伍放慢进军速度。
亚历山大能明白卡尔吉诺试图利用击败他避免直接面对蒙蒂纳城堡的防御工事的心思，所以他也就更加小心，因为他的成败关系的除了眼前的胜负之外，还关系着他的整个领地是否能够保住。
迄今为止还没有听到任何关于罗维雷的消息，这让亚历山大放心之余又不禁琢磨罗维雷家在这件事上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或者说，老罗维雷准备等到他们打出个结果来之后再做决定？
想到这个可能，亚历山大不禁有些把卢克雷奇娅早早送回了比萨，因为他想到以老罗维雷的老奸巨猾，怎么会想不到他会选择比萨作为退路。
那么如果他在战场上失败了，卢克雷奇娅在比萨真的能安全吗？
亚历山大尽量甩掉脑海里那些困扰他的念头，然后反复告诉自己应该把心思全部放在眼前这个难关上，卡尔吉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斥候不停的带来各种消息，当快到中午时候听说热那亚人似乎正放慢行军速度后，亚历山大隐约猜到了卡尔吉诺的想法。
“他在逼着我们主动发起进攻，”贡帕蒂显然也猜到了热那亚人的想法，之前当听说与热那亚人已经很近时，他就已经派人出去勘探地形，现在他离开提出了已经想了一夜的建议“拖延时间对我们有利，或许这个时候奥孚莱依已经得到消息从蒙蒂纳出来，只要我们能多坚持一段时间，即便情况不妙也还有可能得到奥孚莱依的支援。”
“可是我们怎么知道奥孚莱依是不是已经出兵了呢，”一个阿格里人面露忧色“或许他这个时候正惦记着守住蒙蒂纳，而且如果距离太远，他的军队未必能及时赶到，与其这样我们不是应该尽量靠近蒙蒂纳吗？”
“我们需要的是占据有利地形而不是盲目的向蒙蒂纳靠拢，”贡帕蒂激烈的说“和热那亚人相比我们在野外没有优势，如果进入他们选择的阵地那对我们太糟糕了。”
“可那样至少我们能离蒙蒂纳更近些，”一个阿格里队长不以为然的说“我们都知道离蒙蒂纳越近对我们越有利，至少我们的枪声能把奥孚莱依从那个泥瓦匠闺女的床上喊下来。”
四周响起一阵哄笑，一个阿格里人调皮的做了暧昧动作，这又引起了旁边波西米亚人更粗野的笑声。
亚历山大向那几个有些放肆的阿格里人看了眼，缺没有出声申斥。
他知道其实这些人是在用这种方式掩盖心底的紧张，就如同他其实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镇定一样，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不论是士兵还是军官，实际上都远没有看上去那么镇定自若。
“在这里寻找地形准备驻营。”
亚历山大终于下达了命令，虽然知道正像几个阿格里人说的那样，距离蒙蒂纳越近对他们就越加有利，但是一想到热那亚人军队的强横，他不得不首先考虑贡帕蒂的建议。
对于亚历山大的命令，阿格里人虽然有些无奈却还是奉命行事，自从阿格里的山区里走出来那一刻起，阿格里人就和亚历山大联系在了一起，正因为这样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如果说将来有一天贡帕蒂也许还有离开的可能，那么阿格里人的出路只有一个。
要么随着亚历山大走向辉煌，要么跟着他一起沦落深渊。
贡帕蒂派出的手下很机灵，这也是当初他们被贡帕蒂挑选出来成为炮兵的原因之一，至少当那两个人拿出一份虽然潦草却还能看懂的图画后，亚历山大很快就大致了解了附近这片地方的轮廓样子。
这是北阿尔诺河东岸一片平原的西北部，这片平原其实是从东向西逐渐倾斜，最后渐渐没入弟勒尼安海，而他们就是在这里一块很大的低凹地上。
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座不高的小山，从那座小山上几乎可以俯视整个低凹地，这就让那座小山的地形变的异常重要。
“大人，如果我们的火炮架设在那里，我们完全可以控制那座小山附近一大片地方，”一个手下对贡帕蒂说着，同时还不住的举起双手做着手势“那里有点远，不过我们仔细观察过了，如果热那亚人要想爬上那座山可不容易，因为有一条小河从山北流过去，如果我们从山上开炮，他们的人甚至连河都过不去。”
炮兵斥候的话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他立刻详细询问了那座小山的情景，当知道那座小山北部比南部更加陡峭时，他不由和贡帕蒂对望一眼。
“你认为如果在这里交战，卡尔吉诺会不会选择占领那片小山？”
亚历山大的询问让贡帕蒂不禁沉思，他知道他的回答可能会给蒙蒂纳军队带来截然不同的结局，这让贡帕蒂几次想要张嘴，却又不禁忐忑起来。
尽管没有开口，但是贡帕蒂的神色已经给了亚历山大答案，他再次向那张简陋的地图看去，过了好一阵后终于抬起头。
“就在这里，”亚历山大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命令军队向这片低凹地进发，”说着亚历山大伸手紧紧抓住贡帕蒂的肩膀用力摇了摇“听着贡帕蒂，我把蒙蒂纳的命运交给你了，记住我会亲自到你那里去，然后看着你的火炮向热那亚人开火。”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贡帕蒂心头一振，他微微扭头向那座还看不到小山望去，他知道那里将会成为一场血战中最可怕的地狱。

第一百六十章 清晨
夜色茫茫，远处的平原上偶尔会传来一声狼的嚎叫声，更近处就是阵阵的鸟鸣和不停的蝉声。
斥候们说的那条小溪距离小山不太远，所以如果仔细倾听，隐约的就可以听到声声流水。
虽然叫小溪，但是河面却并不狭窄，而且因为水流湍急，要想过河也需要小险些。
夜光投在崎岖的河面上，可以看到一条闪着点点星光的带子崎岖绵延的铺撒在大地上。
夜里的蚊子也很多，甚至当亚历山大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头顶月色时，能够看到一团团的黑影扑来扑去，同时也正看到了不远处的贡帕蒂不停的挥舞着胳膊赶来赶去。
“大人，您睡不着吗？”贡帕蒂走过来，看到亚历山大他并不意外，事实上整个营地里很多人都睡不着。
和之前在奥拉尔或是奇莫内山的战斗不同，明天的战斗将是一场真正的野战。
因为仓促，虽然已经尽量做了准备，可依旧没有多少可以凭借的工事，更没有什么房屋院落和可以依托的有利地形供他们使用。
即便是这片小山，也只是略微比附近的低凹地稍微高出一些，可以说这里将是彻底考验蒙蒂纳军队实力的一个战场。
正以为这样，紧张自然在所难免。
亚历山大并不认为紧张和恐惧有什么不好，或者说当一个人恐惧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或者彻底崩溃，或者会激发出以往没有的力量。
这种可能在过去已经多少次被证明是完全可以实现的，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的目的，其实就是引导这种恐惧向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亚历山大始终觉得当初在奇莫内山的战斗要比在奥拉尔更有意义，原因就是在那种不利的局面下，他正面进攻的军队虽然一直被压在山脚下根本无法前进一步，但是他们却始终没有被击溃，这对于亚历山大来说，要比在奥拉尔依靠镇子的地形狠狠教训米兰骑兵更加宝贵。
现在则是另一个考验，而他面对的敌人也很有意思。
热那亚人的军队以步兵为主，他们有颇为严谨的队形，还有引以为豪的弩兵，尽管他们和那种英国长弓手不同，但是借助着比英国人更加娴熟的机械技巧，他们弩弓除了距离上无法和长弓相比，在威力上却是更加可怕。
而且他们还有一支颇为顽强的剑盾兵，这就能够保证他们在近距离交战中同样有着很强的战斗力。
“热那亚人不太好对付，”贡帕蒂的看着远处的河面“如果可以我真不希望和他们在这里碰面。”
“既然我们不是决定局势的人，那么我们就没有资格决定和谁为敌，但是我们有资格挑选对我们有利的战场，”亚历山大对贡帕蒂说“现在这里虽然未必对我们有利，但是对我们的敌人同样是个困难，既然这样我们就没什么要抱怨的了。”
“是呀，”贡帕蒂挠挠脑袋，然后回头看看亚历山大“大人，打完这一仗您打算怎么办，我听说您已经决定建立一个学校了是吗？”
“对，一个培养军官的学校，”亚历山大点点头“我们需要专业的军官，你也需要专业的炮兵不是吗？”
“说的对大人，我们需要那样的人才，”贡帕蒂点点头，然后他好像想起什么招呼一声匆匆离开，过了一会又拿着两个看上去圆鼓鼓的东西走了回来“看看这个大人，这东西不复杂可很有用。”
亚历山大结果他手里其中一个圆球仔细打量起来。
圆球很沉，虽然不是那种真正的铁球可依旧坠手，感觉到圆球表面凹凸不平的凸起，亚历山大就着月光仔细看着。
“这是霰弹？”他忽然明白了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然后饶有兴趣的看着贡帕蒂“这东西你怎么做出来的？”
“不是我，这个其实是那个小庞佩尼做出来的。”说到这，贡帕蒂调皮的眨巴下眼睛。
“阿什莉的父亲，工匠庞佩尼？”亚历山大有点奇怪，他知道那个工匠如今正在蒙蒂纳帮他修建城堡，而他的女儿则在帮他训练军队，说起来庞佩尼一家在他这个规模还不大的宫廷里，也算得上是位高权重了。
“是呀大人，我原本只是提出让他帮我做些石头弹用来训练，没想到他做出了这种玩意，而且还说他前几年他去米兰，看到过有人做这种东西。”
“米兰？”亚历山大的眼神微微一凝，他记得似乎有个谁如今就在米兰，如果庞佩尼看到的就是那个人做的东西，亚历山大是绝对不会轻易忽视，他重新把那个沉重的炮弹捧起来仔细观察，然后就略感意外的看到似乎炮弹表面上凸起并不是随意支出个尖头，而是似乎有着一定方向的向一面倾斜。
而且他还隐约摸到了炮弹表面上有着几条似乎凹陷下去浅槽。
“庞佩尼说这些炮弹不是用来攻城的，”贡帕蒂说着露出个嘲讽的笑容“当然如果谁用这么小的炮弹攻城那才是笨蛋，不过他说这东西是专门用来对付……”
“步兵。”亚历山大低声说，目光已经投向山脚与河面之间的平原。
“没错，庞佩尼就是这么说的，”贡帕蒂有些意外，不过随后他就忘了这个而是兴奋的说“他给我这个的时候就说过这对步兵很好用，不过迄今为止我还没有真正试过。”
“那你明天就可以用来试试了，”亚历山大神色平静，虽然他从炮弹的样子已经感觉到其中包含充满血腥气息的构造可能带来的可怕杀戮，但是他并不认为使用这种东西有多么残酷“记住，明天我会让波西米亚人全力出击，而你要做的就是集中所有火炮轰击热那亚人的阵型。”
说到这他看了眼手里的炮弹。
“这东西你手里还有多少？”
“没有多少，庞佩尼说做这东西很费时费力，所以我只带来两箱，原本我是准备趁着这次在比萨城外实验一下，可谁知道刚开了第一炮那个托姆尼奥就吓坏了。”
对贡帕蒂的抱怨，亚历山无声的一笑。
托姆尼奥是不是真的吓坏了，还有那些出卖了托姆尼奥的人是不是真愿意投向他，还要看接下来这一战的结果。
如果说之前的几场战斗和随即入驻蒙蒂纳让他只是在罗马涅站住了脚，那么接下来这一战才是他是否有资格参与争夺托斯卡纳与罗马涅权力的入门钥匙。
“明天，”亚历山大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扭头双目闪亮的看着贡帕蒂“听到我的命令之后不要吝啬，只要不炸膛就把所有炮弹都打出去。相信我如果这次失败也许我们的确会失去很多，可如果胜利，我们得到的会比你想象的都要多得多。”
贡帕蒂微微点头，他明白亚历山大的意思，向着不远处隐藏着所有火炮的矮树丛里望去，贡帕蒂不由舔舔嘴唇。
原本紧张的心情忽然淡下去了，这一刻他甚至有点盼着快点天亮。
蒙蒂纳人在几法里外忽然停止了进军，听到这个消息时候，已经决定在原地休整的卡尔吉诺有那么一会略微发愣，然后他缓缓吐出口气。
原本就没有小看对手，不过现在卡尔吉诺是多少有些恼火的觉得这个贡布雷有些纠缠不清了。
他知道对方和他一样都是在拖延，不过没想到贡布雷居然还妄想着要和他对抗。
但是在仔细想过之后，卡尔吉诺不得不承认如果继续拖延，最终只会对亚历山大有利。
卡尔吉诺不知道蒙蒂纳的守军是否会趁机出动袭击他的后背，这让他不得不把一部分注意力投入到对背后安全的顾忌之中。
这也让他意识到，亚历山大显然也想到了他这面临的并不很好的处境。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卡尔吉诺自语了一句，随后下令：“命令下去，明天一早准备进军。”
1498年7月12日清晨。
夏季漫长的白天早早就开始了。
或许是兴奋，更多的还有紧张，甚至没有吹响号角，整个营地里已经人声鼎沸，热闹了起来。
一些老兵晃悠着在人群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的对着一些比他们年龄还大的新兵蛋子呵斥上几句，或是故意说个粗俗的笑话逗得人们哈哈大笑。
而高级军官们则表现得很严肃。
他们难得的全身披挂，闪亮的胸甲在初升的瑰丽晨光中泛着耀眼的光芒，用钉扣锁在甲胄肩膀上的只到腰间的短披风随风飘摆，这种装饰更大于使用的装束却蒙蒂纳士兵们都很向往，渴望能够获得的一个荣耀。
因为这除了意味着地位之外，还有更多的财富。
一队身穿暗红色上衣，外罩胸甲的骑兵出现了，士兵们立刻变得安静下来。
他们在等待，果然他们很快就从那队骑兵当中看到了要找的人。
亚历山大外面没有穿盔甲，他始终觉得那种全身甲简直就是一个套在身体外面的活动棺材，除了增加逃跑时候的危险之外实在没什么用处。
亚历山大倒是一直奇怪索菲娅怎么会对那种甲胄那么痴迷，甚至连出走的时候都不忘带着她那套小号的全身甲。
后来想想大概只是因为当初看到了箬莎那套纯粹用来装饰的铠甲，才会那么执拗的缘故。
随着战斗规模渐渐扩大，亚历山大已经不需要再和以前一样站在战场的最前面，而如果真需要他都要拔剑战斗的时候，盔甲似乎也没什么用处了。
看到亚历山大的士兵发出了一阵呐喊，这其中主要是阿格里人。
和领主天然亲热的关系让阿格里人更倾向于听从命令，这些士兵组成了亚历山大军队的核心，而且在他的设想中，这些阿格里人将会成为他未来军队中的必不可少的中坚一环。
猎卫兵沿着小山的斜坡向西方前进，看着沿途缓缓前进的队伍，亚历山大深深吸了口早晨清凉的空气。
斥候不停的来回奔跑，一个个的消息传递到了亚历山大那里。
热那亚军队已经开始集结。
热那亚人正从另一端进入低凹地。
热那亚军队已经到了一法里之外。
感觉到队伍有些鼓噪不安，军官们立刻大声呵斥压制。
渐渐的略显躁动的低语声低了下去，士兵们的目光都投向了远处已经隐约出现的一片移动的黑点。
亚历山大在马上微微欠起身子向河对岸望去，从高耸成片的苇丛间，能够看到数不清的人影正穿过浓密的丛林，向前缓缓前进。
亚历山大坐下来向队伍两边看了看。
按照计划，作为主力的阿格里人被安排在了整个战线的右翼，这里更加靠近那座小山，亚历山大知道，一旦战斗开始，这里将会成为双方争夺最激烈的地方。
一小队骑兵从附近奔过，看着那些波西米亚人向他发出呼哨，亚历山大抬起手微微致意。
虽然规模不大，却是成队的波西米亚骑兵分别在队伍中间迅速奔跑着，他们此起彼伏的呼哨声令原本紧张的气氛得以缓和，当波西米亚人终于开始的聚集起来，向着整个战线的左翼集中时，阿格里人也听到了来自对面的号角声。
热那亚人的队伍缓慢却很严谨的向前移动着，在经过那一大片灌木丛时，卡尔吉诺其实是有些担心的。
他害怕会遭遇到突然袭击，想到敌人有可能会引燃整个灌木丛，他派出了好几队斥候在全军前面探路。
让卡尔吉诺有些意外的是，亚历山大居然没有打烧掉灌木丛的主意，所以当他终于从满是蚊虫，几乎有一人高的草丛里走出来时，看着和他一样，脸上都被蚊虫叮咬得满是鼓包的士兵，卡尔吉诺忽然回头向身边的随从说：“命令下去，等俘虏了那个贡布雷之后要对他客气些，至少这个人是个真正的骑士。”
正在不住挠着脖子上红肿的随从立刻听命离去，而卡尔吉诺忍耐着身上的刺痒慢慢向前走去。
在他前面有一条不宽的小河，河水很清，从两侧河床几乎看不出坡度的河滩落差，卡尔吉诺估计这条河应该并不深。
斥候带回来的报告证明了他的猜测，这条小河更准确的说应该只是个小溪，看着斥候手里不到大腿高度浸湿一截的树枝，卡尔吉诺看着对面已经可以看到蒙蒂纳军笑了笑。
“他们在等着我们过去，或者说想要让我们过去。”卡尔吉诺仔细看着对面的敌人，他注意到了蒙蒂纳军队似乎刻意向后倾斜的右翼，这让他不由注意上了那座虽然不高，却在这么一片空旷低凹的平原上就不免有些显眼的小山。
“贡布雷好像在那座山上做了什么手脚。”卡尔吉诺用马鞭遥遥指了指，他对亚历山大在奇莫内山的行动记忆犹新，这让他相信那里应该是埋伏着一支军队的。
“大人，那里好像是那些阿格里人，”一个热那亚军官忽然说，他为了看的更清楚干脆跳上马背站得直直的仔细观察，然后他跳下来肯定的点点头“没错我见过那些南方人，他们的军装有些特别。”
“贡布雷领地的阿格里人？”卡尔吉诺习惯的欠身看了看，然后又不禁向小山望去，同时自语着“这么说，他把他的主力放在了右翼？”
“应该是这样，蒙蒂纳伯爵的阿格里人是他的领地士兵，据说他的所有卫队也完全是由阿格里人组成的。”那个军官肯定的说。
“对不起大人，”一个斥候稍微犹豫，可还是鼓足勇气反驳着“可是我们似乎在伯爵的左翼发现了很多骑兵。”
“骑兵？”卡尔吉诺神情一振，他其实很有些担心亚历山大那些让他头疼的波西米亚人，如果斥候再不能告诉他那些波西米亚人准确的位置，他甚至在考虑是不是要专门派出一支队伍，准备随时防备那些神出鬼没的波西米亚人。
卡尔吉诺从马上跳下来，他拿起根树枝迅速在地上划着，看着渐渐形成的亚历山大的阵线，他先是眉梢微拧，接着就用树枝的敲了敲阵线的中央。
“我们得把蒙蒂纳人分开，”卡尔吉诺对围拢在身边的军官们说“很显然他在那座山上做了布置，或许是隐藏了一支军队，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贡布雷为什么要把骑兵布置他的左翼，要知道如果他试图从侧旁袭击我们，我们只需要紧缩阵型就能挡住他的骑兵，所以我觉得他这么做唯一的目的，只是为了逼迫我们放缓向他的军队发动进攻的速度。”
“大人，蒙蒂纳军队里很多火枪兵。”一个军官提醒着。
“对，这就是他的目的，”卡尔吉诺的眼睛微微眯起，抬起头略显兴奋的说“他希望逼迫我们放慢速度，这样就可以趁着我们行进的时候利用火枪兵的远射给我们造成伤亡。”
“那么我们必须的加快速度是吗大人？”
“对，我们有引以为豪的弩弓兵，也许他们射击的距离没有火枪远的，但是只要让我们靠近他们，贡布雷就会知道热那亚人的厉害。”
说着，卡尔吉诺直起身子向河对岸眺望。
“渡河！”卡尔吉诺先是大声下令，接着又向蒙蒂纳右翼的小山看了一眼“命令我们的重步兵，做好攻下那座山的准备。”
就在卡尔吉诺的命令刚刚下达，一道金色曙光恰好从小山顶上透过山顶丛林的缝隙照射下来。
一时间卡尔吉诺眼前先是一亮，接着骤然发黑。

第一百六十一章 卡尔吉诺的乏味战争
耀眼的阳光呈现出玫瑰色的光彩，当这光彩映进人的眼睛时，先是一片亮得出奇的瑰丽，接着就会让人眼前一黑。
卡尔吉诺如今就是这个样子，他闭上眼让自己适应了一下然后才重新睁开，只是小山上那依旧刺目的光亮却让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卡尔吉诺皱起了眉，他不喜欢这种忽然间如同瞎了似的茫然感，这让他不禁担心如果这个时候有一支敌人的军队从山上冲下来，也许可能就是一场灾难了。
不过他很快就抛开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知道虽然这个想法的确有些可怕，但是只要他的军队没有渡过小溪，即便真有这样的危险也不足为虑。
而等到热那亚人完全过河之后，卡尔吉诺相信即便亚历山大真的能在那座小山上藏着一支军队，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慌了手脚。
“大人？”
一个随从低声提醒，他注意到卡尔吉诺有那么一会似乎有些失神。
“命令过河，”卡尔吉诺低声吩咐，他不想让手下看出自己有什么异样，不过在稍微沉思一下后他还是接着下达了命令“让左翼加快速度，告诉他们蒙蒂纳人的骑兵都在右边，所以不用因为害怕会遭到袭击就缩手缩脚。”
随从略显诧异的看了眼卡尔吉诺，他知道自己的将军虽然有些傲慢但轻易不会这么露骨的讽刺他的手下，而他现在这么说，显然是因为对左翼异常关注。
随从在传达命令的时候就不由向整个队伍的左侧频频望去，因为高耸的灌木丛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这让他也不禁有点紧张起来。
“不用担心，也许什么事都没有。”卡尔吉诺察觉到了随从隐约的不安，他双脚夹了下马腹，然后缓缓举起了手。
整个队伍因为随着他的这个手势的动作引起了一阵响动，所有军官的目光都望向卡尔吉诺所处的队伍前面那面旗帜。
旗帜随着卡尔吉诺手臂的落下向前倾斜，这个动作引起了一阵尖利的号角声。
“开始了，”一个热那亚军官发出声含糊的低语，然后他用手拍了拍旁边旗手的肩膀“我们走。”
旗帜开始移动，随着无数双脚落在地面上发出的沉重脚步声，地面上不由掀起了一层薄薄的烟尘。
热那亚军队顺着略微向下的坡地向河边前进，在他们的脚下，一团团泛起的烟尘被风一吹，向着四周飘散开来。
清晨还略显凉爽的气息似乎一下变得燥热起来，这股燥热中夹杂的令人不安的气氛传过河面向着对面散去。
亚历山大看到了那股升腾起的烟尘，他知道那是热那亚人前进时候带起来的。
“他们不是想就这样过河吧？”
一个猎卫兵小声说，不过他的话还是让亚历山大听到了。
亚历山大微微回身看看那个猎卫兵，然后向他招招手：“过来，告诉你觉得热那亚人会怎么过河？”
那个猎卫兵一愣，不过还是催马挤到了亚历山大身边。
“老爷，他们难道不是因为先派一支队伍过河在河岸上占领一尽块地方之后，大队才会过河吗，难道他们不怕我们趁着他们渡河的时候发动进攻？”
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看看这个猎卫兵，因为作为领民的原因，很多阿格里更愿意称呼他老爷，特别是这些最早跟着他出来的阿格里人，似乎这样称呼能显得和其他士兵不一样。
“那么告诉我，你认为他为什么敢冒这个风险呢？”
亚历山大的反问让那个士兵愣了下，他有些费解的向热那亚人的方向看看，然后满脸疑惑的摇了摇头。
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突然响起，亚历山大立刻闻声回头，他有些惊讶的发现一队热那亚人正从敌人左翼的方向迅速淌水过河，他们的速度很快，又因为那条溪流原本不快，只这么一小会的时间，已经有大部分人到了河中央。
“卡尔吉诺。”亚历山大发出声低语，他又再次向河对岸看了看，然后轻轻吐口气，又发声感叹“热那亚人。”
一声急促的号声从蒙蒂纳人右翼响了起来，隐约可闻的号声让听到的人都不由心中莫名一紧。
这是蒙蒂纳军中接敌的信号，这声号声的响起意味着战斗终于爆发了。
果然，就在号声刚落的瞬间，第一阵虽然不够整齐，却异常响亮的枪声就紧跟着骤然响起，随着那清晰可辨的连续两排枪响，一阵硝烟也随着从阵地右边升腾起来。
“这就是答案了，”亚历山大向身边的人说“卡尔吉诺不派先遣队，就是因为他希望把我们引到河边。”
亚历山大话音刚落，右翼一阵更加激烈的枪声已经响了起来，而耳音好的人还可以从这枪声中听到阵阵的呐喊。
“如他所愿。”亚历山大举起了手，随着他这动作，号手立刻高高举起了号角“前进！”
看着蒙蒂纳的军旗终于动了，卡尔吉诺也终于轻轻松下了一口气，他再次向那座小山看去，同时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从一开始他就注意着那座小山，虽然不知道在那里究竟有什么，但是他坚信亚历山大应该是在那里有所布置，现在看到蒙蒂纳终于开始移动，卡尔吉诺终于放下了心。
“知道吗，这才是真正开始，”卡尔吉诺向身边的说了一句，随即下达了命令“前进，这里将是蒙蒂纳人的坟墓！”
旦福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然后用粗布条在手上用力缠紧。
看到他的动作，一些士兵也赶紧跟着这么走。
“缠紧点，要知道到时候血流到手上是很滑的，那样可就握不住武器了，”旦福一边做着一边对旁边士兵么说，然后他抓起了杵在地上的半长柄手斧在空中随意的画了个圈“听好了，一会动手的时候别惦记着是不是能杀死人，只要能第一下砍中就可以。”
旦福的话让一些人不禁觉得喉咙里有点发干，但是随着号声和旦福发出的一声“走吧！”的吼叫，所有人就在那号角声中习惯的迈出了步伐。
卡尔吉诺没听过那种号角，那是一种他很陌生的带着曲调般的信号，而在他眼里，对面的蒙蒂纳军队就如同随着那曲调翩翩起舞般迈着让人觉得有些滑稽的步伐开始向着他们走来了。
卡尔吉诺微张嘴唇，他之前派出的左翼步兵终于引动了整个蒙蒂纳的阵型，随着蒙蒂纳人全军移动，那座小山无形中渐渐被他们掩在了身后。
卡尔吉诺相信即便那座山上埋伏着一整支骑兵，可因为被蒙蒂纳人自己的队形挡住，这个时候也已经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这让他觉得已经不需要再去关心左翼发生了什么，他现在注意的就是对面那即将接触的敌人。
河面并不宽，不到膝盖深的河水或许只能说是一条小溪。
热那亚人的前锋已经踏入河水，清凉的水流让很多人舒服的不由用力溅起更多的水花淋在身上。
然后，他们就隐约看到了对面成排的枪口。
蒙蒂纳军队的火枪并不多，或许还不到全军的三分之一，但是亚历山大却可以保证自己的军队绝对是这个时代火枪比例最高的一支军队。
枪声响起的时候，很多热那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当中有些人知道火枪的威力，但是有些却并不认为在这个距离上蒙蒂纳人能威胁到自己。
所以当一些士兵不由停下脚步时，后面的士兵却在不住向前推搡着试图继续前进。
河面上出现了短暂的拥挤，不过也只是短暂的拥挤。
当枪声响起时，一些人的身体忽然好像生病般的剧烈抽搐，他们的身体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然击中，爆裂开的伤口中喷溅出的血水直接溅在了旁边人的身上。
一个热那亚士兵不住嚎叫着，他不知道是什么打中了他，在之前他只听说过火枪的可怕，而他更愿意相信手里的剑。
可是现在随着一阵巨响，他先是觉得好像半边身子被人猛的拽了一下，然后他就惊恐的发现不但他的武器不见了，甚至他的整个右手也在瞬间不见了踪影。
小臂下支出的碎裂骨刺在他面前不住晃动，热那亚人不相信的用左手摸了摸那惨白的骨头，当指尖被锋利的骨刺划破传来一下刺痛时，这个热那亚人才开始发出恐惧疯狂的叫声。
“不要停下来，前进！”一个军官大声吼着了声就不住咳嗽，他觉得胸口闷的出奇。当摸到胸甲上凹凸不平时，军官用力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然后举起剑来，向着踌躇不前的士兵喘着粗气不住喊叫“冲上去，他们只敢在远处开枪，让我们过去好好教训这些胆小鬼！”
热那亚人发出了阵阵呐喊，之前被击中的队伍开始排成密集的队形向着并不宽的小溪对岸前进。
“只要一点点，再有一点点我们就可以用我们的弩弓教训他们了！”
一个弩兵一边喊着一边从把后背上长弩摘下来，同时他伸手用力拍了下身边的同伴。
那是个举着个硕大盾牌的剑盾兵，和弩兵用来防御的圆盾相比，这些剑盾兵才是他们的保障。
他们会在弩兵们装填弓弩的时候用他们那硕大的盾牌围成个严密的阵型，而盾牌上方特意挖出一个凹口，为弩兵提供了足够射击的位置。
剑盾兵们开始向前，他们知道这是危险的，也许接下来就会有新的一轮火枪迎面打来，不过他们的盾牌给了他们更多的勇气。
即便是在迈步并不顺畅的小溪里，但是剑盾兵们依旧迅速排列起来，他们相互紧挨在一起，即使是在河里也以密集的队形形成了一片严密的阵型。
只有十几步了，只要再靠近十几步，热那亚人就可以踏上河岸，接下来就是让那些只敢在对面远处射击的蒙蒂纳人知道令人胆寒的热那亚强弩的威力！
脚下已经能够感觉到向上的坡度，继续前进，很快就能的渡过小溪。
卡尔吉诺的身边的人露出了微笑，他们觉得这有些太简单了，虽然相信蒙蒂纳人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他们击败，但是他们相信只要让自己的军队上了岸，就足以能奠定胜局。
卡尔吉诺的目光这时候已经移向了蒙蒂纳人的左翼，他不知道亚历山大会在什么时候才出动他的骑兵。
对那些波西米亚人他身怀戒心，想到他们甚至曾经和米兰骑兵交战而没有失败，这让不禁暗暗揣测亚历山大是不是准备有什么太过大胆的举动。
“命令右翼随时注意蒙蒂纳的骑兵，”卡尔吉诺低声命令“如果发现波西米亚人出动，”他停顿一下缓缓下达了命令“不要随意出击，命令右翼形成防御阵型。”
“大人，如果不阻止他们，蒙蒂纳的骑兵有可能会骚扰我们整个阵线右翼的，”一个军官有些担忧的说“而且这是个很糟糕的事，会有人说您因为胆怯不敢和敌人的骑兵正面交锋。”
听到手下的话，卡尔吉诺的目光投向已经快要踏上河滩的队伍。
“我要的是击败贡布雷，只要能打败他，我不在乎是不是会被人人视为懦夫，”卡尔吉诺伸出手指向对岸“我的目标在那里，只要击败了那个人，任何污蔑都只会成为陪衬我胜利的装饰品。”
随着一双湿漉漉的脚踩上河滩上的土地，瞬间带起一片泥浆。
一个热那亚人发出了一声喊叫，他觉得自己好像才摆脱出来，脚下再无束缚的感觉让他兴奋的用力挥了下手里的盾牌。
“呲”的一声呼啸忽然迎面而来，这个剑盾兵本能的把盾牌向前一挡。
一阵震手撞击感让他手里的盾牌不住摇晃，同时盾牌上传来弹丸射中发出的噼啪响声。
“守住阵型！”队伍中的军官大吼着，看着因为前面盾牌不够严密而不时因为有人被击中发出惨叫，一声声“守住阵型”的呐喊在队伍当中其此起彼伏。
“赢了。”卡尔吉诺淡淡低声说了一句，他觉得有些太简单也有些太无趣了，原本以为会出现的一场惨烈战斗却是这么枯燥乏味。
蒙蒂纳军队还在射击，卡尔吉诺已经注意到他们是在用一种交替射击的方式保持射击速度，这其实和热那亚弩兵的方法有些近似。
不过卡尔吉诺也注意到了火枪那远比弩弓远得多的射程。
迄今为止弩弓兵还没来得及进行一次射击，而对方的火枪兵却已经射击了三轮还是四轮？
卡尔吉诺觉得这应该是个值得注意的地方。
或许弩弓真的要被火枪代替了？
他觉得这场战斗之后应该多注意一下火枪了。
至于眼前的战斗，卡尔吉诺觉得已经有了定局。
自己的军队已经上岸，他不认为蒙蒂纳人在面对正面冲锋的时候能够坚持下去，或许能稍微抵抗，但是接下来无疑就是动摇和溃败。
至于蒙蒂纳的骑兵，卡尔吉诺向敌人左翼方向看了看，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亚历山大还没有派出他的骑兵。
似乎是在回应他的疑问，就在第一支热那亚人队伍登上河滩不久，热那亚右翼也已经接近了河滩，就在这时，卡尔吉诺看到了蒙蒂纳左翼腾起的阵阵烟尘。
领队热那亚军官一直紧张的注意着河滩不远处蒙蒂纳左翼部队后面那隐约可以看到不住飞快晃动的身影，他知道那应该就是那些波西米亚人。
突然，他看到远处那些晃动的身影开始迅速蔓延开来，紧接着从地面上传来的阵阵震动就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结成阵型！”
军官的命令声，号手发出的号角声，还有士兵的呐喊与武器的碰撞瞬间响彻河面，热那亚人的队伍迅速的向中央靠拢。
波西米亚人的身影出现了，他们吹着呼哨，晃着马刀，有些还在马上不住耍着花样的向热那亚人掠去。
一批，又一批，波西米亚人从热那亚人阵型的侧旁迅速掠过，有些胆大的甚至直接冲进阵型之间的缝隙，在距热那亚人很近的地方飞快冲过。
弩弓的闷响声骤然响起，大蓬弩箭飞向那些过于靠近的波西米亚人，随着战马惨嘶，几个倒霉蛋纷纷中箭坠马，这让其他的波西米亚人终于不敢再过于逼近。
“密集队形，前进。”军官一边大声命令一边恼火的怒视着那些始终在附近不住骚扰的波西米亚人，这让他最后愤愤的不住咒骂“前进前进，既然他们不过来，我们就去杀光那些南方来的乡巴佬！”
南方来的乡巴佬，说的自然是阿格里人，这句话引起了很多热那亚人的哄叫。
前进，只要靠近就可以狠狠教训蒙蒂纳人。
他们坚信除了远远的射击，只要在很近的地方向那些乡巴佬亮出武器就能把他们吓跑。
所有热那亚的士兵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忍耐着迎面射来的子弹不停逼近。
所有热那亚的军官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催促着士兵以密集的队形向着蒙蒂纳阵线推进。
卡尔吉诺更是这么认为，他不相信蒙蒂纳人能在这种野战中和自己正面对抗，所以当他看到自己的军队踏上河滩时，已经示意随从给他斟酒解渴。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甚至让卡尔吉诺有些乏味。
直到他先是听到一声炮响，然后看到随着一颗炮弹落在自己队伍当中掀起了一片血腥。
然后更多的炮弹就纷纷落在了密集队形的热那亚人当中。

第一百六十二章 厮杀
第一颗炮弹落下来的时候，卡尔吉诺伸出去要接酒杯的手就顿住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爆裂出一团腥红血雾的方向。
原本紧密的队形就好像是一块牛油被突然按下去了个深坑。溅起的肢体碎片其实是看不清的，但是到处飞溅的团团影子却让人胆战心惊。
卡尔吉诺的手收了回去，就在他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紧接着第一声炮响之后的一声声炮声已经跟着响了起来。
第一枚炮弹居然就幸运的直接扎进了热那亚人的队伍，这让随后的几门火炮几乎不需要校正，直接就把炮弹向着山下的敌人倾泻而出。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卡尔吉诺看着一颗颗的炮弹落在自己的队伍当中，接着就是成片血肉掺杂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四下横飞。
“火炮？！”
卡尔吉诺猛然回头向小山上看去，他想到了步兵或是波西米亚骑兵，却没有想到会是火炮。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知道亚历山大是从比萨出发的。
他并不认为比萨能有足够多的火炮供亚历山大使用，何况即便是有也不太可能是那种便于携带的。
第一轮炮火来的突然，而瞬间落下的炮弹给热那亚人带来的，是彻底的慌乱和恐惧。
惨叫声并没有随着炮击停止而停下，相反当隆隆的炮声终于消失时，队形中那一阵阵的凄厉惨叫才四下传开。
卡尔吉诺到了这时似乎才终于清醒过来，他不顾身边人的阻拦催马向前，在追上前面队伍的队尾时一边呐喊一边向前猛冲。
只是这时候整个队伍似乎都因为突然的炮击变得缓慢起来，所以当他终于从最后的队伍当中越过，准备越过小河向着那支被袭击了的队列冲去时，随着一声闷响，一个已经熟悉的轰鸣再次呼啸而来。
“大人，危险！”一个紧跟上来的随从不顾一切的向卡尔吉诺扑去，两个人摔下马来，沉重的盔甲压得卡尔吉诺的仰躺在只到膝盖的溪水里根本抬不起头来。
“轰！”
这次因为离得很近，卡尔吉诺感觉到了当炮弹落在地上时传来的震动，同时溪水又再次灌进了他盔甲，让他原本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身子再次倒在水里。
一口有些腥咸的溪水灌进卡尔吉诺嘴里，令他不由一阵咳嗽。
紧接着的炮击再次传来，当卡尔吉诺在随从们拼命的拉拽下被拖回溪对岸时，看到的是整片溪水都已经被染成了可怕的腥红色的，而几块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残缺肢体，正在溪水里翻滚荡漾着从混乱不堪的士兵腿间碰撞着向下游漂去。
“夺下那座山！”
卡尔吉诺几乎是吼叫着下达了命令。
他并不恐惧，而是愤怒，看着那些倒在溪水里的士兵，卡尔吉诺觉得自己是受到了嘲笑。
“大人，他们的火炮并不多，我注意到那应该不会超过10门火炮。”一个随从急急的报告。
“不到10门火炮是吗？可他们正在屠杀我的士兵！”卡尔吉诺愤怒的对身边的喊着“命令左翼的大队向那座小山进攻，我不想看到他们炮弹再落在我的士兵头上，至少把他们从山上赶下去！”
“遵命大人！”
看着手下有人匆匆策马奔去，卡尔吉诺又立刻向对岸望去。
就在这时，他再次听到了火枪射击的声音。
整排升起的硝烟在把河对岸笼罩在一片片的白色烟幕之中，当第一层烟幕还没有散去时，伴随着又是一阵枪响，在飞射的弹雨袭击下，因为炮击而停下脚步的热那亚人当中再次有人中弹倒下。
“不许停下，继续前进！”卡尔吉诺感到了不妥，他知道这样太危险了，特别是在就这么被挤压在小溪里，看着队伍慌乱的样子，他不由攥紧了拳头。
“前进，向前冲！”一个热那亚队长不住催促着手下，他手里的短戟狠狠敲打在面前踌躇不前的士兵头盔上，当看到士兵们因为那突如其来的袭击似乎已经陷入茫然无措后，他从旗手手中抢过队旗，一边不住摇晃一边推搡着挡在身前的士兵向着小溪对岸疯狂的冲去。
“不要停下来，冲过去！”
那个队长向之前已经踏上溪岸，可因为后面的队伍忽然遭到炮击而变得惊慌莫名的士兵叫喊着，他看到最前面的士兵已经摘下了绞弩，只是那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们一时间居然忘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冲过去，冲到他们面前就不怕火炮了！”
队长的话提醒了热那亚人，他们开始不顾一切的向对岸冲击，同时最前面已经够的上距离的士兵举起了弩弓。
“砰砰！”
参差不齐的绞弦闷响此起彼伏，一道道黑影瞬间掠向对面的蒙蒂纳人，顷刻间对面传来了一阵惨叫。
“准备，持矛！”队长吼叫着，与此同时他听到对面也传来了同样的命令。
“持矛！”
热那亚人的长矛从队形中探出，最前面的士兵平伸的尖利矛锋闪着寒光，这些最坚定也最有经验的战士被安排在阵型的第一排，他们将第一个向敌人同样由长矛和盾牌组成的阵型发起进攻。
“稳住，他们就要过来了，不过他们都是些笨蛋，做好你自己的事，你就是英雄！”
一个“大叔”站在阵型的后面，他的手里同样攥着把短戟，不过在他的腰间还挂着一把火枪。
阿格里的老兵眼神炯炯的透过帽盔的边缘看着对面的敌人，当看到他们脚下稳定，手中长矛却似乎不住摇晃着向前冲来时，这个“大叔”忽然发出“哈”的一声大笑。
“他们看不清我们，看准他们，上来了！”
随着这喊声，第一批热那亚人终于冲到了蒙蒂纳阵型的前面。
长矛向前猛刺，盾牌拼命挤压！
只在一瞬间就响起的兵器碰撞，士兵的惨叫，还有无数双脚践踏在地面发出的声响猛然混在了一起。
热那亚人一直期待的肉搏战终于开始了！
蒙蒂纳的阵型瞬间出现了波动，有些地方在向后退缩，这样有些地方就突显出来，可接着退去的部分又迅速涌来和突出的地方混在一起，一时间双方就如同两股巨大的波浪般，相互碰撞，相互碾压！
“冲上去了。”卡尔吉诺终于吐出了口气，他再次向小山上看去。
这时候热那亚人的左翼已经向着那座小山逼近，他们的队长知道卡尔吉诺已经异常愤怒，也知道在这种时候必须攻下那座小山，否则就要面临司令官的暴怒。
“快点，这并不难，”队长给跟在身边的士兵们鼓劲“我们只要赶在蒙蒂纳人支援之前冲上山去就可以，然后你们就能拿到足够多的酬金。”
队长的话似乎鼓舞了那些士兵，他们发出了一阵欢呼，直到一声怪响忽然擦着队长的身子飞过，伴随着炙烫的热浪带来的疼痛，队长看到身边一个士兵的胸口突然间多了个大洞。
然后随着的一阵奇怪呼啸，连续的惨叫声就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队长感觉到后背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厚实的盔甲撞击后背的巨大力量让他眼前一黑向前扑去，与此同时，他听到了更多的那种奇怪的呼啸声。
贡帕蒂站在一门鹰炮旁边，这是门由他亲自测算控制的火炮，其余4门火炮的落点完全按照他的炮弹落点计算。
山下的热那亚人不算很远，如果仔细看甚至能隐约看清他们的长相，这对贡帕蒂来说有些近了。
不过他并不担心，当第一颗炮弹打出去时他已经知道要面对这种局面了。
“不要随便浪费，”贡帕蒂吩咐身边的炮手，他说的是那种之前给亚历山大看过的炮弹，这种炮弹他只带来两箱，不过他觉得也许不需要把这些炮弹都打光，大概一切就已经可以见结果了。
或者胜利，或者失败，没有第三种结局。
清理渣痕，有着奇怪凹槽的炮弹被推进了炮膛，然后夯实。
药包捻线燃烧时的臭味让人掩鼻，随着冒起的青烟，捻线飞快燃烧，然后随着一声似乎从地下传来的闷响，伴着火炮向后猛然一挫，两根支撑炮体的圆轮瞬间在地面挖好的浅坑里犁出两道深沟。
贡帕蒂看不到炮弹的轨迹，但是他能感觉到随着那股气浪飞出的痕迹，他的目光紧盯着山下，直到那股气浪在山下热那亚人当中搅起一片红雾。
如果有人的眼神能跟上那炮弹的速度，就会发现当那炮弹落下时，刻在上面的凹槽会骤然炸裂，然后所有的碎片会随着凹槽旋转的方向向四周飞迸，锋利的碎片在巨大的离心力的作用下以一种如扩散开的旋涡般的样子掠过四周，瞬息间所有在这些碎片范围内的东西都被无情的撕扯贯穿。
肉体在这一刻显得是那么脆弱，当皮肉被撕开，血管因为扯断而挤压得血水如注般喷涌而出时，炮弹碎片依旧不肯停留下来，它们撞断了阻挡在面前的骨头，或是直接卡进人的体内，而当有盔甲可以挡住炮弹碎片的袭击时，那些碎片就会四下飞溅，或者干脆向上崩起，直接撕开某个倒霉鬼的喉咙，或是削掉他的下巴。
倒地的热那亚人发出痛苦的惨叫，他们抱着被炸得血肉模糊的伤口或是已经不见了半截的残肢不住哀嚎，这惨烈的样子让旁边的同伴不禁胆战心惊。
队长感到脸上一片模糊，他抹了一把感觉黏糊糊的，他知道那不只是血水，还有旁边士兵溅飞的碎肉，这让他有些恶心，可他还是忍住了发出吼叫：“不要停下来，冲上去！”
热那亚人再次发动了冲锋，火炮造成的可怕杀戮引起了他们的恐惧，可也激起了他们的愤怒，看着山上那升腾起的道道烟雾，热那亚人开始疯狂的向着山上冲去。
“他们会冲上来的！”
一个炮手有点紧张的对贡帕蒂喊了起来，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这些人落在热那亚人手里会有什么样的遭遇，虽然炮手在这个时代属于难得的人才，但是如果造成敌人的损伤太大，那么一旦被俘，也很有可能会被愤怒的敌人当场屠杀。
“那要他们能挡住阿格里人才行。”贡帕蒂向站在身边号手摆了摆手。
号角响起，人影晃动，小山侧旁高高草丛中慢慢走出了一队整齐划一的队伍。
“让我看看你们训练的怎么样。”贡帕蒂看着那队从侧面缓缓向热那亚人逼近的阿格里火枪兵低声说。
那是一队除了正面的一排长矛手之外，后面紧跟着的是完全由火枪兵组成的队伍，这队士兵步伐整齐，哪怕是在崎岖不平的山坡上，也跟随着队伍中央鼓手敲击出的节奏缓步前进。
“孔雀军……”
一个炮手嘟囔了一声，然后吆喝着催促两个副手把裹着鹿皮的清膛木杖赶紧抽开。
又一发炮弹塞进炮膛，这些炮手并不知道这种炮弹的来历，贡帕蒂很小心的保守了这个秘密，但是当第一发炮弹打出去后，炮手们已经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们在制造死亡！
斜坡下还可以听到阿格里人队伍中的那种奇特鼓点，那是种能让人本能的想要跟着节奏运动的调子。
立定，持枪。
从山上可以看到阿格里人整齐的做完了这些动作。
热那亚人原本向山上猛冲的步子因为侧面山坡上出现的这队阿格里人不禁缓了下来。
他们的队形不由开始向侧面移动，同时士兵们纷纷向他们的队长望去。
“怎么没人注意到这里有队乡巴佬。”
队长愤懑吼了声，他想要命令部队继续向山上冲锋，但是看到那队样子古怪，远远站在侧面坡上监视着他们的阿格里人，队长稍一犹豫决定还是先解决这些敌人。
和在正面的同伴一样，只用了最短的时间，他就做出了尽量与敌人混战的正确决定。
热那亚人开始迅速转向，他们知道自己必须赶在敌人的火炮再次射击前尽量冲到那些阿格里人面前，只有这样才能让敌人的火炮因为顾忌而不敢射击。
队长的决定是正确的，在队伍迅速改变方向的时候，他注意到山上敌人的火炮也正忙着调整角度，这让他相信只要足够快，自己也许最多只需要顶住敌人的一轮炮击，就能冲进阿格里人的阵型当中。
那种奇特的鼓点声又响起来了，不过这次敲击的速度很快，像是在催促。
这让热那亚人不由也纷纷加快了脚步。
但是阿格里人显然并不想给他们机会。
一排架设在短矛枝杈上的火枪从长矛丛中伸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坡下的热那亚人。
没有人射击，但是冰冷的枪口却令人胆寒。
热那亚人依旧在一边靠拢一边调转队形，然后，他们最先转向的右侧队伍首先进入了重型火枪的射程！
一声呐喊从坡上传来，队长不由抬头看去，然后他听到了如雷鸣般震耳欲聋的重火枪齐射的声浪。
离得最近的右侧队形遭到了整整一队重火枪的击中猛射，呼啸的弹丸在空中划出一条条看不见的气浪飞向因为转向拥挤在一起的士兵。
威力巨大的重火枪喷射出的子弹在人群中肆意横飞，当一个人被击中后，不等他察觉自己已经中弹，子弹已经穿过他的身体轰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惨叫声伴着被骤然射倒的一片士兵从队伍右侧传来，这让热那亚人不由大吃一惊，他们正在转向的队形不禁骤然一乱，就在这时，他们又听到了那可怕的鼓声。
热那亚人看不清坡上的阿格里人在干什么，不过那种隐约可以看到的奇怪动作让他们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事，而当他们在队长的催促下终于转过队形时，一阵虽然比之前的轰鸣小些，但是却更加密集的枪声从坡上骤然响起。
接替重火枪的阿格里火枪兵们这时候对着恰好进入射程的左侧队伍开火了！
队长感觉到了耳朵上的疼痛，他知道自己受伤了，虽然这点伤势并不严重，但是他的心却已经沉了下去。
两次遭到的打击虽然令热那亚人损失惨重，但这并非致命的地方。
真正致命的，是他看到了山坡上那可怕的炮口。
队长的步子停了下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过似乎有个声音告诉他“就在这里了。”
队长吐出口气，他举起手里的剑指向前面，似乎是要指挥军队冲锋，又好像是要对谁说什么，然后他就被一发飞来的炮弹直接撕成了碎片。
一声猛烈的呼喊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然后亚历山大被人用力推倒在地！
他感觉到了从手臂上传来的一阵炙热，整条臂膀因为被撞击而几乎脱臼的疼痛让他不由发出声呻吟。
亚历山大看向手臂，盔甲上一条被弩箭擦过的凹痕俨然在目。
“大人，您得退后了。”
布萨科低声说，他的猎卫兵竖起了盾牌，从盾牌上时不时传来的砰砰响声可以知道，热那亚人的弩箭已经开始威胁到面前。
“如果我退后，那么我们也就输了。”
亚历山大说着站起身来，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只这一会的功夫，局势变得更糟了。
又是一阵如浪潮般的冲击，蒙蒂纳军队的一个角落开始出现动摇，先是一点点，接着动摇变成了退却。
“就是那里，”卡尔吉诺伸出了手，他的手指指向那几乎不易察觉的地方“蒙蒂纳人不行了，告诉我们的人，那里就是他们崩溃的地方。”
随着卡尔吉诺的命令，战场上的局势骤然变化，热那亚人如潮水般向着蒙蒂纳军队的一个缺口冲去。
终于，伴随着一阵欢呼，缺口打开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鏖战
当堤坝决口时，开始总是缓缓的渗透，然后缺口会渐渐增大，当缺口大到再也承受不住洪水的冲击终于崩溃时，巨大的水流就会汹涌而至，冲垮大堤。
蒙蒂纳军现在就是这样的堤坝，面对热那亚人一浪高过一浪的冲锋，蒙蒂纳军队就如同在大浪中飘荡的孤舟，苦苦支撑。
突然，一个不显眼的缺口出现了，虽然只是稍纵即逝，但是卡尔吉诺却准确的把握住了那难得的机会，当热那亚人如狂潮般冲击缺口时，蒙蒂纳军队再也经受不住这猛烈打击，从被进攻的地方开始，蒙蒂纳人开始纷后退，接着四周的队形就如雪崩般的溃散开来。
亚历山大也看大了那个缺口，当时他没有来得及下令堵住时，热那亚人的前锋已经冲过缺口，随着阵阵欢呼，向着正慌乱的聚集起来准备列阵防御的蒙蒂纳人冲了过去。
整个阵型都开始混乱了，蒙蒂纳军队不得不为了防御被突然凿穿的阵线纷纷向两侧退却，而随着这退却导致的缺口骤然扩大，一队热那亚人已经向着亚历山大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
“猎卫兵防御，防御！”布萨科嘶哑了的喊声在纷乱的战场上响着，他一手拿着马刀，另一只手握着火枪，双眼冒火般盯着已经快要冲到近前的热那亚人“准备~”
猎卫兵手中短枪纷纷举起，他们同样绷紧呼吸，尽管之前已经经历过多次生死，但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战场上面对正面冲击而来的敌人。
而领主就在他们的身后。
亚历山大也举起了枪，他并没有如布萨科劝告的那样向后退却，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哪怕只是稍微变换一下位置，都可能会导致整个战线就此崩溃。
“放！”
布萨科的吼声甚至盖过了四周此起彼伏喊杀声，随着他这声呐喊，阵阵枪声瞬间爆响。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热那亚士兵立刻应声倒地，他们身后的人绊在他们的身上也跟着纷纷摔倒，一时间进攻的势头似乎一滞。
可这瞬息间的停顿立刻被后面冲上来的人淹没了，不等第二排猎卫兵的枪声响起，热那亚人的长矛已经向着他们刺了过来。
顷刻间，惨叫声与火枪射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第一个刚刚把长矛刺进对面一个猎卫兵肋下的热那亚人还没来得及发出成功的喊叫，已经被一支几乎盯着他额头射击的火枪大得满脸血污，惨呼倒地。
亚历山大没有跟着射击，他站在猎卫兵的后面，在他的身边，一面三角旗帜迎风飘扬。
“吹号，命令向军旗靠拢。”
亚历山大向号手下达了命令，他向后一步跳上一块石头向对面看去，尽管这样很危险，但是只有这样才能看得更清楚。
号角和鼓声响了起来，听到信号的蒙蒂纳军队开始一边退去一边从四周向亚历山大所在的军旗方向集合。
“他要结阵防御吗？”卡尔吉诺远远看着蒙蒂纳人的动向，然后在随从帮助下翻身上马“我觉得差不多了，没有了火炮给我们找麻烦，该是解决贡布雷的时候了。”
说完，卡尔吉诺夹紧马腹，向着小溪对岸驰去。
“大人，那些波西米亚人怎么办？”一个军官从旁边问卡尔吉诺。
“盯牢他们，如果他们试图冲击右翼阵型，就把他们赶跑。”卡尔吉诺扭头向右翼看了看“相信我，我了解那些波西米亚人，他们虽然勇猛，可只要我们彻底击败贡布雷的主力，他们自然就会逃跑。”
卡尔吉诺说着有用力夹了下马腹，他已经看到蒙蒂纳人正缓缓向后退却，不过其中一部分显然已经被彻底击垮，有些甚至连阵型都无法结成，只能慌乱的跟着同伴向着自己人的方向仓皇退去。
一阵刺耳的排枪声响起，卡尔吉诺不由向声音方向望去，他注意到一队似乎和主力失去联系已经被包围的蒙蒂纳士兵正在长矛手的掩护下结成阵型。
他们已经被热那亚人包围，但是因为有长矛手的掩护，和躲藏在长矛手当中的火枪兵远距离的射击，这些蒙蒂纳军队顽强的抵御着四周的敌人。
“那些人很勇敢，”卡尔吉诺指了指那些已经被彻底包围，没了退路的蒙蒂纳人“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个表示尊重的葬礼。”
“遵命大人。”一个军官笑着点头，然后催马向那支顽强抵抗的蒙蒂纳军队奔去。
“矛兵后退！”
随着军官的喊声，热那亚人长矛兵纷纷向后退去。
“大叔，热那亚人撤退了。”
看到敌人退下，一个长矛兵兴奋的喊着，还回头向阵型中的队长叫着。
“蠢货，竖起盾牌！”一个头顶满是疤痕的老兵疯了似的叫着，同时他把手里的短戟用力握了握“准备接敌~”
一阵弓弦爆响，尖啸的破风声四下响起，瞬间蒙蒂纳军队当中立刻有人惨叫着中箭倒地，同时火枪愤怒的回射声也在这个时候向热那亚人喷出了可怕的弹丸。
“进攻！”
看着因为中箭瞬间大乱的蒙蒂纳队形，军官发出了命令。
“防守！”
与此同时，作为‘大叔’的旦福也吼叫了起来。
又一队热那亚人从侧面冲来，这是自从亚历山大下令收缩阵型后，热那亚人第二次冲进了蒙蒂纳军队的空隙，之前在一队及时赶来的队伍与猎卫兵的夹击下热那亚人受到了重创不得不向后退却，不过很显然那支队伍也已经因为损失惨重很难坚持，所以就在他们稍一疏忽的时候，热那亚人再次冲破两个相邻阵型之间的空隙，向着亚历山大的猎卫兵发起了进攻。
猎卫兵实在是太好认了，他们的隆形胸甲红色外套，还有黑色的短披风深深的吸引了几乎所有热那亚人。
以至有些热那亚队伍为了能争取到击溃亚历山大的机会，不惜一切的纷纷试图穿过蒙蒂纳人的队伍。
“大人，您现在必须后退了。”布萨科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他的目光在旁边两个猎卫兵脸上扫过，眼神中透出某种暗示。
猎卫兵舔着嘴唇向前靠近，他们已经准备好只要布萨科一声令下就会把亚历山大掀翻在地，然后把他绑起来扔到帕加索斯背上带着他逃跑。
“布萨科你要是敢干蠢事，当心我饶不了你。”亚历山大看也不堪布萨科，目光停留在正冲进两队阵型之间的热那亚人身上“吹号，火枪兵射击！”
旁边一直等待的号手立刻吹响了号角。
当紧接着两侧的枪声顷刻间掩盖住了这号声时，亚历山大回头向布萨科说：“我建议你记住今天的事，将来好对你的子孙说，就是你险些帮着热那亚人打败了我。”
说着，亚历山大从腰间拔出了剑。
“你要做的就是保护不会死在这，其他的让上帝做决定吧！”
说完这句话，亚历山大大步向着前面的猎卫兵队列走去。
“猎卫兵，坚守阵地！”
“遵命大人！”
猎卫兵喊声如雷。
“猎卫兵坚守阵地？”已经过了小溪的卡尔吉诺停顿了一下，他微微欠起身向前面看了看，不过因为河滩地势有些低所以什么都没看清楚，不过他已经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
“贡布雷不行了，”卡尔吉诺轻轻吐出口气，他又向那支被包围蒙蒂纳军队方向看去，看到那支军队已经被冲击得眼看着四分五裂的样子，卡尔吉诺抹了把头上的汗水“不过我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顽强，他们的失败只因为他们把我们当成了对手。”
卡尔吉诺的话引起了旁边随从们的笑声，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和他们将军一样放松了下来，蒙蒂纳军队已经被分割，至于那些波西米亚人和山上的火炮，一旦亚历山大的主力被击溃，他们也就根本不足为虑了。
“那些火炮，倒是可以作为这次胜利的战利品。”
卡尔吉诺心头闪过这个念头，这么想着他就不由向小山上望去。
然后他似乎就看到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远处天空划着弧线向他的方向飞来。
卡尔吉诺仰起头看着那个迅速飞来的黑影，他看到那黑影越来越大，然后从他头顶不远处掠过，不等他扭头看向另一边，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响，卡尔吉诺就觉得坐下的战马突然身子一震，接着就疯狂的向前狂奔起来。
卡尔吉诺的身体因为这意想不到的猛烈拖拽不由向后一仰，沉重的盔甲险些把他坠下马背。
可接着他就觉得战马突然身子前倾，伴着他的一声惊呼，卡尔吉诺已经从马身上甩了出去，摔倒在地。
当随从们手忙脚乱的把卡尔吉诺扶起来时，他愕然的发现他战马全身抽搐的倒在地上，四蹄不住的抖动着，而在它腹下，一团挤压出来内脏正不停的往外流淌着。
而让卡尔吉诺更吃惊的，是就在距他原来站的不远的地方，已经倒下了好几个热那亚人。
“火炮？”卡尔吉诺猛然回头，他顾不上摔倒时的擦伤，双眼紧盯着不远处的小山。
回答他的，是一阵炮声，接着就是靠近左翼的热那亚人队伍中骤然卷起的一片血雨。
“左翼没有拿下那些火炮！”
卡尔吉诺的脸上瞬间一片铁青，他向小山的方向寻找着，试图找到那支之前派出去左翼步兵，但是除了耳边隆隆炮声和刺眼的阳光，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突如其来的炮击让正向蒙蒂纳人发动进攻的热那亚军队不由一乱，他们茫然向四周看着，之前在渡河时候遭到的打击还记忆犹新，只是之后蒙蒂纳人的火炮就没了声息，而随后的战斗让他们甚至忘了还有那种可怕的武器。
现在他们又听到了火炮声，同时随着这可怕声响，一颗颗落地后就骤然炸裂肆虐屠杀的炮弹又从天而降的落了下来，这让热那亚人不禁有些慌了。
没有人知道下一发炮弹会落在什么地方，特别是热那亚人的左翼，当他们第二次遭到显然是有意击中打击的炮击后，一队热那亚人甚至因为损失惨重而疯狂的从队列里跑了出来。
他们愤怒的向着小山上冲去，但是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排出人意料的火枪齐射。
那枪声很稠密，如果仔细听就会察觉其密集程度甚至超过了正集中在亚历山大猎卫兵附近的蒙蒂纳军队。
那些热那亚人被迎头而来的子弹打的哀嚎不已，他们不得不停下来，然后试图向后撤退。
但是山上的火炮再次响了，这一次的目标正是这些试图夺取小山的热那亚人。
四五发炮弹纷纷落在地上，被碎片削断的小树摇晃着向一旁倒向，同时树杈上还挂着半截被炸断的右腿。
热那亚人惶恐的来回走着，他们想要继续前进，但是山上射来的子弹却阻止他们的脚步，而可怕的炮击更是他们的梦魇。
听着同伴凄惨的叫声和看着四周血肉模糊残肢，有些人开始胆怯的向后逃去。
“山上有蒙蒂纳的火枪兵？”卡尔吉诺的心突的一跳，他这时候已经知道左翼进攻小山队伍应该是被蒙蒂纳人击败，至少是被纠缠住了。
“贡布雷疯了，”卡尔吉诺看着除了左翼，整个右翼几乎已经被完全包围的蒙蒂纳阵型“他居然没有把最精锐的军队留在自己身边。”
卡尔吉诺话音刚落，炮声再次响起，而他明显感觉到在听到这炮声时，正在进攻的热那亚阵型似乎不由自主的有些混乱。
炮弹落在了人群当中，或者说是直接砸进了人堆里。
为了进攻密集防守的蒙蒂纳人，热那亚军队也必须用更加密集的队形才能冲击敌人的阵线，而当霰弹落在这密集集中的人群当中时，血腥瞬间在人们眼中蒙起了一层可怕的红色。
热那亚人的队形出现了动荡，很多人惊慌失措却又无可奈何的吼叫着，对这种不停的打击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那些从山下死伤惨重狼狈撤回的同伴，热那亚人更是动荡不安起来。
“大人，必须解决那些火炮，”一个军官眼睛通红的跑过来，他的头盔抓在手里，头盔上一个大洞看上去让人触目惊心“否则我们的损失太大了。”
卡尔吉诺山上看看，到了这时他已经大致知道了亚历山大的目的。
很显然亚历山大宁可冒着正面巨大的压力，也把一支精锐的火枪部队留在了山上保护那些火炮。
这看上去似乎有些冒险，但是只要确保山上的炮火不失，那么热那亚人就要面临着遭受不停炮击的巨大伤亡。
可是如果调动军队进攻小山呢？
卡尔吉诺迅速向阵线方向望去，他注意到蒙蒂纳人已经完全压缩到了河滩远处的一片丘陵下，在那里他们没有再后退，而是苦苦的支撑着看似摇摇欲坠的阵型。
又是一轮炮击，这一次炮弹在卡尔吉诺前面不远处几十米外纷纷炸开。
透过掀起的烟尘，卡尔吉诺看到一面队旗和它的旗手一起被霰弹瞬间撕成了碎片，同时惊恐的叫声也从消失的队旗附近传来。
“命令左翼的三个战斗大队夺取蒙蒂纳人的火炮。”
卡尔吉诺终于下达了命令，尽管知道这个时候从原本已经包围蒙蒂纳人的左翼抽调部队是很糟糕的决定，但是他已经再也无法忍受军队出现如此严重的伤亡。
当初威尼斯的皮蒂留诺虽然在福尔诺沃战役中击败了法王查理，但是后来却因为军队的损失惨重而受到了威尼斯总督巴巴瑞格的申斥。
因为这个，皮蒂留诺直到不久前的罗马涅战争才被重新启用。
卡尔吉诺很清楚虽然他的家族获得了总督的权力，但是罗维雷家的影响是巨大的，他们这次能顺利出兵蒙蒂纳，纯粹是利用了热那亚人对威尼斯的忌惮和仇恨。
同时在议会里，卡尔吉诺家也尽量试图让那些议员们相信，也许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的代价，就能震慑和吓走那个贡布雷。
而只要把贡布雷从蒙蒂纳赶出去，而又宣布承认罗维雷家对蒙蒂纳的拥有权，卡尔吉诺相信罗维雷家的人除了怪罪亚历山大的无能，也就只能无奈的接受这个事实了。
但是如果他和皮蒂留诺一样，让热那亚人在这场冲突中损失惨重，那么事情也许就要变得复杂多了。
到那时候即便他夺取了蒙蒂纳，可为了应付议会的质询，大概也不得不成为家族的牺牲品了。
只要再坚持一下，夺下山上那些火炮就可以取胜了，卡尔吉诺这么告诉自己，随后他大声命令：“夺下那座山，我要亲手杀掉那个指挥火炮的家伙！”
热那亚人爆发出了愤怒的叫喊，他们真的被那些火炮激怒了，每当听到炮弹的呼啸就吓得胆战心惊的感觉让他们无比恼火，所以当那三支战斗大队不顾一切的向着山上涌去时，那种可怕的样子让山上的贡帕蒂一点都不怀疑，如果自己这些人落在热那亚人手里，或是个什么样的可怕结局。
一个热那亚佣兵举着长矛气喘吁吁的向前走着，他是在队伍最边缘的地方，这就意味着他要想赶上同伴，就必须比其他人要多走出一段路才行。
前面一片倒在地上的尸体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知道这是之前那支被包围的蒙蒂纳军队。
在付出了意料之外的代价之后，这支蒙蒂纳军队终于被彻底消灭了，现在他们要和那些刚刚经过了一场苦战的同伴一起向那座小山进攻。
一具看上去像是军官的尸体引起了这个热那亚佣兵的注意，他立刻快走几步跑过去，把那具头脸朝下的尸体翻了过来。
“一个当官的。”佣兵高兴的低呼了声，在战场上搜集战利品是佣兵的发财之道，如果运气好得到的东西也许比薪酬还要丰厚。
佣兵不停翻动着那个头上有着一大块伤疤的蒙蒂纳军官的口袋，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那个人的手悄悄的动了。
刺痛突然从腋下传来，佣兵猛张的嘴巴要发出喊声，却被一只手紧紧捂住，随着捅进腋下的短刀连续不停的几次戳刺，那个佣兵的身子慢慢软了下去。
“真是倒霉，”旦福把趴伏在身上的尸体小心的向旁边推开，他微微仰起身子向前看去，看着从不远处正列队经过的热那亚人，旦福又慢慢躺了回去。
旦福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天空很蓝没有一朵云彩，身边地面上传来阵阵声响，他知道那是热那亚的队伍正在附近经过。
“那些该死波西米亚人在干什么。”
旦福嘟囔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他的战斗已经结束，至少在分出胜负之前他什么都干不了了。
与此同时，在阵线后面紧密的注视着热那亚人的亚历山大已经发现了随着热那亚人的调动，右翼发生的变化。
“布萨科，”站在一截放倒的树干后面的亚历山大开口了“下令告诉波西米亚人，该是他们商场的时候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预兆
地面被重重的敲击带起的震动引起了卡尔吉诺的注意，对这种情景他很熟悉，知道是骑兵经过是特有的反应。
同时，从远处隐约传来隆隆声响也证明了他的想法。
卡尔吉诺迅速扭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他一直没有忘记那支波西米亚骑兵，而且对于他们，卡尔吉诺是很留意。
波西米亚人的身影在小溪的上游出现了，他们迅速沿着河岸向前飞奔，当快要接触到热那亚人最右翼的阵型时，他们忽然调转方向，从热那亚右翼的边缘越过小溪，向着对岸飞快掠去。
“大人，他们好像要迂回我们的右翼，”一个随从大声提醒着卡尔吉诺，然后他很灵活跳上马背，半弯着腰仔细观察着正迅速移动的波西米亚人“他们正在转向，似乎准备绕到我们后面去。”
“严守阵型，不要受到那些波西米亚人的影响。”
卡尔吉诺微微皱起了眉，他知道亚历山大迟迟不排出波西米亚人一定有他的原因，现在看到看来他是要让那些轻骑兵骚扰自己的阵型。
只是真的只有这么简单吗？
卡尔吉诺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不过他却又把握不住亚历山大的目的。
“监视那些波西米亚人，只要有什么异动立刻报告。”
卡尔吉诺只能这么下令，他这时候要尽全力进攻面前亚历山大的阵型，看到蒙蒂纳似乎随时都可能会被冲垮的阵线，卡尔吉诺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只要一点儿，只要再有一点点的努力，他就可以击败眼前这个人了！
热那亚人的进攻在持续，越来越多的蒙蒂纳士兵因为负伤而被抬下去，看着那些不停痛苦哼叫的伤兵，亚历山大的脸色阴沉。
他知道这些士兵里很多人会死掉，即便是已经尽量改变了伤兵们的治疗条件，但是在这个没有消炎药物的时代，即便是小小的感染也会要了一个人的性命，更何况给他们造成巨大创伤的武器，很多本身就大多带着致命的病菌。
因为担心热那亚人的弓弩，亚历山大不能站在高处观察，所以他并不知道波西米亚人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怎么，亚历山大忽然想起了卡罗。
如果卡罗活着，这时候就可以由他带领骑兵向热那亚人发动进攻。
这个念头只稍微一晃就被亚历山大抛到一边，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不能胡思乱想，这场战斗将决定是否能确立他在未来罗马涅所拥有的权力与地位，而不是让他感叹和懊悔的。
波西米亚骑兵依旧沿着热那亚军队边缘飞快前进，他们的速度很快，以至很多热那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波西米亚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热那亚的队伍不由渐渐拥紧，他们警惕的监视着这些如风般迅速出现有快速离开的敌人，因为不知道波西米亚人究竟会在什么地方发起进攻，热那亚人阵型不由渐渐缩紧。
热那亚人阵型的变化是缓慢而无序的，当卡尔吉诺发现原本应该在更远些的几面军旗的位置却明显近了许多时，他先是略感疑惑，紧接着心头就不由猛然一跳。
他迅速回头向四周望去，看到的是他的军队正不由自主的向着河滩中间的一块地方靠拢，而他们对面的敌人，这时也正顶着越来越大的压力，集中火力向着队形密集拥挤热那亚人轮番射击。
卡尔吉诺露出了愤怒神情，到了这时，他终于知道了亚历山大的目的。
很显然，亚历山大是在拼着用付出巨大伤亡的代价给他的军队造成同样的伤亡。
而这恰恰是卡尔吉诺最不愿意看到的。
“给我准备一下，”卡尔吉诺觉得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他把挂在马鞍上长剑摘下来双手握着劈斩了一下试试手力，然后就招呼着身边卫队跟上他向着蒙蒂纳人的阵线走去“所有人都上去，我要在中午之前击败贡布雷。”
卡尔吉诺的军旗移动了，这立刻引起了双方所有人的注意，当看到军旗向着阵前靠拢时，热那亚人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大人，卡尔吉诺本人出动了。”看到这一幕的布萨科立刻提醒亚历山大。
“自己出动了？”亚历山大暗暗舔了下嘴唇，他抬头遮掩在眉梢看看天上火辣辣的太阳，然后用力攥了攥佩剑“现在才是真正关键的时候，猎卫兵跟上我！”
双方的军旗先后移动，听到对面蒙蒂纳军队同样发出的呐喊，卡尔吉诺在冲上去之前却是向着那座小山看了一眼。
他看不到半山腰上发生的战斗怎么样了，但是知道接下来的战斗结果如何，很可能取决于是否能及时攻下那座小山。
然后他就被挡在面前的一个人撞飞了出去。
卡尔吉诺很愤怒，或者说是有些难以抑制的想要呐喊。
就在他面前，一个随从为了保护他而被的火炮碎片炸烂了胸膛。
铠甲显然并没有能保护那个人，当他突然冲到卡尔吉诺身前为他挡住飞来的弹片时，炮弹碎片毫不留情的洞穿了这个随从的甲胄，然后在他的胸口炸开了很大的口子。
那个随从当时就没了气，而卡尔吉诺则被那人后摔的身体撞得躺倒在地，险些被旁边慌乱躲避炮击的人踩在脚下。
卡尔吉诺愤怒的对身边的吼叫着，他想要知道那些进攻小山的军队为什么还没有夺下蒙蒂纳人的火炮阵地，可是四周慌乱的局面让他根本找不到一个能询问发生了什么的人。
“大人，波西米亚人在进攻我们的侧翼。”
突然，一个士兵匆匆奔来，因为被推来推去，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来到卡尔吉诺面前回身指着身后的方向大声喊。
“大人，波西米亚人似乎要打乱我们的队形，他们之前一直在附近用火枪射击可没有进攻，现在他们正进攻我们队伍的侧翼。”
“贡布雷想干什么，反击吗？”卡尔吉诺恼火的吼了声。
他第一次感到有些不安，之前人为一切都在掌握当中的感觉因为突然出现的连续变故让他有些动摇。
“大人。他们是在逼迫我们收拢队形，”一个军官突然想到什么“这样火炮就可以集中轰击我们的步兵。”
“哦，这可真是个好主意，贡布雷，这是个好主意！”
卡尔吉诺愤怒的叫了声，他焦急的回头向小山上望去，这时候他唯一希望的就是左翼能尽快夺取那座小山上的火炮阵地，否则即便是最终取得了胜利，可巨大的伤亡代价，也让他无法向热那亚的那些老爷们交代。
“开火！”
因为头上流血，眼前一片模糊的军官只能凭借着直觉和听到敌人接近的声音及时做出判断，当他自己也随着这声命令举起短枪向着对面射击时，他并不知道这一枪是不是能打中敌人。
深红色的军装因为血迹斑斑显得已经很肮脏，不过也正因为军装的颜色，所以很多士兵因为过于投入，既不知道自己也不知道身边的同伴身上那显眼的红色，究竟是军服的颜色还是负伤流的血。
火枪兵已经快要退到山顶了，对面的敌人在山坡上留下了好几批尸体，那是他们在前进途中被连续射击造成的伤亡。
但是一旦他们接近，蒙蒂纳人就立刻感到了压力，因为巨大伤亡而变得异常暴躁的热那亚人的疯狂，能这些平时经过了无数次反复训练的蒙蒂纳士兵也感到胆战心惊。
贡帕蒂紧紧盯着前面火枪兵退却的方向，他知道接下来有些危险，虽然他对自己还是很有把握的，可他不知道那些士兵是不是会因为恐惧而惊慌失措。
他要在热那亚人接近火枪兵的时候开炮！
“大人，这可不是个好主意，”一个炮手担忧的说“只要稍微打偏，就可能打中我们自己人的，到时候也许不用热那亚人，那些火枪兵就能把我们撕成碎片。”
“听着，如果火枪兵失败了我们更是会被撕成碎片，所以我宁可冒这个险。”
贡帕蒂说着又再次核对了一下火炮瞄准的方向。
“听好了，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不能把热那亚人击退，那我们大家都得倒霉了。”
贡帕蒂很清楚在这么近的距离射击可能会对火枪兵造成恐慌，正如他所说如果不能击退热那亚人，一旦因为害怕被自己的炮火击中的火枪兵溃退，那么他们可能真的要倒霉了。
“注意，齐射准备，放！”
五门火炮同时在很近距离射击的声响震得火枪兵们不由队形一乱，即便是面对热那亚人时都没有动摇的战线甚至出现了小小的混乱。
炮口几乎是直接对着热那亚人射击的结果，就是霰弹以几乎平直的角度冲进了热那亚人的队形，然后在人群中以密集得令人恐惧的方式炸裂开！
数不清的碎片带着恐怖的尖锐呼啸在人群当中盘旋横飞，弹体上旋转的凹痕造成了炮弹破裂时更容易被抛射向四周。
当那些锋利的碎片冲进人群当中时，一阵阵的惨叫立刻在热那亚人当中如炸锅般响起。
人群当中骤然出现了个空洞，空地上到处都是被炸断肢体，还有虽然没有死去，却倒在地上身上早已血肉模糊的惨叫士兵。
热那亚人的队伍一下子被打乱了！
或者说，这可怕的杀戮瞬间击垮了热那亚人最后的勇气。
第一个发出叫喊然后转身就跑热那亚人是谁已经没人知道，但是他们的确因为这恐怖的情景被吓坏了。
当那些热那亚人转身逃跑的时候，他们甚至忘了自己就这样把后背好不防备的留给了另一个同样可怕的敌人。
火枪兵们开始有些错愕，这同样也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到被火炮集中射击造成来的可怕情景。
“热那亚人跑了？”一个喘着粗气的长矛兵疑惑的问旁边的同伴，他并没有注意自己握着矛杆的左手缺了根小手指，那是不久前与敌人的一次交锋中被一柄斧钺砍掉的。
“跑了。”旁边的同伴也有些发愣，刚刚火炮的射击不但令热那亚人吓破了胆，也让这些阿格里人吓得不轻“那个贡帕蒂真是疯了，他想连我们一起炸死吗？”
“你们这些蠢货在干什么，聊天吗！”
一声怒吼从队伍当中响起，指挥官挥舞着短戟推搡着挡在面前的士兵，然后他踉踉跄跄的走到队伍前面，先是被用还能看得清的一只眼睛看了眼对面正转身逃跑的热那亚人，然后他扭头向旁边还有些发懵的士兵们大吼了起来：“还愣着干什么，击鼓，前进！”
鼓声再次响起，听到鼓点的蒙蒂纳人本能向各自的位置靠拢，然后在鼓声的带动下，开始沿着山坡向已经混乱的热那亚步兵推进过去。
“举枪，瞄准，放！”
“换列！”
“举枪，瞄准，放！”
“换列！”
……
鼓点和命令交替在山坡上出现，而这时人们又听到了从小山上响起的炮声。
这一次炮击并没有造成什么伤亡，虽然落在空地上的炮弹把一片泥土掀上了天空，但却只是把被击溃热那亚人吓得脚下加快了步伐。
于是原本还能保持队形的另一侧热那亚队形也被带得混乱起来。
“我们好像赢了。”一个炮手似乎还不肯定眼前看到的一幕，他向贡帕蒂望去，却看到贡帕蒂正在忙忙活活校正火炮。
“我可不是为了打败一小队热那亚人才来这里的，”贡帕蒂在用力拍了下还热烘烘的炮口之后对手下们说“听着，我现在要你们跟着我把所有炮弹都打出去，我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运气好没因为炸膛送命，伯爵会付给你们一辈子都花不完的报酬。”
贡帕蒂的话让那些炮手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们知道贡帕蒂不会骗他们，或者说眼前的局面也让他们明白，一旦真的帮助蒙蒂纳伯爵取得胜利，他们的报酬肯定是丰厚的。
“火炮，准备。”贡帕蒂发出了命令，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山下队形正变得渐渐紧凑的热那亚人，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这是上帝的安排。”
炮声骤然响，炮口吐出烈焰，地上的杂草瞬间被迸溅出的火药残渣点燃烧焦。
然后在两个呼吸之后，他们看到了在热那亚人当中升起的一团烟雾，接着就是如同投下的石头在水面引起的一圈涟漪。
不过那涟漪是血腥而可怕的，看着热那亚人瞬间混乱的队形，贡帕蒂向其他炮手摆了摆手。
几门火炮相继发出了怒吼，炮身随着巨大撞力向后退去，当炮架下的滚轮把火炮推回原位时，山下已经升起了团团浓烟。
热那亚人在喊叫，其中有暴躁无奈的愤怒也有惊恐不安的嘶吼。
贡帕蒂完全不在乎火炮寿命的猛烈射击，结果就是有两门火炮相继炸膛！
除了一个幸运的家伙，那两门火炮炮手在顷刻间就送了性命。
这让剩下的三门炮的炮手被吓到了，他们试图停止下来，却被贡帕蒂命令手下逼迫着继续射击。
虽然炮弹落下的少了，但是这却并没有让热那亚人感到安全多少，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发炮弹究竟会在谁的身边爆炸，而之前连续遭遇炮击造成的血腥场面，不禁令热那亚人胆战心惊，群情动荡。
突然，随着远处的马蹄声，一直在热那亚阵型附近骚扰波西米亚人突然冲进了一队有些混乱的热那亚人当中。
这些轻骑兵如狂风般的掠过热那亚人的阵地，马刀纷纷挥舞带起片片血花，但是他们绝不稍做停留，当发现敌人在开始的慌乱后迅速集结时，这些热那亚人就在阵阵的呼哨声中催马远飚，很快消失在远处卷起的烟尘之中。
然后，他们会伺机再次出现在另一个敌人猜测不到的地方。
卡尔吉诺用力斩开了一柄刺过来的短戟，不过等他要趁势反击时，那个敌人却退了回去。
趁着这个机会，卡尔吉诺向后退开，在随从的保护下退到阵线稍微远些的后面。
蒙蒂纳人在反攻，不过卡尔吉诺看的出来，这大概是蒙蒂纳人最后的抵抗了。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或者是来不及救下去只能一边惨叫一边自保的伤兵。
虽然在敌人的炮击下蒙受着巨大的伤亡，但是卡尔吉诺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会，胜利还是属于自己的。
可不知怎么，他感觉到了一丝隐约的不安。
那是种只有久经战场之后才能有的感觉，是即便真正的危险还没到来，却依旧能察觉到的隐藏的危机。
是因为那些火炮，还是因为不停骚扰的波西米亚人？
这种隐约的危机感让他暗自心惊，他反复问自己究竟危险会来自哪里。
贡布雷的主力就在自己面前，而他们即将崩溃。
小山上的火炮虽然造成了很大伤亡，但是和那些波西米亚阿骑兵一样，只要击垮面前的蒙蒂纳军队，就再也不是威胁。
还有什么自己没有想到的？
卡尔吉诺在心底里不住催促，因为那种不安让他感到危险正向他不停的逼近。
对面蒙蒂纳军队又吹响了号角，那号声很急促，不过却有着独特的节奏。
卡尔吉诺立刻注意，经过一场战斗他已经知道这应该是蒙蒂纳人发出的某种信号，这种独特的信号和其他军队都截然不同，就如同蒙蒂纳人那异乎寻常的战斗方式与行军速度一样。
卡尔吉诺心头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他的心毫无征兆的骤然一紧！
行军速度？！
一个觉得绝不可能的念头如闪电般从卡尔吉诺脑海中掠过，他猛然回身向远处望去。
与小溪这边的震天厮杀截然不同，溪对面河滩上成片的灌木丛看上去显得那么安静。
卡尔吉诺提起来的心微微放下，他有点想嘲笑自己的胡思乱想，于是嘴角不由微微一动。
接着他上翘的嘴角就因为肌肉的突然凝固僵住了。
河对面草丛里，可以隐隐看到成片的人影。
那些人影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当最前面一个看上去已经很熟悉的深红色军装的身影从草丛里走出来后，卡尔吉诺的心骤然跌落了谷地。
“赶上了。”走出草丛打量着河对面战场的奥孚莱依笑了笑，然后就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前进，蒙蒂纳人！”

第一百六十五章 胜与败
卡尔吉诺目光涣散的看着出现在小溪对面的那些身穿深红色军装的身影。
那些有多少人？
1000或是2000？
可这又有什么区别吗？
卡尔吉诺知道自己失败了，或者当他向蒙蒂纳进军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这个结果，因为蒙蒂纳人显然拥有着比他想到的更加强大的军队。
或者是当他决定放弃围攻蒙蒂新堡，转而迎击亚历山大的军队那一刻，注定了他的失败，因为他显然错误了判断了守卫堡垒的蒙蒂纳军队的行军速度，还有就是作为城堡守将的奥孚莱依的进取心。
如果是卡尔吉诺，他是绝不会轻易离开城堡的，这样也许会受到君主的厌恶，但是与冒险相比，卡尔吉诺认为这太不划算了。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他对蒙蒂纳援军在距离上计算的失误。
卡尔吉诺是相信自己判断的，所以哪怕是才想到奥孚莱依会派出援军，但是他依旧认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能够分别应付两个方向的敌人。
先击败亚历山大，然后回头痛击仓促赶来的奥孚莱依，为了这个卡尔吉诺不惜放弃有利地形，主动向亚历山大发动了进攻，目的就是速战速决。
而这一切看似冒险，可对卡尔吉诺来说却很有把握的决定，都是来自一个对他来说十分准确的判断，那就是蒙蒂纳的援军不可能用一天的时间走往那一大段路程。
因为还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做到。
现在，看着出现在对面溪岸边的蒙蒂纳人，卡尔吉诺却只能咽下一口苦水。
“撤退，命令所有部队向右翼靠拢。”卡尔吉诺发出了命令，他没有再看第二眼，甚至没有考虑是否应该做出抵抗，而是直接就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身边的人虽然惊慌，可在听到命令后还是不由一愣，而卡尔吉诺已经不再理会他们，而是由仆人帮着翻上马背，然后向望过来的传令兵大声命令“告诉所有部队，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很感谢他们的勇敢与付出的牺牲，现在他们要做的是立刻离开战场。”
传令兵这才醒悟过来，他张嘴似是要询问什么，随后却立刻带转马头，向着远处没命飞奔。
热那亚人的阵线动摇了，先是进攻莫名其妙的停止下来，然后所有的军队开始纷纷与对面的敌人脱离交战。
尽管这么做给他们带来的损失伤亡是巨大惨重的，但是所有的热那亚指挥官们却好像发疯似的，不顾一切的向后退却。
第一支反击的蒙蒂纳队伍出人意料的是一支由阿格里新兵组成的大队，这些几乎没有一个人不负伤的新兵，特别是当他们的队长阵亡后，这支军队几乎瞬间即将崩溃。
但是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一个秃头老兵稳住了他们的阵脚。
那个后来知道叫旦福的老兵毫不留情用一柄铁锤打翻了两个试图转身逃跑的士兵，然后在几个老兵的支持下他们用火枪逼迫着那些新兵紧守阵线。
这样的结果就是当这些阿格里新兵以为自己这些人可能第一战就死在这远离家乡的荒郊野外时，热那亚人却忽然大乱起来。
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人们往往并不知道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因为担心是圈套，这些阿格里新兵只是呆呆站在那里看着热那亚人慌乱的向后退却。
但是旦福却发现了这异样的变故。
热那亚人在就要取得胜利前夕的异常举动，让旦福即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立刻意识到了可能发生了什么出人意料事情。
于是旦福做出了个大胆的决定，带着那些原本已经快要垮掉的新兵，向着热那亚人主动发起了进攻。
即便是旦福自己也知道这么做是多么疯狂，或者说是愚蠢更加合适。
但是他也知道这些阿格里人实际上已经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在下一刻热那亚热人也许只需要伸出手轻轻一推就能把他们的阵型彻底击溃。
所以当他迈出第一步时，旦福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他觉得自己这么做不但是勇敢，也是虔诚。
身后的士兵们有些犹豫，但是长久的训练还是让他们习惯的跟在这位“大叔”的身后向前迈步。
而且热那亚人看上去也的确显得很慌乱，而当接近时，阿格里人已经确定热那亚人其实是很恐慌的。
这种恐慌并非来自对敌人的畏惧，而是来自整支队伍近乎不顾一切的移动。
那些军官们难以理解卡尔吉诺的命令，或者说当他们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后，因为恐惧而更加惊慌的举动，令手下的士兵们的慌乱险些变成溃败。
卡尔吉诺驻马在一个略高的缓坡上，他看到了对岸的蒙蒂纳军队前锋已经纷纷在岸边举起了火枪，随着整排的烟雾飘起，距离岸边最近一些热那亚士兵有的已经纷纷倒地。
一队热那亚人试图蹚水过河，但是虽然不深却也快到膝盖的小溪阻滞了他们前进的速度。
那些士兵在水里用力迈着步子，但是他们当中很多人却注定不能越过这条并不深的溪流。
又是一排子弹迎面射来，一个士兵的脖子被瞬间打穿，他跪下来，大半个身子浸泡在溪流里，脖子上的血水不停的流进河里染红了溪水。
然后他的身子微微一软，向旁边倒去，溪水托举着他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身体时沉时伏的向下游漂去，伴随在他身边的，是大片已经变成深红的溪流。
卡尔吉诺面无表情的看着河面上发生的一幕，同时他又向亚历山大阵线的方向看了看。
“居然还没有进攻。”
卡尔吉诺露出个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嘲讽的笑容，他这表情在这个时候让旁边人随从们看了不禁面面相觑，有人甚至开始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精神已经错乱了。
“大人，或许我们不该撤退，那样也许……”
“也许什么？”卡尔吉诺看了眼说这话的那个人“或许我们不会立刻惨败，甚至也许还能在被敌人彻底夹击之前击溃贡布雷？”
卡尔吉诺的反问让那个人脸上露出了不安，这的确是他想要说的，而且在开口之前他甚至还想到了这番话也许在议会里说又会是什么样子。
看着这个手下闪烁恍惚的眼神，卡尔吉诺似乎已经看穿了这人的心思，他慢慢调转马头望着已经开始移动起来的亚历山大军队。
“即便我们取得了胜利，可是你们认为我们会遭受多大的伤亡，这样的伤亡你们认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看到身边的军官们听到他这话神色各异，卡尔吉诺嘴角挂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大概你们认为我是在说因为伤亡过大可能会受到议会的申斥，可实际上只要我们能夺取蒙蒂纳，这些申斥就会变得微不足道，我说说的是你们难道认为威尼斯人会放过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吗？”
军官们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他们当中很多人根本没有想到过关于威尼斯人的事，作为军人，他们的眼里只有眼前的战场，却根本没有想过战场之外的东西。
“而且这样的情况下你们认为我们还能取胜吗？”卡尔吉诺自嘲的笑了下“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的把军队带出去，要知道接下来我们可能就要面对威尼斯人了。”
军官们露出了恍然的神色，他们当中有些人望向卡尔吉诺的眼神甚至多少有了些变化。
这一战也许卡尔吉诺的确输了，但是在某些人的眼中，他却是又取得了胜利。
至少通过这一战，热那亚人已经知道这个卡尔吉诺家的年轻人已经从一个纯粹的指挥官正在向着政治家蜕变。
卡尔吉诺的反应是迅速的，这甚至超出了亚历山大的意料。
所以当他从听到的报告中知道奥孚莱依的援军已经到达，而后立刻下令反击进攻时，热那亚军队的整个右翼已经脱离了战场。
甚至有几支部队已经在更远些的地方建立了一条虽然薄弱，却在这个时刻显得异常重要的战线。
越来越多的热那亚人向着那条竖起了指挥官旗帜的阵线跑去，尽管在他们的身后是开始穷追不舍的蒙蒂纳军队，而时不时的还会有波西米亚骑兵如紧盯猎物的狼群般趁机撕咬，但是热那亚人还是顽固的向着那条似乎随时都会动摇的战线跑去。
这样的撤退无疑成为了追击者们的猎物，波西米亚人开始了他们的盛宴。
每当一阵阵可怕的呼哨声由远及近，热那亚人就胆战心惊的四下张望。
他们不知道那些可怕的轻骑兵会从哪个方向突然冲过来，而每当真的看到他们的身影时，接下来的就是马刀挥舞出的可怕光亮。
如同狼群般的波西米亚人在战场上寻找着他们的猎物，这种时候对他们来说就好像是看到了敞开了宝库大门的美妙时光。
很少有目标能够抵挡住他们的疯狂袭击，只要被盯上就会成为牺牲品的热那亚人，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结成阵型进行绝望的抵抗。
而这种抵抗的结果，往往是只要掉队就再也逃不了被歼灭的命运，波西米亚人会从这些结阵自保的热那亚人身边掠过，可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就是后面蜂拥而至的蒙蒂纳军队。
一大群热那亚人紧紧的相互依靠在一起结成了个不规则的巨大方阵，长矛兵和弓弩兵混乱的挤在一起，他们手里的武器对着四周包围了他们的敌人。
这支大约有500多人的队伍是热那亚军的左翼，因为几乎是深入到了蒙蒂纳军当中，在知道了根本没有机会撤退后，他们在距小山不远的河滩上结成阵型，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锋利的长矛，蓄势待发的弩箭，还有紧握在手中的盾牌和利剑让热那亚人略微放下了心，而在阵型中间，几个聚在一起的军官正低声议论。
“或许我们可以和他们谈判，别忘了伯爵是罗维雷小姐的未婚夫。”
一个军官刚刚提出建议就立刻被否决了。
“不行，我们还不知道卡尔吉诺是不是会反击，如果他最终取胜而我们却投降了，这可就太糟糕了。”
“即便他取胜那也是之后的事，现在是我们被包围了，随时可能会被屠杀掉。”
“我们的人数可是不少，而且手里还有武器，你不会认为自己已经像个妓女似的被人扒光了吧。”
对方的讽刺让提议谈判的军官恼羞成怒，但他也知道对方说的也有道理，混乱的局面让他们根本不知道战场另一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如果真如对方说的那样，卡尔吉诺最终反击成功，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回到热那亚之后被追究责任的下场。
“我们还有足够的兵力，只要坚持住卡尔吉诺将军会来救我们的！”
主张抵抗的军官激动的说，他的声音逐渐加大，还用力挥了下手臂加重语气。
随后，他的身子就被一发恰好落在他身边的炮弹撕成了碎片！
和他一起被炮弹炸得死无全尸的，是这支残余的热那亚左翼军队的全部军官，这些人的尸体瞬间被炮弹炸得四分五裂，血浆如从天上洒落般溅在四周士兵的头上和脸上。
“我比较喜欢先用大炮发表意见。”
站在还冒着烟的火炮旁边，贡帕蒂对一个刚刚同样提出谈判的军官说。
在失去了几乎所有军官之后，接下来的热那亚左翼只稍作犹豫，就降下了他们侥幸剩下的唯一一面军旗。
卡尔吉诺并不知道他的左翼已经放弃了抵抗，看着沿着河边不住撤退的军队，刚刚在稍远些的一片缓坡上建立起阵线的热那亚人迅速召集着能够找到所有弓弩兵。
“现在换成我在等待了。”
卡尔吉诺低声自语，虽然下令撤退，但是他反而要比那些因为局势不妙而惊慌失措的手下冷静得多。
“大人，我带来了一整队弓弩兵。”一个军官急冲冲跑过来，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队身背重弩的士兵正在紧张的列队。
“这太好了。”卡尔吉诺用力拍了拍这个军官的肩膀，这队弓弩并的到来让他很高兴，特别是在这种时候这绝对是个好消息。
“让我们看看蒙蒂纳人的进攻怎么样。”卡尔吉诺向手下吩咐了一句，然后他又迅速向河对岸看了看。
对岸的蒙蒂纳军队似乎并不急着过河，卡尔吉诺知道他们是在等待亚历山大的部队发动进攻。
只要与亚历山大正面交战，那么他们的侧翼就会毫无疑问的完全暴露在对岸的蒙蒂纳人面前。
“那个人是谁，”卡尔吉诺疑惑的自语，对蒙蒂纳援军的指挥他并不很清楚，或者说从没认真注意过，不过他现在倒是很想知道对岸指挥那支军队的人是谁。
卡尔吉诺不相信这是个圈套，他无法想象亚历山大会制定出这么周密的计划，因为整个战斗中发生的变化太多，不可能有人能够提前计划好这一切。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蒙蒂纳城堡的指挥官，在猜测到局势变化之后主动出击，最终令战局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而这正是卡尔吉诺始终心中隐约不安，却又一时间没有能抓住头绪的地方。
“蒙蒂纳人！”
一声高喊惊醒了卡尔吉诺，他向远处看去，看到了正驱赶着大批败退的热那亚人，向着他们的阵地逼近的蒙蒂纳军队。
“大人？”
之前带来弓弩兵的军官犹豫的看向卡尔吉诺。
“不不不，”卡尔吉诺不住的低声说着，他向同样露出犹豫神色的弓弩兵看去，然后终于摇了摇头“撤退吧，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军官吐出口气，他不知道如果卡尔吉诺下令射击他该怎么办，好在最终这种事情没有发生。
热那亚人刚刚建起阵线又开始动摇，不过这一次他们撤退的速度放缓了很多，而且越来越多的士兵渐渐集中起来。
太阳已经到了头顶的，火烫的阳光好像变成来了燃烧的利箭投射在大地上。
不论是逃亡者，还是追击者所有人都气喘吁吁。
脚步已经渐渐放慢，哪怕是就在前面很近的地方，很多蒙蒂纳人也已经懒得再多走几步去追杀某个掉队落单的敌人。
汗水湿透了全身，甚至在迈出步子的时候脚下都是黏糊糊。
一个蒙蒂纳士兵跑过河岸冲到小溪里不停的往身上泼洒着清凉的溪水，当他终于停下来时却愕然的看到的就在几步外，一个热那亚人正不顾一切的趴在岸边不停的喝着浑浊的溪水。
“就是这样了，”骑在帕加索斯背上的亚历山大用力吐出口气，他抬头看看头顶刺目的阳光，向跟在身后的号手下令“命令全军停止前进。”
号角一声接一声的向着远方传去，听到号声的蒙蒂纳士兵渐渐停下了脚步。
一旦停下，很多人就立刻原地坐倒下来，而更多的人纷纷向着溪岸边跑去。
这当中甚至还家在着一些没来得急跟上队伍的热那亚人。
亚历山大来到了溪岸边，他透过乱哄哄的人群，看到了正带着几个名军官过河的奥孚莱依。
亚历山大从马上跳下来，他穿过叫嚷欢呼不住把溪水泼上天空的士兵，蹚着溪水走过去。
奥孚莱依也看到了亚历山大，他立刻甩开身后的人快步走来。
“大人。”差不多在河心，站在膝盖深的水里，奥孚莱依走到了亚历山大面前。
“你真是让我嫉妒行军队长。”
亚历山大的话让四周围上来的军官们有些奇怪，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感到惊讶。
“因为这场胜利不是属于我，而是属于你的。”
说完，亚历山大紧紧拥抱住了奥孚莱依。

第一百六十六章 欢迎回家
亚历山大的盛赞让奥孚莱依感到意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看着亚历山大满脸喜悦的样子，奥孚莱依还是能明白他如今的心情的。
卡尔吉诺并没有猜错，这场看似完美的夹击战之前并没有任何的计划，甚至在战斗即将开始之前，双方都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能够支撑到奥孚莱依的到来与其说是敏锐的发现了战机之后的大胆决定，不如说是亚历山大对他的了解与信任。
奥孚莱依是不会消极的只躲在城堡里等到救援，或是希望能把敌人号走的那种人，这一点亚历山大从认识这个年轻人的时候就知道了。
亚历山大曾经想象过自己这些手下将来有一天都会是什么样子。
贡帕蒂会是个很不错的炮兵和防御大师，他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敌人的噩梦，因为以他对火炮的执着和技术的完善，或许将来他能成为被后世不论是敌我双方都能以忘记的人物。
乌利乌则会成为他的宫廷总管，而且摩尔人如今担任的也就是这么个职责，至少在亚历山大手下面前，他已经确立了自己除了是老爷最信任的仆人，有时候还是他的代理人的身份。
这从很多比萨官员更愿意通过乌利乌而不是别人，希望能得到关于亚历山大的一些消息可以看出来。
亚历山大也曾经设想过卡罗的未来。
一个优秀的骑兵军官，或许因为才能与性格无法独挡一面，但是却依旧是值得信任，而且在必要时候可以在战场任何地方发挥作用。
只是如今卡罗却已经不在，亚历山大曾经暗自问过自己是否会对当初的决定后悔，而且也想过如果重新选择是否会原谅卡罗，但是每一次他发现最终他还是会做出那种严厉的决定。
卡罗的悲剧不是他违背命令擅自行动，而是因为对非阿格里人近乎强烈的敌意，已经让他为了争夺荣誉已经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
奥孚莱依的未来又会是什么样？
细心谨慎，年轻而又富有精力，亚历山大觉得他可以成为个称职的参谋长。
而这一战，奥孚莱的行动依证明了他的猜测是没错的。
热那亚人的伤亡并不是如想象中那么大，或许是卡尔吉诺及时做出决定的结果，当打扫战场的时候蒙蒂纳人很快发现，除了被迫投降的热那亚左翼部队，热那亚人战场上的伤亡并不多。
相反，虽然获得了胜利，但是亚历山大自己指挥的蒙蒂纳人的伤亡却丝毫不比热那亚人少，特别是在战斗中因为溃退而导致的伤亡，占据了很大的一部分。
可以说，如果奥孚莱依没有能及时感到，亚历山大的失败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这次的俘虏很多，”奥孚莱依看了眼手下送来的收缴结果，然后递到亚历山大面前“贡帕蒂的火炮这次立了大功。”
“所以他已经向我提出购买新的火炮了，”亚历山大笑了笑“将近500，嗯？”
“是几乎热那亚人左翼的大部分了，”奥孚莱依有些好奇“我觉得贡帕蒂的运气太好了，他居然只用一炮就干掉了热那亚左翼的全部军官。”
“但愿这种好运气总跟着他，否则以后他的好日子可就不多了，”亚历山大把统计下来的结果放在一边，对贡帕蒂的好运气他也觉得很奇怪，不过正如他所说，随着战争的发展，火炮的威力和重要将很快就广为人知。
到了那时候，就如同能够对抗骑兵的只有骑兵一样，贡帕蒂的火炮势必会成为敌方火炮首先消灭的目标。
“您准备把那些俘虏怎么办，还有他们的伤兵，毕竟我们自己已经有很多伤兵照顾不过来了。”奥孚莱依低声问。
战斗的结束，只是后续的各种麻烦事情的开始，清理战场，掩埋尸体，安置伤员，还有处置俘虏。
一连串的各种复杂的事务会让把一支军队牢牢拖住，这也是历史上很多明明可以乘胜追击，却往往轻易放弃了大好时机，以至让敌人有了得以喘息的机会先例的原因。
现在这些麻烦也就缠着亚历山大，这让他不禁考虑是否应该成立一个专门的参谋部来负责这些繁琐事务。
不过他也知道以现在的局面也只能想一想，不要说他手下根本没有足够能胜任的参谋人才，即便是有这样的人，以如今军队的发展和接下来很快就会爆发的意大利战争，能够有用的人才首先要考虑的只能是补充作战部队，而不是集中在自己身边，专门做那些繁琐的事务工作。
亚历山大心里不由再次涌起了尽快建立专门的军事学校的念头，只是究竟从哪里开始着手，他一时间还没有想好。
不过好在虽然被这些繁琐事务绊住，但是热那亚人显然不是那种得到喘息之后立刻反击的敌人。
事实上卡尔吉诺撤退之后虽然迅速收集整顿了队伍，但并没有停留而是一直向北方退去，直到退到了之前曾经战斗过奥拉尔镇。
在征用了镇子上的房子作为临时兵营之后，卡尔吉诺决定不再撤退。
不过他没打算伺机反击，而是在好好睡了一天从床上爬起来之后，没有顾得上吃东西就开始写信。
卡尔吉诺的信写的很快，有时候会停下来想想划掉之前写的一些东西，从头开始，不过他显然没有把之前写好的东西随手扔掉的习惯，所以他的一封信写下来，要比其他人的字多得多，而且信纸上有着各种涂改划掉重写的痕迹。
“必须让热那亚知道一切，哪怕是想到之后觉得应该修改的地方也要知道，”卡尔吉诺对一个亲信说“所以我要你在向家族报告这里发生的事情时尽量把你看到和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他们，只有这样那些顽固的家伙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贡布雷。”
“大人，您认为议会有可能授权再发动新的进攻吗？”
“我不知道，现在这个结果对我们不利，而且如果老罗维雷在议会里煽动那些议员反对我们，也许这就是我们唯一的一场战斗了。”
卡尔吉诺说完有点无奈的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有些无力的坐在椅子里，垂着头无力的说：“去让人给我送点吃的来，我已经整整2天没有吃东西了，另外让他们再送点墨水，我还要写封信。”
说到这，他抬起头向那个亲信笑了下：“这次是写给贡布雷的。”
亚历山大接到卡尔吉诺的来信，是在他返回蒙蒂纳的第二天。
胜利带来的喜悦或者说是兴奋并没有维持多久，他的军队返回蒙蒂纳时的惨相却是让很多蒙蒂纳人议论纷纷。
尽管已经整顿过了军队，但是士兵们身上难以抹去的硝烟和疲惫，却依旧让这支获得了胜利的军队看上去显得有些颓败。
直到看到了被押解的俘虏，蒙蒂纳人才渐渐显得兴奋了起来。
“看看他们，这些人显然还不知道今后几年会有什么样的遭遇等着他们，”亚历山大对跟在身边的两个手下说“相信我，他们很快就会习惯经常见到现在这种情景了。”
“大人，法国人真的会很快打来吗？”贡帕蒂低声问“我听说法国人的火炮很厉害，而且我们之前在比萨使用的就是法国人制造火炮。”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贡帕蒂说的是当初为了防守比萨，在港口截下来的那批原本准备送往马耳他岛的火炮。
“最多也就是明年，”亚历山大回应说到“查理的死让法国人不得不推迟了再次入侵的时间，不过相信那位奥尔良公爵应该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的。”
“那位新国王很厉害吗？”奥孚莱依有点担忧的问，和贡帕蒂更注意战场上的事不同，奥孚莱依却是很清楚蒙蒂纳当下的处境“大人，也许法国人会对我们发起进攻的。”
“所以你认为为什么热那亚会突然决定接管蒙蒂纳，他们真的只是为了防备威尼斯人进入罗马涅吗？”
看着奥孚莱依似是陷入沉思的样子，亚历山大没有打扰，而是让他自己去思考和探究。
亚历山大没有告诉奥孚莱依自己曾经和那位奥尔良公爵打过交道，所以不论是从个人经历还是历史上，他都清楚那个路易十二对意大利的野心，丝毫比不他的前任小。
奥孚莱依对局势的把握很让亚历山大意外，特别是这场与热那亚人发生的近乎莫名其妙的战斗中，奥孚莱依已经证明了对战场形势的判断是很让人吃惊的。
所以亚历山大不打算过多的影响他，只要把握住了最基本的历史走向，具体的事情还是让更擅长的人去做，至少在对战场判断的直觉上，亚历山大自认并不比奥孚莱依高明。
阿什莉已经早早的站在了从镇上通往城堡的岔道上，在她旁边还有满脸都写着不满的庞佩尼。
看到奥孚莱依，阿什莉就露出了笑容，她先是上下打量一阵，似是在确定奥孚莱依身上是不是少了什么，然后才把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当兵的，今天你的样子可不够体面。”阿什莉故意仰仰下巴。
“是吧，毕竟我刚打了一仗，说起来有发炮弹就在我不远处的地方的爆炸，我能这么全须全羽的回来，已经算是走运了。”奥孚莱依有点没精打采的说。
“上帝，发生了什么？！”阿什莉原本故意装得很傲慢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有些惊慌拉着奥孚莱依的手不住上下打量，然后忽然抬起头有些愤怒的盯着贡帕蒂“你不是也有炮吗，为什么让他遇到这种危险？”
贡帕蒂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一幕，然后干脆转过头去不再理会这两个人。
“大人，真高兴您能回来，”庞佩尼用有些嫌恶的眼神瞥了眼奥孚莱依，他觉得女儿在这家伙面前就变傻了，他可以肯定这家伙说的肯定是谎话“您可是有段时间没回来了，要知道我们已经快要开工了。”
听出工匠的小小抱怨，亚历山大微笑了声，他知道庞佩尼还是很在意修建蒙蒂纳城堡这件事的，特别是在看了未来的蒙蒂纳城堡建造图后，庞佩尼就再也无法装得毫不关心。
毕竟对他来说，能够成为修建如此一座注定会成为典范的军事堡垒的监工，是具有着非凡意义的。
蒙蒂纳城堡的穹室里，亚历山大召见了领地内所有有资格觐见他的人，这其中就包括那些热那亚士兵的领队们。
这些热那亚人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蒙蒂纳人把他们视为外人，而守军干脆把他们当成敌人般的看待。
所以除了食物和各种必要的补给，这些热那亚人只能居留在距离城堡很远的营地里，而且为了防止这些热那亚人发生哗变，奥孚莱依在离开蒙蒂纳之前，下令把他们的武器集中了起来。
现在这些领队都用狐疑，冷漠，有些还带着敌意的神态站在亚历山大面前。
毕竟他们现在处境和那些俘虏也没什么区别。
“你们是按照枢机主教与我之间的协议派来的，所以我希望你们遵循协议上的条款，我会付给你们说好的报酬，如果你们做的更好，就会发现得到的更多。”
亚历山大打量站在面前的几个热那亚领队官，他注意到听到这话那几个人露出似是松了口气的神色，不过也有两个人脸色始终阴沉，不为所动。
亚历山大在暗暗记下了那两个人名字的同时，也在琢磨该由谁代替他们。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收买人心，特别是这些热那亚士兵，他需要他们为他作战，而且这种需求很急迫，特别是在经历了与热那亚人的野战后，他就更希望尽快掌握这些热那亚人。
野战中阿格里的勇敢，让亚历山大相信自己的军队正在渐渐成为一支能与任何敌人抗衡的劲旅。
面对在野战经验上占据巨大优势的热那亚人，蒙蒂纳士兵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亚历山大希望的程度。
但是蒙蒂纳军队依旧险些面临彻底崩溃的边缘，而且亚历山大很清楚，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这场胜利应该是属于奥孚莱依而不是他。
正是奥孚莱依的坚决果断和敏锐的洞察，最终让他们取得了这场胜利。
而蒙蒂纳军队在战场上还算不俗的表现，却同样证明了这些热那亚士兵的重要。
面对热那亚的弩弓和长矛兵，蒙蒂纳军队远远高于对手的火枪部队起到了关键作用，在远距离上的杀伤甚至险些令敌人的队形崩溃。
但是一旦双方接近，蒙蒂纳军队缺少近战部队，或者说在近战上缺少那种坚决勇敢的弱点就暴露了出来。
而如今的火枪技术，还没有发展到能够完全压制冷兵器。
对当下的军队来说，冷热远近的搭配相辅依旧是最好的选择。
这其中的典范，应该就是贡萨洛即将在意大利战争中大放异彩的西班牙方阵。
亚历山大需要那支热那亚军队，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需要那些不听话的领队官。
只是现在需要做的事实在太多，至少对那些热那亚俘虏，他需要尽快想办法给他们找个去处。
亚历山大不会蠢到把这些人都杀掉，还没有一个意大利城邦这么干过，哪怕是那些强大的君主也不会轻易这么做。
想想当初英国人在克雷西战役中倒是开过这种杀戒，不过代价就是从此他们差不多就失去了在大陆站住脚跟的最后机会。
而且因为还要考虑到自己的手下就有热那亚军队，亚历山大就更不能做出那种事。
事实上亚历山对这些热那亚俘虏还是很有兴趣的。
热那亚人也许不是最好的士兵，至少如果换成是面对的是瑞士佣兵，亚历山大很怀疑贡帕蒂是否能那么容易就俘虏了他们的左翼部队。
不过热那亚军队里除了佣兵，很多当地士兵同样还是颇为合格的水手，而对于地中海沿岸的国家来说，经验丰富的水手不论什么时代都是很受重视的。
果然，就在亚历山大回到蒙蒂纳的第二天，一个热那亚使者就带来了卡尔吉诺的信。
在信里，卡尔吉诺很有风度的祝贺了亚历山大的胜利，在表示了对敌人足够的尊重后，他向亚历山大提出了一笔相当可观的赎金数目。
“1万佛洛林？”
“是的，伯爵这笔钱足够赎走这些俘虏了，”使者向窗外看了看，他注意到那些俘虏正被驱赶着在城堡外的空地上干活，看着他们光着膀子搬运石头，使者撇了撇嘴“而且请原谅我这么说，因为您的炮兵指挥官很干净利索的消灭了他们的军官，所以这些士兵差不多每个人将近20个弗洛林的赎金似乎还有些高了。”
使者的话让亚历山大微微挑起了眉毛。
“你忘记了这只是赎金而不是赔偿，难道卡尔吉诺因为失败已经失去理智的忘了，作为首先挑起战争而又失败的一方，应该承担造成的一切损失还有支付战败之后的赔偿金吗？”
“大人，我们还没有失败，而且接管蒙蒂纳是热那亚议会的决定，而您拒绝执行议会和总督的命令，按照热那亚的法令您已经犯下了重罪。”
使者激烈的声音在蒙蒂纳城堡并不大的主厅里回荡，然后他挺直腰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神态紧盯着亚历山大。
“我想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谈的了，”亚历山大缓缓站了起来，他从主座上缓缓走下来，站到使者面前“听好了，我是蒙蒂纳伯爵，而我的爵位来自我的未婚妻，而不是你所说的热那亚议会。所以你可以回去告诉你的将军和议会，如果他们不能就这件事给予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么我将考虑与威尼斯人就罗马涅的统治权进行磋商。”
亚历山大的话让原本趾高气扬的使者脸上露出了一丝呆滞，他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亚历山大不再理会这个人转身向门口走去，听着身后热那亚人因为被卫兵拦住不住叫嚷，亚历山大微微摇头走出了主厅。
“我的爵位来自我的未婚妻，我的未婚妻，”亚历山大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语，直到来到穹室门口稍微停留，然后轻轻推开房门对闻声转身看过来的人微微一笑“欢迎回家，巴伦娣。”

第一百六十七章 敌人的敌人与敌人的朋友
巴伦娣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看上去显得有点闷闷的感觉。
她头上还戴着顶帽檐很大的软帽子，看上去就好像要把自己包裹起来似的。
看到亚历山大，巴伦娣好像送了口气，不过接下来脸上就挂上了一层冷漠。
“父亲派我来看看你，”巴伦娣先是这么说了句，似是怕亚历山大没有明白就又接着说“父亲担心你那个摩尔人不能把事情说清楚，所以派我来帮助你。”
“事实上我已经把事情解决了，”亚历山大笑了笑，他现在有点好奇巴伦娣是怎么能那么巧妙的把握住时机，然后能在他回到蒙蒂纳的第二天就那么‘巧合’的也到了蒙蒂纳。
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某个同样姓罗维雷的蒙蒂纳主教。
虽然知道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肯定是老罗维雷安排在蒙蒂纳的眼线，可那个主教那么肆无忌惮的把关于他的消息告诉罗维雷家，还是让亚历山大很不高兴。
他觉得有必要找机会让托尼主教知道一下谁才是如今蒙蒂纳的主人。
尽管在名义上，他这个主人是未婚妻共同拥有这块领地的。
“我打败了卡尔吉诺，而枢机大人并没有派你来申斥我，这说明我的做法得到了你父亲的赞同，是这样吗？”
亚历山大一边问一边心里有些纳闷，他觉得自己和巴伦娣之间的关系真是奇怪，像这样的未婚夫妻真是很难想象将来结婚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可无奈的是似乎这个时代的贵族们就是这样过来的。
只有利益与利益的结合而没有任何感情的夫妻关系是这个时代的一切，甚至有些夫妻在结婚前还是生死大敌，而婚后为了各自的利益也往往是勾心斗角。
他和巴伦娣将来会怎么样？
亚历山大不想去考虑这么多，他现在需要知道的是老罗维雷的态度。
巴伦娣不可能是在他获得胜利之后才赶来的，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在她来之前老罗维雷应该是已经想到了各种可能。
如果他失败了该怎么办，如果取胜了怎么办，也许还有如果他和卡尔吉诺握手言和了又该如何应付，尽管最后一种可能实在不大，可亚历山大相信以老罗维雷的性格，一定会实现准备得面面俱到。
“我父亲派我来蒙蒂纳就是一种态度了，”巴伦娣看了看四周，然后坐到了亚历山大经常坐的那把椅子里“你是蒙蒂纳伯爵，而我是你的未婚妻，所以如果热那亚议会再试图剥夺我们的权力，我会让他们知道他们冒犯不只是你，也是整个罗维雷家。”
亚历山大看着坐在椅子里的巴伦娣想了想，然后饶有兴趣的问：“我很想知道如果这次是我失败了你又会怎么说，或者说你怎么面对可能已经占领了蒙蒂纳的卡尔吉诺？”
“可你不是胜利了吗，所以问这个问题又有什么意义？”
听着巴伦娣答非所问的回答，亚历山大自嘲的摇摇头，略带感慨的说：“你说的每次，这的确是没有意义的。”
热那亚的俘虏人数不少，不过其中有很多是有伤的。
对那些受伤的俘虏，蒙蒂纳不算残忍可也并不仁慈。
那些人被安置到了一个更加封闭的营地里，在与他们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蒙蒂纳人自己伤员的营地。
这里其实已经是把这块营地隔离了起来，因为担心在这样炎热的季节伤兵营里爆发瘟疫，奥孚莱依下令的封锁了整个伤兵营。
亚历山大亲自视察了这个地方，他是希望能尽量多救下些这些士兵的，经历过激烈战斗又负过伤的士兵一旦痊愈回到军营里，往往就会受到尊重，他们会因为自身的经历成为其他士兵的精神象征，而在将来哪怕是最顽劣的新兵，面对这样的老兵都往往不敢造次胡来，这还是因为这些老兵是真正见识过生与死的。
亚历山大希望能尽量保全这些上过战场流过血的士兵，对他来说这些人是比弗洛林或是杜卡特更宝贵的财富。
只是即便这样，在看过了伤兵营的环境后，他也只能保证让这些士兵呆的地方能更干净些。
“必须注意防止瘟疫，”亚历山大低声吩咐，他不想引起恐慌，不过看到那些士兵们全身血污，有些已经开始化脓的伤口，他觉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没有错。
历史上几次重大的瘟疫造成的可怕灾难从未被人遗忘，特别是有几次重大瘟疫还彻底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譬如当初东罗马帝国查士丁尼时代的大瘟疫给东罗马帝国造成的巨大打击，彻底粉碎了查士丁尼恢复罗马帝国荣耀的野心。
而在更晚些时候在整个欧洲肆虐的黑死病，更是动摇基督教会在欧洲大陆几达千年的统治地位。
“大人，我们都很小心，”奥孚莱依也低声回答，他知道这种话题不该被人听到，否则也许不等真的发生问题就已经引起一片恐慌了“至于那些热那亚人？”
“如果有可能也尽量帮助他们，要是让热那亚人在我的领地上死的太多，也会是个不小麻烦的。”
亚历山大看了看把两边伤兵隔离开的那堵墙，隐约的可以听到对面传来的更加凄惨的惨叫声，那是很多被贡帕蒂的霰弹打残的人发出的叫声。
奥孚莱依点点头，尽管对热那亚人人没什么好感，可他也知道正如亚历山大说的，如果热那亚人死的太多也的确麻烦不小。
不说那些将来还要和他们一起战斗热那亚士兵怎么想，如果因为对他们照顾不到真的引起了瘟疫，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除了伤员，所有健康的俘虏都被赶到了距离城堡几法里之外的一个采石场，那里的石头已经被庞佩尼指定用做扩建城堡的材料。
巴伦娣这次来是以巡视领地名义，不过她显然根本不想走出门，她只是窝在城堡的穹室里不停的翻看各种账本和领地农庄的收入，当发现其中有些地方可疑时，就下令把那些农庄的庄头或者村长招到城堡里来。
那些人一开始是不那么在乎的，之前在亚历山大来了之后他们也紧张过一阵，但是很快这些人就发现亚历山大似乎对他们那些农庄村子里的收成不是很感兴趣，甚至这么久了除了几次因为有要紧事不得不来城堡里觐见领主老爷之外，亚历山大甚至根本没有主动要见过他们。
所以这些人就认为未来的领主夫人应该也不会是那么难对付，毕竟女人对这些东西有耐心的固然不多，而愿意管这些事情的就更少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那些庄头和村长彻底傻了眼。
巴伦娣拿着那些账本耐心的对这些人反复询问，只要有一点怀疑就会追问个不停，而她提出来的疑问又往往是这些人无法自圆其说的破绽，这么几次过来，那些人终于知道面前这位穿着有点过于朴素的罗维雷家的小姐，真的不是那么好骗的。
那些人不由把目光投向坐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的亚历山大，当发现他一直只是看着手里的几份文件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时，这些人的脸上就更加忐忑不安了。
“我是否应该学野蛮人，把你们吊在城堡的门廊上？”巴伦娣冷冷的问面前几个满头是汗的农夫“你们的贪婪让我觉得自己被愚弄了，活着我应该收回你们的地。”
“我的小姐，看在上帝的份上请您不要这么做，”一帮农夫惊慌的乞求着宽恕，更有人向亚历山大哀求着“伯爵大人，请您一定不要这么做，我们会把该缴的租税补上的，只求您看在上帝份上不要收回我们的地。”
一直看着文件的亚历山大抬起头看了看眼前两个一脸惊慌的农夫，然后又向似乎是赌气的望向他的巴伦娣看了看。
“你们先回去吧，”亚历山大对还要说什么的几个农民摆摆手“至于说你们的行为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会有人找你们的。”
几个农民错愕的互相对视，又向瞪过来的巴伦娣望了望，看到巴伦娣没有开口，几个人只能惶惶不安的告退离开。
“你要宽恕他们吗？”
等那些农民刚一出门，巴伦娣立刻站起来走到亚历山大面前，用很严厉的目光和他对视。
“这些人是小偷，骗子，他们在偷我们的东西。”巴伦娣有些愤怒的说“应该给予他们严厉的惩罚，虽然我不是野蛮人，可我不会放过这些人。”
“或者你应该考虑一下重新划分田庄，”亚历山大打断了巴伦娣的话“蒙蒂纳的土地并不很多，如果只是种粮食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用处，要知道我的阿格里就是南方最大的产量地之一，所以蒙蒂纳即便是重出再多的粮食意义也并不到。”
“那么你想干什么？”巴伦娣有些奇怪的问。
“或许我们应该在这里种些葡萄，”看到巴伦娣露出诧异神色，亚历山大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现在这个样子倒是更像个管理领地的伯爵夫人。”
巴伦娣一愣，她没想到亚历山大会忽然对她说这些，这让她略显消瘦的脸上不由一滞，一双眼睛不由睁得大大的。
亚历山大看着面前的巴伦娣，一时间倒是觉得她这因为意外满脸惊讶的样子比平时显得生动了许多。
他抬起右手用手指轻轻捏住巴伦娣的下颌，然后微微用力阻止她试图摆脱的扭动。
“放手，请你尊重我，我不是你的那些女人。”巴伦娣有些愤愤的说。
“你认为我是把你和其他人相提并论？”亚历山大问，看到巴伦娣虽然没有回答却显然是默认的样子，亚历山大微微摇头“你错了，我并没有把你当成其他任何人，在我心目中你始终是独一无二的。”
“你对其他女人也这么说吗？”巴伦娣似乎并不为所动，她微微抬起头把自己的下巴从亚历山大手里挣脱出来，然后提起裙摆准备转身离开。
但是她的腰忽然被揽住，同时身子被亚历山大紧紧搂紧了怀里。
“你要干什么！”巴伦娣有些惊慌的问。
自从认识以来即便是有了婚约，亚历山大都从从未对她表现出过任何的亲热，这让她甚至以为即便以后成了夫妻，俩人之间也许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所以当亚历山大忽然表现出以异与以往的亲热时，巴伦娣感到的不是喜悦也不是羞涩，而是惊惶不安甚至还有些愤怒。
“你认为我为什么要成为你的未婚妻？”巴伦娣用力挣扎“我是为了我的家族，所以我不要求你爱我，可我希望你尊重我作为你未婚妻的身份。”
“那好吧，让我表示一下对你的尊重，”亚历山大手上用力试图挣扎开的巴伦娣抱得更紧“听着我不管枢机怎么想，可是如果他认为可以干涉甚至利用我那就错了，就和我对卡尔吉诺的使者说的一样，如果再有下次我会考虑和威尼斯人打交道。”
“你疯了，”巴伦娣因为惊讶甚至忘了挣扎，她呆呆的抬头看着亚历山大“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居然用这种方式威胁我？”
“不是威胁而是警告，”亚历山大看着惊惶不安的巴伦娣“你们没有告诉我卡尔吉诺家的人当上了热那亚的总督，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你父亲希望我成为他与热那亚议会之间较量的筹码，如果我失败了你们家族会以对蒙蒂纳的宣称权为借口，确保不会丢掉这块领地，如果我胜利了罗维雷家就可以以胜利者的姿态返回热那亚，我说的对吗？”
巴伦娣咬了咬嘴唇，她知道亚历山大这时候肯定对她的家族是很不满的，或者说是对她的不满，毕竟作为未婚妻她的确只考虑了罗维雷家的利益。
可是巴伦娣却不认为这是错误，毕竟他们的结合就是两个家族之间利益的联合。
“可也不是你要和威尼斯人合作的理由，别忘了如果威尼斯人进入罗马涅，难道你认为他会容忍你继续拥有蒙蒂纳吗，或者你认为我父亲会容忍你这么做？”
巴伦娣依旧倔强的反驳着，同时她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亚历山大怎么会说出这么蠢的话来，毕竟他们两人还没有真正结婚，如果他倒向威尼斯人，那么罗维雷家完全可以用解除婚约的方式，瞬间废黜他蒙蒂纳伯爵的身份。
“我亲爱的巴伦娣，你忘了一件事，”亚历山大低下头，嘴唇在巴伦娣的耳边轻轻划过“你忘了你自己现在就在这儿，而且你认为你父亲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派你来蒙蒂纳？”
巴伦娣愕然看着亚历山大，她有些不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可实际上在心里却又很清楚他在说什么。
“你父亲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知道这样做肯定会引起我的不满，”亚历山大双手微微用力握紧了巴伦娣的腰肢，不过他有些意外的发现，巴伦娣的腰肢比他想象的还要纤细得多“当然如果奥尔吉诺胜利了也就罢了，可如果是我胜利那么我肯定会因为对他的不满而有所举动，所以他派你来蒙蒂纳，他是希望用你换取和我重新和好的机会。”
巴伦娣默默的盯着亚历山大，她那张平凡的脸上毫无表情，不过因为不住起伏而频频碰触到亚历山大的胸口，却说明她这时候情绪很激动。
“我可以为了我的家族做一切，而且我也是你的未婚妻，所以你不论做什么都无所谓，”巴伦娣终于开口“所以你要把我怎么样呢，关进你的房间直到我为你生下个孩子，好保证将来贡布雷家对蒙蒂纳的继承权？”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我相信你父亲也会同意的。”
亚历山大说着仔细盯着巴伦娣的神色，然后他注意到巴伦娣听到他这话后变得有些惊慌的神色。
“或者你不想尽你作为妻子的义务？”亚历山大看着巴伦娣“如果那样我也许该重新考虑与你父亲之间的关系。”
“你不能这么做，”巴伦娣急急的阻止“我父亲只是希望能通过你对热那亚那些人提出警告，要知道卡尔吉诺家和我们罗维雷家一直矛盾很大，而且他们还公开反对我父亲与法国人之间的关系。”
“卡尔吉诺家是法国人的敌人？”亚历山大好笑问，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巴伦娣，就在几年之后号称最大带路党的老罗维雷，却偏偏成了法国人最大的死敌。
“他们是不是法国人的敌人我不知道，可他们肯定是罗维雷家的敌人。”
看着巴伦娣颇为肯定的表情，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那句堪称真理的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过在这里这句话似乎得稍微改动一下，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
法国人是老罗维雷的朋友，所以成了卡尔吉诺的敌人。
而亚历山大是罗维雷家的亲戚，当然也是卡尔吉诺的敌人。
而对亚历山大来说，威尼斯人是敌人，可必要时候却未必就是敌人了。
“我想有必要去见见你父亲，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让卡尔吉诺赔偿战争给我带来的损失，”亚历山大坐回到自己那把椅子里，看着站在面前一脸不快的巴伦娣“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先留在蒙蒂纳，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们领地里的农民可都不太老实，这就需要你这位未来的伯爵夫人多多管束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蒙蒂纳的管家婆
八月的中午是很炎热的，即便是在比较凉爽的地中海西岸，这个时候也不是出来旅行的好时机。
可是有一小队人马却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在火辣辣的太阳下缓缓走着。
亚历山大头顶上有人支着个很大的遮阳伞，这其实并不是给，而是为巴伦娣预备的。
只是这天气实在是炎热，所以即便是在伞盖的阴凉下，巴伦娣的鼻尖依旧浮起了一颗汗珠。
看到亚历山大歪头向她看来，巴伦娣本能的用手抹去了鼻尖上那让她难受的汗渍，说起来如果不是亚历山大看过来，她倒是想让那汗珠多停留一会，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不明白。
不过她知道如果让亚历山大看到她那个样子肯定是很糟糕的，所以她有些忙乱的赶紧摸了摸鼻子，然后忽然有点愤愤的向亚历山大用力盯回去。
亚历山大有些不明白巴伦娣这个奇怪的举止是怎么回事，事实上即便是巴伦娣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不高兴。
圣三一村是距离蒙蒂纳最远的一个村子，这里的农庄很大，最边沿的地方甚至和博洛尼亚的一个远方村子接壤，这也引起了早年间两个村子之间的一些矛盾。
据说当初有个博洛尼亚小贵族曾经试图用武力解决两个村子之间的纠纷，但是结果却是那个小贵族被蒙蒂纳这边的一个农夫直接从马上拽下来，然后挨了一顿很是不客气的底层人民的铁拳。
当时是怎么解决那场纠纷的已经不可考，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当亚历山大接管蒙蒂纳的时候，那个因为拥有权备受争议的村子的村长是来蒙蒂纳给领主老爷问过安的。
就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对那个村子还算照顾，至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对村子这么些年来偷漏的租子追个不停，跟没磨刀霍霍的要在这个看上去养得已经够肥的羊身上割下几块肉来。
不过这种好日子显然快要到头了，随着罗维雷家小姐的到来，那些农民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和之前伯爵大人时候截然不同的气氛。
罗维雷家的小姐很严厉，这是所有人都感觉到的，可更糟糕的是她很认真，而且作为一个女人显然读过不少书。
所以虽然查账的过程缓慢，可罗维雷家的小姐还是抓到了一些人的把柄。
现在罗维雷小姐在伯爵大人的陪同下亲自下了村子，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村里的一群能拿主意的立刻聚在了一起，不过过了很久之后这些人都没想出一个妥善的应付办法。
罗维雷小姐显然是来找茬的，虽然有些人没有去城堡里觐见这位小姐，但是听回来的人说这位小姐显然不那么好对付，更不好糊弄。
“但愿伯爵小姐能体谅我们的难处。”
这是那些能管事的村民最后的想法，尽管他们自己也知道这种话听上去是那么苍白无力。
进入村子的时候，村里一些老人很谨慎的簇拥着两位贵人去了教堂。
虽然与其说是教堂不如说是茅草房更合适，甚至还可以看到栓在旁边屋檐下的两头驴，但是至少这一路上这些人还是趁机向罗维雷家的小姐有了个诉苦的机会。
不论是天灾人祸还是各种意想不到的麻烦，这些农民都说了个遍，不过他们说的最多的还是战争。
“小姐您知道的，天天在打仗一直在打仗，我甚至都不记得从出生到现在有过哪怕一天安生的日子，”一个脸上皱纹里的泥垢已经都快结成石粒的老头不住的诉苦“村子里就得多着想一下，如果有军队来了要征收粮食，要是拿不出来就会有大麻烦的，所以村子里总是要想办法多留些的收成。”
“所以你们就克扣属于领主的租子？”巴伦娣冷冷的看着那个老头，看到他因为不安发抖的额头的泥垢就要被吓得噼里啪啦的掉下来，巴伦娣才继续说“我是应该收回你们的土地的，不过我想我未婚夫肯定不会同意这么做。”
“伯爵老爷，您真是个好人。”
老头立刻回头看向亚历山大，之前原本以为罗维雷家的小姐来了之后，伯爵老爷似乎就说话不管用了，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事情并非那么回事，至少罗维雷小姐似乎很在意伯爵的想法。
亚历山大有趣的看着始终把腰板挺得直直的巴伦娣，他知道她这么说可不是为了照顾他“伯爵老爷”在领地里的威望，而是不得不这么做。
“你究竟要怎么样？”
当只有两个人在一起时，巴伦娣终于忍耐不住，她一边忍耐着村子里茅草房潮湿的腐草和只有一墙之隔的畜栏发出的恶臭，一边盯着桌子对面的亚历山大。
“你不让我惩罚这些小偷，那么就告诉我你有什么想法？”
“我之前说过了，让他们改种葡萄园，”亚历山大看看泥盘子里脏兮兮，还带着一丝看上去颇为可疑的黄斑羊肉想了想，还是没有冒险尝试这种地道的乡村口味“我的阿格里会供应足够多的粮食，所以我认为蒙蒂纳可以成为高价值副产品产地。”
说到这，看到巴伦娣满脸疑惑的神色，亚历山大想了想还是打了个比方。
“就如同你们视为珍贵的那些蕾丝与各种花饰，其实那些东西并不值什么钱，但是一旦一根棉线编制成了花纹，它的价值就比原来的棉线高出好几倍，如果是经过一个很有名的裁缝的手，也许这些蕾丝就会变成传家的财产，这样它就完全摆脱了原本只是一缕棉线的价值……”
“你想让蒙蒂纳创造出蕾丝，而不只是棉线？”
巴伦娣忽然打断亚历山大的话，她的目光透着平静，并不因为听懂了这些解释就显得多么高兴。
“葡萄园能给我们带来很大的收益，”亚历山大并没有因为巴伦娣似是不够礼貌的举动生气，他很耐心的解释着“葡萄可以酿酒，相信我这个生意要比你想象的好做的多，特别是将来有些时候，相信我这个能让我们发财的。”
巴伦娣注意到了亚历山大似乎有那么一会神色恍惚，这让她有些恼火。
仔细想想巴伦娣就发觉有时候亚历山大似乎显得有点古怪，因为他有时候会在说话的时候表现出一种魂游物外的奇怪样子。
如果不是如今审判异端已经不再那么盛行，而他自己又是个伯爵，巴伦娣甚至觉得他有可能会被当成异端给处置了的。
“我刚才说到哪了？”
让巴伦娣气愤的是，亚历山大在这一刻似乎真的魂游物外，以至在她暗暗警醒之后居然想不起之前说了什么。
“你说到我们能发财，”巴伦娣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发财。”
“哦，这个一时半会可说不清楚，”亚历山大随口搪塞着，他无法告诉巴伦娣将来有一点时候随着对新大陆的开拓，来自新世界的各种奇特物种有可能会给整个欧洲带来重大的影响，这其中有让无数人疯狂痴迷的珠宝黄金，也有不论贵贱，遇到就难逃厄运的花柳梅毒。
至于因为从新世界贸然引进，以至险些导致整个欧洲的葡萄品种遭遇灭顶之灾彻底绝迹的葡萄根瘤蚜，那似乎是要很久之后才会出现。
亚历山大微微摇头，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似乎并非什么好事。
譬如原本只是他和巴伦娣之间关于那些佃户偷租漏税的小事，却让他不由想起了更多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却又偏偏既不能隐瞒面前这位未婚妻，又肯定不能让她知道的太多，这让亚历山大觉得实在有些让人头疼。
“我的领地可以为我们提供足够多的粮食，”亚历山大很明确的说“而蒙蒂纳可以成为专门的葡萄园，就是这样。相信我这里的土地是肯定适合种植葡萄的，这一点我可以和你打赌。”
巴伦娣有点无奈的看着亚历山大，她知道亚历山大的这个样子意味着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了，而且她倒是也听说过关于蒙蒂纳适合种植葡萄的说法。
作为将来自己的领地，巴伦娣其实还是很关心蒙蒂纳这片地方的。
早在几年前当她听说这里将会作为她的嫁妆时，她就很细心的打听过这块领地的情况。
所以当那些庄头村长们向她大倒苦水的时候，她能够立刻指出这些人话里的种种不尽不实。
可虽然这样，巴伦娣还是不明白亚历山大为什么能那么肯定种植葡萄能让自己发财。
毕竟有名的葡萄园有很多，不说托斯卡纳和罗马涅，就是在更远的伦巴第和波河北岸都有大量的可供种植葡萄的地区。
“相信我吧，这一切最后都是值得的。”
亚历山大向巴伦娣笑了笑，不知怎么他倒是有点喜欢上这种逗弄眼前这个以冷静著称的少女的小把戏，只是他也知道巴伦娣之所以能够始终忍耐他，只是因为他父亲还没有派人给她送来回信。
巴伦娣把亚历山大的威胁几乎原话不动的写在给老罗维雷的信里，在信中她已在强调亚历山大应该不只是威胁，而很可能会是付诸行动的后果，特别是在信的结尾，巴伦娣很严肃的提醒她的父亲：
“如果不能约束一只狂暴的狮子就应该给它戴上足够结实的镣铐，我之前认为自己是这样的镣铐，可现在我担心自己无法胜任这个工作，我的未婚夫是个有着很大野心的人，所以我一点都不怀疑他真的有可能会和威尼斯人达成协议，如果那样不论是对罗维雷家，还是对我自己都是件很不幸的事情，所以请您务必要认真对待我给您写的这封信。”
巴伦娣在派人送出这份信的时候，心情是很复杂的。
她不知道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甚至不知道信里写的那些东西是不是很不妥当，所以当看到亚历山大对她敷衍应付时，她就觉得说不出的不满甚至有些愤怒。
视察农庄是件很辛苦的事，特别是在这种天气，可是巴伦娣好像对这种事乐在其中，她从一个农庄赶到下一个农庄，往往在视察了一个地方之后不等那些猎卫兵给他们的战马松松马肚带，就开始催促着去下一个目的地了。
虽然很疲倦，甚至觉得比不久前面对热那亚人还要麻烦，可巴伦娣这种异乎寻常的勤奋倒是得到了猎卫兵们的敬佩，特别是当听到她一次次那么果断而又清楚的揭穿那些农民的小把戏时，很多猎卫兵甚至暗暗庆幸当初当农民的时候没有遇到这么一位地主。
科森察伯爵小姐也很严厉，可她绝不会为了那被多贪的几升小麦大动干戈，可眼前这位罗维雷小姐显然不是这样，哪怕是多贪掉的那几颗麦粒她都能耐着性子找出来。
“你对这些人太仁慈了，要知道只有仁慈是无法统治你的人民的，该让他们知道怎么做的是上帝，可也有鞭子。”
看着俨然一副法官模样的巴伦娣，亚历山大不禁轻轻微笑，他没有对巴伦娣说他知道这些农民们在搞些什么名堂，更没有告诉她其实这其中甚至还有他自己在推波助澜。
让那些农民不安于种植粮食是亚历山大早就想好的，对他来说蒙蒂纳的土地原本就不是用来供养他的军队的地方，所以蒙蒂纳即便种出再多的粮食也没有太大意义。
作为托斯卡纳和罗马涅交界的中心地带，蒙蒂纳注定是将来各方角逐的地方。
那时候一个富饶的产量地足以能让一些人因为贪婪而发疯。
可是一片生产葡萄的土地吸引力就会明显小得多，更何况是在如今这种战乱年代，人们对粮食的需求远远要比葡萄酒多得多。
“我们要把这里变成葡萄种植园，大片的种植园，”亚历山大对始终有些愤愤然的巴伦娣说“而那时候肯定不能再按照现在这样划分土地，甚至一些村子都可能会被取消。”
“你要干什么？”巴伦娣有些疑惑“难道真的要建那么多葡萄园种植园？”
“这只是开始。”
亚历山大的回答让巴伦娣有些愕然。
虽然很辛苦，但是巴伦娣觉得和与亚历山大相处比起来，巡视农庄就显得轻松多了。
在距离蒙蒂纳城堡几法里之外的采石场，巴伦娣看到了那些俘虏。
尽管这些人是卡尔吉诺的手下，而且其中大多都是佣兵，但是当看到其中一些显然是热那亚同乡之后，巴伦娣还是不禁有些心里有些异样。
“你为什么不答应卡尔吉诺的条件，一万弗洛林已经不少了。”
经过考虑之后，巴伦娣终于向亚历山大提出了建议：“或许我父亲可以为你在其中争取到更多的好处，不过你应该把这些人都释放了，至少释放他们其中的一部分。”
“我想那一部分一定都是热那亚人。”
亚历山大的话让巴伦娣有点恼火，不过她还是很认真的点点头：“你让他们干的那些苦力活根本无法和一万弗洛林相比，有了那笔钱你甚至可以雇比这些多得多的人。”
“可是这些人能干那些工人绝对干不了的工作，”对巴伦娣的建议，亚历山大不为所动“而且我会拒绝卡尔吉诺，是因为知道他肯定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亚历山大的猜测很准，当他们回到蒙蒂纳城堡时，在见到了那位罗维雷家的蒙蒂纳主教之后，也知道了主教带来的消息。
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在罗维雷家不是什么显眼人物，否则也不会到蒙蒂纳来担任主教，按照罗维雷家的习惯，他原本应该是被安排到某个大教区任职的。
不过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是个很会钻营的人，至少亚历山大知道他和好几股恶名昭著的土匪关系密切，甚至当初为了对付佛罗伦萨，他还曾经亲自策动过利用土匪打击佛罗伦萨商路的行动。
“那么说你这次是以热那亚议会的名义来的了，主教？”
听到亚历山大的疑问，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立刻否认：“当然不是，上帝为证我可是个罗维雷。”
“一个和卡尔吉诺走得很近的罗维雷。”坐在一旁巴伦娣不由开口讽刺了一下自己的堂叔。
“我亲爱的侄女，你这样说真是让我伤心，”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像是有些生气的看了眼巴伦娣“事实上我带来了你另一个叔叔的消息。”
“拉福尔叔叔？”巴伦娣的神色微微变得严肃起来。
“这可真不公平，我也是你叔叔啊，可从没见过你这么尊重我。”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不满的唠叨了一句，然后目光看向亚历山大“拉福尔现在在热那亚，朱利安诺派他和议会大交道，虽然卡尔吉诺家的人一直在破坏，不过拉福尔做的还不错，”说着主教的神色难得的一正“他带来了热那亚议会的决定。”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这几天他等待的就是这个。
而且在之前从巴伦娣那里知道了热那亚主教返回热那亚之后，他就在等待的这个消息了。
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是罗维雷家的外交官和使者，即便是在老罗维雷与亚历山大六世势如水火的时候，拉福尔也依旧能在罗马为罗维雷家的利益奔走，甚至就是亚历山大六世和拉福尔之间也有着不错的私交，只凭这一点就可见这位接替了老罗维雷热那亚主教身份罗维雷家一份子是如何的不简单。
“我带来的消息未必能让你高兴，”蒙蒂纳主教向亚历山大笑了小“热那亚议会承认你对蒙蒂纳的统治权，而且愿意为之前的战争付出赔偿。”
亚历山大点点头，不过没有露出什么欣喜的样子，他在等着接下来的消息，那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这一切有一个条件，”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说着看了眼旁边的巴伦娣“那就是你必须放弃与巴伦娣的婚约。”
“什么？！”
一声惊呼从巴伦娣的嘴里发出，她愕然扭头看向亚历山大，可看到的却是一张面露微笑的脸。
然后，她就看到亚历山大对站在门口的一个随从下达了命令：“去把奥孚莱依和贡帕蒂都叫来。”
“你要干什么？”巴伦娣错愕的问。
“看来我得准备再和那个卡尔吉诺打一仗了。”亚历山大一边说一边向着门口走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夫妻同心”
亚历山大没有想过自己的婚姻还需要由远在200法里之外的一座城市的议会决定。
这让他觉得热那亚议会是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或者说这个决定也是罗维雷家某些人需要的？
至于是不是这样，亚历山大不知道，不过他是不会接受这个决定的。
当初莫迪洛伯爵与罗维雷家定下这个婚约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或者说即便知道也是无法拒绝的，因为那时候的他没有任何资本表示反对。
而现在在击败了卡尔吉诺之后，热那亚议会还提出这么个条件，这让亚历山大甚至觉得那些热那亚人的脑袋是不是出了问题。
“我想也许我该先派人去一趟威尼斯，”亚历山大对有些愕然的巴伦娣说“我想现在你一定不会反对我这么做了，除非你也赞成取消咱们的婚约。”
“我不知道，”巴伦娣有些不知所措，当听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说出那个条件时，她因为意外一时间没有去想太多的东西，现在清醒过来她立刻意识到事情的糟糕“你要向威尼斯人求援？”
“或者说是合作，”亚历山大看看站在一旁的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我知道这是热那亚议会的决定，不过你可以回去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依旧坚持这种荒唐的想法，我会让他们知道犯下错误后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拉福尔叔叔不会同意议会的决定，这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巴伦娣回过头望向托尼主教，希望能从他那得到答案，不过让她失望的是，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显然让她失望了。
“热那亚人希望我放弃这个婚约，那么他们希望由谁来接替我的位置？”
亚历山大忽然向主教问到，看到托尼&#183;罗维雷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亚历山大若有所悟的缓缓问到：“卡尔吉诺？”
托尼&#183;罗维雷不置可否耸耸肩，不过他这神情已经证明了亚历山大的猜测。
“这可真是个很绝妙的主意，我想这一定是那位威尼斯总督和你的拉福尔叔叔商量之后的结果，”亚历山大向巴伦娣说了一句，不等巴伦娣回答他再次向还等在门口的随从摆摆手“去把他们叫来吧，奥孚莱依，贡帕蒂，还有所有的队官，我觉得战争是解决这一切最好的办法。”
“不，”巴伦娣叫了一声，她先是呵止住又要转身离去的随从，然后转过头紧盯着亚历山大“你难道真的要再发动一场战争？”
“相信我，现在的局势对我有利，”亚历山大似乎没有理解巴伦娣的用意，而是很有自信的解释着“不用担心，首先我之前已经击败过卡吉尔诺，另外他的军队没有得到足够多的修养和补给，而我却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所以我……”
“不，我不是问你是不是能打赢！”巴伦娣觉恼火的打断了亚历山大，然后她用力吸口气，尽量让情绪稳定了些，这才转身向门口的随从摆摆手。
早已经有些忐忑不安的随从立刻趁机离开，接着巴伦娣的目光就望向了一旁的托尼&#183;罗维雷。
“什么，你想让我也离开？”托尼&#183;罗维雷愕然的看着巴伦娣“我是你的叔叔，是蒙蒂纳的主教。”
对托尼&#183;罗维雷的抱怨，巴伦娣只是默不作声的望过去，看着侄女的眼神，托尼&#183;罗维雷最终嘟囔一声，然后有些愤愤然的转身走出了穹室。
当只剩下两个人时巴伦娣慢慢转身，当目光和亚历山大的眼神相遇，她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探究。
“你真的是要为我发动战争？”巴伦娣有些怀疑的看着亚历山大，理智告诉她这种做法显然是愚蠢和不切实际的，亚历山大这么做肯定是有着其他的什么目的，可在心底里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又不停的对她说，这实际上是件高兴，甚至是该高声欢呼的幸事。
“我不是海伦。”
巴伦娣神色冷冷的说，她之所以觉得亚历山大肯定另有图谋，固然是因为自认了解他的性格，也是因为她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知之明。
平凡，不漂亮，而且有些过于清瘦，不是个适合生养的女孩子。
巴伦娣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全部，至于说她有着很多男人都没有的对商业的敏锐直觉这件事，她并不认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而亚历山大身边的女人都很漂亮，不论是那个曾经追着她满屋子跑的野丫头，还是某个有名的小寡妇，她们都有着她所没有容貌和身材，至于那位似乎和哥哥有些过于亲密的妹妹，更是漂亮得不可思议。
所以她不是不会相信亚历山是因为爱她才会那么做的。
“我也不是帕里斯。”果然亚历山大的回答让巴伦娣先是皱眉，然后释然。
这样才对，如果亚历山大真说出什么不切实际的理由，巴伦娣只能觉得那是把她当傻瓜。
“你是担心和我解除婚约会最终影响到你蒙蒂纳伯爵的地位吗？”
巴伦娣很认真的问，她觉得这才应该是让亚历山大不惜再次发动战争的唯一理由。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亚历山大没有否认，这种事如果否认反而会让人觉得虚伪“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什么理由？”巴伦娣有些紧张的看着亚历山大。
看着巴伦娣的眼神，亚历山大忽然一笑：“我讨厌那个卡尔吉诺，而现在我讨厌所有的卡尔吉诺，所以我准备和他们打一仗。”
巴伦娣啼笑皆非的看着亚历山大，她怎么也不会相信只是因为这么个荒诞的理由他就准备发动一场战争，这让巴伦娣忽然觉得喉咙似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好了，不用担心，我不知道你那个拉福尔叔叔为什么会同意这么一个条件，不过我向你保证我是不会接受这个条件的。”
“可是如果我父亲决定接受这个条件呢？”巴伦娣问到“你知道我是不会违背我父亲意愿的。”
“这的确是个问题，万一你父亲同意了，”亚历山大好像有点为难的皱皱眉，然后很随意的摆摆手“放心吧，如果真要是那样我会把你关进蒙蒂纳最高的塔楼，然后等着那个卡尔吉诺来救你，不过我相信等到他能冲上那个塔楼的时候，我们的孩子已经都打败他了。”
巴伦娣呆呆的看着亚历山大，她能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正因为听懂了他的话，巴伦娣才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说对了一件事，你的确不是海伦，因为你没有海伦的美貌，”亚历山大的话让原本发呆的巴伦娣的神色立刻难看起来，尽管知道自己容貌平凡，而且她也从没为这种事烦恼过，可听着身为未婚夫的亚历山大亲口说出这种话，巴伦娣还是因为恼火脸色黑了下来。
“而且你知道吗，我看过波提切利的那副海上维纳斯，我相信海伦一定有着不逊于她的丰满身材，而你……算了，这个我们可以之后再讨论。”
亚历山大打量巴伦娣的眼神让她的脸上已经阴沉似水，看他似乎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巴伦娣已经在暗暗考虑，如果他接下来再找出自己身上点什么缺点，是不是该不顾一切的扑上去狠狠咬他一口。
“可是不论是海伦还是维纳斯，她们都没有你所拥有的一优点，那就是你的聪明和冷静，”看着已经跃跃欲试的巴伦娣，亚历山大觉得还是不要再戏弄她了，否则这个以理智著称的女人可能真的要犯下她人生中第一次因为冲动而犯下的错误了“而且我必须承认，你是个难得的大度女人。”
的确很难得，难得到在刚刚谈论婚约的时候就很坦诚的接受了未来丈夫身边有其他女人的事实，甚至即便在遭到另一个疯狂吃醋的女人冒犯后，也依旧大度的没有去追究。
这样的未婚妻即便不漂亮，似乎也可以接受。
至少亚历山大心里是真这么认为的。
至于卡尔吉诺，他觉得那个人和他的军队留在罗马涅真的是件让他难以容忍的事情。
“你叔叔似乎与卡尔吉诺家达成了什么约定，不过相信我，就是你父亲决定悔婚我也是不会同意的，至于你怎么想，我觉得这个时候并不重要。”
巴伦娣的嘴微微张开，她没想到亚历山大居然这么对她说话，特别是当听他说到她怎么想并不重要时，巴伦娣又有种想要扑上去咬她的冲动。
“我会给你父亲写封信，不过我不认为这能改变什么，除非你的拉福尔叔叔真的那么愚蠢，不过我们都知道这不太可能，所以你现在就安心的留在这里，一切等消息明确之后再说。”
“你这是要软禁我？”巴伦娣脸色阴沉的问“别忘了这里至少在名义上还是我的领地，所以你如果真的软禁我，也许连对蒙蒂纳的统治权都可能会丢了。”
“我倒是愿意冒这个风险，”亚历山大对巴伦娣的威胁不为所动“另外我把你留下来也是为了管教那些农庄，相信我吧，种植葡萄会让给我们带来好处的，为了这个你也该留下来为我们的领地多尽一份力。”
巴伦娣瞠目结舌的看着把劫持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的亚历山大，就在她因为这话要发火时，亚历山大伸出手再次托起了她的下颌。
“听着，我不知道你对我们的婚约怎么看，但是我知道你是个很难得的女人，至少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女人都更聪明而且也更理性，这是我很喜欢你的原因，”亚历山大认真打量着巴伦娣的眼睛“我知道你把家族的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在，这也没有错，可我还是希望你能真正冷静的想想我们的婚约对你究竟意味着什么。”
听着亚历山大的话，巴伦娣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正如亚历山大说的，巴伦娣不是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婚约对她的意义。
巴伦娣自认已经很了解亚历山大，至少她认为亚历山大和她其实是一种人。
他们都是那种为了追求利益可以不顾一切的人，但是她却又不能不承认亚历山大在有些地方和她或者是其他人不一样。
除了那些对她来说一开始似乎是异想天开，可之后往往却又证明来了充满了智慧的各种绝妙想法，巴伦娣始终感觉亚历山大就像个始终站在远处看着她，还有她的家人，甚至是就那么远远看着所有人的看客。
她能感觉到那种说不出疏离感，相反似乎只有箬莎才能更加接近亚历山大。
巴伦娣觉得这很奇怪，这种奇怪驱使她希望能更加清楚看明白亚历山大这个人。
或许正是这种好奇，让巴伦娣觉得亚历山大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而在不知不觉中，这种不一样渐渐的让她有些着迷。
所以当她听说有可能会和卡尔吉诺订婚的那一刻，巴伦娣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股莫名的不满。
这不满是对卡尔吉诺的，是对她的叔叔热那亚大主教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的甚至还隐隐有些对她的父亲老罗维雷。
“卡尔吉诺家是群暴发户，”巴伦娣忽然蹦出这么一句，看到亚历山大有趣看着她，巴伦娣决定故意忽视其实卡尔吉诺家族要比罗维雷家更久远的事实“他们的家族在很久之前就失势了，不过现在成为了总督，这让他们认为可以挑衅罗维雷家的地位了。”
“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否则你叔叔不会接受或者至少是默许热那亚议会通过卡尔吉诺家的条件。”
“那么你认为是什么让热那亚议会提出那种条件的？”
巴伦娣游戏尔疑惑的问，她不知道热那亚发生了什么，才让热那亚人宁愿承认亚历山大对蒙蒂纳的统治权，也要促成她和卡尔吉诺的婚姻。
“我父亲不会同意这个条件的，”巴伦娣很肯定的说“这对罗维雷家没有任何好处。”
“可是你忘了你叔叔却默认了这个条件，”亚历山大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很显然热那亚发生了什么事，否则这一切就说不通了。”
巴伦娣迟疑停顿了下，她知道亚历山大说的没错，在听到那消息之后她就在猜想热那亚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她的叔叔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答应下来那种条件。
虽然她始终最敬佩的是她的父亲老罗维雷，可她也承认拉福尔叔叔有着并不比她父亲逊色的智慧和胆识，这让巴伦娣忽然急切的想要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或许托尼叔叔知道。”巴伦娣看了眼亚历山大，她有点后悔赶走了托尼&#183;罗维雷，这让她担心接下来托尼可能会向他们隐瞒些什么。
“或者另一个人也可以告诉我们些事情。”亚历山大向巴伦娣笑了笑，他觉得他们这种样子倒是有些像是配合默契的夫妻，只是不知道这种默契能保持多久。
“你是说卡尔吉诺？”想到什么的巴伦娣脱口问着。
“对，他应该是现在最迫不及待的了。”亚历山大用赞许的目光看了眼巴伦娣，他知道这个女孩很聪明，最重要的是她还难得有着少有的沉稳冷静，这就让她能用更加理性的方式去看待身边发生一切，而不是一旦冲动起来就立刻忘记一切，甚至歇斯底里。
这样的女孩是很少见的，至少亚历山大承认，即便是箬莎在这方面也不如巴伦娣。
“所以你还是要打这一仗是吗？”
似乎明白了什么的巴伦娣平静的望着亚历山大，她的眼神有点古怪，既有着发现了什么的了然，又夹杂着一抹隐约的失望。
“我们得知道热那亚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这对于你父亲也是一个帮助，要知道能让你的拉福尔叔叔不得不同意热那亚议会干预我们的婚约，事情应该是已经很严重了。”
巴伦娣露出了严肃的神情，她知道亚历山大说的不错，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会同意那样荒谬的条件，看来事情真的有些严重。
看到巴伦娣若有所思的点头，亚历山大走到门口，看到里房门站的远远的几个仆人，他不禁暗暗摇头。
看来还得是尽快把乌利乌召回来，他心里一边这么琢磨一边下达了命令：“去把所有人都叫来，要快。”
奥孚莱依是最后一个到穹室的，当他走进房间时才发现一群队官已经把原本不大的穹室挤得有些站不下了。
奥孚莱依从几个人当中穿过去，来到亚历山大的桌前，看着正盯着桌上地图默默沉思的亚历山大，奥孚莱依向另一边的贡帕蒂投去个询问的眼神。
“大人，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卡尔吉诺会在什么地方，不过他遭遇了损失，这个时候应该正在某个地方休整他的部队。”贡帕蒂琢磨了下对亚历山大说，同时向奥孚莱依望去，似是在提醒他如今正在说的话题。
“我们的军队如果要再次出动需要休整多久？”亚历山大忽然抬头向奥孚莱依问到。
“大约需要一周，最少也要4天，如果我们要再次出动就必须要把那些因为负伤不能及时归队的士兵损耗计算一下，或许我们可以从热那亚人当中挑选些能用得上的。”
“这可不是个好主意，”一个队官小声说“我们是要和热那亚人交战的。”
“如果那样我们就更需要尽快让那些热那亚人要么听从我们的命令，要么干脆让他们离开蒙蒂纳，”奥孚莱依向亚历山大说“我们不能保证每次我们出动的时候，那些热那亚人都能安分守己，所以如果不能让他们补充我们的军队，就应该尽快让他们离开，否则这对我们是很不利的。”
“或许我有个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一个声音从奥孚莱依身后传来，行军队长错愕回头，看到了正从另一边房门走进来的巴伦娣。
奥孚莱依脸上露出了奇怪神色，他再次向贡帕蒂望去，得到的却是个无奈的表情。
“这些士兵可以派到罗马涅东边的边境上去，就是和威尼斯人很近的那些地方，”巴伦娣没有理会军官们看到她时那种古怪的神色，而是走到亚历山大身边对他说“相信他们一定会很认真盯着那些威尼斯人的。”
巴伦娣的建议让奥孚莱依不由眼前一亮。
热那亚人也许在很多时候并不是最好的士兵，但是谁都不能不承认当他们面对威尼斯人时，结果就是往往会爆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得多的战斗热情。
“这个主意不错，”亚历山大笑着点头“那么就按照我们说的，用4天最多一周的时间休整部队，然后准备出发寻找卡尔吉诺，这一次我要把他从罗马涅赶出去。”
说完亚历山大的目光看向巴伦娣。
“至于你，我亲爱的巴伦娣，”亚历山大认真的说“我要你在我不在这段时间帮我统治蒙蒂纳，直到我胜利归来。”

第一百七十章 战争决心
8月的罗马涅十分迷人，至少卡尔吉诺是这么认为的，他觉得如果一直留在这里，他就可能再也不想离开了。
但是事实上他正面临着一个很糟糕的局面，他的军队携带的补给已经快要吃光了。
其实早在进入罗马涅地区之后，热那亚人就秉承着当下军队最普遍的做法，以征收补给的方式维持着整支军队的开销，这让他们得以能比自己携带大量补给要方便灵活得多。
也正因为这样，热那亚人当初才能很迅速的切断了蒙蒂纳与亚历山大之间的联系。
如果不是蒙蒂纳军队有着超乎常理的行军速度，而奥孚莱依又能那么迅速果断的做出驰援亚历山大的决定，战斗的结局也许就是完全另一个样子了。
“如果那样，也许我们现在正在蒙蒂纳城堡里舒服的喝着葡萄酒，然后到了下午就可以美美的睡上一觉，而不是在这种荒野里为吃什么发愁了。”卡尔吉诺对面前的几个随从说，看到那几个人脸色难看，卡尔吉诺却不以为意的摆摆手“我知道这都是我错，只是现在我们的确不该抱怨，所以说说你们的建议吧。”
自从打了的败仗之后，卡尔吉诺就知道自己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果然没多久从热那亚就传来了议会当中有人弹劾他的传言，而且如果不是他那个身为总督的伯父尽力周旋，他即便不会被解职，也会受到很严厉的申斥。
这对卡尔吉诺本人当然不是个好消息，这时候的他已经把目光对准了热那亚议会的议席，只要回到热那亚，他的身份就可以由一个纯粹的军人向着政治家转变。
可现在他却打了败仗，而且即便是尽量掩饰，可战斗中出现的惨重伤亡还是引起了那些热那亚老爷们的震动和愤怒。
卡尔吉诺很想让那些整天在议会里吵吵闹闹的议员们亲自到罗马涅来看看，更想写信告诉他们“如果你们认为我的指挥是低级无能的，那么建议你们亲自来体验一下面对蒙蒂纳人大炮时的感受。”
只是他知道如果真要这样写，那么他的处境只会更糟糕。
就在他因为遭到热那亚议会的责难处境苦难时，一个意外的消息帮助卡尔吉诺摆脱了困境。
米兰公爵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忽然派来了使者。
这个消息原本和他没什么关系，可很快他就从这个消息里发现了件很有趣的事。
米兰的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与法国人是有名的死对头，或者说作为把法国人引进意大利的罪魁祸首，偏偏卢德维科本人又是法国人最坚定的反对者。
这是因为当初查理在接受了卢德维科的邀请出兵意大利之后，不但没有按照承诺帮助卢德维科一起打击他的死敌威尼斯人，相反查理还宣布把米兰至于自己的统治之下。
这让卢德维科觉得他变成了最大的傻瓜，为了报复法国人的背信弃义，在后来与法军的战斗中，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要比那些反抗法国人的其他城邦君主都更加卖命。
不过这些和卡尔吉诺无关，他关心的是卢德维科与他作为热那亚总督的伯父之间的交易。
卢德维科向热那亚提出了结盟的建议，而他们提出的条件也很丰厚。
那就是由于威尼斯人之前违反了教廷的训令，所以按照梵蒂冈的敕令，威尼斯已经被剥夺了所有祈祷权，而在这期间威尼斯的任何祈祷都将会被视为是对教廷的冒犯和挑战。
这个借口很无聊，甚至是有些滑稽，因为人人都知道卢克雷齐娅的第一任丈夫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是怎么死的，不过这丝毫并不影响卢德维科借用教廷的名义打击他的宿敌。
而卢德维科之所以这么急于想要与威尼斯人一较高低，是多少和即将登基的法国新王有关的。
奥尔良公爵的先人是早先米兰公爵的旁支，这就足以给了未来的路易十二太多的借口，如果说查理八世还纯粹是巧取豪夺，那么路易十二就是打着正当理由来夺取米兰公爵的冠冕了。
卢德维科感觉到了危险，他希望能摆脱这个危机，而他唯一的机会就是得到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的支持。
马克西米安也是很愿意帮助卢德维科的，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法国人就这么从容的把意大利吃个干净，不过既然卢德维科如此主动，马克西米安自然也就要抬抬价码。
共同进攻威尼斯成了马克西米安支持卢德维科的条件，而卢德维科则把希望放在了热那亚人的身上。
卢德维科在热那亚那些议员身上花了大价钱，至于卡尔吉诺的伯父，作为热那亚人总督得到的好处就更多。
这一番举动的结果就是热那亚人不但很热情的同意了与米兰人一起进攻威尼斯的提议，甚至还接受了与帝国结盟的附带条件。
而对马克西米安来说，这个意外的好处显然要比让卢德维科怂恿热那亚共同进攻威尼斯更大。
马克西米安是坚信法国人会卷土重来的，所以他急需再次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反法神圣联盟，而威尼斯人在他匈牙利和波西米亚与他争夺利益的举动也让他很恼火，所以与热那亚结盟，对他可以说是得到了双倍的回报。
在这期间，罗维雷家的态度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罗维雷与法国人关系密切人尽皆知，而这次与帝国的结盟实际上意味着即将和法国人为敌，也不是什么秘密。
罗维雷家的处境变得未免起来了，特别是当恰好赶回热那亚的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得知议会几乎全票通过了与帝国结盟的决议消息后，即便是作为罗维雷家的人，他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只是如果要向热那亚发动战争，就必须首先经过刚刚打了一仗的蒙蒂纳。
热那亚议会和总督是不是为之前仓促的决定导致和蒙蒂纳的关系彻底破裂后悔，卡尔吉诺并不知道。
可他知道这么一来，为了能排除眼前这个障碍，议会是不得不继续用他来和亚历山大打交道的。
至于说还有传言说，他的伯父提出让他和罗维雷家的巴伦娣联姻，这是家族的事情，卡尔吉诺不是很关心。
“我们不可能进攻蒙蒂纳，那纯粹太愚蠢了。”一个手下开口说，看到旁边的人都纷纷点头，他停顿了下小心的说“而且我们已经没有多少补给了，我们的士兵为了征收粮食不得不到更远的地方去，据说走得最远的士兵甚至和来自比萨的城防军遭遇过。”
“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卡尔吉诺忽然指着那个手下，他的两腮动了动，然后忽然神情激动的指着那个人的手指不住的点了点“没错就是比萨，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卡尔吉诺说着迅速把几个杯子摆在面前，然后分别拿起两个杯子对手下们示意着。
“这个是比萨，这是蒙蒂纳。”卡尔吉诺说着拿起第三个杯子往两个杯子中间一放“这是我们，现在你们看到了什么，一个空虚的几乎不设防的城市。”
卡尔吉诺说着用力在作为比萨的杯子上拍了一下！
“命令全军尽快整装，我们要去比萨了。”说着卡尔吉诺端起杯子喝了口里面酸涩的葡萄酒，然后一口吐掉“我们很快就不用再喝这种东西，而且士兵们也能吃到肉和好好休息了，我想到时候该难受的就是那个贡布雷了。”
因为想象着亚历山大在得知比萨丢失之后的沮丧而心情大好的卡尔吉诺立刻下达了命令，随着一声声的传令下去，已经休整了一个星期的热那亚军队如同一只从无所事事的茫然中醒来的野兽，不由开始躁动。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卡尔吉诺会忽然打起了比萨的主意，这时候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在了热那亚。
他希望能尽快知道热那亚那边发生了什么变动，同时他不得不派人给在罗马的老罗维雷送信，在告诉他自己已经托付巴伦娣管理领地的同时，也在信里毫不客气的向老罗维雷提出了疑问。
“如果您认为我与您女儿的婚约有损罗维雷家的利益，那么请允许我提醒您，在维持这场婚约的过程中罗维雷家已经获得了足够多的好处，这是我证明自己可以与巴伦娣般配的证明，所以对热那亚大主教的决定我感到很意外，甚至感到愤怒，因为大主教的举动无疑是在破坏这个婚约，他似乎认为我可以容忍这种羞辱，我很奇怪是什么让他有了这种荒谬甚至愚蠢至极的想法，或者这也是您的决定？这真是让我感到难以置信，所以枢机大人希望您能够尽快给予我一个能令我满意的答复，否则我会视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主教带来的只是不尽不实的谣言，而不会给予任何的回应。”
亚历山大还记得这样一封措辞严厉的信送出去的时候，巴伦娣看着他的眼神都有些变化。
巴伦娣是看到了那封信里的内容的，当看到信中毫不留情的对拉福尔&#183;德拉&#183;罗维雷给予的讽刺时，巴伦娣立刻愤怒的怒视着亚历山大。
“我必须让所有人明白我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亚历山大这么解释“我要让那些人知道当他们决定与我为敌的时候，就必须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
“这其中也包括我父亲？”
“特别是你父亲，”看着听到这句话神色阴沉的巴伦娣，亚历山大很认真的说“虽然我的确是因为你的缘故才继承了蒙蒂纳，但是我们都知道这是我们婚约当中的一部分，我并不是依附与罗维雷家，相反因为我们的婚约而形成的自贸联盟对我们双方的好处是共同的，所以我不会被动的接受或者解除这个婚约，这一点你的父亲和叔叔以前显然都忽视掉了，所以就有必要提醒他们。”
巴伦娣完全沉默了，她知道这样一封信送到罗马之后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只是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不是她能想到的了。
亚历山大却顾不得和巴伦娣为了那封信的事争吵不休，按照巴伦娣建议，他除了从那些热那亚军队当中挑选了一批士兵补充蒙蒂纳的军队，然后就是下令把他们全部派往了蒙蒂纳东北方，罗马涅与威尼斯的边界。
挑选出来的士兵都是些看上去年轻而又还不那么世故的青年人，他们当中很多看上去似乎还没有成年，可如果仔细观察却可以看出，这些士兵都经历过很正规的训练。
“必须承认热那亚人在训练新兵方面比我们要完善得多。”
听到亚历山大如此感慨，奥孚莱依深有同感的轻轻点头。
他知道亚历山大所说的完善并非是训练方法，至少在这方面奥孚莱依是可以很自豪的说，蒙蒂纳军队大概是如今这个时代最训练有素的军队。
特别是随着热那亚人的战斗经历，蒙蒂纳军队正在迅速的发生着变化，如果说以前这支军队始终是一支年轻而有朝气，可是因为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血战而没有培养出坚定的战斗意志的新军，那么在终于经历了血与火的试炼后，蒙蒂纳军队已经是一支真生的军队了。
“我们毕竟时间还短，所以无法从很早的时候就建立起有效的训练基础，”奥孚莱依向亚历山大说“不过如果您所说学校如果能够尽快建立起来，也许一切就好办多了。”
“不，即使那样也只是能培养一批中下级军官而已，”亚历山大看着那些热那亚人“他们大多其实是在很小的时候就接受训练了，除了平时的训练他们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可一旦需要征召的时候，只要用很短时间就能把那么一群平时参加训练的市民或是农夫变成合格的士兵，这需要的是一个领地或是国家很久以来形成的制度，我们现在欠缺的就是这个。”
亚历山大略感无奈的说，他在蒙蒂纳的根基依旧太短，即便蒙蒂纳军队倚仗着比热那亚人强大得多的训练方法和战术击败了对手，可如果真长期对峙，双方的优劣很快就会暴露出来了。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击败卡尔吉诺，我必须确保他无法在罗马涅站稳脚跟，只有这样在未来的谈判中我们才能占据主动。”
奥孚莱依默默听着没有开口，他知道亚历山大后面的话显然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在考虑设想将来怎么做。
不过从这几句话里，奥孚莱依还是敏锐的体会到了亚历山大对即将到来的新的战斗的思路。
干净，迅速，而又能够给敌人造成真正威胁的进攻，务求通过致命的打击彻底震撼对手。
奥孚莱依在心里暗暗描述了一下亚历山大话中的含义。
“我们的军队什么时候可以出发？”亚历山大问。
“我们会尽快，”奥孚莱依看着那些热那亚士兵“我们需要他们能尽快跟上我们，时间上可能就会拖延些。”
“我们的时间不多，”亚历山大摇摇头“把旦福他们留下，让他们尽快把热那亚人组织起来，我们的主力要提前出发。”
“可是大人我们不知道卡尔诺在哪，”奥孚莱依不得不提醒亚历山大“或许应该派波西米亚人先找到他们。”
“不，”亚历山大琢磨了下，不过最后还是否决了奥孚莱依的提议“我之前说要尽快击败卡尔吉诺，是因为必须在枢机主教做出决定之前，你明白吗？”
奥孚莱依一愣，随即有所领悟的默然点头。
亚历山大那封措辞异常严厉的信件会带来什么结果没有人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在罗马涅发生的战争的胜负将会很大程度上左右许多人的决定。
老罗维雷会怎么想？
亚历山大相信他一定会选择对他有利的一边。
在距上次战斗只过去了一个星期，蒙蒂纳军队再次出动。
这一次，除了波西米亚骑兵和作为整个蒙蒂纳核心的阿格里军队之外，还有由贡帕蒂亲自指挥的一支炮兵部队。
也许是尝到了上次使用大炮轰击步兵方阵的甜头，贡帕蒂这一次带上了比之前多出整整2倍多，也就是12门的鹰炮。
与那些动辄威力巨大，体型庞然的火炮相比，鹰炮不论是口径还是威力都要小得多。
这让很多即便是热衷研究火炮的军人也不是那么太过在意如何使用鹰炮，但是上一次的战斗却给了贡帕蒂全新的启示，在战斗之后他曾经不厌其烦的一次次找到其他人询问对火炮的感受，甚至为了知道得更详细些，他找到了很多之前遭遇过炮击的热那亚人，希望能从他们的亲身经历中了解更多的东西。
最终当他带着费尽力气搜刮来的所有鹰炮与热那亚新军一起离开蒙蒂纳时，骑在马上一路摇晃贡帕蒂用很蹩脚字体在个本子上写下了这么一小段话：
“经过战斗的经验告诉我们，在选择野外与敌人交战时，要考虑到充分发挥火炮的威力，要尽量让敌人在冲到阵型之前产生巨大的伤亡，这样可以有效的动摇敌人的军心，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使用火炮时候要最大程度的集中而不是分散炮击的方向，这样就可以起到足够的破坏力和震慑力。”
看着这段话，贡帕蒂略显得意的眯了眯眼睛，他猜想自己可能写下了一段留给后世炮兵将领们的宝贵忠告，不过在想了想后，他又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
于是贡帕蒂冥思苦想，最后终于想起了他自己不久前说过的一句话。
“作为一名把荣誉和勇敢看的高于一切的军人，我个人十分鄙视妥协和谈判，不论是即将胜利还是身处逆境，这些举动都是为我所不齿的。所以我更喜欢用大炮向我的敌人发表意见。”
写完这段话，贡帕蒂终于满意的把小本子塞进了随身的皮包里。
8月2日，亚历山大带领军队离开蒙蒂纳。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天，卡尔吉诺带领着热那亚军向比萨进军。

第一百七十一章 损友
罗马涅正在战火硝烟中挣扎，不过这似乎并没有影响到罗马人的生活。
如果说罗马城最近有什么值得议论的话题，那就是有个很勇敢的年轻人向如今正名震一时的米开朗基罗发起挑战的事。
这个年轻人叫拉斐尔&#183;桑迪，一个来自乌尔比诺的后起之秀。
不过这个年轻人虽然只有16岁，但是这个有着一副让很多贵妇人都为之心动的容貌的少年，却在绘画上有着非凡的才能和令人惊叹的天赋，正因为当他来到罗马不久，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而且因为这个年轻人带来了一副十分特别的画作，所以很快他也引起了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关注。
那幅画作当中圣母的容貌让人们很快就知道了这幅画作的来历，特别是再想到关于传言说凯撒似乎想要把卢克雷齐娅从比萨带走的传言，人们对这个年轻人的来历就更奇怪了。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六世决定见见那幅画和它的作者，而原本并不抱着什么特别心思的教皇，在见到那副《三位一体》之后，沉吟了少许，就让人拿来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这是对你的奖赏，虽然这幅画有些地方也许你是在刻意讨好，但是必须承认这的确是一幅佳作。”
教皇对拘谨站在面前的年轻人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画像，所以他没有看到年轻人虽然沉默，却很倔强的拒绝了递到他面前的那个钱袋。
“陛下，对您的奖赏我万分感谢，不过我不能接受，”拉斐尔因为紧张声音有点颤抖，他不敢直视教皇望过来的目光，只能紧盯着前面教皇的脚尖“您对这幅画的称赞我万分感激，可是我不能接受您所说的我是在刻意讨好。”
站在拉斐尔旁边的普拉托惊愕的看着拉斐尔，在他印象里自己的朋友的性格就如同他的外表一样纤细而又脆弱，也许他在艺术上有着常人永远难以图及的才华，但是却是个有些软弱的人，特别是面对那些大人物时，他总是显得勇气不足的。
可现在面对教皇，拉斐尔居然当面顶撞，这让普拉托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昏了头。
“我画下的一切都是我亲眼看到和记在心中的，我永远忘记不了我看到的那一幕，所以我要把这一切都呈现在画布上，要让更多的人人膜拜我心目中最神圣的偶像，这不是为了金钱也不是庸俗的奉承讨好。”拉斐尔向教皇鞠躬行礼“陛下请原谅我对您的冒犯，但是这是我的初衷，我不能为了得到一笔奖赏就让这幅画像和画中的神圣一幕蒙羞。”
站在亚历山大六世身边的诺梅洛微微张嘴要开口申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人，可刚刚张嘴却又无声的微微退后。
诺梅洛注意到了亚历山大六世看着画作时的神色，而且以他对教皇的熟悉，他知道如果一个人真冒犯和惹恼了他，亚历山大六世是不会那么不动声色的。
教皇从不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有时候他会把愤怒或是喜悦很明显的表现在他的神情与举止上，尽管很多时候他这么做其实更多是在演戏，但是对于如面前这个年轻人这样的小人物，他没有必要这么费神。
所以如果他是真的生气了，那么他就会显出真正的愤怒。
“你心中的偶像，年轻人你这么说很不合适，不过我可以原谅你的年轻，但是我提醒你想成为罗马的宠儿不是那么容易的，”亚历山大六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发出一声感叹，然后向站在一旁的仆人摆摆手“既然金钱让你觉得不高兴，我可以给你另外的奖赏，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拉斐尔有些紧张的深深鞠躬，他似乎也被自己刚刚那些话吓到了，以至离开的时候神色间都有些彷徨不安。
“一个很聪明的年轻人，”诺梅洛看着那两个人背影，向一直看着油画的亚历山大六世轻笑了声“他成功的取得了您的注意，陛下。”
“年轻人总是能被原谅的，就如同当初你刚到我身边的时候，也曾经想尽办法想要引起我的注意。”亚历山大六世不以为意的笑笑“不过他让我想起了我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的我同样冲动而有富有朝气，可现在我已经老了。”
诺梅洛有些意外的看看教皇，他不知道是什么让亚历山大六世忽然有了这种感叹，他不由向那幅画作看去。
恬静的圣母斜坐在椅子里，她怀中的圣子微微举起双手，似乎要拥抱又像是向画外的观赏者招手。
圣子的眼睛显得异常的清澈，他脸上挂着天真而又充满感染力的微笑，似乎在用那双丝毫没有被世间的污秽沾染的纯真双眼观察这个世界。
诺梅洛似乎在这一刻有点明白了教皇的感慨，这让他心里不禁暗暗转了几个念头。
“那个贡布雷，为什么要给这孩子取名叫埃斯特莱丝？”教皇似是有些好奇的问“我从不认为过去的时代有多么糟糕，也不会认为将来有多好，要知道很多人总认为饭梵蒂冈是堕落了，可他们从没想过真正改变的只是他们，而梵蒂冈始终都是这个样子的。”
诺梅洛默不作声的听着，他知道这个时候并不需要他插话，或者说也许教皇自己都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凯撒是不是已经快到巴黎了？”教皇问了句，然后微微摆手阻止了诺梅洛开口“我知道你想要为他辩护，不过这次对他来说是个教训，他在对待贡布雷这件事上太固执了，以至于忘记了太多更重要的事情，这样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或许应该说是在卢克雷齐娅这件事上太固执了，诺梅洛很想这么说，不过他知道这句话只能留在肚子里。
“只是可惜乔瓦尼不在了，”教皇有些落寞的轻声说“我们都知道那个菲歇与乔瓦尼之间有交易，那甚至是查理还活着的时候，所以如果能去巴黎的是乔瓦尼，也许会更好些。”
“但是法国人已经表现出了愿意支持您不是吗，”诺梅洛陪着亚历山大六世来到走廊里慢慢踱着步“对法国人来说，如果他们想要再次对那不勒斯发起宣称，就必须得到您的认可，正因为这样他们才主动提出请您派人主持法王的加冕仪式。”
“你是这么认为的？”亚历山大六世看看身边的秘书，看到诺梅洛挑了挑眉毛的样子，教皇摇了摇头“我们都知道其实不是那样的，只不过现在却不能说出来，毕竟我们身边就有敌人。”说到这亚历山大六世忽然用力挥了下拳头，压低声音说“要知道我到现在还忘不了那个侮辱，那是对我的公开羞辱，是对整个梵蒂冈的羞辱。”
“如果法国人出兵，不知道这次斐迪南是不是还会派贡萨洛来。”
听到诺梅洛提到那个名字，原本已经很愤怒亚历山大六世又露出个怒不可遏的神色，他扭头紧盯着诺梅洛的脸。
“所以我宁可接受法国人提出来的一些苛刻的条件，只要他们能帮助就可以，还有威尼斯人，他们现在正到处煽风点火的鼓动反对我，我甚至听说他们已经不止一次的派人到佛罗伦萨游说，难道那个巴巴瑞格以为他可以说动佛罗伦萨人反对我？”
诺梅洛默默听着，他知道教皇看似唠叨的这些话题，正是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大事，特别是关于威尼斯人的动向，已经引起了很大的关注。
1497年初的罗马涅战争除了让局面又回到原来的样子，唯一的变化就是在罗马涅崛起了一个之前谁都没有注意的蒙蒂纳伯爵领地。
而不论是威尼斯还是热那亚，在那场战争中都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这个局面显然是威尼斯人不希望看到的，所以就在最近，威尼斯人似乎又开始活跃了起来。
而威尼斯人的理由和借口，却又偏偏很不容易驳斥。
他们以自己是抵挡在奥斯曼入侵的欧洲最前线为理由，纷纷向很多城市提出了种种要求，而来自奥斯曼的威胁也的确吓坏了很多人，这其中也不乏亚历山大当初在罗马散布的种种舆论造成的后果。
依仗着这种由奥斯曼人产生的巨大恐惧，很多城邦都不得不同意威尼斯的一些合理或是不合理的要求，他们唯一期盼的就是威尼斯的舰队和他们庞大的财富，能在抵抗奥斯曼人这件事上发挥作用。
“绝对不能这样下去了，”亚历山大六世愤怒的对诺梅洛说“威尼斯人想用奥斯曼来威胁我，如果这样我是不会让他们如愿的，既然我能和法国人讲和，必要时候我也可以和那个巴耶塞特二世讲和。”
诺梅洛有些诧异看着教皇，虽然也猜想过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但是听亚历山大六世亲口说出要和奥斯曼人媾和的话，还是让诺梅洛有些意外。
他知道教皇一定是对威尼斯人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否则是不会把这种想法说出来的。
作为教皇的秘书，诺梅洛知道他该做些什么，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考虑该怎么帮教皇实现这个想法了。
“您需要我去找那个阿斯胡尔克吗？”
“不，现在不需要，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你知道这件事有些麻烦，而且必须小心，”亚历山大六世低声吩咐着秘书“找一个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人，这个人能够得到奥斯曼人的信任，而如果事情暴露也不会牵扯到我们。”
“陛下，这样的人可不好找，虽然的确有一个人很合适，不过正如您说的，如果暴露了这个人也会牵连到我们的，”诺梅洛有点无奈说，看到教皇看过来他就继续说“贡布雷就很合适，据说他和那个阿斯胡尔克关系不错，好像他们还在一起做生意，不过……”
“该死的，”亚历山大六世愤怒的低声骂了句，想起自己女儿就这么白白便宜了那个那不勒斯来的穷小子，教皇立刻显得怒不可遏“好吧，这件事暂时先放放，至于那幅画好好收起来，也许将来有一天埃斯特莱丝自己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会觉得很有意思。”
诺梅洛微微躬身点头，只是想着教皇最后这句话，他心里不由又转了几个念头。
普罗托走到外面的时候，几乎不顾旁边有人就对着拉斐尔叫了起来。
不过他还算没有完全昏头，所以只喊了一声就立刻拉着拉斐尔跑到一旁，然后他激动用力抓着拉斐尔的肩膀不住摇晃。
“拉斐尔，我得说你真是让我感到意外，你居然用这种方法引起了教皇的主意，听到了吗他说会有另外的奖赏，相信我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一定能在罗马出人头地的。”
“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能接受别人认为我是为了得到好处而可疑奉承，”拉斐尔的脸色有些苍白，其实之前他就已经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只是到现在他才真的感到害怕“我居然顶撞了教皇，普罗托你一定要打我个耳光，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
“你没疯，你是个天才，”普罗托说着真的抬手扇了拉斐尔耳光，看着朋友呵呵呵的傻笑，他又伸手扇了两下“听着你要出名了要名利双收了，去他的画匠作坊吧，去他的乌尔比诺吧，我们要在罗马做一番大事。”
“对，我想要做番大事，”拉斐尔激动的说“我要成为人人都敬仰的大师，要让所有人都为能收藏我的作品自傲，普罗托你会帮我对吗？”
“当然，我一定会帮你的，”普拉托不停点头“所以我们首先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成为了教皇的被赞助人。”
“可是我不是。”拉斐尔茫然的摇头“我只是卖给了教皇一幅画。”
“可是他欠你一个承诺不是吗，”普拉托狡猾的笑了笑“这个承诺才是无价的，所以可以说他赞助了你，而且教皇显然和喜欢你的作品，所以你很有可能会代替那个米开朗基罗为教皇服务。”
“不。”拉斐尔惊讶的看着普罗托“我只是卖掉了一幅画，可让你说的好像要向米开朗基罗大师挑战，我没有这个想法。”
“拉斐尔拉斐尔，你可是真可爱，”普拉托用力揉了揉拉斐尔蜜蜡般的头发“听着，没人要你去挑战那位大师，我们只是让别人知道你得到了教皇的赏识，至于其他人怎么想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不是吗，更何况你也听说了，米开朗基罗正准备去佛罗伦萨，罗马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所有由你来接替他在罗马的地位这对谁都很公平。”
拉斐尔有点迷茫的看着普拉托，他总觉得这些话有些地方不对劲，可却又想不出问题在哪儿。
他知道普拉托是很聪明的，聪明到他遇到的很多问题都是由普拉托为他做出决定。
所以这一次，他也习惯的决定接受普拉托的建议。
“我们只说教皇买了我的画？”
“只说买画。”
“也只说教皇愿意在以后给我个机会？”
“就是给个机会。”
“那好吧，不过如果米开朗基罗大师问起来，我们一定要把整个经过都告诉他，毕竟是他把我引荐给教皇陛下的。”
“那当然，我们是很感激那位大师的。”
听着普拉托满口答应下来，拉斐尔微微吐出口气。
他真的不想和那位米开朗基罗大师发生矛盾，他知道那位大师的脾气很不好，这让拉斐尔从见到他那天开始就有些心虚。
更重要的是，拉斐尔并不认为他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我敬仰米开朗基罗大师的作品，而我对自己的才华也从不怀疑，”拉斐尔对普罗托说“不过我觉得我们不会发生冲突的，毕竟他就要离开罗马，而且他和我将来很可能有着各自不同的成就。”
“也许是这样吧，”普罗托敷衍了一句，可接着就又小声自语“不过不要这么自信拉斐尔，很多事情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普罗托的话音很轻，所以拉斐尔并没有听到。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对将来的憧憬中，所以当他有一天终于听到些关于他与米开朗基罗之间种种传言，而后又接到了米开朗基罗一封充满愤怒和质问来信后，拉斐尔完全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米开朗基罗会给我写这么一封信？”拉斐尔冲进普拉托房间时看到朋友也正在写信，而且他桌子上乱糟糟的放满了信纸。
“你说什么，米开朗基罗对你说了什么？”普拉托接过那封信只看了短短的两小段就张开了嘴“我的上帝，他称呼你为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而把我叫做，叫做……”
“犹大身边的犹大，”拉斐尔接口说“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突然这么指责我们，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就如你知道的那样，我只是把你得到教皇的赏识告诉了一些人，还有就是替你答应一些贵族可以为他们画像。”
“等等，你这些信就是给那些贵族的吗？”拉斐尔走到桌边顺手拿起一封还没写完的信看了起来，可没过一会他的脸上就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你居然去抢米开朗基罗的雇主？！”
“这怎么能叫抢呢，想让他作画的人那么多，可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留在罗马了，那些人迟早是要再找别的画家，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不能代替他呢。”
“可他现在还没离开罗马，”拉斐尔懊恼叫了声“天呐，你让我们成了那个米开朗基罗的敌人，你难道不知道他有多可怕，他会找上门来让我们好看的。”
“可那不正说明他开始感到不安了吗，你的才华让他觉得受到了威胁，这就足够了。”
普拉托得意的笑着，他其实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不过看看桌上那些信，他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会代替他在罗马的地位，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大师，到那时候你才可以追求你心目中的所爱。”
普拉托向拉斐尔不住描绘着一副美好的未来，直到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屋里两个人立刻没了声息，他们相互对视，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一丝不安。
“总得有人去开门。”
听着不住传来的敲门声，普罗托忐忑不安的走了过去，他先是吸口气然后才打开房门，然后他有些意外的看着站在门口的摩尔人。
“你们这里还真有些难找，”乌利乌不理看到他就如同见了魔鬼般的普拉托，身子向前一挤就进了房间，他打量了下面前两人，然后对拉斐尔说“我是来给你们找份差事的，有人想请你作画，大师。”

第一百七十二章 拉斐尔的新雇主
拉斐尔并不知道乌利乌怎么会找到自己，他甚至对乌利乌都不怎么熟悉。
他只知道这个摩尔人似乎是那位蒙蒂纳伯爵身边的仆人，虽然当初在比萨为了卖画曾经短暂的接触让他隐约感到这个摩尔人似乎很有权势，但是他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普罗托却不是这样。
他很清楚这个摩尔人的底细，或者说很知道这个人的厉害，至少他知道当他决定把关于凯撒要买那副《三位一体》的消息透露给蒙蒂纳伯爵时，是这个摩尔人见的他，而且据他观察这个仆人在比萨似乎有着很大的势力，一点都不想个纯粹的异教仆人。
所以现在忽然看到乌利乌，普罗托先是意外，然后立刻警惕起来。
这里是罗马而不是比萨，所以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害怕这个人，只是他也不想得罪这个后台很硬的家伙。
“有人要让我的朋友作画这可是件好事，听到了吗拉斐尔你现在是大师了。”
普罗托用夸张的语气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注意着乌利乌脸上的神色，他已经想好如果摩尔人想要说什么一定要在他开口之前搪塞敷衍过去，决不能让拉斐尔知道之间他干的那些事。
“还不是呢，我现在只是小有名气。”拉斐尔有点腼腆的说，他觉得普拉托为他吹嘘的有点过了，虽然的确渴望成为大师，但是他自己也知道距离那个位置还有些远。
“好吧，朋友说说是哪位贵人要得到拉斐尔的画作？”普罗托笑着问，同时他小心向前一步恰好挡在两人中间。
然后他用略显严厉的询问眼神盯着乌利乌，无声的问：“你来干什么？”
乌利乌打量着面前这个人，伸出手放在他胳膊上用力一推，普罗托就不由闪到一边。
“我来请您去为一位夫人画像，您会得到一大笔酬劳，而且这会让你的名声更大，”说到这乌利乌似是有意无意的向拉斐尔身后桌子上的那些信件看了眼“据我所知你们现在遇到点小麻烦不是吗，也许这能帮到你们。”
乌利乌的话让两个人都大感意外，拉斐尔是惊讶于这件事已经是人尽皆知，普罗托却暗暗琢磨乌利乌是不是一直在盯着自己两个人。
毕竟当初他们会来罗马也是因为乌利乌的建议，甚至他们能直接找到米开朗基罗多少也和这个摩尔人有关。
只是现在他们和米开朗基罗的关系闹的这么僵，而乌利乌在这个时候偏偏恰好出现，普罗托就觉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我们能知道那位夫人是谁吗，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提前知道这位夫人有什么爱好，你知道尽量让雇主满意对我们才有利。”
普罗托想要借着打听雇主猜测乌利乌的目的，但是他这个想法却会乌利乌拒绝了。
“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乌利乌向拉斐尔露出个殷勤的笑容，他微微躬身很谦卑请大师走在前面，不过当他看向普罗托时，眼中就露出了嘲讽的神色“相信我这次对你们是有好处的。”
有好处的，普罗托心里反复捉摸着这句话，他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不少好处了，口袋里沉甸甸的金币总是提醒他之前在比萨发的一笔小财，还有就是拉斐尔的名声带来的好处现在正慢慢显露出来。
不过他也知道这些东西其实和前面这个摩尔仆人分不开，从他决定向蒙蒂纳伯爵告密那天起，他就和这个摩尔人纠缠在一起了。
马车向着罗马城东驶去，乌利乌很勤快的跟在车后一路小跑着，火辣辣的阳光照在他被一层短发覆盖的头顶，看上去汗渍淋淋。
虽然联军已经撤退，贡萨洛更是早已经回了阿拉贡，但是罗马城依旧有很有联军留下来的人员和各种物资没有搬走撤离。
有人猜测这其实是贡萨洛故意留下来的，他似乎很享受在罗马当个无冕之王的感觉，所以他故意把在这里留下些无法收尾的工作，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再回来继续享受他的崇高地位。
这虽然只是猜测，可很多人心里很清楚事情就是这样，很多人都知道查理八世会卷土重来，而现在则变成了猜测法国的新国王会在什么时候再次入侵。
尽管没有人知道接下来又是谁会和谁成为敌人或盟友，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还是默认城东的那些留守的联军继续驻扎。
马车在一栋房子前停下来，乌利乌满头大汗的赶上几步，从马车旁边绕过去走到门口。
坐在车里的普罗托看到个肤色黝黑的女仆向着乌利乌露出了笑容，不过他猜测这个女人应该不是摩尔人，因为她虽然肤色很深，但是容貌却有些截然迥异。
或许是亚美尼亚人，普罗托心里胡思乱想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乌利乌要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看这房子的样子虽然不是很奢华却也气派，不过普罗托还是从其中看出了某些与他已经熟悉的那些贵族与富人的住宅不同的地方。
然后当他看到一些放浪不羁的男女出现在房子的客厅里时，他已经猜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有点意外的看看乌利乌，可不等他开口旁边的拉斐尔忽然说话：“为什么到这里来，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难道你是要把我介绍给一个娼妓吗？”
拉斐尔愤怒的盯着乌利乌，他年轻的脸上因为过于愤怒涨得通红，他觉得这是对他的侮辱，特别是想到自己的画笔居然要为一个娼妓服务时，他就觉得似乎自己再也无法无愧的站在那幅《三位一体》前面对那双令他着迷的眼睛。
“怎么你看不起娼妓？”
一个很平静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随着那声音，一个年轻女人慢慢从楼上走了下来。
“夫人。”乌利乌鞠躬行礼，很恭敬的站到一旁。
年轻女人充满了某种让人难以言表的魅力，卷曲的长发看上去就好像一大蓬移动的乌云笼罩在她身后，这让她显得有些危险，却又偏偏让人不禁为之着迷。
她身上穿着件样式古怪的长袍，从袍子系着的丝带间那若隐若现的情景看，普罗托相信只要扯开丝带，就可以看到一具完全站在自己面前的胴体。
“这是奥尔迦拉夫人，也许你们听说过夫人的名字。”乌利乌在一旁介绍着，看到两个年轻人有些窘迫的神色，摩尔人微微撇了撇嘴。
没有多少男人能抵抗住奥尔迦拉的魅力，特别是年轻男人，他们往往在第一眼见到奥尔迦拉时就跌入了她的魅力旋涡之中。
“我只是觉得这种职业充满了不道德，却不是对您本人有什么不敬，不过我很痛心您这样的人怎么会流落在这种地方。”
拉斐尔多少有些气愤的说，他觉得这对面前这位美人太不公平，尽管他也知道自己很可能是自作多情，但是年轻人的冲动还是让他有种想要把这个美人从这种地方拯救出去的想法。
“事实上，这里是我的住所，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奥尔迦拉好笑的看着年轻的画家，这样的年轻人她见的太多了，冲动而又富有激情，但是这种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甚至也许不需要出现个其他女人，而是某个新鲜的玩具都可能让他们立刻改变兴趣。
“夫人，我久仰您的芳名。”旁边普罗托忽然说。
和拉斐尔只是一心作画不同，普罗托对罗马的人和事都很关心，对于这位艳帜高涨的女人他自然也早听说过她的名声，而且他还知道尽管这个女人是个妓女，但是她却有着很多人都难以比拟的关系和门路，这让普罗托忽然觉得这趟来真是不虚此行。
“夫人希望能有一副属于自己的画像，”乌利乌在旁边提醒着，然后又接着说了句“我的意思是，夫人希望能让自己看上去更像她本人而不是那些贵妇们的样子。”
拉斐尔有些诧异的看看乌利乌，然后又望向的奥尔迦拉。
“或许我自己来说更合适。”奥尔迦拉用手指轻轻抻住长袍的丝带缓缓扯开带扣，在面前两个年轻人的目瞪口呆中，一片雪白的肌肤随风从他们眼前划过。
“看着我，我要的是让看到我画像的人知道我的热情和魅力，而不是所谓的端庄高雅，或许有些女人愿意让自己看上去是端庄高雅的，但是我只想让人因为我而疯狂。”
拉斐尔眨了下眼睛用力摇摇头，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没有听明白这位夫人的话。
热情与魅力，这对拉斐尔来说有些陌生，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而且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位夫人要这么“作贱”自己。
虽然没有给娼妓作过画，但是拉斐尔知道她们还是希望别人在给她画像的时候，让画上的自己看上去显得高贵纯洁的，而面前这位罗马著名的名妓却似乎恨不得让别人注意她的，只是她的身体而不是她这个人。
而且拉斐尔也觉得这个要求多少让他有些为难，除了在心里觉得难以接受这种工作，还有就是他很清楚自己对奥尔迦拉夫人提出的要求有些心里没底。
拉斐尔不知道就在现在的威尼斯，有个比他小上几岁的小男孩正在父亲的督促下辛苦的临摹着很多大师的画作，以便有一天能实现他父亲的愿望，成为一位技艺高超的绘画大师。
只是那位父亲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儿子将来得以出名的并非是圣经故事描述的神圣画卷，而是因为开辟了世俗画法而留名后世。
这个如今还是男孩的未来大师，叫提香&#183;韦切利奥。
如果是面对几十年后的提香，奥尔迦拉的这个请求就不是那么苦难了，甚至按照提香的习惯，往往为了让作品更加成功，或许还会和作为模特的某位夫人深入交流一下。
不过现在还依旧年轻，或者说还很纯洁的拉斐尔却感到有些为难，他甚至觉得也许这位夫人是找错人了。
“你认为这个年轻人可以做到吗？”
在拉斐尔和普洛托离开后，走上二楼房间的奥尔迦拉对坐在窗前望着离开的那俩人背影的格罗根宁问。
“我认为他会把你刚才那令人惊艳的瞬间记在心里。”格罗根宁看着窗外一边走一边不住争论着什么两个年轻人。
“只希望我看上去还不是那么糟糕。”奥尔迦拉走到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的样子。
“你的魅力是最没有人能抵挡得住的，所以相信我这件事一定会很顺利。”格罗根宁对奥尔迦拉笑了笑，然后他微微招手让奥尔迦拉走近自己“不过虽然这样，可是我却感到很惭愧，要知道如果把事业成功的重担由一个女人承担，这足以让我们感到惭愧，甚至是悲哀。”
“可是我并不觉得不幸，相反感到自豪，”奥尔迦拉看着托起她下巴的格罗根宁“既然我不能像其他人那样拿起武器，那我能做的就是用我的身体为您做事。”
“你的确是这么做的，而且做的比其他人都要好，”格罗根宁低头轻轻吻了下奥尔迦拉的额头“而你这次要做的事也许很危险，毕竟女人的嫉妒是可怕的，而我不可能在身边帮助你，所以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我会小心的，”奥尔迦拉轻声说“我只希望那个年轻人能把我画的不是那么端庄高雅。”
似乎听出了奥尔迦拉稍显讥讽的语气，格罗根宁瞥了眼这个诱人的尤物。
“蒙蒂纳伯爵和热那亚人之间似乎出现了摩擦，”格罗根宁看着奥尔迦拉“我想也许你可以询问一下那个摩尔人，伯爵现在是不是需要我们的帮助。”
奥尔迦拉点点头。
虽然乌利乌就在楼下，但是格罗根宁却不会直接对他说这的话。
这样至少将来面对热那亚人的时候，就可以更加主动些。
“老爷您认为伯爵会因为这个和罗维雷小姐解除婚约吗？”
格罗根宁稍微沉吟，他知道奥尔迦拉这么问自然不是因为好奇，事实上他也一直在关注这件事。
蒙蒂纳如果和热那亚分裂，这对于很多人来说并非是件好事，至少对已经初具规模的自贸联盟是个很大的打击。
“即便不愿意承认，但是有个事实就摆在所有人面前，”格罗根宁沉吟着说“自贸区给我们大家都带来了财富，而且自贸区也远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要大得多，以至我现在说的这个‘大家’都包括谁，也许很多人都分不清楚。”
奥尔迦拉默默点头，她知道格罗格宁说的很对，或许有些地方还没有说到，至少据她所知很多罗马人不管是否愿意都已经不知不觉的卷入了由亚历山大挑起的那场财富风潮之中。
很多人都与交易所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而随着交易所的生意越做越大，更多的人不由自主的被卷进这个无法阻止的财富旋涡之中。
“我们必须承认，这个自贸联盟就如同一个正在成长的野兽，甚至有一天它会吞噬我们自己，”格罗格宁神色平静，可他说出的话却让奥尔迦拉心中不安“而能够牢牢拉住这头野兽的，现在只有蒙蒂纳伯爵。”
“您是这么认为的吗？”奥尔迦拉略感意外，她知道自己这个主人其实是个很骄傲的人，正他因为这样他绝不肯依附与任何人。
帝国在尼德兰的总督不行，其他人也不行。
可是他却有些让人意外对亚历山大如此评价，奥尔迦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亲爱的，你知道我这一生的各种投资中最得意的决定是什么吗？”看到奥尔迦拉很乖巧的摇头然后好奇的等着答案，格罗格宁心情不错坐下来拍拍身边的座位，让她坐到自己旁边“是当初我决定把那个波西米亚女孩留下来作为送给别人的礼物，而没有把她据为己有，这是我迄今为止最成功的一笔投资。”
“老爷您是说索菲娅？”
“对，就是那个女孩，”格罗根宁想了想才记起那个名字“当时我决定把她还给贡布雷的时候或许还觉得有点吃亏，可现在我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做了，我发现了那个人与众不同的地方，即便那时候我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可我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旁人没有的东西。”
“而您显然是猜对了。”奥尔迦拉认真的点点头，她知道自己的主人有着非凡的洞察力，当时亚历山大在那不勒斯的举动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过她还是感到好奇“那么您认为罗马涅发生的事会怎么解决？”
听到奥尔迦拉的询问，格罗格宁向着她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相信我，也许不需要我们就可以有人打破这个局面了，”格罗格宁先是说了句，然后又忽然飞快的摇摇手“不过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要尽快向伯爵提出帮助他的建议，所以你现在就可以去找那个乌利乌了。”
奥尔迦拉立刻站起身来，在向格罗格宁微微致意后向楼下走去。
对格罗格宁近乎盲目的信从让奥尔迦拉相信事情一定会按老爷猜想的那样发展，不过正因为这样她也就更明白为什么格罗格宁要她尽快找到乌利乌，向他表示出对蒙蒂纳伯爵足够的支持和善意。
按照格罗格宁的计划，接下来他是否能从亚历山大那里得到帮助，将是决定未来低地地区命运的关键。
奥尔迦拉缓步走下楼梯，她知道乌利乌应该就在楼下。
不过让奥尔迦拉稍感意外的是，当她来到厅里时意外的看到了许久不见的熟人。
已经离开罗马一段时间的帝国宫相科茨察赫俨然就在她的客厅里。
不过让奥尔迦拉注意的是，科茨察赫这时候居然和摩尔人谈的正欢。

第一百七十三章 商人们
看到科茨察赫那一刻，奥尔迦拉立刻想到了刚刚在楼上格罗格宁对她说的那些话。
“也许不需要我们，就会有人出面打破罗马涅如今的局面。”
虽然对格罗格宁有着近乎盲目的信服，但是奥尔迦拉还是在想有谁出这个面。
毕竟罗马涅的地位导致这里是个十分敏感的地方，热那亚，威尼斯，米兰和教廷，还有如今新进崛起的蒙蒂纳，众多势力纠缠在这里，让罗马涅和托斯卡纳享受的从不是和平的阳光，而是漫天的战火硝烟。
当然奥尔迦拉没有必要关心罗马涅的命运，她只是好奇如今再次出现的冲突该怎么解决，毕竟冲突的双方原本就是自贸联盟当中颇有地位的重要成员，而亚历山大更是这个联盟的枢纽人物。
现在看到科茨察赫，奥尔迦拉不由向楼梯口看了眼，她心里先是暗暗诧异老爷惊人的观察与预测，同时对格罗格宁之前说的那句贸易联盟的规模正在扩大的感叹有了新的认识。
看到奥尔迦拉，科茨察赫立刻迎了上去，他殷勤的给这位罗马的名媛送上带来的礼物，那是柄用金丝缠绕的骨质小手杖，虽然看上去做工粗犷，却有着颇为迷人的原始魅力。
“夫人，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说起来每次来到这座房子都能给我带来些惊喜，哪怕这些惊喜有时候让我的老身体都快受不了了，”科茨察赫摸了摸脸上的汗水看看站在一旁的乌利乌“好了，关于你主人的事情回头再说，我现在得去见我的朋友了。”
乌利乌鞠躬行礼，然后向正陪着科茨察赫上楼的奥尔迦拉望去。
“在这等着我。”奥尔迦拉向乌利乌点点头，她看到摩尔人在听到这话后似乎微微松了口气。
乌利乌的确很紧张，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没有过的。
自从按照亚历山大的命令来到罗马后，他就一直在不停的奔走。
在一些人看来，他只是个送信的摩尔仆人，可在另外一些人看来，这个摩尔人其实就是亚历山大的特使。
他们并不因为他是摩尔人而轻视他，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轻易开口做出什么承诺。
很多人更多的是敷衍和应付，而这一切的关键还是教皇与枢机主教的态度。
对于罗马涅发生的事，亚历山大六世似乎完全不知道，他拒绝对那里发生的战争做任何评论，甚至不想听到关于罗马涅的一个字。
而老罗维雷的态度也很暧昧。
他把女儿派到了罗马涅，这似乎是个很强烈的对亚历山大表示支持的信号，但是他却又把自己的弟弟派去了热那亚，而当传来热那亚提出的苛刻条件后，他也没有做出任何其他表示。
正因为这两个人的这种处置方式，乌利乌在罗马的日子变得艰难起来了，他一次次的尝试得到帮助和一次次的碰壁让他觉有沮丧而又愤怒，有时候他甚至想赶出直接赶回蒙蒂纳，不论如何与老爷一起战斗也许更加轻松些。
不过乌利乌知道，如果说罗马涅的群山荒野是亚历山大的战场，那么这座透着腐烂和堕落的城市就是他的战场，他是不应该也没有权力逃走的。
奥尔迦拉的暗示让乌利乌精神一振，虽然还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这至少是个好事。
奥尔迦拉的重要乌利乌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其实是同一种人，正因为这样他一来到罗马就立刻找到奥尔迦拉，希望从她那里打听到可靠的消息，或是能与一些重要人物搭上关系。
为此，乌利乌甚至不惜客串了个拉皮条的，为奥尔迦拉找到了如今已经小有名望的拉斐尔当她的画师。
奥尔迦拉没有让乌利乌等多久，她很快就下了楼，显然那两位有很隐秘的话题要聊，即便是奥尔迦拉也不适合参与。
“夫人您对那个拉斐尔还满意吗？”乌利乌故意用带着点暧昧的语气问，机灵的眼睛里露出少许嬉戏的神色和他还不大的年龄有些不相符。
“小孩子也学会戏弄人了？”奥尔迦拉故意用有点恼火的口气说着，然后伸出一条胳膊让乌利乌搀扶着她向后面的小花园走去。
“希望您给我带来好消息了，如果那样我愿意天天为您找来这种年轻可爱的小雏菊。”乌利乌依旧用开玩笑的口气说着，不过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而且目光中还有着少许的期待。
“看来你对你的主人很忠心，说起来一个摩尔人会这么忠心是很的少见的。”奥尔迦拉有点奇怪的看了眼乌利乌“你和你的主人一定经历过很多别人无法想象的事。”
乌利乌决定沉默，他不想回答这种明显带着探究的问题。
不过好在奥尔迦拉也没指望这么简单就打听出什么，事实上她知道的已经很多了。
“你可以对你的主人说，如果需要他的朋友会给予他足够的帮助，在这个时候请他一定要相信友谊有时候比金币更加宝贵和可靠。”
乌利乌没有被这话打动，他的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奥尔迦拉，不是在怀疑她这些话的真假，而是在想该怎么理解这话里的意思。
“这是格罗根宁老爷的意思吗？”
“这是伯爵那些可靠的朋友们的意思。”
奥尔迦拉滴水不漏的回答让乌利乌稍微有点失望，他知道这样的承诺正如这段话字面上的意思那样。
友谊有时候比金币更加宝贵和可靠。
可如果有一天金币比友谊宝贵的时候呢，还能可靠吗？
这句话显然是个很面面俱到的说法，或者说说这话的那个人很明显的传递了这么个意思：只要你对我们还有，那么我们之间的友谊就是可靠的。
似乎很无奈，甚至有些卑劣，但是现实就是这样。
乌利乌知道自己能得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事实上格罗根宁能向他做出这样的承诺已经算是难能可贵，想想老爷的那两个老丈人，乌利乌就觉得回去之后应该建议老爷一定要学摩尔人的样子，关起门来好好教训一下他那两个女人。
格罗根宁与科茨察赫的见面，并没有如乌利乌猜想的那样是在预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相反他们讨论的东西很积极。
财富，财富，财富，除了财富他们之间似乎就没有什么其他的话题了。
在这个人人都追求财富的时代，这原本就是很普通很正常的一次谈话。
直到，两个人几乎同时停下来，然后望着对方略微沉默。
“听说富格尔家已经与皇帝达成了交易，皇帝允许他开采在匈牙利的铜矿是吗？”
“不只是他们自己，”科茨察赫应了声“几个家族联合起来从皇帝那里购买了开采权，不过我有点怀疑富格尔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目的，要知道这家人是很贪婪的，吃独食是他们家的传统。”
“如果那样，或许富格尔是想要自己占据整个铜矿资源了？那可可是整个欧洲最大的铜矿来源。”科茨察赫舔了舔嘴唇，他知道自己这种家族和富格尔那种庞然大物比起来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哪怕他们在阿姆斯特丹那一次几乎赚取了大半个欧洲一季的财富，可与富格尔相比依旧是个小家伙。
“他们家族和皇帝搅在一起的时间很长了，或者说皇帝现在就是说靠着他们过日子。”
科茨察赫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有些古怪的味道让他不由低头看了看杯子中略显深黑色古怪酒水。
“这东西味挺怪的，是用什么做的？”
“这个你得去问贡布雷，”格罗根宁笑了笑“是他让人给我送来得，说实话当初看到这酒的颜色，我第一个想法就是他想要毒死我。”
“是有点奇怪，”科茨察赫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品了品滋味撇了下嘴角“好吧，现在说说我们那位朋友吧，他这次遇到麻烦了？”
“算是个麻烦吧不过并不重要，关键是似乎有人不想看到他顺顺当当的。”
“你是说……”科茨察赫用拿着酒杯的手向着梵蒂冈的方向指了指。
“是呀，我觉得是这样，那边那两个人似乎都在这件事上态度古怪，现在想想或许他们都在做一件事。”
“逼着贡布雷选择站在哪一边吗？”科茨察赫看着杯子里黑乎乎酒水捉摸着“你觉得如果贡布雷真的最后选择投靠他们当中的一个，对我们会有什么影响。”
格罗根宁正要拿起杯子的手微微顿了顿，然后才缓缓把酒杯端起来。
“这个我说不好，毕竟那两个人是梵蒂冈如今势力最大的，如果真的需要选择这很困难，当然如今教皇依旧是不可动摇的，但是你知道很快法国人也许就要入侵，而教皇如今对法国人的态度很暧昧，如果真如传言说的那样他可能会和法国人结盟，那么也许一切都会发生很大变故了。”
“罗维雷也和法国人是盟友，如果那样梵蒂冈就等于是彻底投向法国了吗？”
看到科茨察赫显出担忧神色，格罗格宁微微点头。
他知道科茨察赫担心的不是梵蒂冈与法国结盟会怎么样，而是如果亚历山大也跟着那两个人中任何一个投向法国，那么作为帝国宫相的他，在贸易联盟里的处境就肯定要变得微妙起来了。
“看来我们得帮一下我们的那个朋友，”科茨察赫忽然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愿意和法国人合作，可至少作为一个商人我们的目的是为了赚钱，所以如果因为这个影响到我们联盟就不好了。”
格罗格宁不置可否的看着科茨察赫，他在这件事上不想说什么，或者说他其实还是愿意看到亚历山大投向法国人一边的。
毕竟为了尼德兰着想，他希望马克西米安皇帝的敌人越多越好，虽然亚历山大本人也许还不算什么，但是由他带动起来的贸易联盟却是有着谁也说不好的巨大潜力。
或许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是谁能保证10年后的自贸联盟不是第二个汉萨同盟呢？
到那时候，尼德兰作为这个联盟中的重要成员，也就有了可以与帝国讨价还价的权力。
只是科茨察赫说的也没错，身为商人赚钱才是最重要的，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会派奥尔迦拉在这时向乌利乌传递那种示好的消息。
现在看，一个并不倒向法国人亚历山大似乎对他有利，至少在阿姆斯特丹港建成雏形之前，如果不想让作为尼德兰总督的飞利浦疯狂反击，就需要眼前这个科茨察赫的帮助。
既然这样，他的建议就必须认真对待。
“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帮助他，他的那个摩尔仆人就在我这里。”
“我在楼下看到他了，一个很机灵的小伙子，在他这个年龄能担任这种任务已经很难得了，”科茨察赫点头同意“我觉得也许我应该以帝国宫相的身份适度表示对罗马涅局势的关注。”
“这可不是个好主意，”格罗格宁皱起了眉梢“教皇或许他会认为这是皇帝要插手罗马涅，如果那样可能麻烦就多了。”
“这不正是你需要的吗？”科茨察赫微微眯起眼睛。
“我只是个商人，虽然我也的确希望尼德兰获得自由，可毕竟赚钱对我才是更重要的，帮蒙蒂纳伯爵摆脱麻烦能给我带来好处，可无端的激怒教皇并不是我希望的。”
“那么你认为应该怎么帮助我的朋友呢，”科茨察赫有点好奇的问“我刚到罗马，所以需要有人能告诉我有用的消息。”
“罗马涅需要个敌人，”沉思了下，格罗根宁忽然说“伯爵必须证明他对于罗马涅的重要，必须让人们知道如果缺少他，罗马涅也许就会因为纷争不断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糟糕得多。”
“你是说一个让所有人都会感到威胁的敌人？”科茨察赫稍微琢磨就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我觉得威尼斯人显然很适合这个角色。”
“也只有威尼斯人，”格罗根宁点头同意“如果他们对罗马涅的局面表现出足够的关心甚至考虑出兵，也许能让我们的朋友摆脱眼前的困境。”
“不过威尼斯肯在这个时候出兵吗？”科茨察赫稍显疑惑的问“我倒是觉得他们更有可能在战争打得白热化之后才会出来捡便宜，如果是那样事情可就更糟糕了。”
“所以这就需要您的帮助了宫相。”格罗根宁向科茨察赫露出了笑容“这大概需要您对威尼斯人发挥影响了，毕竟威尼斯人如今正需要皇帝的支持。”
科茨察赫蓄着浓须的唇角不易察觉的抖动了下，他的目光在格罗根宁脸上掠过，看着这个尼德兰人，宫相心里没来由的浮起一丝阴郁。
之前在楼下他恰恰就是向乌利乌透露出了要帮助亚历山大的意图，而他想好的办法也恰恰是准备利用威尼斯人对罗马涅的威胁。
科茨察赫当然不会认为格罗格宁是听到了他与乌利乌之间的对话，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很熟悉当下的局势，而且对各方的关系也把握得十分准确。
作为神圣罗马帝国的宫相，科茨察赫自认还是尽职尽责的。
虽然在封堵鹿特丹那件事上他选择了和面前的格罗格宁合作，但他自我辩解那是因为作为尼德兰总督的菲利普本人的很多政令本身就触怒了皇帝，他只是在注定会被制止推行法令之前，利用了菲利普的不谨慎而已。
可是科茨察赫知道格罗格宁终究是个顽固的自由派，这让对这个低地人始终保持着距离和警惕。
现在听到格罗格宁如此熟悉帝国与威尼斯的关系，这让科茨察赫不由暗暗警惕起来。
格罗根宁并不知道他已经引起了帝国宫相的警觉，他现在更关心的是亚历山大的处境。
早在那不勒斯的时候，格罗根宁就很清楚莫迪洛伯爵与卡斯蒂利亚的关系。
这个也是他愿意在亚历山大身上投资的原因。
现在随着他的计划即将开始，对于卡斯蒂利亚或是阿拉贡都很熟悉伯爵对他也越来越重要了。
而亚历山大，更是成为了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想想阿姆斯特丹吧宫相，”看到科茨察赫似乎还有些犹豫，格罗格宁给他打着气“那座港口就是个所罗门王的宝藏，虽然现在那里还是一片荒野，可我能向你保证，将来那个地方能够成为整个欧洲最大的港口，而那里的一切是属于我们的。”
“准确的说是属于你。”科茨察赫看了眼格罗格宁“甚至如果没有我们，也许对你更好。”
“我可不这么认为，”格罗格宁不以为然的摆摆手“说实话那个地方很复杂，或者说不是某个人能单独拥有的，这也是我认为我们应该尽量帮助蒙蒂纳伯爵的原因，不要忘了他和富格尔家也有关系，而在鹿特丹那件事上，富格尔家是出了大力的。”
科茨察赫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他知道格罗根宁其实是在暗示他，并非只有他这个帝国宫相在暗中与那些所谓帝国的敌人勾勾搭搭，作为皇帝最大赞助人的富格尔家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不过这倒是的确多少让科茨察赫觉得好受了点，而且他也让他更加意识到，帮助亚历山大的确是个很重要的事。
“我也许应该现在就去一趟威尼斯，”科茨察赫终于说服了自己，他知道或许格罗格宁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但是与这些相比，阻止罗马涅正在发生的战争却是当务之急。
“可以告诉威尼斯人，为了换取他们对罗马涅的干预，我们可以考虑让他们参与到阿姆斯特丹港的事务中来。”
听到格罗根宁的话，科茨察赫刚刚端起酒杯的手不由微微一顿。
然后他缓缓的喝下了口味道独特的酒水。

第一百七十四章 行军队长
从南方吹来的习习凉风让走在路上的人感到了少许的舒畅，在这样的季节里这种风往往被旅行者们称呼为赫尔墨斯的怜悯。
即便是地中海西岸这种地方，如此炎热的季节快速行军也是容易中暑的，所以当风出来的时候，整个队伍中都不由传出了阵阵惬意的呼声。
从蒙蒂纳出发已经有2天了，亚历山大这时候在琢磨卡尔吉诺在哪里。
根据打听到的消息，卡尔吉诺的军队在退出战场之后一直向西撤退，这让亚历山大怀疑他是不是准备退守奥拉尔。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亚历山大是希望能尽快把热那亚人从罗马涅驱除出去的，他知道拖得越久局面越不利，老罗维雷的暧昧态度让他始终放心不下，虽然他不认为老罗维雷会这么轻易放弃他，但是如果战局始终拖延，那么难免会发生各种变故。
按照亚历山大的意图，他准备一直向西推进，如果卡尔吉诺真的占据奥拉尔，那么他就不得不采取最为激烈的方法：向热那亚进军！
这个想法他还没有对其他人说过，即便是奥孚莱依也没有透露。
毕竟这个想法未免有些太冒险，甚至可以说有些疯狂。
亚历山大并不认为事情会发展到需要这么做的地步，之前许多次与卡尔吉诺的接触让他渐渐明白，这个人并不简单，或者说他不是个纯粹的军人。
一个单纯的军人会追求荣誉，可不会为了得到虚名而情愿支付一大笔钱。
因为那样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在战场上获取荣誉的目的是为了利益，纯粹的荣誉没有任何利益可图，除非他的本意就是不是战场。
亚历山大相信如果自己被迫向热那亚进军，一定会引起卡尔吉诺的反应，毕竟如果战火烧到了热那亚的土地上，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他的失败。
只是卡吉尔诺究竟在哪？
亚历山大仔细琢磨，他感觉到卡尔吉诺似乎在进行什么阴谋，不过却又一时间想不出他的目的是什么。
因此蒙蒂纳军队不得不放弃他们引以为豪的快速行军，而是在亚历山大怀疑可能会有敌人的地区缓慢而又谨慎前进。
所以虽然从蒙蒂纳出来已经2天，但是他们大多数时间都是这样度过，只是当有时候打听到关于热那亚人的消息后，才会加快速度向敌人可能出现的地方移动。
对于这种近乎郊游似的行军，亚历山大是不满意的，他知道自己现在其实是陷入被动了，虽然这未必就是卡尔吉诺的目的，但是他显然正被敌人牵着走，这让亚历山大意识到如此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那个家伙在哪？”
亚历山大再次看着眼前并不精确的地图，他抬头看看奥孚莱依希望能从行军队长那里得到启示，不过奥孚莱依显然也很迷茫，他的眼神在地图上扫来扫去，一时间却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引起注意的地方。
“热那亚人会不会已经离开罗马涅，或许他们已经回家去了？”贡帕蒂随口说，可看到望过来的两人目光，他只能闭上了嘴。
“卡尔吉诺是个赌徒，不过是个很谨慎的赌徒，这从他在奥拉尔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亚历山大站直身子，让自己离地图远些，这样就好像能够让他从更高的层面去思考战局的变化“所以他回热那亚这种事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他一定是要在得到了足够多的好处之后才会离开。”
“那么哪里才是能让他捞足好处的地方？”奥孚莱依的目光在地图上不住扫视，他想让自己能学着卡尔吉诺的想法去考虑，但是一时间却又把握不好那个人会是种什么心思“如果我们是卡尔吉诺，他会去什么地方？”
“那家伙的处境可不太好，”贡帕蒂抚摸着唇角边的胡须“他带着不少伤兵，上次的损失足够让他的军队处于崩溃的边缘了，虽然他及时撤出战斗，可带着那么多的麻烦，如果他没有回热那亚你们认为他又回去哪？”
贡帕蒂的话引起了另外两人的注意，他们不由得随着贡帕蒂的想法仔细琢磨，然后两个人不禁相继抬头默然对视。
“他需要找个城市！”
“他在找能落脚地方。”
俩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他们又迅速重新在地图上寻找起来。
“小村子是不行的，连奥拉尔那样地方也无法接纳他们那么多的人，”奥孚莱依迅速排除了一些明显不适合的地方，他的目光一直沿着阿尔诺河向西移动，直到落在比萨上。
“上帝。”
奥孚莱依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呼一声，他的眼神有些慌乱，虽然尽量掩饰可那一瞬间的紧张还是引起了亚历山大注意。
“你想到什么了？”亚历山大沉声问。
“有个很糟糕的可能，不过大人您一定要冷静，”奥孚莱依低声说“比萨大人，热那亚人可能去了比萨。”
亚历山大的身子微微一僵，他似乎有些不信看看奥孚莱依，再看看闻声立刻低头仔细看着地图的贡帕蒂。
“你有把握吗？”看到奥孚莱依稍微沉吟然后点头，亚历山大急急看向贡帕蒂“你怎么看？”
“很有可能，如果我是卡尔吉诺，去比萨的确是个很不错的选择，甚至哪怕是为了回热那亚，比萨也是个很便利的港口。”
“比萨！”亚历山大低吼一声用力攥起了拳头，他的声音里充满恼火“我要去比萨，现在就去！”
“大人，如果奥奥孚莱依真的去了比萨，那么他的行军时间至少比我们提前1天，而我们又耽误了这么久，所以他很可能现在已经进入比萨了。”
虽然不想刺激亚历山大，可奥孚莱依还是尽着身为行军队长的职责提醒他。
“所以如果这个时候没有计划的贸然进军，也许我们就会被击溃在比萨城下，大人您得小心才行。”
“我是想小心，可是卢克雷齐娅和埃斯特莱丝都在比萨！”
亚历山大气愤的打断了奥孚莱依的劝告，他一边大声喊着不远处的布萨科，一边回头向两个人吩咐：“听着我把军队交给你们，你们要迅速向比萨靠拢，最好能在1天内赶到。”
“那么您呢？”奥孚莱依看看跑过来的布萨科，心里浮起一丝不好的念头。
果然亚历山大先是下令猎卫兵立刻整装，然后才对两人说：“我会带着猎卫兵先赶去比萨，放心我不会干蠢事，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也会派人及时和你们联系的。”
就知道会是这样！
奥孚莱依在心里恼怒抱怨一声，可他却没有出声阻止，因为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劝阻已经是徒劳的，他要做的就是尽量在这种不利局面下想办法补救。
猎卫兵的马嘶声在队伍中纷纷传来，引起了正在行进的士兵们的注意，接着他们又看到波希米亚人也开始纷纷离开队伍，向着路集结。
“您应该带上波希米亚人，”这是奥孚莱依唯一能做到的“或者至少要让他们能始终和您保持联系。”
“好吧，我听你的。”亚历山大这时已经跳上帕加索斯的脊背，他扯了扯有点兴奋的战马的缰绳，这时候他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不少，在拉住不住盘旋的战马之后，他弯下腰对两人低声吩咐“不要惊慌，要知道我应该比你们更惊慌才对，我要你们向我保证一旦赶到战场，一定能让军队迅速投入战斗，至少要让热那亚人感到遇到了真正的威胁。”
“是的大人，我向您保证。”
奥孚莱依点点头，他知道这个许诺很重要也很艰难，这意味着他必须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想尽办法维持住这支必须急行军的队伍纪律和序列的整齐，确保当他们走上战场的时候至少看上去是像个样子的。
而另一边的贡帕蒂却微微眯着眼，他琢磨了下趁着亚历山大继续吩咐，回头向等在一边的布萨科使了个眼神。
“听着伙计，如果伯爵真要干傻事，你脑子机灵着点。”
贡帕蒂的话让布萨科有点意外，一直以来阿格里人与比萨人的关系并不如何融洽，特别是在卡罗那件事之后，老阿格里士兵们就更是与其他派系显得格格不入。
所以贡帕蒂的话显然有点超出布萨科的意料，不过看着贡帕蒂的神情，布萨科还是微点了点头。
亚历山大需要吩咐的东西很多，不过他已经等不及了，而且他也不能不承认不论是奥孚莱依还是贡帕蒂，他们的确都是更适合管理军队的人才。
这也让亚历山大对自己暗暗恼火。
他很清楚自己其实并不适合成为战场指挥官，但是几次因为预料先机，或者干脆说是走运取得的胜利却让他有些忘乎所以。
正因为这样，在他内心里就认为卡尔吉诺不可能再干出什么出乎他意料的事，甚至还生出了自己把这个热那亚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错觉。
现在奥孚莱依的一句话彻底打破了他的这个自满的美梦，一时间对卢克雷齐娅母女安危的担忧，对自己盲目自信甚至是自大的懊恼，让亚历山大不由心慌意乱。
直到纵马跑出几步让迎面的凉风一吹，他才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再次回头向那两人看了眼，然后这才向布萨科挥手示意。
“猎卫兵，出发！”
布萨科浑厚的声音响起，猎卫兵开始顺着队伍让出来的路边向前加速奔驰。
看着扬起的烟尘，奥孚莱依的眉梢完全拧在了一起，他回头看看旁边的贡帕蒂，然后发出声旁人不易察觉的轻叹。
“不要这么垂头丧气，”贡帕蒂脸上还挂着丝笑容，让人看了倒像是在欢送伯爵大人，同时他压低声音对奥孚莱依说“伯爵说过你作为军人要比当个石匠更有出息，现在就是看看伯爵大人是不是说错的时候了。”
“我是个阿格里人，”奥孚莱依特意把阿格里说得很重“你认为我应该和你看上去这么亲近吗？”
“可伯爵选择你而不是别人，应该是因为知道你更适合作为蒙蒂纳的行军队长，而不只是个阿格里人。”
贡帕蒂的话让奥孚莱依的眉梢略微解开，他之前除了为亚历山大单独赶往比萨担心之外，还有就是对可能会在军队出现的纷争感到紧张。
奥孚莱依知道自己还没有资格能够指挥整支蒙蒂纳军队。
所谓蒙蒂纳军队，是分别由新老阿格里人，波西米亚人，比萨人，蒙蒂纳人，还有新召集的热那亚人组成的。
除了波西米亚骑兵和猎卫兵，作为行军队长的奥孚莱依至少在名义上是可以代替亚历山大指挥其他军队的。
但是他很清楚，他真正能指挥的只有新老阿格里人，至于比萨，蒙蒂纳和热那亚人，是否会听从他的命令，奥孚莱依并没有把握。
奥孚莱依看向正在行进的队伍，他心里有些激动。
以前在家乡的石匠坊里跟着叔叔干活的时候，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放下錾子和刻刀，离开他似乎注定要呆上一辈子的家乡，拿起武器走上战场。
那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有时候奥孚莱依认为自己可能不能活着回家乡了。
可现在，他却要单独指挥一支军队。
显然，亚历山大要他做的不只是带领军队，更需要他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能够迅速的把蒙蒂纳军队投入战场。
我能够做到吗？奥孚莱依心中忐忑。
他向贡帕蒂望去，看到他露出鼓励的神色。
“相信我，我的炮兵很厉害，只要是我火炮射程之内的一切都可以被瞬间炸成粉末，所以如果有什么困难尽你只需要记住我的大炮就在你身后。”
贡帕蒂的话让奥孚莱依有些紧张的心情微微平静，同时他不由开始迅速琢磨亚历山大给他安排的任务。
虽然亚历山大的举动看上去有些鲁莽，甚至奥孚莱依还从贡帕蒂眼中看到了不以为然的神色，但是奥孚莱依却能理解亚历山大的心情。
他不知道如果换成他知道了阿什莉遇到危险会不会这么不顾一切。
或者会，或者不会，但是亚历山大显然是前者。
“我们必须加快行军速度，”奥孚莱依对贡帕蒂说“也许你的火炮得从队伍里脱离出去了，带着那些火炮行军太慢了。”
虽然觉得即便是被奥孚莱依说成是“太慢了”的行军速度也要比其他军队快得多，但是贡帕蒂还是只稍微沉吟就同意了奥孚莱依的决定。
“不过你得给我留下足够多的守卫，如果我运气不好运到热那亚人，那可就是我们大家的麻烦了。”
对贡帕蒂的这个要求奥孚莱依倒是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他知道贡帕蒂说的不错，自从见过那些火炮的威力之后，即便是最大胆的士兵每当站在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对面时，都会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寒意。
“我会跟在你们的后面，不过如果卡尔吉诺真的已经占领了比萨，你认为伯爵会攻城吗？”说到这个，贡帕蒂脸上露出了一抹忧虑。
在比萨防守战中一战成名的经历让贡帕蒂对防御战有着比其他人更多的认识和领悟，他捉摸着亚历山大离开时那种难以抑制的情绪，不禁对即将带来的战斗产生了些忧虑。
“我只希望我赶到比萨之前大人不要做出什么傻事。”
奥孚莱依苦笑一声，他感觉得出来他这个希望大概注定是要很渺茫了。
帕加索斯跑的很快，或者说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它都没有这么拼命奔跑过了。
这让它似乎想起了很久之前那些意气风发的日子，所以在一开始它毫不吝啬的拼命挥洒着全身的精力，只是当它渐渐的开始感到疲惫时，才发现主人似乎一点没有想停下来休息一下的意思。
因为不停奔跑而溢出的汗水顺着战马的脊背和脖子向下流淌，嘴里发出了唏律律的嘶鸣声已经从开始的清脆变得渐渐沉闷，一旁的布萨科已经是连续几次向亚历山大提议休息，但是得到的却是固执的拒绝。
布萨科额头中间已经拧起了两道深痕，他想起了离开之前贡帕蒂对他的悄悄吩咐，在之前他还对贡帕蒂的话不以为然，可现在他却不尽有些担心，不知道如果卡尔吉诺真的已经占领了比萨，或是卢克雷齐娅母子落在了卡尔吉诺的手里，伯爵大人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亚历山大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想法，他想尽快赶到比萨，这一路上显然会很辛苦，可他更愿意用这个辛苦让自己彻底清醒一下。
亚历山大知道自己之前是太得意了些，或者干脆说是有些得意忘形。
贸易联盟的建立和当初封堵阿姆斯特丹的成功让他对自己的对手产生了轻视，而在战场上的胜利更是让他觉得自己是不可战胜的。
这样的骄傲让他变得迟钝而又懈怠，他相信如果是之前他一定会想到比萨可能会面临危机，可是现在如果不是奥孚莱依的提醒，他甚至还在罗马涅的旷野里到处瞎转的寻找他的敌人。
一阵恼火萦绕在他心头，全身的燥热和激动的情绪让亚历山大张不由开嘴用力吸了口满是灰尘空气，然后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看到这一幕的布萨科再也无法忍耐，他用力催动坐骑赶上帕加索斯的步伐，然后冒险探出身子用力拉住帕加索斯的缰绳。
“大人您必须停下来！”布萨科大声喊着，由于四周只有猎卫兵和波西米亚人，这让他完全不用顾忌这会引起士兵的不安“如果我们再这样继续赶路，等到了比萨不需要卡尔吉诺，我们自己就把自己累死了。”
听着布萨科的话，亚历山大终于不得不停下来，他向四周看看，看着那些不住喘息，鼻孔拼命扇动的战马和骑在马上，流淌的汗水已经在脸上把灰尘浸出一道道痕迹的士兵，亚历山大终于默默点头。
然后他仰起头看着天空，突然爆发出一声无奈的大吼！

第一百七十五章 马基雅弗利的机会
阿尔诺河时而湍急时而轻缓的流通在托斯卡纳的土地上，两岸的时不时飘来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河上凉爽让旅行变得惬意舒畅了许多，每每看着岸上那些汗流浃背的旅行者，船上的人们就会升起某种莫名的优越感。
马基雅弗利站在船头被船身劈开的水面卷起小小的浪花，然后河水沿着船身向后面流去，尽管有时候他也在思考流动的究竟是河水还是自己身下的船，这种颇为深奥的问题，但是他更多的时间是考虑一些更加实际的东西。
进入佛罗伦萨政府已经有些时候了，凭借着自身的才华和更多的来自萨齐的支持，马基雅弗利在新政府里很快站稳了脚跟，而且开始崭露头角。
这让他很高兴，或者说有些意外的惊喜。
作为萨伏那洛拉的追随者，很少有人能获得新政府的信任，很多人不得不离开原来的职务被排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地方去工作，如果没有什么变化，他们将来的命运也就注定会是这样了。
而更多的人失去了工作，他们不得不靠手头并不宽裕的那点积蓄艰难度日，而随着佛罗伦萨出现的新货币，情况虽然看上去有了少许的好转，但是之前积攒下的那点财富却在新的经济方式的冲击下，正在迅速贬值。
马基雅弗利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他很感激萨齐，毕竟是那位执政官给了他新的希望，所以当萨齐任命他为出访佛罗伦萨的外交官时，马基雅弗利立刻欣然赴任。
让马基雅弗利如此心甘情愿的前往比萨的另一个原因，则是他对比萨如今的变化还是有着很大好奇的。
虽然只有不到20法里的距离，但是这对于如今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已经是个很苦难的旅行，正因为这样马基雅弗利决定坐船而不是在陆上旅行。
比萨对佛罗伦萨的影响如今仍然继续，或许和之前那种似乎过于激烈的举动不同，但是看着河上比以往要多得多货船，马基雅弗利还是能感觉到那种虽然不着痕迹，却已经深入方方面面的影响。
佛罗伦萨就如同一块丰美的大蛋糕，虽然在疯狂挥舞刀叉的比萨人面前勉强支撑，可又像个根本无法逃避蹂躏的可怜女人一样任由对方予求予取。
这个想法有点古怪，但是马基雅弗利知道是没有错的。
正是在政府里工作的这段时间，让马基雅弗利更清楚的知道了普通民众不知道的一些事。
佛罗伦萨的经济经过之前的动荡和萨伏纳洛拉时代的毫无作为，俨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是奇怪是佛罗伦萨却很神奇的坚持了下来，这让一些稍微了解真相，却又并不知道得更多的人感到奇怪。
而马基雅弗利却知道这其中是因为比萨，教廷，或许还有其他什么人的干预。
活着就是那个自贸联盟。
马基雅弗利知道那个联盟，而且为了生计还在比萨交易所工作过，只是虽然对这个联盟也同样很感兴趣，但是不等他深入了解就已经离开了比萨。
只是市面上出现的由教廷发行的金币让他有些担忧，尽管和他一样担忧的佛罗伦萨人也不少，但是他们更多的只是考虑到这种金币的出现，可能会让教廷对佛罗伦萨的影响越来越深。
而马基雅弗利想到的却更多，他隐约闻到了某些不同的味道，只是他绝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对任何人说出来。
马基雅弗利有着自己的秘密，他知道如果让佛罗伦萨人知道他与比萨人私下的往来，或是知道了他为蒙蒂纳伯爵工作，等待他的很可能是牢狱之灾，可当时的他也的确没有办法。
时不时的把佛罗伦萨的情况写下来派年轻的萨巴蒂尼送出去，每次马基雅弗利这么做的时候都会有些害怕，而且他的良心倒也会多少感到不安。
他知道他写的那些东西绝大多数是不重要的，有些甚至只是作为随笔和日记或是普通的书信往来，这样即使有人怀疑截获了那些信件，也不会从中看出什么。
但是有些消息却是很重要的，重要到或许会影响到佛罗伦萨的未来，或是那些他并不知道的大人物们的对策。
譬如之前不久他就在信里用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把佛罗伦萨的窘迫写了下来，其中关于佛罗伦萨国库里只有可怜的4万佛洛林的储备这件事，被他很巧妙的透露给了比萨的某个人。
这件事其实并不是什么大秘密，哪怕是稍微注意一下的某个政府官员都可以打听到，而佛罗伦萨议会甚至还为这件事吵翻了天。
马基雅弗利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他甚至还旁听了那场争吵不休的会议，然后他把这件事牢牢记在心里，随后写在了送给比萨的某位友人的信中。
然后没有多久，教廷的货币开始在佛罗伦萨加大了发行量，这让佛罗伦萨似乎一夜间又有了生气。
很多商人开始高兴起来，他们认为最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佛罗伦萨的市场正慢慢变的景气起来。
而普通市民们也终于为紧巴巴的日子松了口气，即便是一些还在暗中怀念萨伏纳洛罗拉时代那透着虔诚朴素的生活人们，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日子要比之前好过些了。
只是只有马基雅弗利知道，这种景气背后有着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而这会给佛罗伦萨带来什么，他现在还看不清。
马基雅弗利是个很功利的人，他知道自己如今的一切其实都是来自蒙蒂纳伯爵，所以虽然谈不上什么忠诚，但是他还是愿意看到那位伯爵成功。
另外让他对蒙蒂纳伯爵抱着很大期望的另一个原因，是伯爵与卢克雷齐娅有了个女儿。
马基雅弗利当然不会认为一个女儿就能让教皇对蒙蒂纳伯爵另眼看待，但是亚历山大把自己的女儿立为比萨继承人的决定，却让马基雅弗利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一个外孙女也许不大可能会打动亚历山大六世那颗比大理石还坚硬的心，但是一个有着比萨继承权的外孙女就不同了。
如果这个外孙女的领地又能对佛罗伦萨这个让教皇一直耿耿于怀的地方产生巨大影响，那么这个外孙女在亚历山大六世的心目中的地位，应该就会有些特别了。
在他满是功利的脑子里，马基雅弗利始终认为这个机会必须抓牢。
所以当他听说要被派到佛罗伦萨时，马基雅弗利表现得异常的积极，甚至有些期盼。
站在船头的佛罗伦萨人一直不停的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有好的也有坏的，他的思绪很宽广，有时候会在不同的事情上跳来跳去，然后又把原本并不相干的几件事结合起来。
这条船并不大，大部分地方都装满了货物。
虽然市面上动荡不安，可好在一些内地的商人还是愿意通过佛罗伦萨从阿尔诺河把货物运往比萨，这至少让佛罗伦萨的市场还没有那么糟糕到萧条的地步。
一阵马蹄声从河岸右边传来，即便是在船上也可以从那隆隆的声响中听出来人不少。
船上的人不由纷纷向岸上望去，动荡不安的时代人们总是很敏感，虽然战争更多的是领主贵族们之间相互残杀，但是普通民众被无辜连累的例子还是屡见不新，如果再遇到一些战乱中的散兵游勇或是到的败坏的雇佣兵，旅行者往往只能在保命和破财之间做个选择了。
不过好在自己是在船上，很多人这时候这么暗暗庆幸，同时他们对岸上那些正四下奔逃的人们露出了同情的眼神，这时候没有人去嘲笑别人，因为谁也不能保证下一次这么逃命的不是自己。
那队人来的很快，当他们刚刚出现时还在很远的坡上，然后很快他们就从坡上下来到了岸边。
马上的人大声吆喝着，虽然一时间听不清，不过他们似乎是在要船靠岸。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船主，而船主向马基雅弗利看去。
在这条船上，马基雅弗利的身份无疑是最高的，即便是船主也不由希望由他做出决定。
马基雅弗利仔细看着岸边那队骑兵，这里距离比萨已经不太远这时候却忽然出现一队骑兵，这让马基雅弗利感到有些奇怪。
那些人还在叫喊，而且声音似乎更大了。
忽然，马基雅弗利的身子不易察觉的颤抖了下，他注意到了一面旗帜。
那是热那亚人的红色正十字旗。
热那亚正在和蒙蒂纳交战，这件事在现在的托斯卡纳和罗马涅恰恰是最重要的头等大事。
忽然看到热那亚旗帜，马基雅弗利甚至没有多想就意识到了危险。
或者说，是比萨即将面临的危险。
这些骑兵显然是支斥候队，如果没有猜错，后面就会有大批的热那亚人。
而据马基雅弗利所知，卢克雷齐娅和据说起名叫做埃斯特莱丝的伯爵的千金，如今正在比萨！
佛罗伦萨人的脊背上浮起了一层汗水，被河风一吹他甚至觉得后背有些冰凉。
“我们怎么办，市政官？”船主有些不耐烦的催问着。
“靠岸。”
马基雅弗利本能的回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回答，不过在心里有个声音却在催促着他想要知道这些热那亚人的来历。
虽然不情愿，但是船主还是招呼着伙计们把船向着岸边驶去。
因为不是码头，船在离岸稍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看着那些已经跳下马背，一边把清凉的河水往身上泼一边招呼着让他们靠得更近些的热那亚人，船上的人们不禁有些提心吊胆。
虽然大多数时候军队不会干出什么可怕事情，但是如果运气不好还是可能会遇到些凶残的家伙，特别是一些小股的佣兵，那些人不用担心干了坏事之后会落下个坏名声，对他们来说只要改头换面，然后依附在那些规模大的佣兵商会里，依旧会有人愿意雇佣他们。
所以佣兵兼职强盗的行为在这时代并不新鲜，甚至这已经成了某种默契。
这也是为什么马基雅弗利对佣兵制度深恶痛绝的原因之一，甚至在他看来，大量的使用佣兵恰恰是导致一个国家的局势动荡不安的根源。
不过现在佛罗伦萨人来不及回忆他正在酝酿的那本鸿篇巨著，当他随着忐忑不安的人们走上河岸时，他注意到有一个骑兵正跳上马回身向着坡地上跑去。
这是去向后面的队伍报告情况了吗？
马基雅弗利一边庆幸至少不会先是船上的东西被抢劫一空，然后自己这些人再被残酷的杀掉灭口，同时他又不禁有些焦急的想要知道这些热那亚人的来历和底细。
热那亚人突然出现在比萨附近，让想到卢克雷奇娅母子的马基雅弗利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都是些商人，”一个热那亚士兵不在意的对旁边的同伴说“把他们都赶到边上去，将军可能会用到这些船。”
听到这话的士兵就开始纷纷催促着岸边的人们向一旁聚集起来，他们的动作虽然不算很粗鲁，但是态度却绝称不上好，还有的士兵因为嫌前面的人动作慢了，不住的催促。
马基雅弗利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下，他的脚下一滑，不过却没摔倒。
可是这个举动似乎激怒了他，他不顾旁边仆人的劝阻，转身对那个推了他的热那亚人不满的大声抗议：“对我尊重些，我是佛罗伦萨的官员，是佛罗伦萨执政官派遣的外交官！”
马基雅弗利让人意外的举动引起了热那亚人的注意，领头的士兵诧异的走过来，他怀疑打量着马基雅弗利，然后低声对那个士兵吩咐了声，转身准备离开。
“喂，你！”
马基雅弗利忽然大声向那个领头的士兵喊着了声，他向前一步准备走过去，却被迎面的士兵伸出一只手按住胸口拦住。
“热那亚人，你们的将军是谁去告诉他，佛罗伦萨的马基雅弗利在这里，我要去见他。”
带队的热那亚士兵再次转过身，他的目光狠狠的盯着马基雅弗利的脸看了一阵，然后向旁边的同伴打了个招呼。
“把他带过来，也许这个人真的是佛罗伦萨的外交官，”说完他看着已经被推到面前的马基雅弗利“可如果你是在撒谎，我保证会亲手把你吊死。”
马基雅弗利没有理会这个士兵的威胁，他跟在士兵身后骑上了一匹空出来的坐骑，在那个热那亚士兵的带领下，驶上斜坡向着河岸远处的一片旧河道的方向驰去。
马基雅弗利很焦急，也很迷茫，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坚持冒险见到热那亚人的指挥官，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尽快了解这些热那亚人的目的。
哪怕是为了佛罗伦萨，他也必须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热那亚军队出现比萨附近这件事让马基雅弗利不但意外，还感动了极度的不安。
他当然知道热那亚正在和蒙蒂纳交战，现在热那亚人已经来到了比萨，那么蒙蒂纳伯爵那里发生了什么？
一想到亚历山大可能战败，或者可能已经遇到不幸，马基雅弗利就觉得喉咙发干，他知道如今自己能在佛罗伦萨混的颇有起色实际上与那位伯爵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马基雅弗利急于知道热那亚的情况，虽然知道这样做有些冒险，但是他心里却又有个声音在不住催促着他一定要这么做。
马基雅弗利知道那不是因为良心，而是纯粹的功利心。
如果亚历山大战败甚至出现不测，那么他的女儿是否还能顺利继承比萨就成为了个巨大的悬念，甚至可能会有人对埃斯特莱丝的出身提出质疑。
但是即便这样，只要埃斯特莱丝是卢克雷齐娅的女儿，亚历山大六世的外孙女，那么她的将来就注定不会平庸。
而且以亚历山大六世那近乎人所共知的贪婪，他也不可能放弃一个趁机把比萨据为己有的良机。
那么如果蒙蒂纳伯爵并没有出现意外呢？又会怎么样？
只是稍微想想听说过的关于亚历山大对卢克雷齐娅与他的女儿的宠爱，马基雅弗利就觉得冒这个险是绝对值得，更是会有足够回报的。
他们并没有走出多远，在顺着旧河道形成的凹坡又向前走出了大约1法里之后，马基雅弗利就看到了一支军队。
那的确是热那亚人，他很快就从醒目的白底正十字旗上辨认出了热那亚人的标志，而且他也看到了很多背上背中间翘起的半高木盾，盾牌上搭着看上去沉重钢弩的挎士兵，这正是热那亚弓弩手特有的打扮。
马基雅弗利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他是佛罗伦萨人又是个外交官，热那亚人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那个士兵走在前面一路打听将军在哪里，不过这倒是让马基雅弗利听出这支热那亚军队似乎是刚刚到达，从那些士兵回答时有气无力的样子，他猜测这些人应该是经过了一番长途跋涉之后，才刚刚赶到这里的。
或许还有机会，马基雅弗利暗中告诉自己，他其实并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不过猜想着热那亚人也是才刚刚到达这里，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远处几个军官的身影引起了马基雅弗利的注意，他知道这些人当中应该就有热那亚人的将军了。
果然那个士兵带着他向那几个军官走去。
当他们离得很近时，马基雅弗利恰好听到站在中间的一个热那亚将军正在向其他人下达命令。
“虽然我知道士兵们已经很累，但是拖延只会对我们不利，所以我已经决定，今天天黑之前，拿下比萨！”

第一百七十六章 努力吧，马基雅弗利
马基雅弗利嘴角微颤的站在原地，他并不只是因为恐惧更多的还是由于紧张。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可听到的话让他心惊不已。
马基雅弗利这时候已经可以肯定，这些热那亚人绝不是凑巧或是无意中经过，而是专门针对比萨而来的。
比萨城里有什么？
有亚历山大建立的交易所，有已经囤积起来的客观的财富，最重要的是有亚历山大的情人和女儿。
马基雅弗利的嘴唇又动了动，他知道这或许是自己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机会之一。
不论他做出什么选择，可能会产生的影响都是巨大甚至令人胆寒的。
保护或是出卖卢克雷齐娅母女，这个念头只在马基雅弗利心头匆匆一闪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马基雅弗利知道在这件事上他选择的机会不多，最重要的是他想不出出卖那对母女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论是亚历山大或是教皇的愤怒都不是他一个小小佛罗伦萨人能承受得住的，而且这么做对他真的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能想办法保护那对母女呢？
只这么想了下马基雅弗利就在心里暗暗摇头，同时提醒自己还是先看看再说。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还带他来见我？”热那亚将军随口问那个士兵。
“大人，他说自己是佛罗伦萨的官员，而且坚持一定要见您。”
“佛罗伦萨人？”热那亚将军略感意外的打量着马基雅弗利“如果我没有记错，佛罗伦萨如今就如同贡布雷的附庸，这个人或许是个奸细。”
“那么说如果我们把他在这里处决了也没有关系？”一个佣兵头领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马基雅弗利“我开始觉得他身上这件袍子看上去挺适合我的了。”
一群军官们发出了笑声，那个将军则不动声色看着脸色发白的佛罗伦萨人。
“我是尼科洛&#183;马基雅弗利，是佛罗伦萨市政厅的官员，也是萨齐执政官任命的驻比萨外交官，我想我拥有自己应有的权力。”马基雅弗利口齿微抖了下，然后逼迫着自己用很大的声音向这些热那亚人宣布。
热那亚将军抬起了手阻止手下们再次发出的哄笑，他慢慢向前几步走到马基雅弗利面前看着他。
“马基雅弗利，我听说过这个姓，佛罗伦萨以前的贵族，不过我听说这家人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没落而且绝嗣了。”
“是没落了，不过却没有绝嗣。”马基雅弗利用那双闪亮的眼睛和热那亚人对视着“至少我能证明这个家族现在还有后人。”
“是吗，佛罗伦萨外交官？”热那亚将军稍露嘲讽的笑笑，然后后退一步“我是卡尔吉诺，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姓，现在告诉我你到比萨去做什么？”
“我是奉了执政官的命令……”马基雅弗利本能的开口回答，就在他要说出目的的时候，一道灵光忽然从马基雅弗利的心头一闪而过，在那如闪电般短暂的瞬间，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来向比萨公爵提出最后通牒的。”
“最后通牒？”
马基雅弗利的回答让卡尔吉诺不禁有了些兴趣。
对于比萨和热那亚的关系他很了解，也知道如今这两个地方之前的地位似乎恰好调换了个位置，这让他其实对马基雅弗利为什么去比萨并不太好奇。
在他想来这个人无非就是被佛罗伦萨政府派去向比萨俯首称臣的，现在忽然听到这个佛罗伦萨人给了他个这么奇怪的回答，这倒是引起了他好奇心。
“执政官已经决定向比萨发动一场战争，”马基雅弗利一边暗暗为自己的大胆吃惊，一边却不由自主开始说着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弥天大谎“蒙蒂纳伯爵让他的女儿继承比萨，这是佛罗伦萨绝对不能接受的，要知道比萨一直是佛罗伦萨势力下的城邦，虽然我们不愿意承认某个人曾经的统治，可就在十几年前，佛罗伦萨的洛伦佐&#183;美蒂奇还在比萨建造属于他个人的别墅，而几乎所有佛罗伦萨稍有声望的人都和比萨有着各种各样的关系，现在比萨不但要摆脱佛罗伦萨，甚至还想统治我们，这是绝对不能被允许的。所以我遵照执政官的命令去比萨，要他们接受我们最后的条件，要么投降要么被征服。”
听着马基雅弗利慷慨陈词般的控诉，卡尔吉诺却不禁有点茫然。
他并不在乎佛罗伦萨人怎么想，可是他不明白佛罗伦萨人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勇敢起来。
倒不是说他们之前不勇敢，而是稍微熟悉佛罗伦萨近况的人都知道，眼前这个马基雅弗利说的有多荒诞，至少卡尔吉诺不认为如今的佛罗伦萨人有那个能力做到他说的那些。
不过卡尔吉诺还是不禁有点在意这个人最后那句话。
“要么投降要么被征服？”
热那亚人不解的看着马基雅弗利，他觉得要不这个人是个骗子，要么他就是个疯子，否则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是的，执政官认为我们还是应该对比萨人仁慈一些，我这次去就是希望能通过更和平的方式避免一场战争。”
卡尔吉诺觉得和这个人没什么可说的了，他已经认定这个人是个骗子。
“大人我来见你是因为我发现你们似乎和我们有相同的目的，这让我不得不有些担心，”马基雅弗利只当没有看到卡尔吉诺已经显出不耐的神色，只是自己继续说下去“要知道威尼斯人应该对这个不是很高兴。”
“你说什么，威尼斯人？”
已经要转身离开的卡尔吉诺忽然停下了脚，他迅速转过身看向亚历山大，目光中透出怀疑和审视：“你要告诉我这其中有威尼斯人参与吗？”
“难道我没有说吗，”马基雅弗利似是回想了下，随即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神色“大概是我忘记说了，萨齐大人与威尼斯人之间达成了个协议，按照这个协议，威尼斯人愿意帮助我们摆脱来自比萨的威胁。”
“一个协议，与威尼斯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卡尔吉诺意外的看着马基雅弗利，对这个消息的意外和吃惊让他一下子忘记了刚刚还认为眼前这个人是个骗子的想法。
忽然听到佛罗伦萨与威尼斯结盟的消息，这已经足以引起注意，而与其他军人相比卡尔吉诺想的更多。
他知道佛罗伦萨与教廷之间紧张微妙的关系，如果说之前萨伏那洛拉时代更多的是对抗，可如今的佛罗伦萨也未必真的愿意臣服在梵蒂冈面前。
既然这样，趁着梵蒂冈应付来自法国变故的时候，威尼斯人再次把眼光投到罗马涅的可能究竟有多大？
这么一想的卡尔吉诺甚至觉得这种可能越来越大。
即便失败了，威尼斯也不会损失什么，而如果成功那么如今难道不正是向罗马涅伸手的最好时机吗？
梵蒂冈自顾不暇，热那亚正和蒙蒂纳交战，而作为被比萨和梵蒂冈双重压迫的佛罗伦萨，正挣扎痛苦的寻找着拯救自己城市的出路。
这个时候的威尼斯如果出现在佛罗伦萨人的面前，大概看上去就和救世主没有什么区别了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的卡尔吉诺脸上原本不屑一顾的神色慢慢消失了，他认真的看着面前的佛罗伦萨人，在稍微想了想后招手示意，让他跟自己一起到一旁谈谈。
在一群满脸疑惑的热那亚军官注视下，两个人向着稍远的地方走去。
“说吧，萨齐要怎么样才能放弃这次行动。”卡尔吉诺看着马基雅弗利，他觉得这个人出现的有些太过巧合了，这样的想法让他很不舒服。
“事实上我只是凑巧经过这里，所以我不可能给您带来执政官的要求，”马基雅弗利故意推脱着“我只是带来了执政官与威尼斯人的条件，要知道之前威尼斯人曾经试图进攻比萨失败了，这一次他们变得谨慎多了，不过好在蒙蒂纳伯爵并不在比萨。”
听到提起亚历山大，卡尔吉诺的脸上又是一阵阴沉。
他知道这个佛罗伦萨人是在暗示亚历山大因为被他牵制住而不能支援比萨，这就让卡尔吉诺心里更加的不舒服。
他觉得自己似乎险些成了威尼斯人的打手，就在他满心热忱的在和贡布雷一较高下的时候，威尼斯人却忽然从旁边跳出来准备抢一块早已经被他看上的肥肉。
不过他却不能不认真对待这件事，特别是当这其中牵扯到威尼斯和佛罗伦萨两个城邦的时候。
威尼斯可以出动军队，而佛罗伦萨则可以作为进攻比萨的基地，想想比萨与佛罗伦萨之间只有十几法里的距离，卡尔吉诺忽然有种自己已经深陷危险之中的紧张。
面前是比萨，而身后是随时都可能出现的威尼斯人，而那个贡布雷又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出现。
卡尔吉诺的呼吸微微有些发重。
就在各种念头在卡尔吉诺心头飞快掠过时，他忽然听到旁边的佛罗伦萨人轻声说：
“事实上我认为您如果能尽快拿下比萨，事情也许不会变的很糟糕。”
卡尔吉诺意外的看了眼马基雅弗利，他开始觉得自己听错了，可看到佛罗伦萨人向他露出的笑容，他终于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是在劝我进攻比萨吗？”
“您难道不是已经做好这个准备了吗，请原谅刚刚我听到了您对您的军官们下达的命令，所以我认为如果您能迅速占领比萨，事情或许就是另一个样子了。”
卡尔吉诺怀疑的看着马基雅弗利，因为不清楚这个佛罗伦萨人的目的，他开始觉得这个人说的每句话都有些可疑了。
“我见过蒙蒂纳伯爵，而且对他很熟悉，”马基雅弗利继续说“事实上我甚至在他的军队里为他短暂的服务过，我亲身参加过他与凯撒&#183;波吉亚的里窝那之战，所以我很清楚他对佛罗伦萨意味着什么。”
“那是什么？”
“是统治，蒙蒂纳伯爵和其他人不同，至少和热那亚与威尼斯人不同，”马基雅弗利看看卡尔吉诺“你们也许会逼迫佛罗伦萨投降，但是却不会统治我们，可我能感觉的出来蒙蒂纳伯爵希望通过比萨有一天能够统治佛罗伦萨，这是我绝对难以接受的，可惜没有人愿意相信我的话，即便是萨齐执政官也认为我的看法太荒谬。”
“这就是你认为我应该占领比萨的原因？赶走贡布雷的女人和他的女儿？”卡尔吉诺觉得似乎多少可以理解这个佛罗伦萨人，除了突然知道的眼前的微妙局势让他犹豫不觉。
“不，我只是不希望佛罗伦萨与伯爵之间直接发生冲突。”马基雅弗利摇摇头“其实我对伯爵没有任何恶意，甚至还很敬佩他，不过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想看到这样一场战场的爆发，我只希望能通过和平的方式让佛罗伦萨脱离伯爵的威胁，不过如果热那亚人能占领比萨，那一切就是另一回事了。”
卡尔吉诺神情冷冷的看着马基雅弗利，他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明白这个佛罗伦萨人的意思。
很显然这个人知道蒙蒂纳伯爵的厉害，所以即便有了威尼斯人的帮助，他也并不希望佛罗伦萨与亚历山大正面冲突。
而自己的出现似乎帮了他的忙。
卡尔吉诺并不介意“帮这个忙”，让他真正在意的是马基雅弗利所说的威尼斯人。
“威尼斯人现在在哪？”卡吉尔诺终于问出了这个他真正关心的问题。
“一些在佛罗伦萨，不过他们的军队并不在那里，你知道如今的圣马克修道院长是教皇任命的。”
对于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卡吉尔诺却是很认真的听进去了。
萨伏那洛拉直到被烧死都一直身居圣马克修道院长的职务，这让圣马克修道院长的身份甚至一度比执政官都更加尊贵。
现在修道院长是教皇任命的，这个很多人都知道，所以听到马基雅弗利提起这个，卡尔吉诺倒是觉得他说的有些可信了。
“那么威尼斯的军队有多少人？”看到马基雅弗利脸上露出为难神色，卡吉尔诺淡淡的说“别忘了你刚刚说过的话，或许我真的能帮你让佛罗伦萨从眼前的困境里摆脱出来。”
卡尔吉诺的“劝告”似乎打动了马基雅弗利，他先是犹豫了下，然后才有些不情不愿的开始一点点的向热那亚人透露关于威尼斯的“情况”。
“主要是步兵，或许还有些重步兵……”
“不，我没有看到太多的骑兵……”
“威尼斯人这次带来了火炮，对，就是那种攻城的火炮，要知道上次他们在比萨城下吃过很大的亏，所以这次应该是学乖了。”
听着马基雅弗利的话，卡尔吉诺脸上的神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他之前并没有到过比萨，或者说是没有真正关注过比萨的城防，所以并不知道这座城市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现在听着马基雅弗利对威尼斯人的描述，他的心里却在同时迅速的想象着这样规模的军队，究竟是要进攻一座什么样的城市。
让卡尔吉诺意外的是，他猜想的结果居然是一座堡垒！
不使用骑兵，而是使用更多的步兵，这显然是从开始就没有打算在短期内能迅速攻下比萨，尽管他也知道威尼斯的骑兵原本也并不多，但是和他想象中迅速攻陷那座城市不同，威尼斯人显然并不认为会那么顺利的就夺取比萨。
而让他更加注意的是马基雅弗利所说的火炮！
火炮！
这个如今让热那亚人听了就不由从心底里感到畏惧的东西，从佛罗伦萨人刚刚提起时就引起了卡尔吉诺的注意。
“威尼斯人要用火炮进攻比萨？”卡尔吉诺觉得有些奇怪，在他想象中即便是有着坚固的城墙，但是要对那样一座城市使用攻城火炮还是有些太过小题大做了。
“不，他们没打算用火炮攻城，”马基雅弗利故意露出个调侃的笑容“他们只是想用火炮去打火炮。”
看到卡尔吉诺不解的样子，马基雅弗利琢磨了下，他觉得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向热那亚人描述和夸大比萨城里火炮的威力。
可是佛罗伦萨人显然低估了卡尔吉诺，只是稍一迟疑他已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比萨城里有火炮？！”
“有火炮……”
“很多吗？”
“好像不少……”
“专门打步兵的那种？”
“似乎是……”
“威尼斯人就是为了消灭他们的这种火炮才带着火炮来的？”
“也许，是这样吧……”
马基雅弗利看着脸上神色时晴时阴的卡尔吉诺，心里多少有点不安。
他知道自己是太冒险了，但是如此好的机会让他忍不住决定赌一次命运。
用威尼斯人威胁热那亚人，用夸大比萨的防御令他们犹豫不决。
而最重要的是现在热那亚人已经深入了托斯卡纳，马基雅弗利不知道亚历山大是否已经得到了消息，不过他觉得伯爵应该不会那么闭塞。
既然这样，马基雅弗利就在赌亚历山大正在向比萨赶来。
一切都是为了佛罗伦萨。
马基雅弗利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忽然转身向远处的军官们下令的卡尔吉诺发出的一声命令：“命令全军，准备出发！”

第一百七十七章 麻烦，来了！
布萨科又一次把目光向前面的亚历山大投去，一路上他已经不止一次的这样打量亚历山大的背影，每一次都在考虑是不是如贡帕蒂说的那样做。
离比萨越近，布萨科越担心。
一路上他们已经打听到了关于热那亚人的消息，果然如奥孚莱依猜测的那样，热那亚人一路向着比萨的方向移动。
一开始不论是亚历山大还是布萨科都多少还抱着一丝侥幸，认为热那亚人只是因为巧合才向比萨的方向进军，或许下一刻就会听到他们改变了进军路线的消息。
但是很快所有人就知道这个想法未免太乐观了，从热那亚人的路线上可以看出，他们完全是以比萨为目标，而且从沿途打听到的消息看，卡尔吉诺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正在以比寻常军队的行军速度快得多节奏向比萨靠拢。
这就彻底打破了最后的侥幸，亚历山大下令猎卫兵加快速度，同时他命令波西米亚人分成若干小股，在相互可以联系到的保证下，尽最大的范围的向着热那亚人可能行进的路线推进。
亚历山大当然不是希望凭借波西米亚骑兵就能拦截住热那亚人的进军，但是他还是希望如果可能给热那亚人造成一定的干扰。
因此他给波西米亚人下达了命令的同时，也向他们做出了很重的许诺。
“对你们之前的服务我很满意，”面对那些波西米亚小队长，亚历山大这样说“你们是我见过的最尽职尽责的士兵，我之前许诺过给你们土地，现在我给你们更多的承诺，骚扰那些热那亚人让他们无法进入比萨，然后等待我的到来，我会报答你们为我做的这一切，我向你们许诺如果你们成功了我会给予你们可以继承的土地，这样你们的家族就可以永远拥有那片土地的拥有权。”
当时的亚历山大情绪是激动的，而他的话引起的波西米亚人的激动则更甚。
正因为这个，当波西米亚人纷纷出击的时候他们特有的叫喊声在猎卫兵们头顶的上空盘旋，似乎像是在反复向猎卫兵们宣告这件事。
如果说阿格里人与蒙蒂纳其他地方的军队有着这样那样的隔阂，那么猎卫兵与波西米亚人则是永远相互看着不顺眼的。
相近的兵种，相同的职责让他们成为了战场上的竞争对手，每当骑兵冲锋的号角响起时，总是能看到波西米亚与猎卫兵争先恐后的冲向同一个方向。
现在波西米亚人似乎终于抢到了更大的机会。
波西米亚人迅速消失在前方，似乎也带走了亚历山大焦急的心绪。
他急切的让猎卫兵加快进军速度，因为他知道即便波西米亚人发现了热那亚人也不太可能有太多的机会能纠缠住他们。
卡尔吉诺是个很难缠的对手，那个人坚决果断而又富有积极侵略性的性格已经给亚历山大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他不相信只凭借波西米亚人就能挡住卡尔吉诺的进军，说不定他在发现自己正在后面追赶他之后，会更加迅速的向比萨推进。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就更急于想要找到卡尔吉诺。
而亚历山大的焦急也恰恰是布萨科最担心的。
布萨科这时候很希望波西米亚人没有找到热那亚人，这并非是出于嫉妒，而是怕亚历山大一旦接到消息就会不顾一切的要想去和热那亚人交战，如果那样，他也只能真的按贡帕蒂说的去做了。
只是让布萨科担心的事情还是最终发生了。
在波西米亚人离开后的第二天下午，一个波西米亚士兵带来了他们刚刚发现了热那亚人踪迹的消息。
而这显然是个坏消息，因为热那亚人已经到了距离比萨很近的地方。
波西米亚人并没有急着发起进攻，他们并非胆怯，而是在等待机会。
根据斥候的观察，原本已经准备停顿下来的热那亚军队似乎又准备重新出发，这让原本已经做好进攻准备的波西米亚人不禁停了下来。
袭击正在行进敌人显然要比进攻已经建立了营地的敌人更加方便，正因为这样波西米人决定稍微等等再看。
虽然心中焦急，可亚历山大还是承认波西米亚人的判断并没有错，他原本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滞热那亚人的进军，如果能有个更好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热那亚人距离比萨有多远，在哪？”亚历山大向那个报信的士兵问到。
同时他已经扯过随身带的地图，虽然这地图很粗略，但已经是他能掌握的最详尽的托斯卡纳地图了。
“大约不到10法里，”那个波西米亚说，然后在地图上略略的画了个圈，看到亚历山大皱起了眉梢，那个波西米亚人又有点艰难的辨认了一下，然后才不太肯定的指着一个地方犹豫的说“大概就在这了。”
亚历山大无奈的点点头，他知道指望这些波西米亚人能准确的识别地图实在有些为难他们，或者说在这个时代就根本没有真正的职业侦察兵。
轻骑兵作为斥候的结果，就是往往只能打听一些粗略的消息，而无法提供准确情报。
不过即使这样，亚历山大也大致上知道了热那亚人所在的位置。
根据地图上看，热那亚人正处于阿尔诺河左岸附近，位于他与比萨之间偏左的地方。
而亚历山大，热那亚人和比萨，隐约形成了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原本直接赶往比萨应该是个好办法，但是亚历山大虽然焦急却还没有因为惊慌而完全昏了头。
他知道如果直接赶往比萨，也许很可能会在半路上与热那亚人的主力撞个正着，更糟糕的是如果他盲目的前往比萨，而又很不走运的被热那亚人截住，那么他很可能连摆脱掉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只能一路上寻找热那亚人的踪迹，然后希望利用自己骑兵的快速优势尽量的阻止热那亚人的行动，以换取自己主力的到来。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告诉猎卫兵，我们要有事情做了。”亚历山大一边吩咐一边从马鞍侧面的包囊里拔出一支火枪看了看，然后从旁边的皮袋子里拿出块磨好的新燧石头准备换到枪砧上。
布萨科终于向旁边几个早已经提前打过招呼的猎卫兵悄悄使了个眼色，看到几个人在他的暗示下悄悄向亚历山大接近，布萨科舔了舔嘴唇缓缓带马向亚历山大靠去。
“别干蠢事，布萨科。”正低头摆弄火枪的亚历山大忽然说。
然后在布萨科稍微一愣的时候，亚历山大手里的火枪已经抬起来对准了他的胸口。
布萨科瞬间呆住，他愣愣的看着几乎顶在胸甲上的火枪，然后才缓缓抬起头满脸错愕的望向亚历山大。
“我一直在猜你什么时候才会动手，然后估计着应该会在发现热那亚人的那个时候。”
“大人请你不要误会，我只是不希望你去冒险。”
“我知道，如果你不是出于忠心，这时候你已经没命了。”
看着卫队长，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摇摇头。
“布萨科，你以为我猜不到贡帕蒂给你出了什么坏主意吗？要知道不论在他还是奥孚莱依看来，或许卢克雷齐娅再重要也只是我的情妇，哪怕她是教皇的女儿也无所谓，而且他们或许还认为正因为她是教皇的女儿，所以反而不用去担心她和埃斯特莱丝的安全，因为卡尔吉诺是绝不敢伤害她们的，我说的对吗？”
布萨科原本想要摇头，可不知为什么又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或许在他心底里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你们不了解我，这个我不怪你们，但是如果敢坏我的事，我是不会原谅你们的。”
亚历山大说着顺手把火枪扔给布萨科，一抖缰绳在帕加索斯的嘶鸣声中向前冲去。
“队长，现在怎么办？”一个猎卫兵凑上来有点茫然的问。
“准备好吧，看来这次我们真的要为上天堂做祈祷了。”布萨科没好气的低声说了句，赶紧带马向着亚历山大的身后追去。
“猎卫兵，跟上我！”
队伍前面，亚历山大从持旗手的手中接过旗帜，在高高举起后旗帜后，把顶端的矛冠向着前方用力一指。
“猎卫兵，跟上大人！”
布萨科咬紧牙关跟着大喊，已经被亚历山大识破的尴尬同时也让他感到不安，他不知道亚历山大会不会因此就不再信任他，要知道正是因为他是猎卫兵的队长，在阿格里他的家人受到了比任何人都要多的尊重，按照一些从阿格里带来消息的老乡的说法，布萨科一家俨然已经是阿格里的大人物了。
对一个人的信任一旦动摇就很可能出现裂痕，想到可能会失去亚历山大的信任，布萨科既焦急又懊恼，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护好亚历山大的同时，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更加勇敢和冒险。
只有这样才有机会重新获得亚历山大的信任。
“接下来可能会有很激烈的战斗，”亚历山大看着向猎卫兵们说“如果遭遇到敌人的正面进攻我允许你们后撤，但是我要求你们一旦重新整队之后就要再次投入战斗，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与敌人直接交战而是要尽量拖延他们的行动，必要时候各自小队可以独自行动，不过务必要记住你们的任务，那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拖住热那亚人，等待我们主力的到来。”
猎卫兵们微微喘息着，这是亚历山大第一次向他们说出允许他们后撤，在之前每次出击的时候，亚历山大都是在鼓励他们要坚决果断的向敌人发动进攻。
正因为这样，猎卫兵们深刻的意识到，这次战斗似乎对领主老爷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如果我们当中有人牺牲，这也包括我本人，我们要把阵亡同伴的消息带回阿格里，让所有阿格里人知道那些名字，让他们知道正是这些牺牲者让阿格里士兵的名声为人所知，”亚历山大大声说“如果我们侥幸活下来了，那我向你们保证除了丰厚的报酬，你们将会成为最值得尊重的士兵，同时除了感谢上帝我们还要感谢我们身边每个或者或是死去的伙伴，是他们的勇敢和忠诚保护了我们。”
亚历山大向眼前那些脸再次看了看，这些猎卫兵他都熟悉，只是在经历了这场战斗之后，会有多少张脸从此再也无法见到就不知道了。
“现在该是让一切见分晓的时候了。”亚历山大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声音喃喃自语。
一直以来的训练是否能让猎卫兵和波西米亚人经受住即将到来的战斗，亚历山大心里不是很有把握，毕竟那种战斗真正的关键未必是什么娴熟的战斗技巧，而是对不屈的战斗意志的残酷考验。
这个时代的军队往往缺少的就是战斗意志，一支几千人或是上万人的军队，会因为一百甚至几十个人的伤亡就崩溃败退的例子，在这个时代是屡见不鲜的。
波西米亚人和猎卫兵，能在面对热那亚人庞大兵力的时候坚持下来吗？
亚历山大没有再去想这个问题，很多事单是猜测是毫无意义的，只有真正经历之后才能证明一切。
猎卫兵们沿着道路向前快速前进，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顶着炙热的太阳向着前面默默驰骋。
在这托斯卡纳的艳阳之下，一场新的战斗正在酝酿。
布萨科再次向亚历山大看去，不过这次他却是在打着别的主意。
虽然已经被发现了他的打算，但是布萨科却并不认为自己不能继续执行保护亚历山大的职责。
布萨科很清楚，其实他和亚历山大已经是紧紧绑在一起的了。
从成为亚历山大的猎卫兵队长那一天起，他身上就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没有人怀疑他对亚历山的忠诚，同样即便是敌人也不能容忍他的不忠。
可以说假如将来有一天亚历山大能够成就更大的事业与辉煌，他势必会跟着领主老爷走向荣耀，而如果亚历山大惨败，或许别人还会有其他机会，而布萨科却只能一起堕落深渊。
正因为这样，布萨科就更在乎亚历山大的信任，因为他知道失去了领主老爷的信任，那对他来说就意味着失去了一切。
不要成为卡罗。这是布萨科心底里一直在警示自己的一句话。
卡罗的罪责真的很大吗，或许别人不知道，但是一直跟在亚历山大身边的布萨科却是很清楚的。
卡罗的死与其说是因为他的擅自行动带来的伤亡损失，不如说是因为失去了亚历山大的信任。
一定要重新获得大人的信任！
布萨科在心里反复叮嘱自己，直到看到又一个波西米亚骑兵迎面而来。
“热那亚人！热那亚人！”
那个波西米亚骑兵不住喊着，被尘土掩盖住灰蒙蒙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还能看清楚。
“热那亚人怎么了？”
亚历山大尽量让声音显得不那么激动，他不能让士兵们看出他内心的紧张甚至隐约的惶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听说关于卢克雷齐娅的一些消息时，他不再那么满不在乎甚至漠不关心，他开始琢磨那个女人的事情，开始在乎她在做什么，特别是在有了女儿后，这种关注变的越来越强烈。
当听说热那亚人有可能袭击比萨那一瞬间，亚历山大觉得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现在看着那个士兵，他脸色尽量平静，可内心里中却早已经因为紧张而起伏不定。
“热那亚人已经出发了，他们正在向……”
“向比萨进军吗？”亚历山大按捺不住打断了士兵的话，急声问到。
“不，他们正沿着这条路向北前进，”波西米亚骑兵摇摇头，满是灰尘的脸上露出了个奇怪表情“他们是向着您来了，领主老爷。”
“啊？”
亚历山大错愕的看着那个波西米亚骑兵，一时间有些怀疑这个士兵是不是喝多了。
波西米亚骑兵虽然不是最好的斥候，但是他们的观察并没有错误。
卡尔吉诺的热那亚军队的确改变了方向，原本要沿着阿尔诺河向西进军的热那亚人忽然改变了方向，沿着一段原本由阿尔诺支流的古河道形成的天然道路向着北方快速行军。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不禁让正准备发动进攻的波西米亚人疑惑不解。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热那亚人会突然改变进军方向，这让他们原本决定派到前面道路上准备分别骚扰沿途热那亚军队小队全都扑了空。
这甚至让波西米亚人怀疑热那亚人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和企图，所以才会忽然改变了进军方向。
或许接下来热那亚人机会突然再次改变方向，然后要么全力向比萨进军，要么准备把他们包围起来予以歼灭。
正因为想到这些，波西米亚的骑兵队长们难得的谨慎小心了些。
他们先是纷纷派人通知前面沿途的同伴警惕起来，随时注意热那亚人的动向，同时又撒下人马紧跟在热那亚军队附近，严密的监视着敌人的动向。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波西米亚人渐渐觉得之前的判断是错的有些离谱了。
热那亚人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得多的速度迅速向北开进，甚至沿途还可以看到一些被他们丢弃的不便携带的笨重辎重。
这是一支准备发起进攻的军队吗？
可怎么看怎么像是在仓皇逃命呢？
就在这种感觉变得越来越奇怪的时候，一直不停的派人和后面的亚历山大联系的波西米亚人忽然发现了个让他们大吃一惊的事情。
按照热那亚人的这个行军方向判断，很快他们就会和后面正赶过来的亚历山大迎头撞上！
这让那些波西米亚人不禁面面相觑，在派出人马赶紧给亚历山大报信之后，看着那支好像被人用鞭子赶着向北方狂奔的热那亚军队，一个波西米亚骑兵队长不禁摇了摇头：“哎呀呀，这次领主老爷可遇到麻烦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单挑还是群殴
热那亚人在前进，不过这并非是一场愉快的行军。
卡尔吉诺的心头是火热的，不过这种火热和之前不同。
之前当他作出袭击比萨的决定时，他有的是掌握了未来命运的激动，而现在他想的却只是如何迅速脱离现在这个麻烦。
马基雅弗利带来的消息让卡尔吉诺陷入了不安，他觉得自己好像误入了牢笼和圈套的猎物，至于这个圈套之前是不是为他预备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他要做的就是带着自己的军队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其实托斯卡纳和罗马涅从来都不是平静的地方，在这里发生过的各种纷几乎就是整个意大利历史的缩影，只是这一次卡尔吉诺觉得他似乎有点冤枉。
卡尔吉诺不是没有猜测过马基雅弗利那些话的真实性，不过他想不明白有什么原因让这个佛罗伦萨人欺骗他。
佛罗伦萨与比萨之间常年的矛盾是人尽皆知的，就和热那亚与威尼斯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许久以来，比萨一直被佛罗伦萨压制甚至奴役，哪怕是比萨海军曾经纵横一时的那个时代，比萨人在佛罗伦萨人面前都是小心翼翼的。
可以说这两个城市的人民之间充满的敌视和互不信任丝毫不比热那亚与威尼斯少，正因为这样，卡尔吉诺对马基雅弗利的话自然变得重视起来了。
特别是当马基雅弗利提到那些大炮时，这不能不让卡尔吉诺再次想起了之前被贡帕蒂的火炮蹂躏的感觉，这让他不能不认为这个佛罗伦萨人说的都是真话。
所以卡尔吉诺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尽快离开这危险的地方，要知道他如今已经是孤军深入托斯卡纳的腹地，是否会不走运的与威尼斯人遭遇还不得而知，但是如果不能迅速拿下比萨，那么等待他的就肯定是在敌人的地盘被人不停追击的糟糕结果。
卡尔吉诺并不认为自己的举动能瞒过亚历山大多久，只要察觉到他的企图，亚历山大势必就会迅速尾随而来。
到了那时候，可能会被前后夹击的危险，让卡尔吉诺再也无法继续贯彻他的计划。
热那亚人在卡尔吉诺深深的危机感中立刻动了起来，他们扔掉了很多被视为无用拖累的辎重，然后顺着道路一直向北进军。
卡尔吉诺希望在可能遭遇威尼斯人之前尽快脱离托斯卡纳，至于可能会迎面遇到亚历山大本人，这个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的。
卡尔吉诺在离开前决定带上马基雅弗利，这个决定有点奇怪，不过既不想让这个佛罗伦萨人给威尼斯人报信，又不能就这么杀掉他，所以佛罗伦萨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热那亚军队的俘虏。
不过对于成为俘虏这件事，马基雅弗利本人倒是并不在意，甚至就是他身边两个仆人都有些紧张，而他自己却很轻松。
热那亚人一路北上，他们的速度很快，这主要是卡尔吉诺表现出了少有的严厉甚至冷酷，对于那些拖拖拉拉的士兵，他命令给予鞭刑，很多士兵被用绳子拖在马车后面，在地上拉出了一条条的浅沟。
这种严厉举动的结果，就是热那亚人向着亚历山大迎头而来，托他们的速度很快，甚至比赶到前面报信的波西米亚人也没有慢上多少。
所以当亚历山大接到关于热那亚人消息之后没有多久，还不等他搞明白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的时候，在前面的猎卫兵斥候就已经给他带来了“发现了热那亚人”的消息。
亚历山大已经顾不上再去猜测卡尔吉诺究竟是为什么改了主意，他迅速召集所有猎卫兵队长，命令他们带着各自的队伍向着一片树林方向靠拢。
“难道卡尔吉诺想要和我单挑？”
亚历山大自己都觉得这个念头太荒唐，可卡尔吉诺的举动却好像就是要这么做。
只是想想很显然卡尔吉诺似乎有些在耍流氓，不论是单挑还是群殴，似乎热那亚人这次都占有绝对优势。
“热那亚人离这里还有多远？”
“大概还有3法里，”斥候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老爷，他们速度很快。”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他知道能被猎卫兵说成是很快，那么大概是真的很快了。
“我们最好不要和他们正面迎击，”布萨科低声说“大人，现在没有必要再冒险了。”
亚历山大知道布萨科的意思，他之前那么不顾一切是因为卢克雷齐娅母子，现在既然热那亚人自己忽然改变了主意，那么就没有必要再这样冒险。
亚历山大稍微沉吟然后微微点头，他当然不是愚蠢到和卡尔吉诺的全军对抗，只是他却多少有点好奇卡尔吉诺究竟是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
如果抛开卢克雷奇娅母女的安稳，亚历山大甚至对卡吉尔诺的决定大加赞赏，毕竟在遭遇失败之后不但能迅速重新整顿军队，甚至还能突出奇兵的袭击比萨，这让亚历山大觉得只凭这一点，卡尔吉诺就比如今的很多将领要厉害得多。
可是现在，就在亚历山大已经有些绝望的要不惜一切代价的阻止卡吉尔诺的时候，他却忽然转身就跑，这让亚历山大实在有些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
“奥孚莱依在什么地方？”亚历山大忽然问，看到布萨科似乎已经有点变了的脸色，亚历山大笑了笑“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吗？”
“大人，”布萨科的脸上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我们现在只有猎卫兵和波西米亚人。”
“可我们都是骑兵不是吗，热那亚人可不是这样，”亚历山大看着正在树林远处边缘不住奔跑的骑兵斥候“如果我们能拖住热那亚人，你，你觉得奥孚莱依能即使赶上吗？”
“我不知道，不过这太冒险了，如果卡尔吉诺知道是您本人在这里，他会不惜一切也要首先击败您的。”
“你太客气了布萨科，你其实是想说他一定会不惜一切的杀掉或是俘虏我吧。”因为卢克雷奇娅母女不再面临危险，亚历山大的心情也自然变得好了不少，他招呼了一声布萨科，带着几个猎卫兵向着树林边缘驰马奔去。
树林的边缘地势平坦，远处则是一片视野开阔，由古河道自然形成的一条很宽的道路。
“热那亚人会从这里经过，”布萨科看看那条道路对亚历山大说“大人这里的地势并不复杂，很适合热那亚军队的展开，如果要在这里迎击敌人，即便我们都是骑兵，一旦打起来和敌人胶着，也容易被包围的。”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不能不承认布萨科的眼光很准，这里的确并不是个适合阻击的地方。
不过好在他也并没有打算和卡尔吉诺正面交锋。
群殴还是单挑？
亚历山大又想起了那个念头，问题是不论群殴单挑他都显然是吃亏的那个。
“命令骑兵们做好准备，”亚历山大终于下定了决心，看到布萨科担忧的神色，他一边抻动马缰一边说“放心，我还没狂妄到认为自己可以与整个热那亚军队抗衡的地步，命令士兵们准备出击，我们很快要有些事情做了。”
看着亚历山大心情不错，虽然不知道亚历山大的企图，可布萨科还是稍稍放下了心。
其实布萨科也知道，只要没有威胁到卢克雷奇娅母女的安危，亚历山大是不会那么毫无理智近乎疯狂的，所以他现在需要考虑的，至少不是在必要时候怎么把领主老爷救出去，而是只要保护好领主老爷就可以了。
又一个波西米亚士兵赶来，不过这次却不是报告热那亚人的动向，而是带来了波西米亚骑兵队长是否需要回援的询问。
因为已经完全可以确定热那亚人的动向，而看着他们正向着亚历山大没头没脑的迎上去，波西米亚队长不得不派人询问亚历山大是否要立刻赶回。
而出人意料的是，亚历山大的回答是“不！”
“我们不会和热那亚人正面交战，我们是骑兵不是吗，那就发挥我们最大的优势。”亚历山大看看猎卫兵露出了笑容“骚扰他们，拖延他们，我们不知道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可我们知道他们正在拼命试图离开这里，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能让他们如愿。”
亚历山大的话让猎卫兵们一阵激动。
说起来他们已经有很久没有看到亚历山大的这个样子了。
虽然从来没有和他们分离过，但是在猎卫兵们的印象中，亚历山大越来越像个罗马那些贵族，而不是当初他们熟悉的那位领主老爷。
在蒙蒂纳军队中，只有老阿格里士兵们和波西米亚人才叫亚历山大领主老爷，这是属于他们自己的称呼，是区别于其他蒙蒂纳军队的证明。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领主老爷似乎发生了变化，这让很多猎卫兵多少有些茫然。
现在，猎卫兵们又看到了以前的领主老爷，看到他娴熟的拔出火枪，阿格里人不禁发出一阵欢呼。
“小声些，不要吓跑了热那亚人。”
亚历山大的话又是引起一阵哄笑，在这哄笑声中亚历山大纵马来到队伍前面。
“我之前命令你们骚扰热那亚人，现在我还是这样命令，但是这一次我要你们更加灵活，不论是行军吃饭还是休息，我们都要不停的给热那亚人制造麻烦，要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为了随时防范我们的骚扰而胆战心惊，我们要发挥出骑兵最擅长的速度，我要你们把热那亚人拖在托斯卡纳的土地上。”
骑兵们发出了压抑的呼声，当看到亚历山大的手用力挥下后，一队队的猎卫兵队长的带领下迅速从树林里纷纷驰出，向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老爷，也许您可以先和奥孚莱依会和，然后指挥主力和热那亚人交战。”布萨科准备最后再努力一次，可看到亚历山大无声却坚决的摇头，他也只能沉默了。
“布萨科你知道吗，这也许是我在这片土地上最后一次指挥一场属于我自己的战争了，”看着布萨科略感不解的神色，亚历山大轻轻摇头，他知道这个猎卫兵队长是很忠诚的，即便他想过用武力劫持自己，可那也是出于忠诚。
只是忠诚却并非是一切，很显然布萨科对局势的发展并不关心，就如同卡罗，也许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战场军官，却不会成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军事将领。
如奥孚莱依那种天生就有着战争直觉和天赋的人，毕竟是少数。
卡尔吉诺也许算是一个，可惜这个人是敌人。
至于凯撒，想到大舅子，亚历山大的眉梢不由微微伊挑动。
凯撒如今应该到了巴黎，而且如果一切按照历史轨迹，他很快就会得到路易十二的赏识和重用。
接下来呢，法国人将会再次入侵意大利，而凯撒也会挟法王入侵的威势，成为纵横罗马涅的人物。
亚历山大吸了口气，让自己略微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虽然已经参加过很多战斗，但是每当大战降临的前夕，他就总是不由自主的紧张。
纵横罗马涅，亚历山大继续想，或许在自己没有出现之前是这样。
但是现在，亚历山大并不认为凯撒就一定还有那个机会。
更何况，他觉得凯撒还有个或许现在并不明显，但是在几年之后就会成为他致命之处的巨大隐患。
那就是他是个巴伦西亚人。
现在，还没有人会想到这些，或者说是因为亚历山大六世还活着所以们不会那么明显，可只需要几年的时间，当亚历山大六世死去之后，他的这个出身就不但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光荣，相反会成为令路易十二对他心生忌讳的原因之一。
又是一个骑兵远远奔来，隔着很远那个骑兵就大声呐喊：“热那亚人！发现了热那亚人的斥候！”
这声呐喊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身边的人不由纷纷向亚历山大看去。
“来了，”亚历山大低声自语，他向布萨科点点头，然后轻轻催动帕加索斯“我们走了帕加索斯，让我看看希腊神话中传说的天马有多快。”
说完，亚历山大用力一夹马腹，带头向着树林外飞驰而出。

第一百七十九章 骚扰
最早发现敌的热那亚斥候，几乎就是在波西米亚人挥舞的马刀影子下逃脱的。
所以当他逃回去的时候，对卡尔基诺的表述里就用上了更多的形容词。
“凶残”“可怕”“看不出多少”这样的词让卡尔吉诺皱起了眉，不过从斥候的描述里至少他知道了自己之前的判断没有错误。
这的确是个陷阱，尽管他也知道这个陷阱应该原本并不是针对他的。
卡尔吉诺忽然觉得事情很有趣起来了。
他知道威尼斯人应该始终是觊觎着比萨的，为了这个亚历山大甚至不惜与威尼斯人打过一场比萨攻防战。
现在既然威尼斯人出现了，那么就意味着亚历山大和自己一样也要面临两个敌人。
三方都各自有着两个敌人，这让卡尔吉诺不禁觉得太有趣了。
“或许我们不用急着离开这里了，”卡尔吉诺对身边的人说“只要不遭到夹击，我很想落在托斯卡纳看一出好戏。”
对卡尔吉诺的话，他手下的军官自然不会表示反对，但是这个话听在马基雅弗利的耳朵里，却一下子变得不好起来了。
马基雅弗利当然知道他所谓的威尼斯人已经介入罗马涅事务的说法是怎么回事，而且他也知道只要卡尔吉诺再继续多留上几天，他就会发现自己受骗了。
然后他就会把所有怒火都宣泄在自己头上。
马基雅弗利觉得必须为自己找条退路了，他看着威尼斯人在卡尔吉诺的命令下开始展开队形准备迎战蒙蒂纳的军队，马基雅弗利在心里不仅暗暗祈祷，伯爵的行动可不要破坏自己的谎言。
热那亚人因为展开队形而变得前进缓慢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亚历山大那里，这时候亚历山大已经来到了距离热那亚人不太远的一处河道狭窄处，这里因为原来有个河湾而令道路变得崎岖狭窄，在亚历山大看来，这里正是个很好的伏击地点。
“威尼斯人会在这里停下来的，”亚历山大纵马上了河道边上的高坡向下看了看“卡吉尔诺其实是个很谨慎的人，否则在奥拉尔他也不会一直拖到米兰人被我们击败之后才向威尼斯人发动进攻。”
“老爷我们要在这里伏击他们吗？”
“不，我们要让他们以为自己会被伏击，”亚历山大对提出疑问的手下说“要知道，谨慎的确是卡尔吉诺的优点，可有时候他这个人就因为太过谨慎了，所以反而容易对付。”
看着手下茫然的神色，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摇摇头，这些猎卫兵是忠诚的，可他们当中似乎并没有出现什么似乎可以造就的军事人才。
亚历山大的目的很明显，拖延住卡尔吉诺，然后等待奥孚莱依的主力。
这个河湾看上去似乎有些险峻，亚历山大相信以他对卡尔吉诺的了解，热那亚人是不会轻易让军队经过这个看上去充满危险的地方的，他会先排处足够多的斥候反复查看，在确认了没有埋伏之后才会让队伍经过。
而且他很可能会把队伍分成不同的几段，这样即使真的出现什么意外，也不会威胁到整个热那亚人的军队。
这么做当然是很谨慎妥当的，但是对于亚历山大来说，这也正是他求之不得的结果，这样一来热那亚人至少要耽误上将近半天的时间。
奥孚莱依的主力正在赶来，相信等到热那亚人完全经过这片河湾之后，会有一场跟激烈的战斗等着他们。
“派出我们的人，让他们时不时的骚扰热那亚人，”亚历山大下达了命令“现在该是他们证明自己是否是最好的骑兵的时候了。”
最好的骑兵这是波西米亚人对自己骄傲的说法，按照他们这个说法，当初蒙古人入侵欧洲的时候，几乎所有欧洲骑士都被可怕的蒙古铁骑打得落花落水血流成河，而波西米亚人却曾经在与蒙古人交战后能够得以幸免，不但机智的逃脱出来，甚至在多瑙河东岸的战斗中，摆脱掉了蒙古主力的追击，顺利的逃过了多瑙河。
这听上去好像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特别是居然能够把逃跑说得那么勇气可嘉。
不过亚历山大能够明白这些波西米亚人的意思，也能够理解蒙古铁骑在欧洲人心中留下了什么样的可怕阴影。
这甚至让能够从蒙古人的刀下逃生都变得骄傲起来。
想着这些久远的往事，亚历山大看向下面的河道。
在稍远的地方，已经隐约可以看到热那亚军队移动时带起的烟尘，直到看到那片隐隐可见的尘埃，亚历山大才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卡尔吉诺改变了主意，不过他已经暗暗发誓，不论是因为什么他都要感谢那个原因，如果是一个人，只要他能做到，他愿意答应那人提出后的任何条件，不论是合理或是不合理的。
不过在这之前，他派人给比萨的卢克雷齐娅送去了消息，同时也通知了比萨城防军加强戒备。
如今终于看到了热那亚人，亚历山大始终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一小队波西米亚人沿着河道边缘迅速前进，远处几个晃动的黑点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猜测那应该是热那亚人再次派出的斥候。
因为之前的遭遇，热那亚人显然变警惕了许多，看到波西米亚人，他们不等看清楚就立刻调头准备逃跑，但是波西米亚人却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波西米亚骑兵开始加快马速，在这个距离上还不能冲锋，相反那些热那亚人一上来就没命的逃跑，很显然他们被之前同伴险些被砍成碎块的遭遇吓到了，不过这么做的结果就是不等他们赶回到自己队伍那里，坐骑可能就要撑不住了。
波西米亚人心里有数的慢速跟上，他们只是远远盯着热那亚人有点艰难的纵马冲上河道边缘，然后沿着崎岖多变干河道岸边不停的奔跑。
几法里对战马也许不算什么，但是这些热那亚人却是在之前已经走了很远，而且据他们所知，这一路上这些斥候都被派出去不停的到处查看。
除了的前方的道路，卡尔吉诺似乎也很在意经过地方路线两侧的安全，这就让那些斥候不论是士兵还是坐骑都没有得到过很好的休息。
这样的情况下还放马奔跑，波西米亚人小队长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他向同伴们招呼一声，这队波西米亚人就如同荒野中盯上猎物的鬣狗般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向着热那亚人的方向追去。
卡尔吉诺的命令显然给斥候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之前的不停侦查和现在热那亚人明显放慢进军速度，都让他们不得不竭尽全力的奔跑。
一个斥候的坐骑发出了声不太好的唏鸣，旁边的同伴向那个人看去，看到那匹马似乎越跑越慢，几个人向同伴先是投去同情的目光，然后在他绝望的眼神中用力催马继续先前狂奔。
同时他们嘴里都暗自松了口气。
这个落单的同伴显然能为他们争取一点时间。
“那个人的马跑不动了，我去干掉他。”
远远的一个波西米亚骑兵看到了那个掉队的斥候，他伸手握住刀柄，却被旁边的队长出声阻止。
“不要管那个人，我们继续追前面那些家伙，他们才是我们的目标，难道你们没注意到他们带的包裹都很重吗？”
队长的话引起了波西米亚人的欢呼，再也没有什么比在战场上掠夺战利品更能让他们高兴的事情了。
那个掉队的斥候惊惧的看着越追越近的敌人，如果是其他城邦的士兵也许他还不会这么畏惧，甚至即便是威尼斯人他也不会这么害怕，但是这些波西米亚人却在他们心目中早已经和野蛮人一样可怕，特别是经历过之前战斗的热那亚人都知道，这些波西米亚人是如何的残酷无情。
一阵风般掠过，一个波西米亚人从他不远处飞奔而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看着那些斥候顽固的追向前面的同伴，那个斥候先是一愣，接着忽然发出声歇斯底里的大笑。
他能察觉到之前同伴们逃掉时候那种松口气的感觉，尽管如果换成他也会这样，可现在看到那些人在波西米亚人的追赶下吓得四散奔逃，却显然已经无法逃脱的样子，这个人还是发出了满是恶意的大笑。
“对，追上他们！追上这些犹大！他们身上有很多东西的，都是你们的！”
那个人不住的为波西米亚人鼓劲，丝毫没有想起刚刚自己仓皇逃命时候的窘相。
直到一道闪光忽然夹着冷风从他身侧卷袭而来！
这个斥候本能的回头看了眼，他看到了眼前猛斩下来的刀光，还有一张满是肮脏胡须的粗糙大脸。
被一刀砍翻的斥候倒在地上身子不住颤抖，同时那些同伴恐惧绝望的叫声在不远处响起，前后几乎没有相隔多久的喊声传进了还没有咽气的斥候耳朵，只是他这个时候已经发不出笑声。
如同亚历山大猜测的一样，卡尔吉诺对前面这段复杂地形的谨慎让他派出了更多的骑兵查看情况。
但是这些骑兵给他带回的消息却让卡尔吉诺不仅忧心忡忡。
特别是有些斥候兵回来的还是死人，看着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卡尔吉诺感到了羞辱和挑衅气息。
“看来那个贡布雷并不想就这么放过我。”
卡尔吉诺从这些斥候的死尸上隐约感觉到了亚历山大给他传递的消息，很显然他试图袭击比萨的举动彻底激怒了亚历山大。
“外交官，你见过教皇的女儿吗？”卡尔吉诺忽然问旁边的马基雅弗利，如今佛罗伦萨人俨然已经成了卡尔吉诺身边的顾问。
“见过，”马基雅弗利点点头。
“她什么样？”
“很美丽，”马基雅弗利想了想又看看放在地上一排的几具尸体“相信我将军，卢克雷齐娅足以能让蒙蒂纳伯爵为了她做出这种发疯的事情。”
卡尔吉诺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理解了马基雅弗利话里的意思，他沿着那几具尸体慢慢转了一圈，随后又向马基雅弗利望去：“那么你认为他会疯狂到什么地步？”
似是看出马基雅弗利脸上的不解，卡尔吉诺又问：“你认为他有可能为了阻止我入侵比萨，冒险亲自出马阻止我吗？”
马基雅弗利有些愣愣的看着卡尔吉诺，他不知道热那亚人怎么会忽然冒出这个念头，不过学着卡尔吉诺仔细看看地上那几具尸体，他忽然意识到，这些热那亚斥候，可是骑兵啊！
能够追上这些斥候，甚至能一个不留全都杀死的，只有波西米亚人。
而猎卫兵和波西米亚骑兵几乎是从不远离亚历山大身边的。
“如果这是那些波西米亚人做的，而贡布雷也正如你说的那样疯狂的爱着卢克雷齐娅，也许很快我们就能和蒙蒂纳伯爵见面了，”卡尔吉诺看了眼神色有些发愣的马基雅弗利，忽然走过去用力拥抱了他一下“我应该感谢你外交官，是你让你拥有了个比袭击比萨更难得的机会。”
马基雅弗利任由卡尔吉诺不住晃动他的身子，他嘴里有些发苦，脸上因为挂着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忽然变成眼前的样子，想到亚历山大很可能正如卡尔吉诺说因为疯狂的爱着卢克雷齐娅，宁愿不惜一切的冒险，那么他就真的有可能已经到了附近。
马基雅弗利心头涌起了一阵不安，因为不知道卡尔吉诺接下来要干什么，这不安就更加强烈。
如果蒙蒂纳伯爵在这里遭遇了意外，比萨会变成什么样子？
马基雅弗利知道自己其实应该是盼着这样一个结果的。
毕竟与托姆尼奥相比，亚历山大就显得太过强势，甚至在佛罗伦萨，很多人都认为亚历山大大概是比萨历史上最强硬的统治者了。
即便是当初比萨海军横行的时候，也没有一个比萨统治者能对佛罗伦萨产生如此巨大的压力。
所以马基雅弗利心里很清楚，在很多佛罗伦萨人看来，如果亚历山大在争夺托斯卡纳统治权的战争中意外阵亡，也许这是对佛罗伦萨最好的结果。
但是马基雅弗利却并不这么认为，甚至在他看来，如果亚历山大真的遭遇不测，这大概是最糟糕的一件事了！
马基雅弗利不否认这个想法里有着他自己不为人知的私心，但他更多的还是在考虑佛罗伦萨的处境。
之前他对卡尔吉诺说的威尼斯人可能会介入罗马涅事务的说辞并非是他信口胡说，而是的确有着事实依据。
他甚至已经陪着执政官萨齐一起悄悄会见过那些来自威尼斯的密使。
而他对威尼斯人唯一的印象，就是野心很大。
马基雅弗利不知道如果让威尼斯人占据了比萨会有什么后果，想来那对于佛罗伦萨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相反，亚历山大展现出的强势虽然令人不安，但是据马基雅弗利所知，亚历山大对佛罗伦萨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
至于马基雅弗利自己，正是因为亚历山大的暗中支持才得以能在佛罗伦萨新政府里出人头地，相互比较之下该选择谁，马基雅弗利觉得并不需要多想。
热那亚人的队伍因为斥候被杀不得不放慢了进军速度，卡尔吉诺谨慎的重新向四周派出了足够多的斥候，既然猜测亚历山大可能就在附近，而且很可能他身边带领的军队不多，卡尔吉诺就觉得不该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斥候们很快带回了令卡尔吉诺高兴的消息。
“只有骑兵，没有看到步兵，也没有火炮？”卡尔吉诺一遍遍的询问那些斥候，当反复询问的结果证明了他的猜想后，卡尔吉诺不禁好奇的问马基雅弗利“那个卢克雷齐娅真的有那么美丽？居然让贡布雷甘愿冒那么巨大的风险？”
看着佛罗伦萨人似乎不知如何回答的样子，卡尔吉诺发出声大笑：“或许我应该在之后亲自去看看那位教皇的小姐究竟是什么样子。”
马基雅弗利神色不动的看着卡尔吉诺，他能从热那亚人的话语里听出某种暧昧的语气。
“不过既然贡布雷自己在这里，他的蒙蒂纳军队在哪？”卡尔吉诺忽然开口问到，看到四周手下纷纷露出疑惑神色，卡尔吉诺微微张嘴露出了个笑容“我猜测他们应该在路上，对，就因为这样，贡布雷才要用他的骑兵骚扰我们。”
“蒙蒂纳伯爵是在拖延我们进军？”一个军官急急的问。
“对，贡布雷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看着我们，他的骑兵就在沿途等着，只要有机会就会骚扰我们，”卡尔吉诺站直身子向远处看，似乎想要找到亚历山大藏身的地方“他在等我们累了困了，走不动的时候，再向我们发动真正的进攻。”
卡尔吉诺的话引起了四周军官们的一阵低声议论，对这些人来说一场正面的战斗才是他们熟悉和擅长的，这种如野蛮人一般的战斗方式，让他们有种说不出的焦躁和忐忑。
特别是随着太阳渐渐落下，夜幕逐渐来临，看着那正慢慢披上一层昏暗幕纱的荒野，热那亚人不禁有种如同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命令宿营。”卡尔吉诺忽然下令“我就在这等着他，我要看看那个贡布雷究竟有多疯狂。”

第一百八十章 歪打正着的“真相”
热那亚人开始向河道外展开的时候，正在远处监视的波西米亚骑兵是看的很清楚的。
正因为这样，带队的队长一边派人回去通知其他同伴，一边准备和之前一样对热那亚人进行一次骚扰。
除了袭击斥候，波西米亚人还选择了其他的目标，现在看到热那亚人已经如之前猜想的那样因为担心遇到敌袭而放慢行军速度，波西米亚人立刻从远处沿着起伏的地形向着热那亚人侧后的方向奔去。
寻找敌人的弱点和疏于防范的地方，如同野狼般扑上去无情的撕咬，然后迅速逃离，接下来再伺机寻找新的地方进攻。
波西米亚人兴奋的在丘陵间奔驰着，他们觉得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在平原和山林间奔驰，这让他们不顾一切的纵马向前，飞快的向着热那亚人的后翼冲去。
一队热那亚士兵缓缓的跟在前面军队的后面，虽然行军速度很快，但是只要稍有停滞就会对整个队伍发生影响，所以前面的队形虽然已经展开，但是后面的队伍却依旧向前不紧不慢的移动着。
那队热那亚人也并不着急，在这样的天气了哪怕是不动会热得全身出汗，看着前面好像一直摇摇晃晃的挪动队伍，有些士兵甚至就地在附近不远地方找块石头坐下来，准备歇够了在继续赶路。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块高出岸堤的空地上忽然冒出个身影，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接下来甚至不需要凭借那重重的马蹄声也能感觉到的地面震动让热那亚人瞬间大乱，不过不等他们拿起武器，甚至不等一些惊慌失措士兵从地上站起来，突然出现波西米亚人已经从高处蜂拥下来，向着这队明显已经都吓呆了的热那亚人冲击了过去！
热那亚人的确是吓坏了，或许有一些还没有，面对突然出现的敌人，很少的人还是拿起了武器准备抵抗，但是当第一个人被挥舞得如同圆月一般的马刀掀翻的那一刻起，这些热那亚人就彻底失去了抵抗念头。
没人知道第一个转身逃跑的是谁，或许是很多人在那个时候同时做出了这个选择，只是一开始没有人想过这么做有多么愚蠢。
面对迎面而来的骑兵不顾一切的抵抗也许并非完全愚蠢的，但是把后背露给敌人却肯定是愚蠢的。
波西米亚人几乎是驱赶着那些转身逃跑的热那亚人向前狂奔，很多人甚至很快就超过了要追赶的敌人，向前前面刚刚听到动静，准备结阵防御的队伍冲了过去。
一队弓弩兵一边列队一边纷纷摘下背上的弩弓，他们把柄手插进绞盘用力绞动弓弦，随着阵阵“吱呀吱呀”的闷响，弩弓被撑得很开。
但是波西米亚人显然并不想等这些弩兵做完他们的事，虽然看到弩兵们已经竖起了盾牌，但他们还是纷纷从腰带上摘下火枪，就在战马不住颠簸狂奔中，伴随着阵阵枪响，一道道的烟雾从这些飞奔波西米亚骑兵身前喷射散开。
而这些波西米亚人就如同一群来自地狱的死亡使者，他们从那道道硝烟中冲出来，紧接着就是猛的挥起手里马刀，向着掠过的一切挥刀劈砍。
子弹打在盾牌上发出一阵砰嗙乱响，有些盾牌被直接打得碎片四溅，有些则被射出了弹孔。
一个很不走运的弓弩兵直起身子想要看点什么，结果很凑巧的被子弹直接射进了嘴里，就在他倒在地上痛苦的喊叫时，旁边的伙伴看到他脸上被子弹豁开撕裂的伤口上，还挂着一小块被打碎的牙床骨头。
波西米亚人飞快的从眼前一切可能阻挡住他们的障碍前躲开，接着如泄入地面的水流般从所有能穿过的缝隙间向前渗透。
直到他们的面前终于出现了一队早有准备的热那亚人。
那队士兵在很远的地方从容举起弩弓，当觉得敌人已经足够近之后，随着指挥官命令和可怕的沉闷嗡鸣声，一大蓬弩箭向着冲在最前面的波西米亚人迎头袭去。
最前面的骑兵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上就中了好几支弩箭，其中有两支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然后巨大力量把他连人带马掀倒在了地上。
接下来又有两个波西米亚人纷纷中箭，这终于提醒了后面的同伴，他们一边嘴里依旧发出能恐吓敌人的尖利呼哨声，一边迅速改变方向，让坐骑向着迎面这队敌人的侧面奔去。
热那亚人这时候充分发挥了弩弓的强大威力，他们的弩箭无情向着那些试图纷纷从他们两侧冲开的波西米亚人射去，一时间不住的有人纷纷落马。
“杀光这些野蛮人的杂种！”弩兵的指挥官不住的喊着，同时手里的长剑也不住摇晃，他满脸兴奋的看着那些从两侧冲过去的波西米亚人，他相信这一次已经足以让这些家伙知道自己的厉害了。
终于冲过这队弓弩兵的波西米亚人没有继续向着敌人冲锋，他们知道这已经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行动，看到热那亚人已经开始集结，他们迅速沿着一群还有些慌乱的热那亚人形成的缝隙向着远处冲去。
那队阻击了波西米亚人的弓弩兵发出了一阵欢呼，他们不停的向着远处逃掉的波西米亚人的背影大声吼叫，有些还扭着屁股做出逃跑的样子。
“看到了吗，他们也不过如此！”指挥官向自己的手下喊着，然后他又大声招呼那些还处于混乱中的士兵“快点回到你们的队伍里去，波西米亚人没什么可怕的，你们这样子简直就是丢人，要知道如果不是为了躲开你们，也许我们还能杀更多的波西米亚杂种。”
指挥官的话得到了手下们的一致赞同，他们大声打趣着那些因为惊慌失措到处乱跑的同伴，直到他们忽然听到前面另一处队伍中忽然传来了隐约有点熟悉的杂乱躁动和惊慌叫喊。
那些热那亚士兵纷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过因为距离有点远而且好像那边很混乱，所以除了不住晃动混乱的人影，他们什么都没有看清楚，这让他们刚刚获胜的心情不禁变得有点焦虑。
同时因为刚刚经历过一场袭击，混乱的四周让这些士兵很快也和之前四散奔逃的同伴混杂在了一起。
一开始，指挥官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直到一阵马蹄声忽然从距离刚刚逃走波西米亚人的方向不远的另一处由远及近的传来。
指挥官在这一刻看到的是一大群自己的士兵相互混杂，几乎完全没有队形的样子，而在这片只能说是混乱人群，而不是士兵的外面，波西米亚人熟悉却在这一刻变得可怕的身影已经再次出现。
这一次波西米亚人狠狠的报复了之前受到的意外挫折，他们趁着热那亚人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卷入重来的意外和惊恐，飞快的循着一大群惊慌失措的热那亚人的边缘的掠过。
在掠过的同时，他们手中的火枪也跟着发出此起彼伏的“砰砰砰”的枪声。
而在同时，在热那亚队伍的其他地方，也上演着差不多同样的戏码。
骚扰，袭击，然后迅速退去，而后看准时机再突然发动新的进攻。
波西米亚人的骚扰彻底激怒了热那亚人，他们当中有人试图追击敌人，但是只稍微离开队伍，他们就后悔了。
据逃回来的一些士兵说，蒙蒂纳人显然是有圈套的，因为他们刚刚离开队伍没多久就迎面遭遇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而根据这些士兵的描述，卡尔吉诺惊讶的发现他之前推测居然这么快就应验了。
“是猎卫兵？”
他用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确定的语气问着马基雅弗利，看到佛罗伦萨热无声的点头，卡尔吉诺不由发出声大笑。
“真是不可思议，那个贡布雷居然真的来了。”卡尔吉诺有些好奇的向远处看去“我真是很想知道那位卢克雷齐娅究竟是什么样子，居然能让一个男人如此疯狂。”
这么说完，卡尔吉诺就向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按照之前我吩咐的，让我们的队伍在这里准备防御。”
“这里不是个好战场。”马基雅弗利看看崎岖绵延的河道皱了皱眉“我想蒙蒂纳伯爵不会这么袭击一支已经做好防御的军队，所以这么做好像没什么用处。”
“不，一定有用的，”卡尔吉诺这时候似乎略显固执“我知道贡布雷而一定会主动来找我的，别忘了你之前告诉我的，威尼斯人已经参与了罗马涅的事务，我相信如果贡布雷不想眼睁睁的看着比萨落入威尼斯人的手里，他就一定得先解决我这个难题，除非……”说到这里卡尔吉诺略带深意的看看马基雅弗利“你对我说的都是谎话。”
“怎么可能，”马基雅弗利用很小的声音缓缓回答，他的目光不由向着佛罗伦萨的方向看去“我只是不知道罗马涅的战争还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亚历山大在等待。
当最后一道夕阳终于依依不舍的消失在远处山坡的背后时，朦胧的夜色终于完全降临到了大地上。
亚历山大身边的骑兵们身上的铠甲在初升的圆月映照下微微闪着反光。
远处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甚至连萤火虫发出的光看上去都有些模糊。
“夜盲症。”亚历山大喃喃自语。
这个时代和普遍一种几乎称不上是疾病的身体上的缺陷，这种缺陷普遍到在绝大多数人的身上都存在，而少数没有这种症状的人，甚至曾经因为在夜色中能够看清眼前的一切，而被认为是上帝的恩赐或是某种启示。
正是因为这种普遍的夜盲症，让在深夜行军和作战在很多时候都变得异常的困难，亚历山大相信这也是为什么卡尔吉诺会在这种时候下令设营的原因。
很显然热那亚人当心在深夜中的盲目行动可能会带来更大的混乱和被动，所以他们一改之前似乎恨不得迅速逃掉的打算，准备在这里结阵防御。
“老爷，似乎晚上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布萨科松了口气，深夜里肯定不适合发动进攻，而热那亚人既然已经停下来，那就意味着亚历山大要把他们拦截在托斯卡纳的目的也已经实现了。
接下来，只要等到奥孚莱依带领的主力到来就可以了。
布萨科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欣慰，他甚至暗暗感谢上帝的恩典，他觉得一定是上帝听到他的辛苦祈祷，才会让事情最终变得这么顺利。
“布萨科，如果我们发动一次夜袭会怎么样？”
突然传来的亚历山大的话让布萨科微微一愣，他就着月光有点费力看了看亚历山大的脸，在确认那张脸上似乎满是认真时，卫队长不由立刻摇起了头。
“这不可能老爷，我们的士兵在晚上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难道热那亚人看得清吗？”
“可是他们在营地里，身边还有篝火，我们或许能继续骚扰他们，可只要他们不想离开营地，我们就没有别的办法，而且在这样的夜晚，不论任何一方都是不太可能那么顺利的指挥自己的军队，而这个对我们更困难，因为我们是骑兵。”
听到卫队长难得这么长篇大论的说这么多，亚历山大倒是稍微有点意外。
“你认为我们无法偷袭吗？”
“关键是我们连自己的军队都可能找不到，又怎么偷袭敌人？”布萨科有点着急了，他觉得必须想办法阻止亚历山大这个打算夜袭的念头。
“放心我不会那么愚蠢的去做一件自己都毫无把握的事，”亚历山大向有些不安的布萨科微微一笑“不过我现在倒是对卡吉尔诺为什么改变主意有些好奇。”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布萨科暗暗松了口气。
“也许他听到了什么消息，或者是比萨发生了什么事情，”布萨科说完后有点紧张的看了眼亚历山大。
布萨科并没有说在很多猎卫兵看来，其实后面阿句话才是他们认为更接近事实的。
亚历山大察觉到了布萨科那稍微一丝的犹豫，他微微扭过头望了眼布萨科，然后又继续向远处热那亚人营地的方向看去。
“我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但是记住卢克雷齐娅是我女儿的母亲。”
“是的，老爷。”布萨科闷闷的回了一声。
比萨，真的发生了什么？
布萨科不知道亚历山大内心里同样正不住回荡着这个疑问，只是派往比萨的人还没有带回来消息，他只能耐心的等待。
只是不论是正在困惑猜疑的亚历山大，还是自认已经知道了真相的卡尔吉诺，甚至是无意中制造了眼前一幕的马基雅弗利都不想到，就在这天傍晚，几个的确是来自威尼斯的人悄悄进入了比萨。

第一百八十一章 公爵死了，公爵万岁
卢克雷齐娅起的有点早，这倒不是因为今天是什么特别日子，只会因为埃斯特莱丝已经醒了，而且开始了她的一天当中只要醒了必做的第一件事——吃奶。
埃斯特莱丝长的很快，虽然才一个多月，但是已经完全展开的身子就让卢克雷齐娅感到惊讶了。
即便是每天都几乎寸步不离的在身边，卢克雷齐娅都能感觉到女儿的变化，这让她不禁在想，如果亚历山大回来是不是还能认出他的女儿。
埃斯特莱丝很能吃，即便有个奶妈，两个女人也觉得有时候可能还不够。
听到女儿的哭声，卢克雷齐娅就走到旁边的摇篮前，这个摇篮是亚历山大设计的，除了更加舒适也更加安全。
毕竟在这个时代婴儿夭折是太普通的事，除了糟糕落后的卫生条件，有时候父母的不经心也往往是造成孩子频频遭遇危险的主要原因。
譬如摇篮，亚历山大看了那些吊篮和翘脚篮之后有个很奇怪的发现，这些摇篮居然要么下面的翘脚短得出奇，不论是孩子在里面调皮还是大人无意中的碰撞都可能让摇篮倾覆，至于吊篮，不是上面固定的吊绳距离太近，容易让摇篮来回打晃，就是摇篮本身做的异常粗糙。
亚历山大注意到过，之前送来的摇篮虽然里面包了一层柔软的皮子，但是如果仔细抚摸就会发现一些边角做的很粗糙。
想想女儿躺在里面，只要稍微动一下柔嫩的肌肤就可能会碰破碰伤，如果不是知道做摇篮的人应该不是有心，他甚至怀疑是有人要谋杀他的独生女儿。
所以在看了那些东西之后，亚历山大决定亲自设计和监制埃斯特莱丝所使用的一切东西。
这让卢克雷齐娅很高兴，除了对女儿的关心，她感觉更多的是亚历山大对女儿的爱。
这不是因为她是未来的比萨继承人，也不是因为她的外公是教皇，而是纯粹对自己孩子的喜爱，这让卢克雷齐娅甚至觉得亚历山大“不愧是波吉亚家的人”。
波吉亚家的人总是相亲相爱的，至少卢克雷齐娅这么认为。
女儿的小嘴不停的嚅动，卢克雷齐娅忍受着因为女儿不知轻重带来的微微疼痛，她轻轻抚摸了下女儿的头发，看着埃斯特莱丝似乎因为吃到奶水而喜悦的眯起眼睛的可爱样子，卢克雷齐娅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女儿柔嫩的额头。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卢克雷齐娅有些奇怪这么早会有什么事，她知道外间应该只有自己的女仆，所以倒也不在意就这样抱着孩子走过去打开房门。
看到卢克雷齐娅，站在门口的女仆立刻小声的向她报告：“夫人，有几个议会议员和商会的人要见您，还有队长大人。”
卢克雷齐娅知道女仆说的这些商会的人都是谁，也知道她说的队长老爷应该是比萨城防队长。
这让卢克雷齐娅的心骤然一紧，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亚历山大出事了。
卢克雷齐娅立刻退回到房间里，先是把孩子放在摇篮里，然后在女仆帮助下匆忙的穿好衣服。
也许是已经吃够了早餐。虽然突然没了奶水，可埃斯特莱丝却没有哭闹，她只是躺在摇篮里轻轻摆动一下略显粗壮的小小手臂，然后嘴里发出没有含义的“喔喔”的声音。
卢克雷齐娅的速度很快，比她平时换衣服要快得多，在稍微对着镜子看看没有什么异样之后，她这才走出卧室，然后在外间的中间停下来先喘了口起平复下略显紧张不安的情绪，然后才微微点头示意女仆打开房门。
几个男人这时就站在外面的走廊里，因为人有点多，看上去显得有些拥挤。
说起来卢克雷齐娅宫的名字虽然听上去挺气派，其实这只是一栋二层小楼，几个不大的房间和一个不大的客厅，甚至连楼梯都只能容两个个人侧身而过。
至于说花园的规模，不要说与卢克雷奇娅在罗马的宫殿相比，就是比萨城里很多贵族的花园都要比这里气派的多。
这里如果是作为一对情人幽会的地方，自然是再好不过，如果是作为一个殷实家庭的住宅，也是异常的温馨，但是作为未来比萨继承人的家，就未免显得有些窄小寒酸，不合适了。
曾经有人不止一次的提出请求卢克雷奇娅母子迁入公爵宫，毕竟托姆尼奥已经回到他自己的宅子幽居了起来，公爵宫一下子空了出来，而合法的比萨继承人却住在河边一栋小房子里，这的确有些不合时宜。
只是这个建议被卢克雷奇娅婉拒了。
她的理由是要等着亚历山大回来之后再做决定，这倒是引起了很多人的各种猜测，从比萨的形势到对埃斯特莱丝未来地位的影响，从这个决定背后可能隐藏着的含义，到这是否是在向譬如梵蒂冈的那位教皇在暗示什么，围绕着卢克雷齐娅母女的住所问题，比萨很是有过一番激烈的议论。
事实上卢克雷齐娅不肯搬家的原因很简单，她很喜欢这座小房子。
这里是她与亚历山大曾经躲避一切的小天地，只有在这里她才会感觉外面的一切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这里只属于他们和他们的女儿。
但是一旦走出这个院子，他们要面对的东西就实在太多了，其中有些甚至可能会让原本幸福的“一家三口”瞬息间就被分开。
只是卢克雷齐娅幸福的小天地这一次却被人入侵了，看着那几个人脸上的神色，她也能感觉到可能出了很重要的事情。
卢克雷齐娅要自己尽量冷静下来，她的脑子飞快转着，多年来在波吉亚家的经历让她要比大多数女人都更能镇定的面对可能发生的事情。
而且从这些人脸上的神色中，她倒是可以肯定一点，应该不是亚历山大出了什么事，否则这时候来的就不是这些人，而是全副武装的卫兵了。
在比萨除了城防军，还有一支虽然不为比萨官方承认，其实力却并不比城防军底下，甚至随着时间推移，隐隐有取代城防军成为比萨第一武装的军队。
这支军队就是由比萨商会的大商人们出钱组建起来的商会卫队。
这支号称纯粹是为了维护比萨商会利益而建立起来的商会卫队，除了拥有比700多人的城防军规模还大的人数之外，还有着足够多的铠甲，佩剑，长矛，弩弓，战马，驮马，辎重车，帐篷，甚至还有两门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小火炮。
而这支商会卫队的旗帜也很有特色，一个罗马神话中商人小偷与旅行者的保护神墨丘利的侧脸半身像，他那对原本长在脚踝上代表速度的双翅被安在头盔的两侧，而他手上原本预示指引亡灵进入冥界的双羽蛇权杖上的蛇头，也被换成了个有着一副如女战神般雅典娜形象的金币图案。
这个旗帜原本倒是很贴切的表现出了这支商人卫队的来历，除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墨丘利手中权杖金币上的那个雅典娜手里，拿的不是长矛和盾牌，而是有点不伦不类的火枪……
如果亚历山大真的出现了意外，首先出现的会是留下来保护卢克雷齐娅宫的蒙蒂纳士兵，然后会是这支商会卫队，然后才可能是那些比萨官员或是商人。
而到了那时，这些人会按照亚历山大之前的吩咐，迅速把卢克雷齐娅母女从比萨港送上船，然后顺着弟勒尼安海南下，把她们母女一直送到那不勒斯。
如果当时形势紧迫，这支队伍甚至可能根本不进那不勒斯城，而是上岸后立刻向内地进发，迅速向科森察前进！
亚历山大把自己的女人和女儿的命运交给了他最信任和心爱的妹妹。
同时，按照亚历山大早就做好的安排，一旦他可能出现意外，箬莎将自动接管整个自贸联盟。
同时他的女儿也将继承他与富格尔家之间达成协议当中的所有利益，进而成为这个联盟的监督人。
而卢克雷齐娅将作为埃斯特莱丝未成年时的抚养人与她的女儿在一起。
而这一切都将会在如今已经离开意大利，远赴卡斯蒂利亚的巴里阿里商人堤埃戈，与他忠诚的仆人乌利乌，以及他亲密的朋友，如今的佛罗伦萨圣马克修道院院长马希莫的共同监督下进行。
亚历山大想到了很多，特别是这样的乱世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走到哪一步，也不知道未来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或许战场上的一颗流弹或是黑暗街道中的一柄匕首就可能彻底结束他在这个时代的一切痕迹，所以为了预备这可能随时会出现的一天的到来，他已经提起做好了所有准备。
而且他也把自己的一些安排告诉了卢克雷齐娅，作为他女儿的母亲，卢克雷齐娅当然是有权知道这些的。
只是现在看着门外这些人，卢克雷齐娅虽然猜想到大概不是出了她最害怕的那种事，可她还是心头骤然一紧。
“发生了什么事？”卢克雷奇娅暗暗告诉自己必须冷静，她现在要做的一切都必须先要考虑到她的女儿。
“夫人，昨天晚上有人去见了公爵。”一个商人神色凝重的说，他的目光同时向旁边的城防队长看去，在来之前他们就都已经知道对方已经了解发生了什么，这让他们知道，盯着那位比萨公爵的应该不只是自己。
“那些人应该是威尼斯人，”城防队长闷闷的说，他脸上神色不是很好看，看着其他人的目光也有些冷漠和敌视“我们的人发现他们似乎想要和托姆尼奥会面，不过可惜的是我的人没有能抓住他们。”
“那么你们怎么知道他们是威尼斯人呢？”卢克雷奇娅有些奇怪，她能察觉到队长似乎和这些商会的人关系有些僵，不过她并不关注这些。
“隔着很远我都能闻到威尼斯人的臭味，”队长说了句，看到几个人看过的眼神，他耸耸肩膀继续说“其实是我的人听出了他们的口音，还有有人和他们交手的时候发现了他们使用的是威尼斯人喜欢用的那种刺剑。”
卢克雷奇娅皱起眉来，她看看眼前这些人，似乎想要知道他们的目的。
“夫人，作为比萨的世敌，托姆尼奥却和威尼斯人见面，这是很严重的行为，”一个始终沉默的议员忽然开口，他的眼神看上去有些直直的，就好像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灵魂被完全抽走了似的“作为比萨的公爵，托姆尼奥辜负了比萨民众对他的信任和忠诚。”
卢克雷齐娅的心突的一跳，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并不确定。
所以她小心的说：“议员请注意您的话，这是个很严重的指控。”
“事实上夫人，我们有足够多的证据证明这个指控，”之前开口的商人看了看其他人，在得到几个人点头默许后，他微微让开身子，让一个双手举着柄剑的仆人走了过来。
虽然还离得有些远，可卢克雷齐娅还是立刻闻到了剑身上传来一阵浓重的血腥味道。
她立刻伸手掩住鼻子，同时向女儿的房间看了看，在确定那味道的确不会传到卧室后，她才向那柄剑上看了看。
整柄剑上到处都是已经凝固的血迹，剑柄上因为被人用力拧握还能隐约可以看出的几个血指印，让这柄剑显得更加透着凶残。
尽管感到不适，可卢克雷齐娅还是注意到这柄剑剑尖部分颇为奇怪的突兀造型，那是柄剑尖比剑身明显窄上许多的古怪样子，给人的感觉就是似乎正把剑为的就是突出剑尖那里的锋利与坚固。
“这只是柄威尼斯人喜欢使用的刺剑，威尼斯剑派别是地中海西岸最有声望的流派之一，他们甚至比那些从十字军时代流传下来的流派都更令人生畏。”
城防队长向卢克雷齐娅解释着，看到卢克雷齐娅满脸疑惑的神色，队长略微躬身告罪，随后从仆人手里拿过那柄威尼斯刺剑。
随着他的手腕突然用力，刺剑狠狠的刺入了旁边的一块门板。
“咚！”的一声，结实的门板上离开出现了一个破洞。
“威尼斯人的格斗剑术不是用在战场上的，他们更多的是为在大街上解决私怨，还有就是为了暗杀。”
听到这句话，卢克雷齐娅的身子微微一颤。
“请放心夫人，你和埃斯特莱丝小姐绝对是安全的。”队长赶紧的安慰着卢克雷齐娅，说起来渐渐发展起来的商会卫队已经开始让他感到不安，如果卢克雷齐娅再认为城防军无法保护她们母女的安全，那么城防军的日子就真的不好过了。
“他们使用的就是这种武器，不过这次他们是来找公爵的。”
卢克雷齐娅注意到这些人在提到托托姆尼奥的时候总有着某种奇怪的神态，这让她渐渐感到疑惑起来。
“这些人显然是打算利用托姆尼奥，不过他们显然没想到我们一直在监视着他，所以我们的人很快就发现了这其中的阴谋，只是我们没想到这些人会那么胆大妄为，他们居然试图把托姆尼奥从比萨劫走。”
卢克雷齐娅发出一声低呼，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
不关心局势并不意味着她傻，相反作为波吉亚家的一员，卢克雷齐娅对现在比萨与其他城邦的关系很清楚。
一想到托姆尼奥可能会逃离比萨，甚至投靠威尼斯人，这让她的脸霎时因为紧张涨红起来。
“队长，难道你们没有抓住那那些威尼斯人吗？”卢克雷齐娅有些激动的问。
“很抱歉夫人，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逃走了。”
“那么，”卢克雷齐娅停顿了下，虽然紧张可她还是开口问“公爵呢，公爵是不是被他们劫走了？”
“夫人，这个，这个事吧……”队长脸色难看的向其他人望去，看到他们同样神色阴沉望过来，队长在犹豫了一下后终于有点艰难的开口：“我们的人发现他们的时候正是夜里，因为天黑而且又担心他们可能逃掉，在抓捕这些威尼斯人的时候有些过于急躁，所以他们把那些人都杀了。”
卢克雷齐娅愣了下，她似乎有点没听懂的看看其他人，然后又望向城防队长。
“你刚刚不是说没能抓住他们吗？”
“是没抓住，没抓住一个活的。”
“等一下，你说全杀了？”卢克雷齐娅似乎到了这时才忽然想起这么句很关键的话“你是说把所有人都杀了？”
“当时天很黑夫人，那些人又那么凶残，所以我们之前监视的人不得不使用了弩弓，所以……”队长顿了顿的，然后才无奈的说“我们的人没发现公爵也在他们当中，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被劫持，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说到这队长舔舔嘴唇艰难的说“公爵和那些人一起死了，是被我们的人弩弓射死的。”
卢克雷齐娅愕然的看着面前这几个人，看着他们向她微微躬身，看着从这些人身后走来的两个托着全套的披挂与一柄佩剑的仆人。
看着这一幕，卢克雷齐娅稍微愣了愣，然后她向这些比萨人躬身回礼。
然后她挺直腰身转过身，走到卧室门口先是微微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她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很安静，埃斯特莱丝正在呼呼大睡。
她显然还并不知道随着母亲的离开又回来，她的身份，地位，还有未来的命运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卢克雷齐娅走到摇篮边看着心爱的女儿，然后她把埃斯特莱丝抱起来，温柔的亲吻了一下女儿柔嫩的额头。
“我的女儿，你是比萨的公爵了，”卢克雷齐娅在睡着正香的女儿耳边轻声说“比萨公国，埃斯特莱丝&#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女公爵，万岁。”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光荣的与愚蠢的
在头天那个纷纷扰扰，颇为混乱的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没有人完全知道。
或许有人能说清究竟出了什么事，不过随着托姆尼奥的死，是否知道真相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至于托姆尼奥是在当时还是在之后才被确认已经遇害，也没有人能完全说明白。
不过卢克雷齐娅知道这些来告诉她消息的人应该事先是早就商量过了。
或者确定托姆尼奥死的消息还要更早些，这些人则是在把一切说辞都准备好之后才来向她报告。
毕竟托姆尼奥是比萨的公爵，即便实际上他已经近乎退位，但是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就是比萨名义上的主人。
现在他死了，而且麻烦也跟着来了。
公爵是怎么死的，这个问题是让很多人头疼的原因。
从城防队长那遮遮掩掩，可最终还是说出来的描述上，卢克雷齐娅知道了托姆尼奥是在一条小巷子里被发现的。
按照队长的说法，当时天很黑，追捕那些威尼斯人的城防军因为被对方强悍的杀戮激怒，而且因为担心这些人会逃掉，所以使用了弩箭。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当清查那些倒在巷子里的死尸时意外的发现了身上中了好几支箭的托姆尼奥。
不知道当时托姆尼奥是不是引起了城防军的关注，总之他身上中的箭似乎比其他人都要多，所以当发现他时，比萨公爵的尸体早完全冰凉了。
这显然吓坏了很多人，即便知道这位公爵其实只是个傀儡，可也没有人愿意承担杀死了公爵的罪名，所以城防军们立刻把消息连夜报告给了他们的队长。
在城防队长接到报告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差不多同时接到了关于托姆尼奥意外身死的消息。
比萨人有些慌乱起来，他们匆匆的派人打听，然后有些人聚集起来，经过了一番商量议论，比萨人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必须尽快让埃斯特莱丝成为新的比萨公爵，才能把这件突然发生的意外有个能让所有人都安心结果。
议员们找到了商会的大商人，他们知道只有得到这些人的支持他们的这个决定才可能成功。
虽然在很多人看来，这些商人应该更愿意支持埃斯特莱丝立刻加冕，但是托姆尼奥过于意义的死亡，让官员们不知道商会是否会支持埃斯特莱丝在这种情况下加冕登基。
事实上比萨官员们的顾忌是有道理的，在他们还没有提出建议之前，比萨商会里已经发生了很激烈的争吵，而官员们派来使者更是让这个争吵变得白热化了。
有人强烈建议应该立刻宣布埃斯特莱丝的继承权，理由是作为合法的比萨继承人，埃斯特莱丝必须在第一时间正式宣布自己的权利，只有这样才能杜绝那些可能会冒出来的试图染指公爵冠冕冒险家。
而有些则坚决反对，这些人的理由同样充足，作为合法继承人，如果在这个时候匆忙宣布继位，可能会引起很多不好猜测，这对埃斯特莱丝来说是相当不利的。
争执的双方近乎各不相让的结果就是整整一夜的时间，他们都在这无休止的争吵中度过，当最终继位派终于占据上风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卢克雷齐娅不知道当她和女儿都还在梦乡中的时候，比萨城里却有很多人通宵未眠的在为她的女儿操碎了心。
所以当她在一小队猎卫兵，一队城防军，还有一队更多的商会卫队保护下，抱着女儿坐在马车里来到公爵宫的时候，她才发现不但整个公爵宫都已经被严密的守护起来，就是从卢克雷齐娅宫过来的路上，也到处都是早已经戒备森严的守卫。
被卢克雷齐娅抱在怀里的埃斯特莱丝的身上披着一件紫红色，边缘用纯白的绒毛滚边的绣金披风，这个季节披着这么件有些厚实的披风自然不是很舒服，所以埃斯特莱丝在卢克雷齐娅的怀里开始不安分的扭动起来。
卢克雷齐娅一边走一边低声安慰着女儿，她轻轻掀起披风的一角给女儿略微通风，在来到一个独立的房间后，又赶紧把披风和象征性的披挂在女儿身上的骑士腰带拿开。
几个比萨重要的显贵正在这个房间里等着她，看到比萨主教身上红袍，卢克雷齐娅不由想起了在罗马的父亲。
卢克雷齐娅这时候有种很强烈的希望父亲能看到眼前一幕的冲动，她想让父亲知道这一切都是亚历山大安排的结果，而且她也希望能为女儿加冕的是梵蒂冈的教皇，只有这样才能让这顶冠冕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不过埃斯特莱丝的加冕注定了会这么仓促，所有人都希望这件事能平安的过去，所有人都不希望因为一个傀儡的意外死亡而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风波。
特别是在这么个虽然有些意外，但是眼看着就要在经过一番辛苦之后收获回报果实的时候，人们更是希望埃斯特莱丝能尽快加冕，好让这个令人不安的波澜早些过去。
加冕仪式是在比萨教堂里举行的，就在阳光把那座略显倾斜的钟楼的影子恰好顺着教堂墙上高高的窗口投射进去时，比萨主教把硕大的公爵冠冕象征性戴到了埃斯特莱丝的头上。
事实上那顶冠冕对埃斯特莱丝来说显得未免有些大得可以当做项圈使用，所以主教只能把冠冕轻轻摆放在被卢克雷齐娅抱着的女公爵的怀里。
在整个加冕过程中有个颇为令人注意的小细节。
在加冕之后所有贵族向新公爵宣誓效忠的时候，因为频频有人走过来单膝跪下高声宣誓，埃斯特莱丝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她发出了很大声音的喊叫，那喊声在空旷教堂里回荡，这让人们不禁有些尴尬，在主教捉摸着是否提醒卢克雷齐娅想办法让女公爵安静下来时，埃斯特莱丝忽然手舞足蹈的动了起来。
然后人们就看到小小的女公爵双手紧紧抱着她怀里的冠冕，对着面前的人们发出了高亢的喊声！
那种样子，让很多人不由产生了一种似乎她是在向所有人大声宣告对这顶冠冕的所有权。
“受主恩赐，比萨公爵埃斯特莱丝&#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于1498年8月19日加冕与比萨教堂，”比萨主教在仪式结束后的教务录事里这样记载“……公爵亢声激昂，声震四座，有幸参与仪式者皆惊诧莫名，此征兆似乎预示比萨将迎来一位不同凡响之君主。”
看着自己写下的这段话，主教先是酝酿了下，然后接着又写到：“公爵亲母卢克雷齐娅，视女此举大为振奋，当众宣告‘我的女儿是比萨公国之合法继承人，任何觊觎公爵冠冕者，必遭上帝惩罚’。”
写到这的主教停下来，看着桌上厚厚的教务录事，主教揉了揉有点发痛的眼睛。
然后他从一个暗格里拿出另外一本用绳子绑着的羊皮纸本子打开来，沾着墨水这样写到：“8月18日，比萨前公爵托姆尼奥意外身亡，我们大家认为唯一能够平息这一意外的办法就是让新公爵尽快登基，不过很多人对这个决定表示怀疑，我个人也认为托姆尼奥的死不会这么轻易过去，相信比萨很快就要面临一场风暴。”
亚历山大还不知道自己女儿如今已经成为了比萨公爵，虽然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但是他从没想过事情会来得这么早，或者说是这么突然。
亚历山大想过埃斯特莱丝应该是在稍微大些之后才会真正继承比萨，毕竟托姆尼奥的身体虽然不算和强壮，但至少是健康的。
除非有什么意外，大概他还能在比萨公爵的宝座上再坐上十几年。
而且亚历山大也并不希望埃斯特莱丝那么早的继位。
他希望女儿能有更多属于她自己的时间，或者是更多能从他这里得到教育的时间。
亚历山大已经打算好，要亲自辅导女儿今后的学业。
这么做的目的除了是为了让埃斯特莱丝能对未来的历史走向早早有个正确的认识，更重要的是他希望女儿能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思想和精神。
将来的意大利是什么样子，将来的欧洲呢？
女儿是在将来以一位为女君主的身份留著史册，还是只成为记录在厚厚历史当中的诸多意大利城邦割据势力中的一个小小注脚？
或者，她将来会成为某个贵族的妻子，然后在把公爵位置让渡给丈夫后，成为渐渐被湮灭在历史尘埃之下的一个普普通通的贤妻良母般的贵妇？
亚历山大不知道女儿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子，不过他希望能为她创造出更多的条件，特别是希望她能拥有比这个时代都更加成熟和独立的思想。
这是个令人振奋的时代，是个新与旧，成与败，文明与愚昧，光明与黑暗产生分野，进而彻底被颠覆与取代的时代。
亚历山大希望女儿是走在正确道路上的，能够接受甚至引导这场未来巨大变化中的一员，而不是成为顽固的守旧者。
正因为这样，他决定亲自教育女儿，他相信自己能培养出一个完全不同于这个时代其他君主的统治者，他甚至认为或许会出现一个意大利的伊丽莎白一世！
不过这一切在亚历山大的想象中应该是在很久之后的事了。
他从没想过会看到女儿被抱在怀里加冕的样子，更不会知道女儿当时或许纯粹是因为不耐烦的焦躁而做出的举动，在经过很多人云亦云的转述后，当传到罗马的时候会激发了某位他很看好的年轻画家的灵感。
然后一幅被称为《诸王观礼加冕》的画作随即问世。
在这幅画作中，比萨的贵族们被刻画成了远道而来的异族王公，而主教则成为了手捧花环的天使。
画中的人们或是神情激动，或是举手欢呼，或是干脆跪附在地，而所有人的目光投向的都是画作中间那个半坐在圣母怀中那个美丽得几乎让人难以分辨出是男是女，身披紫袍，一条光滑的手臂从袍子里探出，向着那些朝觐他或她的人高高举起紧握在手中的一顶冠冕的孩子！
孩子的眼神是天真的，但是又是威严的，似乎在这一刻向世人宣布这顶冠冕的所有权，又像是在向所有人宣示一个属于她的时代的到来。
亚历山大当然不知道这幅《诸王观礼加冕》的画作很快就会问世，而且随着这幅画的问世，一个来自乌尔比诺，叫桑迪&#183;拉斐尔的年轻人就此名声大振。
亚历山大现在知道的是，他似乎遇到麻烦了。
在经过一夜的平静后，天刚刚亮就再次派出一队波西米亚人发动骚扰的结果，却是意外的遭遇到了重创。
卡尔吉诺这一次没有再给亚历山大任何机会，或者说这个人有着敏锐的观察，更能迅速适应战场上的种种变化。
虽然还是不太习惯这种纯粹游击骚扰的方式，但是卡尔吉诺却出人意料的在夜里做出了新的布置。
他除了连夜下令在营地四周建起个虽然并不坚固，却已经能够作为依托的简单工事，更是把所有的重弩兵都安排到了这个工事被认为是最可能遭遇袭击的地方。
而后他亲自带队让并步兵以纵队，而不是行动不便的横队的方式分别进驻了这些工事之间空隙。
等待是枯燥的，有时候还可能会因为长期等待让人变得心浮气躁。
热那亚人等待的时间有些长，这也让这种浮躁更严重，甚至连卡尔吉诺自己都开始怀疑这么等下去是不是有用。
然后他等到了他的目标。
已经熟悉的呼哨声伴着马蹄声响出现的那一刻，卡尔吉诺甚至觉得这个声音听上去有些可爱。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些纵马而来的波西米亚人。
这一次波西米亚人不再那么幸运，或者说之前连续的骚扰虽然也有些伤亡，但是与给热那亚人造成的麻烦比实在不算深，所以他们在休息了一夜之后，早早的就向敌人发动了新的进攻。
这样的大意换来的就是迎面热那亚人突如其来的打击！
迎面突然射来大蓬弩箭让一些波西米亚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纷纷中箭倒地。
而战马的惯性却还带着他们向前猛冲。
又是一阵弓弦和可怕风声纷纷响起，波西米亚人只来得及尽量改变自己前进的方向。
在察觉到敌人已经有所准备后，波西米亚人准备如之前的办法一样，拼着遭受一些损失，迅速沿着敌人阵型的两侧冲过去，然后尽快离开这个不安全的地方。
但是他们接下来却不但遭到了来自工事里面弩弓的袭击，更是很快发现自己似乎冲进了敌人早已经预备好的埋伏之中。
成队的热那亚人迅速从波西米亚人侧面冲来，因为是灵活的纵队而不是横队，热那亚人有充足的时间在挡住波西米亚人的同时，向着他们包围过去。
波西米亚人当中响起了急促的哨声，这是招呼同伴立刻撤退，甚至各自突围的信号，只是这个信号显然发出的有些晚了，随着一队队热那亚人涌来，波希米亚发现他们似乎已经被包围了。
最后突围冲出来的波西米亚人远比来的时候少很多，而且所有人的身上都是伤痕累累。
看到这一幕的亚历山大知道自己这次是真遇到麻烦了，或者说是遇到了个很难对付的对手，和眼前的卡尔吉诺相比，之前他遇到的那些敌人只能说是太过愚蠢了些。
布萨科同样有些焦虑，他担心亚历山大会因为这突然的挫折而失去理智。
不过当他已经做好劝阻的准备时，亚历山大却没有因为这突然的惨败而暴跳如雷。
不过他的神色还是很难看，特别是在听了一些波西米亚骑兵的叙述后，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有点小看卡尔吉诺了。
“他居然在夜里构筑了工事？”
虽然知道这样的工事当然不会是什么坚固的建筑，但是用来对付只有一群骑兵的他显然是足够了。
而且让亚历山大注意的是，根据骑兵的描述，热那亚人的步兵能够迅速的向他们包围，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暗暗揣测，卡尔吉诺应该已经猜测到他身边如今只有骑兵。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卡尔吉诺敢于让步兵放弃横队，完全以虽然灵活机动，但是却并不利于在战场上展开的方式对付波西米亚人。
“真有点难对付，”亚历山大微微揉揉额头，他接过旁边卫兵递过来肉干用力咬了一口，因为生硬让两腮酸痛的感觉忽然提醒了他“我们的粮食还有多少？”
“我们带的不多，”布萨科小声回答“我们是按照最多2天的时间就能追上热那亚人带的粮食。”
“的确只有2天时间。”亚历山大自嘲的笑笑，波西米亚人的意外损失给了他一个沉重的教训，看着那几个情绪低沉的波西米亚队长，亚历山大向他们招手示意。
“听着，我知道这次运气不太好，”亚历山大看着围拢上来的波西米亚和猎卫兵的队长们“不过热那亚人不可能停在这里，别忘了你们之前发现的他们丢掉了大批辎重，这就意味着他们携带的粮食并不多。”
“可老爷我们带的也不多，”一个波西米亚队长有点恼火的说“没想到那些热那亚人那么难对付。”
“是有些难对付，”亚历山大也有点头疼皱皱眉“至于说到粮食，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情况，所以他们这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要么迅速离开这里，要么想办法就地征集粮食。”
说到这里亚历山大停下来，他在原地默默绕着圈子，过了一阵他抬起头目光发亮的看着手下们：“传我的命令，离开这里，我们要给热那亚人让出道路。”

第一百八十三章 开始的莫名，结束的奇妙
卡尔吉诺忽然发现失去了敌人。
或者说蒙蒂纳人似乎完全隐入了暗处，他们不再骚扰他，也不再派来小队人马偷袭，但是这种平静的局面却让卡尔吉诺有点发愁了。
他到现在也同样不知道比萨发生的突然变化，所以是否袭击比萨的这个念头也只是因为马基雅弗利的那些话才受到了影响。
不过正因为是马基雅弗利的原因，卡吉尔诺还是相信威尼斯人已经进入了托斯卡纳的，正因为如此，他急于立刻从这里撤退到安全的地方。
蒙蒂纳人不再骚扰对卡吉尔诺并非什么好事，他如今正面临着两个难题。
是继续在这条河道里继续死守，还是立刻离开。
如果死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威尼斯人和很快就要断绝的补给都是他的大敌。
可如果离开，卡尔吉诺却很清楚可能就掉进了亚历山大的圈套。
亚历山大显然是希望他动一下的，只有动起来才会有破绽，也只有动起来才会给敌人制造种种机会。
卡尔吉诺并不知道“运动战”这个战术，但是却很清楚这个时候行军，对可能随时会遭到敌人伺机偷袭的他来说是很不利的。
不过卡吉尔诺很快就知道他没有选择的机会，随着手下向他报告携带的粮食快要消耗殆尽，他知道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其实这次偷袭都是很冒险的，为了能迅速向比萨进军，他在之前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把大部分补给都丢在了奥拉尔镇，只带了能够让士兵吃上几天的东西。
而后因为听了马基雅弗利的话，卡尔吉诺更是干脆丢掉了几乎全部无法快速带走的辎重，这就让他的人虽然能够轻装上阵，但是却几乎已经一无所有。
如果他们继续留在托斯卡纳，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弹尽粮绝。
“必须走。”
卡尔吉诺下了决心，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让他沮丧的是，他明明已经找到了对付亚历山大骑兵的办法，如果给他足够多的粮食，他完全可以有更多的机会狠狠打击一下亚历山大，至少让他再也无法依仗骑兵的骚扰给自己找麻烦。
可现在卡尔吉诺知道不只是胜利已经和他擦肩而过，甚至前面等待他的就是一条艰难的逃亡之路。
他必须在蒙蒂纳人的主力到来之前离开这片已经变得到处都是危险的土地，同时他还得确保通往奥拉尔镇的道路是畅通的。
热那亚人大部分的辎重都已经留在了奥拉尔，如果他们想在接下来行军中不会饿肚子，就必须想办法会到奥拉尔镇。
卡尔吉诺尽量让自己看上显得很稳健，因为他知道即将断粮的消息很可能让士兵们产生不安。
对于如今的军队来说，除了招募的本地人，纯粹的佣兵是很难忍受各种苦难的，哪怕只是暂时的艰难都能让他们大吵大闹，甚至是一哄而散。
这种事情很常见，甚至曾经出现过因为天气恶劣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就拒绝作战的事情。
卡吉尔诺迅速下达了命令，他先是再次派出一部反斥候，不过却绝不让他们跑出很远，只是在能够相互驰援的距离上在远处来游弋巡逻，然后接着命令军队迅速离开那些临时构建的工事，向着奥拉尔的方向出发。
被派出去的斥候像是探出的众多触角，谨慎小心的盯着四周的动静，他们因为知道距离本队并不远所以也变得大胆了些，由于人数很多，他们之间能够及时的相互联系，这也让距离他们其实并不远的波西米亚人一时间没了下手的机会。
即便这样卡尔吉诺依旧感到不放心，他清楚的知道之前的袭击虽然对自己的队伍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但是反复的不停骚扰已经给士兵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如果这个时候出现的是蒙蒂纳的主力，那么他们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惨败。
所以卡尔吉诺不顾一切的催促着士兵们向前赶路，同时为了能避开可能随时都会出现的蒙蒂纳主力，他不得不一边派出更多的斥候，一边谨慎的选择前进路线。
为此他不止一次的改变进军方向，这么做显然让军队多跑了不少路，这自然引起了士兵们的不满，虽然有各个队长们的安抚甚至是粗暴镇压，但是士兵们越来越激动的情绪还是让跟在卡吉尔诺身边马基雅弗利都感觉到了强烈的躁动正愈演愈烈。
“佣兵们恶劣的行为再次证明了我之前的看法，甚至我认为之前自己还是仁慈的，没有把他们想的很坏，而事实上他们比我想象的要坏得多，”马基雅弗利在日记本上这样记述着“他们不肯像个普通士兵那样干粗活，连能够让他们保命的工事都懒得参与建造，而且他们普遍纪律散漫不停指挥而又贪婪成性，我这么说是有根据而不是无端诽谤，因为我亲眼看到一些佣兵在已经得到明确的轻装前进的命令下，依旧不肯扔掉一些笨重的财物，因为这些东西是属于他个人的战利品。”
卡尔吉诺并不清楚马基雅弗利正在用热那亚军队的举动为他那般鸿篇巨著寻找素材，他只知道他正在向着奥拉尔镇不停的靠近。
亚历山大一直在观察，自从下令停止骚扰热那亚人之后，他就在密切观察着热那亚人的动静。
他在热那亚人离开后简单的看了看那处被丢弃工事，再结合之前幸存的波西米亚人的描述，亚历山大不得不佩服卡尔吉诺这么快就找到了如何对付这种骚扰的有效办法。
从营地里被丢弃和破坏的东西上，亚历山大察觉到了卡尔吉诺的焦急，这倒是让亚历山大始终感到奇怪，不知道卡尔吉诺究竟在躲避什么。
是自己的主力吗？
可也不应该显得这么慌乱不安，那么他究竟是怎么了？
强烈的好奇心让亚历山大决定一路跟下去，而当过了大半天终于渐渐察觉出什么时，他派出去的斥候遇到奥孚莱依派来的第一个使者。
和之前亚历山大明确知道卡尔吉诺会向什么方向前进不同，奥孚莱依在托斯卡纳的土地上正在漫无目的的游荡，虽然一开始知道敌人的方向，但是自从卡尔吉诺的行军忽然变得“诡异”起来之后，奥孚莱依就彻底失去了两个目标。
他既丢了他的敌人，又丢了他的领主，这让奥孚莱依担心之余唯一的办法也只有一边向着猜测方向进军，一边派出大批的斥候如同撒网一般，在托斯卡纳的广袤土地上到处寻找那两只军队的蛛丝马迹。
奥孚莱依是紧张而又矛盾的，他既希望尽快听到消息，可又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所以当亚历山大派来人找到他时，奥孚莱依激动得几乎就要拥抱贡帕蒂。
可这个喜悦并没有维持多久，在接到亚历山大的指示立刻下令向热那亚人的方向进军之后，经过了一番长途跋涉已经累得几乎筋疲力尽的蒙蒂纳军队，看到的只是一个被遗弃的营地。
根据留下的各种痕迹，奥孚莱依判断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战斗，这让他又变得紧张起来，可是再次丢失了踪迹两只军队，就如同凭空消失般的，让他陷入了苦恼之中。
奥孚莱依的人最终找到亚历山大，已经是当天夜里。
通明的火光吸引了在夜里小心翼翼到处寻找的使者，在见到波西米亚人后，使者立刻说明了来意，当他见到正在营地里啃着野兔肉的亚历山大时，使者终于如释重负的吐出口气。
被奥孚莱依派出来的人有不少，这些人都带着相同的消息，但是为了安全起见，这些人身上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密信，在并不大的纸页上，用即便敌人发现也无法看懂的方式写满了内容。
而第一个消息，就让亚历山大不禁有点瞠目结舌。
“尊敬的领主，请允许我祝贺您，您的女儿埃斯特莱丝&#183;朱&#183;贡布雷小姐，刚刚与8月19日加冕为比萨公爵……”
这第一个消息狠狠的震动了亚历山大，他先是眨下眼睛然后就着火光又看了一遍，在确定的确没有看错之后，亚历山大错愕的抬起头又眨巴了眼睛。
然后对旁边看到他这样子有些担忧布萨科茫然的说了句：“我现在是公爵的爹了。”
奥孚莱依听到关于比萨的消息，纯粹是个很凑巧的事。
因为苦恼究竟向哪里去找那对敌人，他不得不派人四处打听。
于是在这其实并不很广大的托斯卡纳土地上，双方斥候骑兵你来我往到处驰骋。
尽管这种烽火连绵的情景对这里的民众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但是这依旧引起了沿途村庄里民众的不安。
关于托斯卡纳又要打打仗的消息迅速的到处传开，而这些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奉了卢克雷齐娅命令，给亚历山大报信的人那里。
报信的人最终找到了奥孚莱依带领的蒙蒂纳军队，当他说出这个消息时，不等奥夫艾莱依反应过来，贡帕蒂已经发出了一声无法抑制的喜悦欢呼！
而后奥孚莱依也立刻惊醒过来，行军队长立刻意识到了这个消息的重要，特别是在这个因为不停的跋涉，似乎军队随时都会崩溃时候，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奥孚莱依迅速下令把这个消息传遍全军，当随着传令兵的不住呐喊，整个队伍中顷刻间爆发出震天欢呼时，奥孚莱依已经拿出密码本，开始把这个消息写成密信。
使者是被安排到不同方向的，他们带去的口头消息都是即便被截获也没有什么意义的东西，真正重要的是这些隐藏起来的密信。
埃斯特莱丝成为了比萨公爵这件事并不算是秘密，甚至还应该大肆宣扬才对。
因为这是在宣示贡布雷家族对比萨的合法拥有权，不过奥孚莱依还是把这件事写进了密信里，因为事情的关键是使者带来的更重要的另一个消息。
关于托姆尼奥的死，和威尼斯人的意外干预。
所以他需要向亚历山大请示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继续追击卡尔吉诺，还是为保证埃斯特莱丝的加冕一切顺利，迅速向比萨进发。
亚历山大没有犹豫立刻做出了决定。
“准备一下，明天早晨离开这里。”亚历山大向着茫茫夜色中看了眼，他不知道卡尔吉诺现在在哪，不过对于就这么结束这场从头到尾都打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战争，不由感到有丝遗憾。
“下次再见到卡尔吉诺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亚历山大心里这么琢磨。
对于卡尔吉诺，他有着很强烈的预感，这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打交道。
至于说卡尔吉诺可能与巴伦娣之间联姻，亚历山大却并不在意。
老罗维雷是个真正的老狐狸，他在派他的兄弟热那亚大主教返回热那亚去和卡尔吉诺家还有议会周旋的时候，却偏偏又把女儿打发到了蒙蒂纳，这种明显的举动已经说明了太多的东西。
只是这场战争的结局大概会让老罗维雷很不满意，毕竟他没有看到个能让他继续做出最终选择的结果。
巴伦娣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怎么想？
有那么会儿，亚历山大心头忽然掠过这个念头，然后很快就被他抛到了一边。
他相信巴伦娣可能会有些不舒服，但是却不会因为这件事就纠缠不清，她是个为了家族利益可以冷静的说不会干扰未婚夫私生活的人，对于这种事她更多的可能是去想会对罗维雷家有什么影响。
“这是一场乱糟糟的战斗，对吗布萨科？”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问。
卫队长默默点头，不过他的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至少这个结局还算不错，尽管以布萨科看来，他实在不明白那个叫卡尔吉诺的热那亚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打这么场莫名其妙的战争。
亚历山大是在清晨的时候撤军的，临行前他派了个人去给卡尔吉诺送了封信。
“尊敬的将军，对你的擅战我表示钦佩，”在信的开头，亚历山大很大度的称赞了他的敌人，而接下来他就这样写到“鉴于某些个人原因，我在这里提出休战。同时我建议你撤出托斯卡纳，我们可以以奥拉尔镇为中间地带，确定一个互不侵犯的地区。
在这里我提醒你，蒙蒂纳的城堡拥有足够强大的防御工事，那里的火炮威力足以摧毁任何试图有敌意的来访者，而我的未婚妻热那亚的巴伦娣，正作为蒙蒂纳的摄政镇守在那里，所以请谨慎的考虑我的建议，而不要贸然向蒙蒂纳发动进攻。
因为如果接到这样的消息，我将立刻撕毁休战协议，亲自率军进攻奥拉尔。
我相信你明白一旦截断这个为你提供补给，同时保障你返回热那亚的退路，就意味着我们之间将会有场只有一个幸存者的死战，而我相信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您，将军。”
写完这么一封信后，亚历山大就带着猎卫兵和波西米亚人如同一股旋风般调转方向，向着比萨而去。
他甚至等不及和奥孚莱依的主力会合，在经过了整整一天的奔波之后，当晚霞把远处笼上一层瑰红光晕的城市映入亚历山大眼帘时，他们终于来到了比萨城外。
1498年8月21日傍晚，比萨公爵埃斯特莱丝的父亲，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抵达比萨。

第一百八十四章 摄政比萨
卡尔吉诺收到信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亚历山大并不知道，或者说也不关心。
虽然他始终对卡吉尔诺的举动感到奇怪，而且也丝毫不清楚某个佛罗伦萨人为他默默做的贡献，可现在亚历山大的所有心思都已经放在了卢克雷齐娅母女身上。
加冕这原本是件好事，但是如此突然而且还牵扯到一位前任公爵的暴毙，这就很微妙甚至有些危险了。
亚历山大能感觉到卢克雷齐娅这时候处境一定很艰难，毕竟对一个才18岁的年轻女人来说，这件事太大也太严重。
即便是波吉亚家的出身，在这种时候也不能给她太多的帮助。
所以亚历山大希望能尽快到她的身边。
亚历山大进入比萨城的时候，比萨人已经入睡，在叫开城门后亚历山大没有让守城的城防军声张，而是带着骑兵迅速穿过城市向着公爵宫前进。
密集的马蹄声还是惊醒了很多人，一些人从窗口向外面的街上看去，当看到那些装束独特的骑兵后，人们纷纷才想到了这是谁。
马蹄声也惊动了在公爵宫里的卢克雷齐娅，正如亚历山大猜想的那样，卢克雷齐娅远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外表看上去那么镇定，当和女儿独处的时候，她才感到紧张和孤独，她坐在床上呆呆发愣，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整整两天她都是在这种彷徨不安中度过，而到了白天她则要抱着埃斯特莱丝接受众多觐见者们的“参观”。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好像个展品般展现在人们面前，这让卢克雷齐娅既恼火又焦躁，虽然她知道这种情景很快就会过去，但是她还是希望亚历山大这个时候能在自己身边。
急促的马蹄声从宫殿外传来，原本因为心事睡得很浅的卢克雷齐娅立刻从床上下来跑到窗前。
就着院子里的月光，可以看到不住晃动的人影和紫红色的制服与黑色短披风在晨风中的飘摆。
卢克雷齐娅瞬间发出一声很尖利的叫声，她连衣服都顾不得换的转身就向门口跑去，可跑了两步又赶紧回来把被惊醒的女儿抱起来，然后光着脚冲出了房门。
跑过走廊，跑下楼梯，当她的脚尖踩在第2阶台阶上时，眼前一个身影忽然挡住了她。
卢克雷齐娅又发出了声叫喊，不过这一次她的喊声中却有着少许的委屈和不甘。
“我知道你肯定着急，所以我赶回来了。”亚历山大站在地上，恰好和站在台阶上的卢克雷齐娅一样高，他平视着面前的美人，不论以前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是只要看看面前这张美丽的脸和她怀里正“呀呀”出声的孩子，亚历山大忽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我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一定会赶回来的，”卢克雷齐娅低声说，她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在这一刻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泪水是喜悦还是委屈“我们的女儿是比萨公爵了，一切都按照你想的那样。”
“不，也不是一切，”亚历山大把母女抱在怀里，当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现在紧拥着令他心动的女和与他有着骨肉血脉的女儿，亚历山大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这个时候让重新回到自己过去的那个时代，他会怎么选择？
那里有他的父母，有他的亲友，有他所熟悉的一切，可如果真的让他做出选择他会怎么办？
虽然只是迅速一晃，但是那少许的犹豫似乎已经让他明白了结果。
“放心吧，我回来了，我哪也不去。”
卢克雷齐娅并不知道，只是这简单的一句承诺，背后又有着多少东西。
埃斯特莱丝显然有些认生，尊贵的比萨女公爵显然并没有因为血脉相连这种很神奇的东西收到什么特别感染，被陌生人与母亲挤在中间的感觉让她不舒服，所以女公爵的洪亮哭声瞬间就是响彻了比萨的公爵宫。
同时这哭声也如同比萨钟楼上敲响的钟声般，向所有人发出了响亮的宣告——蒙蒂纳伯爵已经来到了比萨。
8月22日的清晨，这一天很多比萨人比任何时候起的都要早，很多人再次穿上了华丽而又花样繁杂的服饰，从折叠高耸到直戳下巴的颈衬到完全能把整只手都掩盖住的袖饰，再到哪怕遇到100个人也不会看到两条相同款式的腰带，人们极尽能事的打扮着自己。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见蒙蒂纳伯爵，但是却是第一次以觐见公爵父亲的名义去见那个人，而人们知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至少直到埃斯特莱丝成年或是结婚之前，比萨都会在他的统治之下。
清晨通往公爵宫的街道上十分拥挤，贵族与商人们的马车，还有城防军与商会卫队的各种坐骑拥堵在一起，如不住流淌的河水般向着公爵宫的方向流动。
几个比萨最终重要的人物的已经早早来到了公爵宫，其实他们在头天晚上接到消息后就立刻到了宫里，在与亚历山大单独会面交谈了很久之后这些人才相继离开。
转天一大早，他们又比其他人都更早的再次来到了宫里。
看到他们，亚历山大露出了微笑。
头天晚上深夜会谈的话题并不很愉快，托姆尼奥死的太过突然，这个意外一下子打破了很多之前计划好的东西。
这些比萨人是多少明白亚历山大想法的，他们能感觉出亚历山大似乎并不很希望埃斯特莱丝尽快继承公爵宝座，这虽然让他们不是很明白，不过他们之前还是依照亚历山大的安排去做。
所以虽然托姆尼奥已经完全失去了权柄，但是他依旧是比萨的公爵。
可现在托姆尼奥死的不但突然甚至是意外，这不能不说给埃斯特莱丝的加冕蒙上了一层难以描述阴影。
而且因为牵扯到威尼斯人，就让事情变得更加的麻烦。
正因为这个，亚历山大在深夜会见了那些人。
“需要有人为托姆尼奥的死承担责任。”
这是最后得出的结论，至于由谁来承担，亚历山大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人们纷纷进了公爵宫，当随着掌仪官的大声宣告，看到从缓缓敞开的大门外走进来的亚历山大与抱着女公爵的卢克雷齐娅时，所有人都不由微微弯腰，躬身行礼。
与之前的行礼不同，这次所有人都显得更加庄重而又谦卑。
亚历山大的手轻轻搀扶着卢克雷奇娅，他的目光从眼前经过的那些人脸上掠过，却并不停留。
这是他第一次以比萨摄政的身份出现在人们面前。
与卢克雷奇娅一起踏上低矮的平台，然后看着卢克雷奇娅慢慢坐下，亚历山大这才把目光投向面前的贵族们。
早已经准备好的比萨主教来到厅中央，随着他手里的法杖在地上轻轻一顿，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
“以上帝的恩典与神圣的继承法典为依据，”主教的目光扫过四周的人群，虽然知道不可能有人提出反对，但是他还是按照先例停顿了下，然后才继续说“上帝赐予埃斯特莱丝&#183;朱里安特&#183;贡布雷以比萨公爵的冠冕，同时我们在这里恭请公爵的父亲，阿格里的领主与蒙蒂纳的伯爵为比萨摄政，在公爵成人正式执政之前，比萨将在蒙蒂纳伯爵的统治之下，上帝保佑比萨、比萨人，与比萨的君主。”
“愿上帝保佑！”
略显矜持的迎声同时响起，所有人都望向坐在宝座上的那个人。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属于亚历山大的。
目光投向面前的人群，亚历山大心里这时候却在琢磨，在这些人当中有多少是参加了之前那天夜晚的阴谋。
那场阴谋说起来并不特别，当城防军巡逻队发现那些威尼斯人时，他们正带着托姆尼奥试图逃离比萨。
按照城防队长的说法，当这些人试图潜入托姆尼奥的宅子时就已经被发现，而事情过于巧合的是，那些监视托姆尼奥宅子的人还来不及报告，这些人就已经带着托姆尼奥离开了他的家。
接着这些人就遇到了半夜巡逻的城防军。
跟踪的密探无奈之下对着巡逻队大喊有奸细，接下来一场谁都想不到的厮杀就在那条黑暗的小巷里展开了。
托姆尼奥突然的死显然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而威尼斯人试图劫走托姆尼奥的目的也很明显。
那么都有什么人参与进这个阴谋，这才是亚历山大关心的。
而让他最为关注的，还是托姆尼奥的死。
不得不承认，埃斯特莱丝的加冕，因为托姆尼奥的死蒙上了一层令人无法忽视的阴郁。
“公爵！”
当应和声平复之后，亚历山大突然大声开口，他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厅中之前原本庄严却还算平静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低沉起来。
“萨拉德&#183;托姆尼奥，是比萨的公爵，是我的女儿埃斯特莱丝的指引者和慈祥的父亲，他原本应该是一个长寿的人，一个能为比萨做出更多贡献的人，一个应该会记录在比萨历史上的仁慈而睿智的君主，但是就在两天前，他却被无耻的谋杀了！”
亚历山大的声音骤然提高，随着他的这声近乎呐喊，大厅里所有人都感到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
站在大厅四周角落里士兵们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手里的武器，他们身上甲胄与武器发出的轻微摩擦碰撞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却显得异常的响。
这让所有人都不禁更加紧张。
“我的女儿刚刚出生，她甚至在不久前才接受洗礼，然而她却要担负起守护比萨的职责，这顶冠冕对她来说不是幸运而是责任，甚至是一种不幸，因为她将不得不舍弃她的童年，少年和青年时期，她将注定无法享受一个孩子应有的快乐，”亚历山大看向被卢克雷齐娅抱在怀里，正试图扭头却还不能灵活转动脖子的女儿“而托姆尼奥公爵的死更是我们所有人不幸，比萨失去了它的公爵，比萨人失去了他们的领袖，所以这一切必须要有个结果，阴谋者必须付出代价！”
亚历山大的话让人们心头瞬间一跳。
尽管封锁了消息，但是在这2天当中关于威尼斯人试图劫持托姆尼奥的传言早已经在比萨传开，这不但引起了比萨人对威尼斯的着憎恨和敌意，也引起了另一波让人感到不安的猜测。
不论是谁，劫持托姆尼奥的目的显然是了利用他作为筹码。
毕竟即便是最迟钝的人都已经看出，托姆尼奥已经成了个彻底的傀儡，他甚至已经搬出了公爵宫回到了他自己原来的住宅。
在这个时候劫持托姆尼奥，唯一的目的也就只能是准备把这个傀儡攥在自己手心当中作为棋子。
只是就如同亚历山大猜测的那样，没有人认为这只是威尼斯人自己的行动，很显然有比萨人参与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劫持计划。
或者即便没有这样的人，可又有谁能保证亚历山大不把这次事件视为是清洗比萨贵族势力的借口呢？
正因为这样，当听到亚历山大的话后，所有人都不禁紧张起来。
“威尼斯人，是这一切背后的主谋。”
亚历山大的忽然宣布让贵族们不禁又是一阵惊骇。
所有比萨人都清楚，与威尼斯相比，比萨根本就不堪一击，只要想想之前威尼斯人入侵时比萨的窘迫，他们就不禁被亚历山大的话吓到了。
“我们必须让威尼斯人交出谋杀公爵的凶手和那些帮凶，他们卑鄙的用弗洛林和杜卡特支持我们的敌人，这是作为比萨人决定不能容忍的。”
亚历山大缓缓从宝座前走下来，他来到之前主教站过的地方，缓缓移动着步子，环视着四周的比萨人。
“你们难道忘了是谁让你们拥有了令人嫉妒的财富，忘了是谁让你们免于被威尼斯人奴役，是谁带领你们让佛罗伦萨跪伏在你们的靴子前？”
亚历山大的话让比萨人的神色微变，他们没想到亚历山大会如此公开宣示自己对比萨的统治，甚至连主教都显得神色阴沉，因为这些话明显已经是有取代作为比萨公爵的埃斯特莱丝的痕迹。
尽管，亚历山大就是埃斯特莱丝的父亲。
察觉到四周略显诡异的气氛，亚历山大忽然笑了起来。
“你们以为我是在说自己，是这样吗？”亚历山大看着四周的人，当看到他们与他目光相遇时就躲避开的眼神，亚历山大不禁微微摇头，发出一声略显调侃的轻叹：“比萨人。”
“不，我说的这一切是指你们自己！”历山大忽然大声说。
“当你们拥有勇气的时候，你们可以用武器也可以用财富击败任何敌人，而当你们怯懦的时候你们就会认为敌人无比的强大。”
“请原谅伯爵，您是要向威尼斯宣战吗？”
一个议会贵族终于忍耐不住谨慎问。
“不，我只是要他们交出我们需要的罪犯，”亚历山大的目光落在那个贵族身上，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脸色，亚历山大忽然走回到宝座前然后转身望着面前的人群“作为比萨的摄政，我现在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向威尼斯递交国书，为了比萨的尊严与光荣，威尼斯人必须交出罪犯！”

第一百八十五章 卢克雷齐娅的家书
随着8月末的到来，炎热的夏天终于渐渐失去了它肆虐了许久的威风，随着时不时吹过的习习凉风，清爽初秋的舒适感觉让人们不禁精神为之一振。
野外已经出现了一片金黄，出了麦田里，更多是漫山遍野的野花显得更加娇艳绚丽，每当风吹过来的时候，夹杂着无数花香的清凉气息就会被远远吹走，飘向谁也不知道的远方。
秋天是让人清爽惬意的，而如果伴随着那阵阵清风而来的是个意外的消息，这风就要显得更有意义。
亚历山大六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广场上来回走动的人群，米开朗基罗虽然离开了，但是另一位同样著名而且更有经验叫做萨巴利的建筑师成为了梵蒂冈改建的负责人，而且与有些过于以自我为中心的米开朗基罗相比，萨巴利是个更善于与其他人合作的典范。
如今还没有真正出现的圣彼得教堂广场上，还到处都是高矮不一的混乱建筑，按照亚历山大六世的设想，这些房子将来都要被推倒，然后在宽大的土地上铺上名贵的大理石，这里要建立一个足以能让罗马人也感到羡慕巨大广场。
亚历山大六世当然不知道在他的有生之年是不可能看到这个庞大工程的落成了，甚至就是他的几个继任者也没有机会看到那个广场的建成，不过这并不能阻止教皇对这个宏大工程的憧憬和设想，他甚至还请米开朗基罗为他画了一幅这座广场建成后的油画。
然后，有时候教皇就会站在这幅很大的油画前想象自己站在同样建成的圣彼得教堂前，向万众布道的壮举。
教皇难得有这么好的心情，特别是自从自己的几个孩子相继离开他之后，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心平气和的享受这种惬意的下午了。
又是一阵徐徐清风吹来，风从袍子宽大的袖笼吹进去，让身上微微起了一层颤栗，亚历山大六世轻轻哼了声，他忽然有种想要和女人亲热一下的冲动，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让人去告诉茱莉亚&#183;法尔内做些准备的时候，一封放在桌上压在银质裁剪刀下的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信封是已经拆开了的，其实这封信教皇已经看了不止一次，不过因为每次看后都有着不同的感想，所以他干脆就把信放在那里。
现在再次注意到了，教皇就走过去拿起那封信再次打开。
其实里面的内容他都可以背下来了，只是又一次看的时候，亚历山大六世还是很认真。
信是卢克雷齐娅写来的，对于女儿与亚历山大近乎私奔的举动，亚历山大六世难得的一直保持着某种很矜持的沉默。
虽然这种沉默难免引起了人们各种各样的猜想，不过亚历山大六世对此并不很在意。
一个能谋杀女婿的人，或许也就不会在意女儿是不是和某个男人私奔了。
看着信中卢克雷齐娅以骄傲的语气告诉他，他的外孙女已经成为了比萨的公爵后，亚历山大六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个似是欣慰又饱含深意的微笑，不过当他看到卢克雷齐娅又用略显担忧的口气写下亚历山大对威尼斯人的态度后，教皇抬起手用无名指轻轻挠了挠头顶略显稀疏的发丝。
“……父亲，我担心亚历山大的骄傲会让他陷入困境，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过我能感觉出来他对威尼斯人的愤怒，还有就是对埃斯特莱丝的期望，所以我能明白他对威尼斯人的敌意，我担心他可能会因为这个而直接与威尼斯人对抗，所以我在这里请求您一定要帮助亚历山大，尽管我任性的举动可能伤了您的心，但是请您看到您的外孙女的份上，一定要帮助我……”
“外孙女。”亚历山大六世轻轻嘀咕了声，然后继续看下去。
“亚历山大如今正忙于政务，他似乎是在赶时间，每天都要做很多的事，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或许他如果不回到比萨来可能更好，因为他离开的那段日子只要不打仗，他天天都会给我写信，有时候如果因为天气不好耽误了路程，或许就会同时有好几个使者给我送来他的信件，可是现在我们虽然住在同一座宫殿里，但是我却经常见不到他的人，甚至有时候就连深夜里都看不到他，如果不是知道他是深爱我，我甚至就要怀疑他可能已经有了新欢，那些时候都是和什么讨厌的女人在鬼混了。”
看着女儿在抱怨中却又似是有意无意的透露出来的甜蜜，教皇有点无奈的摇摇头，在他看来或许那个贡布雷其实就是和什么讨厌女人鬼混去了，不过他倒也不会为了这个替女儿抱不平。
说起来女儿的身份也没资格抱怨这些，毕竟人家的正牌未婚妻还在蒙蒂纳独守领地呢。
蒙蒂纳与热那亚的冲突，在很多人看来纯粹是热那亚人自己的内讧，这倒是让很多热那亚的敌人乐见其成。
可亚历山大六世却不会这么看，他觉得自己对那个年轻人还是很了解的，这种了解可以解释为因为对某个拐走自己女儿的混蛋的关注，或者干脆说是对和自己一路人的心知肚明。
因为能感觉到亚历山大的野心，所以教皇不会把这场短暂的战争看做是一场内讧，相反他认为这是一场让蒙蒂纳与热那亚的关系真正彻底割裂开来的事件。
从现在开始，蒙蒂纳才真正属于一个完全独立的领地，或许按照名义关系来说还得承认热那亚的宗主地位，但是就如同百年战争之后英国与法国，这种关系真的已经只有一个名义而已。
让亚历山大六世真正注意的是亚历山大对威尼斯的态度。
完全独立出来的蒙蒂纳与威尼斯有没有可能结盟？
正是这个猜测让亚历山大六世在对待那场战争的时候态度显得异常的暧昧。
不过让人让很多人觉得奇怪的是，在对待双方的这场冲突时候，作为热那亚望族的罗维雷家的态度，好像也奇怪的很。
而这封信让亚历山大六世注意的，还是这么一段话。
“父亲，亚历山大对我说他希望能与凯撒和好，至少不再成为敌人，说实话这让我既高兴又惊讶，因为在这之前他从没主动表示过愿意原谅凯撒，毕竟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很难这么快就忘掉，不过他能这么说我感到很高兴。”
教皇反复的看着这段话，之前刚刚接到信的时候他也觉得难以置信，可再三琢磨之后他却又不得不承认，亚历山大这个时候提出与凯撒改善关系，不论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都是不能忽视的。
没有人比亚历山大六世更清楚一个独立的蒙蒂纳与比萨的联合领地，在托斯卡纳和罗马涅拥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了。
“父亲，请你一定要促成这件事，我希望看到自己的家人和睦友好，波吉亚家的男人的较量只应该在比武场上而不是在战场上，请倾听您的女儿对您的请求，我相信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是最好的。”
亚历山大六世又挠了挠头发，不过这次是因为觉得有点头疼。
都是不让自己省心的，教皇心里暗自抱怨。
波吉亚家的人没有一个省油灯，即便是看似天真的卢克雷齐娅，其实也在借着这么一封信暗暗表示出了某种态度。
如果不能促成这件事呢，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贡布雷会倒向威尼斯人？
教皇在看似温馨的亲人来信中看到的却是这么个让他恼火的暗示。
至于那个贡布雷，教皇忽然觉得他还真是适合当个波吉亚，只是想想他那那个准老丈人，亚历山大六世就又摇摇头。
自己女儿给别人当情妇也就罢了，可如果是给敌人的女婿当情妇就是另一回事了。
波吉亚家和罗维雷家成不了朋友，这个大家都清楚。
不过这封信中让亚历山大六世最为关注的还是佛罗伦萨！
信很厚，所以教皇在端起酒杯喝了口酒，然后稍微休息一下之后才继续看。
“亚历山大坚持托姆尼奥的死与威尼斯人有关，他已经公开给威尼斯总督递交了国书，要求他们交出导致托姆尼奥被杀幕后指使，亚历山大认为这些人是来自佛罗伦萨，而威尼斯的支持让佛罗伦萨得以有能力实行这一计划。”
教皇抚摸着刚刚剃过的光滑下巴，他觉得这段话很有意思，第一次看到这段话的时候他就认为这一定是亚历山大授意卢克雷齐娅这么写的，因为这段话实在是怎么解释都可以。
房门微响，似乎知道来人是谁，教皇没有抬头却微微摆手示意不要打扰自己。
于是刚刚进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的诺梅洛就走到一旁安静的站住。
教皇的目光在信上不停的流动，有时候会停下来在某一段上看很久，有时候还会倒回去看前面的某处地方，这样又过了一阵之后，他才终于把目光落在信的最后一段。
“我知道那个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如今就在蒙蒂纳，父亲我不能不承认这对我是个很坏的消息，关键是她如今还是蒙蒂纳的摄政，这让我不禁为埃斯特莱丝的权益感到担忧，比萨的未来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与蒙蒂纳的关系，而一旦将来继承蒙蒂纳的是罗维雷家那个女人的子女，我很怀疑他们是否会认真考虑比萨的利益，甚至可能还会产生觊觎之心，除非那个时候比萨已经足以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否则唯一解决这个未来难题的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看了好久下面那对父亲的敬语和熟悉的签名，亚历山大六世才慢慢抬起头望向一直安静等待的诺梅洛。
“陛下，加洛林宫的书记官刚刚送来份文件，这是威尼斯主教派人送来的抄件，是威尼斯总督巴巴瑞格与一位帝国使者之间的会面。”
诺梅洛带来的消息让亚历山大六世神情一凝，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的影子从他心头掠过，随即他就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
看到教皇这个小动作，诺梅洛不禁在心里暗暗琢磨，假设他愿意出卖这个消息，不知道会有人为教皇听到有关皇帝的事情就皱起了眉毛付多少钱。
“威尼斯人要干预罗马涅的事务吗？”亚历山大看着那份抄件有些恼火起来，他不满的看看诺梅洛，虽然不是在向他生气，却也是在质问“难道他们忘了就在不久前他们与乔瓦尼签订的协议，或者说他们认为因为我的儿子遭遇了不幸就可以毫无顾忌毁约？”
突然提起自己痛失爱子的悲哀，即便是已经隔了很久可教皇还是痛苦得脸色发白，这让诺梅洛不禁有点慌乱起来，他赶紧为教皇倒了杯酒送到他手里，然后半跪在他面前捧起亚历山大六世的另一只手低头亲吻着。
“我的陛下，父亲，请您不要太悲伤了，您知道这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乔瓦尼这时候已经在天堂上一个足以证明他的位置上了。”
“可留下我一个快要老朽的老人在这世上继续受苦。”喝了口酒，情绪略微稳定的教皇略显哀伤的叹口气，在诺梅洛的搀扶下站起来在房间里缓缓走着“波吉亚家将来是不是能继续保持荣光，或者说是不是还能在罗马继续存在下去，这取决于每一个波吉亚，可事实上他们每个人都不让我省心。”
教皇说着把手里的信递给洛美诺，然后示意秘书注意其中他一直反复看了几遍的那两段。
教皇注意到诺梅洛的神色在微微变化，他就又叹口气。
看到诺梅洛的目光注意到信的结尾而且不由微微露出浅笑后，亚历山大六世举起酒杯轻呷一口，然后用询问眼神看着自己的秘书。
“陛下，如果这封信没有得到蒙蒂纳伯爵的默许，那么这就是卢克雷齐娅小姐在向您求援，如果这些内容伯爵都知道，那么事情可就有些让人值得期待了。”
“你是说比萨吗？”
“是的陛下，卢克雷齐娅小姐所说的‘唯一的另外一个办法’，难道不是请求您在将来以教皇和外公的双重身份，为埃斯特莱丝小姐争夺蒙蒂纳的继承权提供帮助吗？”
“嗯，是这样，那么你认为贡布雷知道她的这些话吗？”
教皇的询问让诺梅洛犹豫了一下，他觉得需要好好考虑之后才回答，因为他的答案有可能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教皇的一些决定。
“陛下，据我所知伯爵是个谨慎的人，”诺梅洛最后决定自己也谨慎些“所以如果说他不知道卢克雷齐娅小姐信里写了些什么，我觉得是不太可能的。”
秘书的回答似乎让教皇还算满意，他默默的喝着酒，在沉默了一阵后才把那封信很认真的收到了桌上一个厚实的木头柜子里。
看到那个木头柜子，诺梅洛的神色不由略显凝重，他知道能被房放进这个柜子的东西都是对教皇来说异常重要的，譬如其中就有几年前他为了排解葡萄牙与西班牙之间的海上纠纷，而最终划定那条著名的教皇子午线的外交外来信件的各种记录与抄本。
“那么说，威尼斯人是真的要干预罗马涅了？”
收好钥匙的教皇转过身看看诺梅洛，随后走到桌边看着刚才看过的那份抄件。
梵蒂冈拥有着几乎覆盖整个基督世界的庞大消息渠道，这是十几个世纪的沉甸慢慢形成的，每一个教区，每一个僧侣，几乎都是梵蒂冈派遣到世界各地的触角，特别是在那些教廷依旧拥有着巨大威望的时代，梵蒂冈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了。
即便是如今，加洛林宫依旧是整个西方世界所有重大消息的集散地，这也是当初亚历山大看中加洛林宫原因之一。
“他们似乎派人与佛罗伦萨政府有过来往。”
“这些堕落的佛罗伦萨人，难道他们的脑子里就只装着妓女或是精液吗，”教皇用让人瞠目结舌的语言咒骂了一句“那个马希莫，他在干什么，难道圣马克修道院里就有那么让他着迷的东西，他难道对这些消息一无所知？”
“修道院长似乎与那个萨齐的关系不是很融洽，或者说佛罗伦萨人对他还有些戒心，”诺梅洛想了想关于听到的马希莫的消息“而且我们派在佛罗伦萨的人之前也同样没有打听到这些事。”
“哦，那就要多打听。”亚历山大六世不满的说了句，他显然对如何打探消息并不感兴趣，更关心的是听到了什么“那么说威尼斯这次是得到了皇帝的支持吗？”
“这还需要证明，”诺梅洛稍微露出略显担心的神色“我想如果真是皇帝要干预罗马涅的事务，或许米兰人也会趁机加入进来，您知道斯福尔扎家与皇帝的关系一直很密切。”
“如果是那样可是够糟糕的，”教皇再次皱起了眉梢“你觉得贡布雷能坚持下去吗，要知道如果失败，那就意味着他必须放弃对比萨的统治。”
“所以这就需要您的支持了，毕竟埃斯特莱丝小姐是您的外孙女，而且如果可能也许将来还有机会成为蒙蒂纳的伯爵。”
私人秘书的话让教皇原本满是阴郁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只是没有人知道他的这个微笑，是因为想起了还未谋面的外孙女，还是因为终于有了可以插手那两块他垂涎许久领地事务的借口和机会。
“诺梅洛，我要派你去一趟比萨，”随着教皇的心情似乎转好，他的声调也变得轻松了起来“我要你为我的外孙女带去一件我赐予她的圣品，我想作为比萨公爵，拥有一副圣亚丁的圣骨应该是很合适的，这位圣人是当初第一个为比萨的皈依殉道的圣徒，这是间很光荣的事情。”
“遵命陛下。”
诺梅洛躬身点头，到这时他已经猜到大概在他进门之前教皇其实已经做好了打算，看来卢克雷齐娅的这封来信真的打动了教皇。
“另外替我给贡布雷带个口信，”说到这亚历山大六世脸上露出了奇怪神色“告诉他，我不会允许威尼斯人对比萨有任何的侵犯，这是作为教皇也是外公的许诺。”
听着亚历山大六世的话，诺梅洛又是躬身行礼。
不过教皇并没有看到秘书脸上微微翘起的嘴角。
那个贡布雷，可真会敲诈，诺梅洛心里暗暗琢磨。

第一百八十六章 诺梅洛旅行记
从罗马到比萨，这条路对诺梅洛来说已经是很熟悉了。
为了卢克雷齐娅，为了凯撒，为了教皇他一次次的往返在这两座城市之间，而每一次经历都让他对那个叫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年轻人有种异样的诧异。
对于去比萨，诺梅洛多少心里有点抵触，他不认为能那么顺利的完成教皇安排的任务，虽然是卢克雷齐娅主动写信，可在诺梅洛看来，教皇实际上也是在并不得以之下才答应了那个贡布雷的条件。
虽然梵蒂冈的威严早已经不如以往，但是敢于这么明目张胆的敲诈教皇，诺梅洛还是从心底里对那个贡布雷有点敬畏。
诺梅洛相信那封信是亚历山大授意的，不过这倒引起了他的一些好奇。
因为如果真如卢克雷齐娅说的那样，那么埃斯特莱丝将来很可能会和巴伦娣的子女争夺蒙蒂纳的领主权，且不说埃斯特莱丝是否有这个权利，或者说巴伦娣是否最终能和亚历山大结婚，只是这样的安排就让诺梅洛感到很惊讶。
因为他想象不出什么样的父亲，会在自己的子女刚刚出生时，就刻意为他们安排下了将来产生巨大矛盾的隐患。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争夺继承权这种事是从来都不少见，甚至就在不久前波吉亚家就上演了这么一出闹剧，可做父母的却总是奢望自己家族当中不会出现这种事，可亚历山大的安排却让人感到费解。
诺梅洛觉得亚历山大应该是有其他打算的，至少即便是真的想让埃斯特莱丝在将来继承蒙蒂纳，他应该也为巴伦娣的子女做好了其他的打算，要不然这就太不合理也太奇怪了些。
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诺梅洛感觉知道了这个才能把握住亚历山大的想法，否则就这么赶往比萨，总是让他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只是他毕竟是太熟悉这条路了，走起来就要顺利的多，所以不等他想通那个始终困扰他的难题，他已经到了距离蒙蒂纳不远的一个村子里。
对这个村子，诺梅洛也很熟悉，当初他带领军队去比萨营救卢克雷齐娅的时候就曾经过这里，而且他还记得在这里见到过个佛罗伦萨人。
只是那次营救却是以尴尬结束，他看到的并非是被劫走教皇女儿，而是一个纯粹看上去与情人私奔没有两样的卢克雷齐娅，这让他当时除了意外，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诺梅洛一边回想着过去，一边带人进了村子，他打算在这里休息一下然后趁着天色还早尽快赶路，这样就能在夜里之前赶到比萨。
诺梅洛在村子里到处都是污水的土路上走着，然后他就看到了个熟悉身影正迎面而来。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或许他就认不出这个好像遇到什么难事一脸愁容的人了。
可因为是在这村子，而且他又恰好刚刚回忆起那次旅行，所以他立刻就认出了那个穿着身略显肮脏的长袍，似乎旅行了很久佛罗伦萨人。
那个叫什么诺梅洛已经不记得了，不过他知道这个人似乎后来曾在亚历山大的军队里服务，这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马基雅弗利也看到了诺梅洛。
和诺梅洛不同，马基雅弗利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位教皇的私人秘书。
马基雅弗利只稍微一愣就立刻迎上去，对于一个热衷于功利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能和教皇的亲信成为熟人更值得期待的呢。
马基雅弗利先是恭敬的向诺梅洛行礼，然后很正式的报上了自己如今的职务和身份。
“佛罗伦萨政务厅的政务官和外交官？”
诺梅洛有些意外的看着马基雅弗利，他倒不是奇怪与这个人会在佛罗伦萨供职，而是据他记得，这个人曾经同样在萨伏那洛拉执政的佛罗伦萨任职。
现在看来这个人不但没有受到萨伏那洛拉的牵连，相反倒好像是高升了，这倒是让诺梅洛对马基雅弗利不禁有点另眼相看了。
“应该说这一切都应该感谢蒙蒂纳伯爵。”
马基雅弗利敏锐的察觉到了诺梅洛会出现在这里的关键，如果不是要去佛罗伦萨见亚历山大，教皇的私人秘书怎么会忽然跑到这穷乡僻壤的乡村。
而且马基雅弗利也自认没有说错，他如今的一切的确可以说都是亚历山大给的，只是这其中的真正原因，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很显然我大概是如今与比萨关系最密切的佛罗伦萨人了，”马基雅弗利故意用一种自嘲的语气说“佛罗伦萨的老爷们认为至少我还能与比萨的官员们说上话，所以就派我来完成各种外交任务，不过这次我大概要空手而归了。”
“哦，为什么？”诺梅洛开口问，他并非纯粹是好奇，而是想要更多的知道一些关于那两座城市之间的情况。
“原因就是我之前成了的热那亚人的俘虏，在好不容易释放之后，到了这里才知道比萨的托姆尼奥已经死了。”
马基雅弗利说到这里不由露出了沮丧的神情，他的确觉得这次出使是太倒霉了，不但成了俘虏被热那亚人带着在托斯卡纳的土地上跑了个遍，之前他一直暗暗得意的为比萨解除危机的巨大功劳，随着托姆尼奥的死一下子变得一钱不值了。
更糟糕的是，他之前原本指望借用来恐吓卡尔吉诺的威尼斯人居然真的对比萨动了手，这就让的那些话不但没了功劳，如果仔细说起来，也许还会被人怀疑为是在为威尼斯人绑架托姆尼奥拖延时间。
觉得异常晦气的佛罗伦萨人不得不暂时留在这个村子里，他需要先好好想想该怎么向伯爵分辩自己之前的举动。
要知道即便他自己不说，可谁能保证将来伯爵不会知道当他和热那亚热人苦战的时候，马基雅弗利就在卡尔吉诺的军队里？
如果真到了那时候才解释，那一切也就都晚了。
原本因为这个正愁容满面的现在看到了诺梅洛，马基雅弗利的心一下子又热乎了起来。
教皇的私人秘书这个身份足以能给他一定的安全感，至少他知道以亚历山大与波吉亚家颇为古怪的关系，如果能得到这位教皇亲信的帮助，对他来说是有着说不尽的好处的。
“请原谅我有些事情不能对您说，”马基雅弗利先是稍微推诿了下，然后想了想还是继续开口“您大概已经知道关于比萨与威尼斯热之间的矛盾，在这件事上我觉得自己还是能提供一些比较可靠的消息。”
诺梅洛微微点点，他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提供消息，那么接下来要看的，就是这些消息是不是值得付出某些报酬了。
“您希望得到什么？”简单直接，诺梅洛并不想在这些小事上耽误时间。
“一次能让我与伯爵单独见面的机会，我知道以与伯爵的关系，应该是能让他答应这件事的。”
“你是说，在卢克雷齐娅宫的会面吗？”
诺梅洛敏锐察觉到了佛罗伦萨人话里的意思。
如果只是在公爵宫，这个要求就显得不那么必要了。
“是的，我想伯爵可能有些小小的误会，这或许会影响到比萨与佛罗伦萨的关系，所以我希望能得到伯爵的单独召见。”
马基雅弗利机警的没有提到这其中与他自己的关系，虽然知道这很可能引起诺梅洛的怀疑，但是他却也并不担心。
毕竟他是佛罗伦萨的外交官，要求与亚历山大秘密见面也还不会引起太大的麻烦。
果然，诺梅洛只稍一沉吟就答应了这个要求，他看得出来马基雅弗利的话里不尽不实，不过他现在更想知道关于佛罗伦萨的消息，哪怕这些消息不是真的，可他也希望多打听一点。
“我要告诉您的，就是萨齐执政官已经与威尼斯人秘密会面，”看到诺梅洛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很关注的样子，马基雅弗利决定透露点更重要的“他们不止是为佛罗伦萨提供了为他们劫持托姆尼奥的帮助，据我所知威尼斯人准备向佛罗伦萨提供一笔数目可观的贷款。”
原本显得漫不经心的诺梅洛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看了眼马基雅弗利，用似是不太介意的声调随意的问：“能说说这笔贷款的数目和具体情况吗？”
“执政官答应了什么条件现在还不知道，而且我离开佛罗伦萨的时候他们正在谈判，不过相信现在应该已经有了结果。”
对马基雅弗利的判断，诺梅洛点点头。
如果不是有了结果，威尼斯人也不会冒险潜入比萨劫持倒霉的托姆尼奥了。
“不过我知道那应该是一笔高达20万弗洛林的巨额数目。”
马基雅弗利的话终于打动了诺梅洛，教皇的秘书转过身认真看着佛罗伦萨人，然后缓缓点头说到：“我会安排你和伯爵的一次单独会面，至于他是否会在卢克雷齐娅宫见你，那由伯爵自己决定。”
马基雅弗利暗暗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个难关终于有希望过去了。
诺梅洛没有再继续停留，在听了马基雅弗利提供的消息后他觉得有必要立刻赶往佛罗伦萨，因为接下来他还要尽快返回罗马，把这个消息报告教皇。
由梵蒂冈发行的货币已经开始流通，借着对佛罗伦萨的影响，这种被称为皮赛特的金币，以精美的铸造花纹而在骤一出现就引起很多人的关注，甚至有人在拿到这些金币后就立刻收藏起来而不肯轻易使用。
这种现象显然是教皇不希望看到的，为了防止这种只收不付的出现，亚历山大六世甚至下令减少铸造工序，希望藉由降低工艺的手段让人们失去收藏的兴趣，而把金币投入市场。
不管怎么说，亚历山大六世以一种比他的任何前任都更加热忱的态度，把精力投入到了这项世俗工作当中，这就难免引起了一些非议。
有人公开批评教皇过于热衷于积攒财富，以至已经完全堕落成了一个满身世俗气息的商人，更有人直接斥责这种行为比当初他的前任买卖圣职更加恶劣。
但是亚历山大六世对这一切指责完全置若罔闻，作为知情者之一的诺梅洛清楚的知道，亚历山大六世之所以如此热衷这项事业，是因为凭借着交易所那令人生畏的敛财能力，教皇正享受着日进斗金的巨大利益。
佛罗伦萨显然是亚历山大六世眼中的一块肥肉，萨伏那洛拉的倒台让他重新能够把触角伸进这座已经久违了的城市，同时也正因为与佛罗伦萨多年的积怨，让他没有任何负担的试图从这座城市里捞取财富。
在佛罗伦萨发行货币是之前与佛罗伦萨政府达成的协议，为此亚历山大六世甚至不惜借用扶植美蒂奇家族的名义，向佛罗伦萨执政官萨齐施压。
这种施压虽然有效，可显然也破坏了教皇与佛罗伦萨可能重新修补关系的机会。
诺梅洛可以想象的到，亚历山大六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如果让威尼斯破坏，教皇会是如何的愤怒。
诺梅洛决定立刻启程前往比萨，他要尽快见到亚历山大然后再赶回罗马，把马基雅弗利透露给他的这个消息报告教皇。
诺梅洛在天刚黑的时候终于到了比萨。
他原本打算到公爵宫要求觐见，可在马基雅弗利灵机一动打听之后才知道，伯爵，当然还有公爵小姐和她的母亲都不在公爵宫而是在卢克雷奇娅宫。
于是诺梅洛又立刻转而前往位于河边的卢克雷奇娅宫。
刚刚到了距离卢克雷奇娅的房子不远的地方，诺梅洛就远远看到了正忙着把一个硕大的徽章往院子门口的拱形门廊上挂的几个工人。
诺梅洛仔细看了看那个徽章，他注意到徽章的底纹是比萨传统的白底红色正十字的图案。
只是和比萨徽章稍有不同的，是在正十字的右上角，有一颗颇为醒目的星星。
这颗星星四周是由道道线条预示的璀璨光芒，其中有几道光芒直接投到了比萨十字架的中心。
看着这个徽章，诺梅洛不由想起了埃斯特莱丝名字的由来。
晨星，破除黑暗带来曙光的星辰，这是亚历山大取这个名字的意义，现在看来他要让这个显然拥有深远意义的名字永远铭刻在比萨的历史之中。
诺梅洛的到来显然让卢克雷齐娅很高兴。
虽然送出那封信后就一直盼望着能尽快得到父亲的回复，卢克雷齐娅却是没想到亚历山大六世回复的会是这么快，而且还派来了诺梅洛。
对于诺梅洛的身份卢克雷齐娅当然很清楚，有时候她甚至觉得父亲对诺梅洛比对她的哥哥们更信任。
这还让卢克雷齐娅猜测过，诺梅洛会不会是父亲的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私生子。
只是这个猜测始终没有得到过证实，而且卢克雷齐娅也渐渐觉得，父亲对诺梅洛的信任多少是和对自己兄妹是不同的。
看到卢克雷齐娅，诺梅洛露出了微笑，虽然距离上次来比萨并没过多久，但是诺梅洛还是发现了卢克雷齐娅身上一些微妙的变化。
她似乎变得稳重了些，或者说她对亚历山大显得更加依赖了，当她走在亚历山大身边时，她不再如以前那样如同一头活泼的小鹿，而是更像一个称职的妻子。
或是情妇？
诺梅洛心里刚刚闪过这个奇怪念头，就立刻被他压了下去。
“诺梅洛，欢迎你的到来，”亚历山大在诺梅洛面前停下来看着教皇的私人秘书“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在昨天晚上就出发了对吗？”
“你这又是怎么发现的呢？”诺梅洛略感意外的问。
“这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我注意到了你袍子上的泥渍，我知道昨天晚上罗马附近下了场雨，很显然你是在傍晚之前就出了城，否则你应该是能找到避雨的地方的。”
亚历山大随意的笑了笑，他注意到诺梅洛脸上出现的一丝不自然，不过却并不介意他想到了什么。
虽然看似只是稍显诧异，可事实上诺梅洛内心里的震动是无法形容的！
他想不到亚历山大居然对罗马的一切如此了解，甚至连头天晚上下了场雨都一清二楚。
这让诺梅洛感到的除了意外还有隐隐的不安，他甚至暗暗琢磨回去之后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向教皇报告。
“诺梅洛，说说你给我们带来什么好消息了？”卢克雷齐娅有些焦急的问，她神态中有些紧张还有点不安，当她看着诺梅洛的时候，眼神中透露出的似是一种等待判决的忐忑。
诺梅洛倒是能够理解卢克雷齐娅这个样子的原因，毕竟这是她这18年来第一次那么不顾一切的与她父亲对立，诺梅洛甚至记得那封信里透露出的那么明显的要挟之意。
“你也许能想到，教皇对你有些失望，小卢克雷齐娅，”诺梅洛微微摇头，看到卢克雷齐娅脸上原本很激动的神色瞬间黯淡下去，秘书就不由用略显责备的眼神看向亚历山大“你不该这么做的，不该让她反对她的父亲。”
“我们没有反对我父亲，”卢克雷齐娅立刻不满的反驳着“我只是想为我的女儿争取到她应有的权益。”
卢克雷奇娅的话让诺梅洛不禁苦笑，他不得不用有点佩服的眼神打量旁边的亚历山大。
“卢克雷奇娅，你所说的女儿的权益其实是在要挟你的父亲。”诺梅洛声调低沉的说。
他再次向亚历山大望去，看到亚历山大向他做出邀请的手势，诺梅洛点点头。
很多事情必须说清楚，或者说随着身份地位的变化，人们之间的关系也和以前不尽相同。
以前的亚历山大只是教皇手里一颗可以随便摆弄的棋子，而不论是棋手还是棋子都很清楚这一点。
而现在，至少诺梅洛已经察觉到了双方关系的变化。
他们之间不再是下棋人与棋子的关系，当然也不是老丈人与女婿。
时而合作，时而抗衡，两个亚历山大的关系看上去很复杂。
可诺梅洛知道，眼前的这个贡布雷，如今是能与教皇分庭抗礼的人物了。
“陛下让我给埃斯特莱丝小姐带来了比萨的圣亚丁的圣骨，”诺梅洛向露出欣喜微笑的卢克雷齐娅说，然后他看向亚历山大“我还带来了教皇给你个人的一个许诺，陛下认为威尼斯对比萨的任何企图都是不能被容忍的。”
听到诺梅洛的话，亚历山大露出了微笑。
一直以来，他等待的就是这个。
“既然这样，我也正要有一个消息请你给教皇陛下带回去，”亚历山大说“我刚刚接到的消息，奥斯曼苏丹巴耶塞特二世，正要进军布加勒斯特。”

第一百八十七章 联盟初成
诺梅洛没有在比萨多停留，他还要尽快赶回罗马向教皇汇报刚刚得到的消息。
不过秘书毕竟是个守信的人，他向亚历山大说了之前自己在路上遇到马基雅弗利的事情，同时为佛罗伦萨人提出了希望能够被单独召见的要求。
亚历山大有点意外，他当然不知道马基雅弗利心里有鬼，在他记忆中这个佛罗伦萨人应该是很会见风使舵的，所以对于他居然为是不是该请求觐见而托付到了诺梅洛，多少感到有些古怪。
马基雅弗利当然有他应该担心的地方，对他来说原本以为可以在为比萨出分力化解危机这件事上博取伯爵好感的机会，却险些成了让伯爵丢脸，甚至还可能威胁到生命安全的大事。
这已经足以让马基雅弗利忐忑不安，更糟糕的是比萨发生的事情也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卷进了什么了不得的阴谋里，特别是威尼斯人绑架甚至导致了托姆尼奥之死的意外，让马基雅弗利很担心是不是能为自己之前举动说个清楚。
所以当他心中忐忑的来到卢克雷齐娅宫时，丝毫没有了当初初到比萨时的意气风发，而且他心里也不得不暗暗感慨，他还很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到亚历山大与卢克雷齐娅时的样子，那时候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现在这种情景的。
马基雅弗利还是穿了他平时喜欢的深红色袍子，虽然他并不想承认，可在心底里他始终觉得深红色比任何颜色都更接近紫色，而他一生中最大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披上紫袍。
亚历山大见到马基雅弗利时还是很热情的，对于这位后世有着毁誉参半名声的思想巨擘，亚历山大其实不是很在意，不过因为他在佛罗伦萨混的不错，亚历山大倒是有些想要从这个人那里多多了解一些事情。
“听说威尼斯人正在和佛罗伦萨谈判，这些是诺梅洛告诉我的，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向教皇的秘书透露呢？”
亚历山大是真的有点奇怪，在他印象中马基雅弗利对佛罗伦萨还是很忠诚的，也许把他说成是国家至上者有些过了，但是他至少不应该是出卖佛罗伦萨利益的人。
可这个人却让人意外的向诺梅洛透露了关于威尼斯与佛罗伦萨勾结的一些细节，当诺梅洛把这些告诉他时，亚历山大开始甚至认为佛罗伦萨人在故意说谎。
不过当听说威尼斯人准备向佛罗伦萨贷款后，亚历山大就觉得他说的大概是真的了。
威尼斯人对罗马涅的执着并不比如今热那亚或是之后的凯撒更少，甚至在有些地方还要更浓烈，虽然他们把自己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在了海上，但是他们却很清楚海上贸易的繁荣如果不能以打开内陆市场为根本，那么或许贸易越昌盛，他们要承担的成本和代价也就越高。
正因为如此，威尼斯人不惜与热那亚为敌，与米兰为敌，与教廷为敌，与法国和在维也纳的皇帝为敌。
总之亚历山大始终觉得威尼斯人就如同精力旺盛到甚至敢于招惹狮子的非洲蜜獾，在他们的眼里没有妥协只有对抗。
至于他们与奥斯曼的战争，亚历山大反而认为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毕竟奥斯曼人在海上对他们造成了太大的威胁，如果不能解除这个威胁，那么令威尼斯人引以为豪的海上帝国就会分崩离析，到那时候就是威尼斯衰落的开始了。
“一笔很大的款项，”马基雅弗利一直在琢磨怎么向伯爵解释之前发生的那个意外，现在看到亚历山大对佛罗伦萨的事情很感兴趣，他就决定先把解释放一放“我认为威尼斯人应该是希望借这个机会对佛罗伦萨加大影响，您知道自从修道院长……之后，佛罗伦萨的日子并不好过。”
亚历山大知道马基雅弗利说的修道院长显然不是马希莫，在感觉到萨伏那洛拉对那座城市的影响的同时，他也意到萨齐似乎对佛罗伦萨的统治依旧并不稳固。
“执政官希望从热那亚人那里得到帮助？”
“是的，对教廷萨齐始终并不放心，毕竟美蒂奇家在梵蒂冈有着很深的影响。”
“那么这笔贷款会在什么时候兑现？”亚历山大没有接关于美蒂奇家的话题，说起来他现在有点不太愿意提起那家人，因为一想到朱里奥&#183;美蒂奇提出来的那个异想天开的想法，他就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要突然把他的女儿从他怀里夺走似的。
萨齐寻求威尼斯人的帮助，这并没有让亚历山大感到意外，其实只要回思历史就能知道，佛罗伦萨与教廷的关系始终是不好。
不论是美蒂奇，萨伏那洛拉还是后来的共和政府，尽管佛罗伦萨人之间打得你死我活，可在关于反对教皇这件事上，所有佛罗伦萨人的态度却是出奇的一致。
这种奇怪现象一直到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当了教皇才得以改变，不过那都是多少年之后了。
现在的佛罗伦萨虽然看似与教廷关系有所缓和，但实际上双方之间暗潮涌动，随时都可能爆发冲突。
“可是你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亚历山大问到。
“大人，比萨与佛罗伦萨是兄弟之间的矛盾，可与威尼斯人是完全的外人，”马基雅弗利尽量让自己的话听上去可信些“事实上我宁愿看到佛罗伦萨向比萨的剑投降，也不希望看到向威尼斯人的金币低头。”
看着马基雅弗利的脸，亚历山大很想说自己还真是相信他的话了，可最终他放弃了这个努力。
“好吧，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还有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单独觐见，只有威尼斯人的那点事情还不会让你这么做吧。”
马基雅弗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或者他是故意这样想要获得同情，不过因为已经考虑了好久，所以他还是尽量小心的把遭遇到卡尔吉诺，以及之后的事情说了出来。
亚历山大惊讶的看着马基雅弗利，他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自从遇到这个人之后自己的运气就变得好的出奇了。
“你是说是你欺骗了卡尔吉诺，让他改变了袭击比萨的主意？”
“是这样的大人，不过我实在没有想到你们会遭遇上。”
“那么在野外布防，反击我的波西米亚人的是谁？”
“那是卡吉尔诺，大人请您一定相信我，我是不会对您有任何敌意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您的利益。”
马基雅弗利觉得需要好好解释，否则伯爵可能会因为之前的挫折而恼羞成怒。
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听着马基雅弗利的叙述，他有时候会打断追问几句，有时候则是反复问着相同的问题。
马基雅弗利并不知道这种看似不厌其烦的询问其实是在检验他的话是否真实，不过好在他说的几乎都是实话，除了他自己内心里那点不为人知的念头，他把整件事都很坦率的说了出来。
当他终于把经过完整的叙述了一遍后，佛罗伦萨人似乎微微吐出了口气。
亚历山大当然不会被这点小把戏骗倒，他知道马基雅弗利应该是还有没对他说的事情，不过事情的整个经过大概是不会有什么大的出入，因为即便他是在撒谎，也不会编造出这种近乎荒诞的理由。
而且仔细想想卡尔吉诺那奇怪的举动，亚历山大还真是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个解释更合理的说法。
亚历山大好奇的看着马基雅弗利，他知道这个人将来会写出几本很有名气的书，而且这个人对阴谋和统治术的迷恋也是众所周知，或许正因为这个，亚历山大对马基雅弗利的看法其实不是很好。
他始终觉得这个人太热衷于功利，这从他先是紧跟萨伏那洛拉，然后转而向新政府效忠就可以看出来。
至于说将来他还会厚颜的试图向复辟美蒂奇家表忠心，却最终因为遭到冷遇而心灰意冷，因为那都是还未发生的事情，亚历山大倒也就不去在意了。
不过现在亚历山大倒是有点对这个人有了些兴趣，至少他觉得能给他带来这么好运气的一个人，如果轻易放弃了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不过更重要的是，亚历山大从马基雅弗利的话里听出了一些颇为隐晦的东西。
“比萨与佛罗伦萨是兄弟之间的矛盾。”
“宁愿看到佛罗伦萨向比萨的剑投降。”
这样的话出自一个佛罗伦萨人，总是让人感到说不出的奇怪。
这难道就是带路党？
亚历山大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可他还是觉得应该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人了。
马基雅弗利离开卢克雷齐娅宫的时候心情不错。
亚历山大没有奖赏他，可也没有惩罚他，这让马基雅弗利原本在担忧的心反而放了下来。
马基雅弗利是忠于佛罗伦萨的，他希望在这个动荡的时代里自己的国家能安稳的度过一个个的难关，不过他也清醒的知道这有多么困难。
以前的佛罗伦萨与比萨的确如同兄弟，不过那是一个恶哥哥与弱弟弟，只是现在形势似乎已经发生了变化，那么双方的地位即便改变一下，其实也没什么。
而且这也丝毫不会改变两个城邦是兄弟的事实。
马基雅弗利这么想着就觉得自己的选择并没有什么错误，他略微点点头，在走出卢克雷齐娅宫的花园时还特意抬头仔细看了看门廊上那个崭新的徽章。
“埃斯特莱丝，”佛罗伦萨人嘴里低低念着比萨新公爵的芳名，若有所思的想了下，然后才转身向来路走去。
不过他没有走出几步就意外的看到了个正迎面走来的身影。
看到那个人，马基雅弗利原本镇定的脸上迅速闪过一抹意外和忐忑。
“马基雅弗利老爷，真没想到会遇到您。”
满头大汗的乌利乌远远的就打了个招呼，他先是在原地停下很恭敬的行了个摩尔人抱肘礼，然后才迎着佛罗伦萨人走过去，接着就在马基雅弗利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我也没想到，”马基雅弗利打量着摩尔人，如果说对亚历山大他有的是敬畏，那么对乌利乌就是另外一种心情“我记得你之前曾经说过会在伯爵大人面前提到我，为我能在他身边服务说几句话。”
“我记得有这么回事，那还是在里窝那之战后吧，”乌利乌似乎琢磨了下才想起来有这么档子事“可只会比萨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而您又急于回去所以这件事就先放下了。”
“可是当时你对我说，如果我能在佛罗伦萨为伯爵做些其他的工作会更好，”马基雅弗利有些愤怒的说“为这个我曾经把很多关于佛罗伦萨的事情告诉了你们，可刚刚我觐见了伯爵，他似乎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乌利乌满是汗水的黝黑脸上露出了诧异，他很意外的看着佛罗伦萨人。
“老爷，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摩尔人用很严厉的口吻说，这和他平时对待那些贵族们的态度很不相同，不但恭敬的礼貌不见了，甚至语气中还带着些许的质问“您怎么能怀疑我的主人在指使您在佛罗伦萨做那些与阴谋有关的事情，也许有人要用奸细和告密，可我的主人绝不会和这种卑劣的举动有牵连。”
马基雅弗利愕然的看着乌利乌，在这一刻他很和这个该死的摩尔人决斗，不过他很怀疑如果自己拔剑，乌利乌可能会立刻掏出一柄火枪，他可是亲眼看到过这个摩尔人用枪的。
“拥有贤名的君主总是尽量避开使用阴谋的嫌疑，因为这会让他的名声受到玷污，但是一个聪明的君主却会很机警的一边避开这种有损名声的事情，一边享受通过阴谋诡计换取来的好处，这是种十分值得钦佩的统治手段。”
在回到寓所之后，马基雅弗利很无奈的在他日记本里写下了这么段话。
与马基雅弗利的邂逅并没有让乌利乌产生佛罗伦萨人那样的多愁善感，他匆匆的进了卢克雷齐娅宫，甚至连门廊上的徽章都没来得及看清楚。
他带来了老罗维雷的消息。
乌利乌的回来让亚历山大很欣慰，摩尔人在罗马的表现让他多少有些意外，至少这从巴伦娣会到比萨见他就可以看的出来。
只是乌利乌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多少有些高兴不起来。
“枢机大人认为您应该尽快和巴伦娣小姐结婚。”
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摩尔人很小心的说，他注意到老爷的脸色似乎瞬间不好看起来，乌利乌就立刻乖巧的闭上了嘴。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枢机只吩咐了这一件事？”过了一会亚历山大才开口问。
“对，就只有这一件事，不过枢机大人似乎很看重这个，他反复吩咐我一定要把他的意思传达给您。”
“结婚？”
“是的，是尽快结婚，为了这个枢机大人说愿意和您讨论一下关于将来热那亚在自贸联盟里占有份额的比例。”
亚历山大原本不太好看脸色瞬间一晴，他先是看了眼恭敬的站在眼前摩尔人，看到他默默点头似是强调的确没带错话后，亚历山大的心思不禁活跃了起来。
他知道老罗维雷的意思绝不只是要他和巴伦娣结婚，真正的关键，是后面那句热那亚在贸易联盟里的份额。
是热那亚而不是罗维雷，这个说法上的诧异让亚历山大察觉到了老罗维雷态度上的变化。
一直以来，热那亚方面真正参与到自贸联盟的其实是以罗维雷家为首的一些商会，而不是热那亚这座城市。
虽然这样的规模已经很大，但是却始终与比萨这种整座城市的投入不同。
事实上不论是热那亚还是那不勒斯，参加贸易联盟的都是私家商会，相反倒是一开始颇为反对的塔兰托，却是在塔兰托伯爵的主持下，以城市的名义加入了自贸联盟。
老罗维雷会把家族与热那亚搞混吗？
这似乎是不太可能的。
而老罗维雷会这么说，显然是已经意识到了卡尔吉诺家对罗维雷家造成的威胁，所以准备有所行动。
而与巴伦娣结婚和决定让出一些在联盟内的份额比例，就成为了老罗维雷希望从贸易联盟中获得帮助的交换条件。
那么自贸联盟是不是拥有能向可能会因为内乱，而出现动荡的热那亚提供帮助的能力呢？
亚历山大知道，有！
对阿姆斯特丹港的阻塞换取的几乎整个冬季的内陆贸易市场，以及与阿斯胡尔克之间的协议，利用海盗的骚扰造成的商品高价，正在初见成效。
这为自贸联盟赚取大笔利润的同时，也让这个联盟的影响正向着深远的方向发展。
亚历山大有时候在想，不知道将来的自贸联盟究竟会发展成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如同汉萨同盟那样，能够决定一个王国命运的庞然大物，还是一个如同那些传说中的神秘集团一样，在暗中影响着整个世界的方向影子帝国。
这些可能现在看来似乎都还太遥远，但是亚历山大却不能不提前认真的审视这种可能。
现在老罗维雷已经向他提出了条件，用一场婚姻和若干利益换取联盟的支持。
亚历山大知道，这将是自贸联盟建立以来第一次直接干预联盟成员内部事务。
而且可以肯定，随着联盟的扩大和加强，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只有这唯一的一次。
“老爷，我在罗马还遇到了格罗根宁老爷和宫相，”乌利乌又说“他们两位都对您与热那亚的战争很关心，宫相还许诺说愿意为您提供足够多的帮助。”
亚历山大哼了一声，对于科兹察赫与格罗根宁的心思他多少能够猜到。
显然帮助亚历山大更符合他们如今的利益，特别是随着由教廷发行的货币开始在佛罗伦萨推行之后，随着最初担心的可能会因为基本金的消耗而入不敷出的情况没有出现，就是最悲观的人也知道，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坐视自己的财富一天天的增长了。
这样的局面应该足以让那两个人觉得帮助亚历山大是件很划算的事情。
另外亚历山大相信，那两个人应该是也注意到了教皇和老罗维雷的态度。
“乌利乌你做的不错，甚至比我想的还要好。”
亚历山大并不吝啬称赞，而且他对摩尔人也的确很满意。
虽然并不清楚乌利乌在罗马的经历，但是亚历山大也能想象到他的艰难。
而乌利乌并没有让他失望，至少从他带回来的消息里，让亚历山大能大致了解罗马如今的局势。
“乌利乌你大概想不到你派人送回来的消息有多么重要，”亚历山大对摩尔人说“你让人带回来的关于苏丹可能会进军布加勒斯特的消息让我有了能与教皇交易的筹码，就是为了这个我也应该奖赏你。”
乌利乌恭敬的鞠躬行礼，他脸上露出了喜悦，略显厚实的嘴唇因为高兴不住抖动了几下。
“乌利乌你很喜欢钱吗？”看着他这样子，亚历山大不由问到“我记得以前我的钱都是由你保管的。”
“老爷，那些可都是您的钱，”摩尔人立刻一副赌咒发誓自证清白的架势，然后他又呵呵笑着“不过如果您肯奖赏我，我拿着那些钱就会更高兴了，要知道老爷您花钱总是大手大脚的，所以我存下一点，或许有一天咱们就用得上了。”
“乌利乌，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倒霉的‘或许’了，”亚历山大摇摇头“你知道我们的将来要么辉煌，要么沉沦，不会有第三条路。”
乌利乌无所谓的撇撇嘴，然后望向亚历山大，他知道主人应该还有其他吩咐。
果然，稍微沉吟之后亚历山大对乌利乌说：“我需要你去蒙蒂纳，你知道巴伦娣现在正在那里，而我却在这儿。”
看到主人略显无奈的神色，乌利乌立刻心领神会。
只是一想到那位罗维雷家的小姐，再想想自己还要给她带去即将结婚的消息，可身为未婚夫的老爷却正在比萨陪着情人母女，摩尔人原本因为得到奖赏的黑亮脸上瞬间变得暗淡了下去。

第一百八十八章 曙光将至
结婚是一件让人很高兴的事情，事业有成，娶妻生子，这个是世界上所有男人都向往的梦想。
如果娶的是一个能为自己带来巨大财富和尊贵地位的女人，那么即便长相平庸一些，似乎也不是问题。
对于亚历山大来说，巴伦娣长的是不是漂亮并不重要，而且当初莫迪洛伯爵挑上这门亲事的时候，也根本没有考虑过他的想法。
所以说他和巴伦娣的婚姻，和当下巨大多数的联姻贵族们的婚姻一样，不过是两个家族利益的结合。
这一点亚历山大是早就知道，而且也默认的。
只是如果结婚可能会带来麻烦，那就有点糟糕了。
说起来与索菲娅那种如果吃错就可能拿把刀子和情敌拼命不同，卢克雷齐娅是绝不会干那种事情的。
只是她显然有比刀子和锋利的长剑更可怕也更致命的武器，她的女儿。
乌利乌匆匆而来，接着又匆匆离去的举动引起了卢克雷齐娅的注意。
对于这个摩尔人，她也算是很熟悉了，至少她和亚历山大当初幽会的这栋房子还是乌利乌给找的。
所以当听说乌利乌匆匆赶往蒙蒂纳，卢克雷齐娅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摩尔人是奉了亚历山大命令去见巴伦娣了。
巴伦娣在蒙蒂纳这件事当然瞒不过卢克雷齐娅，不过只要亚历山大一直留在比萨，卢克雷齐娅就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介意。
现在听说乌利乌急匆匆的去了蒙蒂纳，卢克雷齐娅就不禁心里琢磨，究竟是什么事情让摩尔人这么匆忙，毕竟在她的印象里，乌利乌是很少离开亚历山大身边的。
这种疑惑一旦产生，就难免会多想些事情。
很快卢克雷齐娅就发现，亚历山大似乎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
所以当召见了威尼斯使者之后，不等回到房间里亚历山大开口，卢克雷齐娅就下令让奶妈把公爵小姐抱下去，然后她关上房门看着正面露沉思的亚历山大。
“你要回蒙蒂纳是吗？”
“什么？”
亚历山大意外的问，他不知道卢克雷齐娅为什么会忽然这么问，虽然他的确有打算准备近期返回蒙蒂纳，毕竟看着就要结婚却还和情人在一起，这怎么也说不过去，而且说起来这位情人还如此张扬的有个刚刚当了女公爵的女儿。
只是这个念头他甚至连身边最亲近的一些人都没有告诉，所以卢克雷齐娅的忽然询问，让亚历山大不禁大感意外。
“你要去蒙蒂纳见罗维雷？”卢克雷齐娅又问了一句。
“不，我没有，我是在……”亚历山大想要辩解，可随后无奈的肩头一垮“对，我得回蒙蒂纳一趟，要知道有些事需要解决，不过我去不了很久的。”
卢克雷齐娅默默点头，她知道这种事迟早总是要来的，作为一个情妇生下的孩子，她已经见过太多次母亲等待父亲时候的样子。
只是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要如母亲那样等待。
“要去很久吗？”
“不会，要知道现在不论是对比萨还是埃斯特莱丝都是很关键的时刻，离开久了我也不放心。”
卢克雷齐娅点点头，她知道亚历山大说的是事实，如今这个时候的确是个关键时刻，虽然埃斯特莱丝加冕还算顺利，但是毕竟刚刚过去的风波，让一切显得太过匆忙，甚至比萨的民众到现在还隐约有种惶惶不安。
托姆尼奥被安葬在了比萨教堂后面的墓地里，虽然那块墓地是很早之前托姆尼奥家就买下来的家族墓地，但是这么匆匆的下葬，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但是亚历山大却顾不上这些了。
他必须尽快把比萨的事情彻底解决，因为除了老罗维雷好像突然心血来潮的要他和巴伦娣尽快结婚之外，随着初秋渐渐来临，他也感觉到了时间变得越来越紧迫。
法王路易十二的加冕应该已经结束，当欧洲大多数国家认为随着新王登基，法国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解决国内出现的各种问题，而路易十二也不太可能这么快就把目光投向法国以外的时候，谁都不会想到，那位法国国王会在继位伊始就毫不犹豫的循着查理八世的步子走了下去。
查理虽然惨败，但是却依旧不失为一个杰出的统帅。
在回到法国之后，他几乎就是马不停蹄的立刻投入了第二次入侵意大利的准备之中。
如果不是查理的意外驾崩令法国不得不暂停入侵的计划，或许意大利战争会在1498年就再次重燃战火。
不过亚历山大知道即便这样，法国人入侵的脚步其实也不过只是延缓了大半年而已。
随着秋风乍起，风云诡异的1499年已经越来越近了。
1499年，是15世纪的最后一年，随着这一年的到来，一个新的时代也已经来到了世人的面前。
而16世纪，将是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时代。
如果说15世纪末的最后那些年为黑暗千年画上了终结的休止符，那么16世纪的初期，就是从黑暗之中终于走出来，然后迎着曙光迈进的时刻。
在这个时候，会出现很多新鲜的事和人，人们会品尝到哥伦布从陌生大陆带回来的味道鲜美而又神奇的果实，也将看到达伽马满载着由印度带回来的财富返航的风帆。
而在欧洲，一场已经酝酿了太久，从胡斯战争时代就已经注定了，即将彻底改变整个西方基督世界格局宗教改革已经隐隐欲显。
这如一浪又一浪的历史大潮对亚历山大来说实在是太紧迫了。
即便是对未来的历史心知肚明，可面对如此千年未有的大变局，亚历山大依旧有种自己是否能在这大潮中不会被淹没的担忧。
这是一个任何人都可能会成为英雄，可即便出身再高贵的人也可能会被淘汰的时代。
从西班牙的统一到英格兰的崛起，从奥斯曼的铁骑弯刀，到马丁路德令梵蒂冈威严尽失的95条论纲。
风云聚会，雄才辈出！
卢克雷齐娅看到亚历山大闭上眼睛似是在休息，但是又感觉到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这让她有点担心。
她伸出手按在亚历山大的手背上，立刻被他手上的滚烫吓了一跳。
“上帝，你病了？”
“不我没事，”受到打扰的亚历山大猛然睁开眼，他看到的不是那一瞬间脑海里如浮光掠影般掠过的时代史诗，而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亚历山大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卢克雷齐娅的脸颊“只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卢克雷齐娅有点担忧的看着亚历山大，她怀疑可能是自己之前的态度让他不高兴，所以她微微靠在亚历山大的怀里，把他偎在他的胸前，轻轻的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可能不知道当我看到诺梅洛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是说和上次他来到的时候不一样，这次是因为我知道我父亲还没有忘记我。”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卢克雷齐娅实际上是因为缺少安全感，自从上次凯撒试图把她劫走，而她最终选择留下来后，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亚历山大能感觉到卢克雷齐娅内心中的彷徨和不宁。
她的父亲是否会原谅她，而之前那封信又会给让亚历山大六世怎么想，这种种的压力让卢克雷齐娅在享受着爱人和女儿给她带来的幸福的同时，也让她时不时的陷入忐忑迷茫之中。
“我知道，”亚历山大轻轻揽住卢克雷齐娅光滑的肩膀“我让你写那封信，这的确是太难为你了。”
“不，那是应该的，”卢克雷齐娅微微摇头，她似乎要纠正亚历山大的误会“我为了自己的女儿当然要争取最大的利益，我并不是为了那个不安，我只是担心自己可能会被抛弃。”
看着卢克雷齐娅认真的神情，亚历山大只能默默点头，他的确有些无法理解这种把亲情和利益能够如此清楚分开的波吉亚式的感情。
“凯撒可能会和法国人一起回来，”亚历山大决定向卢克雷齐娅透露些东西，这一来是为了将来做准备，二来即便被问起来也好解释“我知道教皇与法国人正在谈判，你父亲希望能改变与法国的关系，所以如果法国再次入侵，凯撒有可能会成为他们的盟友。”
“那么他会打比萨的主意吗？”卢克雷齐娅立刻抓住了事情的关键“我知道我父亲对比萨一直很重视的。”
听到这种委婉的说法，亚历山大不由一笑。
亚历山大六世对比萨的野心与他对佛罗伦萨的憎恨一样尽人皆知。
所以对于埃斯特莱丝成为比萨公爵这件事，其实他是很愿意看到的。
至少到时候他可以以外公的名义对比萨施加影响。
当然，如果他的便宜女婿很不幸的死在了战场上，扔下了卢克雷齐娅孤儿寡母的，那就更完美了。
到时候他甚至可以以保护的名义直接把比萨至于自己的统治之下。
亚历山大没有把这个说出来，如果那样就太煞风景了。
不过想来亚历山大六世的心思也差不多就是这么想的，或许他在接到卢克雷齐娅那封信后，还为她急于为女儿争取蒙蒂纳的权力暗暗高兴，因为到时候说不定还真就可能会让他白白占个大便宜呢。
对老丈人，亚历山大是不惮以最大恶意去揣测的，这并不会让他觉得不妥。
相反，往往到了后来就会发现之前的那些揣测猜疑，或许还没有完全揣度到那位教皇心底里最恶毒的地方。
亚历山大六世在位的时候并没有赶上基督世界分崩瓦解，但是他却绝对是导致后来大分裂的罪魁祸首之一。
“如果凯撒回来，也许他会对比萨有想法，”亚历山大说到这看到卢克雷齐娅浅浅的褐色眉梢忽然一皱“我们都知道凯撒一直希望成为罗马涅的主人，为了这个他宁愿放弃圣职。”
“可是他不能打比萨的主意。”卢克雷齐娅有些气呼呼的说“比萨是我的女儿的，或许将来她还要成为蒙蒂纳的伯爵，所以我不会允许凯撒打主意。”
“但愿你能说服他，不过我却不那么乐观，要知道除了凯撒还有法国人，路易的野心要比凯撒更大，如果法国人试图占领我们女儿的领地……”
卢克雷齐娅有点不安了，她虽然不通政务但是却并不蠢，法国人的厉害她还是知道的，至少法国人占领罗马的那些日子她是亲眼所见。
“那我们怎么办，向我父亲求援？”
亚历山大嘴唇动动，他很想说老丈人在法国人面前早就装过孙子了，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我们需要盟友，很多的盟友，至少是能让法国人或者是你哥哥有所顾忌的盟友。”
卢克雷齐娅的脸色慢慢阴沉了下来，她盯着亚历山大看了一阵，然后声调有点冷冷的问：“你说的不会是罗维雷家吧。”
“那也是其中之一，”亚历山大没有否认，尽管他心里想的其实是其他人“我们必须为比萨在即将爆发的战争中自保做好准备，所以我得暂时离开。”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卢克雷齐娅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不少，她站直身子望着亚历山大，她的眼神里丝毫没有要逼迫什么的意思，不过那种无声的凝望却已经让亚历山大感到了不安。
“放心，不会很快。”
还有些事情必须解决，譬如威尼斯人。
亚历山大派出的使者应该还没有到威尼斯，但是威尼斯的使者却先来了。
这让亚历山大猜测着这应该是威尼斯人早就有所计划的证明。
格罗格宁和科茨察赫想要借用威尼斯人的干预为他解围的想法，亚历山大是不知道的。
如果知道了他会先是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吃了威尼斯人的回扣，然后再感叹自己遇人不淑，碰到了两个专门坑队友的家伙。
威尼斯人对罗马涅的贪婪同样是尽人皆知，不过现在亚历山大倒是并不担忧了。
或者说在接到乌利乌由罗马送来的消息后，他即便知道了那两个人的想法，也不会怀疑他们是不是要坑害他了。
因为奥斯曼人即将入侵。
长久以来，威尼斯人都对开辟自己的海上疆土乐此不彼，他们把整个地中海都视为是自家的水池，威尼斯的大帆船到达什么地方，他们的财富之路就铺到哪里。
可是奥斯曼人却打破了他们的美梦，海上贸易受到的巨大挫折让威尼斯人不惜与奥斯曼一战，而他们依仗的就是自己多年的海上实力。
可是现在奥斯曼却要从陆地上来了。
随着整个1497年和1498年上半年在巴尔干半岛的势力扩张，巴耶塞特二世已经不满足于只占领整个希腊，他的目光投向了欧洲内陆，至少现在他的目标就是布加勒斯特。
威尼斯人显然感觉到了威胁，他们甚至愿意拿出大把的钱，只是希望匈牙利国王能抵挡住奥斯曼人。
至于奥斯曼人会在什么时候向布加勒斯特发动进攻，亚历山大相信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的了。
这除了对历史的了解，主要还是因为有人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他。
阿斯胡尔克对如今与亚历山大的关系很满意，按照亚历山大与他商量的办法，几次给苏丹写信进言的成果就是他们的生意蒸真日上，海上的贸易风险要比任何商会都要小得多。
这样的结果就是自贸联盟的生意越做越好，而阿斯胡尔克的腰包也越来越鼓。
所以作为回报，在得到了苏丹准备进攻布加勒斯特的消息后，阿斯胡尔克首先做的，就是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恰好到他的府邸问安的摩尔人。
“威尼斯人现在正为奥斯曼人头疼，”亚历山大向卢克雷齐娅笑了笑“所以我们现在并不需要着急，最后威尼斯人会自己来找我们求和的。”
“可是你也看到了那个使者，他那种傲慢的态度可不像是来求和的。”
卢克雷齐娅有些恼火的说，其实她倒未必是敌视威尼斯，只是因为那个使者在觐见的时候因为言辞激烈而吵醒了正在酣睡的埃斯特莱丝。
结果尊贵的女公爵醒来之后脾气大发，一时间整个大厅里只有公爵小姐愤怒的哭声，这种情景让宾主双方都感到异常的尴尬。
“他居然吵醒了我们的女儿，那是不是应该让人砍了他的脑袋？”
亚历山大略显调皮的询问让卢克雷齐娅有些恼火，不过随后又有些担忧起来。
“威尼斯人会不会直接派兵入侵比萨？”
“不会，”亚历山大很果断的否定了卢克雷齐娅的这个想法“威尼斯人有钱，对他们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会主动把自己搭进去，他们对佛罗伦萨也是这样，虽然他们可以派人劫持托姆尼奥，但是就如同你刚刚看到的那样，因为没有直接证据，他们的使者就可以否认这种指控，所以他们不必顾忌什么，可要他们直接派兵，对现在威尼斯来说，是很不合适的。”
卢克雷齐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觉得有些厌烦，虽然女儿成了比萨公爵这件事让她高兴，可紧接着出现的种种繁忙的政务又让她感到恼火。
“我觉得自己好像很长时间没有换衣服了。”卢克雷齐娅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扭动了几下身子“我还是第一次把一件衣服穿了这么久。”
“是呀，的确够久的了，一上午居然才换了2套衣服。”亚历山大略显调侃的笑着，他知道对卢克雷齐娅来说这种政务缠身的确有些为难她了，不过他却不能不坚持让卢克雷齐娅尽快适应这种生活，因为很快她就要不得不自己单独面对这种局面了。
“我是说，我穿这些衣服已经够久的了，”卢克雷齐娅有点恼火瞥了眼亚历山大，似乎为他不明白自己的话有些生气，然后她干脆自己轻轻扯开了胸口勾在一起的丝带搭扣“你不怀念我之前不穿衣服样子了吗？”
亚历山大嘴唇有点发干，说起来自从卢克雷齐娅生了孩子之后，他们已经有些日子没有亲热了，现在看着年轻女人充满诱惑的样子，亚历山大心底的热火有点升腾了起来。
“这里好像不太方便，还有你的身体还没有复原，这对你的健康不好。”
亚历山大尽量想要说服卢克雷齐娅，或者干脆说是要说服自己，可当卢克雷齐娅火热的身体靠在他身上时，他就觉得自己谁都说服不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敲门声打断这旖旎的气氛。
卢克雷齐娅不得不立刻躲到屏风后面，然后她就听到进门的一个随从对亚历山大说：“大人，那不勒斯的科森察伯爵小姐派人送来一封信。”
卢克雷齐娅一边整理衣服一边仔细听着，她听到了拆信的声音，接着她就听到亚历山大发出了声轻“啊！”的低喊。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一封家书
即便是隔着屏风，卢克雷齐娅也能察觉到亚历山大那声充满意外的“啊”声中的诧异，她的手不由一顿，因为有随从而不得不忍耐下来，直到听到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刚刚传来，她就立刻迫不及待的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
让卢克雷齐娅意外的是，她看到亚历山大脸上浮现的似乎并非是因为什么意外而不安的神情，相反，他脸上的样子很古怪，或者说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更多的是惊喜。
“发生了什么事？”卢克雷齐娅走过去，她注意到亚历山大紧攥着那封信，目光也一直在不停的上下巡视，似乎要把那封信的内容彻底看透似的。
“的确是发生了一些事，不过不用担心，”亚历山大抬起头向卢克雷齐娅笑了笑，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如果有人告诉我你是我幸运天使，我一定不会反对。”
“哦？”卢克雷齐娅有些好奇看看亚历山大，这倒是让她对箬莎来的信里写了些什么更加好奇了“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说？”
“是一些很有意思的事，”亚历山大微笑着亲吻卢克雷齐娅的额头“箬莎来信说，大概很快就能在克里特岛有一块属于我们的土地了。”
“克里特？”
卢克雷齐娅同样意外，她知道克里特，也知道那个地方有大片的可以用来榨糖的作物，虽然她从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至少她知道蜂蜜的珍贵。
“你是说我们有了一块可以酿蜂蜜的地方吗，在克里特？”
卢克雷齐娅的询问引起了亚历山大的一阵笑，不过他并没有打算给卢克雷齐娅解释糖与蜂蜜是完全不同的来源。
作为地中海上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克里特岛自从有了文明以来一直是连接东西方的一个关键地方。
不论是在古代传说的希腊时代，还是如今的这个动荡的时期，甚至在几个世纪之后，克里特都一直是地中海世界不容忽视的重要所在。
而在当下，克里特至少在名义上是属于威尼斯的。
当奥斯曼人的势力开始在地中海上肆虐时，一开始威尼斯曾经试图尽量避开这个充满侵略性的东方帝国的锋芒，为了这个好几任威尼斯总督都曾经试图与奥斯曼人建立起虽然脆弱，但至少还能维持的和平。
不过奥斯曼人的强硬却让他们不得不面对强敌，不过让威尼斯人最终选择迎战的，是奥斯曼人对威尼斯在地中海上的殖民地的觊觎。
其中奥斯曼人对克里特岛的关注，就是令威尼斯人最终不得不放弃和平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克里特独特的地理位置和岛上因为气候而现成的蔗糖种植地，是威尼斯不能放弃这个地方的主要理由。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奢侈的调味品已经不只是能够享受美味那么简单的事情，这甚至已经上升到了是否拥有地位和财富的高度。
被储存起来的大块蜂蜜蜜饼往往是一些小贵族向邻居夸耀自家富有的标志，而是否能在招待客人的时候在食物里使用足够多的胡椒，则是一个贵族交际手腕是不是广泛的信号。
因为不论是糖还是胡椒在欧洲都是十分昂贵和难以得到的东西，能够轻松的拿出这些来的人，除了说明的确是富有得让旁人嫉妒，更说明他们能有足够多的门路能享受到这种有时候即便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的贵重货。
威尼斯之所以富有，克里特的蔗糖田是功不可没的。
卢克雷齐娅很高兴，或许是受到她父亲的影响，对于任何能得到财富的消息她都感到高兴，虽然好像克里特依旧还在威尼斯人的控制之下，而且听亚历山大话里的意思，似乎也不只是他们自己单独拥有那块土地，不过这已经让她感到喜不自胜了。
正因为这么高兴，卢克雷齐娅并没有注意到亚历山大很小心的把那封信悄悄藏进了口袋。
威尼斯的使者是个个头不高，可气势十足的人，他的头发用添加了玫瑰粉的熊油仔细梳理起来，远远看上去就好像打过蜡的木头地板一样闪闪发亮，虽然那味道实在有些让人不敢恭维，但是他身上却很出人意料熏上了某种味道很浓郁的香料遮盖住了熊油在这个季节难免发出的难闻气味。
而亚历山大在刚一见面时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就知道那是自家生产的香水的味道。
这让亚历山大倒是对科茨察赫的香水生意做的如何有点好奇起来，虽然他从一开始就只是打算用这个作为与科茨察赫还有贡萨洛建立利益关系的手段，不过从一个威尼斯人闻到了自家香水的味道，这让亚历山大倒是多少有了点成就感。
只是那个威尼斯人实在是傲慢的让人讨厌，这就难免破坏了亚历山大的兴致，所以当再次听着那个威尼斯使者用陈词滥调的方式不住宣称威尼斯与佛罗伦萨之间只是单纯而正派的贸易往来后，他很不耐烦的打断了使者的话。
“威尼斯的行为已经威胁和侵犯到了比萨的利益，”亚历山大认真的看着因为头发完全梳到脑后，而显得异常宽大的锃亮脑门下的那双眼睛“我不是在控诉而是在宣告威尼斯人的罪责，如果你们继续狡辩，我不得不考虑使用最激烈的手段。”
威尼斯使者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他甚至有点不明白这位伯爵是否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伯爵，据我所知您在和热那亚交战。”威尼斯人有些好笑的看着亚历山大，他觉得有必要提醒这位显然有些过于自大的伯爵“难道您认为自己可以同时与热那亚还有威尼斯交战吗？”
使者的话在大厅里引起了一阵低低的抽气声，很多人都有些不安的望向亚历山大，接着又看向坐在旁边抱着埃斯特莱丝的卢克雷齐娅。
可惜卢克雷齐娅似乎对他们在说什么并不关心，她低头笑着逗弄着睡了个午觉后精神一下子变好了的女儿，而且还轻轻的在女儿耳边小声说着她根本听不懂的话。
“我想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是你，”亚历山大缓缓站起来“首先我是与热那亚的卡尔吉诺家族发生战争，而不是热那亚共和国，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这场战争很快就会过去，所以威尼斯人现在已经违反了之前我们在上一次停战之后签署的协议，其次如果你认为我的话算是对威尼斯的宣战，那么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你没有理解错，这的确是宣战，如果威尼斯不停止对佛罗伦萨的渗透和野心，我将会把你们的行为视为是对比萨的敌意，然后我们之间的战争就会不可避免的再次爆发。”
威尼斯人愣愣的看着亚历山大，他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或者理解错了，但是那一句句的话让他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听错。
这个贡布雷疯了？
这时候威尼斯人心里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只有这个，以至他先是向卢克雷齐娅，然后又向四周望去，希望能看到有人出声阻止亚历山大。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卢克雷齐娅固然没有一点要开口的意思，四周的比萨人也都默不作声。
“也许你感到奇怪，不过我相信只要你回到威尼斯，很快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亚历山大觉得没有必要再继续和这个讨厌的威尼斯人纠缠下去，事实上这个人在他派往威尼斯的使者刚刚离开就到了比萨，可见是威尼斯人早就安排好的。
或许威尼斯人之前就做了不同的准备，不管是不是劫持托姆尼奥成功，这个人都会来比萨。
只是如果成功他就是所谓由托姆尼奥委托的使者提出条件，如果有失败就会如现在这样做出各种狡辩。
不过他们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显然并不知道奥斯曼人即将向匈牙利发动进攻，而现在大概威尼斯城的那些商人们已经接到了些消息，想来威尼斯对罗马涅和托斯卡纳的打算，要做些改变了。
看着威尼斯人隐含愤怒的神色，亚历山大心里一阵不耐，其实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封信里的内容一直在牵扯着他的心。
似乎察觉到了亚历山大神色之间的烦躁，站在一旁的布萨科虽然不解，可还是向远处的掌仪官做了个手势。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仪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威尼斯人满脸愤怒的看了眼亚历山大。
“伯爵，我必须说您一定会为今天做出的决定后悔，我希望下次再需要出使比萨的时候还是由我来完成这个任务，到那时候我们可以再回想一下今天的交谈。”
“可以，”亚历山大不动声色的望着话里满是威胁的威尼斯人“不过也请你替我转告你们的总督，我希望威尼斯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交好运。”
使者有些疑惑的看了眼亚历山大，不知道他这话里是什么意思，不过这时候仪杖已经再次响起，这催促的声音让威尼斯人来不及细想，只能略显狠狠的转身向门口走去。
随着威尼斯人的离开，亚历山大注意到了四周稍微变化的气氛。
很多人用不解和担忧的眼神望着他，虽然他们没有说什么，但亚历山大知道他们其实心里很不安。
毕竟正如这个威尼斯使者说的那样，以比萨和蒙蒂纳的力量，是不可能的同时与热那亚与威尼斯为敌的。
尽管那两个城市联合起来的可能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但是即便是分别对付也足以能让比萨感到恐惧，更何况如果他们真的打算吞并比萨，说不定就会同时发动进攻。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亚历山大觉得有必要稳定一下人心“我派往罗马的使者已经从枢机大人那里得到了准确答复，热那亚的威胁很快就会过去，至于威尼斯，”亚历山大琢磨着该怎么说，不过想想决定还是直接些“我刚刚得到的消息，奥斯曼帝国的巴耶塞特二世将会很快向匈牙利王国发动战争，而且据我所知奥斯曼人已经给做好了进攻布加列斯特的准备，所以威尼斯人很快就要顾不上我们了。”
一阵惊诧的低呼声从四周响起，比萨人相顾错愕的望着，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看似几乎无法避免的危机居然就这么消失了，特别是在当听到奥斯曼人准备进军匈牙利时，一些比萨人居然为了异教徒的这个举动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不合时宜的欢呼声。
看着激动喜悦的比萨人，亚历山大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卢克雷齐娅，看到卢克雷齐娅也正望着他，亚历山大走过去捧起她的手微微亲吻了一下。
“你是我的幸运天使，”亚历山大低下头在卢克雷齐娅耳边轻声说，然后他向四周的人们微微摆了摆手“我想我们大家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为了这个好消息，今天晚上我们要举行一场盛大的晚宴。”
再次响起的欢呼在大厅里回荡，不过这次人们是在感谢伯爵的慷慨好客。
卢克雷齐娅有点奇怪的看着亚历山大，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亚历山大似乎有点奇怪，至于哪里不对劲她却又说不出来。
所以在想了想之后，她就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如今的卢克雷齐娅最大的兴趣和幸福就是哄着女儿，看着女儿似乎一天一个样的变化，她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该给女儿准备什么样的各式衣服了。
因为要举行晚宴，所以接下来的会议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更何况威尼斯人已经狼狈的离开，而伯爵又宣布热那亚很快就会停止与蒙蒂纳的战争，那么还有什么事情需要着急呢？
习惯疏懒的比萨人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当天晚上的晚宴上，很多人已经在考虑晚上还换什么衣服，又该配什么样的袖衬和帽子才不会让自己看上去和其他人一样。
而卢克雷齐娅也有些焦急起来。
虽然和亚历山大在一起让她也甘愿住那样的一座小房子，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己在比萨的日子过的太寒酸了。
她放衣服的房间太小，而能够挑选出来与每件衣服搭配的蕾丝与花衬居然还不到10条，所以一听到晚上要举行晚宴，卢克雷齐娅立刻有点匆忙了。
“我得让人为我赶一些衣服，还有能和这些衣服般配的袖套，上帝，我居然没有一条能拿的出手的腰带，”卢克雷齐娅像是遇到了世界末日似的神色一变，然后离开匆匆亲吻了下亚历山大，然后把女儿交到走来的奶妈怀里“我得立刻去找裁缝，上帝知道如果去晚了是不是还来得及。”
看着卢克雷齐娅急匆匆的样子，亚历山大微微轻笑，看着仔细心爱的女人为了衣着打扮这么发愁，在这样一个时代可以说是很宝贵的幸福了。
不过说到心爱的女人，亚历山大不由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封信。
带上布萨科和几名猎卫兵，亚历山大骑着帕加索斯出了比萨城。
奥孚莱依并没有直接把军队带入比萨，而是在距比萨大约2法里之外的哨所附近的山上建立了营地。
按照奥孚莱依的解释，城市是让一支军队堕落陷阱，虽然对这个说法不是很赞成，不过亚历山大倒是乐于看到行军队长在指挥军队方面渐渐成熟的表现。
秋天的比萨郊外很美，不过亚历山大没有多余的心情欣赏美景，他的心思一直在那封没来得及看完的信上。
找了个还算舒适的地方坐下来，亚历山大拿出了那封信。
他先是平复了一下略显激动的心情，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信。
“……亲爱的哥哥，我们的生意现在很顺利，”重温之前因为被卢克雷齐娅打断的地方，亚历山大认真看着“特别是现在，那个阿斯胡尔克证明了他在苏丹面前的确有着很大的影响，那不勒斯的一些商会在海上的贸易受到了来自奥斯曼海盗的威胁，而我们的联盟从中得到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市场上的商品因为紧缺而价格上涨，这让我们大家都赚到了足够多的钱，在那不勒斯已经有人在私下里议论联盟可能与奥斯曼海盗之间有某种交易，不过他们既拿不出证据又不敢和莫迪洛家公开为敌，这种无奈我何的感觉真是让人高兴。”
看到这里，亚历山大不由自主的笑了笑，他能想象箬莎那种志得意满的小小得意样子。
想到可爱的妹妹，亚历山大不禁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值得的了。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要尽早考虑关于招收工人的事情，毕竟奥斯曼人在一个月前对克里特的一次袭击，让威尼斯人受到了惊吓，因为担心奥斯曼人会登岛，现在他们已经尽量把力量集中在了岛西的哈希西那个地方，据说那里有威尼斯人在克里特殖民地最坚固堡垒，不过阿斯胡尔克已经一再保证苏丹暂时对克里特没有兴趣，我认为这是个难得的趁机让我们在这座岛上扩大地盘的好机会。”
亚历山大用手指点点脑门，想象着箬莎一副殖民者的装束带着人占领克里特，然后当上女种植园主，驱赶着工人们在太阳下干活的模样，亚历山大就觉得有些太过诡异了。
不过看到这里，亚历山大停了下来，尽管已经从开始的激动中冷静下来，可他还是隐约感到心情震颤。
“还有个事情我要告诉你，尽管这件事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亚历山大觉得箬莎大概写到这里的时候，心情应该多少有点复杂，这从她那似乎特意想要显得无所谓的笔调中可以看出来“那个纳山，突然来了那不勒斯。对，就是那个没有教养的波西米亚野丫头的老子，他回来了。”

第一百九十章 深秋
纳山，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来了，而比这个吉普赛人更让亚历山大激动的，自然那个一直铭刻在他脑海里，从未忘记的身影。
不到2年的时间，虽然并不久远，但是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从西西里意外的相遇那一刻，那个小小的身影映入他眼帘，到罗马城中突然无声无息的愀然消失，将近2年的时光匆匆而去。
亚历山大感觉手微微有点发抖，他知道这是因为有些控制不住心情的原因。
2年当中，索菲娅经历过什么？
她现在在哪里？这些日子她都过的怎么样？
亚历山大有点怨恨箬莎，很显然箬莎似乎是在故意吊他的胃口，所以在信里提到纳山之后，却又立刻写别的什么东西了。
关于工人，关于种植园，关于莫迪洛伯爵的和他们母亲的近况。
亚历山大匆匆看着信上的内容，后面那些事情他甚至都没有怎么注意。
或许是觉得煎熬得差不多了，箬莎才在信里继续写关于纳山的事情。
让亚历山大略微诧异的是，这次似乎只有纳山自己到了那不勒斯，而且这还是因为波西米亚王后的命令。
波西米亚王后是那不勒斯王室的公主，而纳山与王后的关系暧昧，这个亚历山大是早就知道的，而且奇怪的是这个吉普赛人似乎喜欢和一些贵妇，特别是阿拉贡王室的贵妇拉扯关系，譬如如今寓居的罗马前那不勒斯王后乔安娜。
箬莎的信里描绘的并不清楚，她只是含糊的说纳山是奉命来那不勒斯求援的，似乎波西米亚王室希望能得到那不勒斯的帮助，至于具体情况却没有细说。
亚历山大倒是能够理解箬莎的心情，原本就是情敌，更何况两个人的关系真的很不好。
索菲娅在大冬天的用冷水泼过箬莎，曾经提着剑满屋子的追杀巴伦娣，而纳山则在亚历山大的唆使下刺杀过卢克雷齐娅。
想到这些，亚历山大才略感意外的发现索菲娅似乎和他身边的任何女人都合不来。
至少另外三个人还能在表面违心的客气相待，而索菲娅却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一遍。
“哥哥，我希望你能克制一下自己那过于丰富的感情和欲望，如果卢克雷齐娅或是巴伦娣还不能满足你对女人的渴望，你甚至可以考虑一下你可爱的妹妹。我会这么说，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和那个波西米亚野丫头有太多的纠缠，因为她除了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我没有看到一点积极的东西。”
看着这最后如同赌气般的结尾，亚历山大不禁苦笑，他知道索菲娅的人缘的确是有些太糟糕了，至少能让一向冷静的箬莎如此毫不客气指摘的，还真是不多。
不过即便这样，亚历山大脑海里还是不禁掠过索菲娅那充满活力的身影。
没错，就是充满活力，似乎索菲娅总是有消耗不禁的精力，她做什么事情都是匆匆忙忙的，而且总是那么热情的投入到她感兴趣的任何一件事情当中，这种充满了干劲的态度让人印象深刻。
亚历山大心里揣测索菲娅的现状，不过接下来却又不得不考虑他自己的现状。
老罗维雷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出结婚，当然不是因为单纯的考虑到女儿已经到了该结婚的时候了。
虽然与热那亚的冲突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休战，甚至双方好像还很默契的避免了再次交战，而罗维雷家似乎在整个冲突中都一直保持沉默，但亚历山大知道老罗维雷忽然提出结婚，这其实已经是在向热那亚总督和议会表明了罗维雷家的态度。
接下里就是热那亚自己的问题，至于他能做的就是想办法调动自贸联盟内部的力量，为将来可能会出现变动的热那亚提供足够多的帮助。
这也是为什么老罗维雷提出结婚的原因，他需要亚历山大，或者说是自贸联盟的全力帮助。
毕竟罗维雷家虽然是热那亚最显赫的贵族，但是这次他们是要和几乎整个热那亚为敌了。
一阵略带凉意的风吹来，亚历山大提起头看看头顶飘过的几片依旧绿意盎然的树叶。
虽然依旧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却终究难以掩饰秋天到来的少许萧瑟，亚历山大看向远处的山野，满山的野花依旧是那么争奇斗艳，但是秋天真的已经来了。
9月在托斯卡纳发生的事情不少，其中引人注意的主要是两件。
一个是蒙蒂纳与热那亚短暂的战争，另一个就是比萨公爵冠冕的易主。
而这两件事都和同一个人有关，这就吸引了无数的目光投向托斯卡纳。
所以在罗马发生的一些事情就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譬如枢机主教罗维雷的儿子康斯坦丁忽然被授予了三个骑士的称号。
授予骑士称号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康斯坦丁在被授予的称号当中有一个“伦巴第王冠的骑士”的名号，这个在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可随着10月的到来，事情忽然发生了变化。
康斯坦丁在被授予骑士称号的第2天就离开了罗马，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在这座人来人往的城市里，一个贵族的来去并不引人瞩目，所以除了一些有心人，几乎没有人在意这个枢机主教的儿子去了哪。
所以也就没有人知道康斯坦丁的目的地是北方。
10月2日，天气已经渐渐转凉，当清晨站在码头上的时候，看着从浓雾中钻出来的船影，亚历山大用力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在他身边陪着他的是奥孚莱依和贡帕蒂，而不是猎卫兵的队长布萨科，当那条船缓缓靠岸后，不等跳板放实，亚历山大就带着两个人迈步上去，然后迅速消失在被浓雾包裹的船上。
康斯坦丁就在半敞的船舱的一个角落，他的身上裹着条毯子，手里端着个正冒着热气的汤盘正在喝着热汤。
看到亚历山大几个人，康斯坦丁就放下盘子站起来，他和亚历山大无声的拥抱了下，对这个妹夫即便有着种种不满，不过现在他却是正需要他的帮助。
“我时间不多，”康斯坦丁无奈的撇撇嘴“如果巴伦娣知道我经过比萨却不去见她，也许会很不高兴。”
“这次你可能要冒险呢，”因为知道康斯坦丁的行程，所以亚历山大倒多少有点关心起了大舅子“毕竟有很多人认识你。”
“只要我不进热那亚就可以，”康斯坦丁不以为然的耸耸肩“不过我不知道这次是不是顺利，毕竟你不久前还和米兰打了一仗。”
听到这话亚历山大只是笑笑。
城邦之前恩恩怨怨的事情太多，甚至有时候时间久了都不记得谁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了。
康斯坦丁这次秘密旅行的目的地是米兰，他是去向斯福尔扎家求援的。
如果不是因为和巴伦娣的婚约，亚历山大很难想起罗维雷家与斯福尔扎家也是亲戚，这是因为之前热那亚与米兰的战争打得一点都不客气，卡尔吉诺甚至还在奥拉尔与亚历山大一起重创了米兰人。
“我这次去米兰，得保证斯福尔扎在热那亚发生变故的时候能帮上忙，”说到这他停顿下又有点无奈的摇摇头“至少是不会趁机给我们找麻烦。”
“我想这个应该并不难。”
看到大舅子似乎信心不足，亚历山大就开口鼓励，他这话倒不是纯粹的安慰，因为他知道随着法国人即将再次入侵的消息传来，米兰人也正急着到处寻找能够依靠的盟友。
作为把法国人引狼入室的罪魁祸首，米兰的卢德维克&#183;斯福尔扎家不但没有从自己的愚蠢举动中捞到一点好处，相反他富饶的米兰还引起了查理的觊觎。
而且这种觊觎很快就会传染到查理继任者的身上，这让米兰将会在今后很长时间里都是反法同盟中的坚定份子。
康斯坦丁会秘密出使米兰，固然是因为希望得到米兰本身的帮助，还有个很重要的使命，就是希望通过米兰人得到皇帝的支持。
马克西米安皇帝与法国人的纠葛，就和意大利的城邦之间一样，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恩怨和阴谋。
马克西米安坚信法国人会成为他的敌人，之所以会这么固执，主要是这位皇帝认为法国王室对意大利的干预让他感到了威胁。
马克西米安很担心法国人一旦在意大利站住脚跟就会提出对整个意大利的宣称权，这是皇帝绝对不能容忍的，因为如果那样，就意味着他对这片土地即将失去影响。
在如今，地中海地区依旧被视为是整个世界的中心，欧洲人把这种自以为是维持了千年，要想改变不是那么容易的。
正因为这样，一个不但有着璀璨文化和众多财富，而且还拥有基督世界圣地的意大利，哪怕是混乱的也要比成为某个对手的禁脔更好。
何况很多人都很愿意看到这种混乱，至少在很多人看来，只有混乱才能让他们拥有更多的机会。
所以如果康斯坦丁通过米兰向皇帝求助，能够得到积极回应的机会是很大的。
就如同卢德维科&#183;斯富尔扎向法国人求援一样，这些君主们一直在默默注意着在意大利半岛发生的一个个事件，一旦有机会就会立刻毫不犹豫的扑上去狠狠咬上一口。
“你认为皇帝会给予我们什么样的支持？”康斯坦丁有点忐忑不安，这个任务对他来有些太艰难了，说起来以前他只要拿起武器冲上去和敌人拼命就可以，或者是在比武场上用令人炫目的战斗技巧吸引那些贵妇们的眼神，可现在他却不得不为可能会遇到的麻烦走神上心。
“我觉得皇帝有可能会直接干预。”
康斯坦丁的神色一变，他有些迟疑的看了眼亚历山大，稍微琢磨琢磨犹豫着问：“你是这么认为的吗，皇帝会直接干预战争？”
“会直接干预。”
“他会向热那亚派兵？”
“这个说不好，”亚历山大想了想，他的确想不起来马克西米安是不是曾经向热那亚派出过军队，但是他知道皇帝肯定不甘寂寞“他更大的可能是出兵威慑热那亚，我不知道你父亲是否赞成皇帝这么做，不过我自己不认为那是件好事。”
“的确不是件好事，”康斯坦丁喃喃的应着，他的目光盯着碗里已经有些凉了的汤“我们只是希望得到皇帝的支持，可不想看到他手伸得太长。”
亚历山大嘴角挂起一丝嘲讽的微笑，他知道老罗维雷是因为担心时间太久可能发生更多的变故，才会向皇帝求援，希望尽快解决热那亚内部的问题。
可如果马克西米安顺势把影响渗入热那亚，那对老罗维雷来说可就得不偿失了。
康斯坦丁看看亚历山大，想了下终于说：“巴伦娣给我父亲写了封信，”看到亚历山大似乎没有询问的意思，他就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她认为你有足够力量帮助我们，至少你能让找到些足够能说动皇帝的关系。”
亚历山大望了望康斯坦丁，他知道以巴伦娣的聪明，迟早是会察觉到他与科茨察赫，甚至是和富格尔家的关系，而这些人恰好就是康斯坦丁所说的能说动皇帝的那些人。
只是想要说服皇帝只接受报酬而不插手意大利的事务，这显然是很难的，其困难的程度丝毫不亚于说服法国国王放弃对意大利的野心。
但是亚历山大却真的为这个主意动心了。
当然，企图让皇帝放弃插手意大利是不现实的，也根本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不过通过种种关系的影响，让皇帝在关于热那亚方面做出一些妥协，却是完全有可能的。
亚历山大会想到这个，是因为他想起了如今富格尔家正在匈牙利如火如荼的那项大生意。
富格尔家正在打着匈牙利铜矿的主意，而只要成功，富格尔家族就可以垄断整个欧洲的铜矿市场。
这笔财富究竟有多大，亚历山大觉得即便是世界上最权威的会计也无法估算，因为在此之前还没有人尝试干这种事。
只是现在富格尔家似乎遇到了个麻烦，奥斯曼人随时都会发动的大规模入侵，有可能会导致他们这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半途夭折。
这个可能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富格尔最希望的就是皇帝能够全力支持匈牙利国王抵抗异教徒，而不是为了他个人的野心把精力和金钱都扔在意大利这个无底洞里。
如果通过富格尔家，或许真的能说动马克西米安。
不过亚历山大很清楚，即便富格尔家自己原本也希望如此，可如果自己提出要求，那么他们也肯定会开出很苛责的条件。
除非有什么能让他们不得不表示赞同的理由。
亚历山大之所以要帮助罗维雷家，当然不只是为了讨未婚妻欢心，相反看到罗维雷家遇到麻烦，他虽然不至于暗暗高兴，可也不会为他们担心。
亚历山大之所以想要帮助他们，关键还会和即将到来的法国人的入侵有关。
老罗维雷将来是不是会从最大带路党摇身一变成为反法阵营急先锋，至少现在还不知道，只是如果一切没有什么变化，在接下来路易十二的再次入侵中，热那亚不可避免的会卷入那场战争之中。
而糟糕的是，热那亚几次错误的选择，让他们一次次的错失了种种机会，导致他们在与威尼斯的竞争中屡屡失败，最终渐渐滑入了衰落的深渊。
亚历山大不想看着热那亚有这样的遭遇，至少不想看到加入了自贸联盟的热那亚衰败下去。
更何况只需要再有几年，当老罗维雷如愿以偿的成为教皇之后，他就会全力扶植自己家族在意大利的势力，到那时候热那亚完全可以成为自贸联盟渗透伦巴第的桥头堡，而波河流域富饶的北意大利和更深远的欧洲内陆，对亚历山大是有着很深吸引力的。
这种种理由让亚历山大不得不承认，对罗维雷还是得帮一下的。
不过亚历山大也并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
“你知道这种事很困难，”看着大舅子沉下来的脸，亚历山大只是自顾自的说“我或许能帮上忙，不过你也知道要付出代价。”
康斯坦丁看了眼亚历山大，他觉得这个时候的亚历山大倒是和巴伦娣很近似，至少在他印象里，巴伦娣也是什么事情都要讲究是不是能得到回报。
“你和巴伦娣还真是一对好夫妻，”康斯坦丁低声嘟囔着“我得给我父亲写信询问一下，这个我做不了主。”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康斯坦丁的确在这种事上无法做出决定，这倒让他觉得如果面前的是巴伦娣，或许情况就不一样了。
康斯坦丁的船在比萨没有停留多久，在这短暂的停顿中，他给老罗维雷写了封信。
信中提到了如巴伦娣所说，亚历山大的确有可能在他这趟出使中帮助他向皇帝施加影响，不过具体该怎么做，康斯坦丁请他的父亲做出决定。
因为这封信的缘故，亚历山大又找打了继续留在比萨一些日子的理由，而就在这最后几天停留的时候，之前那个威尼斯使者再次来到了比萨。
卢克雷齐娅很不客气的拒绝了威尼斯人要求觐见的请求，理由是上次威尼斯粗鲁的言行惊吓到了公爵小姐。
使者想尽了办法，可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由比萨的摄政代为召见，而公爵小姐却是不会再见这个举止粗鲁的威尼斯人了。
当使者来到亚历山大的办公室外时，他的心情有些忐忑，他猜想到自己可能要受到很大的屈辱，只是作为使者他不得不面对这样艰难的时刻。
不过亚历山大并没有对他表现出任何的轻视或是侮辱，事实上他根本没有精力去注意这个威尼斯人。
他关注的是这个人带来的威尼斯总督签署的外交国书。
当打开国书的时候，亚历山大的目光迅速掠过前面那些啰嗦的繁文缛节，然后紧紧盯在最重要的部分上。
随着他的目光扫视，亚历山大的脸上慢慢露出了微笑。
他的猜测得到了验证，威尼斯人，妥协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临行前
巴巴瑞格大概不能算是威尼斯历史上最杰出的总督之一，因为他能够成为总督并非是因为他表现得多么优秀，而是纯粹因为走运。
在他的哥哥刚刚成为总督没多久就被人暗杀身亡之后，威尼斯人为了解决当时暗潮汹涌的局面和平衡各方的势力，不得不在巴巴瑞格家族当中寻找新总督人选，就这样，巴巴瑞格家族再次出现了第二位总督。
在巴巴瑞格在任的整个时代，威尼斯都是苦苦支撑，来自东方的巨大压力让威尼斯人一度把所有的精力和财富都投入到了对抗奥斯曼人这件事上，而且虽然知道他们的盟友大多数三心二意，不但有如波兰立陶宛王国这种时不时要向四周展现一下肌肉的恶劣邻居，也有波西米亚王国那不让人省心的王室，更有总是桀骜不驯的匈牙利人制造大大小小的麻烦，可这段时间的威尼斯却不得不为了对抗奥斯曼帝国的压力，一直在想办法要让这些东方的邻居为他们阻挡异教徒的入侵。
所以对于罗马涅和托斯卡纳，巴巴瑞格本人其实并不是很上心，他的注意力都在东方，而且他很清楚，如果不能满足那些恶邻的种种贪得无厌的条件，不但在陆地上可能会面临奥斯曼的威胁，就是在海上威尼斯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奥斯曼人兵锋所指所向睥睨，即便是如摩尔多瓦的斯特凡大公那种杰出的人物，也不得不向巴耶塞特二世低头。
所以当亚历山大的使者给他带来了蒙蒂纳伯爵与比萨公爵的国书之后，巴巴瑞格终于找到了个说服元老院的理由。
不过威尼斯人的妥协还是有条件的，对于亚历山大提出的要求威尼斯人立刻撤回所有对佛罗伦萨秘密贷款的条件，巴巴瑞格很明确的表示了拒绝。
他的理由很简单，这完全是一笔纯粹生意上的往来，威尼斯人希望能够通过这么一笔数字可观的贷款在获取利息的同时，得到更多在佛罗伦萨做生意的机会，而这种商业上的行为是完全自由的，甚至作为总督，他都没有任何权力干预自己城邦的生意人进行这么一笔“显然对很多人都有利”的买卖。
看到信里的这一段，亚历山大嘴角抖动了下，他当然所谓的生意人其实就是威尼斯的几大商会，就如同热那亚或是那不勒斯的那些大商会一样，威尼斯最主要的那些商会不但垄断了绝大多数赚钱的生意，更是彻底垄断了威尼斯的权力。
那些组成这些商会大家族把持着整个威尼斯的权力，巴巴瑞格固然是总督，但是作为他们其中的一份子，他也的确不能单独做出决定。
或者他自己的家族就是这笔数额巨大的贷款的担保人之一。
不过威尼斯人毕竟是妥协了。
他们同意放弃对最近罗马涅事务的干预，尽管在信中可以看出他们的野心显然并没有完全熄灭，但是至少在近期，他们是暂时不会搀和进来了。
或许威尼斯人是抱着一旦稳住了东方的局势就立刻再次卷土重来的心思，不过亚历山大知道短时间内他们是不可能如愿了。
路易十二的入侵将会打乱威尼斯人的如意算盘，即便他们能够从的来住东方的麻烦中摆脱出来，可到了那时候他们会发现一个更糟糕敌人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等着他们了。
亚历山大反复看着那封由威尼斯总督签署的来信，直到卢克雷齐娅因为长久不见他。想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让卢克雷齐娅有点意外的是，独自在办公室里看那封信的亚历山大见到她，立刻热情的把她抱住不住亲吻，当她被吻得呼吸急促，面色潮红时，亚历山大用力揽住卢克雷齐娅的腰。
“我真希望得到这个消息的时间再晚些，那样我就可以好好疼爱你了。”亚历山大有些惋惜的说“不过威尼斯人大概是已经等不及了，他们派人来求和了。”
卢克雷齐娅脸色稍微一变，她知道亚历山大的意思，一旦来自威尼斯的威胁消失，他就得离开了。
“什么时候走？”
卢克雷齐娅低声问，她觉得心里很舒服，或者说是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突然抽走了似的。
“明天，最晚后天，要知道法国人随时都可能会来，所以我们也必须提早做准备。”
卢克雷齐娅没有问亚历山大要怎么做，她知道亚历山大应该是早就有了计划的，只是她也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喜欢他的那个计划。
“乌利乌去了蒙蒂纳，”这是她第二次提到摩尔人，如果说第一次还只是好奇，那么这一次的意图就太明显了“他是为你做准备的吗？”
“我只是回领地，这并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亚历山大知道怎么解释其实都是徒劳的，现在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是彻底征服眼前的女人，不过一想到卢克雷齐娅生产才没有多久，他只能试图用不住的亲吻转移卢克雷齐娅的注意“听着，我离开之后你应该多关心一下那些商会。”
“是因为他们能给你赚钱吗？”卢克雷齐娅有点好奇的问，她并非不关注商会，至少她每次从那些商人那里能够买到很多即便是罗马也很难买到的珠宝和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据说有些东西是从很遥远的地方运来的，至于那些地方究竟在哪，卢克雷齐娅意外的发现自己以前居然从没听人说过在大洋更西的地方，还有一片无比广袤又充满神秘的土地。
亚历山大准备离开比萨的消息很快传开，对这个消息很多比萨人的心情是复杂的。
不论如何，随着托姆尼奥的死，一个原本就不属于他的时代已经匆匆过去，埃斯特莱丝虽然还在襁褓中，但是比萨人已经渐渐接受了这位小小的女公爵是比萨新主人这一事实。
只是对于亚历山大，比萨人的心情就复杂得多了。
很多人始终无法接受自己要被一个外来人统治，哪怕只是摄政，依旧有很多比萨人依旧希望亚历山大尽快离开。
但是当他真的要走时，比萨人却又因为对未来的担忧而有些迷茫起来。
亚历山大要卢克雷齐娅多多关注商会，当然不是为了满足她尽情花钱，他的真正目的是希望卢克雷齐娅能意识到商会的重要，还有就是商会的那支卫队的作用。
对比萨的城防军，亚历山大是不信任的。
尽管不论是在夺取比萨的统治权，还是在最终了解了托姆尼奥这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这件事上城防军可以说都是功不可没，但是城防军糟糕的纪律和底下的战斗水平，却让亚历山大不得不考虑重新建立起一支可靠的军队。
比萨商会的卫队是被亚历山大寄予厚望的，不过他还需要再仔细观察一下，特别是那些商人，他觉得他们在很多时候太市侩，这就让他必须考虑一旦真的需要让商会卫队接手比萨的城防时，该怎么避免那些商人因为种种原因的阻挠。
商人们肯定是不甘心让自己出钱供养的队伍为比萨卖命，除非他们能够得到足够多的好处。
亚历山大是不会允许这些商人趁机染指比萨的权力的，他宁愿在生意上给予这些人更多的好处，也不会同意让他们插手比萨的事务。
这时候的亚历山大已经在考虑如何用赎买的方式逐渐获得那支商会卫队指挥权，尽管作为比萨的联合商会中最大的股东他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但是他希望的是能够完全指挥那支卫队，这就需要他付出一定的代价了。
和比萨贵族们的复杂心情不同，商人们对亚历山大是感激的。
他们更愿意把亚历山大当成他们的“自己人”，这就让他们比其他人更加关注亚历山大的去留。
所以当听到亚历山大即将离开的消息后，商人们立刻纷纷到卢克雷齐娅宫拜访。
如今是否能到卢克雷齐娅宫做客不但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更重要的是已经成了是否被视为是伯爵自己人的一个分界线。
一些贵族虽然依旧有着显赫的地位，但是因为一直无缘走进这座小房子，已经被视为实际上的失宠，而一些看似地位并不高的人，却因为能频繁的出入这座房子，而让很多人看好。
亚历山大当然知道商人们拜访的目的，在经过一番吩咐之后，他向这些商人们做出了如下的安排：
“尽量囤积足够多的粮食，还有购买大批的武器，相信我这笔买卖不会吃亏，因为不论是所有大的城邦很快就会尽量重新武装自己，到那时候你们会发现粮食和武器变得十分紧俏，终于购买这些东西的费用，我建议你们去向富格尔家贷款，不用担心他们会拒绝，因为我会为你们做担保。”
“海上的贸易可能会有些变化，这是因为奥斯曼人即将发动的战争，所以我们不要把现有的货物急于脱手，要知道不论是否真的造成奇缺，战争的消息总是让人觉得市场上的东西会减少，所以我们适当的囤积居奇，才是符合利润最大化的好办法。”
“另外就是要收集足够多的船只，这些是我个人要用的，因为我很快就要有一大批的人手要运送，而在动乱的时候船是很难找到的，所以要提前做好准备。战争会让很多人失去家园，对这些人来说能到一个新地方重新生活，总是要比在没有出路的故乡好得多。”
“还有就是关于鹿特丹，你们已经知道那座港口如今虽然才刚刚建立，但是因为那里的交通便利，现在已经渐渐的有了些规模。”
亚历山大说到这里看着那些商人，他注意到这些人似乎对这个不是很关心，这倒也并不怪他们，毕竟与一个在大西洋上的新兴港口相比，这些人当然更关心如何从地中海上赚钱。
“我要说的是，今年我将要全力向德意志的那些城邦开辟我们的市场，你们应该还记得当初我们是如何对付佛罗伦萨，或许对那些德意志城邦我们不太可能做到那样，但是我们的方法不会改变，而且与佛罗伦萨相比，那些城市的市场要更大得多，所以我们赚的只会更多。”
亚历山大的话立刻引起了商人们的关注，他们当然不会忘记那劫掠佛罗伦萨的战争，他们用廉价的商品作为武器狠狠的搜刮了佛罗伦萨人，甚至到了现在，依旧有很多佛罗伦萨商人担负着因为之前为了囤积货物，而导致的足以让他们因为付不出利息而破产的巨额债务。
“大人，我们是要重新再来一次佛罗伦萨式的掠夺吗？”有个人忍不住这么问。
“或许一开始看不出来，但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最终能赚到的绝对要比在佛罗伦萨身上多得多。”
商人们立刻兴奋起来，他们相互小声议论，然后用炙热的眼神望向亚历山大。
“不过为了应对新的市场，我们必须重新组织我们的商会，”看到商人们神色微变的样子，亚历山大安慰着他们“你们放心我不会增加在商会里的投资份额，而且因为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我准备把我在比萨股份的一部分转给我的女儿。”
商人们露出诧异神色，他们不明白亚历山大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而且他们还开始有些担心起来。
“因为我和我女儿的分股，所以商会势必需要重新组织，不过我向你们保证，比萨的利益对我来说始终是排在第一位的。”
商人们默默的相互对视，他们不知道亚历山大这话究竟有多少可信，而他们知道自己如今之所以能发了横财，完全是因为这位伯爵在背后的支持。
虽然埃斯特莱丝是比萨的公爵，但是亚历山大除非和卢克雷齐娅结婚，否则他将来势必要有更加正式的家庭和合法子女。
到了那时候，他就必须要为自己的家族着想了。
如果伯爵因为种种原因而渐渐放弃比萨的利益，这些人不知道他们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是不是有什么办法留住伯爵？
商人们的目光中闪过这样心照不宣的眼神，不过他们知道这显然是很困难的。
“我建议你们尽量加强商会卫队的力量，”亚历山大不着痕迹的说“因为也许局势很快就会变得紧张起来，城防军显然是无法更多的帮助你们了，我已经决定对城防军进行整编，所以在这短时间你们更多的是尽量做到自保。”
“可是大人，我们给比萨缴纳了大笔的税金，难道城防军不是应该保护我们的安全吗？”一个商人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您知道我们的商会卫队最多只能做到保护我们的商队不受到侵犯，可如果比萨遭受到威胁，如果没有城防军，我们是不安全。”
“所以才需要一支足以能保护我们大家的军队，可是现在的城防军是不能让我满意的。”亚历山大看看那个商人“除非，你们能够允许城防军与商会卫队一起担负起保护比萨的职责。”
亚历山大的话让房间里的气氛骤然一滞，所有人先是一愣接着一个个的目光中渐渐露出了异样神色。
亚历山大把这些人的神态完全看在眼底，他慢慢从身边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这是我准备转让给奥斯特莱丝的股份，而你们所有人都是这份转让书见证人，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在埃斯特莱丝亲自执政比萨之前，这份证书上所有的股利她都不会随意领取，而是会把这些股利全部投入到比萨的商会，以作为扩大商会利润的资本。”
商人们不禁暗暗抽气，他们知道亚历山大这么做实际上等于是无偿的拿出了个人一半的红利投入了商会，尽管这种投入之后会随着商会规模的扩大，将来能够得到更多的利润，但是在这个时候肯这么做，显然是需要很大魄力的。
而亚历山大交换的条件，显然是商会卫队。
商人们相互对视着，他们知道如果答应这个条件，就意味着他们必须放弃很多东西，但是如果不答应，他们失去的可能会更多。
商人们离开的时候，他们发现卢克雷齐娅就在房间的门口。
不过她显然只是来见亚历山大的。
当房门关上，把外面的视线都隔绝后，卢克雷齐娅轻轻抱住了亚历山大的脖子。
“我知道你把自己的股份分给埃斯特莱丝了，我很高兴你这么做，”卢克雷齐娅先是这么说，然后她轻轻叹口气“可我也很不高兴，因为我知道你真的要离开我们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未婚妻
穿过北阿尔诺河的时候，亚历山大明显感觉到了一丝凛冽的凉意。
就如同北方地区往往把波河作为区分南北的标志一样，托斯卡纳的当地人总是习惯把阿尔诺河视为划分上下托斯卡纳的界线。
只是在亚历山大看来，这个北阿尔诺河就如同卢克雷齐娅与巴伦娣之间的分界线一样，她们两个很默契的把这里视为比萨与蒙蒂纳之间的分界，双方都尽量不去接触对方地盘上的事情。
不过亚历山大可不想让自己的女人们眼界那么窄小，在他的心目中，世界是那么辽阔，怎么可能就让一个小小的托斯卡纳和罗马涅局限住呢？
只是把巴伦娣也视为自己的女人，这个想法让亚历山大不由暗自一愣。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尽管两人之间几乎谈不上什么感情，但是从一开始定下的婚约却已经把他们两个绑在了一起。
特别是随着双方的关系越来越紧密，虽然两人依旧显得那么陌生，但事实上他们却已经是不可分割的一体了。
或许老罗维雷真的考虑过让巴伦娣和卡尔吉诺订婚这种事，不过随着形势变化，他的这个念头肯定是已经不存在了。
那么随着两人的婚期临近，他们终于是要结婚了。
和巴伦娣结婚会是什么样子？
亚历山大觉得他们婚后可能讨论的应该不会是宴会，打猎，会是什么新款衣服，而是借贷，股份和刺激市场消费的计划。
这种日子也许很枯燥，不过亚历山大已经做好了准备。
还有就是索菲娅。
纳山的突然出现引起了一直隐藏在亚历山大内心当中对索菲娅的思念，他不知道现在索菲娅的情况，不过想来他们父女在一起应该能相互照应。
波西米亚人早已经习惯了流浪的生活，如果让他们在一个地方呆太久反而会很不舒服。
但是亚历山大知道索菲娅已经渐渐开始习惯了安定的生活，虽然她的所谓安定和别人总是不同，但是她已经开始注意打扮自己的房间，而且也因为与亚历山大的亲密变得不再那么热衷流浪了。
只是突然变化让索菲娅不得不离开了他，那么现在索菲娅又在哪呢？
想到阿斯胡尔克带来的那个传言，亚历山大总有种预感，似乎索菲娅的生活并不像他猜想的那么平静，虽然那些传言对他来说其实跟多的荒诞不经，甚至还因为与他之前的经历有着种种混淆，而让事实早就变得的面目全非，但是如果真如阿斯胡尔克所说的那样，那么索菲娅不论是在波西米亚，还是在巴尔干，她的日子过的一定不是那么平静。
亚历山大不住的胡思乱想着，越是接近蒙蒂纳，他想的越多。
随着进入10月，1498年的脚步已经快要走到这一年的尽头，而他来到这个时代也已经快三年。
一阵欢快的马嘶从座下的帕加索斯嘴里发出，它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些，亚历山大向前望去，很快就发现一队队伍正迎面而来。
这队人马的人数不多，大约只有十几个人，即便是在这没有太阳的阴天里，也能远远的看到他们身上盔甲发出的闪亮。
布萨科立刻命令猎卫兵做好准备，不过很快他就又摆摆手示意猎卫兵们解除警戒。
“这是……”布萨科有点不确定的看看亚历山大。
而亚历山大则缓缓的点头。
那队骑兵很快就已经到了猎卫兵面前，带队跑在最前面的一个人从头上摘下了厚实的镶毛帽兜，露出了一头黑色的长发。
一张并不漂亮，却很素净的脸出现在亚历山大面前。
“巴伦娣。”
已经认出来人的亚历山大轻声说，他的目光落在巴伦娣的脸上，神色间有着和之前略显不同的变化。
如果说以前两个人更多的是利益使然的关系，那么现在当他们真的要结婚时，亚历山大对待巴伦娣的心思就未免有些新的变化了。
这就是要和自己将来在这个时代组建家庭的人吗？
这个念头一直在亚历山大心头萦绕，说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对巴伦娣是个什么样的心思，或者说如果仔细想想，他说不出对身边的几个女人，究竟都是什么心思。
卢克雷齐娅是为他生下了个女儿的。
而索菲娅曾经为他吃过苦，更与他共过患难。
而箬莎呢，从一开始的妹妹变成了他最信任和亲密的盟友，将来也许会成为他可能一生都不能公开的情人。
至于巴伦娣，是要成为他妻子的人，如果不出意外将来他们要一起走很多年，直到其中一方走入坟墓。
想到这些，亚历山大不由双腿微夹马腹，催促帕加索斯快步向前，在与巴伦娣错马停下后，他的大腿感受着从巴伦娣的腿上传来的温度，然后他探出身子，微微亲吻了一下巴伦娣侧着的脸庞。
巴伦娣似乎一愣，她原本要开口的话也被这个出乎意料的吻挡住了，她脸上出现了一丝意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亚历山大会这么做。
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用很平静的语气说：“欢迎回家大人。”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并不因为巴伦娣似乎有些冷淡的态度不满，他知道对巴伦娣来说，和他一样对即将举行的婚礼是有些迷茫的。
现在巴伦娣看似冷漠的神情，相反却多少有点引起了亚历山大的兴趣，他忽然有种想看到这个一向淡漠的女人不论是愤怒生气或是高兴的激动的样子的冲动。
“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你不觉得在我们的手下面前显得亲热些更能说明我们的婚姻是多么完美吗？”
巴伦娣还没有明白亚历山大这话的意思，亚历山大已经伸手忽然用力一抱，在巴伦娣的一声惊呼中把她抱到了帕加索斯的背上。
因为突然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帕加索斯脚下立刻来回盘旋了几下才稳住身子，它发出声闷闷的鼻声，然后随着亚历山大在马股上轻轻一下，开始缓慢的向前走去。
两边的人显然没想到伯爵会忽然变得这么热情，在波西米亚人发出一阵呼哨时，巴伦娣的手下相互对视，然后纷纷无奈的耸肩。
巴伦娣有点被吓到了，她甚至没有挣扎，或者说她听进去了亚历山大的话，至少在手下们面前要显得和未婚夫亲密的很。
不过她的身子始终僵着，哪怕是很快就感觉到了亚历山大身上传来的热度，可她腰身还是始终僵硬，这样没过一会她就感到说不出的难受。
“你要放松些，否则要是这么让我抱回去，晚上你会全身痛的睡不着觉的。”亚历山大在巴伦娣耳边轻声说，看到巴伦娣依旧脖子僵僵的缓缓点头，他抱着巴伦娣的手不由轻轻用力，手指在她颇为纤细的腰上轻轻一戳。
“噗嗤~”先是一声失笑，接着巴伦娣的身子一下软了下去，她有些局促无措的看着亚历山大，似乎被他这种出乎意料的举动弄得的不知如何应付。
“告诉我这些日子你都做了些什么？”亚历山大随口问。
“我审核了所有农庄，”巴伦娣一开口就破坏了这少有的温馨气氛“我发现你对农民们太仁慈了，他们是在偷窃。对，就是偷窃，他们在偷我们的东西，该缴的租子他们都不肯缴足，而且他们居然还敢私自开垦原本属于我们的一片林地。”
“哦，是哪片林地？”
“就是的蒙蒂纳东北边，那个叫甘辛特的地方，我发现一些农民的私自开采我们的那片林地，他们砍倒了不少树木，然后种上了庄稼，可他们在向我们报告土地数量的时候却故意隐瞒下来。”
“你去了甘辛特？”亚历山大有点奇怪的问。
他之所以奇怪是因为那个地方差不多已经快到与博洛尼亚最远的村庄交界的地方了，而如果从那里转向正东，只要再走不到一天的距离，就会遇到威尼斯人派出到罗马涅边缘地方的游动骑兵哨。
按照之前奥拉尔-奇莫内战役之后与威尼斯人的协议，威尼斯有权在他们与罗马涅的东北地区交界的自己一方留驻一定数量的守军，而他们的游动骑兵哨总是时不时的在边境两侧不停出没。
“我当然要去那个地方，我必须知道我们的领地里有多少那种人，”巴伦娣抬起头用有点责怪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你太纵容他们了，让他们完全忘了自己的本分，他们种的是我们的地，另外这里是我们的领地，除了土地的税租，他们还要向我们缴纳额外的东西作为义务，其中一年的东西包括一头整山羊，一头或是两头阉割羊，至少20品特的黑麦，20品特的燕麦，10挂完整的蜂蜜串，还有酿干了的不少于1斣的各种野生干花，另外……”
“另外还有一个喜欢较真的小管家婆。”亚历山大手臂微微用力，感觉到在他怀里的巴伦娣身子又僵了下，就又在她腰上轻轻一戳。
巴伦娣再次发出一声轻笑，然后她有些奇怪的仰头看着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这样的态度是以前从来没有的，这让巴伦娣有点惊慌。
她更愿意见到之前那个有些距离和疏远的亚历山大，现在这个样子让她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马蹄声很清脆，却是如同敲击在巴伦娣的心头。
她有点恼火的动了动身子，有些想要从亚历山大怀里挣扎出去的冲动。
感觉到了巴伦娣似乎有些恼火的情绪，亚历山大终于略微放松了搂住她的两臂，不过这么一来略显颠簸的马背立刻变得不安全了，巴伦娣只好不再随意扭动。
“放我下去。”巴伦娣低声说，她很不习惯这种亲热的样子，在她记忆里她父亲从不和她的母亲过于亲热，尽管他们有四个子女。
亚历山大笑了笑，他知道大概对于巴伦娣来说，这些举动实在是有些疯狂了，不过想想自从认识她之后看到的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亚历山大倒是有些好奇，她童年时期是不是也是这么度过的。
如果是那样，她还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蒙蒂纳与热那亚短暂而又没有结果的战争，让很多人对蒙蒂纳这个忽然在罗马涅崛起的势力产生了兴趣。
尽管之前与威尼斯人的战争已经让蒙蒂纳显露出了的狰狞，但是这次与热那亚人的短暂冲突，却更是引起了关注。
毕竟上次的战争蒙蒂纳只是作为联军中并不引人注意的配角，不论是兵力还是战斗的影响，人们更关注的是直接击败了威尼斯人的热那亚人和卡尔吉诺。
但是这一次亚历山大只凭借自己的军队，先是在一条后来才知道叫山羊溪的小河畔击败了卡尔吉诺带领的军队，后来又在连续几天的不停周旋中与卡尔吉诺互相攻防各有胜负。
不过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
关键是，最终他在这场看上去实力显然并不对等的冲突中，并没有因为居于弱势而遭遇惨败。
很多人关注的与其说是亚历山大在战场上取得的成果，不如说是战场之外的东西。
“有人希望见你，不过他们没有去比萨，而是来了蒙蒂纳。”
感觉到巴伦娣语气中的一丝古怪，亚历山大略感有趣的看了眼她，他倒是很想看到巴伦娣嫉妒的样子，不过他觉得这个可能有些苦难，因为除非是觉得对她的家族产生了威胁，否则巴伦娣是不会因为嫉妒这种事在意卢克雷奇娅或是任何其他女人的。
“是谁？”
亚历山大有点好奇，他知道随着与热那亚人的冲突结束，蒙蒂纳可能会引起很多人的关注，不过他不知道第一个来和自己接触的会是谁。
亚历山大想到过威尼斯，米兰，甚至还想到过博洛尼亚。
可是当他听到巴伦娣说出“费拉拉”的时候，亚历山大不禁还是一愣。
“费拉拉？”
“对，费拉拉的蒂孔家派人来了，他们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和你磋商。”
巴伦娣似乎并不因为费拉拉的来人不肯对她说出来访的实情而不高兴，或许在她看来，会轻易透露出来的消息也不会是什么有价值的事情。
亚历山大奇怪的看了眼的巴伦娣，然后确定她的神色之间的确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费拉拉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唯一让人注意的是这个地方距离威尼斯很近。
或者说费拉拉是威尼斯人进入罗马涅的毕竟之地也未尝不可。
至于说费拉拉的蒂孔家族，和其他城邦的贵族们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不过会让亚历山大对这个来访者如此在意的原因，倒是的确有两个。
一个是蒂孔家是意大利贵族中最为古老的家族之一，他们先祖甚至可以追溯到伦巴第王国的时代。
另一个原因，就是几年之后，会为了争夺费拉拉的公爵桂冠发生一场战争。
发动这场战争的，就是为了给儿子夺取费拉拉公爵之位的老罗维雷。
而那时候，他已经是大名鼎鼎的战神教皇尤里乌斯二世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费拉拉来人
深秋的天色已经给蒙蒂纳的野外罩上了一层五彩缤纷的美景，到处都是令人陶醉的斑斓景致，这让亚历山大不禁微微有点痴迷。
远处的城堡涂上了一层深深的金色，在这秋意盎然的季节里，看上去就如同一个巨大的麦堆矗立在半山腰。
蒙蒂纳这个时候看上去真的很美，当天空挥洒的片片略显枯黄的叶子从眼前飘过时，这一刻的样子就如同一幅画卷般映入了人的眼帘。
“这里真美。”巴伦娣略显失神的说，对于艺术她不像她的其他姐妹那样痴迷，即便是肯花不菲的价钱买下一些艺术品或是赞助那些求告的文人，更多的也只是为了彰显罗维雷家的品味和树立家族的形象。
可在这个时候，巴伦娣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了。
这一切真的很美，甚至美得让她有些窒息，她不知道如果自己常年住在这里会不会因为贪恋这里的美丽忘记一切，或许时间久了甚至可能不愿意离开。
“这里的确很美，这是蒙蒂纳。”
亚历山大轻声说，他能立即巴伦娣在这一刻的情绪，不过他也知道这大概也只是一时而已。
巴伦娣不会为了这幅美景而放弃她对罗维雷家那种异乎寻常的责任感，或许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找到自己。
“不过这里随时都会打仗。”亚历山大低声说。
“哪里不会打仗？”巴伦娣看了眼亚历山大“我从懂事开始听到最多的就是战争，我的家族虽然更在意在教廷里的势力，但是这并非就是说我们不在意战场。”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知道巴伦娣说的不错。
其实还有谁比他更清楚罗维雷家的人呢，老罗维雷将来会被称为战神教皇，这除了因为他可以说是梵蒂冈最后一位对整个欧洲基督世界有着巨大影响的教皇之外，更多的还是他对战争的热衷。
也正是老罗维雷，建立了后来流传了几个世纪的教廷瑞士卫队。
这种种对武力的重视，也足以证明了老罗维雷是个什么样的人。
“巴伦娣，你父亲要我们尽快结婚，你知道这件事吗？”
亚历山大忽然有点想知道巴伦娣怎么想的，之前他从没想过她的想法，现在看着她似乎沉浸在美景中的样子，亚历山大似乎意识到她也只是个年轻的女人。
“我当然是遵从我父亲的命令，”巴伦娣很自然的说，然后她用有点不解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我们的婚约是我父亲和你的舅舅莫迪洛伯爵做的决定。”
“是呀，是他们的决定。”
亚历山大略显感慨的点点头，这个时代的婚姻就是这样，不论贫富贵贱，所有人都是不自由的，大概也正因为这样，当近百年后的悲剧罗密欧与朱丽叶问世时，才会引起那样的轰动和催发无数人的眼泪。
“所以我们只要按照给我们安排的命运走下去就可以了。”巴伦娣好像知道亚历山大要说什么，所以她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我们既然是家族的一份子，那么在享受家族带给我们的荣誉和财富之外，也应该履行家族赋予的义务。”
亚历山大略微意外的打量着巴伦娣，他倒是没想到巴伦娣会把事情看得这么透彻。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身为贵族，他们在享受着普通人所无法享受的尊贵地位的同时，也必须承当相应的责任和义务。
至少对于家族来说，这是他们应该做到的。
这是亚历山大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巴伦娣大概是无法理解也想象不到的。
乌利乌已经接到了消息，所以当亚历山大来到城堡前时，就远远看到摩尔人正站在距城堡大门很远的路边等着他。
看到亚历山大，乌利乌立刻蹦跳了几下，还远远就挥了挥手，然后直到队伍靠近，摩尔人才赶紧向着队伍前面的主人抱肩行礼。
“乌利乌，可能接下来你要有得忙了。”
亚历山大向仆人说了一句，他接下来的确要让乌利乌做很多事，其中有一件就是需要摩尔为自己到处灭火。
即将结婚的事肯定不用多久就会传来，到那时候就需要用到乌利乌了，不论是比萨还是科森察，仔细想想任何一边的女主人似乎都是很不好对付的，比较起来摩尔人似乎倒是在这种事上很是机灵，至少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穹室里，亚历山大见到了伯拉孟特和庞佩尼，与之前承诺重新建造马力诺宫相比，伯拉孟特似乎对蒙蒂纳新堡要更大得多。
亚历山大倒是对这个并不感到奇怪，实际历史上蒙蒂纳的新堡虽然并非伯拉孟特亲自建造，但是其整个堡垒的风格与结构，却的确都是来自这位大师的对新式城堡的构想。
伯拉孟特也很满意，或者说与之前在罗马建造小祈祷堂相比，他更愿意在这种真正体现建筑的恢弘与构造的永恒的造物上展现自己的才华。
所以当看到原本不大，又因为已经堆满了各种艺术品与书籍的房穹室当中，居然还摆放了个不小的城堡模型后，亚历山大不由向站在旁边似乎在等着赞赏的建筑大师瞥了一眼。
这是座真正全新的城堡，如果建成那么肯定不会有人再认出如今蒙蒂纳城堡的样子，看着被安置在大致看上去就是原来城堡山坡上的坚固建筑，即便那只是一堆用木头做成的模型，可亚历山大还是能从其中感觉到某种隐隐的雄浑与气魄。
“这的确是座让人印象深刻的杰作，”巴伦娣向亚历山大低声说，她看得出来亚历山大目光中的兴趣，可她还是低声提醒着“不过你觉得我们有这么多的钱修建这么个东西吗？”
“总会有的，”亚历山大笑了笑“而且我也没指望会在有生之年能住进去，不过我们的后代是可以的。”
历史上的蒙蒂纳城堡建了多长时间？
亚历山大想了想已经记不清了，不过记得是很长时间。
那时间长得已经足够让一个长寿的人都会绝望。
然后呢，蒙蒂纳的新堡为新的城堡时代的开辟了一个先河。
坚固的棱堡取代了已经延续太久的圆形堡墙，与整座城堡形成一体，相互依托支撑的星垒和完全以对外为住的分散式角堡，确保了整个城堡体系的完整和强大的防御能力。
“我想将来我们的后代是能看到这座城堡完工的。”
巴伦娣微微侧脸看看亚历山大，这是他们第一次提到他们的后代。
只是巴伦娣有种怪怪的感觉，似乎当提到他们的后代时，亚历山大力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
事实上亚历山大更多的是在想在很多年之后，当那时候的他出现在这座城堡里，满是好奇的参观这座城堡的时候，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这里的一砖一瓦其实都是他自己的监督之下建造的。
这种神奇的感觉甚至让他觉得即便是将来自己的后代没有能保住这座城堡，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可惜，毕竟他自己亲眼见证了这神奇的古今交替。
伯拉孟特很高兴。
如果说罗马的小祈祷堂是他艺术生涯中的一个巅峰，那么这座蒙蒂纳的新堡是个全新的挑战。
完全与以往不同的建筑结构让这座堡垒彻底抛弃了已经差不多延续千年的古代堡垒的样子，由一个个充满了力量与侵略性的几何棱角组成的堡垒看上去就如同一只全身长满了锋利尖刺的豪猪。
这让伯拉孟特甚至有些期望在堡垒尽快建成后能亲眼看看它抵御强敌的样子，尽管他也知道能看到这一天的机会很渺茫。
庞佩尼则多少有点松了口气。
那个讨厌的当兵的居然没跟着伯爵一起回来，尽管女儿听说这事之后应该会不高兴，不过庞佩尼还是希望那个奥孚莱依回来的越玩越好。
和所有人一起迎接亚历山大的，还有一个人陌生人。
这个人叫加洛&#183;德&#183;蒂孔，是费拉拉的蒂孔家族派来的使者。
这个人很谨慎，甚至和其他那些往往喜欢高谈阔论的外交官不同，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这样的人原本并不适合成为外交官，但是现在他却被费拉拉公爵派到了蒙蒂纳。
亚历山大是在吃过晚饭之后接见这个人的。
虽然与外国使者一起共进晚餐也应该是礼节之一，但是亚历山大却依旧坚持要和自己的‘家人们’一起吃回到蒙蒂纳的第一顿饭。
晚宴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亚历山大却很感兴趣的听伯拉孟特仔细解说了一通整个城堡的构造。
说到兴致高起来了，建筑师兴奋的站起来走来走去，而且嘴里一个劲的向亚历山大保证，一定会尽快让他看到城堡最初规模的样子。
亚历山大认为所谓的最初规模，很可能就是挖出一大片深深浅浅的地基。
召见费拉拉的来客，亚历山大选在了穹室，之所以会这样，其实倒也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因为他不喜欢主厅那种空旷的感觉。
不过这对于费拉拉人来说，却是个很振奋人心的消息，因为窄小的空间往往意味着可以讨论更多私密的事情。
已经是深秋的季节，所以天色黑的很早，当加洛&#183;德&#183;蒂孔来到穹室外时，看到乌利乌正坐在一把长条凳子上用力擦拭衣服盔甲。
看到费拉拉人，乌利乌立刻站起来恭敬的行礼，不过因为他的手里正拿着一块胸甲，所以加洛&#183;德&#183;蒂孔就注意到了胸甲上一个看上去有些明显的痕迹。
“这是弩箭留下的吗？”费拉拉人顺口问，从那盔甲的样式上他注意到这应该是个很有身份的人，或者也许就是伯爵本人用的，所以他就更加关注那个痕迹。
“是弩箭，”乌利乌笑眯眯的对加洛&#183;德&#183;蒂孔说“老爷之前和热那亚人打了一仗，听说有些凶险。”
德&#183;蒂孔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一仗，也正因为这个他才来蒙蒂洛。
“大人，老爷在等您呢。”乌利乌引着使者走向穹室的门口。
“嗯。”费拉拉人先是随意点点头，然后似是想起什么看了看乌利乌“你是伯爵的仆人，那么你就是那个乌利乌了对吗？”
摩尔人有点诧异的看着加洛&#183;德&#183;蒂孔，他没想到这个费拉拉贵族居然还知道自己，他很谦卑的再次鞠了个躬，然后轻敲房门，直到听到里面的回应，才为客人打开门。
德&#183;蒂孔有点奇怪的看着摩尔人，他倒是没有想到蒙蒂纳伯爵这里的规矩似乎很繁琐。
只是他当然不知道这纯粹是摩尔人这么久了之后慢慢形成的习惯，因为他实在不知道有时候老爷究竟是在和哪位小姐单独在一起，或者哪怕是和妹妹，摩尔人也已经学乖了许多。
不过当费拉拉人进门后，随着房门关闭，站在门外的乌利乌抚摸着下巴开始琢磨起了事情。
加洛&#183;德&#183;蒂孔是个不太会好奇的人，作为蒂孔家的外交官，他到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人，其中既有威尼斯的那些寡头，也有博洛尼亚的世袭贵族。
不过对于亚历山大，他多少还是有点好奇的。
这个据说一开始来自西西里的年轻人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拥有了如今的地位，这不能不让很多人眼红的同时又不能不承认这个小伙子的好运气。
至少他与教皇女儿的那段已经广为人知的恋情，就足以让许多人嫉妒不已了。
不过加洛&#183;德&#183;蒂孔不会和一些人那样只关注那种事情，事实上他更在意亚历山大与威尼斯之间的关系。
费拉拉是个不大的城市，和威尼斯相比就如同一个巨人和孩子。
而在之前，费拉拉的蒂孔家是没有把蒙蒂纳的贡布雷放在心上的。
虽然无法和威尼斯这样的强大城邦相比，但是费拉拉人却同样看不上对他们来说就是乡下小地方的蒙蒂纳。
费拉拉虽然很小，却有着很长的历史，在城市的中心甚至还能看到罗马时代留下的一些遗迹。
而蒂孔家则是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如果单论历史，作为当初伦巴第分封最早的贵族之一，蒂孔家有着不亚于任何欧洲王室的家族荣耀。
而蒙蒂纳有什么？那座几百年来修了拆，拆了修的城堡已经成了整个罗马涅的笑柄，甚至还有人曾经打赌那座城堡最终究竟是修成还是拆掉。
所以蒙蒂纳换了个新主人，这一开始并没有引起他们丝毫的关注。
对费拉拉人来说，只要能维持好与威尼斯的关系就足够了。
可是的事情却忽然发生了变化。
先是1497年威尼斯人在罗马涅战争中意外的遭遇连遭挫败，接着就是蒙蒂纳与比萨建立起的让人意外的联盟，再之后，热那亚人用先后不同的态度证明了蒙蒂纳伯爵在罗马涅的特殊地位。
费拉拉人很聪明，他们知道自己作为威尼斯人进入罗马涅的门户，有着很重要的地位，也正是因为这个，威尼斯人对他们的态度很暧昧。
费拉拉不希望成为罗马涅权力争夺中的牺牲品，和比萨不同，比萨毕竟面临的只是佛罗伦萨的威胁，而费拉拉因为奇特的地理位置，让他们常年都要承受着来自个个方面的压力。
加洛&#183;德&#183;蒂孔站在穹室里打量着这个房间，多年的外交经验让他往往能从很多细节上发现谈判对手的一些性格和弱点。
不过看着这间屋顶高拱，地方却不大的房间，德&#183;蒂孔一时间却有些拿不准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亚历山大坐在桌子边，看到德&#183;蒂孔他就站拉了起来。
对于第一个来拜访的外国使节，他还是很注重礼节的，更何况这人是费拉拉的使者。
几年后，老罗维雷为了让儿子继承费拉拉的爵位不惜发动战争，而他这么做的原因，除了因为费拉拉公爵身份的高贵，更重要的还是他可以接着夺取费拉拉，彻底遏制威尼斯对意大利中部地区的野心。
“伯爵，请接受我对您在最近的战争中获得的胜利表示祝贺。”德&#183;蒂孔一上来就很热情的说。
之前在走廊上看到乌利乌擦拭盔甲，他就已经打定主意投其所好的这么说，毕竟一个会直接面对敌人弩箭的人，应该是很重视他的勇武和荣誉的。
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看着面前的外交官，德&#183;蒂孔的这个态度其实不是很符合一个外交官应有的行为，因为这种公开祝贺交战双方其中一方获取胜利的言行，很可能会被视为是对另一个方的敌意，甚至可能会被视为是其背后国家对战争双方的态度。
不过亚历山大却又不能不承认，这个外交官却是很会挑选地方，至少在穹室里，他的任何言行都只在两个人中间发生，而他只是随口而出的这几句话，却是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
“真是感谢，不过我得说我在这场战争中并没有获得胜利。”亚历山大轻松的笑着说出事实“我们只是在双方都认为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时候保持了某种默契的休战。”
“可是您面对的是热那亚，而您能迫使热那亚人不得不默认保持蒙蒂纳的现状，这就已经意味着您取得了实质性的胜利。”
德&#183;蒂孔毫不吝啬的赞美让亚历山大也不由对他升起了一丝好感，尽管知道的这个人这时候来蒙蒂纳应该是肩负着某种使命，但是亚历山大倒是并不介意和他聊聊。
“伯爵，您应该去费拉拉看看，那里的秋天并不比蒙蒂纳差，甚至可能还有着另外一种魅力，”加洛&#183;德&#183;蒂孔很热情的邀请着“特别是波河，这个季节的波河是最美丽的，虽然因为航运这条河有些过于繁忙，不过这个时候还是可以看到波河两岸的那些美景。”
听着德&#183;蒂孔似乎很热心的介绍着费拉拉，亚历山大却已经注意到了他话里隐约透出的含义。
“波河上的航运很繁忙吗？”亚历山大似是有意无意的问，看到费拉拉人脸上的神色微微变化，他点点头“我想您可以说说您的来意了。”
加洛&#183;德&#183;蒂孔原本微笑的脸上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伯爵大约已经猜到他的来意了。
“是的伯爵大人，”蒂孔神色庄重的微微点头“我的公爵派我来是想向您提出一个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建议，公爵认为您也许对波河感兴趣。”

第一百九十四章 “愤怒”
费拉拉地方不大，不过却又有着与它的规模截然不同的重要性，除了拥有比较敏感的地势和悠久的统嗣历史，还有个很让人眼红的优势，那就是这座城市位于波河三角洲的中心。
波河由西至东横穿整个北意大利，从阿尔卑斯山一路贯穿北方平原的波河除了给沿岸创在了丰富的水源和改善了地质，还有就是为整个北意大利带来了便利的河运。
然后波河在流经了十几座大大小小的城市后，从亚德里亚海的入海口注入大海。
在这条大约200多法里长河流的最后的一段，恰恰也是波河水源最充沛的一段。
几条不同的河流会相继注入波河，让这条北意大利最大的河流瞬间显得变得更加气势磅礴，而这种几条河流汇集的地方，随着岁月的变更，自然而然的形成了土地丰饶的三角洲产粮区。
而费拉拉恰恰就在这个富饶地区最中央的地方。
想想这些亚历山大忽然觉得费拉拉人还真是很走运。
悠久的历史保证了他们与众多贵族城邦的关系，这就给他们披上了一层自保铠甲，至少当有人试图吞并他们的时候，总是要多少顾忌到其他意大利贵族的想法，而富饶的土地资源和水运环境又给他们带来了足够多的财富。
虽然身处距威尼斯很近的地方，费拉拉的处境明显要比比萨好得多。
不过这个德&#183;蒂孔的到来，让亚历山大感觉到了一些异样。
与费拉拉使者的谈话适可而止，亚历山大并没有想继续深入。
不论是费拉拉试图和蒙蒂纳结盟或是准备做些其他别的什么事，亚历山大觉得这些暂时都是不合适的。
威尼斯人的妥协并不意味着这是他们的怯懦，只是因为奥斯曼人来势汹汹，他们不得不把的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对异教徒可能会大规模入侵的抵抗上去。
如果自己贸然插手费拉拉的事务，威尼斯人是很难忍受自己身边出现一个和敌人结盟的费拉拉的。
到了那时候，一旦威尼斯人决定干预，那么蒙蒂纳与威尼斯之间的这个原本用来缓冲的地方就有可能会荡然无存。
亚历山大当然不是畏惧威尼斯人，他知道如今的威尼斯处境其实并不好。
和教廷一直恶劣的关系让他们总是处于孤立，而不论梵蒂冈是否威望已经大不如前，那些当政治家比当教宗更合适的“Papa”们，总是能想办法找到一些同盟，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们与威尼斯的战争也从没停止过。
不过虽然亚历山大不想直接与威尼斯人发生冲突，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对加洛&#183;德&#183;蒂孔的建议不感兴趣。
波河三角洲是整个北意大利最大的产粮区之一，就如同阿格里对南意大利有着相同意义一样，波河三角区的粮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北方诸多城市的生活。
而且因为北意大利处于内陆，距海岸线较远，因为没有足够多的渔业支撑，对粮食的依靠就更大。
也正因为这个，亚历山大在对待费拉拉的事情上就显得更谨慎了些。
他知道威尼斯人确实和他利用阿格里的产粮地悄悄影响着南方一样，他们也利用波河三角区的粮食对北方施加影响。
所以不论是费拉拉还是波河三角区，对威尼斯人来说都是太敏感的地方。
这倒是让亚历山大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老丈人，为了儿子不惜发动战争，只是那时候老罗维雷已经当上了教皇，而亚历山大这时候是没有这个实力的。
说到实力，亚历山大有点头疼。
与热那亚人的战争对他的直接影响之一，就是那些原本早就已经送到他手里的热那亚士兵一时间成了废物。
想想手里有1000多人却不能使用，而且还有另外的1000多人还没有着落，亚历山大就不禁有点着急起来。
10月的下旬，天气已经完全转凉，原本美丽的原野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秋季的萧瑟，落叶也越来越多了，特别是通向蒙蒂纳城堡大门的那条路上，一眼望过去就好像铺上了一层厚实的黄色的毯子，根本看不到原来地面的颜色。
费拉拉人来了又走，双方都知道一开始不可能谈出什么结果，不过德&#183;蒂孔对于亚历山大的军队却是印象深刻。
在看了蒙蒂纳军队的操练之后，这位使者看向亚历山大的目光变得更有兴趣，在他看来这个新晋崛起的地方贵族显然是个狂热的军事扩张的支持者，虽然还不知道他这支看上去和其他军队截然迥异的武装究竟有多大的力量，但是从他的种种举动看，这个人却是个合格的搅局者。
至少罗马涅和托斯卡纳的局面随着这个人的出现而变得更加五彩缤纷扑朔迷离了。
费拉拉使者来了又走，这并没有对蒙蒂纳发生什么影响，所有人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
已经回到蒙蒂纳的奥孚莱依先是有些懊恼自己没有赶上与卡尔吉诺的再次交战，可之后当听说了热那亚可能会发生某些变故后，他也就是不那么计较这件事了。
不过奥孚莱依却没有在蒙蒂纳呆上多久，他甚至没有机会跑到工匠家窗户下面勾引工匠女儿，就被亚历山大又打发了出去。
这一次，奥孚莱依的目的地是东北方的边境。
在那里，有着之前被派遣过去的那1000多热那亚人，亚历山大是不可能让他们白白呆着浪费他的粮食的，所以他决定趁着这个难得的空暇时间，让奥孚莱依好好训练一下这些热那亚人。
和奥孚莱依一起去东北边境的，还有一批挑选出来的士兵，这些最早的孔雀兵是亚历山大训练新军的样板和模范，这些人现在已经成了蒙蒂纳军队当中的骨干，不论是在战斗最艰难时候鼓舞士气稳定阵型，还是在平时训练的时候成为其他士兵的榜样，这些之前被嘲笑的孔雀兵却是已经在军队中建立起了属于他们的威望。
亚历山大并不指望所有士兵都成为和那些骨干士兵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样，毕竟那需要太久的时间，而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只要自己的军队在与敌人交战的时候能比对手多坚持一小会，甚至是五分钟就可以。
而按照某位后世著名军事家的名言，决定一场会战胜负的却往往就是谁能坚持下来的那五分钟。
康斯坦丁来了消息，他如今正和他的叔叔一起在热那亚到处游说。
很显然卡尔吉诺的一负一平对总督家的声望多少有些打击，之前支持收回蒙蒂纳权力的热那亚贵族们开始犹豫不决。
他们之前肯支持也是因为罗维雷家的态度暧昧，而现在巴伦娣在蒙蒂纳，这就让他们看到了另外一个信号。
康斯坦丁和他叔叔拜访了很多人，也花了很多钱，不过他们可不只是为了给蒙蒂纳说好话。
很显然卡尔吉诺家的人太心急了，他们在爬上总督宝座之后就立刻迫不及待的试图扩大家族势力，为了这个甚至不惜冒险试探罗维雷家的态度。
这一次显然是真正触怒了老罗维雷，他原本以为派出了自己的兄弟就能够与卡尔吉诺和平相处，甚至为了这个他一度默许了卡尔吉诺家对蒙蒂纳出兵。
但是最终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亚历山大不但意外的在野战中击败了卡吉尔诺，甚至在得知他要袭击比萨的时候，一度摆出要与卡尔吉诺在托斯卡纳展开决战的架势。
这让老罗维雷不禁对这个“女婿”有点另眼看待。
不过让老罗维雷真正恼火的是，在他派出女儿前往蒙蒂纳之后，卡吉尔诺却依旧对他释放出的已经如此明显偏袒亚历山大的信号置若罔闻，甚至他还想一举袭击比萨。
老罗维雷对比萨如何并不关心，毕竟比萨并不在他的控制之下，更何况那里还有个姓波吉亚的女人。
老罗维雷愤怒的是卡尔吉诺家显然试图挑战他的权威，这是他决定不能允许的。
把兄弟和儿子派到热那亚，然后让女儿留在蒙蒂纳确保能对亚历山大有着足够的影响，然后就是等待最佳的时机。
老罗维雷不慌不忙的躲在他在梵蒂冈的办公室里操纵着他编织的这张大网。
康斯坦丁送来的消息很简单，在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他已经得到了一部分热那亚议员和家族的支持，而更多的人则表示出对可能发生的一些人不感兴趣。
这可以看做是拒绝，当然也可以看做是默许和旁观，至于最终的态度，则是完全由事情的结果决定。
康斯坦丁似是对那些人的这种滑头很不满，在信里他向巴伦娣咒骂这些人卑劣的行为和低下的人品。
巴伦娣对哥哥的抱怨并不注意，她只关心康斯坦丁向那些人付出了什么样的许诺和代价。
当看到康斯坦丁居然答应他们可以以只比自己商会高出一成半的价格从贸易联盟中趸进货源时，巴伦娣错愕的看向默默坐在对面望着她看信的亚历山大。
“我真不知道该对康斯坦丁的行为说些什么，”巴伦娣有些愤怒的说“他居然允许那些人用那么低的价格趸货，要知道我们是在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之后才获得这么低的货源，可那些人什么都不做就能拿到只比我们高出一成半的货物，这对我们太不公平了。”
“可是这样你父亲可以得到整个热那亚，”亚历山大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巴伦娣“要知道赚钱也是要付出的，我觉得在这方面你应该学一下富格尔家，看看他们投在皇帝身上的那些钱吧。那些投资很大一部分并没有得到回报，但是富格尔家还是坚持这么做，就是因为他们的眼光要比其他人都远的多。”
“这是没有办法比的，皇帝失败了还是皇帝，而如果罗维雷家失败了就有可能会被驱逐出热那亚。”巴伦娣有点倔强的反驳着“我想这大概就是我父亲为什么派我来的缘故。”
听到巴伦娣再次提起这件事，亚历山大摇头苦笑。
巴伦娣来蒙蒂纳，除了表示老罗维雷对亚历山大的支持，更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寻求整个自贸联盟的帮助。
这也是为什么老罗维雷虽然派出家人赶赴热那亚游说，可却又始终按兵不动的原因。
他在等待亚历山大的回复。
或者说，在等自贸联盟开出条件。
“你认为我父亲应该怎么做，”巴伦娣忽然很严肃的问“他愿意让出一部分在联盟里的红利以获得你们的帮助，不过我希望能尽快得到答复，这件事对我们家族很重要。”
巴伦娣严肃的样子让亚历山大有点头疼，不过想想巴伦娣的性格，他也就不再计较她这态度了。
“你父亲是希望能够让热那亚的统治在发生变故之后能迅速平息下去，”亚历山大谨慎的使用了些不那么明显的词汇，他并不想让巴伦娣太难堪“所以这其中可能发生的事情很多。”
“那么你们准备怎么帮助我们？”巴伦娣紧紧追问“你知道我们的商会还是能在海上贸易中赚些钱的，所以我有信心能偿还一笔很大的贷款。”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明白巴伦娣的意思。
这是一笔战争贷款，当然也是一笔风险贷款。
矛盾，冲突，最后是战争，一切的一切其实都只是为了争夺利益而已。
老罗维雷为了重新获得对热那亚的控制，显然已经决定使用最激烈的方法，而他那么做很可能会给热那亚带来一段时间的动荡。
老罗维雷如果成功，这笔贷款当然会得到丰厚的回报，如果失败肯定会是血本无归。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即便已经从巴伦娣那里得到自贸联盟会支持他的消息，可老罗维雷依旧十分谨慎。
他必须向联盟证明投资他是笔很可靠的生意，为了这个他不惜让巴伦娣尽快和亚历山大结婚来证明这一点。
投资一场战争的风险很大吗？这是毋庸置疑的。
没有任何人能保证战争必胜。
可投资老罗维雷发动的战争会有多大的风险？
亚历山大心里暗暗笑了，至少在他的记忆当中，投资这位战争教皇，几乎就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巴伦娣心中暗暗紧张的看着亚历山大，她并不担心亚历山大会拒绝，而是在猜测他会提出什么样的苛刻条件。
是要求消减罗维雷家商会在联盟里的分红比例，还是干脆对热那亚港口的份额提出要求。
如果是后者，罗维雷家又究竟要为了给联盟获取这些份额，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巴伦娣认真的看着亚历山大，那样子就好像是在等待判决的囚犯。
“我可以以个人的名义向枢机提供一笔贷款……”
巴伦娣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难掩的失望，她觉得自己早该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刚刚初具雏形的自贸联盟显然还没有那么魄力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既然这样，他们能提供的支持也就可想而知了。
“那么，应该是一笔弗洛林了？”巴伦娣用略带失望的目光看着亚历山大“或许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讨论一下这笔钱的利息？”
听着巴伦娣难掩怨气的询问，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望了她一眼，然后才继续说：“我提供的，是在接下来直到热那亚的局势得到控制期间，贸易联盟能够为热那亚的商会可能出现的损失弥补的一切贸易差额。”
巴伦娣有些呆愣，或者说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然后她就听到亚历山大又说了一遍刚才的话。
“热那亚商会可能损失的贸易差额？”
“是以一年贸易量的平均数字作为基础的，”亚历山大稍微提醒“你也知道不可能按照一年当中生意最好的那个月为标准，毕竟我们大家还是要做生意的。”
巴伦娣愣愣的点点头，虽然知道自己没听错，可她还是觉得这听上去有些难以置信。
以热那亚商会可能出现的损失差额作为的对他们的支持，这就意味着必须承担可能会因为热那亚局势的变化而出现的巨大市场损失。
这个数字究竟有多大，或者说这种亏损究竟会维持多久，没有人知道。
“等一下，你是说你以个人的名义提供这笔钱？”巴伦娣忽然想到什么，她的呼吸变得有点紧张起来“可是你个人怎么可能有这么一大笔钱呢，而且你知道这要承担多大的风险吗，要知道就是对联盟来说，这也是太冒险了，你怎么可能做到呢？”
看着巴伦娣因为紧张而脸色通红的样子，亚历山大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拢了下巴伦娣耳边一丝乱发，然后在她似是略显不自然的脸颊上抚摸着。
“我把我在自贸联盟里的所有份额都作为了抵押才得到了能够调动这笔钱的权力，”亚历山大神情自若的说“所以如果罗维雷家失败了，那我们就彻底破产了。”
“你说什么？！”
巴伦娣控制不住的发出一声惊呼，她张开嘴巴用力呼吸，似乎想要压制住内心里因为惊慌而无法控制的情绪，可她显然失败了。
接下来守在房间外的乌利乌就隐约听到了屋里传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喊：“你疯了！你把所有的份额都抵押了？那是我们自己的钱啊！”
……
就在巴伦娣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向着亚历山大愤怒呐喊的时候，远在那不勒斯王国的科森察城堡里，箬莎&#183;科森察伯爵小姐正在给她“亲爱的哥哥”写信。
“哥哥，对于你我是有着无限信任的，所以当你提出准备用我们手里的所有份额向联盟贷款时，我表示了足够的支持。至于你准备向热那亚提出的条件我必须提醒你，我个人对于你提出的用这笔贷款交换代理热那亚与葡萄牙之间贸易权这个条件是很感兴趣的，所以请不要让我失望，要知道我们可是把所有家当都投入进去了，所以请不要因为心疼你那位未婚妻就变得心慈手软，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来自一个妹妹的怒火有多么可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堤埃戈的拜访
11月的海边是很冷的，有些地方即便已经被海水常年侵蚀，可依旧结出了大块的冰块，远远看去深蓝色的海水边沿上像是点缀着无数的洁白水晶。
远处的波涛澎湃，即便是在岸边看着也不禁让人觉得心神激荡，魄为之夺。
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阴云压得很低，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从那云层中坠下似的。
咆哮的海浪声远远的就能听到，这给人一种似乎掀起的大浪随时都会席卷上岸，把一切都冲垮带走的错觉。
大海永远是神秘而又可怕的，因为没有人知道海水下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也没有人知道之前还平静得如同酣睡美人的大海，什么时候会忽然醒来，然后变成一个疯狂肆虐的魔鬼。
但是大海又是充满魅力的，无数人曾经站在岸边眺望远方，试图去寻找海平线下另一边的世界。
一个商人模样的男人顶着凛冽的海风沿着一条很崎岖的小路向着山顶的那座大房子走去。
和其他在海边建造的房子一样，这座大房子是用石头和坚固的木头建造的，除了门窗和房顶，这座房子看上去很坚固，不过在这么一处常年被海风侵蚀的高处，还是可以看到房子上一些地方出现的略显颓败的痕迹。
走进低矮围墙环绕的花园，可以看到院子里种着的花草，不过这些花草在寒风的凛冽吹拂下大多已经枯萎，而且因为常年受到海水海风的侵蚀，这里的土地并不好，所以即便是还有些生机的花草，看上去也蔫痿痿的，没什么生气。
用力拽着挂在门上的兽口门环敲了敲，过了一会随着沉重的大门打开，一个仆人出现在门口。
看到商人，仆人没有因为这么冷的天还会有客人感到意外，而是虽然恭敬却神态略显冷漠的问着：“请问您找谁？”
“请向你的主人通报，就说一个叫马修斯&#183;堤埃戈的巴里阿里商人来拜访他。”
仆人稍一打量这个人，把他引进客厅之后就点点头转身离去，虽然这个人看上去衣着很华丽，但是这也并没有引起仆人太多的重视，毕竟每年来拜访主人的实在太多，而且其中很多人都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堤埃戈舒服的坐下来，房子一角点着的壁炉里的熊熊火光让他觉得暖和了一些，过了一会，那种几乎从骨头里冒出的寒气才渐渐消失。
巴里阿里要比这个鬼地方暖和多了，堤埃戈心里暗暗抱怨着。
的确，和这大洋边沿的地方相比，地中海沿岸真的是太舒适了些，甚至就是在海上航行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太让人难受。
而且那些可怕的海浪也让商人暗暗心惊，只要想想这还只是在岸边看到的，堤埃戈就不由暗自琢磨，不知道在那无人到过的大洋深处，究竟还有什么样的可怕东西在等待着那些探索大海秘密的人。
一阵脚步声从木头楼梯上传来，堤埃戈立刻收敛心神，他知道自己这趟来的重要性，虽然他对伯爵有着什么样的打算还不是很清楚，但是他记得很清楚，在离开比萨返回巴里阿里之前，亚历山大曾经很谨慎的吩咐过他的几件最重要的事情，其中之一就是来拜访这家人。
脚步声有些沉重而又缓慢，而且还伴着一阵“哒哒哒”的拐杖拄地声，这让堤埃戈意识到来者应该已经是个老人。
果然，一个须发全都已经灰白的老男人出现在了楼梯口，随着他走下楼梯，堤埃戈倒是意外的发现这个人虽然已经老的有些驼背，可他的身量倒是很高，即便是微弯着腰，可依旧让堤埃戈有种要微微抬头才能和他平视的感觉。
“一位客人，”老人看着正要开口的堤埃戈抬手阻止“让我猜猜，看你的举止可不像个贵族，那就应该是个商人，我甚至能隔着很远就我闻到你们这些人身上钱的味道。”
老人有点无理的说完，挥挥手示意堤埃戈坐下来。
“我已经老了，所以不用再计较是不是会让人讨厌，不过这倒是让我能看清更多的东西，年轻人我想你应该不是来拜访我的吧。”
堤埃戈有点不知所措，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之前准备好的一堆措辞在这个老人面前一下子变得完全失去了作用，他甚至有种错觉，就是自己好像就那么光着身子站在对方面前，从里到外的把所有秘密都袒露了个明明白白。
“我是受我的雇主的委托来拜访您的，”堤埃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些，而且语气里特意强调了是来拜访这位老人本人的“我的雇主希望能向您表示出足够的敬意。”
足够的敬意是什么，很快老人就从堤埃戈带来的一封信里看到了。
而堤埃戈看着老人原本似乎对一切都不在意的脸上渐渐出现的诧异神色，心里不由暗暗高兴。
他开始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位伯爵大人会有那么大手笔的投入，不过他现在他从老人那像是淡漠，其实更多的是倨傲的态度上倒是有点明白过来了。
很显然，之前来拜访的客人应该已经很多，所以对一个完全不知道来历和背后支持者是谁的商人，这位老人能亲自见他已经算是很有礼貌了。
不过现在从他脸上的神色看，伯爵的那封信应该是打动他了。
“请等一下，”老人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望向堤埃戈“我看了这里面的内容，不得不承认你的这位雇主是我见过的最大方的一个人，现在让我想想这位蒙蒂纳伯爵的目的。”
老人一双虽然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目光看着堤埃戈，过了一会他微微张嘴似是要说什么，然而接下来却又默默闭上。
老人拿着那封信站起来走到火炉边，就着火光仔细看着，火光照在他的侧脸，把他满是皱纹的脸颊上微微轻动的痕迹映照了出来。
堤埃戈觉得这个等待有些久，不过他还是耐心的坐在那里，他知道时间越久说明老人就越重视，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葡萄牙与卡斯蒂利亚的关系不是很好，或者说也从来没好过。
所以一位卡斯蒂利亚的巴里阿里的商人在这里并不是那么受欢迎。
这里是远离卡斯蒂利亚的葡萄牙。
与葡萄牙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征服大海开辟海上航线的长远眼光相比，卡斯蒂利亚的资格就要浅的多了。
甚至就是在不久前的十几年中，卡斯蒂利亚的目光还只是集中在如何驱逐摩尔人收复失地。
但是也就是这十几年当中，那位有着非凡能力的卡斯蒂利亚伊莎贝拉女王却忽然对大海产生了异乎寻常的兴趣。
尤其是最近几年，受到女王资助的航海家们纷纷向着大西洋的深处进发探险，其中有些人还真是发现了很多前人从未发现的东西。
不过葡萄牙人却也没有停顿下来，他们更加积极的探索海上的航向，为了这个他们与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王国不断发生摩擦，甚至冲突，结果就是最终这个矛盾摆到了当时刚刚接任教皇没多久的亚历山大六世的面前。
也就是由此，一条把整个世界划分为两半的著名的教皇子午线由此诞生了。
老人一直在反复看着那封信，似乎是在研究信里的内容。
堤埃戈耐心的等待着，他的目光瞥向摆放在客厅墙边长桌上的那一排各种帆船模型，那些船有些他乘坐过，可有些却只见到过。
特别是那些比普通地中海上的桨帆船都要大得多的盖伦大帆船和卡拉维尔帆船，让堤埃戈不禁有些着迷起来。
“写这封信的人很有胆量。”老人忽然开口了，他把信很仔细的折叠起来放进厚实外套的口袋里，然后拄着拐杖走回到椅子边坐下。
堤埃戈有点疑惑的看着老人，他当然知道那位伯爵很有胆量，或者说有时候胆子还大得有点过分了。
不过他这却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一个写信的人。
老人似乎看出堤埃戈的疑惑，他抬了抬手似是要把信从口袋里难出来，接着又停下。
“他承诺了我很多东西，其中一些甚至让我觉得不太容易相信。”
“我的雇主是很讲信用的。”
堤埃戈诚心实意的说，在这方面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作为一个活证明，至少短短的一年多的时间，那对兄妹的确实现了当初对他承诺的那些东西，如果仔细算算还会发现他得到的要比当初许诺的多得多。
“如果是那样，我就更应该小心谨慎些，”老人并没有被打动的意思“我们都知道任何慷慨的许诺都要用足够的代价换取，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承担付出的这个代价。”
“我的雇主对您是很尊重的，所以绝不会提出会让您感到为难的条件。”
堤埃戈露出了笑容。
对方肯讨价还价而不是一口拒绝，这让堤埃戈觉得这次应该是没有白来了。
“让我为难的条件吗，”老人双手用力戳了戳面前的拐杖“我只是奇怪你的雇主怎么会那么大方，或者说那么相信自己的投资不会落空，”说到这老人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远处起伏汹涌的海面，他声调幽幽的说“海上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有时候整个的船队也许转眼就倾覆了，再大的海船在大海里也小的像是一粒沙子，还有那些异教徒，他们随时都有可能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然后割断你的喉咙烧掉船只，这些在海上都是很普通的事，当你驾着一条船离开陆地的时候，能保佑你重新回到岸上的只有上帝。”
老人的话让堤埃戈有些失神，从老人的目光中可以看到似是对过往的回忆，或许还有过去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
“所以我很好奇，你的雇主为什么要在我一个这样的老人身上花费那么大，要知道他可能会赔本的。”
“这个我也很奇怪，”堤埃戈有点无奈的说，他的确不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会这么肯定的认为在这个人身上投资会得到回报，毕竟就如老人说的那样，海上的巨大风险是让人无法预测的“不过我的雇主一向很固执，他是不太可能听劝的，不过好在他的运气也一向很好。”
“运气很好，”老人点点头“他的确需要运气，因为除了这个我们也剩不下什么了。”
说着，老人从桌上拿起笔，在那封信下面空白的地方写了一行字。
然后他把信叠好递给堤埃戈。
“我不知道你那位雇主为什么如此自信，不过我对他提出的条件倒是很感兴趣，如果我的侄子真如她猜测的那样，在这次冒险当中发现了通往印度的海上新航线，我答应你们我会建议他把与地中海港口的贸易权首先卖给你的雇主。”老人说着浑浊的眼中露出丝笑意“毕竟他那么慷慨的送了我一份那么丰厚的礼物。”
堤埃戈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次的使命应该算是完成了。
尽管他也和老人一样，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会那么肯定，那个叫达&#183;伽马的葡萄牙航海家正在进行的这趟耗时许久，更是成败未定的海上探险一定会成功。
为了这个，亚历山大的确正如老人说的那样，送给了他一份十分丰厚的礼物，这份礼物的重量足够让最蔑视金钱的人也会动心的。
一份克里特岛甘蔗种植园的股份很快就会通过葡萄牙一家很有名的商会仲裁所的手续转入这位叫马克特&#183;达&#183;伽马的名下。
而如此的酬劳，只是为了在将来能够获得一份可能的贸易权。
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有些疯狂的，毕竟达&#183;伽马的航行根本不知道是否会成功，即便他们能安全的返回葡萄牙，可在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一条从欧洲通往印度的从未被人发现的海上新航线，却是没有人能做出任何保证的。
这让堤埃戈觉得亚历山大或许是因为之前获得的巨大成功变得过于自信，甚至可能真的有点疯狂了。
为了这个他在接到亚历山大的命令后不得不把自己的这些想法写信报告给了箬莎，他希望冷静睿智的伯爵消息应该能考虑到这其中太大的风险，然后劝阻住亚历山大这种近乎疯狂的行为。
但是让堤埃戈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伯爵小姐给他的回信里却是对他的申斥。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有了认为我的哥哥已经失去理智错误想法，我必须提醒你这显然是错误的，而且你居然还给我写信询问，难道你不知道就在你等待我的回信的时候可能就会已经丧失了绝好的机会吗？在这里我不得不郑重的提醒你，你唯一应该做的就是不折不扣的执行蒙蒂纳伯爵的交付的任务，而不是因为你个人的揣测质疑我的哥哥做出的决定。”
箬莎如此严厉的申斥让堤埃戈大吃一惊，他感到自己真的闯祸了，同时也的确对自己之前质疑伯爵感到了鲁莽。
那对兄妹做过什么，堤埃戈比很多人都要清楚，正因为这样他才对那对兄妹展现出来的非凡能力心悦诚服。
而现在很显然是兄妹两人做出的这样的决定，这让堤埃戈不但立刻收回了之前的怀疑，更是对自己居然怀疑伯爵的决定暗暗后悔。
堤埃戈还记得亚历山大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那句话一直让他觉得很疑惑，可没当想起即便是在深夜中也会兴奋从床上跳下来来回走上几圈才能平复心里的激动。
“堤埃戈，我想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个财政大臣，不过也可能是历史上最特别的一位财政大臣。”
由一个普通的商人成为一个国家的财政大臣，这大概是所有商人的梦想，而自己有可能会实现这样的梦想，每每想到这里，堤埃戈都觉得自己当初在海上被箬莎俘虏，可能是这辈子最走运的一次机会。
山顶上的那座大房子已经在身后很远，尽管海风还是那么凛冽，但是堤埃戈却并不觉得很冷了。
毕竟刚刚经他的手送出了一份价值几万弗洛林或者是十几万，甚至可能还要更多的种植园的股份证书，只是想想这些，他就觉得全身火烫。
他不知道伯爵下那么大的本钱是否真的值得，不过现在达&#183;伽马，这个名字这时候深深印在了堤埃戈的脑海里。
回头看看身后那座矗立在山顶上，遥遥对着大海的房子，堤埃戈吸了口一声，然后被海风灌得赶紧闭上嘴巴。
“还有一个人。”
他低声自语着，然后从怀里拿出块发酸的面包和一块咬上去和石头差不多的羊肉干，把面包夹着羊肉干咬着狠狠扯下来了一小块，然后用力咀嚼着。
从葡萄牙的港口城市锡尼什到卡斯蒂利亚的巴利亚多利德还要走很远的路，堤埃戈捉摸着路上是不是应该买一匹马。
按照亚历山大的吩咐，他得到巴利亚多利德去找一个人。
“或许那个人现在还不在那里，不过这不要紧，你只要能找到他的下落就可以了。”
堤埃戈没有忘记亚历山大在信里吩咐他的那些话。
“对那个人你要小心些，那是个意志坚定而又狡猾冷酷的人，而你要做的只是让他知道我对他很感兴趣。”
堤埃戈又回忆了下亚历山大的吩咐，在心里默念了下那个人的名字，然后开始赶路。
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

第一百九十六章 98年
科森察城堡前面那片茂密的树林已经从茂密葱绿变得干枯萧瑟，树林中铺得到处都是的厚厚落叶也已经从金黄渐渐变得土灰。
城堡的城墙上，箬莎披着一件很厚实的外套，静静的望着绵延向前的崎岖山路。
穿过树林，再向前就是通往阿格里的道路。
箬莎看到一小队人马正缓缓的沿着山路向城堡走来，她知道那应该是伯莱里回来了。
在箬莎所有的亲人中，除了母亲她最亲近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她的舅舅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另一个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伯莱里。
或者说有时候她觉得的伯莱里要比母亲和舅舅更让她觉得可靠和安全。
至于说她的另一个总被她亲热的称呼为“我亲爱的哥哥”的人，想到他，箬莎的嘴角就不由抽动一下。
秉承着亲人之间是最亲密和最信任这一原则，很多事情亚历山大是不会告诉卢克雷齐娅或者是巴伦娣，但是他却会很坦诚的告诉自己的妹妹。
所以箬莎知道他的每一段恋情，她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痴迷于卢克雷齐娅的美貌，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那个相貌平平的未婚妻产生兴趣的，她甚至还知道他对那个已经失踪了很久的波西米亚女人依旧念念不忘，甚至还惦记着想要把她找回来。
而箬莎能做的，只能是无奈的为她“亲爱的哥哥”那总是飘忽不定的感情遮遮掩掩。
譬如她虽然几乎是最早知道亚历山大与巴伦娣即将结婚的人之一，却不但要帮着他隐瞒这件事，而且还要时不时的给在比萨的卢克雷齐娅写信，甚至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还提出邀请她到科森察来。
伯莱里的队伍已经进了城堡，看到脱下外套走到水井边提起桶子不住往嘴里灌着井水的哥哥，箬莎不由露出了微笑。
“阿格里那些纯农夫们真是让人受不了，”伯莱里一边用力撕扯骨头上的肉一边嘟囔的说着“我已经告诉他们多少次这不是收税，是按照自贸联盟的规定，从他们那里抽取实物会额，可就是这样那些农夫们也不肯答应，他们甚至还说要等他们的伯爵老爷回来才能定下这事。”
“阿格里人一向很倔强，”箬莎笑了笑“别忘了那些阿格里的火枪兵。”
提起阿格里火枪兵，伯莱里的神色就沉了下来。
阿格里火枪兵，这个名字如今正渐渐的传开。
而这个词汇除了是个称呼，还有着很多其他的含义。
坚定，勇猛而又勇敢，阿格里火枪兵如今已经是这样一些词的代表。
有很多人开始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一个阿格里火枪兵，尽管他们并不是阿格里人。
让阿格里火枪兵名声大振的，是阿格里的领主，一个据说是原来的科森察伯爵夫人私生子的年轻人。
这样的传言当然不会影响年轻领主的声望，毕竟在这个时代私生子是很普遍的事情，不论是国王还是贵族，拥有众多私生子并不被视为是道德上的缺陷。
不过伯莱里还是不喜欢那个拐弯抹角算起来，和他也算是兄弟的贡布雷。
“伯莱里，你应该和亚历山大好好相处，别忘了我们可是一家人。”
伯莱里扯动了下嘴角，他不想反驳箬莎，不过他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是不会喜欢亚历山大了，尽管他很不情愿的承认箬莎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是一家人。
“那些阿格里人由我来对付，”箬莎安慰着伯莱里“我这里还有件事需要你做。”
“是什么？”伯莱里没有抱怨，尽管他刚刚跑了趟阿格里“不过别让我做那些我弄不明白的事。”
伯莱里对亚历山大喜欢不起来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觉得是亚历山大把箬莎“带坏了”。
从很早之前伯莱里就已经发现箬莎在做一些让他觉得很奇怪的事，他看不懂那是些什么事，而且这种看不懂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多，而这些事都是和亚历山大有关。
伯莱里有些害怕了，他担心有一天那两个人会把他远远抛在一边，因为他看的出来他们已经越走越远，他甚至有种似乎连他们的背影都要看不到的错觉。
自从科森察伯爵中风，然后住进修道院之后，伯莱里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过父亲了。
而且他对于伯爵也没有什么感情，至于伯爵的其他子女，他和他们的关系冷淡到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比较起来他和伯爵家的关系完全是由箬莎联系起来的，如果没有箬莎，他大概是没有家的。
所以伯莱里感到很不安，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亚历山大出现之后才发生的，所以这个责任肯定应该由那个从西西里来的小子承担。
“这次不是什么你弄不懂的事情，”箬莎也有点无奈，她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和她继续走下去，不过现在看来，她父亲的其他子女固然很让她失望，即便是伯莱里也似乎有些难以跟得上她的脚步了“不过这件事可能都会要你离开科森察很久。”
“怎么，又要去那个蒙蒂纳？”
伯莱里去过一次蒙蒂纳，他觉得自己不喜欢那个地方，特别是那座城堡的主人，还有那间让他觉得狭窄憋屈的叫穹室的房间。
那里面的那些东西让伯莱里觉得自己和那个贡布雷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而这个差距也正在他和箬莎之间形成和扩大。
“不，这次是另一个地方。”箬莎琢磨着该怎么说。
其实她并不想让伯莱里去做这件事，不过仔细想过之后却又不知道该派谁去才能让她放心，毕竟家人才是最合适的。
“伯莱里，我准备让你去克里特。”想了想，箬莎终于说了出来。
“克里特，那座岛吗？”伯莱里有些愕然的问。
他们的父亲年轻时候是个很不安分的人，他除了到处播种还在家里闲不住，据说他就去克里特，所以伯莱里是知道那个地方的。
“对，那个岛。”
箬莎点点头，她觉得舒服了很多，一直以来她都在考虑关于伯莱里的事情，她感觉的出来伯莱里的失落，不过却又一时间没有别的办法，毕竟即便是那些看上去睿智聪慧的人，也往往无法跟得上她和亚历山大，或者说如果不是从一开始就因为成为了亚历山大身边最亲密的人，她自己也同样无法跟上那个人。
现在有个很好的机会能让伯莱里有所作为，这让箬莎很高兴。
“去克里特做什么，那里不是威尼斯人的土地吗？”
对于克里特伯莱里还是多少了解一些的，特别是前些日子他去了一趟塔兰托之后，在和那里的商会打交道的时候也听说过一些克里特的事情。
“好像就在前不久，奥斯曼人进攻了克里特。”
箬莎倒是对伯莱里的消息灵通有点意外，她用略带赞许的神情笑着伸手拍了拍伯莱里的头顶。
“你说的不错我的小兄弟。”箬莎故意让声音显得粗些，模仿着男人的口气说着。
她这个样子让伯莱里一愣，倒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以前凯泽尔哥哥曾经这么摸过我的头，”伯莱里有点黯然的说“不过那时候我还小，后来他就再也没有这么干过了。”
伯莱里的话让箬莎也沉默了，他们同父异母的哥哥凯泽尔当初险些要了他们的命。
“伯莱里，我要你去克里特，是要你为我们的种植园工作。”
箬莎微微甩头把之前那些不好的事情从脑海里抛开，对她来说如同凯泽尔这样的事情似乎已经过去了太久了，甚至仔细想想她有时候觉得即便是如今的科森察伯爵宝座，似乎对她也不如当初刚刚成为伯爵小姐时候那么具有吸引力了。
“我们在克里特岛上有一片甘蔗种植园，你应该知道蔗糖是很贵重的，而据我所知，一旦我们的种植园建成将是整个欧洲最大的蔗糖产地，所以这个种植园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箬莎神情严肃的说“对别人我不放心，而且那里也不是很平静，你也说了奥斯曼人刚刚进攻过那里，而且我觉得威尼斯人未必愿意看到我们在那里站住脚。”
“这是那个贡布雷要你做的吧。”伯莱里有点闷闷的问，他觉得那个贡布雷实在是太会胡闹，除了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生意之外，现在居然要建种植园。
“亚历山大有个很大的计划，”提到亚历山大的计划，箬莎一下兴奋起来“听着，如果这个计划成功，我们也许会成为和美蒂奇或是教皇一样的富有，或者比他们更富有。”
对于会和教皇一样富有这样的说法，伯莱里是表示怀疑的。
他不知道教皇究竟有多少钱，但在他想来那一定是个做梦也猜不到的数字，所以对箬莎的许诺他并不很在意。
而且让他不快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知道克里特很远，如果去了那里他就见不到箬莎了。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所以你才让我去克里特？”
“怎么会，你为什么这么想？”箬莎意外的问“我让你去克里特是因为我只能相信你，要知道会有一大批工人被派到那里工作，如果没有个值得信任的人，我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是这样啊。”箬莎的解释让伯莱里心里稍微舒服了点，尽管还是有些不情愿，可看着箬莎期盼的眼神，他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去克里特，而且我会管好你说的那些工人，如果他们不肯听话我就用鞭子抽他们。”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的，”箬莎笑了起来“不过你可要小心些，那些人可是不少，所以你要做的是带上足够多的人手。”
“那有多少人？”伯莱里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100还是200，或者还更多些？”
箬莎想了想，调皮的伸出了3根手指。
“300人，这么多？”伯莱里有点意外。
“不，是3000人。”箬莎轻轻一笑。
“啪嗒。”
伯莱里手里拿着的汤勺掉在了桌子上。
3000人，这是箬莎在将近半年当中找到的最多的人数，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才会在离开比萨前对那些比萨商会的商人吩咐让他们寻找足够多的船只。
这3000人当然不全是种植园的工人，而且也没有地方能在短短半年里找到这么多无家可归的壮劳力。
这些人当中除了能直接工作的几百人之外，更多的是这些背井离乡的人们的家人。
亚历山大并不想在花时间和精力终于培养出一批熟练的种植园工人之后，却因为合同到期或是某些人忽然想家，而导致种植园的工人锐减。
他需要的是一批能一直长期居留在克里特的工人。
在这件事上箬莎为他想到了个最好的办法，那就是尽量把这些人的家人也一起迁移走，而不是只雇佣那些壮劳力。
除了一些的确无家可归的人，很多工人是带着家人的，亚历山大希望这样能让这些工人呆的时间更久一些。
这样，至少在奥斯曼人最终占领克里特之前，会有很长的时间让种植园为自己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富。
即便随着糖业市场的利润渐渐稀薄，但是亚历山大却对那些工人有着更长远的打算。
这一切都由箬莎来做，那些在罗马城里挑选的工人最早的一批已经被安排在了那不勒斯，有些则被安置在了科森察的村庄里。
箬莎在等，等亚历山大的消息，而随着之前奥斯曼人对克里特的进攻，与亚历山大派人送来的消息一起到的，是要阿格里人更多的饲养蜂群的命令。
很显然，克里特的战争多少对欧洲大陆产生了一些影响，至少调味品中甜食的价格，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飞快上涨。
箬莎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不过很显然那些阿格里人对伯莱里不是很买账。
“伯莱里，克里特是个很美的地方，或许你还能在那儿遇到喜欢的姑娘，”箬莎对神色不是很好的兄弟说“那里的种植园能让我们成为最让人羡慕的富翁。”
“但愿如此吧。”伯莱里低声嘟囔了一句，他搞不明白箬莎和亚历山大在干什么，对他来说整个世界只比科森察大那么一点，或许还包括那不勒斯，但是像蒙蒂纳那样的地方，就完全和天边差不多了。
正因为这样，伯莱里感到有些害怕，他不知道箬莎会走向哪里，不过他已经感觉到自己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
“不过奥斯曼人难道不会再进攻克里特吗？”伯莱里忽然想到了这个，他并不为自己担心，可是看着箬莎兴致盎然的样子，却不得不提醒她“那应该是很大的一笔钱吧，我是说买下那些土地还有要种的作物，至于那些的工人是不是也太多了？”
伯莱里担忧的看着箬莎，一想到她是因为那个贡布雷才变成现在这样，他就不禁对亚历山大暗暗怨恨。
“箬莎，我们的家在科森察，”伯莱里有点闷闷的说“将来你要找一个丈夫然后生下孩子，到那时候科森察就是你的孩子的，我们用不着去克里特的，那地方对我们来说太远了。”
箬莎沉默的看着伯莱里，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做出的决定表示反对。
不过她并不在意，因为她知道毕竟这件事的确可以说是太过大胆了些。
同样的，她也知道不可能指望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样，对亚历山大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以至可以毫不犹豫的把一切都押在他的身上。
“相信我，奥斯曼人在短时间内是不会进攻克里特的，或许会在海上有些不太平，不过这样一来对我们将来控制欧洲的产糖市场也很有用，毕竟几乎每个宫廷还有每个贵族家中的餐桌，都在我们的钱袋子里。”
伯莱里有点呆呆看着箬莎，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对他来说科森察真的就差不多是整个世界了，可箬莎目光却已经投向了他根本看不到的地方。
“至于说科森察，”箬莎的目光凝视在伯莱里的脸上，那种神色有些奇怪是伯莱里以前从没见过的，然后他听到箬莎说了句很奇怪的话“知道吗伯莱里，将来也许你会成为伯爵。”
1498年11月，在经过了长期充分准备之后，奥斯曼帝国苏丹巴塞耶特二世在国内征调了44000名步兵，大约8000名部落骑兵和1500名苏丹骑兵，还有号称奥斯曼最精锐的10000人的近卫军，总共将近80000人的一支大军，向匈牙利在巴尔干半岛北方与内陆交接处的重要要塞布加勒斯特发动了进攻。
一时间欧洲各个国家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座原本并不起眼的要塞，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那座要塞陷落，通向欧洲腹地的大门将向苏丹敞开。
而这座大门后面的，除了匈牙利王国，还有波西米亚，波兰，威尼斯和维也纳。
也是在这个多事的11月，就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巴尔干半岛局势上的时候，从那不勒斯，塔兰托，巴勒莫还有地中海沿岸一些大大小小的港口城市，一批批的海船正在繁忙的来往于地中海上。
这些船上运载的并非货物而是一批批的人口，而他们的目的地都只有一个。
克里特。
在这风暴来临前的1498年年底，随着奥斯曼人西征的隆隆炮声。被亚历山大戏称为“餐桌上的战争”，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开始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大鱼
1498年的年末，难得的平静随着这一年的结束被打破了。
11月，奥斯曼苏丹带领先后集结的将近10万大军向着布加勒斯特进军。
原来的80000奥斯曼军队因为又得到了被苏丹下令征召的几个附属国家部队的加强，变得声势更加浩大。
而在这些征召的附属军队中，由瓦拉几亚提供的将近2000人的轻骑兵与苏丹原来的轻骑兵组成了一支力量庞大的骑兵部队，这些留着传统的包裹下巴的浓密胡须，头戴硬邦邦的圆顶高毡帽的瓦拉几亚人，用他们的圆盾和长刀为苏丹进军布加勒斯特扫清了眼前不少的障碍。
而和瓦拉几亚一样被限令征集的，则是几乎整个巴尔干半岛上哥各个公国的军队，不论是否愿意，他们不得不或多或少为苏丹提供出他所需要的军队数量，以此来保证免于面临苏丹的怒火。
奥斯曼人显然对布加勒斯特势在必得，这从一些传言就可以看出。
除了部落和附庸军队之外，最值得注意的就是苏丹的近卫军了。
这支从12世纪开始出现的新军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令人生畏，特别是当初在彻底征服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奥斯曼近卫军那可怕的战斗力，让很多欧洲人都不禁闻风丧胆。
精湛的战斗技巧和精良的装备，让这支军队成为了举世公认的劲旅，更重要的是，为了让这支军队拥有远超任何对手的强大实力，自从建立之后，历代苏丹都不遗余力的在他们身上投下大笔的金钱。
永远拥有着最犀利与最先进武器的奥斯曼近卫军，成为了苏丹们征服欧洲野心的保障。
所以当听说巴塞耶特二世在这次远征中带了足足一万人的近卫军后，很多人不禁吓得变了脸色。
布加勒斯特守不住了，这样的谣言不但在瓦拉几亚摩尔多瓦到处流传，甚至在很多西方国家的宫廷里也流传着“布加勒斯特究竟能守多久”的疑问。
威尼斯人出动了，尽管对匈牙利人实在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他们却很清楚如果匈牙利失败，那么等待威尼斯的就是迟早要直接面对奥斯曼的威胁。
而来自海上的巨大压力已经让威尼斯感到十分吃力，他们不知道如果再在陆地上直接面对奥斯曼人，他们究竟能坚持多久。
或许是与威尼斯一样的心思，维也纳的宫廷也派出了使者，他们希望能说动其他国家一起抵抗来自东方的敌人，甚至为了这个马克西米安皇帝不惜向一向与他不和的波兰，派出了以他的兄弟林兹伯爵为首的使者团，以次试图说服波兰国王为了保护基督世界出兵。
一时间欧洲各国之间使者来往频繁，风云涌动。
梵蒂冈，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办公室里。
房间里向下凹去的热腾腾的地炉前，教皇坐在一块厚实的软垫子上，在他不远处，诺梅洛正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记录着教皇的话。
“要组织十字军，向所有国家发出敕令，必须阻止异教徒对基督世界的入侵，这是主的意志。”亚历山大六世不住的说着，他的眼神盯着地炉里不住跳跃升腾的火焰，嘴里说着其实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话。
这已经不是当初乌尔班二世时代，甚至不是虽然早已离心离德，可还能勉强用教会名义做出号召的14世纪。
这是教会的声望威信已经跌落到了过去从未有过的低谷的15世纪最后一年的前夕。
亚历山大六世抬头向桌上看了看，那里有本厚厚的历法辞典，他刚刚查过日子，知道今天恰恰是乌尔班二世的生辰。
这被视为是一个好兆头，至于这个日子是不是那么准确，亚历山大六世并不很在意。
“所有欧洲的宫廷贵族都必须听从这个敕令，否则就被视为是对上帝的不敬和背叛，”教皇依旧自顾自的说，他注意到诺梅洛一直在动的手似乎停顿了下，就抬起头看向秘书“你认为这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陛下，现在不是乌尔班时代了。”
诺梅洛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他不知道教皇是不是因为过于担心奥斯曼人的入侵而变得有些激动了，至少他觉得那些敕令的言辞是很不合适的。
“是啊，这不是乌尔班时代了。”亚历山大六世有些怅然，他转回头继续看着地炉里的火苗，然后忽然发出一声嗤笑“你是不是认为我疯了，或者是被那个巴耶塞特吓坏了？”
诺梅洛无声的摇摇头，他并不这么认为，不过教皇的情绪似乎不太好也是事实。
“不用担心我诺梅洛，我好的很，甚至没有比现在这个时候更好了，”亚历山大六世再次回头看向秘书“你知道吗，我甚至想要好好喝一杯酒祝贺这个消息。”
诺梅洛不解看着教皇，他确定教皇这时候肯定是很清醒的，可就因为这样他感到不理解。
“诺梅洛你知道威尼斯人为了抵御奥斯曼人已经向匈牙利和波西米亚派出使者的消息了，这次他们宁愿付出巨大代价也要支持那些国家和奥斯曼交战，”没有理会诺梅洛默默点头的样子，亚历山大六世的目光盯着火苗顶端“威尼斯人现在很紧张，他们要比我们更害怕，因为除了担心奥斯曼人可能会入侵，他们也害怕自己在地中海上的那些领地会被夺走，如果那样他们的商船就没有了足够落脚的地方，所以你认为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亚历山大六世停了下来，不过诺梅洛没有回答。
他知道教皇并不是真的要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果然，过了一会似乎理顺了思路的亚历山大六世继续说：“威尼斯人要面对的敌人是那个庞大的奥斯曼，他们除了拥有一支可怕的军队，更重要是还有着近乎花费不完的财富，这足以能让苏丹为他的远征担负那巨大的支出，我想这是欧洲任何国家的国王都做不到的。”
说到这教皇又看向诺梅洛：“即便是以财富著称的威尼斯也做不到，而且他们也不能冒险，一旦让奥斯曼人获得胜利，那么瓦拉几亚和摩拉维亚就会彻底留在苏丹的手里，到那时候奥斯曼的海军就可以直接封锁整个亚德利亚海。相信我，这是威尼斯人绝对不想看到的。”
诺梅洛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迎上教皇的目光。
“奥斯曼人是不是会攻下布加勒斯特或是击败那些国家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威尼斯是不可能这么坚持下去的，”亚历山大六世的目光在不住蹿升晃动的火苗上闪动，好像在寻找什么“威尼斯人很快就会感到压力，他们将不得不做出个选择，是放弃正在争夺的罗马涅全力对付奥斯曼人，还是坚持这种两面为敌的愚蠢举动。”
诺梅洛轻轻点头，这时候他已经大约明白了教皇的意思。
显然，亚历山大六世对威尼斯人可能会改变在罗马涅等地区策略的猜测是正确的，不过不知怎么，诺梅洛感觉教皇似乎还有些话没有说。
果然，亚历山大六世望着炉火幽幽的说：“另外我想威尼斯人应该不会再继续支持佛罗伦萨了吧，毕竟要支持一座城市绝不只是一笔贷款就能成功的，甚至如中途撤销贷款，可能会制造的麻烦。”
诺梅洛的眼睛一亮，他意识到教皇可能要说到关键处了。
果然，亚历山大六世停顿了一下，看着诺梅洛说到：“我要在佛罗伦萨扩大我们的货币发行量，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诺梅洛神色顿了顿，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不知道那个贡布雷会怎么想”，然后他才忽然恍悟的暗暗摇头提醒自己清醒过来。
“陛下，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的黄金，”诺梅洛低声提醒着“您知道只有足够多的黄金才能支持我们发行足够多的钱币，否则那会是很冒险的，一旦我们手里的黄金不够可能就会变得很糟糕的。”
亚历山大六世沉吟着，他知道诺梅洛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但是一想到一旦威尼斯人因为奥斯曼入侵的原因所有精力不得不被牵扯到东方，而整个意大利中部必将随着威尼斯势力的收缩而出现势力空洞，他就不禁忍耐不住那已经压抑了太久的野心。
“看来就是上帝都在帮助我，”亚历山大六世喃喃自语，他看了眼因为他这话露出疑惑的诺梅洛，站起来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厚厚文件示意诺梅洛看一下“上帝的意志是不允许违背的，所以如果上帝安排我应该拥有所罗门王那样的巨大财富，我就必须遵循这个意志。”
诺梅洛有点好奇的打开那份文件，当他看到上面有着亚历山大亲笔签名的一份抵押协约后，诺梅洛不禁微微发呆。
过了一会他才用难以置信的腔调说：“那个贡布雷，他发疯了？”
“我不知道，”亚历山大六世不以为意的耸耸肩“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把他所有的财产都抵押上了，我并不关心这个，只要他能保证我的外孙女的权利不受到损失就随他去了。”
“所有财产？”诺梅洛舔舔嘴唇，他甚至不知道这个词究竟预示着一个多大的数目。
“所有财产，”亚历山大六世眯起眼睛“他在贸易联盟里的份额，还有在罗马的交易所里的所有分红，我不知道那笔钱究竟有多少，不过我相信这足够支持我在罗马涅增加货币的发行量了。至于之后我们就可以用交易所明年的利润支撑下去了。”
诺梅洛默默想着，他觉得这个办法至少看上去还算稳妥，关键是交易所的巨大流通才是保证这一切的根本。
而现在看来，交易所可以说是刚刚开始展现出它那堪称恐怖的潜力。
不过真正重要的，还是诺梅洛知道教皇在这件事上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既然这样他所能做的就是帮助教皇把这件事做的近乎完美。
亚历山大六世从诺梅洛手里拿过那份文件，他比自己的秘书更清楚这份文件的重要，可以说如果亚历山大不能如协议上写的那样在三年内支付出一笔近乎无法想象的本利合金，那么他在贸易联盟里的所有份额都将会被其他人彻底瓜分。
现在贸易联盟已经是这个样子，那么三年后的？
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令人畏惧的庞然大物？
“陛下，贡布雷究竟要贷那么一大笔钱做什么？”
诺梅洛终于忍耐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让他意外的是，教皇有点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亚历山大六世显得略微有点暴躁“我觉得我还是了解那个年轻人的，这从他和卢克雷齐娅的事情上就可以看出来，那是个有野心也敢于冒险的人，可现在我却忽然觉得自己对他一点都不了解了。你知道吗这也是我不愿意卢克雷齐娅和他在一起的原因。”
“所以当初您默许了凯撒把卢克雷齐娅从比萨带回来？”诺梅洛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萦绕心头的疑问“我记得当您听说凯撒被贡布雷扣留在比萨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派我去比萨把凯撒救出来。”
亚历山大六世不置可否的耸耸肩，他拿起块木头扔进地炉里，看着火苗跳动过了一会，教皇回头看向诺梅洛。
“诺梅洛，对于你救出凯撒我很满意，不过这次我还需要你去比萨或者是蒙蒂纳见一见那个贡布雷，”说到这教皇的神色低沉下来“我不知道他究竟要那么一大笔钱干什么，不过你告诉他不管他要做什么生意，我要算一份。”
……
阵阵的冷风从干枯的树枝间吹过，发出“呼呼”的尖啸声音，这声音时起时落，听上去就好像有人在不停的低吼咆哮。
在夜晚里，这样的声音总是透着说不出的恐怖森然，如果只有一个人，那就会显得更加可怕。
台伯河上，一条船破开冰冷的河水向着河心的台伯岛驶去，在船中央凹下的一个角落，一个人靠在船帮上，把头掩在臂弯里似乎正在打盹。
船身轻轻一震，似乎碰到了岸边，那人立刻抬起了头，他向对他视而不见的船夫看了眼，然后站起来翻身跳下了船。
双脚落在水里冰冷的感觉让那人的精神为之一振，他沿着一处斜坡向岛上走去，看看远出岛南的修道院，他转身走向了北方高处的墓地。
克立安走上墓地荒废的大理石平台时，就看到了站在墓室前的一个身影。
看到依旧脸上戴着张面具，显得阴阴沉沉的样子，克立安就摇摇头。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害怕别人认出他得到模样，还是纯粹只是习惯了，不过克立安并不认为面具对他有什么用处，因为原本就没有多少人认识他。
“你这次可真是走了很长时间啊，”面具人不满的说“我还以为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够久的，不过真的很值得。”克立安笑了笑，他从不认为那种虚伪的故作深沉有什么用处，相反他更愿意让别人把他当成一个最普通的人。
就和当初在西西里时候一样，当那些西西里人准备逮捕他的时候，即便他举起了武器那些人也不以为然，因为一个小小的商人能对全副武装的士兵造成什么威胁呢。
然后那些人就为自己的这种轻视付出了代价，克立安这趟回西西里，甚至还去自己之前的家里看了看，只是那栋房子早已经换了主人，而原来他的家人，却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对这个消息克立安有点怅然，却并不伤心，那个家也只是他作为商人身份的一部分，一旦他不再是那个巴勒莫的杂货商，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那么你究竟发现了什么？”面具人有些不耐烦的问，他觉得自己已经等太久了，这段时间他听说了很多关于蒙蒂纳伯爵的事，有些是他刻意打听，有些则是听到的种种传言，不过不论是什么都是让他不高兴的事情。
“一些你可能会很感兴趣的事情，”克立安坐下来从口袋里拿出块干饼咬了一口“或者说是长老们都会感兴趣的事情。”
“那是什么，快告诉我，”面具人迫不及待的说“要知道你之前在罗马可是惹下不少麻烦，长老们对你很不满意，所以你最好带来些有让他们觉得还说得过去的消息。”
克立安点点头，他自己单干的时候太多，一个和所有人分来太久的人自然难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我打听到了那个贡布雷之前在什么地方，他又是怎么出现的，还有我见到了几个很重要的人，他们给我提供了重要的消息。”
“哦，是吗？”面具人兴奋的动了动身子“我就知道这个人是有问题的，他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西西里人，告诉我他是谁，还有你发现了他的什么秘密？”
看着面具人即便无法看到表情也能察觉到的兴奋，克立安稍微沉吟，然后在对方面具后满是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的说：“这个人的确是从圣赛巴隆来的，这一点那里的修道院长可以作证，不过这并不重要……”
“还有呢，还有什么？”
“重要的是这个人在这之前是谁，”克立安看着面具人急切的样子，用很低的声音对他说“按照西西里人的说法，或许我们真的遇到一条大鱼。”

第一百九十八章 乌利乌的苦差事
乌利乌拖着有点疲惫的身子走进比萨城的时候，天色刚刚擦黑。
除了城头上传来报时的悠长钟声，这个时候的比萨显得很安静。
人们大都正在家里操持晚饭，一道道的炊烟从街道上空升起，漂浮在城市的上空。
映着一片金黄的夕阳透过高低起伏的房顶和干枯的树枝照射下来，远处的一切都好像红彤彤的。
乌利乌有点走神，他记得当初逃离上一个老爷家的时候，恰好就是这么个时候，他边跑边回头看，看到的是在火光中烧的通红的老爷家的大宅子。
乌利乌甩甩头，把那些已经变得模糊了的回忆甩出脑袋，他现在是在贡布雷老爷身边，老爷对他很信任，所以他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过去那些东西了。
比萨的公爵宫经过了一番重新布置。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卢克雷齐娅在吩咐重新粉刷和修缮这座宫殿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抹去了与托姆尼奥有关的所有痕迹。
这位早年的比萨公爵后裔，最终只是停留在了比萨的历史记录中，而不是在比萨的公爵宫里。
所有关于托姆尼奥曾经在这座宫殿里短暂生活过的所有东西都被悄无声息的搬走了，除了他原来在比萨的那座住宅和他的家人，似乎就没有这个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卢克雷齐娅显然不想让女儿和她的前任有任何瓜葛，如果不是需要托姆尼奥的存在来衬托和证明女儿继承权的合法性，她甚至不想在任何地方看到和听到有关这个人的一切。
卢克雷齐娅觉得自己的女儿才是比萨真正的统治者，特别是在接受了她父亲送来的那副圣骨之后，她就更觉得埃斯特莱丝是比萨天生的继承人。
女儿已经几个月大了，穿上了她亲自设计的衣裙之后，可以稳稳的坐在她的身边。
公爵的宝座并不宽，可足够让她们母女安安稳稳的坐在上面。
比萨的贵族们都很聪明，或者说是很识趣，他们知道应该怎么对待一位有着强硬的父亲和权势滔天的外公的女公爵，哪怕这位公爵还坐不稳，而她的母亲似乎也不是那么聪明。
卢克雷齐娅接见乌利乌的地方是在走廊而不是起居室，这是因为刚刚结束一天公务离开主厅的路上听说摩尔人来的消息，卢克雷齐娅就等不及再回自己的房间了。
她有些匆匆的加快脚步穿过走廊，然后就看到了站在远处十字厅的喷泉下，等着听到召见准备往起居室方向走的乌利乌。
“你给我带来什么消息了？”
卢克雷齐娅有点急急的走上几步，看到摩尔人鞠躬行礼这才略微矜持的放慢了速度。
“老爷让我给您送来一封信。”低着头的乌利乌嘴角直抽，他不知道等到看完那封信后眼前的小姐会是什么样子，不过想想大概这也是为什么老爷要派他来的缘故了。
作为一个忠实的仆人，总是要为主人分担各种麻烦的。
卢克雷齐娅开始很兴奋，特别是听说有封信后就更高兴，可很快她就露出了一丝意外。
虽然亚历山大之前几乎天天都给她写信，不过都是派其他的信使，现在看到了乌利乌，她隐约意识到这封信显然不一般。
“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别说你不知道。”卢克雷齐娅一开口就截断了摩尔人准备推脱的后路“我知道你对亚历山大所有的事都清楚，现在我要你先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如果没有事亚历山大不可能派你亲自来送信。”
摩尔人抬头看了看卢克雷齐娅，他很希望这时候自己是在其他地方而不是在比萨，不过这种幻想显然帮不上他一点的忙。
“夫人，也许我们应该到更合适的地方，我会向您详细报告的。”
乌利乌还想做些努力。
可是卢克雷齐娅的神色已经变了，她狐疑的看着乌利乌。
她可以肯定应该不是亚历山大出了什么意外，否则摩尔人不会这个样子，那么会是什么事？
之前可从没有过这种事，看摩尔人的样子显然是有什么不好说的话。
卢克雷齐娅几乎是本能的就猜到了另一个让她不快的人的身上。
“这和那个女人有关是吗？”卢克雷齐娅冷冷的问。
“夫人，这个事，这件事吧……”乌利乌顿了顿，想了想，终于决定一口气把话说出来“老爷已经决定和枢机大人的女儿热那亚的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结婚，他们的婚期可能会是定在明年的年初。”
说完，乌利乌先是飞快的瞥了眼卢克雷齐娅，然后就弯腰鞠躬低下头去。
安静，意外的安静，既没有猜想中的惊声尖叫，也没有因为意外和愤怒的哭喊，接下来只有让乌利乌一阵错愕的安静。
摩尔人微微抬起头，看到的是卢克雷齐娅木然的神色，她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目光是看着前面的，但是只要注意就会发现她的眼神完全没有集中，而是一片茫然。
“夫人？”乌利乌小声叫了声。
好像是忽然被唤醒似的，卢克雷齐娅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然后似乎才注意到面前摩尔人的身上。
“他要和那个女人结婚了？”
“对。”
“就在明年的年初？”
“对。”
“然后他们要住在蒙蒂纳？”
“好像，对。”
“哦，啊……呀！~~”
随着先是颇为平静，接着似是叹息的声调，接下来，走廊里终于爆发出了乌利乌猜测许久的高声尖叫！
哪怕是早有准备，可当这声尖叫子啊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的一刹那，摩尔人还是被那瞬间响彻整个走廊的尖利喊声刺激得耳朵如同被针扎了似的一阵生痛。
“啊！~”
又是一声，卢克雷齐娅不够被女仆抱在坏里的女儿被吓得大声哭喊，只是一个人不住的大叫着，甚至连旁边她的侍女手忙脚乱的把她抱在怀里，她都还在不住的喊叫。
乌利乌额头见汗的站在那里，他知道自己这时候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了。
他迅速向走廊远处看看，然后向着不知所措女侍们摆摆手，在一群女人七手八脚的慌乱搀扶中，一群人匆匆向着起居室的方向跑去。
可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公爵的母亲忽然在走廊里大声尖叫的消息，瞬息间就如深秋的冷风一般，吹响了比萨的大街小巷。
卢克雷齐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到起居室的，当她被人搀扶着坐在软塌上时，她依旧在不停的喊叫。
看着她这样子，女侍们只能傻傻的看向乌利乌，然后她们就看到摩尔人先是紧皱双眉，然后好像想起什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拿起角落里一个水罐倒了杯水。
然后在女侍们的错愕中，乌利乌把那杯水直接泼在了卢克雷齐娅的脸上！
喊声瞬间停了。
满脸是水的卢克雷齐娅长着嘴巴愕然的看着站在面前，手里还端着个空杯子向她鞠躬的摩尔人，除了埃斯特莱丝依旧不住的哭声，整个房间里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夫人，请您冷静一下，请您先看看大人给您的信。”
乌利乌有点无奈的从随身包里拿出了那封信，尽管觉得这个时候拿出这封信并不合适，不过他还要趁卢克雷齐娅看信的时候做些其他的事情。
之前卢克雷齐娅在走廊大喊的事想来已经传出去，很快整个比萨城都会知道公爵宫里发生了什么。
乌利乌知道自己必须在事情还没变的更糟糕之前把谣言压下去。
另外就是他不想出现在这个时候的卢克雷齐娅面前。
乌利乌几乎是逃似的出了公爵宫，不过刚刚来到宫殿前院子里，他就看到了比萨主教的身影正在外面的花坛前走来走去。
那样子看上去很像是在冥思，不过从他不住向大门附近皮瞥上一眼的神情看，主教大人的心思显然不是在领悟教义这种事情上。
“主教大人。”乌利乌干脆自己主动走了过去，他恭敬的行礼，然后直起身子安静的看着主教。
“伯爵的随身仆人，”主教看了眼乌利乌，好像这才认出他似的“我知道你，一个摩尔人。”
“我是个摩尔人大人，不过这丝毫不妨碍我对主人的忠诚。”
乌利乌这次鞠躬的头更低了，然后他看到了主教伸到他面前带着宝石戒指的手。
“正因为这样我才允许你亲吻我的手，这是我对你的宽恕。”
乌利乌的嘴角不易察觉的扯动了下，不过他还是捧起主教的手在他手背上亲吻了一下。
“好了，这让我觉得我们交谈起来方便多了，”主教收回了手，然后示意乌利乌陪着自己在宫殿前的院子里慢慢走着“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要知道公爵现在还年幼，能让公爵健康的成长是现在最重要的，这不止关系到公爵自己也关系到比萨的安定，所以我必须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要知道卢克雷齐娅夫人作为公爵最亲近的人如此失态是很不合适的。”
“主教大人，我正要向您报告这件事，”早已经想到了接下来会面临一大堆质询的乌利乌不紧不慢的说“首先我得向您说明，我觉得卢克雷齐娅夫人的反应并不算是过分，毕竟这关系到我的老爷即将结婚的事情。”
“你的老爷要结……”随口反问的主教忽然顿住，他惊愕的扭过头望着旁边一脸谦卑样子的摩尔人“你是说蒙蒂纳伯爵和，和罗维雷家的……”
“是这样的主教大人，您对这件事这么看？”
“啊……这件事，这当然是件好事，这是上帝安排的，我是说这桩婚姻很完美很不错，哦，我还有些事要先回教堂了，上帝保佑伯爵。”
主教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说着，他的神色越来越难看，到了后来干脆很含糊的应付几句，然后就匆匆离开。
“我会把您的祝福带给我的老爷。”乌利乌谦卑恭敬的弯腰行礼，再抬起头来时，看到的是主教已经匆匆走远的背影。
比想象的要容易些，摩尔人心里捉摸着，然后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宫殿，接着肩膀就垮了下来。
显然，要向应付卢克雷齐娅，可要比那些比萨贵族们难的多了。
乌利乌猜测的不错，卢克雷齐娅忽然表现出的异样的确已经在比萨城里到处传开，伴随着关于她情绪失控的传言的，是关于她和亚历山大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各种猜测。
然后很快的，就有人猜到了亚历山大即将结婚这方面。
其实这也并不是什么秘密，当热那亚人进攻蒙蒂纳的时候，巴伦娣忽然到了蒙蒂纳，然后亚历山大宣布在自己出征期间，由巴伦娣执掌蒙蒂纳的一连串事件，已经证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密不可分。
而举行婚礼也显然不过是个时间问题了。
只是这么一来，卢克雷齐娅母女的地位就显得尴尬了许多。
有些稍微熟悉之前比萨共和国覆灭时经过的人都清楚，当时着当时因为卢克雷齐娅与亚历山大一起出现，才最终导致了共和国被趁机推翻，而亚历山大也顺势成为了比萨实际上的主人。
可以说如果没有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是否能那么顺利的统治比萨还是个未知数。
而亚历山大第二次近乎绑架般的把卢克雷齐娅从凯撒面前带走，然后把她直接带到比萨，然后两个人就在那座如今已经叫卢克雷齐娅宫的小房子筑起了一个温馨爱巢经过，更是为比萨人所津津乐道。
在很多人心目中，还是始终认为卢克雷齐娅会最终成为蒙蒂纳伯爵夫人的，现在却忽然传来了亚历山大要和巴伦娣结婚的消息，凡是听说发生了什么的人，都先是愕然接着就开始各种猜测怀疑。
乌利乌开始在比萨城里到处灭火的时候，卢克雷齐娅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流泪。
尽管她也知道亚历山大最终是要结婚的，而且如果他想成为蒙蒂纳伯爵就必须和巴伦娣结婚，但是当终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奶妈之前把埃斯特莱丝抱来过，但是卢克雷齐娅却第一次没有理会一再想要扑到她怀里的女儿，只是让奶妈把埃斯特莱丝送回她自己的房间。
卢克雷齐娅卧在房间一角的床上，只是不停的流泪哭泣。
她想起了当初被亚历山大从修道院里劫走时的奇景，她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是害怕或者只是意外，她也不记得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这原本应该不安的旅行却变成了他们两个之间要征服对方的一场竞赛。
那是一场充满了刺激和危险的竞赛，整个过程惊险无比，想想那个险些要了他们两个人性命的“封口吻”，再想想他们在河上漂流了整整一夜的冒险经历，卢克雷齐娅忽然觉得如今在比萨这尊贵华丽的日子，却是让他们分开的罪魁祸首。
感觉到鼻梁上微微的潮湿，卢克雷齐娅擦了擦眼角，她知道自己正在不停的流泪，可她就是无法停下来。
为什么要哭呢，是因为亚历山大要结婚了吗？
可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
卢克雷齐娅想起了当初他们渡河被威尼斯人追杀时在河滩上醒来后的情景。
她相信她当时没有说完的“你可以向我父亲求婚”那句话亚历山大是听明白了的。
可他当时并没有回应，而卢克雷齐娅心里也已经知道他是个什么答案了。
一直以来他们两个人都在小心翼翼的回避这个问题，哪怕是女儿出生后他们都没有再提过这个。
既然知道亚历山大总是要结婚的，可为什么还会那么伤心呢？
卢克雷齐娅想不明白，可是她就是难以抑制心里那慌乱的情绪，以至当听到消息后，即便在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要失态必须冷静，可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发出了从心底里涌出的尖叫声。
卢克雷齐娅重新拿起那封扔在一边的信，看着上面的内容。
“我知道告诉你这些会给你带来多大的伤害，我甚至没有胆量亲自走到你的面前对你说这些话，但是我们都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在我们相互被对方吸引之前我就有了这个婚约，而你那时候还是我的敌人……”
卢克雷齐娅微微皱眉，她当然不知道亚历山大曾经为了激怒凯撒让纳山伪装刺杀她，她想到的只是亚历山大在说那时候与她的父亲为敌的。
“如果是那时候我或许会毫不犹豫的伤害你，可现在哪怕是让你伤心都会令我感到难受，何况我们拥有了一个那么可爱的女儿，这让我觉得你的确是上帝赐予我的一件珍宝。”
卢克雷齐娅的眼眶微微湿润，她不知道会写下这样词句的那个人怎么又能那么毫不犹豫的抛弃自己和别的女人结婚，这让她伤心的同时又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愤怒。
卢克雷齐娅从床上爬起来，她在房间里来回走着，当目光落在桌上精美的象牙雕刻的四面画时，因为愤怒她高高举起了那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向着地上狠狠砸去！
重物撞击在地毯上的沉闷声响在房间里响起，不过这却掩住了几乎同时房门被从外面打开的声音。
“亚历山大，如果让我见到你我会杀了你！”
卢克雷齐娅发出愤怒的诅咒，直到她的腰身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
“你要杀了我？这可不像你。”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卢克雷齐娅的身子瞬间僵住，然后她突然转身，看到了就在眼前的熟悉身影。
“你现在见到我了，你要杀了我吗？”
神情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人，过了好一阵，卢克雷齐娅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亚历山大的头，同时把自己的嘴唇紧紧贴了上去。
在门外，看着相互拥抱在一起的那两个人的乌利乌很乖巧的把门悄悄关上，然后这才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
“总算是解决了一个，”摩尔人低声嘟囔着，可接下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另一封信黝黑的脸上就挂上了层苦涩“可还有一个怎么办啊。”

第一百九十九章 送信：最危险的职业
亚历山大的到来，显然是比任何解释都更加有力的打破了各种传言。
而且据说伯爵在进了卢克雷齐娅夫人的房间之后就很长时间没有出来，而当两个人在第二天的下午才终于走出房间时，卢克雷齐娅已经又恢复了之前的欢快，甚至还带着女人特有的某种魅力，而伯爵却是脸色发白脚下浮飘，由此可见两人在将近两天当中是何等的状况。
总之事情算是过去了，比萨人又恢复了欢乐的生活，除了没事拿伯爵的风流轶事作为话题解解闷之外，一切看上去似乎又都恢复了老样子。
只有乌利乌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卢克雷齐娅显然是从亚历山大那里得到了某些承诺，这些承诺或许是和她自己有关，或许是和埃斯特莱丝有关，总之一切都是在付出代价之后的结果。
亚历山大会忽然来比萨当然不止是为了安抚卢克雷齐娅，在写那封信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一旦他即将结婚的消息传来，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比萨可能会因为他和卢克雷齐娅关系的变化出现种种咬言，甚至可能会有人趁机鼓动，这是亚历山大绝对不允许出现的，他必须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对卢克雷齐娅母女依旧是深爱，同时更要证明他对比萨依旧有着不可置疑的统治力量。
乌利乌做的让亚历山大还算满意，至少当他来到比萨的时候，没有看到太大的波动，所以他只需要安抚住如同受伤小鹿般卢克雷齐娅就可以了。
在这两天里，乌利乌也并没有闲着，他走街串巷的到处瞎逛，时不时的停下来听听市民们的唠叨和各种不靠谱的猜测，然后顺手从街上的小摊子上买点东西带回去。
没有人注意一个虽然看上去挺机灵，可也只是个普通年轻摩尔仆人的乌利乌，所以各种各样的话题就传进了乌利乌的耳朵，当他拿着从市场上买回来的东西回到宫里后，先是把那些菜交给厨房，然后就是找到城防队长很不经意的说：“我今天上街买菜，好像听到这么档子事……”
总之，比萨的风波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而亚历山大则又面临着一个不大不小难题。
“你一定要去吗？”卢克雷齐娅依偎在亚历山大怀里，眼中掩不住一丝担忧“你这个时候去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别这么说，就好像我是要被送上断头台似的，”亚历山大盖在毯子下的手动了动，让卢克雷齐娅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毕竟我是去见我的老丈人，他应该不会把他外孙女的父亲怎么样吧。”
卢克雷齐娅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她对亚历山大的话可不敢保证，毕竟她自己的老子之前已经坑过一个女婿了。
“放心吧，你父亲不会把我怎么样的，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亚历山大笑着安慰着卢克雷齐娅，他知道她不懂这些，所以也就没有再继续解释，而是附身亲吻了一下女人的唇角“那么在我离开之前，我们是不是再亲热一下？”
“如果你能让我生个儿子，我会让你更亲热些。”
看着卢克雷齐娅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从青涩变得妩媚的容颜，亚历山大心里却是有点暗暗发愁。
看来得加快脚步的扩张贡布雷家的势力了，否则可应付不了这些女人的胃口。
按照答应卢克雷齐娅的条件，亚历山大同意把除了比萨之外在罗马涅与托斯卡纳的其他领地也归在卢克雷齐娅生育的子女名下。
只是一想到历史上卢克雷齐娅那强大的生育能力，亚历山大觉得该是给自己一点动力或者是压力了。
至于将来与巴伦娣的子女，亚历山大并没有想过让他们留在蒙蒂纳，甚至没有想过让他们留在罗马涅。
亚历山大要去见教皇，是因为他终于接到了亚历山大六世给他写的信。
在信里，教皇只字未提之前亚历山大面临困境时他为什么没有一点反应的事，相反他从一开始就大倒苦水，把梵蒂冈如今的窘迫写的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总之一句话，教皇需要钱，而且是很大的一笔钱。
为了这个，教皇要他的便宜女婿立刻到梵蒂冈觐见，共同商量一下该怎么开源节流的为教廷创收事业献计献策。
“我父亲需要钱吗？”在终于起床之后，卢克雷齐娅这么问。
“他什么时候不需要钱呢。”亚历山大人终于还是忍不住的讽刺了一句，只要想到据说为了当上教皇波吉亚家几乎破产，就可以理解那位老丈人对财富的贪婪到了什么地步。
“你可以把我的钱给他送去，我现在很富有了。”卢克雷齐娅有点小小显摆的说，比萨的财富的确是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积累着，作为最早建立起了交易所的城市，比萨已经在这一年多当中渐渐成为了弟勒尼安海沿岸最重要的城市之一，甚至就是热那亚和那不勒斯的光彩也被它夺去不少。
而作为比萨统治者的母亲，即便只是刚刚继承爵位，可卢克雷齐娅还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你父亲需要的可不是一点小钱，”亚历山大一边穿戴衣服一边无奈的说“他要做的是掠夺整个欧洲。”
“什么？”卢克雷齐娅面露愕然。
“你没听错，或者至少是半个欧洲，”亚历山大轻轻抱住正帮他系好披风纽扣卢克雷齐娅“而我这次去，就是给他当帮凶的。”
教皇决定要增加发行的货币量，这个亚历山大已经想到了。
甚至就是在他决定用自己所有的联盟份额抵押的时候就想到了。
对亚历山大六世来说，是没有贪婪这个词的，因为那只是他的本性。
所以一旦当手里突然多了一份那么大的资本之后，他肯定不会只满足在罗马涅这块小小的土地上获取财富，他的目光显然已经投向了更远地方，或许是伦巴第，或许是多瑙河一线，或者干脆就是那些各自分立的德意志城邦。
“卢克雷齐娅，你想要生个儿子吗？”亚历山大忽然按住卢克雷齐娅为他收拾衣服的手，看着怀里面色潮红的女人，他一把把卢克雷齐娅抱了起来走向床边“或许我们再努力一下就会有个儿子了。”
听着房间里又传来了古怪声响，已经做好出发准备的乌利乌呆了呆，然后无奈的把已经戴在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扔到了一边。
卢克雷齐娅的确很能生育，但是意大利的土地也不是那么贫瘠，亚历山大觉得他还是供养得起的。
最终亚历山大依依不舍的离开卢克雷齐娅的卧室，又召见了比萨的贵族和军官们，然后上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乌利乌没有陪着他的老爷已经走，在头一天他已经单独上路，至于去了哪没有人知道。
巴伦娣的愤怒不是没有原因的。
尽管一直在为家族的利益努力，但是巴伦娣却也还没到那种蠢的完全忘了自己的地步。
亚历山大的冒险举动让她气愤，虽然这么做她是很高兴的，这意味着亚历山大可以为了她的家族付出一切，但是一想到他居然把以后两个人维持生计的所有钱都投在了为她的娘家解决麻烦这件事上，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示心里的恼火了。
不过亚历山大毕竟是为她才做这些事，所以感动和气愤之余，对于他在结婚前还要往比萨跑，巴伦娣也就忍了下来。
不过她还是背着亚历山大给父亲写了封信，在信里巴伦娣难得的表示出了对家族的不满，特别是对康斯坦丁始终不能承担起家族重任的意见。
“如果他能更多的意识到自己的责任，或许我就不用这么抛头露面，父亲您知道我并不漂亮，所以如果我再不能表现的像个合格的妻子，我对这桩婚姻的将来会是个什么结果，就很难抱着乐观的态度了。”
在有些气愤的写下这段之后，稍微冷静之后的巴伦娣想要把信烧掉，可最后她还是封了信口加盖了印鉴。
这封信现在正和另外几封信一起躺在乌利乌的口袋里，而乌利乌则正向着罗马进发。
摩尔人对老爷贪恋卢克雷齐娅的美貌多少有点不满，毕竟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譬如要对付两个老丈人，譬如还要应付远在科森察的一位骄傲的妹妹。
乌利乌先是赶往罗马，在把那封信亲手交到枢机大人手里之后，他立刻马不停蹄的又赶往了那不勒斯。
乌利乌很清楚看似悠闲的在女人之前周旋的亚历山大，其实却总是带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紧迫在做事。
虽然始终不能明白这种紧迫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是作为忠诚的仆人，为老爷排忧解难是他的本份。
1498年年底的那不勒斯依旧是那么繁忙，作为弟勒尼安海通往地中海的重要港口，那不勒斯要比同样遏制亚德里亚海海口的塔兰托富饶和繁荣得多。
桑塔露西亚港远处的白色灯塔依旧每天傍晚点起醒目的灯火为来往航船指引航道，而在依山而建的城市里，高低起伏的灯光点缀着这座美丽的城市。
已经进城乌利乌没有急着去莫迪洛伯爵的杜依兰宫，而是一拐弯就进了那家叫“瞭望哨”的酒馆。
当看到酒馆老板那硕壮的身影时，乌利乌就不由微微扭了下脑袋，然后才想起如今马希莫正在佛罗伦萨的圣马克修道院，显然是不太可能再和酒馆老板的妹妹牵扯不清了。
看到乌利乌，酒馆老板露出了意外惊讶的神色，然后他立刻一边大声招呼一边挤开身前的客人来到摩尔人面前。
“哦，你回来了摩尔人，你的主人在哪，他回来了吗？”酒馆老板边说边不停的向乌利乌身后的门口瞥一眼。
“别看了，”乌利乌撇撇嘴“马希莫没回来，而且你也不用再为你妹妹担心了，你不会想到如今的马希莫已经是大人物了。”
“他？”酒店老板不相信的问“他能成得了大人物？”
老板的话引起了酒馆里的一阵哄笑，人们开始兴致勃勃的说起了马希莫修道士过去的那些笑话。
“他在罗马建立了一个教团。”
“哦~”
人们有些诧异。
“而且觐见了教皇。”
“哦~~”
酒馆里发出了一阵惊呼。
“现在他是佛罗伦萨圣马可修道院的院长了。”
“哦~~~”
难以置信的叫喊声在酒馆里象闷雷似的爆发出来，其中夹杂着不停的追问。
“巴尔，我找你有点事。”不理会那些追着问个不停的客人，乌利乌拉着有点懵的酒馆老板上了二楼。
不过酒馆老板显然还没从关于马希莫的消息里清醒过来，直到坐下了他还时不时的发出一声声“哎呦”的惊叹。
“好了，你应该庆幸你妹子和马希莫最后也没怎么着，要知道现在他可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妹子可没那么大的魅力能让他一直迷自己，最后她只会伤心。”
酒馆老板点点头，显然认为摩尔人说的很在理。
看看差不多了，摩尔人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后向前凑了凑：“说说吧，最近那不勒斯怎么样？”
“还不是老样子，国王只顾享受根本不管大伙的日子。”巴尔瓮声瓮气的说“当初你的老爷要我跟着他干，可惜我最后还是舍不得家人和这个酒馆，否则现在也许已经向马希莫那样出人头地了。”
“也可能已经丢了性命，”乌利乌对老板的抱怨不以为然“那么伯爵呢，这段时间他怎么样？”
“他呀，”巴尔摇摇头“现在伯爵什么都不管了，据说他整天除了开宴会就是和一群朋友出去打猎，不过国王肯定愿意看到他这样子，毕竟莫迪洛家可一直是王室的心头病。”
乌利乌默默点头，他来那不勒斯却没有直接去见伯爵就是为了打听下如今那不勒斯的近况，现在看来伯爵就好像是在隐居。
“伯爵小姐呢，她在干什么？”
“这个不清楚，”巴尔皱皱眉“不过倒是有个传言，说好像是伯爵夫人最近迷上个波西米亚人，所以伯爵小姐闹得很凶，一气之下回领地去了。”
摩尔人的嘴角抽了抽，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很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
果然，接下来酒馆老板的一句话证明了他的预感。
“那个波西米亚人好像是波西米亚王后派来的，好像叫，叫……”
“纳山，我认识这个人。”乌利乌揉着眉心无奈的说“好了，还有什么事情一起告诉我吧，我觉得也不会有什么事能让我意外了。”
“哦对了还有件事，”酒馆老板忽然想起来什么兴奋的说“好像国王正在闹离婚，”巴尔笑呵呵的看着乌利乌“因为听说他打算娶科森察伯爵小姐了。”
“什么？！”原本已经因为一连串的意外消息觉得不会再有什么事能引起自己注意的乌利乌瞬间睁大了眼睛。
自古以来，当哥哥的总是会对追求妹妹的男人有着天生的敌意，这无关什么违背伦常的想法，而是纯粹对试图带走自家小妹的那个人的反感而已。
可即便是不愿意承认，乌利乌也无法为自家老爷对妹妹的特殊感情做什么掩饰。
所以乌利乌知道，如果让老爷知道了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居然要娶他心爱的妹妹，那一定是件很糟糕甚至是可怕的事情。
“那个，伯爵和伯爵夫人对这事怎么个说法？”
乌利乌脸色发白的问，他不知道如果莫迪洛伯爵和老爷的母亲都赞成这件事，那又该怎么办。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酒馆老板没好气的说“那都是那些贵族老爷们的事，不过……”
“不过什么？”乌利乌赶紧追问。
“听说国王的儿子，也就是来恩王子他对这门婚事极力反对，只是似乎这不是为了保卫他母亲的婚姻而是为他自己，因为听说是王子自己想要娶伯爵小姐。”
乌利乌默默点着头，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现在想来也只有先见到伯爵大人之后再做打算。
从“瞭望哨”出来之后，乌利乌慢悠悠的走在大街上，因为之前已经听酒馆老板说过，今天伯爵可能又要召开盛大的晚宴，所以乌利乌也就不急着感到杜依兰宫了。
直到夜色降临，整座城市随着最后一丝落入海平线下的夕阳笼罩在夜色之中后，乌利乌才不慌不忙的来到了伯爵府邸的附近。
还没有靠近杜依兰宫，就已经可以感觉到欢快和热闹的气氛已经从那座宫殿里漫溢出来，特别是比任何地方都更加灯火通明的光亮，让杜依兰宫似乎成了整座城市的中心。
乌利乌有点意外的看着远处的宫殿，他发现自己之前想的完全错了，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不但不是在隐居，相反他就好像是特意在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在那不勒斯王国的存在和重要。
乌利乌晃晃脑袋，他觉得这一天当中听到和见到的一切实在是让他有些疲惫，不过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摩尔人随着那些熙熙攘攘的贵族后面进了杜依兰宫，因为对这座宫殿异常熟悉，他很快就穿过几道小门向伯爵那座很特别的水上房间走去。
可他刚穿过花园还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两条人影迎面而来。
只是让乌利乌奇怪的是，那两个人样子很怪，就好像紧紧黏在一起似的。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很熟悉的透着勾人魂魄的呻吟。
摩尔人脑子迅速闪过个身影，接着转身就要撒腿逃跑。
可是对方却立刻发现了他的踪迹，就在乌利乌刚刚迈出两步的时候，一柄冰冷的弯刀已经从后面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低头看着伸到眼前的熟悉刀尖，乌利乌只犹豫了一下就很干脆的转过了身。
同时他的眼帘下垂，目光盯着地面上那只能看到一双的男人靴子尖，用很低的声音恭敬的说：“伯爵夫人，我以您儿子蒙蒂纳伯爵老爷的名义，给您请安了。”

第二百章 见闻：乌利乌旅行记
一声有些惊慌失措的低叫从对面传来，乌利乌的脑袋就更低了。
先是听到稀稀索索的声音，接着乌利乌就看到地上忽然多了一双穿着小靴子的脚，然后一条裙子垂下来盖住了脚面。
接着裙摆微提，乔治安妮夫人有些慌乱一路小跑的脚步声在昏暗的花园里由近至远，直到没了声息。
乌利乌这才抬起头，他脸色古怪的看着对面正在月光下欣赏手中弯刀刀尖的纳山，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时，纳山却先说话了。
“是贡布雷让你来的吗？”
乌利乌一愣这才点点头：“我为老爷给伯爵大人送封信，没想到看到你……”
“我只是在教夫人怎么骑马，”纳山一口打断了乌利乌的话“要知道贵妇们总是渴望能驯服那种高贵美丽的动物，可偏偏总是不懂得技巧，”纳山说着用手指捻了捻唇边微微上卷胡“而我是这方面的行家，所以你懂的。”
“我懂，我懂，”乌利乌觉得脑门发涨，他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说“如果老爷知道你……你在教他母亲骑马，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他当然会很高兴，”纳山用好像乌利乌说了什么奇怪的话的眼神打量着摩尔人“要知道和我学习总比和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学靠谱的多，更何况我是这方面的行家。”
“你的确是行家。”乌利乌觉得这趟送信的差事让他实在是见识了不少东西，以至他想着回去之后是不是向老爷请求给他放几天假。
“好了你要给伯爵送信就快点，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纳山摆摆手，同时眼神向着花园远处的房子瞥去。
乌利乌知道那应该是乔治安妮夫人房间的方向。
摩尔人无奈匆匆离开，他觉得这个时候也的确不方便和纳山说话，在穿过满是落叶的花园后，他看到了杜依兰宫里伯爵的那间大花房的灯光。
一个仆人远远看到了乌利乌，他先是摆手制止，看到乌利乌走过来他就立刻过去拦住他的去路。
“我是蒙蒂纳伯爵老爷的仆人，我奉了我的老爷的命令来给伯爵大人送信。”
听到乌利乌的话，仆人稍微一愣刚要转身，花房里已经传来了一个声音：“让他进来。”
乌利乌立刻快步走去，当他到了门口时候脚下停住稍微收拾了下身上，然后小心的推开了花房的房门。
一阵流水声从里面传来，那是从花房下面流过的河水发出的声响，对于这座几乎完全架设在河面上的房子，很多那不勒斯人都感到很好奇。
莫迪洛伯爵坐在椅子里正在看着一本书，看到乌利乌进门，他就把书顺手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打量着走到面前不远处的莫尔人。
“我认识你，亚历山大身边的那个跟班。”
“伯爵大人，我的主人要我为他向您致敬。”乌利乌恭敬的双手交抱躬身行礼。
“算了异教徒，说说你的来意吧，亚历山大派你来做什么，自从他离开那不勒斯之后，除了写信就没再见过他的人了，这大概就是所有家庭都要经历的，孩子大了就要出去闯世界，然后把父母都扔在家里，再不回来。”
“我代替我的主人请您原谅。”乌利乌又是鞠躬，然后这才认真大量伯爵。
莫迪洛伯爵比之前看上去苍老了一些，原本总是抹着香桂油的头发里可以看出几缕白色，虽然依旧穿着很考究的服饰，但是乌利乌能感觉到伯爵的精神似乎不太好。
“你不用紧张，我并不是怨恨他只是有些感慨，”伯爵摆摆手站起来“那么把信交给我吧。”
乌利乌立刻从随身的暗兜拿出了一封信件，好在进门之前他已经把信都分开，否则如果让伯爵看到老爷给箬莎小姐的信，乌利乌总觉得不太合适。
伯爵没有急着看信，而是开始询问乌利乌亚历山大的事情。
他的问题很多却又毫无头绪，之前还在问在罗马都遇到了什么，接下来就又问埃斯特莱丝现在多大了，然后问题又变成了现在的蒙蒂纳是不是已经下过雪。
在这如同纯粹想到什么就问什么的一连串询问中，乌利乌不得不打起精神小心翼翼的回答着伯爵的那些古怪询问。
直到过了好一阵，外面传来了仆人敲门的低声提醒后，伯爵才发出“哦”的一声。
“宴会要开始了，去吧摩尔人到宴会上自己找点吃的，我看你也是累了，一杯上好的葡萄酒能让你舒服些。”
“大人，我是……”
“哦，我忘了你是个异教徒，不过这没关系，毕竟没有人是完美的。”
伯爵随口应付了一句就向乌利乌摆摆手，看着摩尔人恭敬的退下去，伯爵拿着亚历山大给他写的信在手掌中拍了拍，然后收进了口袋里。
乌利乌没有去宴会，这倒是和他是否是异教徒无关，刚刚走出花园他就看到了正坐在不远处一块石头上的纳山，看着波西米亚人那显眼的衣着，乌利乌立刻走了过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居然和老爷的母亲搅合到一起了。”乌利乌终于忍耐不住的追问起来“要知道老爷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很生气的。”
“小伙子那你就错了，据我所知亲爱的乔治安妮并不缺情人，在我之前她身边的情夫换了快有一个中队了，我想以后也不会少，所以和我总比和那些也许比他自己还小的小伙子鬼混好得多。”
乌利乌张嘴要反驳，接着却又无声的摇头。
乔治安妮夫人的风流韵事差不多也是那不勒斯城里的一个大话题，每当她和某人打得火热的时候，人们往往就会猜测她的这次恋情能维持多久。
想想有这么一个母亲，乌利乌忽然有点可怜那对兄妹了。
“对了，我这次来老爷让我给你带个话，”乌利乌觉得还是说正事要紧，他先打量下纳山，看到他脸上没有什么异样这才小心翼翼的说“老爷要结婚了，就是和枢机主教的女儿。”
纳山顿了下，然后点点头。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乌利乌有点不放心的问。
“说什么，说这样对索菲娅不公平？”纳山瞥了眼乌利乌“你对你那个贡布雷倒是很忠心，不过现在索菲娅和这件事已经无关了，他愿意和谁结婚都随便。”
“是不是无关可不是你说了算，”乌利乌嘟囔一句“我看得出来老爷一直没忘了索菲娅，我知道你们怨恨我们所有人，可当时那种情况……”
说到这乌利乌无奈的动动脖子，他当然知道当初索菲娅的离开其实是所有人做出的决定，从乔安娜王后到乌利乌，所有人都在默默的给索菲娅施加压力，直到最后让那个波西米亚女孩不得不选择离开。
老爷自己当时有是怎么想的呢，乌利乌不想出揣测这种已经没有意义的事，不过现在纳山就在眼前，而且还意外和乔治安妮夫人混到了一起，这就让摩尔人不能不认真对待了。
“你不会是为了报复才要和乔治安妮夫人那啥吧？”乌利乌用满是怀疑的眼神看着纳山，而且这么一想他就越来越觉得事情就是这么回事了。
“你在胡说什么，”纳山嫌弃的看了眼乌利乌“你认为我会干那种无聊的事吗，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位夫人真是个尤物，我真的被她迷住了，我甚至在想如果能让她为我生个孩子，或许就更完美了。”
“那样老爷会和你拼命的。”乌利乌无奈的叹口气，然后问出了更关心的问题“关于科森察小姐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你是说关于那些她要和那对父子谁结婚的谣言吗？”纳山看看乌利乌，然后抬头看着头顶上清冷的月亮“我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国王是看上伯爵小姐的领地了。”乌利乌有点愤愤的说“我熟悉伯爵小姐，她是绝对不会答应那段父子任何一个人的，可如果是她的舅舅或是母亲同意这门婚事，事情可能就有些麻烦了。”
“这个啊，我觉得你不用担心，”纳山从石头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来你还是不了解那位小姐的，你认为为什么那对父子争着要娶她，你以为只是为了她的领地吗？”
乌利乌有点茫然的看着纳山。
“你真应该去科森察看看，”纳山摇摇晃晃的向宴会厅走去“不过我想你也是要去的，所以你就自己去亲眼看看她都做了些什么吧。”
乌利乌有些不解的看着纳山的背影，然后听到波西米亚人似乎低声自语的说：“那一定是和那个贡布雷学来的。”
乌利乌并没有在那不勒斯停留多久，正如纳山说的他还要去见箬莎，所以在嗲二天天刚亮，摩尔人就打起精神出了门。
不过这次他从伯爵的马厩里借到了一匹不错的马，所以当他终于进入科森察的领地时，并没有耽误太多的时间。
“老爷这时候应该正在罗马吧，”乌利乌骑在马上边走边想“不知道如果老爷知道了他妈的新情夫是谁会是什么样子，那一定很糟糕。”
乌利乌捉摸着从旁边袋子里拿出块干饼用力咬了一口，当信使也是很辛苦的，不说路上的风雨颠簸，而且还要面对各种可能或是不可能的突然事件，想想最近听到的这些事，乌利乌就在琢磨回去该怎么和老爷报告。
一阵隐约的马嘶声从远处道路尽头传来，乌利乌立刻停下来。
这年头出门在外不太平，想想连修道士都可能会遭到抢劫，乌利乌不由摸了摸挂在马鞍边套子里的火枪和短刀。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而且听声音人数不少，乌利乌就更加紧张，他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当发现一块稍微凸的石头后面可以藏身，他立刻带动坐骑向那块石头奔去。
远处的队伍越来越近，扬起的烟尘下可以看到一队骑兵。
然后乌利乌就意外的看到了队伍前面的一面旗帜。
那是科森察的徽章，在徽章旗帜的带领下，骑兵正由远及近而来。
乌利乌小心的看着那队骑兵，他不敢肯定那些人的来历，虽然打着科森察的旗帜，可他还是没有贸然出来。
队伍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到前面那人随着坐骑颠簸晃动的头盔上的花纹。
忽然，乌利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那个人应该不会喜欢他，不过他已经肯定这些人的确是科森察人了。
“科森察人！”乌利乌先是喊了一声引起那些人的注意，然后才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我是蒙蒂纳伯爵老爷的仆人，我是来给伯爵小姐送信的。”
乌利乌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骑兵队伍的注意，领头的骑士抬起手臂招呼身后的同伴停下脚步，当仔细看清乌利乌时，为首的骑士发出了一记闷闷的“哼”声。
“摩尔人。”
“伯莱里少爷，”乌利乌看着骑在马上的骑士打了个招呼“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您了。”
“的确没想到，”伯莱里皱了下眉冷冷的看着乌利乌，对亚历山大的这个仆人他同样讨厌“你来干什么？”
“我要去见伯爵小姐，我的老爷要我给伯爵小姐送一封信。”乌利乌向那队骑兵瞥了一眼，随即闻到从这些骑兵身上隐隐传来的血腥味道。
这味道让乌利乌不由心头一颤，不有自主的看向伯莱里。
察觉到乌利乌警惕的眼神，伯莱里发出声嘲笑。
“你该为自己庆幸，如果你出声晚些，这时候可能已经丢了性命。”伯莱里向乌利乌虚虚的挥了下手臂，就那手势就如同拿着把无形的砍刀“如果你害怕了，就去怪你的主人吧，我们现在算是在为他服务。”
说到这的时候，伯莱里脸上露出个嫌恶的神情，他的眼神恶狠狠的盯了眼乌利乌，那样子让摩尔人觉得他之前说的那些话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
“那个贡布雷给我们找了一群无赖，痞子和人渣，”伯莱里一边说一边慢悠悠的催着马向前走着“他找的那些工人有很多都是这种货色，我们给了他们工钱，可只是让他们在科森察的田地里干点活，有些人就受不了了，居然还有人发动暴动。”
听着伯莱里的抱怨，乌利乌很想告诉他那些他说的工人其实很多都是伯爵小姐挑选的，不过看看伯莱里的神色，摩尔人觉得没有必要在这种小事上他和较真。
“除了那些有家牵连的，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骗子和恶棍，都该被吊死在树上。”
对伯莱里的这句话乌利乌倒是并不反对，他打听过那些工人都是些什么人，虽说其中的确有很多是因为贫困潦倒而不得不背井离乡的穷人，可其中也的确有不少是如伯莱里说的那种货色。
不过也只有这种人才会那么容易的就接受这样一份工作。
只是那些人大概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人。
伯莱里是老科森察伯爵的儿子，虽然是私生子，但是他依旧继承了科森察家的习性。
那就是坚决果断，就如同他的异母哥哥凯泽尔毫不犹豫的背叛他们的父亲一样，伯莱里只是对自己的家人才会更善良些。
至于那些工人，乌利乌觉得伯莱里对他们不会比对敌人好多少。
“我带去你见箬莎，”伯莱里忽然说“不过信送到之后你就立刻离开这里，听懂了吗？”
乌利乌无所谓的点点头，他知道伯莱里始终对亚历山大有着莫名其妙的敌意，或许这一切都和伯爵小姐有关，不过乌利乌不想深究这件事。
“那些人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伯莱里忽然说“为什么贡布雷不从东方或是非洲找些人呢，那些奴隶不是更适合克里特的种植园吗？”
听着伯莱里的抱怨，乌利乌不易察觉的皱起了眉梢，他知道大概对伯莱里来说不论是非洲人还是摩尔人都是一样的，就如同在他眼里自己也是奴隶。
让乌利乌没想到的是，伯莱里并没有带着他返回科森察城堡，而是远远的从城堡经过，然后走上了一条他很熟悉的道路。
“这是去阿格里？”乌利乌有些意外的问？
“是呀，”伯莱里看着远处透过树林隐约可见的城堡用略显无奈的口气说“你要想见科森察的伯爵小姐，得到阿格里去找，这个事现在差不多整个科森察的人都知道了。”
听着伯莱里透着抱怨的语气，乌利乌识趣的闭上了嘴巴，只是让他有些不明白的是，伯爵小姐要呆在老爷不在阿格里做什么。
不过乌利乌倒是很快就知道了伯莱里带领的这支骑兵的人任务，他们是专门抓捕那些试图逃跑的工人的。
按照伯莱里的说法，箬莎在那些人的身上花了很大的价钱和经历，那么这些人就必须听从命令和安排，至于其中有人认为工作太辛苦，还有吃的不够饱或是认为其他什么不满意的举动，都被伯莱里简单的视为是叛乱。
这种想法的结果就是他毫不留情的先是狠狠处罚了几个带头闹事的，然后等到一些工人忍耐不住，他就立刻向着这些人挥起了屠刀。
乌利乌不知道如果亚历山大见到那些被吊在村口树桩上的死人会是什么感想，不过他看了那个情景之后，倒是觉得伯爵小姐让伯莱里复杂在克里特岛的种植园真是很会挑选人。
乌利乌是在过河之后深入平原的老农庄里见到箬莎的，这里正是当初亚历山大和箬莎曾经停留过一段时间的那个农庄。
当看到农庄上那些从很远地方就能注意到的金黄色的蜂巢，还有闻到随着冷风扑鼻而来的香料香气时，乌利乌不由想起了纳山对他说的那些话。
骑兵们的到来引起了农庄里人们的注意，有些人抬起头打量着远处，不过更多的人只是看了眼就立刻继续低头干活。
乌利乌注意到勤快干活的，似乎正是那些工人。
队伍在一群正在忙着挑选干花的女人面前停下来，然后伯莱里向着乌利乌做了个像是在说“到地方了”的手势。
“小姐在哪，我要见伯爵小姐。”
乌利乌有点茫然四下看着，直到一个穿着粗布裙子，头上包着块手巾的女人站到他的面前。
“摩尔人你来干什么？”年轻女人脆生生的问。
乌利乌瞬间张来了嘴巴。
他愣了愣，最终还是忍耐不住的发出声惊呼：“伯爵小姐！”
“对，是我，”科森察伯爵小姐微笑着看着乌利乌“你是带来我哥哥的消息了吗？”

第二百零一章 果然还是妹妹可爱
乌利乌诧异的看着面前一身农家村姑打扮的女孩，他怎么也想象不到箬莎会是这么个样子。
在他印象里，箬莎虽然不像其他的贵妇那样始终一身华丽，也和卢克雷齐娅那样永远把自己打扮得如盛装出行，可也一直都的典型的大小姐模样。
可是现在的箬莎看上去真的象个朴素而又勤劳的村姑，除了身上的衣服显然要比那些常年劳作的乡下女人干净整洁之外，几乎看不出和那些正在地里干活的乡村女孩有什么区别。
当然，当她真的站在面前时，那种不同还是立刻展现了出来，可在之前乌利乌真的一点都没有发现科森察的伯爵小姐居然就和那些乡下女人一起干活。
箬莎身上带着股莫名的香气，那是几种不同的花草混合之后发出的味道，那味道闻上去很有一股山野特有的气息，这让她看上去也多少带着点之前少有的奔放。
乌利乌有些手忙脚乱的行礼问候，同时脑子里不住转悠，因为太过意外他甚至想不起之前已经措辞了许久的话该怎么说。
“是我哥哥让你来的吗？”箬莎又问了句，对于自己这身打扮给摩尔人带来的意外她似乎很满意，所以并不介意再次问了一句。
“是的伯爵小姐，老爷让我给您送信，”乌利乌说着赶紧把最后一封信拿出来“小姐，老爷要结婚了，他希望您能参加他的婚礼。”
这次乌利乌说的很直接，一点都没做什么掩饰，因为他也知道用不着。
只是之前他还在想着说完这句话之后该怎么应付箬莎接下来的追问，不过现在看来伯爵小姐却好像不是那么在意似的。
“哦，我想也快了，毕竟他们已经订婚了那么久，”箬莎说着随意打开那封信看着，然后把信收了起来“好了乌利乌告诉我你去见过我的母亲和舅舅了吗？”
“是的我见过伯爵夫人和伯爵大人了。”
“那么说你也看到那个纳山了？”
乌利乌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尽量想让自己答的合意一些，不过箬莎不给他琢磨的机会。
“那个波西米亚人居然敢勾结我的母亲，我想亚历山大一定也不愿意看到这个的。”
“老爷，老爷好像管不了夫人的事情，”乌利乌悄悄瞥了眼箬莎，看到伯爵小姐没有因为他的话生气的样子，就赶紧一边跟上向农庄走去的箬莎，一边在身后小心的低声说“毕竟夫人以前的日子过的都，都很自由。”
“可这次是那个纳山，”箬莎抓起旁边支着的笸箩里的一把干花用力在手心里揉啊揉的，一会就捻成了一堆碎末顺着指缝随风飞走“他怎么敢勾引我母亲，你把这件事告诉亚历山大，我要知道他怎么想。”
“听您吩咐伯爵小姐。”乌利乌只能低声应着，他觉得这个时候最理智的就是不要插嘴，一切该怎么办等报告了老爷再说。
“阿格里现在不错，”箬莎忽然改变了话题，她带着乌利乌走进一间很低矮，却通风良好的房子，看着架子上摆放的一个个金黄色的蜂巢，箬莎略显骄傲的说“这些都是我们的财产，还有那些干花，在别人看来毫无用处，可对我们来说就是取之不尽的金钱。”
“您是说香水？”乌利乌略微压低声音。
“对，我们可以在这里制造香水，说起来这是亚历山大的功绩，他的这些东西能给我们带来大笔的钱，要知道我们家在贸易联盟中的份额已经完全抵押给其他人了，如果我们失败或许只能靠这些东西维持生计。”
箬莎说着带着乌利乌从房子另一边的一扇门走出去，看到房子后面那些早就引起注意，却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的高高的烟囱，乌利乌又好奇的打量着烟囱下面那好像隆起的半圆形的小屋子似的建筑。
远远的就可以闻到一阵中人欲昏的气味，闻到那个味道乌利乌不禁停下了脚步。
“又不是要你尝尝那东西，何况那个东西也不能喝，”箬莎对脸色不对的乌利乌笑着说，这让乌利乌又是一愣，他发现伯爵小姐似乎变得比以前开朗或者说是温和了许多“那是亚历山大为了制造香水建起的精油房，我们的香水就是从那里制造的。”
“这个我听听说，说起来现在罗马很多贵族都喜欢使用香水。”
“特别是卢克雷齐娅对吗？”箬莎忽然问，看到摩尔人的黑亮脸上有些发白，箬莎就笑了笑“别吓成这样，我知道亚历山大很宠爱那个卢克雷齐娅，因为他为了她曾经特意派人来指定制造了各种香味的香水，只是为了让教皇的女儿随意挑选她喜欢的。”
乌利乌只能默默点头，他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伯爵小姐知道了这种事，或许是老爷也想不到伯爵小姐会长期待在阿格里这种乡下当起了村姑。
“我以前从没想过阿格里能给我们带来这么多的财富，而且还有这么多的乐趣，”箬莎说着回头看看正招呼工人的伯莱里“那些人干活不太勤快，我觉得如果在这都偷懒，如果到了克里特他们可能就更不听话了。”
“伯莱里少爷已经和我说过了，听说居然还有人暴动？”
“是啊，一群胆子很大的笨蛋，”箬莎故意模仿着伯莱里的口吻说了句，然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直到乌利乌觉得想找个话茬打破这沉默时，箬莎才依旧目光看着远处干活的工人，声音略显冷淡的问“亚历山大要结婚的事卢克雷齐娅知道了吗？”
“已经知道了小姐，”乌利乌小心翼翼的回答，他知道这时候的箬莎才是那个真正的伯爵小姐，之前总觉得她似乎是在扮演着什么人似的“卢克雷齐娅小姐开始有些激动，直到，”他想了想觉得还是说实话更安全“直到老爷亲自去了比萨安抚住了她。”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那个女人，”箬莎又顺手抓起一把干花在手里揉着，这动作让乌利乌总觉得有些心惊肉跳“怕她伤心难过，所以特意去比萨安慰她吗？”
“小姐您知道，她是老爷女儿的母亲，”乌利乌小心的提醒“埃斯特莱丝小姐如今是比萨公爵，所以老爷是不能和她的母亲之间有什么不愉快的。”
“你是说他是为了女儿，或者是为了比萨？”
对这个有些恶意的问题乌利乌决定选择沉默，他鞠躬行礼避开箬莎的眼睛，同时心里捉摸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向老爷请求允许他休息一段时间，这趟旅行实在是太可怕了些。
“来，让我带你看看其他的东西，”箬莎却没有再为难乌利乌，她叫人牵过一匹马，在又招呼上伯莱里后，三个人开始沿着乡间小路向着远处延伸而去的田野里走去。
虽然亚历山大离开阿格里的时候乌利乌并没有跟着，但是他也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回过这里了。
一路走来乌利乌多少觉得这个地方的确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按照亚历山大离开前的安排，因为先后征召了大批的壮年男人，为了不耽误阿格里的农活，各个农庄上分摊的领主田地都已经派发给了领民，在只要按照规定上缴够了应该缴纳的田税和给缴纳给领主的那份收成后，各家还是能够留下足够多的粮食的。
至于应该向领主老爷缴纳的各种实物税的比例，为了激发领民们的积极，亚历山大当时打算慷慨的减去将近一半的数量，不过听说了这个之后的箬莎立刻打消了哥哥这个“荒谬的想法”。
“向领主缴纳实物税是他们也是我们的责任，”当时箬莎很严厉的对亚历山大说“这样他们才能牢牢记住谁是他们的领主，而我们也能时刻不会忘记应该对领地上面的人民肩负的义务。”
这种大义凛然让亚历山大瞬间败退，所以阿格里的减租减息运动还没有开始就直接夭折，腐朽无情的统治阶级依旧残酷剥削着领地里的农民。
至于实物税和田租的多少，乌利乌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毕竟他一直在亚历山大身边干的也不是为领主老爷下乡收租子这种事，不过听着路上笑眯眯的看着远处一片隐约可见的模糊影子的箬莎的说法，乌利乌觉得那应该不是笔小钱。
当然这对现在的亚历山大已经不是很重要，除了蜂蜜香水这些赚钱的东西，阿格里真正让他重视的绝不是那些税收，而是这里是南意大利的产粮地。
那不勒斯，塔兰托，巴里还有下弟勒尼安海沿岸的那些大片群岛，直到西西里的边缘，这大片土地和沿岸附近的很多城市都指望着阿格里的粮食。
特别是当初那不勒斯在闹饥荒时阿格里及时运去的那些解了当务之急的粮食，更是让整个南意大利都看到了这片土地的重要。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乌利乌看到一队队的士兵出现在远处时，他并不感到多么意外。
之前的科森察正是阿格里地区的看护人，而现在随着亚历山大在阿格里的发展，科森察人甚至已经深入了整个阿格里。
乌利乌忽然看了眼稍微落后的伯莱里，他觉得或许伯莱里对在阿格里的差事并不如何反感原因，大概就是觉得这对科森察是件好事，毕竟如此下去也许过不了多久，科森察就能把整个阿格里彻底吞并了呢。
想到这个乌利乌就不禁摇摇头，他不知道将来如果伯莱里察觉了老爷兄妹之间那过于亲密的关系会怎么样，想来又要是一番风波了。
走了大半天，远处那片影子渐渐清晰了，乌利乌终于看清那应该是一片很大的房子的地基。
房子已经开工，不过看那规模，一时半会应该是不会建起来的。
“这是我们在阿格里的别墅，”箬莎略显得意的对摩尔人说“那些农庄太简陋了，如果要在这里住下去，就要有个像样的地方。”
“您说的对小姐。”乌利乌很狗腿的不住点头，又看了箬莎拿给他看的房子的图纸，努力记下整栋座房子的模样，准备回去之后向老爷报告。
那是座很有乡间农庄风格的建筑，与城市里如今流行的充满庄严感的宫殿比起来，这座透着安逸和宁静的房子，即便还只是图纸上的一堆草图，可依旧不禁让人在淡淡的疏懒中有种家的温馨。
“这会是很舒适的一幢房子，告诉我的哥哥，我要他多多关心一下这里，因为将来如果他不得不回到这里来的，到那时候他需要有栋房子为他遮风挡雨。”
乌利乌很识趣的点着头，他琢磨着这时候最好别去触伯爵小姐的晦头，否则看似开朗的伯爵小姐，也许接下来就会突然爆发了。
“阿格里能为我们赚很多钱，以前从没想过除了粮食这里还有什么，可现在我们真的是在创造财富，甚至就连那些树林都有用，这一切都是亚历山大的杰作。”
箬莎毫不吝啬的夸奖着亚历山大，接着在一脸不快的伯莱里走开之后，她才认真的对乌利乌说：“听着，我要你转告亚历山大，如果他不是只想在克里特建一座小田庄随便消遣，那我们现在做的一切是远远不够的。”
“小姐，您是说那些种植园吗？”
“对，克里特真的很大，我虽然没有去过那里可这段时间我见了一些商人，按照他们的说法，虽然克里特是威尼斯人的殖民地，不过因为那座岛足够大，所以这并不妨碍我们开辟种植园。”
说到这，箬莎的眼神中闪过抹异样。
“那里很远，远到没有人能认识我们。”箬莎的目光闪动“所以告诉你的老爷，如果他能够让更多人相信奥斯曼人不会进攻克里特，或许还会有更多人愿意和我们一起冒险。”
“我会把您的话带到，”乌利乌说完又望着箬莎，他知道伯爵小姐应该还有话要说。
果然箬莎继续说：“阿格里现在变得更重要了，而且因为与科森察的关系，似乎已经引起了国王的注意。”
“小姐，我在给伯爵送信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传言。”
看着乌利乌小心翼翼的样子，箬莎抿嘴笑了起来。
“你是说关于国王想要娶我的那些传言吗？”
“还有莱恩王子。”
箬莎看了眼乌利乌，看到摩尔人乖巧的站在那里，箬莎忽然问：“你说如果亚历山大听说了这些传言，他会怎么样？”
摩尔人脸上一呆，他怎么也没想到箬莎会问了他这么个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
乌利乌应该能猜到如果亚历山大听说了那些传言会怎么样，想来即便是那不勒斯国王，也别想抢走他的“妹妹”。
可是乌利乌知道，即便知道这个话却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否则等着他的，即便不是掉脑袋，也是克里特岛的种植园。
“老爷一定会听从您的意见，如果您对那不勒斯的后冠不感兴趣，相信老爷一定会为了您站在国王面前的。”
箬莎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了一阵乌利乌，然后她忽然笑了起来。
“我得承认，我哥哥会那么宠信你的确是有原因的。”
“这是我的荣幸，伯爵小姐。”乌利乌再次乖巧的低头行礼。
“好了事情的确就像你听说的那样，国王也许认为和我结婚嫩能为他最终统治阿格里扫清障碍。”
“可是阿格里是老爷的领地。”乌利乌脸上露出了愕然神色。
看着乌利乌变得难看起来的脸色，箬莎并没有生气。
“放心，我当然知道该怎么保护我哥哥的权利，”箬莎出声安抚着似乎就要大声抗议的摩尔人“不过我看得出来，国王似乎正在打着什么主意，我想这大概和那个纳山有关。”
乌利乌立刻心头一跳，他有点不安的看着箬莎，有些害怕她会说出什么让事情变得糟糕的话。
可偏偏越是怕什么就来什么，箬莎慢悠悠的说：“那个纳山是奉了波西米亚王后的命令来那不勒斯求援的。但是他虽然已经到了一段时间可之前国王一直没有理会他，可就在不久前国王忽然答应见他，然后没多久他就出现在了我们家里。”
听着箬莎的话，乌利乌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知道箬莎说的家应该就是莫迪洛伯爵的杜依兰宫，再想想他刚刚亲眼见到的那一幕，乌利乌觉得自己隐约明白伯爵小姐话里的意思了。
虽然乔治安妮亚历山大的母亲，但是乌利乌却并不认为这是能让他忽视自家老爷利益的理由。
“小姐您是说这是国王的安排？”
“我只是怀疑这是国王的主意。”
箬莎微皱着眉梢，对于自己的母亲的风流韵事，即便是她父亲还在科森察的时候她也并不如何在乎，而现在她更是不以为然。
可是如果这牵扯到了亚历山大或者说是她自己的利益，箬莎就不能再视而不见了。
“只希望腓特烈还没有认为用一个男人就能让我的母亲倒向他那边，否则我不会在意和国王成为敌人。”
箬莎很平静的说出了让旁人听了可能会大吃一惊的话，不过她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乌利乌却始终脸色难看，对她的话似乎不太乐观。
“小姐，或许我可以去找纳山打听一下，也许我能打听出来国王究竟答应了纳山什么，知道了这个或许我们就能想出别的办法。”
乌利乌捉摸着想了想，终于试探着开口。
然后他就看到箬莎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那样子就好像忽然让她想起了什么很不愉快的事情，她那漂亮的金色眉梢先是轻轻一纵，然后她才用平淡的语气说：
“我倒是听说了一些消息，似乎和纳山还有他那个野丫头有关，只是听起来有些奇怪甚至荒谬，不过或许有些人愿意听到。”
乌利乌立刻翘起了耳朵。
他这次来那不勒斯，其中一项很重要的任务就是打听关于索菲娅的事情，只是和纳山的见面的情景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这让他不得不改变主意先到伯爵小姐这里来打探消息。
现在听到箬莎主动提起索菲娅，摩尔人的精神立刻就来了。
乌利乌神态落在了箬莎的眼里，不过她并没有理会。
而接下来箬莎的一句话，让乌利乌目瞪口呆。
“听说那个野丫头和一些很奇怪的谣言联系在了一起，就是因为她，奥斯曼人才会进军布加勒斯特。”

第二百零二章 女孩的传奇，公主的传说
“人们总是更愿意相信一些奇怪的传言，而从不去管那些传说是否真实，这是受人的好奇心使然，而与真相无关。”
说出这句话的人差不多要再过100年才会出生，然后他会借着戏剧中角色的口吻把这对人的讽刺洒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即便还没出现，但是却并不影响人们对这句话的理解。
乌利乌现在就是这样的。
他很想告诉自己箬莎刚刚对他说的那些是假的，可在心底里一个声音却又反复的对他说：“如果这是真的呢”。
而且还有另一个更小的声音在暗暗提醒他：“如果老爷认为这是真的呢？”
所以乌利乌在很小心的再次向箬莎求证之后，才有些狐疑的问：“小姐您是说有个关于罗马皇帝后代的传说是和索菲娅有关的？”
“是这么个流言。”箬莎特意提醒了一下。
“您说的没错这是个流言，”乌利乌很识趣的附和着伯爵小姐的“不过这和纳山有什么关系，我是说这和纳山与伯爵夫人有什么关系。”
“国王似乎想要纳山勾引我的母亲，而用这个同意支持波西米亚，还有就是大概国王也听说了关于那个野丫头的传言，所以也许应该和纳山处好关系。”
“用伯爵夫人当礼物的好关系吗，”乌利乌低声自语，他觉得大约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尽管那些谣言传得让他都觉得有点相信了。
总之按照以讹传讹的说法，就是当初东罗马最后一任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在征讨雅典公国的时候，曾经与一个希腊女人有过一段短暂的美好时光，而后在希腊留下了东罗马帝国皇室最后的血裔。
这个故事听上去不但老套更是荒诞，但是却偏偏有人愿意相信。
而且随着东罗马帝国的覆灭和传说中最后的帝国皇室四散分离，这个传说就在希腊的群山和巴尔干的土地上变得越来越受重视。
最重要的是，正是因为有了这个传说，很多虽然被奥斯曼征服却始终不肯低头的国家和地方的民众，似乎从这个传言中看到了某种希望。
他们渴望一个有着真正的罗马帝国血脉的人能站出来领导他们赶走入侵者，更希望这个人能带领他们重拾罗马帝国的荣光。
很多固执的正教徒成了这个传说最坚定的信奉者，他们把那个继承了君士坦丁十一世血脉的人和他的后代视为指引和把他们从异教徒的残酷统治下拯救出来的救星，不论这个传说起源哪里，在经过了将近半个世纪的口口相传之后，有些人甚至早就已经不再去想这个传言是否真实，他们只希望能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帝国血裔。
而索菲娅，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乌利乌很想找纳山问问他们在离开罗马之后都经历过什么，以至让索菲娅和这么个似乎有些麻烦的传言牵扯在了一起的。
不过现在他必须先听从箬莎的命令。
“你要把关于那个索菲娅的消息告诉我哥哥，”箬莎吩咐着“要说的详细些，特别是关于她现在可能正在布加勒斯特的事情告诉他。”
说到这的时候，乌利乌明显察觉到了伯爵小姐似乎有些无奈的声调，他小心的看看箬莎，发现箬莎虽然神色不是很好看，可至少还没到气急败坏的地步，心里就暗暗松了口气。
乌利乌觉得如果伯爵小姐真的不想让老爷知道关于索菲娅的事情，大概可能就会把他直接打发到克里特的种植园去种甘蔗了。
“不过我让你告诉他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他能和那个野丫头见面。”
听到箬莎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乌利乌的脑袋立刻摇个不停。
“当然不是伯爵小姐，我向您保证老爷不会那么不知轻重的，索然我不清楚老爷的打算，不过看得出来现在对老爷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时候，否则他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去罗马的。”
“但愿像你说的那样，”箬莎看了眼的摩尔人，只是眼神中多少带着些怀疑“我总觉得你不是那么老实，告诉我乌利乌如果我和那个索菲娅，还有那个卢克雷齐娅，还有那个巴伦娣，难道他就不能克制一下自己对女人的兴趣吗，”箬莎有点恼火的抱怨一句，然后才继续说“我是说如果我和她们成为了敌人，你会站在谁的一边？”
乌利乌目瞪口呆的看着箬莎，他开始觉得这趟送信的差事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为老爷办事了，接下来的后半辈子很可能就要和一大片甘蔗地打交道。
摩尔人脑子飞快转着，他必须让自己从困境里摆脱出来，只是还没等他开口，箬莎却已经替他解了围。
“我知道你一定会说你会听从主人的命令，对吗？”
“小姐您知道，我是老爷最忠实的仆人。”乌利乌赶紧趁机顺杆爬的接下了话茬“所以我会听从老爷的吩咐。”
“其中也包括在比萨按照我哥哥的命令修建那座卢克雷齐娅宫？”
乌利乌的脸一下垮了下来，他就知道那些来往于比萨与那不勒斯的商人里肯定有伯爵小姐的探子，看来自己为老爷和他的小情人修房子的事还是让伯爵小姐给知道了。
“埃斯特莱丝，很可爱吗？”
箬莎的下个问题让乌利乌吓了一跳，他这次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说可爱的结果很可能在种植园度过下半生，可要是他说不可爱，想想老爷如果知道了，大概种植园的人生也会变得很美好了。
乌利乌第一次觉得，当个仆人怎么就那么难呢。
“好了，我不问了。”箬莎很体贴的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仁慈的一面，她没有去看乌利乌松了口气的神色，而是那封信仔细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箬莎说起信再次抬头向乌利乌望去。
“告诉我哥哥，我会在那不勒斯等着他，如果他想看到我们的贸易联盟的成功就不要冲动。”
乌利乌默默鞠躬点头，他知道箬莎这句话的意思，很显然她依旧担心亚历山大可能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只是这些话忠告是否能阻止亚历山大，却谁都不知道了。
乌利乌回到那不勒斯是在2天后，他这次同样没有急着去向莫迪洛伯爵告辞，而是又到了瞭望哨酒馆。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瞭望哨里，他见到了坐在靠墙一角的纳山。
看到乌利乌纳山并不意外，似乎他就是专门到这里来等他的。
“你不打听下王后怎么样了吗？”尽管很好奇纳山父女离开罗马后的经历，可他还是耐着性子说着闲话“王后在你走之后伤心过一段时间，然后她就好像把你给忘了，而且听说之前曾经有人向她求婚，不过后来怎么样就不清楚了。”
“那些贵妇人就是这样，就和我自己的王后一样，在我离开波西米亚王宫那段日子她的日子过的也不错。”纳山无所谓的说，看看乌利乌盯着面前的清水出神，他终于发出个嘲讽的笑声“好了你一定想要问很多事，现在你可以问了。”
“如果你愿意说，就说说吧，”乌利乌看看纳山“告诉我索菲娅现在在哪，你知道老爷一直很关心她，还有关于那个传说是怎么回事？”
“索菲娅现在在哪我也不清楚，”看到这第一句话就让乌利乌脸色不好起来，纳山无奈的摇摇头“现在她连我的话也不肯听了，而且你大概想不到这一年多都发生了什么，现在她身边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我有时候甚至觉得她已经不需要我这个父亲了。”
乌利乌举起了杯子安慰似的和纳山碰了一下，然后两个各自喝下了杯子里的东西。
“离开罗马的时候索菲娅的情绪很不好，当然换成谁都会这样，这都是贡布雷那个混蛋做的好事，如果我再见到他……”
眼看纳山就要跑题，乌利乌赶紧再次举杯提醒着波西米亚人。
“好吧我继续说，我们离开了罗马一路上很顺利的回了布拉格的王宫，第一次见面王后就喜欢上了索菲娅，当然这也是因为我的缘故，不过王后的确很喜欢她，并把她留在了自己身边。”纳山晃着酒杯沉沉的说“后来，也就是今年年初，因为在匈牙利发生的一些事情，我陪同国王去了匈牙利，当时我带上了索菲娅。”
乌利乌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他知道要说到关键地方了。
“当时的局面有些混乱，我现在也说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纳山摊开手掌心向上放在桌子上“我们遇到了很多从摩拉维亚逃出来的人，他们说摩拉维亚正在和波兰人交战，而波兰人又在和奥斯曼人打仗，可奥斯曼人似乎也不是帮着摩拉维亚，就是那时候我们遇到了奥斯曼人的袭击，当时我拼命保护着国王索菲娅，只是我们却和国王失散了。”
“你把国王弄丢了？”乌利乌随口问了句，然后用略显怀疑的眼神看着纳山。
“你在看上面，难道认为我是故意要丢掉国王吗？”
“当然不是，不过想想你和王后的关系，”乌利乌龇龇牙“就算把他丢了我也能理解。”
“闭嘴你这个该死的摩尔人，我如果想要谁的性命只会从正面来，然后一刀割断他的喉咙和刺进心脏，而不是搞这些阴谋诡计。”纳山不满的呵斥了一句“再说后来是索菲娅把国王找到的，而且她还勇敢的打赢了两个试图伤害国王的奥斯曼人。”
“哦！”
乌利乌发出声低呼，看到纳山得意的样子，他又很机灵发出了第二声似是怀疑“哦”的惊叹。
“没错就是索菲娅，她穿着一身漂亮华丽的铠甲，挥舞着一把很锋利的剑，就像个真正的贵族骑士似的冲上去砍翻了奥斯曼人。”
“就这样？”乌利乌有点不知所谓的问“可那个传说是怎么来的？”
“你是说关于东罗马皇帝后代的传说吗？”纳山的神色微微变得有点奇怪“这个传说很多年前就在希腊到处流传了，而且越穿越远就连布拉格的宫廷里都听到过，而且也的确总有人自称自己就是那个与罗马皇帝生下孩子的女人后代，只是这种事太多了也分不出真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从最近开始有传言说罗马皇帝后代逃到了地中海的某座海岛上，然后又逃到了西西里和欧洲。”
“可索菲娅是你的女儿，而且她还是个女孩子？”
“是吗，她是我的女儿吗？”纳山的脸上显出一丝古怪“乌利乌你知道吗，当听到这个传说的时候我开始并没有当回事，可是后来国王却对我说，他希望我不要对任何人再说我是索菲娅的父亲。”
乌利乌愣愣的看着纳山，然后他压低声音问：“你是说这个传言是波西米亚国王传出去的？”
“我不知道，其实当索菲娅把国王救回去的时候就有人喊出一些很荒谬的话了，”纳山说着琢磨了下问“你知道贞德吗？”
“哦，那个法国女人吗听说过，怎么？”乌利乌先是疑惑接着就诧异的张开了嘴巴。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纳山脸上沉沉的说“有些加杰人居然把索菲娅说成是他们的贞德。”
“这可是够糟糕的，”乌利乌脑子里飞快闪过关于听说到的那位法国传奇女性的结局，随即就摇摇头“不过后来怎么又变成了罗马皇帝后裔呢？”
“不知道，莫名其妙的谣言就传开了，然后越传越广人们好像很愿意相信这个。”
乌利乌明白的点点头，他知道纳山说的不错，人们是因为愿意相信才会到处传播那些其实无法证明的传言。
“那么后来呢？”
“后来就来了很多人，他们开始整天围着索菲娅让她做各种事情，她和见面的日子越来越少，再之后国王就把我派到了那不勒斯。”
“那么说你也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乌利乌眼中露出一丝希冀，他是希望箬莎之前说的关于索菲娅的那些事多少是不太可靠的，譬如关于苏丹对布加勒斯特的入侵是因为索菲娅那些传说只是无稽之谈。
因为那样自己的老爷也许就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可惜纳山的回答却让乌利乌失望了。
“大概在布加列斯特，之前我出发之前曾经听说那些人准备在布加勒斯特召开一个会议，似乎是要组成一个反对奥斯曼的同盟，而且他们正打算让索菲娅一起去。”
“哦，天呐。”
乌利乌的手指撑住了脑门，他这时候真感到有些头疼了。
乌利乌向莫迪洛伯爵告辞是在当天的下午，伯爵让他给亚历山大带去一封信，而乔治安妮夫人则告诉摩尔人，要他下次再来的时候一定要给她带来罗马最流行的一些服饰的样子，因为据说从西西里来了个很有名的裁缝。
而这个人的名字乌利乌并不陌生，叫奥斯本，那个西西里宫相身边很得宠的裁缝。
乌利乌把这一切都很仔细的记在了心里。
关于伯爵小姐的吩咐，关于纳山对他说过的索菲娅的每一件小事，还有伯爵夫人要的裙子款式和那个叫奥斯本的西西里裁缝。
在离开那不勒斯之前，乌利乌再次拜访了瞭望哨，这次他和酒馆老板单独聊了好一阵，之后才带着酒馆老板让他给伯爵老爷还有“那个该死的修道士”捎去的好酒上了船。
尽管和酒馆老板说的如果快些还能赶上过圣诞节无关，可乌利乌也的确有些急着想要尽快回到老爷身边。
关于索菲娅的事情太让人吃惊了，虽然纳山说的有些笼统含糊，但是乌利乌依旧能够感觉到这个事可能会对亚历山大造成的影响。
乌利乌不知道老爷听说了索菲娅可能正面临的危险之后会怎么样，不过想来不会是件好事。
摩尔人暗暗祈祷但愿事情不会变糟。
而在两天之后，他走在了罗马城里通往马力诺宫的街道。
圣诞节即将来临的罗马城很热闹，不过乌利乌却从这热闹当中看到了一些并不正常的东西。
人们似乎行色匆匆，其中很多人脸上都挂着兴奋的神色，而少数人却满是懊悔和沮丧。
很快乌利乌就察觉到这些人应该是向着位于距大竞技场不远的交易所去的，这让他立刻改变了原本打算去马力诺宫的主意。
交易所门前很热闹，或者应该说整条街都很热闹。
似乎附近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这条街上，而随着从门里时不时传来的一声声的吆喝，人群里就回应起了阵阵喧哗。
乌利乌在人群当中很费力的向前挤着，他注意到有个骑着马的家伙肆无忌惮的从远处跑来，那家伙一身肮脏脸上全是灰土，可街上那些贵族和富商不但没有呵斥，相反还纷纷主动让开道路，然后一群人就好像被鞭子赶着似的，嚷嚷着蜂拥追在那个骑马人的后面。
乌利乌看着那个人从他面前不远处一晃而过，然后他就被人群推着向着交易所的大门前涌去。
那个人冲到门前就立刻跳下马，不过从他落地后身子摇晃可以看出应该是经过长途跋涉，不过他还是咬着牙在人们的喊叫声中穿过给他让出的一条小道向交易所里跑去。
“听听，快听听又是什么价格！”
后面的人在喊叫，前面的人则不住追着那个人问个不停。
乌利乌随着人流远远跟在那人后面，直到那人冲进交易所的大厅，用尽力气发出了一声他并没有听清的呐喊。
随着那声喊，整个交易所的大厅里瞬间响起了一阵夹杂着欢呼，也有着沮丧的叫喊声。
乌利乌用力向前挤去，直到终于从人群里挣扎出来，他沿着一道小门上了楼梯。
当走上二楼的甬道时，他远远看到了站在走廊里望着下面人群的亚历山大。
听到脚步声，亚历山大抬起头看了看向他走来的摩尔人。
“老爷我回来了。”
乌利乌恭敬的鞠躬行礼，只是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就听到了亚历山大似乎略带歉意的声音。
“你这趟辛苦了乌利乌，不过你休息不了了，因为我们很快就要出发。”
“去哪老爷？”乌利乌茫然的问。
“匈牙利，乌利乌，我们要去匈牙利。”

第二百零三章 财富战争
当听到亚历山大说出匈牙利的时候，乌利乌有那么一小会怀疑他的老爷是不是有着如同先知一般的神通。
虽然这种想法和他自幼就被教导的最后先知的信仰有着巨大冲突，可乌利乌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解释这个奇迹。
不过摩尔人还是很小心的问了一句，他是希望老爷能给出个合理解释的，否则他的信仰可能真的就要面临巨大挑战了。
好在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的老爷显然依旧是那个蒙蒂纳伯爵，而不是什么先知亚历山大。
“你没听到刚刚报信人传来的消息吗？”亚历山大有点奇怪，摩尔人一向很机灵，今天怎么这么迟钝了呢“从匈牙利传来的消息，铜价又跌下去了，看来我们得去趟匈牙利了。”
“铜价？”乌利乌有点错愕，他觉得自己跑了趟那不勒斯就变的消息闭塞了很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老爷忽然对铜的价格那么感兴趣了，甚至为了这个专门跑趟匈牙利？
看出乌利乌的疑惑，亚历山大示意他陪着自己一边沿着二楼的走廊缓缓向前走，一边看着下面人声鼎沸的大厅。
“你知道富格尔家从皇帝手里买下了欧洲迄今为止最大的铜矿吗？”
“这个我听您说过老爷，您还借着这件事和富格尔家做了笔不错的生意，”乌利乌立刻不着痕迹拍了记马屁“怎么，他们发财了？”
“还没有。”
亚历山大眼中闪动着一丝奇怪的光芒，他的声调有些恍惚又好像是在揣测犹豫，看到他这样子乌利乌的精神立刻为之一动，在他印象中老爷这个样子肯定是在琢磨什么大事。
“你大概不知道，富格尔家自己是拿不下那么大一片铜矿的，毕竟那里是欧洲如今最大的矿产地，除了铜矿之外还有白银，锡和煤，这些矿藏任何一种都能让人们为之不惜一切。”
“您是要去拿下那些矿藏吗？”乌利乌小声的问，虽然他不是堤埃戈不知道老爷究竟赚了多少钱，不过他还是隐约觉得这有点冒险了。
“当然不是，我现在是无法和富格尔那样的家族相比的。”
“也只是现在，将来您一定会比他们任何人都富有。”摩尔人赶紧说。
“乌利乌，我没注意到你现在溜须拍马的本事见长啊。”亚历山大瞪了眼摩尔人“想在听说我，准备一下我们要去匈牙利。”
“您不是说您拿不下那些矿藏吗？”乌利乌有点疑惑的问“再说您很快就要和巴伦娣小姐结婚了。”
“可这实在是个很难道的机会，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是铜啊，现在的铜价在不停的下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可以买到便宜的铜，可我们卖给谁？”乌利乌觉得脑子有点不太好使了。
“笨蛋，是大炮，我们能造很多的大炮。”
“大炮？”
乌利乌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知道贡帕蒂如果听了这个肯定喜出望外，只是他还是有些不明白。
“可是老爷，富格尔家不是已经拿下那些铜矿了吗，可铜价怎么还会一直下跌？”
听到乌利乌这个问题，亚历山大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来向下面看了看，又扭头打量着乌利乌。
“告诉我乌利乌，我能信任你吗？”
似乎受到了侮辱，乌利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抱歉，我说错了，”亚历山大摆摆手挡住了乌利乌的抱怨“我是说我能信任你的眼光吗，要知道我知道你是忠诚的，可如果我要你为我找一个同样忠诚的人也许就难了。”
“老爷您要干什么？”乌利乌小心的问“您知道我还是能看清一些人，不过我得先知道您需要什么样的人？”
“一个虽然机灵却不会惹麻烦，至少要是能听话的人。”
“哦这样啊，”乌利乌捉摸了下想起什么的点点头“我这还真有这么个人，虽然不太老实可我能让他变得老实些。”
“那现在好好听着，”亚历山大认真的说“我们可能要有个发财的机会了。”
米莱郎基罗终于还是去了佛罗伦萨，或许对他来说最终得到佛罗伦萨人的认可和能在那座城市留下自己的作品，才是他的确已经步入大师行列的唯一证明。
没有了米开朗基罗的罗马并没有显出艺术的颓败，毕竟这是个大师辈出，群星闪耀的时代。
譬如如今正崭露头角的一位年轻人，他就是以比米开朗基罗更年轻，但是才华却丝毫不逊色与前者的惊才绝艳震动了整个罗马。
桑迪&#183;拉斐尔如今已经罗马炙手可热的艺术大家，很多人惊讶与这个外表纤细的少年那同样细腻的如同少女肌肤般令人陶醉的笔法技巧，对于拉斐尔，很多人甚至在议论他是不是有可能会成为如同那位如传奇般的达芬奇一样的人物。
对这样的赞美拉斐尔在高兴之余有不禁多少有些惶恐，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与达芬奇相比，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那都是他敬仰的前辈。
可每当看到自己精湛的画技渐渐展现在画布上的杰作，他又不禁为自己的才能暗暗欣喜。
为此拉斐尔曾经在暗地里对唯一能信任的朋友普拉托说出心里的忐忑，他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如同达芬奇或者是米开朗基罗那样的大师，可又因为担心自己的目标太过远大而无法实现。
对拉斐尔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思，普拉托多少有些觉得矫情，在他看来那些大师从一开始也未必就那么了不起，所以他不停的鼓励朋友尽管大胆的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毕竟如今他们的日子过的已经比之前好的太多，这已经足以证明了拉斐尔的才华。
在荣幸的觐见过教皇，并且得到了教皇许诺的一笔费用后，拉斐尔为西斯廷大教堂贡献了一副虽然画幅不大，却已经充分展现出他非凡的技艺的画作。
这幅后来成了历代教皇办公室必不可少装饰品的《背影祈祷的教皇》，因为没有特意描述出相貌而被后来的很多教皇视为是自己的化身，而在细腻逼真的笔触描绘下，只有背影跪在祭坛前的虔诚教皇与完全呈现了正面神圣形象的耶稣基督，形成了一个异乎寻常的完美画面。
这个显然与其他大多数画家都截然不同的创新受到了亚历山大六世很高的评价，而拉斐尔也因此一跃成为了受到教皇资助的艺术家中颇受重视的一个。
如今拉斐尔和普拉托住在罗马城北一条不算偏僻的街道边房子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除了两张很舒服的床，他们甚至还有闲钱置办了几件像样的家具。
普拉托如今算是拉斐尔的半个经纪人，拉斐尔还嫌稚嫩的性格和对金钱不是很在意的态度让普拉托觉得如果不能帮朋友把关，最后他很可能要么挥霍无度，要么一无所得。
所以普拉托自告奋勇的担负起了拉斐尔的财政规划，而他借着拉斐尔赚的钱在交易所里的投资，也的确为他个人带来了些许好处。
拉斐尔是不管这些的，他每天几乎都把精神投入了创作当中，为此他把原本不大的房间隔出了个小画室。
每每只要进去，除了吃饭他是不会主动出来的。
乌利乌找到普拉托的时候，拉斐尔的这位朋友正在盯着桌上的一堆文件发愣。
看到摩尔人普拉托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他才想到乌利乌应该是有事才来找他，而他也不想让拉斐尔知道自己和蒙蒂纳伯爵的仆人似乎熟悉。
“看来你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乌利乌看着匆忙的收起那些文件的普拉托。
“我正为钱发愁，罗马真是个能让最富有的人也变成穷鬼的地方，”普拉托不住抱怨着“知道吗，教皇付给我们的报酬已经快花光了，可似乎他没有要桑迪继续作画的打算。”
“当然，现在教皇可没空关心那些东西，”乌利乌的眼光掠过那些文件，他注意到其中有几份应该是交易所的清单“有个事也许你愿意做。”
“是什么，我在罗马还是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的，”普拉托赶紧说“所以如果报酬不是很丰厚我宁愿陪着桑迪在他的画室里过苦日子。”
“你肯定喜欢这份差事，”乌利乌肯定的说“不过你得先去见伯爵，究竟做什么老爷会告诉你的。”
“我这就可以动身。”普拉托抓起了外套，其实当乌利乌刚刚进门的时候他已经暗自紧张，现在听说果然是有份差事，他原本紧张的心情就更是暗自激动。
他知道自己用拉斐尔的钱投资的事可能迟早会被发现，不过从交易所听到的那些关于发财的消息又让无法忍不住把一笔笔的钱投进去。
特别是最近关于市场上的铜价不住暴跌的消息，让他和很多人一样觉得是个不错的机会，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不停投入的结果，却是铜价似乎一直没有起色，这让普拉托不但把两个人的钱已经花了个精光，还向那些如同无孔不入的吸血虫般整天在交易所里闲逛的犹太人借了一笔利息不小的高利贷。
就在这个时候乌利乌的出现，让已经一筹莫展的普拉托瞬间觉得上帝果然还是偏爱他的。
让普拉托意外的是，亚历山大见他的地方不是马力诺宫，而是奥尔迦拉夫人的房子。
上次经由乌利乌的推荐，拉斐尔为奥尔迦拉夫人画像得到了一笔不菲的酬劳，而普拉托也趁机在这里认识了不少罗马城里的贵族和富商。
这次见又是奥尔迦拉夫人这里见面，普拉托就觉得这应该是个好兆头。
虽然之前已经知道乌利乌找的是这个普拉托，可看到本人后亚历山大还是不经意的皱皱眉。
虽然当初在比赛因为这个人的告密让他更容易的察觉到了凯撒试图劫走卢克雷齐娅的打算，可对这个人他始终没有什么好感。
只是现在似乎还就是这个人比较适合执行他的计划。
机灵而又能够随机应变，同时还可以掌握在手里，这一切看上去似乎很合适。
“我听说你欠了一笔高利贷？”亚历山大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他刚一开口就让普拉托不禁愣住“我知道你在铜价上投入了不少钱，这其中大多数应该都是你那个朋友拉斐尔的钱，而你不但把他的钱亏得精光还找那些犹太人借了大笔的高利贷，所以你现在其实已经是债台高筑了。”
普拉托愣愣的看着亚历山大，他知道自己这点事肯定是瞒不过这位伯爵的，只是一上来就说到这些，这让他对伯爵究竟想要他干什么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就是做你之前刚赔了那笔买卖。”亚历山大继续说。
“买铜？大人您是要买铜吗？”普拉托愕然的问“请原谅我多句嘴，开始大家都认为铜的价格已经很低了，所以就准备买进一些等到价格上涨时候好赚上一笔，可几个月过去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铜价却一直在下跌，大人这可是笔赔本的买卖。”
“这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你居然会劝我不要做这个生意，难道你不知道如果我听了你的话，你这份工作就可能没机会了吗？”
对亚历山大的询问，普拉托只是无所谓的摆摆头。
“大人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买铜，不过我知道您可和那些交易所里的人不一样，所以我不会蠢到为了这份工作就告诉您这是个好买卖，那只会和我自己过不去，至于您怎么决定我并不关心。”
亚历山大有趣的看着面前这个人，他不能不承认这个人是个很合格的投机者，他之前在交易所的失败，只是因为和绝大多数人一样，根本不知道如今看似完全不合理的铜业市场的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亚历山大偏偏就是那知道真相的少数人之一。
或者说，他是除了富格尔家族之外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获得匈牙利的铜矿进而垄断整个欧洲的铜业市场是富格尔家一直以来的野心。
为了实现这个看似有些太过胆大妄为的想法，富格尔家不惜一切的在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与如今兼任匈牙利国王的波西米亚国王弗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宫殿之间周旋，他们派出了家族里最能言善辩的人带着大批的钱财奔走在维也纳和布拉格，最终的目的就是获得匈牙利铜矿的开采权。
只是正如亚历山大所说，以匈牙利矿区的富饶，即便是以富格尔家的财力也无法一家独揽下整个地区的矿藏，在这种情况下富格尔家只能联合了另外4家同样财大气粗的家族和商会，一起向皇帝和波西米亚国王开出了能让任何人动心的价码。
各自一次支付20万金佛洛林的价格，和每年不会少于15万的租税足以让国王们动心，这笔钱甚至是在铜矿还没有个影子的时候就已经分别纳入了两个宫廷的国库，这么慷慨的手笔终于打动了正为钱发愁的马克西米安皇帝，同时也让正对统治匈牙利感到越来越被削弱的弗拉迪斯拉斯二世很是高兴。
随着一纸合约，福格尔和他的合伙人们组成的铜业联盟终于得到了匈牙利铜矿的开采权，而他们接下来的目标，是彻底垄断整个欧洲的铜价市场。
只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市场上突然出现了一批很神秘的卖家，这些人就好像是专门和匈牙利的铜业联盟做对，他们好不在意价格的低价抛售，从显然是刚刚开采出来的原矿到烧制成型的铜器，这些人以铜业联盟根本无法承受的超低价格用自己的商品横扫市场。
为了对抗这意外的敌人，铜业联盟不得不跟着降低原本为了尽快收回购买开采权的成本而偏高的价格，同时他们加大开采工作，希望依仗联盟的力量彻底击败那个神秘的对手。
作为铜业联盟里份额最大的成员，富格尔家得以能够分配到最多的矿石，他们和联盟其他成员一样不得不压低价格投入市场，希望藉此能击败那个奇怪的敌人。
但是不知为什么，不论铜业联盟投入多少，对方总是能用似乎取之不尽的大量更低价的铜器和原矿一次次的打击他们，而整个欧洲的铜价市场也因为这场不见血的争斗，显得风谲云诡变幻莫测。
“我要你做的就是去买铜，越低的价格越好，”亚历山大看着脸上神色不住变化的普拉托“不要担心会因为手里的货太多卖不出去，我只要你买下能买到的最大数量。”
“这可是要一大笔钱，”普拉托试探着问“您准备让我做这件事吗？”
看着普拉托似乎因为紧张也许还有兴奋略显扭曲的脸，亚历山大点点头。
“就是由你来做这件事，至于你说的钱我现在是没有的，”亚历山大的话让普拉托不由一愣，看到满脸错愕，亚历山大继续说“不过你不用担心，毕竟这件事需要有些准备的时间，相信这段时间足够能为你筹集起那笔钱。”
普拉托有些愣愣的点点头，他总觉得事情似乎不那么简单，就在他茫然的想要问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时，亚历山大的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神情严肃，甚至有着毫不掩饰的冷酷与严厉。
“记住下面告诉你的，如果犯错你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亚历山大缓慢而又低沉的说“你可以招一批人为你从那些人手里收购铜器，也可以自己亲力亲为，不过不管你怎么做有一件事必须记住，那就是一旦开始做这件事，就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要与任何你熟悉的人来往，你只是个看好这笔生意的商人，还有就是一旦接到收手的命令，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耽误，立刻把手头所有的货物交割掉，必要时候牺牲资金也不要纠缠，听懂了吗？”
看着亚历山大凝重的神色，普拉托不由缓缓点头。
“你会得到一笔报酬，这笔钱能帮你还掉所有债务还能有可观的结余，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做任何愚蠢的事，否则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普拉托暗暗心惊的瞥了眼一直站在一旁的乌利乌，他知道亚历山大的警告绝不是空洞的恐吓，如果他在接下来敢耍小聪明，等待他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下场。
看着和乌利乌一起离开的普拉托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亚历山大这才回头向款款走来的奥尔迦拉夫人露出了微笑。
“夫人，请告诉你的主人我希望和他见上一面，就说我有个能帮他让鹿特丹尽快崛起的办法。”
奥尔迦拉精致的脸上划过浅笑，随后微微点头。
看着奥尔迦拉那张漂亮的脸，亚历山大心里却在琢磨着别的念头。
只有亚历山大知道，那个神秘的铜市卖家，其实就是富格尔家族自己。
出于独占铜业市场的野心，富格尔家不惜以低得不合理的价格把手里的存货秘密抛向市场，希望以此达到挤垮其他的合伙人的目的。
因为分配到的原矿是最多份的，富格尔家永远不愁没有足够多的存货，除了为此不得不投下巨额血本，富格尔家只需要坚持下去就会获得这场垄断战争的胜利。
而历史上的富格尔家，正在通过这种手段最终成为了欧洲这一时期铜业市场的霸主。
好吧，既然这样就让我也从这场盛宴中分上一份，亚历山大这么想着。

第二百零四章 1499！
富格尔无疑是个庞然大物，虽然还不如后世那些传得神乎其神，有着悠久历史和掌握着世界命运走向的古老家族那么神通广大，可至少在如今的欧洲同样是有着很重大的影响。
至少从能够先后对神圣罗马帝国两任皇帝的选举发挥关键作用就可以看出这个家族拥有的可怕力量。
所以当富格尔家为了独占铜矿资源而在暗中搅风搅雨的时候，整个欧洲就不由自主的被牵扯进了这场为了财富而发动的无形战争之中。
亚历山大六世就受到了这种影响。
原本打算趁着机会扩大货币发行量的教皇却发现手头能够调动出来作为周转的黄金似乎并不如账面上看上去那么多，然后他的那些会计就向他报告，说似乎交易所那边正在发生着什么大事。
亚历山大六世立刻派人去打探消息，而回来的人向他报告的事情让教皇不禁有点心动。
铜价忽然变得动荡不平，而且似乎一直在下跌的趋势让教皇觉得这似乎是个不错的发财之道，这让他不禁犹豫是否需要暂停增发货币的计划，趁机先捞上一笔。
不过接下来亚历山大却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
亚历山大向国王出示了刚刚从法兰克福送来的一些财务文件，其中就有因为铜价影响而导致的很多贵金属价格跟着起伏不定的报告。
虽然不是很懂这些，可亚历山大六世还是意识到这个时候应该尽快稳定自己的货币在市场上的地位，而不是过于贪婪的去赚大家都在追追捧的热门财路。
对于教皇这种无师自通的炒冷门的做法，亚历山大是表示赞赏的，而且他还有意无意的向教皇提出了个看似能够让利润变得更丰厚的办法。
把金币铸造得异常精美似乎并不能让金币本身拥有更大价值，但是如果为了让这种精美的复杂花纹便于成型，而且能持续许久而不易磨损，就需要在这个金币上使用过些小手段了。
而且能够长期在市场上流通的金币本身就是大大降低成本的一种不二法门，只要想想这其中可能会带来的丰厚回报，亚历山大六世就觉得之前自己试图把注意力转向容易变化的铜价市场似乎显得有些过于急功近利了。
这让教皇也对亚历山大的态度多少改变了些，至少他不再整天盼着这个便宜女婿早早的去见上帝。
在帮助教皇建立基本的投资理念的同时，亚历山大的准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他拜见了枢机主教，分别给在蒙蒂纳和比萨的女人写了满是情感的私信，又让奥尔迦拉第二次邀请格罗格宁来罗马与他见面。
同时，亚历山大也开始重新武装自己在蒙蒂纳的军队。
之前乌利乌在看到阿格里的变化时，有些东西是并没有看到的。
或者说对那些东西他早就亲眼见过，至少也是有所耳闻。
那就是由箬莎在科森察建立起来的工厂。
早在亚历山大还没有离开那不勒斯的时候，箬莎就已经按照亚历山大提供的设计在科森察建了个规模不大的工坊，当时唯一的任务就是制造由亚历山大提供的撞击式燧石火枪。
只是当时不论是因为担心过早暴露可能会守不住技术秘密的牙亚历山大，还是因为技术不够而并不顺利的制造工艺，除了制造出了几支供伯爵小姐把玩的玩具之外，那个工坊并没有能发挥太大作用。
而以箬莎手里的那几支做工精细得堪称艺术品的燧石火枪的工艺，是根本无法满足一支军队成批的需求的。
甚至就是箬莎，在当时也只是把那些火枪当成了某种贵重的玩具而已。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了亚历山大到了罗马之后很长时间。
然后事情才慢慢发生了变化，特别是随着罗马城外的战斗，亚历山大的阿格里火枪兵们第一次真正面对强敌展现出了火器威力之后，科森察的工坊也跟着开始变得重要起来。
蒙蒂纳的武器来自科森察，或者说至少一些最新式样的武器都是来自科森察，这个消息渐渐传来也只是迟早而已。
而蒙蒂纳伯爵是阿格里的领主，由此可见科森察与阿格里，阿格里与那些新式火器之前的关系也就不言而喻了。
而亚历山大准备重新武装他的军队的，正是由科森察的工坊制造的新式火器，击砧火枪。
较之于被箬莎颇为喜爱的那种精美漂亮看上去就颇为复杂的转齿火枪，击砧火枪要简单容易得多，制造起来自然也就方便的很。
到了现在，亚历山大已经不用在乎这种火枪技术是不是有可能会被别人学去，或者说从一开始这种所谓的担忧就不现实，只是那时候当他面临危机时，还需要暂时借着那些出人意料的武器扭转局面，而现在他更多的不是需要武器，而是需要一支能发挥这些武器威力的军队。
所以他需要在前往匈牙利之前，重新休整自己的军队。
亚历山大会做出这个决定，固然是因为蒙蒂纳军队不但已经出具规模，而且已经用一连串的战斗证明了他们的价值，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乌利乌给他带来的关于索菲娅的消息。
当听说了索菲娅在巴尔干经历的那些事后，亚历山大意识到了这次匈牙利之旅可能要出现一些他之前没有想到的变化了。
他是不想和奥斯曼人直接对抗的，那不是不理智而是纯粹在发疯。
虽然所谓奥斯曼开国十明君的说法未免夸张，可亚历山大却知道如今的奥斯曼帝国真的是所向披靡无法抗衡的。
要和这样的国家对抗，只要想想就知道是太傻了些。
亚历山大并不介意鼓动别人去和奥斯曼人死磕，譬如波西米亚人，譬如威尼斯人，还有譬如匈牙利和那些原来的希腊公国的遗老遗少们。
可要他自己这么干，亚历山大就觉得太蠢了。
只是索菲娅居然就在布加勒斯特，这个消息让亚历山大意外之余又觉得简直就是个对他的讽刺。
似乎他越是不想碰到什么，命运就偏偏给他安排了什么，一想到那是布加勒斯特，一想到进攻那里的是巴耶塞特二世，亚历山大就觉得如果想要顺利回来，就不得不的考虑好好装备一下自己的军队了。
箬莎在科森察做的很好，至少她把那个工坊建得很大。
之前与法国的德&#183;夏尔仑的交易已经做成了几笔，由法国人提供的半成品火枪一批批的运到了那不勒斯，然后再经由科森察的工坊加工，经过储备后源源不断的运往蒙蒂纳。
这种交易的结果就是法国人赚到了一笔不菲的加工费，而亚历山大则既暂时保住了燧石火枪的技术秘密，又减少了制造整枪所需要的时间和投入。
蒙蒂纳的军队在悄悄的变化，和其他军队不同，蒙蒂纳军除了更注重整体训练，也更关注对士兵个人的要求。
干净整洁的军服，举止端庄的行为，还有永无休止如同催眠般让士兵对命令绝对服从的反复强迫的灌注，都让蒙蒂纳军队正在向着亚历山大理想中的样子慢慢变化着。
现在，也许该是检验这种与当下其他军队截然迥异的训练结果的时候了。
对于历史上的布加勒斯特之战，亚历山大搜肠刮肚的回忆了许久都没有得出太多的记忆，他唯一隐约记得的，是这是场旷日持久，把参与者都拖得精疲力竭的围城战。
而其中让亚历山大印象最深的，就是在这场战争中那些大放异彩的火炮。
为此，他考虑许久之后，决定这次让贡帕蒂而不是奥孚莱依随他去匈牙利。
布加列斯特是攻防战，而贡帕蒂擅长防守，在战役中火炮起了关键作用，而贡帕蒂则绝对是个近乎变态的火炮迷。
亚历山大觉得这次匈牙利之旅该准备的条件都充足了，接下来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冤大头为他这趟旅行掏钱。
亚历山大并不想自己花钱，在他看来这是不合理的。
威尼斯人能为了保自己的平安花钱让匈牙利人为他们抵抗奥斯曼人，那么为什么他就不能这么做呢？
所以亚历山大在等着格罗格宁消息的时候又抽空给威尼斯总督巴巴瑞格写了封信，在信里他先是详细的说明了自己即将前往匈牙利，所以希望能和威尼斯签署一个至少为期1年的和平条约，然后他就话题一转，开始描述奥斯曼人一旦取胜会带来的威胁。
最后他向威尼斯人提出，如果不想看到那种可怕的情景，希望他们能为他提供足够的帮助。
这么一封近乎讹诈的信送出去之后，亚历山大就安心的等着格罗格宁的到来。
格罗格宁是在圣诞节那天到的罗马，他没有去奥尔迦拉的房子，而是直接到马力诺宫拜访了亚历山大。
没有人知道两个人在房间里说了些什么，不过格罗格宁离开后只到奥尔迦拉夫人那里呆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又匆匆离去。
不过没有多久，鹿特丹的港口就变得繁忙起来，同时格罗格宁家分别向法国和英国派出了可靠的人手，这些人怀揣格罗格宁分别给两国国王写的密信。
两封信的内容大体相似，都是提到了一个足以引起国王们关注的话题。
“陛下，我能为您提供一批珍贵的金属，足够您的军队拥有比现在多得多的火炮。”
富格尔家的确还不能影响整个欧洲，但是富格尔们并不知道，因为一个人的参与，他们原本只是想要独占铜业市场的野心，却开始撬动了整个欧洲大陆。
说到欧洲，当下的人们自然而然想到的就是以地中海沿岸为中心的欧洲大陆，至于说法国，虽然是公认的欧洲强国，但是至少在那些意大利城邦的眼里，法国人都还只是一群只会舞刀弄枪的乡巴佬。
不过乡巴佬显然也是有理想的，特别是如果这群乡巴佬还有着令人畏惧的武力时，就变得比什么都可怕了。
1499年的第2天巴黎城外寂寥的旷野上出现了一队人马，从他们脚步蹒跚无精打采可以看出这些人显然是走了很长的路。
所以即便已经能够看到巴黎城丑陋的城墙，很多人还是没有什么精神。
队伍当中有个似乎看不出实际年龄的人，他的下颌光滑面色红润，除了头上那顶用几根签子固定在兜帽上的王冠，这个人看上去更像个喜欢读书的学生。
法国国王路易十二，早先的奥尔良公爵，从差不多半年前在卢瓦尔河谷城堡宣誓登基之后，这是他以国王身份第一次来到巴黎。
然后他将在这里正式举行加冕礼。
路易十二不是很喜欢巴黎，他曾经私下里对几个亲近的朋友说巴黎就是个大号粪坑。
所以对于他的双重前任那么渴望征服意大利，路易是很理解的，毕竟罗马，米兰，佛罗伦萨，和那不勒斯，这些城市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比巴黎强得太多。
查理八世是路易十二的前任，而且是双重的，因为路易十二不但接收了查理留下来的王冠，还顺便接收了他的老婆。
与布列塔尼的安妮结婚让路易十二终于不用再担心布列塔尼会从法国分裂出去，同时他的目光又投向了勃艮第。
当勃艮第最后一任公爵大胆查理死后，勃艮第公国先是名存实亡，接着就被法国和神圣罗马帝国相继瓜分。
虽然这事已经过去了将近20年，但是勃艮第始终是法国一个不太安稳的地方。
历任的法国国王都想要彻底解决勃艮第的问题，可真正做到的是查理八世的父亲，著名的蜘蛛国王路易十一。
只是路易十一后来和他的儿子一样，把目光过于投入在意大利上，而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又通过与大胆查理的女儿结婚，得以获得了大片的勃艮第土地，这就让勃艮第问题不得不延缓了下来。
只是路易十二不想再拖着了，他希望在他活着的日子里能看到整个法国统一的样子，哪怕只是在名义上，他也不希望法兰西再出现第二个大胆查理那样的人物。
国王队伍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巴黎人太多的兴趣，对巴黎人来说他们见过很多来来往往的骑士了，其中有些人后来能够载誉而归，可大多数要么就此没了音信，要么传过来的就是坏消息。
哪怕是国王也不例外，至少巴黎人没有见到当初带着大军出征的查理八世活着回到巴黎来。
查理是在卢瓦尔河谷的城堡里死的，关于他的死有很多种说法，不过大多数说法都是他太不走运，其中有一种最荒谬和可笑，居然说他是在一次闲逛的时候无意中脑袋撞上了一个很低的门框，被门框上一根生锈的钉子穿透了脑门感染而死的。
总之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的查理留给了路易十二一顶王冠，一个强大的法兰西，还有个年轻而且还算漂亮的老婆。
有了这些，路易原本也该知足了，可贪心是人的本性，更何况又曾经亲眼看到过意大利那些美轮美奂的城市和其中蕴藏着的巨大财富，所以路易在关注勃艮第的同时，也有意无意的继承了前任的遗志，他希望能通过征服意大利证明自己比查理八世，甚至比路易十一还要成功。
马蹄踩在坑坑洼洼散发着臭味的街道上，凯撒努力不让自己看上去露出太多的嫌弃样子，不过不等他开口，已经有人向他抱怨了起来。
“这里就是个粪坑，我真好奇之前的国王们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呆的下去。”
凯撒有点惊讶的看着走在旁边的国王，他想要说什么，可一张嘴就觉得一股恶臭味道扑面而来，他只能赶紧闭上嘴巴不住摇头。
“看看你那可怜的样子吧，我想你和我一样现在就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路易十二谅解的摆摆手不让凯撒开口“虽然王宫里或许稍微好点，不过我劝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否则你会更失望的。”
“不过这毕竟是巴黎，”凯撒觉得还是应该说点什么“法兰西的首都。”
“我更希望是米兰或是那不勒斯。”
路易的话让凯撒神情一滞，他有点疑惑的看向国王，似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点端倪。
“不用这么看着我，你知道我的意思，”路易看着凯撒，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我要再次远征，这不是什么秘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这件事。”
“陛下，您要再次征服那不勒斯吗？”凯撒有些激动，虽然早知道会有这种事，现在听路易十二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他暗暗激动“我的父亲认为您应该比阿拉贡人更适合成为那不勒斯的国王，为这个我愿意为您服务。”
国王原本略显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你和你的父亲会得到回报的，对教皇的回报也许要晚些，可现在你就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了，”说着路易伸手用力拍打了下凯撒的肩膀，然后用力催马向着不远处已经可见的王宫入口奔去，同时他回头向凯撒喊着：“来呀，让我们看看谁先到王宫。”
“遵命陛下！”凯撒闻声而动，催马跟上。
法国国王路易十二于1499年1月初抵达巴黎，在稍事休息后，1月4日清晨，国王于卢浮宫的西主楼里接受了巴黎贵族们的觐见。
整个觐见过程是冗长单调的，掌仪官用不带感情的腔调一个个的报上姓名，然后那些贵族走上前去先是鞠躬行礼，然后按照首次觐见国王的仪式单膝跪下，接受国王的祝福。
觐见队伍一直排到主楼的外面，而路易十二始终面无表情的重复着那些与贵族们见面时该使用的或是安抚或是嘉勉的词句。
凯撒远远站在主厅的一个角落看着这一幕，他觉得这个时候的路易倒是和他父亲有点近似，大概他们看着贵族的时候也都是在琢磨这些人当中有几个是正准备和自己作对的。
凯撒有点无聊的在人群当中看来看去，他答应国王一起进餐，不过现在看来午饭的时间大概要稍微拖延些了。
这些贵族都是些举足轻重的人物，路易十二不可能顾此失彼的怠慢一些人，而对这些贵族来说，是午餐前还是午餐后觐见的国王，可是关系到他们的尊严和名声的大事情。
凯撒沿着主厅边缘缓缓走着，忽然他的眼神停顿，目光炯炯。
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女跟在她的父兄身边随着队伍缓缓前进，当她和凯撒目光相遇时，少女先是微怔然后就缓缓点头致意。
凯撒同样鞠躬还礼，随后依旧目光炯炯的看着那个少女，直到她的背影渐渐被其他人挡住。
“那位贵族小姐，她是谁？”凯撒叫过个仆人询问着。
“那是阿尔布雷特的夏洛特，大人，是阿尔布雷特领主阿兰大人的女儿，”仆人小声的说，然后又接着跟上一句“她的哥哥是纳瓦拉国王胡安，是纳瓦拉的凯瑟琳女王的丈夫。”
看着那背影，凯撒微微点头。
“我想我知道该找国王要什么了。”

第二百零五章 风雪与春天
阿尔诺河冰冷的河水顺着浅浅的河谷向着西方流淌，偶尔能看到几块浮冰在河里时沉时浮的漂过。
河岸上的积雪很厚，河水打上来有时候会把悬在岸边石头上雪堆浸湿，在雪地里上形成一块块凹陷下去的空洞。
巴伦娣穿着厚实的衣裙，外面罩着件毛茸茸的裘皮斗篷，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圆鼓鼓的，和之前她略显瘦弱样子颇为不同。
因为天气太冷，她用头完全缩在斗篷的帽兜里，只留下一张巴掌大的脸露在外面，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河对岸通向高处的道路。
2天前乌利乌赶到了蒙蒂纳，向她报告说亚历山大会回来，而且摩尔人还为她带来了她父亲给她的信。
在心里，枢机主教告诉巴伦娣，她的婚礼不都不推迟，因为亚历山大即将去匈牙利。
看到这消息巴伦娣有些恼火，她倒并非是为一定要尽快结婚，而是一想到在比萨卢克雷齐娅，就感到了某种危机。
巴伦娣知道卢克雷齐娅是有野心的，或许这个野心和她父亲亚历山大六世的不同，但是或许是出于女人的直觉，巴伦娣觉得卢克雷齐娅不会那么甘心的愿意只当一个在比萨甘心等待男人的情妇。
如果亚历山大去匈牙利，那么他们的婚礼可能至少就要拖上半年或许还要更久的时间，这让巴伦娣觉得很不高兴。
远处白蒙蒙的雪地里出现了一片黑点，巴伦娣动了动已经有些冻僵的脚，费力的站到一块更高地方向远处看去。
“是老爷，”陪在旁边的乌利乌首先确定的说，然后他回身走过去把巴伦娣的马牵了过来。
看到旁边的马，巴伦娣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之前亚历山大把她拽上马背的那件事，这让她的呼吸微微有点急促。
远处的队伍速度不慢，当他们来到河对岸的桥上时，队伍先是停下来，然后一个身影从队伍里首先出来。
巴伦娣站在桥中间，抬头看着那个人慢慢来到她的面前，坐骑鼻子里喷出的气息迎面而来，到了近前，帕加索斯伸出长长的马脸在巴伦娣的额头上蹭了一下。
亚历山大伸出手，看到巴伦娣沉默的仰头看着他却不出声，就又微微弯下腰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着说：“要知道如果我们这么一直坚持谁也不肯先开口，或许最后我们两个人都会冻僵在这里了。所以夫人，需要我带你一段吗？”
“那么就有劳了。”巴伦娣抬起胳膊，宽大袖子顺着手腕滑下，露出了一条光滑的手臂。
亚历山大先是伸手拉住了巴伦娣手腕，然后弯腰用另一只手托在她的腋下稍一用力，就把她带上了马背。
帕加索斯发出声嘶鸣，缓缓迈步向前走去。
一股温暖从后背袭来，感到有些寒冷的巴伦娣不由把身子身后男人的怀里缩了缩。
“你等了很久了吗？”
“没有多久，”巴伦娣微微打了个寒战，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从天还没亮就在做准备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大概就这几天，我在等一些消息，不过奥孚莱依向我报告说军队已经做好了准备。”
稍微点点头，巴伦娣知道亚历山大说的是什么消息，可她还是有些担心。
“还有威尼斯人，你这次是要把那些热那亚人也一起带走的，我担心可能威尼斯人会趁机打蒙蒂纳的主意。”
“放心，这段时间他们没有那么大的精力做这些事，要知道奥斯曼已经足够他们头疼了，而且我怀疑法国人很快也会搀和进来。”
巴伦娣这次没有开口，她知道亚历山大说的不错，从她父亲那里她已经知道法王路易十二似乎有意继续查理八世对意大利的入侵，而且新国王不但野心不小而且性子也似乎有点急躁，所以战争最迟大概也不会拖到明年，而是很可能在年内就会爆发。
“你这个时候不该离开的，”巴伦娣忍耐了一会终于开口说，她已经知道亚历山大去匈牙利似乎是准备参与一项对匈牙利矿产资源的分配，如果成功不论是对贸易联盟还会对他们自己都将是受益无穷。
看即使这样，想到要为此延迟他们的婚礼，巴伦娣还是觉得有些不快。
远处的蒙蒂纳城堡在风雪中隐隐可见，整座城堡和山坡笼罩在风雪中看上去有些模糊，一队骑兵迎面而来，看到飘摆的旗帜，亚历山大露出了笑容。
奥孚莱依远远的在马上行礼，不过或许是风雪太大，他的声音听上去不是很清楚。
“大人，您的军队已经准备完毕，按照您的命令，热那亚人将作为这次远征的前锋首先出发。”
“我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不过奥孚莱依我建议你不要用远征这个词，因为我真不想和那巴耶塞特见面。”
亚历山大的话让奥孚莱依有点无奈，他不知道其他的贵族们会怎么样，可如他的领主这样毫不掩饰的表示怯阵的还真没有听说过。
不过亚历山大显然并不在意行军队长的这个想法，他催马和奥孚莱依错身而过，向着城堡里奔去。
“都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听着风雪中传来的这声命令，奥孚莱依向跟上来的乌利乌看了一眼。
“老爷或许是累了。”乌利乌说了句，随即紧跟在后面向亚历山大追去。
奥孚莱依微微摇头，他知道这次他将不会跟着亚历山大一起去匈牙利，不过想想如同恶邻般的威尼斯，他知道自己虽然留下来应该也并不轻松。
穹室里已经点起了很旺的壁炉，让温暖的房间里与窗外的风雪漫天截然如两个季节。
穹室中间的地上铺上了好几层很厚的兽皮，坐在上面软软的似乎就要陷进其中。
亚历山大端着酒杯看着远处炉火，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一旁面色严肃的巴伦娣身上。
巴伦娣已经脱去了斗篷和外套，只穿着一件长长的裙子，她这时候侧着身子坐在桌旁，裙摆下两条腿相互交叠，从亚历山大的方向看去过，居然有种颇为吸引人的曲线起伏。
“那些农民真的很可恶，我派出了收税官重新核对他们的账目，结果发现很多农庄都在隐瞒收成，其中最严重的居然少缴了近一半的实物税，要知道他们种的是我们的地，却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干坏事，所以必须严惩那些人。”
“你把他们，我是说你没吊死或是砍了谁的脑袋吧？”
亚历山大有点不确定的问，他知道巴伦娣不是个仁慈的人，或许是因为她对自己就很严格，所以对别人也就更严格了些。
“我让人把那些人吊起来打了一顿鞭子，这是他们应得的，另外我罚他们不但必须在明年内把漏掉的税款和粮食缴清，而且还要缴纳罚金。”
“哦，这还可以，要知道那些农民可是我们的领民，我不想落个严酷无情的名声，另外我正需要他们做些事，所以不能对他们太严厉。”
“你要做什么？”巴伦娣好奇的问。
“我要让他们种葡萄，”亚历山大笑笑，然后他看到了预想中巴伦娣意外的神色“我知道你一定奇怪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不过放心很快你就会知道我的这个决定有多正确了，不过这件事要由你来做了，所以对那些农民好点，毕竟你是他们的女主人。”
巴伦娣嘴角动了动，似乎因为女主人的称呼让她有点不自在，她裙下双腿动了动，交换了下叠放的姿势，拿起了另外一部账本。
可不等开口，巴伦娣的身子忽然一顿，她的目光还落在手里的账本上，可脸色却越来越红，终于随着一声不可抑制的低哼，巴伦娣手里的账本落在了桌上。
她的目光看向坐在地上，正温柔的亲吻她踩在地毯上光滑脚踝的那个人，然后又在一声低呼中，她的人就被轻轻放在了厚实的兽皮毯子上。
“康斯坦丁他们在热那亚做的不错，”亚历山大躺在巴伦娣身边用兽皮把两个人的身子都包裹起来，然后他微笑着对脸色绯红的巴伦娣说“你父亲已经告诉我，卡尔吉诺家似乎已经接受你叔叔提出的建议，愿意接受由你父亲推荐的一个人成为共治总督，说起来这个结果比我们当初猜想的要好的多了。”
“是啊，康斯坦丁还没有完全让人失望，”巴伦娣接下来还要说什么，可随着盖在她身上的兽皮毯子一阵起伏，她脸上露出了似是意外又像是被吓坏了的神情。
“至于威尼斯人，我还在等他们的消息，”看着巴伦娣似乎惊慌失措的表情，亚历山大有趣的看着她“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要知道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而很快就是我正式的妻子了。”
“可是你不是对我没有兴趣吗？”巴伦娣呆呆的问“我知道你更欢漂亮女人，譬如……”
“别说话，”亚历山大忽然低头吻住巴伦娣的嘴唇，直到她一口气喘不上来才放开“听着在这段时间我需要你为我在蒙蒂纳摄政，只有你在这里我才放心，至于其他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巴伦娣有点疑惑的问“你知道那个奥孚莱依做的不错，而且也很忠诚，他完全可以为你守住蒙蒂纳的。”
对巴伦娣的疑问亚历山大无法回答，虽然都知道法国人的入侵已经迫在眉睫，但是他却不能告诉巴伦娣他知道法国再次入侵的准确时间就在5个月后。
而他这次去匈牙利原本以为可以在法国人入侵之前赶回的计划，却因为意外的知道索菲娅可能在布加勒斯特而被打破了。
所以亚历山大只能指望巴伦娣能以身为罗维雷家一份子的身份为他尽量拖延住法国人。
而且在他的记忆里，虽然路易十二野心勃勃，但他并没有打算吞并意大利的所有城邦，特别是因为波吉亚家缘故，法王对托斯卡纳和罗马涅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野心。
“帮我守住蒙蒂纳这很重要，等我几个月之后回来，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巴伦娣低声应了声，可接下来却又发出声惊呼，因为随着兽皮掀起，原本套在她身上那条长衬裙已经从毯子下被扔了出去。
外面的风雪依旧，而温暖的穹室里却感受不到一丝寒冷，甚至当快乐涌向极致时，巴伦娣的肌肤上因为激烈的欢愉而流淌下了细密的汗珠。
而当她在之后终于静静的盖着毯子躺在亚历山大怀里时，她听到了亚历山大在她耳边说的一句话：“你可真是个让人感到意外的小人儿。”
让人感到意外的小人儿。
巴伦娣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夸奖还是失望，她只知道事后她只想懒懒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亚历山大让人给她送来的食物也懒得看上一眼。
甚至连桌上那些她一直视为责任的账本，都好像一时间失去了兴趣。
1月6日，就在亚历山大派人给威尼斯总督送去那封信过了10天之后，威尼斯终于派来了使者。
略微出乎亚历山大意料的是，威尼斯人签订一年合约的建议并不关心，倒是对他的这趟匈牙利之旅兴趣很大。
威尼斯派来的是个真正的外交官，也就是说这是个的确很难对付的人，而威尼斯人的条件也很简单。
要和平，可以，要军费也不是不能商量，不过这一切都要用从匈牙利得到的好处交换。
在暗暗感叹便宜果然不是那么好占的同时，倒也不是没有想到这种可能的亚历山大也终于露出了自己的底牌。
“克里特？”威尼斯人满是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他先是以为自己听错了，接着就暴跳如雷，甚至威胁要停止谈判“谁会答应这样的条件，要知道如果我在这样一份协议上签字，等待我就只能是受到叛国罪的审判。”
“你们对克里特的统治已经失去作用了。”
“那只是暂时的，奥斯曼人不可能那么轻易攻下整个克里特，威尼斯的舰队会保护我们在海上的利益。”
“可是如果奥斯曼人占领了整个希腊和匈牙利，甚至他们的舰队可以沿着亚德里亚海沿岸直接威胁威尼斯城的时候，你们的这个海上利益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是讹诈。”威尼斯人愤怒的说。
“谈判就是讹诈，这个我们都知道。”亚历山大对面这个人，他知道威尼斯人的愤怒完全是装出来的，或者说他提出的条件虽然看似苛刻，但实际上对威尼斯来说，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不行，克里特对我们太重要了，任何打它主意的想法都是不能容忍的，即便是付出多大代价也不行。”威尼斯人固执的摇摇头“这个没得商量。”
“如果我能保证威尼斯在克里特的种植园能够得到比之前多三分之一的收成呢？”
威尼斯人的神色一怔，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头本能的向旁边扭了下，耳朵微微向亚历山大的方向动了动。
“你没听错，如果我没有记错最近几年威尼斯在克里特种植园的收成大约每年120万普特，而这个是远远低于以往的，而我可以承诺付给你们按照这个数额的三分之一，也就是每年40万普特的物租，这样一来你们每年就可以拿到……”
“160万普特，”威尼斯人的神色微微有点发沉，他喃喃的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目光闪烁，眼中露出了略显狡狯的笑意“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怎么能这么有把握呢伯爵，要知道奥斯曼人如果继续进攻，克里特就有可能真的要沦陷了，到了那时候你的所有投资可就全都扔到海里了。”
对威尼斯人的疑问，亚历山大没有回答，他向始终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巴伦娣笑了笑：“我的夫人，我想你也有什么要说的吧。”
巴伦娣这才点点头，她冷漠的看着威尼斯人，自小养成的敌意让她一点都不想和这个人说一句多余的话。
“在伯爵出门这段时间我将作为蒙蒂纳的摄政，”巴伦娣面无表情的说“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不论什么时候，蒙蒂纳都不会加入任何反对威尼斯的同盟，为此我建议以费拉拉为界，双方签订一个合约。”
巴伦娣说完就目不转睛的看着对面的威尼斯人，直到她满意的看到了威尼斯人脸上露出的一丝凝重。
“40万普特的蔗糖税？”
“对。”
“一个即便是教皇或是枢机主教领导，也不会参与反对威尼斯的许诺？”
“对。”
威尼斯人微微咬起了嘴唇。
40万普特的蔗糖税对威尼斯来说意味着什么，使者是很清楚的。
随着海上贸易的连连受挫和海外殖民地的萎缩，威尼斯的日子已经一年比一年难过了。
原本可以为威尼斯带来巨大利润的蔗糖已经连续好几年因为减产而影响到了威尼斯的经济，甚至连那些最大的商会都已经有些因为年景不好出现了困难，而一些规模小些的商会已经开始入不敷出。
所以当听到40万蔗糖税时，他几乎没有控制住自己。
而接下来巴伦娣的承诺，又给了他另外重重的“一击”。
或许现在的蒙蒂纳还没有能到威胁威尼斯安全的地步，但是独特的地理位置却让威尼斯不得不随时小心谨慎，可以蒙蒂纳固然是他们进入罗马涅的一块绊脚石，同样的，也是他们的敌人进攻威尼斯的一道门户。
为了防止从蒙蒂纳方面构成的威胁，威尼斯不得不派出军队常年驻守，这种其实很无奈的穷兵黩武，已经对威尼斯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现在，巴伦娣的许诺让威尼斯人看到了个希望，在这一刻使者真的要好好琢磨下，究竟这场谈判对威尼斯来说是赚是赔了。
“帮我提前支付一笔军费，却能得到我的帮助，而同意克里特土地的转能让威尼斯得到更多，一个真正的商人是知道取舍的。”
听着亚历山大的话，威尼斯人沉默许久，终于轻轻叹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个合格的商人，而您伯爵，肯定是个最好的商人。”

第二百零六章 远行
威尼斯人是怀揣着一份签署了数项条款的合约离开的。
按照这些条约，蒙蒂纳与威尼斯之间将会停止任何敌对和互不信任的行为，作为回应，威尼斯要向蒙蒂纳提供一笔足以维持军队行动的费用。
同时，蒙蒂纳与威尼斯人之间还有着其他的条约，其中包括双方的关系，也包括关于海上殖民地的归属与利益。
使者走的时候是心满意足的，因为这份协约不但为威尼斯解决面临的来自东方的威胁做出了某些保证，而且在关于匈牙利矿藏的分配上，也做出了一定承诺，也就是说只要亚历山大在匈牙利矿藏的分配上得到一点好处，这其中也有着威尼斯的一份。
同时40万普特蔗糖税的条款也让威尼斯人觉得这个协议签署得还是很值得的。
而对于亚历山大如此慷慨的承诺，威尼斯人提供的条件同样也颇为丰富。
除了为远征匈牙利担负的那笔可观费用，足以让如今因为把所有钱差不多都投入到看好的生意，而多少有些拮据的亚历山大松了口气外，与威尼斯人订立的互不侵犯条约也让亚历山大终于暗暗放松了不少。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看似并不很可靠互不侵犯是多么重要。
法国人就要来了，随着老罗维雷一时间还脱离不了带路党的身份，与威尼斯人的矛盾势必会不可避免的发生。
不论从哪方面看，蒙蒂纳都在这场冲突中首当其冲，不过也只有亚历山大知道老罗维雷在未来很长时间内可能会出现暧昧态度，而后随着与法国人貌合神离，最终再过几年老罗维雷最终会卸掉伪装，彻底站在法国人对立面。
可在这之前他却是不折不扣的带路党，所以他会和作为法国敌人的威尼斯人狠狠打上几仗，亚历山大可不想让蒙蒂纳成为老罗维雷见风使舵的牺牲品。
这也是他坚持让巴伦娣作为蒙蒂纳摄政的原因，这样不论是教皇还是老罗维雷想要用蒙蒂纳作为垫脚石都不是那么容易了。
“如果教皇强制下令，你可以依靠你父亲保住我们的领地，如果你父亲打这里的主意，我想你也知道该怎么做。”
亚历山大把下巴垫放在软软的趴伏在兽皮上的巴伦娣光滑的肩膀上，感觉到身下巴伦娣身子的温暖，他低下头在她的脖颈上亲了一下。
“你是要利用我防范我父亲？”巴伦娣有点气喘吁吁的说，刚刚结束的欢愉让她全身无力，连一根手指都不愿意动了“你知道我不会反对我父亲的。”
“我只是希望你能保护好咱们的家，至少等我回来的时候还能有个休息的地方。”
“你要走多久？”巴伦娣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希望能尽快，最好是在法国人到来之前回来。”亚历山大只能安慰着巴伦娣，可能在布加勒斯特出现的意外让他实在没有把握能那么快赶回来。
“但愿我没有让你失望，在你回来的时候蒙蒂纳依旧能成为让你休息的地方。”巴伦娣说完轻轻叹口气，她的下巴枕着自己摆放在兽皮上交叉的双臂看着前面不远处地炉里跳动的火苗，金色的火光映在她的浅色眸子里不住闪动“我觉得我堕落了，居然会为了你反对我的父亲。”
“不，这很正常，毕竟你将来是个贡布雷而不是罗维雷，所以你的选择是完全正常合理的，”看着巴伦娣的侧脸，亚历山大倒是有点意外的察觉，在火光的映照下，这张微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上的平凡面孔这时候看上去平添了一丝淡淡的妩媚，这让他刚刚活动过的身子居然又有了动静“说到休息，刚才已经休息过了，现在可以继续我们的谈判了吧？”
“什么？别，啊……”
巴伦娣惊慌失措的喊声响起，随着这短暂的呼声，铺在地上的兽皮毯子瞬间波浪起伏起来。
1499年1月13日，这一天对要外出旅行的人来说不是个很友好的日子。
从头天晚上开始就下个不停的大雪到了天已经完全亮了之后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蒙蒂纳城堡前面的道路已经完全看不到了踪迹，入眼的是天地浑成的一个白茫茫的世界。
这样的天气显然是不适合行军的，甚至如果没有个可靠的向导，就会在这片白色的世界里迷路。
压力山大早早就起来了，他打来窗户时，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在胸前不禁一阵哆嗦，然后他在巴伦娣的帮助下穿戴了起来。
“为什么一定要今天走？”巴伦娣有点艰难的问，从少女蜕变成女人的变化让她身上正渐渐显露出女人特有的魅力，即便依旧并不漂亮可她的样子已经和之前那淡薄冷漠不一样了。
“如果今天不走，我就会继续贪恋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然后是明天，后天，接下来我会因为迷恋你的身体而迈不动步子，最终变成一个意志消沉的人。”
亚历山大让巴伦娣转过身，然后帮她小心的系好裙子背后的丝带。
“现在听着，把你的身体用衣服遮盖起来，这样的珍宝只有我有权才能看到，听到了吗？”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里，你真是个会讨女人欢心的家伙，”巴伦娣转过身带着点恼火的说“我能猜到你对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也一定是这么说的，否则她不会心甘情愿的为你生个女儿。”
“那么你做好准备为我生个儿子了吗？”亚历山大并没有否认，有些事情既然做了如果就得坦然承认，否则只会变得越来越糟。
“我想想，”巴伦娣少有的透出一丝调皮，她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放在胸前的衣襟搭扣上，然后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如果你做好准备了，那我也是。”
亚历山大露出个苦笑，他没想到巴伦娣还有这样的一面，或许是这外面大雪飘洒，房间里的温柔如春不同刺激到了他，这一刻他居然真有种就此贪恋眼前女人，不再走出这个属于自己的世界的希望。
“这可真是一场大雪啊！”
站在城堡的院子里，亚历山大抬头看着不住飘洒下团团雪花的天空，弯下腰捧起地上的积雪用力向头顶上空抛去。
雪花落下，沾在他的头发上，盖在肩膀上，甚至落进衣领的缝隙里。
阵阵冰凉刺激着有些发昏的头脑，亚历山大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呼出一条气柱。
“上马！”
亚历山大向等在一旁的猎卫兵发出命令。
红色的短披风在白雪的映衬下异常醒目，即便没有阳光可以依旧被映照得发出阵阵反光的胸甲如同一大片闪动的镜子。
跳上帕加索斯脊背的亚历山大回头看了看，巴伦娣正带着她的女官还有乌利乌，以及蒙蒂纳主教与一群官员们站在铺满积雪的台阶前。
“相信我，等到第一批夏天的夜蝉开始鸣叫的时候，注意通往东方的道路，我会从那里回来的。”
亚历山大向着巴伦娣发出一声低喊，然后调转马头带头向着城堡大门奔去。
在漫天大雪中，猎卫兵默默启程，而在更远些的地方，已经做好准备的蒙蒂纳军队的士兵有些无奈的纷纷启程。
即便是那些老兵也想不到伯爵会选在这么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出发，看着才走出几步就开始喘息的士兵，一些人不禁开始怀疑等到了下一个宿营地，除了老兵究竟会有多少人能走完这段路。
贡帕蒂骑在马上看上前面绵延缓慢的队伍，不禁微微摇摇头。
他知道亚历山大选在这个日子出发自然是有用意的，不过看看这支军队，贡帕蒂就觉得如果他们能在这趟旅行里顺利回来，这支军队大概真的再也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了。
“贡帕蒂告诉我，如果现在给你一百门大炮你会干什么？”走在前面的亚历山大忽然回身问。
“大人，这是不可能的，”贡帕蒂顶着风雪催马向前快走几步“没有人能一下拿出这么多的大炮，所以这个问题毫无意义，而且大炮太多也并没有好处。”
“为什么？”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问。
“大人，大炮是用来消灭敌人和敌人的大炮的，有时候10门大炮和20门大炮起的作用完全相同，如果太多除了碍事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效用溢出，”亚历山大说了个贡帕蒂并不懂得的词汇，在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的同时，亚历山大脚下用力夹了下马腹，在帕加索斯放足奔跑起来时，亚历山大忽然在风雪中向贡帕蒂喊了一句“贡帕蒂，好好活下去可别轻易死了，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将来你会成为元帅。”
风雪依旧，队伍劈斩开迎面而来的狂风暴雪，向着前面白蒙蒙的远方艰难前进。
而在他们后面，风雪如厚实的雪幕把他们掩盖在自己白蒙蒙的幕帘之下，直到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最终再无踪迹。
巴伦娣站在城堡的塔桥上看着远处最后一个消失在雪幕中的身影，然后才在旁边女仆的搀扶下沿着满是积雪的台阶小心翼翼的走下塔楼。
“我的侄女，你现在是蒙蒂纳的摄政了。”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伸开两臂迎着巴伦娣走过去，在和她拥抱时主教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这和之前还不一样，我得承认你真有办法，你的未婚夫是完全信任你的。”
“当然叔叔，”巴伦娣从主教怀里离开，用淡薄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叔叔“我是他的未婚妻，或者说已经是他的妻子，他当然会信任我。”
说完，巴伦娣不再理会因为她这个态度似乎有点不知所措的托尼主教，转身向站在不远处的乌利乌说：“去召集所有人，我是说所有的官员午饭后到主厅来，我要和他们正式见面。”
“夫人您不在穹室召见他们吗？”乌利乌有点意外。
“不，以后也不会了，”巴伦娣抬头向城堡高处那扇隐约能够看到的窗子望了眼“以后穹室只作为亚历山大个人的房间使用，直到伯爵回来再做决定。”
“遵命。”想了想这几天老爷与巴伦娣在穹室里没日没夜关起门来的那点事，乌利乌心下明白的躬身点头。
“你要确立自己的威信吗。这完全没有必要，别忘了这里过去就是我们罗维雷家领地，你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的授权都是当然的女主人。”
托尼主教又凑了过来，他觉得刚才自己大概是有点多心了，而巴伦娣的性子又是出名的冷淡，所以她应该不是有什么对自己的不满，只是性格使然罢了。
“叔叔，你在说什么？”巴伦娣用有些奇怪的神态看着托尼主教，她只是那么看着，但那眼神却让主教觉得说不出的不舒服。
“这里是蒙蒂纳，是我丈夫的领地，他的权威才是不容置疑的，”巴伦娣的目光瞥向丝毫那些人“所以如果再让我听到关于对我丈夫权力的质疑，我是不会原谅的。至于你叔叔，我觉得你应该回到修道院里专心侍奉上帝，至少你应该对得起每个月拿的那份圣俸。”
托尼主教愕然的看着巴伦娣，他彻底被这个侄女的话噎住了，一时间都忘了如何反驳。
“去做你们的事情吧，别忘了午饭后来见我，至于您叔叔，您就不必了。”
巴伦娣说完转身向城堡里走去，只留下托尼主教脸色难看的紧盯着她的背影。
乌利乌向面色发灰的主教恭敬的躬身行礼，然后这才颠颠的向巴伦娣的方向追去。
托尼主教站在雪地里呆愣愣的看着那个背影，过了好一阵他才注意到四周已经空落落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他脸色阴沉的想了想，随后转身向着修道院的方向走去，连身后手忙脚乱的为他牵着马追上来的仆人都不理了。
乌利乌在巴伦娣身后不远处跟着，他知道夫人应该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吩咐。
果然正在前面走着的巴伦娣停下来转身看到乌利乌就示意他走近些。
“那些农民，他们还老实吗？”巴伦娣问着。
“挨了打，怎么可能老实，”乌利乌有点奇怪巴伦娣的想法，不过他还是接着说“好在他们也没闹事，毕竟老爷对他们还是很不错的。”
“那他们很快就会发现那样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巴伦娣冷冷的说“亚历山大也许是个仁慈的领主，但是我不会允许他们欺骗他，更不会允许他们随意侵占属于领主的东西，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要让那些农民明白，他们种领主的地就得为领主效劳，否则我会把他们从蒙蒂纳的土地上赶出去。”
“按您的吩咐夫人。”乌利乌又一次躬身行礼。
“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你伺候过的亚历山大的其他女人不一样，”巴伦娣看着乌利乌“你觉得我是个刻薄的女人是吗？”
“您这哪的话呀，您是我唯一的女主人。”摩尔人赶紧表忠心，虽然外面寒风刺骨大雪纷飞，可乌利乌的脑门上似乎有点见汗“您这都是为了老爷好，我可是心知肚明。”
“但愿如此，”巴伦娣轻轻哼了声，然后她慢慢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的风雪“亚历山大这次会走很长时间，我的职责就是为他守住蒙蒂纳，这是一个妻子应尽的责任，所以我要你帮助我。”
说到这巴伦娣回头看了眼乌利乌：“也许波吉亚家的那个蠢女人只会把你当成亚历山大的贴身仆人使唤，可我不会那么愚蠢，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你听我的命令，别忘了你说过的话，我是你唯一的女主人。”
唯唯诺诺的从巴伦娣那里出来后，乌利乌站在到处都通风的走廊上不住的摇着头，他得承认之前还真是有点小看这位新晋的伯爵夫人了。
或许只是因为亚历山大在身边，巴伦娣才会暂时和他仪器沉迷在爱情旋涡里，可亚历山大刚一离开这位罗维雷家的前小姐就展现出了不一般手段，这让乌利乌多少有点为老爷担心起来了。
“要是伯爵小姐也来了……”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乌利乌就赶紧甩甩脑袋，他走回到自己那间距穹室不太远的小屋子关好门，然后才从靠墙一个不起眼的木头盒子底层摸出一封信来。
信是亚历山大2天前给他留下的，或者说这是一份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些指示，其中有些乌利乌是觉得多少有点莫名其妙的。
“从现在开始要充分准备粮食，把城堡里的粮仓堆满。”
“如果凯撒回来了，就要盯住那个比利谢利的阿方索，我想可能会有些有趣的事情发生。”
“一旦蒙蒂纳与威尼斯之间的边境出现异常，切记如下两条：事情发生在4月之前那么蒙蒂纳就要做好迎战的准备，如果是4月之后你一定要劝阻巴伦娣不要冲动，而是要尽量拖延回避与威尼斯的直接冲突。”
“5月的时候，我要你出一趟远门，记住你要带上的东西，那都是我已经为你准备好的，你的目的地是米兰，而你要见的是这么两个人……”
乌利乌认真的看着那份备忘录，直到看到最后一段话。
“乌利乌，如果我不能按计划中的时间回来，我要你谨记我的吩咐，去科森察找到箬莎，把我让你做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她，然后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如同效忠我那样效忠她，另一个是你自由了，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为你准备了一笔钱，可以让你的后半生过上安宁的生活，谢谢你这些年的服务，我的朋友。”
看着那份备忘录，乌利乌轻轻吐口气小心的收起来重新放回盒子里。
然后他看着门口，脚下忽然轻轻颠了两下。
“该干活了乌利乌，主人还等着呢。”摩尔人低声自语，随后推门走出房间。
第五卷 新月如钩

第一章 罗马正统在哪里？
1月的天气，地面都冻得硬邦邦的，用力一锄头下去，只能刨起几块碎土土坷垃，可地上连个浅坑都见不到。
一个老人弓着腰费力的举起工具砸到地上，像是和眼前的土地有仇似的，可这都是白费力气，这么冷的天，干什么都好像提不起劲头。
阴沉的天空中闪过一丝亮光，久违的阳光从云层里露出点影子，可接着就又被乌云挡住，刚刚有点暖意就又阴冷下来，让拿着锄头干活的老人不由缩缩脖子。
“爷爷看！”一个在旁边正在地里帮着翻土的孩子突然叫起来，同时指着远处叫着。
老人直起身子顺着孙子指的方向看去，很快就看到了一串小小的影子正渐渐向他们这么奔来。
“干活，别管闲事。”老人呵斥了一句，低下头继续干地里的活。
这年头你来我往的各路人马实在太多了，特别是这块地方，也不知道那些大人物怎么就都看准了这穷乡僻壤的，不是你就是我的争来争去。
说起来老头都不记得自己给几位老爷交过税了，如果不是这片地方算是难得的能种出庄稼的好土地，就是这不停的上税他们一家今年可能就要饿肚子了。
土地才是个好东西啊，翻开土种下种子，明年就能有个好收成。
老头不知道那些大人物争来争去的是为什么，大概也是为了土地，可那得是多少土地才能让那些人拼了命的打成那个样子。
老头的大儿子就是被征走跟着个老爷去打仗了，然后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而小儿子居然还活泛着心思也要去当兵，因为据说那样能赚很多钱，难道不知道土地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老头从腰上拿出挂着的水罐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走过来的孙子。
那孩子虽然接了水罐，眼神却一直盯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那队骑兵，然后他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东西似的微微张开嘴，同时用力抻着爷爷的衣角，示意他看看。
老头其实并不是不注意那些骑兵，不过他知道这时候最好低头干活，看得多了可能就会招来祸事。
现在孙子一直抻他衣服，他就不能不抬头看过去，要不就显得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这么一看，老头就知道为什么孙子会那个样子了。
那队骑兵衣着博杂，一看就不是一支队伍，看他们的旗帜倒好像是来自很多不同地方，这倒是没什么，让老头祖孙意外的，是在队伍当中居然看到个女人的身影。
老头见过很多人了，所以一看就知道这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人物，从那彪悍身形和狰狞的神态上就能知道，他们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所以当他们飞快的冲进地里，甚至还踩翻了老头放在地边上的几个口袋，里面的冬种洒得满地都是时，老头也没有露出一点不满的样子，只是用力拽住孙子，不让他乱动。
不过那队骑兵却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一个脸上满是灰土的男人催马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老头面前嘴里吐出白气问着：“卡丘利察的库拉什骑士是住在这里吗？”
老头点点头，他知道这个人说的库拉什骑士就是如今他们家和附近几个村子的老爷，说起来这位库拉什骑士成为村子老爷的日子算是最长的，因为之前那些老爷大多没收上2年租子就要么被人赶跑要么就被杀掉了。
可库拉什老爷已经在这个村子呆了快5年了，虽然也有些人来找茬，却都被他狠狠的教训了，有些逃掉了，有些则干脆丢了性命。
也许库拉什骑士老爷杀得人太多，村子里有传言说，每到夜里就能听到库拉什大宅子那边传来死人的哀嚎声。
老头当然不会没事和这些人说这个，如果他们是库拉什老爷的朋友，那就是在说老爷坏话，如果是敌人，说不听他们以为他是在帮着老爷恐吓他们。
“老爷在自家的宅子里，就在过了那座山，”老头指了指远处，然后又小心的补了句“不过老爷就是拉库什，不是什么卡丘利察的。”
“你当然不知道他是谁。”
那个男人调转马头回到同伴当中，他先是说了句什么，然后又特意向那个头脸都包得很严实的女人低声说了两句话。
老头祖孙好奇的看着，虽然包裹的严实，可他们还是能看出那应该是个年轻的女人，在这种地方看到这么个年轻女人和这样一群人在一起原本就很奇怪，而且她还似乎很受这些人的重视，这让老头祖孙不由多看了几眼。
那个男人发出了声吆喝，不过就在队伍似乎要继续前进时，那个女人忽然从队伍里走了出来，她带马向前来到老头祖孙面前，在祖孙忐忑不安的注视下，她想了想然后回身向一个人做了个手势。
那个人有点无奈的摇摇头，不过还是跟上来同时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个金币扔给老头。
“这是赔你踩坏的种子，”那人说完看了的眼那女人，露出个“可以了吧”的神色。
年轻女人无声的点点头，然后又回来向老头祖孙看了眼，这才拉动缰绳回到队伍里。
看到那支队伍飞快的消失在远处，老头这才看看手里的金币，一个金格尼，这可是个好东西。
老头把金币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下，看着上面浅浅的牙印露出了笑容。
“是真的金币，”老头对孙子说，他没想到在这么个大冷天里遇到件好事，虽然那些种子被踩烂了有点可惜，可这个金币足够抵消损失了。
“爷爷你注意到了吗，那个女人的眼睛，好美。”孙子则愣愣看着那队人消失的背影一脸的憧憬“不知道除了眼睛她其他地方是不是也那么好看。”
“别想了傻小子，那样的女孩子不是我们能胡乱想的，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种地，别学你叔叔的样子。”
说到这老头忽然一顿，然后猛然转过身看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
“说到你叔叔，好像他前几天出门的时候就说过要去拉库什骑士那里找份差事，上帝保佑他们可别是去找茬的。”
卡丘利察的库拉什骑士是这块土地的主人，不过正如老头说的，当地人只知道拉库什骑士，至于他是从哪来的知道的却不多。
不过当他拿着有着国王印鉴的封赏文书来到这片土地上的时候，正是这里最混乱那个时期。
随着早些年奥斯曼人的入侵，很多地方的领主和骑士都参加抵抗异教徒的战争去了。
结果就是其中绝大多数人都没能回来，而幸运的活下来或是那些根本就没去的贵族老爷们，开始趁机吞并无主的土地，从悄悄的把邻居家的界碑拆掉挪动位置，到干脆公然把一些失去了主人的土地归为己有，各种纷争那段时间是层出不穷。
拉库什骑士是有国王封赏证书的，但是当他到了的这里后却发现，原本应该封给他的土地早就被当地一个贵族吞没了。
于是拉库什骑士就去找那个贵族讲道理，结果就是他最终把那个人的脑袋插在了属于他的土地的木桩上做成了界碑。
这么干似乎有些残忍，甚至有点异教徒风格了。
但是在这里这么做显然是起到了很大的威慑作用，至少拉库什骑士继承土地的过程很顺利，直到那个贵族的亲戚们听说了这事之后开始报复。
这就看出拉库什骑士的厉害了，他连连打败了好几批来寻仇的敌人，而且他的手段也很残忍，除了侥幸能够逃走或是没有当场死掉的，在战斗中他总是用最凶残的手段把敌人杀得片甲不留，死掉的人那可怕的惨相让他的敌人和他土地上的佃户都吓得不轻。
不过自从拉库什骑士来了之后，这片土地倒是也平静了不少日子，至少已经好好几年不用时不时的被告知又换了主人。
至于骑士老爷那些找上门来打打杀杀的事，和当地人没什么关系。
就如老头所说，拉库什住在这块荒地山后的宅子里，至于是不是个大宅子就各有看法了，至少在这些来访者很多人眼里，这里就是穷乡僻壤的乡下，如果不是因为要找这个叫拉库什的，他们是不会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受这个罪跑到这种地方来的。
所谓的大宅子其实就是几间不算很大的木头房子，房子外有一圈木头围墙，似乎是用来防范野猪的，从围墙的缝隙里可以看到里面应该有一层平台，里面的人站在上面抵御外敌。
走进院子就可以到整座房子，从敞开的大门向主厅望进去，可以看到中间挖空的木头地板中央一个很大的地炉，里面熊熊的火光把支撑着房子的支柱映出一道道晃动的影子。
一个身上披着件厚实皮毛坎肩的男人从房子里慢慢走了出来，他的身材魁梧，头发很长披散在肩膀上，手里拿着个缺了个口的酒壶边走边一口口的喝着。
“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男人口齿含糊的问，从他醉眼朦胧的样子看，他大概根本就分辨不出眼前这些人的长相。
“卡丘利察的库拉什？”之前那个问路的男人从队伍里缓缓出来，看着眼前醉醺醺的大汉，他用马鞭挑了挑头上的皮帽子“告诉我你是库拉什吗？”
“是，我是库拉什，”醉汉往嘴里灌了口酒，身子歪歪斜斜的来到那人面前，仰着头看着他“有什么事情吗，老爷？”
对那人透着夸张的讽刺视若无睹，马上的男人带着马围着站在地上的醉汉缓缓绕着圈。
当重新回到醉汉面前时，男人才冷冷的说：“卡丘利察的库拉什，以希腊真正的主人的名义，你已经被征召进了与奥斯曼人作战的军队，带上你的人和武器，准备为国王战斗吧。”
男人说完就准备调转马头回到队伍里的，但是一个突兀的声音却让他不由停住了脚步。
“不。”
声音简单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男人带动马缰的手顿住，他慢慢带马向前来到醉汉面前，先是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平静的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不。”
醉汉满不在乎的回答，说着还抬手喝了口酒。
男人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马鞭在手里微微掂着，突然随着手腕扬起，马鞭带着凛冽的风声和尖啸向着醉汉劈头盖脸的抽了下去！
但这个人显然低估了面前看上去似乎连脚下都站不稳的醉汉，就在他的鞭子刚挥到一半时，他的手腕已经被牢牢抓住，同时醉汉的另一只手飞快探到他的腰间！
在这个骑士还没明白过来时，随着一道亮光掠过，他腰间的佩剑已经被醉汉从剑鞘里抽了出来，锋利而冰冷的剑尖瞬间顶在了他的咽喉上！
后面的人发出一阵惊呼，有些人纷纷拔出了武器，而这时醉汉已经用力把那个骑士从马上拽下来。
他手里的剑紧紧压在骑士的脖子上，嘴里吐着酒气用嬉戏的眼神打量着面前这一群人。
“听着，我已经为国王尽过义务，而且我保证我打过的那些仗比你们任何人都多，所以别来打扰我了，我不想再为除了我自己之外的任何杀人，所以你们赶紧离开我的土地。”
“立刻放开爵爷大人，”一个随从挥舞着武器似乎想要救下他的主人，但是他刚刚冲到面前，却因为看到架在主人脖子上的剑不禁犹豫，就在这短暂一瞬，那个醉汉却已经趁机突然用剑向前一挑，在那个侍从的惨叫中，他的手腕已经被醉汉用剑脊狠狠砸中，趁着他武器落地，身子弯下，醉汉抬起腿来一脚踹在了那个随从肩膀上，把他踢得向后翻滚着栽到在院子里结了冰的水塘里。
“看看你们这些笨蛋，你们还想和奥斯曼人交战，在家里等死的老人都比你们健壮。”醉汉再次把剑压在那个骑士脖子上，令那些试图冲上来的人骑士不得不停下脚步“听着我不管你们是奉了谁的命令，别再来打扰我，否则我不会客气的。”
醉汉一边说一边弯腰准备拾起扔在地上的酒瓶。
“砰！”一声似是弓弦的声响从对面传来，同时一缕寒风迎面而来！
醉汉瞬间警惕的拽着那个骑士向后退去，接着他就看到一抹黑影随着“啪”的脆响，正中酒瓶。
瞬间碎片四射的，酒瓶四分五裂。
库拉什愕然的抬起头，多年出生入死的经验已经不会让他感到畏惧，只是他有点好奇的是，如果没有猜错，那个射出如此准确一箭的，似乎是这些人当中那个看上去很显眼的年轻女人。
或者应该说是女孩，因为即便她穿着很厚实的衣服，脸上也包裹的很严实，库拉什还是能看出她的年龄应该不大。
女孩慢慢催马向前，立刻有个人紧跟在她的身后。
“哈，一个女孩子，这可真是很少见啊，奥斯曼人已经吓得你们现在连女人都要征召了吗？”
“闭上你的臭嘴，”被剑锋压着喉咙的骑士奋力挣扎着“她是你的主人，你要向她下跪行礼。”
“我的主人是上帝，”库拉什用力一拽骑士的衣领“如果你不老实我现在就让你去见我的主人。”
“是吗，那我要看看据说杀死过100个奥斯曼人的库拉什骑士怎么要我的命，”骑士毫不畏惧的又用力挣扎了两下，却被库拉什用剑柄敲在颈后瞬间昏头转向。
“他说的没错，”跟在女孩身后的那个随从模样的人带马向前，来到和女孩并排的位置停下里“她是你的主人，你应该尊她为主。”
“开什么玩笑？”
库拉什有点疑惑的看着面前这些人，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这队人马后面的士兵手里举着的一面面的旗帜。
“尤比亚，赛维提斯，色雷斯，居然还有特兰西瓦尼亚，”库拉什意外的在那些旗帜当中看到了几面让他意想不到的旗帜，而真正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在这些旗帜当中还有一面既陌生又熟悉的旗帜。
红底金色与白色的十字与那特有的双头雄鹰的标志，让库拉什不禁目瞪口呆，他发誓自己没有看错，但是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这面旗帜会出现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卡丘利察的库拉什，在你面前的是罗马帝国的后裔，最后的东罗马帝国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在这个世界上的血脉，君士坦丁堡与罗马人的皇帝的继承者。”那个人说着看向旁边的女孩。
在库拉什愕然的注视下，女孩摘下了包裹在脸上的围巾。
一张健康的，如同象牙般肌肤的脸出现在了骑士的面前。
一双很大很美的眼睛定定的盯视着站在面前的骑士。
“索菲娅&#183;亚历山德拉&#183;巴列奥略，”那个人向着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库拉什大声宣布“在你面前的是罗马正统存在的证明，就如吉拉斯骑士说的那样，她是你的君主，你应该称她为你的主人。”

第二章 希腊公主
从意大利到巴尔干，早在罗马或是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寻找到了很多条可以来往的道路。
从陆地上位于多瑙河与亚德里亚海之间的广大山地，到直接通过绵延的海岸线直接越过亚德里亚海，意大利与巴尔干之间的联系甚至可以赘述到上古时代。
最早的时候，对于位于希腊半岛上的那些文明，最初出现在意大利的以罗马人为首的城邦是充满了崇敬甚至是膜拜的。
甚至就是被罗马人视为骄傲和自己祖先来源的罗马神话，其实也是脱胎与希腊神话的影子。
正因为这样，罗马人对希腊有着比其他民族更复杂的感情。
罗马人骄傲而又自负，可即便他们后来征服了希腊，可在面对希腊的文明时依旧有着复杂的感情。
他们希望能摆脱希腊的影响而展现自己征服者的力量和威严，但是在内心中他们却又知道罗马的文明有着太多希腊留下的烙印。
而到了后来，几乎完全希腊化的东罗马帝国，则干脆彻底拜服在了昔日的被征服者面前。
希腊的文字语言，希腊的文化习惯，还有希腊的城市建筑和饮食习惯，完全被希腊的文明吸引的罗马人完全被这一切迷住了，以至很久以后拥有希腊式的生活方式成为了衡量一个人是否是个合格贵族的标准。
甚至即便是千年之后，当希腊已经被奥斯曼人征服许久后，依旧有很多人把希腊视为是彻底改变一切的根源。
这个改变，就是关于君士坦丁十一世在希腊留下了后代的传说。
关于这个传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开的已经不可追寻，很多人甚至是从懂事时候起就听着这个传说长大，以至很多人坚定不移的相信东罗马的最后一位皇帝有一脉后代遗留在了希腊。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传说变成了希望和理想。
被奥斯曼人统治的希腊人，摩尔多瓦人，瓦拉吉亚人，还有更多地方的人们把他们摆脱奥斯曼人统治奴役的希望和梦想寄托在了那个传说当中，他们幻想着有朝一日有一个人站出来带领他们击败异教徒，更希望如同当初将近半个世纪前他们的先辈在贝尔格莱德大捷中击败奥斯曼苏丹穆罕默德二世那样，把敌人从他们的家乡赶出去。
正是因为这个，关于君士坦丁十一世后代的传闻就显得更加为世人所关注，而其中一个关于罗马皇室最后的血脉避难克里特的传闻，就显得尤为被人注意。
因为许多年来奥斯曼人同样也在寻找关于皇帝后裔的下落，甚至为了这个奥斯曼人建立了一支专门的军队，这支军队并不参加战斗，而是专门在被占领的希腊土地上寻找那些依旧效忠东罗马的顽固份子，而他们最重要的目标，就是那个君士坦丁十一世的后裔。
所以当听说自己面前这个女孩就是那个传言中的皇帝后裔时，即便是自认已经见识过太多场面的库拉什骑士，脸上也不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过他很快就清醒过来，用好笑的神色看着那些人。
“你们以为我会相信这个小女孩会是那个传说的人？”库拉什好笑的看着这些人，他甚至觉得不光是这个莫名其貌的女孩，就是这些贵族骑士也都是些骗子。
“你这个野蛮的疯子，”尽管之前被剑柄敲得眼前发黑，可那个叫吉拉斯的被劫持的其实稍微清醒过来就又气势汹汹，他不能扭头所以只能看着前面，但他依旧气愤的吼叫着“你会为自己的话后悔的，你居然敢对罗马唯一的继承人这么无礼。”
“老实点骑士，或者我不知道该管你叫什么，不过如果你再不老实我会先割断你的喉咙。”
库拉什的话立刻引起一阵骚动，队伍当中纷纷有人拔出剑来，随时准备向他冲去。
那个说话的男人微微抬起了手，示意身后的同伴不要冲动，他带马向前来到库拉什不远处，从那个吉拉斯骑士空着的坐骑马鞍的皮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他先是微微抬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然后才小心的把文件递了过去。
“你可以看看这个。”
“是什么？”
库拉什忽然抬手用手里的剑向前一挑，剑尖准确的刺入了卷起来的那份文件的空心，接着他手腕一抖就把文件挑到自己面前，当剑刃重新压在吉拉斯骑士的脖子上时，另一只手已经顺势接住了文件。
“奥摩你出来一下！”库拉什对着房子里喊着，随着他的喊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端着柄硬弩小心翼翼的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干什么哥哥？”
“给我看看上面都写了些什么，上帝，你知道我最讨厌识字了。”
“那是因为你又蠢又笨，父亲说你比一头驴聪明不了多少。”少年一边说一边接过库拉什递过来的文件打开迅速看着。
“可我杀的异教徒比谁都多，而且我也是到现在为之这块地方呆得最久的地主。”
库拉什骑士显然对他弟弟的话不以为然，他上下打量着站在面前始终一言不发的这个少女，让他在意的不是她异乎寻常的惊人美貌，而是她刚刚使用的那神出鬼没的短弩。
库拉什知道，如果这个女孩刚才不是向着酒瓶而是向着她射出短弩，即便他能躲开，可手里的人质也很可能会丢掉，而要面对这么多人，他没有把握能保护好家人。
“这是……公爵大人给你的命令，”叫做奥摩的少年有些愕然的看着文件“公爵已经决定跟随罗马皇帝的后人起义，并愿意承认其为在希腊的罗马帝国的真正主人，所以公爵命令你立刻加入他的军队。”
说到“他”的时候少年愣了愣，不由自主的抬头向那张让他险些失神的面孔看去。
“加入军队，和这些人？”库拉什嘟囔着，他看了看那些旗帜，然后松开手用力一推把吉拉斯骑士从面前推得远远的。
吉拉斯向前踉跄两步，突然冲到递信男人面前试图从他马鞍旁的剑鞘里拔出剑来，却被同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够了吉拉斯，我们让自己人流的血已经够多了，你们的剑应该对着异教徒而不是对方。”
“这个家伙就和异教徒一样，你忘了关于他的那些传言了？”吉拉斯骑士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我敢打赌他曾经为奥斯曼人做过事，否则他怎么可能活着从东方逃回来。”
“没错我为奥斯曼人做过事，”库拉什接口说，他不理人们望向他的诧异目光，提着剑慢慢踱着步“我在和奥斯曼人交战的时候被俘了，被他们关在船上当水手足足2年，那段日子你们做梦都想不到是什么样子，我见过他们的军队和贵族，他们的人比我们多得多，武器也比我们好，而他们的苏丹有着取之不尽的财富供他养活那支庞大的军队，那军队多得甚至比我们的一些公国的人数还要多。”
“所以你就怕了？”吉拉斯骑士鄙视的盯着库拉什。
“为什么不怕，我们打不过他们，和他们打我们只是送死，要知道我已经为公爵打过太多的仗了已经够了，听苏丹一直都在希腊，如果你们觉得活够了现在就可以去挑战他，不过这和我没关系。”
“懦夫，软骨头！”
吉拉斯骑士咒骂着，鄙夷的向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你们不害怕是因为你们没有看到过地狱，而我已经去过一次，所以不想再去第二次了。”
库拉什低声自语着，他慢慢转过身有点踉跄的向房子里走去，背影看上去透着一股难言的寂寥和凄凉。
“我是特兰西瓦尼亚的哈克&#183;采佩斯，现在是我的主人身边的侍从官，”那个骑士对库拉什的弟弟说“如果你哥哥回心转意了，告诉他去布加勒斯特来找我们。”
说着，这个叫采佩斯的骑士在少年满是憧憬的目光中，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少女微微致意，然后陪伴着她缓缓调转马头，向着外面走去。
少年愣愣的看着那个少女的背影，他低头看看手里紧捏的文件，又看看身后的家门，想了下后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追了上去。
“请等一下大人！”少年追上采佩斯骑士，他仰头看着骑士的同时，目光不由自主的瞥向旁边那个始终没有开过口的少女。
“我会劝我哥哥去布加勒斯特的，”少年先是说了一句，然后扭过头对旁边的吉拉斯骑士愤怒的说“我哥哥不是懦夫更不是软骨头，他是个英雄！”
“好吧，如果他真是你说的那种人，那他就该来布加勒斯特。”吉拉斯骑士并没有因为少年的顶撞而生气，只是不屑的讽刺了一句。
“告诉你哥哥，如果他改主意了最好动作快点，否则他可能就遇不到我们了。”
采佩斯骑士向叫奥摩的少年说完后向旁边的少女看了眼。
少女深色的眼睛盯在少年脸上，这让还没不算是个真正男人的男孩第一次心底里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不安和忐忑。
接着他就看到少女伸出胳膊，在他愕然的注视下弯腰抬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头顶。
奥摩呆呆的看着这个骑在马上的少女，因为距离更近了，所以他也更清楚的看到了她的容貌。
这短短一瞬，奥摩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他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以后该做什么了。
直到那支队伍走远，奥摩都一直站在院子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
自始至终他没有听到那个女孩开口说过一句话，但是这并不能阻止他想象着她的声音该是多么动听。
回到房子里的奥摩有些意外的看到哥哥正拿着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拿过的剑在端详，他用一块涂了野猪油的皮子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剑身，那样子就好像是在和情人亲热。
“库拉什你为什么……”
“那女孩挺漂亮是吗？”库拉什没有等奥摩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不过记住这和你无关。”
“为什么？”奥摩有些赌气的问。
“奥摩，你将来会成为个有学问的人，就如同那些故事里说的那种，写诗作画还能写出好听的曲子，然后你会被公爵甚至是国王看重，进入宫廷出人头地，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个大人物，”库拉什语重心长的说“而我也许哪天就会被人杀死，或者是荒郊野外或者是战场上，不过不管是哪，我的命运不会是老死在家里的床上，所以奥摩你是这个家的希望而我不是，我应该做的就是帮你实现我说的这一切。”
“所以你不愿意走是吗，”奥摩有些明白可依旧有些恼火的说“可他们说你是软骨头胆小鬼。”
“你知道我不是，对吗？”看到弟弟点头，库拉什笑着招招手让他走到自己面前，然后抬手扒了扒弟弟的头发“那就可以了，我会一直保护你们的，不过你要答应我忘了那个女孩，你和她不一样。”
奥摩有些艰难的点点头，可稍微犹豫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真的认为他们打不过奥斯曼人吗？”
“怎么可能打得过，”库拉什嘴角挂起一丝嘲讽的冷笑“这些人根本没有见过奥斯曼人的军队是什么样子，或许他们当中有人和奥斯曼人打过交道，甚至还较量而且取胜了，所以他们就认为异教徒也没什么了不起，可相信我奥摩，他们这些人根本没真正见到过苏丹的军队，那是他们绝对想象不到的。”
库拉什的话让奥摩脸上浮上了一丝担忧，他看看哥哥，嘴唇不停的动着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他嘴角紧绷，似乎暗暗下了决心。
“不要胡思乱想奥摩，我不会去的我也不会允许你去，”似乎已经看穿了弟弟的库拉什却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奥摩的心思“我不会让你愚蠢的去送死，要知道那些贵族当中大多数不知道奥斯曼人的厉害，而且他们有那么多的人，怎么可能打得过苏丹。”
“为什么，难道人多不好吗？”奥摩不解的问。
“这要看在什么时候，那些贵族都是很狡猾的人，他们怎么可能会甘心承认一个小女孩的地位，相信我奥摩，那个女孩子的处境并不妙。”
奥摩似懂非懂的看着库拉什，他虽然很崇拜哥哥，可有时候却又觉得他除了只会使用暴力一无是处，但是现在他却很意外的从哥哥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以前从没见过的深沉和智慧。
“那么，我们接下来干什么？”虽然有些不太情愿，可奥摩还是接受了哥哥说的现实。
“现在，我们得为春小麦播种做准备了，”库拉什站起来随意的把剑放到一旁，顺手拿起根鞭子“那些该死的异教徒大概又在偷懒了，我们得去看看他们。”
奥摩露出了笑容，他觉得有时候库拉什的确是有些小聪明的。
譬如他从东方带回来的那些异教徒奴隶，尽管教区已经不止一次的催促要他尽快让那些奴隶皈依基督，但是库拉什却一直在找着各种理由拖延着这件事。
而他会这么干的原因，就是因为一旦那些人皈依了基督他就不得不还给他们自由，尽管这些人依旧还会是他们家的奴仆，但是这和完全由自己掌握着生死的奴隶是不同的。
想到哥哥的小聪明，奥摩又不禁向着被库拉什看似随意的扔在一旁的剑望去。
在火光的映衬下，奥摩看到了雪亮的剑身上映出的模糊的影子。
离开库拉什家的队伍在行进了一段路后，在一个岔路口分成了两队。
看着只是默默看着他的女孩，吉拉斯骑士在马上鞠躬行礼，然后目送女孩在那个采佩斯骑士和他手下的簇拥下沿着一条岔路渐渐远去。
“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之前被库拉什踢进水池一身狼狈的随从开口问着，他的眼神里透出的心思是那么明显，一点都不掩饰的报复心理在这一刻完全袒露出来。
“你要干什么？”吉拉斯瞥了眼随从，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微微皱了皱眉“你难道是要去报复那个库拉什吗？”
“难道不是吗大人？”随从意外的问。
“你可真是个笨蛋。”吉拉斯摇着头说，他觉得自己该换个随从了，否则总让这个家伙跟在身边迟早得误事。
看到随从依旧一脸不解的样子，吉拉斯觉得还是和他说清楚的好，否则这家伙真可能会给自己招麻烦了。
“听着，公主之前已经默许宽恕那个人了，如果你再去找他的麻烦就意味着你这是在藐视公主，所以如果你不想给我惹麻烦就老实点。”
随从发出“哦”的一声，可接着又向主人身边靠了靠小声说：
“不过大人，这位公主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据说很多人其实都在怀疑她的来历。”
“住嘴吧笨蛋，”吉拉斯低声呵止了随从，然后他向着已经看不到队伍影子的远处望着暗暗自语“索菲娅&#183;亚历山德拉&#183;巴列奥略是希腊的公主，只要知道这个对很多人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从1498年的年末开始，一个消息就在巴尔干的群山峻岭中流传。
继承了东罗马帝国的希腊公主正在希腊与巴尔干的土地上召集她的人民和忠于她的骑士，她将重新带领她的子民举起挑战异教徒的旗帜。
在那些传言中，那是位美丽的公主，一位总是沉默的公主，她有着惊人的美貌和勇敢的胆量，而她的身边也簇拥着一群愿意为她效忠的勇士。
她的身影出现在了很多地方，很多人闻讯而至加入了她的军队。
希腊公主的身边正渐渐凝聚起一股力量。
而随着这个传言，奥斯曼帝国的苏丹，伟大的巴耶塞特二世终于不再沉默，当他听说那位已经聚集起了一批贵族与骑士的公主准备在布加勒斯特召开一场盛大的联盟会议时，苏丹终于决定出兵这座城市。
“前进，布加勒斯特！”
无数人在这世纪末最后一次的新旧交替之际发出了这样的命令。
也就是在这样一个时候，亚历山大带着他的蒙蒂纳军队，进入巴尔干！

第三章 初临贵地
虽然不是一直往北方走，但是当离开罗马涅之后，很多人还是感觉到了明显的寒冷。
风雪依旧很大，可和在蒙蒂纳时候不同，进入巴尔干之后的几天里，整个军队都认为天地似乎是冻住了似的。
山变得多了，而逐渐陌生的环境也让很多士兵意识到他们已经远离了家乡。
巴尔干到处都是山，这甚至让从意大利南方山地出身的阿格里人都感到惊讶，他们觉得自己好像永远也无法从这一片片的大山里走去了，每当他们翻过一道山梁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后面更高的山峰和更宽更深的峡谷。
这里的山民也让意大利人感到惊讶，他们发现自己遇到的往往是一群群沉默的当地人，从他们黝黑的面孔可以看到的只有深深的怀疑和淡淡的敌意，很显然这些当地人不欢迎外来者。
这些当地人除了这颇为强烈的排外，似乎还有着少见的忍耐和倔强，他们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特别是如果有人向他们表现出同情和可怜，得到的很可能不是感激，而是认为受到羞辱的愤怒。
这里的人似乎很贫穷，不过蒙蒂纳人却惊讶的发现这里很多人家却有着对于意大利的普通家庭来说近乎奢侈的铜器品，这些铜器品或许是一个酒壶，或许是一个盆子，有些稍微有些过往的人家里，甚至还可能会有一件虽然做工粗糙，但是那块头分量绝对能让人为之愕然的铜制圣像龛。
这种圣像龛似乎是当地一种很流行的东西，或许是因为已经渐渐进入正教领地，那些有着明显正教与东罗马风格的圣龛让蒙蒂纳军队既感到陌生，又因为如此的“奢侈”而难以置信。
亚历山大也很意外，尽管知道当下的匈牙利铜矿是除了之后出现的瑞典易思凯铜矿之外最大的铜矿产区，但是当地人的铜器拥有率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是让亚历山大觉得真是开了眼界。
尽管直到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当地人之所以会如此频繁的拥有铜器，更多的原因是早年间罗马帝国统治时期因为这里的重要，曾经派重兵驻扎巴尔干，而当时的铜矿是属于罗马帝国而不是个人拥有。
多年的开采渐渐让这里蕴藏在地下的矿采展现在了世人面前，珍贵的铜和白银被源源不断的运往君士坦丁堡，以支持这座千百年来堪称西方最大的城市那惊人的消耗和花费，而那些一代代驻扎在巴尔干的罗马人，也在这里建立起了城市和村庄。
罗马军队在这里繁衍生息，他们的后代渐渐在这片土地上扎了根，而作为罗马军队后裔和帝国直接拥有的铜矿产区的好处之一，就是一代代的人渐渐积累下来的铜器，让很多普通人家都要比欧洲一些小贵族和富商的家里更丰厚。
这些消息是在走了很久，已经进入了巴尔干西北山区之后听说的，虽然这些话里当中有些不尽不实，譬如那些铜器其实应该有不少是随着后来罗马帝国对巴尔干地区渐渐失去控制，而令那些驻守的军队逐渐脱离了帝国的影响，以至匈牙利的铜矿后来变成了那些军阀寡头和这支军队的私产，可即便是这样，以匈牙利的欧旺铜脉为中心，向着巴尔干的山脉里延伸而去的地下矿藏之富饶，依旧令亚历山大为之诧异。
铜和白银，还有罕见的宝石矿，这是亚历山大所知道的匈牙利迷人的地方。
其实只要想想那些波西米亚人总是佩戴在身上的琳琅满目的珠宝就可以想到这个地方出产的富饶，尽管那些珠宝绝大多数并不值钱。
遥远而陌生的地方，还有操着很多不熟悉语言的当地人，蒙蒂纳军队进入了一个他们从未到过的地方。
1499年的1月初，从蒙蒂纳出发的亚历山大带领着他的军队越过波河，经过了得到通行许可的威尼斯。
远远看着威尼斯城，亚历山大多少有点惆怅。
上一世他曾经有过计划去威尼斯参观那座世界著名的水城，但是结果却是他一头扎进水里，再出来已经是再世为人，一跳几百年，而这一世他依旧和威尼斯擦肩而过，这让亚历山大多少有点惆怅。
作为与亚历山大达成协议的表示，威尼斯人派代表在蒙蒂纳军队必经的路上等候，除了表示了对伯爵这次远行的祝福，使者还很含蓄的用赠送一辆马车的方式，悄悄完成了交付一笔不菲费用的手续。
整个过程是平等，友好而又坦诚的，没有人会想到就在2年前双方曾经在罗马涅进行过一场战争，更不会想到就在刚刚的不久前，威尼斯还曾经派人试图劫持扶植亚历山大的一个反对者。
从威尼斯经波河三角洲一直向东，在穿过颇为狭窄的亚德里亚滨海平原后，就进入了巴尔干。
按照亚历山大原来的计划，他的目的地无疑是匈牙利著名的铜矿产地欧旺，但是关于索菲娅的传闻却彻底打破了他的计划。
特别是当听说奥斯曼苏丹这次居然亲自出征后，亚历山大觉得即便不能顺利的把索菲娅带回来，也要想办法打听到她的下落，然后派人给她送信，让她尽快离开布加勒斯特那个是非之地。
至于说要阻止甚至击败苏丹，亚历山大是没有想过这个的。
将近十万的奥斯曼大军，这个数字只要想想就让亚历山大觉得头疼。
如果是几百年后遇到这么一支奥斯曼军队，也许亚历山大还会有些信心和勇气，毕竟奥斯曼人的鼎盛之期是止于一个半世纪之后的维也纳之围。
在17世纪末期的那场大包围战之后，奥斯曼帝国终于消耗光了几个世纪以来帝国先辈们积攒的一切财富和资源，然后整个奥斯曼帝国迅速衰退，直到最终成为了欧洲人眼中的美餐。
可现在是1499年，是奥斯曼的新月刚刚在欧洲大陆上空初升的时代，十贤君的威名还未被世人传颂，而这十贤君中最可怕也是令欧洲人最闻风丧胆那位苏莱曼大帝，如今还只是个才能跑利落的小屁孩。
苏莱曼大帝的爹，是巴萨耶特二世最宠爱的儿子塞利姆。
这位据说有着如他爷爷默罕默德二世一般雄才伟略的王子，如今正在东方四处征战，这个在将来会被冠以征服者称号的未来苏丹虽然没有能有机会远征欧洲，但是他所做的一切已经足以令欧洲人为之色变了。
面对这么一大家子如同战神附体的敌人，亚历山大根本就没有兴起一丝对抗的心思，他唯一想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找到索菲娅，然后看看是不是能在匈牙利的铜矿上占点便宜，然后如果局势不妙立刻抽身走人。
这就是亚历山大的整个想法，简单而又实际，至于说当初对威尼斯人说的抵御异教徒之类的话，固然他自己不相信，可他也知道威尼斯人同样是不信的。
威尼斯人愿意为他承担那么大的一笔军费开支，完全是看在了他承诺的那笔同样巨大的蔗糖税的份上。
威尼斯人显然也对他在克里特方面的消息也好好打听了一下，而箬莎从之前就开始到处召集工人，而后不惜本钱的把他们用船运往克里特的举动，让威尼斯人意识到亚历山大的确是对克里特的种植园势在必得。
既然如此，花一笔钱却能得到一份在将来利润丰厚的协议，这个买卖威尼斯人还是愿意做的。
至于说到对抗奥斯曼人，威尼斯人并不认为亚历山大那支不到4000人的军队能在即将开始的战争中起什么作用。
按照威尼斯人得到的消息，巴塞耶特的近十万大军已经越过内雷特瓦河，沿着巴尔干山脉南麓的大丘陵地带前进，他们将会绕过贝尔格莱德，然后转向东北，向着布加勒斯特进发。
这个消息让威尼斯人感到了不安，将近半个世纪前作为君士坦丁堡征服者的穆罕默德二世却意外在贝尔格莱德城下折戟，苏丹的15万大军最终在经过旷日持久的围攻，付出惨重代价之后，不得不疲惫的从这座城市下撤离。
这是穆罕穆德二世一生中很罕见的败绩，因为这场惨败，奥斯曼人在巴尔干的扩张不得不停下脚步，而贝尔格莱德也一度成为了匈牙利抵抗奥斯曼人入侵的一道屏障。
但是最近几年随着瓦拉几亚与摩拉维亚不得不相继向苏丹称臣，巴尔干的局势已经越来越糟糕，特别是当听说苏丹的使者已经从瓦拉几亚大公那里得到了经过贝尔格莱德的默许后，威尼斯人就觉得局势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一旦奥斯曼人没有了来自背后的威胁，那么他们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布加勒斯特发动进攻，甚至如果让他们建立起了一条稳定的补给线，或许那种当初攻陷了君士坦丁堡的乌尔班大炮都有可能会被运到布加勒斯特城下。
到了那时候，不但通向匈牙利和波西米亚，甚至就是通往维也纳和威尼斯的大门也会向着奥斯曼人敞开了。
这样的想法的确吓住了威尼斯人，以至在亚历山大离开前，威尼斯的使者还郑重的把一封信交给亚历山大，请求他以威尼斯的名义想办法说服沿途所能遇到的那些贵族和骑士，希望他们能一起加入抵抗异教徒的战争中去。
至于报酬则是“好商量”。
对这份美差，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实在不能拒绝，他立刻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同时还安慰使者说，一切都包在他的身上。
很显然，亚历山大对用威尼斯人的钱给自己办事一点不感到内疚。
起伏的丘陵一座接着一座，很多士兵开始抱怨，甚至就是阿格里人也对这里如此复杂的山地感到诧异。
因为担心地形复杂而不能及时得到前面消息，派出去的斥候已经增加了2拨人，可以说整个队伍里唯一还能听到笑声的，就只有那些波西米亚骑兵。
对这些波西米亚骑兵来说，这里虽然不是他们的地盘，可至少离家乡又近了些，特别是当听到那些蒙蒂纳人的声声抱怨时，波西米亚人就觉得比喝了酒还要兴奋。
除了士兵，一路上贡帕蒂的神色也不是很好。
对于这趟旅行贡帕蒂是抱着很大兴趣和希望的，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听说过关于那场被欧洲人纷纷传颂的贝尔格莱德防守战。
在早先，贡帕蒂只是对那些伟大的战士和他们的故事感到憧憬，而当他在蒙蒂纳留守的那段日子里，他得以有时间去认真了解那场攻防战的一些细节。
所以当听说亚历山大要他跟随一起去匈牙利的时候，贡帕蒂是异常兴奋的。
只是这一路下来，贡帕蒂却渐渐变得失去了耐心。
“这样的道路根本不适合运送大炮，”贡帕蒂看着那几乎不能称为道路的路面“可是如果要防御奥斯曼人，没有威力巨大的火炮是不行的，据说奥斯曼军队的数量比国王的军队多得多。”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他知道贡帕蒂说的国王是如今的波西米亚兼匈牙利国王弗拉迪斯拉斯二世，也就是那位与纳山关系亲密的波西米亚王后的丈夫。
说到纳山，亚历山大的脸也垮了下来。
乌利乌最终还是把乔治安妮夫人和纳山的事报告给了他，这让亚历山大一开始气的不轻。
他当时很想给他那位风流的母亲写封信，请她即便找情人也不要把主意打到他的老丈人身上去，可随后他却只能给妹妹写了封信。
想想除了要箬莎劝阻一下他们那位过于荒唐的母亲，亚历山大还真是没有其他办法对付这件事。
“没有大炮就无法大量的消灭奥斯曼人的士兵，”贡帕蒂为即将可能到来的苦战感到忧心忡忡“除非我们有和敌人势均力敌的兵力，否则据说一国王最多能调集的50000人对付几乎2倍的敌人，我是无法相信怎么能够取胜的。”
“别忘了当初贝尔格莱德之战也胜利了，那时候穆罕穆德可是带着15万大军呢。”
亚历山大笑笑，他其实并不担心，对他来说布加勒斯特也好，贝尔格莱德也罢，这些地方都是不能打动他的。
他的目的只有两个，索菲娅和匈牙利的大铜矿。
“可是那还是不一样的，当时默罕默德除了在贝尔格莱德城下遭受挫折之外，更重要的还是他的后方出现了危机，当时苏丹对他占领的地方统治不稳，很多被他征服的地方都在闹暴动，可现在不一样了，摩拉维亚据说已经向他称臣了，这样一来至少他的背后已经没有了威胁，如果他再能顺利的经过贝格尔莱德，那布加勒斯特真的要很危险了。”
听着贡帕蒂的分析，亚历山大也是默默点头，他知道贡帕蒂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当初默罕默德在贝尔格莱德城下的挫败，在如今的布加勒斯特却未必会再出现，哪怕这一次巴塞耶特苏丹带来的军队比当初的穆罕穆德更少，可正如贡帕蒂说的那样，如今巴尔干的局势和当初也不一样了。
亚历山大心里暗暗琢磨，他是希望这次旅行能够顺利的，毕竟如果不是因为索菲娅，他根本就没想过走这条路。
按照他的计划，在度过波河后他就应该带着军队向北先进入维也纳大公领地，然后渡过多瑙河之后再转向正东，直接向匈牙利境内的欧旺铜矿区前进。
但是现在他却带着他的军队来到了巴尔干，而且如果他没有记错话，如果继续向前走，他即将进入的应该就是卡尼奥拉公国的领地了。
亚历山大心里思绪重重，他知道必须找到索菲娅，把她从那纷乱危险的处境里救出来，否则就如他听到的传言一样，或许巴尔干当地人真把她视为贞德般的象征，可只要想想贞德的结局，亚历山大觉得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比喻。
前面一阵呼哨声传来，跟在旁边的布萨科立刻催马向前，他知道那是之前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
这些斥候是波西米亚人，或许是因为踏上了返回家乡的道路，这些波西米亚人显得异常的兴奋。
“老爷前面有支旅行的队伍，”斥候兴奋的大声喊着，眼睛里露出的贪婪神色让亚历山大很怀疑他接下来会不会就说“咱们是不是干上一票。”
“是什么人？”看到四周的波西米亚人似乎真的在蠢蠢欲动，他不得不开口问着，想来如果再晚上一点或许他们就会真的扑向那些肥羊了。
“像是个贵族的队伍，”斥候舔舔舌头似乎有点眼馋似的“不过他们的护卫不多。”
“好吧，去和他们头领打个招呼，顺便问问附近的情况，如果他们能给我们提供个向导就更好了。”亚历山大说了一句，可看着斥候脸上的样子，他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算了，你带路吧。”
布萨科立刻吹起了一个哨子，这是猎卫兵在行进间的命令信号，随着尖利的哨子声，四周的猎卫兵迅速向着亚历山大附近靠拢。
“记住你们是蒙蒂纳军队，是光荣的猎卫兵，”亚历山大喊了一声，然后他才向斥候说“带我去看看那些人。”
斥候一声呼哨，亚历山大带着猎卫兵向着前面一片隆起的丘陵坡顶奔去。
到了坡上，亚历山大立刻看到了那支斥候说的队伍，不过对方显然也已经发现了蒙蒂纳人的踪影，现在那支队伍正在慌乱的集合起来，一些车辆正被推到前面作为障碍，而队伍里的男女似乎正匆匆忙忙的做着迎战的准备。
“看啊，那些马车的痕迹很深呢，还有车上那些箱子，”斥候舔着嘴唇不住嘟囔，在看了亚历山大一眼后，他果然还是说出来那句话“老爷，咱们是不是干上一票。”

第四章 卡尼奥拉公主
干一票这种事，在这个时代是喜闻乐见的。
从通往东方圣地的朝圣之路，到海上繁忙的商业航道，凡是能够带来财富和繁荣的地方，都少不了做没本钱买卖的“生意人”。
很多在自己的家乡有着好名声的人，到了异乡就变成了可怕的强盗，而一些地位高贵的贵族，也丝毫不介意客串一下拦路抢劫的剪径小人。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作为国家正统军队的海军还同时兼职着海盗的职业，这除了是为了劫掠发财，更多的还是出于打击敌人的经济商业的目的。
所以当看到蒙蒂纳军时，那支旅行队伍一点都没有因为看到他们的旗帜和显然制式相同的军服而放松下来，相反队伍当中响起了更加恐怖的叫声。
强盗与军队还是不同的，如果说对付凭借着强悍与残忍的强盗还有可能幸免，那么哪怕是最不称职的化身盗贼的军队，比起强盗来也更加可怕。
因为强盗或许还只是为了求财，而军队往往为了保护他们所谓的荣誉和好名声，就会干出杀人灭口的勾当来。
车队里响起了一声枪响，虽然隔着很远没有威胁，可这声枪声还是引起了猎卫兵的警惕。
随着布萨科的一声命令，猎卫兵迅速从纵队向着两端展开，火枪举起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坡下那支还没有组成车阵的队伍。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猎卫兵们的举动，以那声枪响之后升起的硝烟为中心，队伍里的人群在并不完整的车阵里分散开来。
亚历山大仔细观察着这个队伍，他注意到正如斥候说的那样，这个队伍似乎带着不少的辎重和箱笼，从一辆辆被困难的推着衔接起来的马车分量看，如果车上不是坐满了人，那么上面的东西还真是丰盛。
隐约可以看到几个声音在马车缝隙之间跑来跑去，盔甲的亮光一闪一闪，很显然这些人当中有武装的护卫，这也从那声枪响里可以证明。
“老爷，看来很肥啊。”
波西米亚斥候眼中闪着贪婪，他知道自家老爷并不是个迂腐的人，之前的那些战斗中他从没有阻止过对那些俘虏的洗劫，甚至连有人私下里吊死俘虏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而亚历山大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厌恶反感。
“你想要做这一票？”亚历山大看了看旁边的斥候。
“这是上帝赏给我们的发财机会。”斥候赶紧说。
“如果上帝要我把你吊死在对面的马车上，我也会很愿意遵从这个意志的。”
亚历山大说了句自认幽默的俏皮话，然后在斥候变得愁眉苦脸当中缓缓向前行去。
在他的两侧，猎卫兵跟随而上。
马蹄在坡上踏出一片烟尘，远远看去就如同升起一道高矮崎岖的灰墙。
当队伍来到距离对面不远的地方时，随着又是一声枪响，这个如墙的骑兵队伍也恰好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在火枪射程之外，看着对面的车阵，猎卫兵沉默不语。
一时间令人窒息的宁静笼罩在双方之间。
“以上帝的名义，我要和你们的头领说话！”一个粗犷的略带奇特口音的喊声从对面车阵里传来，接着一个看上去颇为壮硕的身影在两辆马车的空隙之间一闪，然后就有个身穿半身盔甲的男人从空隙当中跳了出来，站在了前面的空地上。
那是个身材很高大的男人，有些长的头发披散着垂在背后，他没有拿武器，不过腰间长短两柄剑看上去却是颇为显眼。
那个男人看着远处这队颇为古怪的骑兵，虽然他认不出这支队伍的来历，但是这个骑兵队伍那奇特的行进方式却让他意外之余，心里又不禁涌起了很大的压力。
这个人自认还是有些见识的，他不但见识过波西米亚骑兵如风般的奔放，也见识过奥斯曼骑兵的勇猛和敏锐，甚至还见过远在东方的鞑靼骑兵的凶残和可怕。
但是他没有见过这样的骑兵。
这些骑兵在远处的时候和其他骑兵没有什么区别的是小跑，这样的目的显然是打算保存马匹的体力，为最后的冲锋做准备。
可是与其他骑兵不同的是，他不但没有从这些骑兵当中看到常见的骑枪，更奇怪的是这些骑兵并非是以寻常冲锋的锥型，而是以一种从没见过的如同一道平平展开的墙壁般的方式在向前推进。
而且让这个人感到诧异的是，这些骑兵手中拿的并非长剑和弯刀，而是同样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火枪。
可以看到那些骑兵以一种颇为古怪的左臂横在身前，右手的火枪搭在手臂上的姿势瞄准着车队。
这样一支奇怪军队的出现让这个人感到了莫名的不安，更何况他们身上那样式奇特的军装，更是增加了令人紧张的气氛。
“我是卡尼奥拉公国的莫莱科骑士，我想知道我是在和谁说话！”
尽管心中紧张，但是那个男人还是勇敢的大声喊着，他甚至还向前走了几步，同时张开两条粗壮胳膊，似是在告诉对方他是无害的。
虽然对方这支队伍看上去有些古怪，但是这位骑士还是相信以自己的名声，是可以让对方有所顾忌的。
毕竟提起卡尼奥拉公国的莫莱科骑士，很多人想到的都是那些不朽的传奇和故事。
可惜骑士的想法注定要失望了，当他报出自己名号后并没有看到以往经常出现的那种引起骚动的情景，除了从对方队伍里缓缓走出的一个人，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平静。
很显然，对方要么是根本不知道他，要么就是并没有被他的名声吓到。
“我是蒙蒂纳伯爵大人的卫队长布萨科，”布萨科远远看着这个自称莫莱科的骑士，很显然这个人对自己的名号很自信，否则也不会在报上名字之后还骄傲的扬起了头，不过这对布萨科并不重要，在他看来即便这个人有着足以能打到10个人的力量，也不能和一支火枪抗衡。
火枪的出现的确改变了太多的东西，以前可以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强大的骑士还是训练多年的弓手，可能会被一个才训练了几个月的火枪兵直接射杀，而如面前这个叫莫莱科的骑士这样也许曾经令人威风丧胆的人物，在火枪面前则往往是不堪一击的。
“蒙蒂纳伯爵？”骑士愣了下，他不得不说从没听说过这位伯爵的名声，原本以为应该是某个乡下领地的小贵族，但是看着远处那支军队，他又觉得不太可能。
而且根据之前派到前面探路的斥候的报告，对方的后面似乎还有着一整支军队。
“我的大人是罗马涅的蒙蒂纳与那不勒斯的阿格里的主人。”布萨科同样微微抬起下颌，在他看来这个卡尼奥拉公国的骑士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乡下人。
和之前他所见过的那些意大利贵族们相比，巴尔干的小公国在布萨科的眼里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果然在听到这两个地方时，骑士的脸色微微变化了。
即便依旧不知道蒙蒂纳与阿格里都在哪里，但是罗马涅与那不勒斯他知道的，特别是那不勒斯王国，对于这些远在巴尔干的骑士来说，那些地方简直就是如同在天边一般那么遥远而又神秘。
“你们是从罗马来的吗？”
终于那位莫莱科骑士用有点沉闷的声音蹦出这么一句，当看到布萨科点头后，他不由自主的暗暗突出一口气。
虽然因为还并不能确定这些人的来历而暗自担心，但是至少知道了这些人是来自罗马，那么他们或许就不会做出可怕的事情。
只是尽管这么想，骑士依旧警惕的看着远处的队伍，他知道以自己身后的车队或许很难抵抗住这支看上去样子古怪的军队，但是出于责任，他却不能不竭尽全力的保护着身后的队伍。
“伯爵的军队在后面，”布萨科终于有点不耐烦的说，看到骑士脸上露出的愕然，他继续说“我们是去匈牙利的，相信我我们对你们没有恶意，要知道我们有4000人。”
骑士只是略微愣了愣，随即肩膀就垮了下去，因为随着布萨科的话，他也看到了在这支队伍身后的坡上正陆续出现的一片片的身影。
正如面前这个看上去有些傲慢的叫布萨科的人说的，那是一支军队！
他们的车队也许可以抵抗强盗和少数的士兵，但是让他们与一支军队对抗是不可能的。
特别是看着从坡上出现似乎怎么也走不完的一队队的士兵时，莫莱科骑士聪明的选择了放弃无谓的敌视。
“我是卡尼奥拉大公殿下面前的骑士，”莫莱科骑士向布萨科杂次做了自我介绍，不过他的目的显然不只是这个，看着远处的军队，骑士稍微沉吟后神色凝重的说“我希望能见到您的领主。”
布萨科微微点头，他并不介意带这个人去见大人，他看得出来这个骑士并非是这支队伍中身份最高的，那么这个人应该就是这支队伍当中守卫的首领。
这支卡尼奥拉公国的车队里有什么人？
布萨科有点好奇的向队伍里看了眼，然后示意骑士跟着自己向猎卫兵队列方向走去。
身后的队伍已经开始沿着坡地向下前进，这引起了车队的紧张，莫莱科骑士也感觉到了这不安，他的脚下加快，甚至比骑在马上的布萨科都要快的来到了亚历山大面前。
“相信您应该就是尊敬的蒙蒂纳伯爵了，”看着衣着异与其他人的亚历山大，莫莱科骑士有点焦急的首先开口“请您以贵族的身份约束您的军队，不要对大公的车队有任何无理的行为。”
“我能认为这是在暗示我的士兵都是强盗吗？”亚历山大看着似乎已经有点气急败坏的骑士，心里捉摸着对方为什么会显得这么焦急。
“抱歉伯爵，如果我的话冒犯了您我愿意接受道歉，如果您觉得这不可原谅我愿意受到惩罚，不过为了您自己的名誉也请约束您的军队不要做出什么无理的举动，我会为您的好心向上帝祈祷的。”
莫莱科骑士如此耿直甚至有点过于坦荡的态度引起了亚历山大的兴趣，他稍微琢磨了一下，然后微微弯腰用手肘压着马鞍低头看着站在面前抬头望着他的这位骑士问着：“告诉我，车队里的是谁？”
骑士脸上露出了挣扎的神色，不过看看亚历山大身后的军队，他最终吐了口气咬着牙说到：“是亚莉珊德拉&#183;科&#183;卡尼奥拉公主，大公的独生女儿，我们正要去卢布尔雅纳。”
听到骑士的话，稍显意外的亚历山大不由抬头向车队望去，看着那些马车之间恍惚闪动的身影，他忽然微微一笑。
“布萨科，去告诉贡帕蒂让他约束军队，”亚历山大回头向卫队长吩咐着“还有告诉他，我要去觐见公主。”
说着亚历山大向莫莱科骑士做了手势。
“我希望能和公主见面，”亚历山大看着骑士似乎有些犹豫的神色“说起来凑巧的是，我们可能还是顺路。”
莫莱科骑士脸上的神色微变，他知道亚历山大这话的意思。
很显然，这支来自意大利的军队也要去卢布尔雅纳，这让他不知道和这支军队的遭遇究竟是福是祸。
蒙蒂纳军队的出现让整个车队和莫莱科骑士一样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心思，一双双的眼睛只是透过马车的缝隙看着远处，似乎在这一刻只是绝望的默默等着命运的审判。
直到看到莫莱科骑士带着两个人向他们走来，人们才忽然变得骚动起来。
那些人用猜忌和警惕的目光盯视着渐渐走近的那几个人，当他们走到马车前面时，一个年轻人忽然从一辆马车后面跳出来站到莫莱科骑士的面前。
“小心点佳利，”骑士略显紧张的警告了一句，看到身后年轻伯爵似乎没有生气这才吩咐着“去告诉公主的侍女，这位来自那不勒斯的贵族要觐见公主。”
年轻人狐疑的看着亚历山大，然后立刻向队伍里跑去。
“看来你们的旅途并不太平。”
亚历山大看着那些从车队里慢慢走出的人们，他注意到其中有些人身上似乎还有伤。
“这不是个太平的年头，”莫莱科骑士无奈的说“除了公主的队伍，和我们一起走的还有些商人和朝圣者，要知道这个时候单独出门是很蠢的。”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莫莱科骑士说的不错，就在是意大利那种地方出门旅行都如同一场冒险，至于在遥远的巴尔干群山里，单独旅行真的只能用愚蠢来形容。
等待的时间略微有点久，就在骑士第二次向亚历山大表示歉意时，那个叫佳利的年轻人终于从一辆马车后面走了出来。
他先是向莫莱科骑士点头，然后才向亚历山大鞠躬：“大人，殿下已经在等您。”
亚历山大点头向前，他注意到莫莱科骑士的脸上似是露出一丝紧张，不过当他在骑士带领下绕过马车，看到车后的那两个人时，亚历山大却是不禁微微一愣。
公主，在无数的骑士小说和传说神话中，总是会被描绘成一种近乎不现实的形象。
青春，美丽，端庄而又高雅，这些都是一个公主应有的东西，如果没有了这些特点，那么就根本无法承担一个公主的身份。
所以当亚历山大看到一个头发已经灰白，脸上的皱纹更是清晰可见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时，他多少是有点意外的。
眼前这个女人，端庄和高雅是有的，但是的青春却是根本见不到影子的。
至于美丽，或许在20年前曾经有过，但是现在随着岁月的流逝显然已经不复存在。
只是虽然莫莱科骑士没有介绍，但亚历山大是不会认错人的，因为从衣着打扮上，他显然不会把这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和她身边那个年轻的侍女混为一谈。
不过引起亚历山大注意的，倒不是这位公主和“约定俗成”的形象大相径庭的外表，而是她身上那看上去颇为让人感到意外的服饰。
一件很长的，绣满花纹的裙子罩在这位公主已经略显发福的身上，那裙子的布料很厚实，足以抵挡冬天的寒风。
那裙子上的花纹看上去颇为繁琐，而当亚历山大仔细看时，才有些愕然发现，那些花纹上的花朵枝叶，很多居然是用珍贵的宝石镶嵌的。
一条很宽松的腰带只是起到装饰性的悬在腰间，而垂下来的最下端，一颗耀眼的红宝石闪闪发光的不能不引起人的注意，而在腰带四周，则同样镶嵌着一圈各式各样看上去就异常珍贵的绿宝石和闪着半透明昏黄光泽的大块玛瑙。
这是一位很华丽的公主，尽管她看上去已经青春不在，可身上的珠宝依旧衬托着她看上去显得异常的雍容而贵气。
“来自罗马的伯爵？”看到亚历山大，那位公主向前走了一步“这真是奇迹，居然还有人会到这里来，我们还以为上帝已经抛弃了我们，毕竟异教徒已经把太多的人吓破了胆，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来帮助我们了。”
听到这位公主似是满是讥讽的口气，原本要躬身行礼的亚历山大略感意外望过去。
“请别这么惊讶伯爵，要知道连我都是这种恐惧的牺牲品，”说着公主向车队做了个手势“你大概不知道，我是送给奥斯曼苏丹的礼物。”

第五章 “强盗”
亚历山大有点意外的看着眼前这位公主，虽然知道“公主”这个身份未必一定要和之前想象的那些词汇联系起来，可眼前这位虽然也的确颇有威仪，但是显然和人们一般想的有着很大差距的公主居然是送给苏丹的“礼物”，这怎么听着都显得有些古怪。
苏丹巴耶塞特二世，是后来被称为奥斯曼帝国开国十贤君之一。
这位君主一生中最大的功绩，就是为奥斯曼稳固住了在巴尔干的地位。
大约半个世纪前默罕默德二世在贝尔格莱德城下惨败的结果，就是令奥斯曼帝国统治巴尔干半岛的野心被整整推延了将近大半个世纪。
因为那场惨败，原本应该更加顺利的占领希腊之后进而占领保加利亚全境的计划难以避免的受到了挫折，即便这几十年来奥斯曼的军队不停的在保加利亚稳固统治，可层出不穷的抵抗和起义依旧令奥斯曼人为之头疼不已。
甚至直到如今，巴耶塞特二世之所以决定经由贝尔格莱德向布加勒斯特进军，也是因为保加利亚境内那并不稳定的局面。
和瓦拉几亚与摩拉维亚相比，保加利亚的局势就要显得复杂得多，贵族格局的结果就是因为没有一位统一的国王更并便于各个击破，但是也正因为这样，无法像统一的国家那样，只要击败或是令国王屈服，就可以乘机令其国家投降。
保加利亚人在各地的零星抵抗让奥斯曼人对自己后勤的安全颇为担忧，正因为这样，巴耶塞特二世决定走一天更加可靠的路线。
眼前这位公主的国家，恰恰就是苏丹所要经过的路线上的其中一站。
“看，我说过自己是一件礼物。”
坐在一个箱子上亚莉珊德拉&#183;科&#183;卡尼奥拉公主苦笑着，她的眼睛盯着面前点起的火堆。
在经过短暂的觐见后，公主邀请亚历山大和她一起在这个由车队围拢起来的小营地里共同休息，而且还让人拿出了带着的美酒招待这位年轻伯爵。
“苏丹命令所有他的军队要经过的公国必须献出一个人质，要知道我的侄子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兄弟，所以只能由我当然这个的角色，这也是作为卡尼奥拉的公主应尽的责任。”
亚历山大这时候已经知道这位公主所说的侄子就是如今的卡尼奥拉大公，不过这倒也说得通为什么苏丹会要这么一位已经上了年纪公主了。
不过这么一想，亚历山大忽然意识到，既然这里距离卢布尔雅纳已经不远，那么显然自己已经进入了卡尼奥拉公国的领地。
可奇怪的是，一路上除了沿途的一些村子，居然没有看到任何守备，更不要说军队的影子。
难道卡尼奥拉公国是这么“和平”的吗？
不过当亚历山大把这个疑惑向那位莫莱科骑士提出来时，骑士脸上不禁浮起一丝苦涩。
“我们的军队已经被解散了，”果然，骑士一开口就让亚历山大为之一愣“按照苏丹的命令，凡是奥斯曼途径地方都不允许有超过30个人以上的武装组织，各地的所有守备军队必须降下旗帜，不允许以家族的名义召集士兵，否则就将以苏丹的敌人论处。”
说到这位骑士把手里用匕首挑着的野兔肉在亚历山大面前晃了晃。
“你知道苏丹的敌人都是什么下场吗，他们会被像这些野兔一样被肢解和挂在沿途的树上，借以恐吓其他人，而且他们会禁止我们按照自己的信仰下葬，这样即便是死了我们的灵魂也得不到安宁，这就是苏丹对我们的统治。”
“所以我说你的到来简直是个奇迹，要知道虽然苏丹的军队离我们还很远，但是人们已经被吓坏了，甚至有些贵族已经开始抓捕要求抵抗的人，他们已经做好给苏丹当奴仆的准备了。”
亚莉珊德拉公主讥讽的说，她微微直起腰，然后发出一声略显痛苦的呻吟。
一个侍女立刻把一个小瓶递到公主面前，随着瓶盖打开，刺鼻的味道立刻散发出来。
“请原谅这是我的老毛病了，”公主让侍女把瓶子里墨绿色的液体倒进酒杯，微微晃动几下后喝了下去“每到这个季节我就全身疼痛，因为这个我之前一直原本是住在自己的领地，那里的阳光要比卢布尔雅纳多得多。”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看着这位上了年纪可依旧还要被当成人质的公主，亚历山大不禁有点对自己这趟旅行的前途感到些许担忧了。
亚历山大自己是绝对不会想和苏丹硬碰硬的，因为那纯粹是在找死。
如今的奥斯曼就如同当初的蒙古铁骑一样由东而来席卷东欧，而与蒙古人不同的是，奥斯曼显然更有组织和计划，他们对被占领的土地采取的政策也更有目的性，而且不能不承认，如今的奥斯曼不但有着睿智英明的君主，同样有着较之欧洲人更强大先进的武器和战术。
和这么一支军队作战明显是不智的，亚历山大的打算只是找到索菲娅，再去大铜矿捞上一笔就赶紧走人，而在他心目中，巴尔干各国对奥斯曼的敌意和纷纷抵抗的麻烦，已经足够把苏丹纠缠在其中，所以自己根本不太可能遇到奥斯曼人。
只是这种想法在遇到这位与他“同名”的公主之后，却有些动摇了。
如果巴尔干各国的王公们真的如这位亚莉珊德拉公主所说都是这种德行，只要想想就知道，虽然看上去路途遥远地形复杂，可苏丹要进军布加勒斯特城下的时间应该不会如他想的那样久。
而索菲娅如今是否就在布加勒斯特还未可知，如果不顺利还要到处寻找她的踪迹，毕竟如传闻所说，索菲娅如今正在巴尔干各地奔走，而布加勒斯特只是那些巴尔干王公们绝对最后召开会议的地方。
这么一想，亚历山大对眼前的处境看得就不是那么轻松了。
“卡尼奥拉只是其中的一个，”似乎看出亚历山大犹豫的样子，那位亚莉珊德拉公主苦涩的笑笑“所有的公国，领地，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贵族和骑士，我不知道他们当中还有多少人没有忘记他们的荣誉，不过这些东西在卡尼奥拉是没有再出现了，所有人都被吓坏了。”
“不过殿下，不是还有那位罗马公主吗？”一直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侍女忽然开口了，然后她又好像有些胆怯似的低下头，把脸隐藏在头巾里。
“你是说那个传说和我有着相同名字的女人？”亚莉珊德拉公主有点带着讥讽的说，看到亚历山大好像忽然有了兴趣，公主微微摇摇头“这可真是上帝奇妙的安排，我们两个坐在这里，说的是第三个亚历山大的事情。”
听到公主用亚历山大与亚莉珊德拉这两个男女通用名字打趣，虽然因为有些意外的听到关于索菲娅的消息心里有些焦急，亚历山大还是不动声色的回了个微笑。
只是想想索菲娅居然给自己取了个“亚莉珊德拉”的中间名，亚历山大一时间心里涌起了浓浓的异样滋味。
他想要把索菲娅从巴尔干这个危险的地方带走，可在心里他又担心因为这段时间的分离两人之间的感情变淡，他知道以索菲娅的美貌，即便她不能说话也不会缺少追求者，更何况她如今的身份即便是长相平凡甚至丑陋不堪都会有很多人打她的主意。
这可不行，亚历山大琢磨着必须尽快把索菲娅从布加勒特那个是非之地带走，至于她是否愿意亚历山大没有想过，他甚至做好了即便是不惜强迫也要带走她的准备。
现在忽然听到索菲娅居然在她的名字里填上了亚莉珊德拉这个名字，亚历山大一时间心中不禁溢满了难言的滋味。
有些温馨，又有些酸楚。
索菲娅因为他而离开罗马，而又因为他而给自己取了亚莉珊德拉的名字。
只是他的情绪很快就是面前这个亚莉珊德拉的话拉了回来。
“那个女人只是个木偶，”公主用讽刺的口吻说“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从哪个穷性僻壤冒出来冒牌货，不过想来那些贵族也不在乎，他们只是要她做个傀儡，有人管她叫沉默的公主，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想让她说话，相信我，那个女人最后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们也知道人们还把她叫做‘罗马的贞德’，那么你们知道法国人的那个贞德最后是被当成异教徒烧死的吗？”
四周响起了一阵惊呼，不管是不是知道贞德的下场，所有人都用略显夸张的语气回应着公主的话。
亚历山大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这位亚莉珊德拉公主的话说的没错，而且她的话也证明了他之前的很多推测，很显然索菲娅的处境似乎并不好，她随时都有会被那些贵族牺牲掉的危险。
至少对那些贵族来说，如果他们在与苏丹的对抗中惨败，他们完全可以把索菲娅献出去，以求保自己的命。
这是完全可能的，甚至估计一些到处传扬她的名声人从一开始就打着让她当替罪羊的算盘，如果失败了就出卖她为自己脱罪，即便成功在那些人看来，她也不过是个坐在宝座上的傀儡。
甚至到了那时候他们会再把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的傀儡推上宝座，至于索菲娅，就如亚莉珊德拉公主说的，不论如何最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虽然事情的确是这样，但听眼前这个女人说出来就让亚历山大不快了。
亚历山大神色的变化立刻引起了虽然坐在旁边吃着东西，可始终注意着四周的布萨科的注意，他立刻看着自己的主人，而一旁的贡帕蒂也随即察觉到了这隐约的变化停了下来。
营地里气氛瞬间为之一凝，隐约意识到情况有变的莫莱科骑士警惕的看着亚历山大几个人，而那个叫佳利的年轻人已经慢慢握住了腰间短刀的握柄。
刚刚还颇为轻松的营地里，一时间居然隐隐有些剑拔弩张。
“殿下，我建议你为刚才的话道歉，”亚历山大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女人“你虽然是卡尼奥拉的公主但是不论是身份地位都无法和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列奥略相比，你的话里除了卑劣的嫉妒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是正确的，相反你的言行只会让她的名声更加为人敬仰，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为自己的话道歉，要么我不介意代替她惩罚你的无理和冒犯。”
卡尼奥拉公主原本满是皱纹的脸上是呆滞和僵硬，她愕然的看着这个刚刚还礼貌周到得让人着迷的年轻人，她很想问这是不是个有些可恶的玩笑，但是看着面前年轻人脸上的神色，公主很快就明白了他是认真的。
公主有些愣愣的看着亚历山大，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得罪了这位年轻的伯爵，而且她有些不相信亚历山大所说的是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希腊公主，因为据她所知，那位公主似乎就是突然从巴尔干的群山乡村里冒出来的。
至于有人说有人她可能来自布拉格的宫廷，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不论是希腊的遗老遗少，瓦拉几亚的骑士，还是特兰西瓦尼亚的贵族们，都对这个说法默不作声，甚至还有人公开驳斥。
所以在卡尼奥拉公主看来，那个女人其实只是那些贵族们推出来的木偶，可现在这个来自罗马伯爵的态度，让她不禁有些怀疑究竟是自己听到的有误，还是面前的年轻人要借题发挥。
“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继续让对方再不舒服下去了，”公主脸色阴沉的下了逐客令“伯爵，如果我说了什么让你觉得不快的话希望你能原谅，可是如果是因为那个女人，很抱歉我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
公主说着直了直腰板，干瘦的脖子倔强的向上微微一梗，脖子上已经下垂的筋皮抖动了下，同时一双眼睛也直直的，就好像一头好斗的公鸡般紧盯着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轻皱眉梢，他对这位公主并没什么偏见，但她的话却让他很不高兴。
而且或许她恰恰说中了亚历山大担心的地方，这让他的心情更不好了。
“殿下，大概你还没听懂我的话。”亚历山大缓缓站起来。
看到莫莱科骑士身子一动似乎也要跟着站起来，就在亚历山大旁边的布萨科已经飞快的从腰间拔出火枪，阴森的枪口直接指在骑士的胸口上。
四周立刻响起一阵惊恐叫喊，公主的侍女们惊慌失措的一边喊叫一边四下奔跑，而那位卡尼奥拉的公主，已经是脸色苍白，嘴唇不住颤抖。
“你这可不是一个贵族应该有的样子。”莫莱科骑士脸色阴沉的说，他的目光紧盯着眼前的枪口，似乎像是在考虑自己的胸甲是否能挡住一颗子弹。
“我要是你就不会干蠢事，”亚历山大的看了眼莫莱科骑士“你应该很清楚你是挡不住子弹的。”
“我为你这种行为感到耻辱，你们侮辱了作为骑士的光荣，”莫莱科骑士愤怒盯着亚历山大“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为了守护上帝的意志与异教徒作战的英雄，可你现在的行为彻底败坏了身为贵族和骑士的名声。”
莫莱科愤怒的控诉着，因为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营地已经被这支陌生的军队包围了，那些身穿深红色军装的士兵动作敏捷干净利落的解除了车队里原本就不多的卫兵武装，而让他更加不安的，是几个他看上去十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车队里。
“波西米亚人！”看着那些衣着独特的轻骑兵，莫莱科骑士脸上瞬间变得惊慌起来，他向亚历山大看去，原本始终倔强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慌和哀求。
“伯爵，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让那些野蛮人冒犯殿下和她的侍女，”莫莱科骑士近乎绝望的哀求着“做做好事吧，她们都是和你一样出身高贵的贵族，难道你能眼看着一个贵族家的好女孩被一个肮脏波西米亚人欺凌吗？”
亚历山大望向莫莱科骑士，他冷漠的目光令骑士从心底里感到了惧怕。
“你说的这些肮脏的波西米亚人，是我手下最优秀的士兵，他们曾经为我夺取了很多胜利，所以我一点都不会觉得他们配不上你所说那些贵族小姐。”
亚历山大说着目光看向那些恐惧的聚在公主身边的侍女们，看她们惊恐不安的眼睛，亚历山大嘴角挂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这就是你们的贵族小姐？你们的高贵身份丝毫不能掩饰你们的胆怯，而被你们的主人讥讽的那个女孩，如今却正在到处号召民众起来反抗奥斯曼人，你们觉得现在的自己比她更高贵吗？”亚历山大眼中闪过一丝蔑视，他望向面沉似水死死盯着他的卡尼奥拉公主“卡尼奥拉公国对付奥斯曼人的唯一办法是给他们送去一个年老色衰的公主作为人质，这样的大公宝座我不知道你的侄子能坐多久，不过想来大概他自己也不会在乎，因为你们的整个公国都早已经被吓破了胆，或许奥斯曼人很快就会发现，他们只需要派出几个小孩子加一条狗就能征服你们。”
“不许你侮辱卡尼奥拉的骑士！”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旁边愤怒的吼起，那个叫佳利的年轻人突然不顾一切的冲过来，在一个年轻女人惊叫声中，他根本不理会旁边的猎卫兵指向他咽喉的剑尖，而是向着亚历山大大声嘶吼着：“我要向你挑战！”
“不！佳利！”一个年轻的女人疯了似的要扑过来，却被猎卫兵紧紧按住肩膀。
压力山大想起这个女人似乎是卡尼奥拉公主身边的一个近侍，而这时候的公主看着那个女人激动的样子，脸色显得更加难看。
“如果你想和我决斗，那得先打赢我的卫队长。”亚历山大看也不看那个叫佳利的年轻人，而是向着那个年轻女人走去。
“你是不敢应战吗，”年轻人吼着想要向前扑，肩膀却已经被挡在他面前的猎卫兵抓住，可当他看到亚历山大向那年轻女人走去时，他的眼中终于出现了惊慌“你要干什么，不许你碰我姐姐！”
说着他奋力向前猛扑，却根本无法从猎卫兵的掌握里摆脱出去。
亚历山大走到那个神色惊慌的年轻女人面前，看着她那张虽然因为惊慌已经变得煞白，却依旧颇为漂亮的脸停了一会，这才忽然扭头对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一幕的卡尼奥拉公主说：“殿下虽然你对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列奥略公主十分无理，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表示歉意的机会。”
卡尼奥拉公主神色阴沉的盯着亚历山大，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罗马贵族会为了维护那个希腊公主如此大动干戈，可想想之前听说这支军队要去卢布尔雅纳，公主只好用生硬的声音问到：
“你想让我怎么表示这个歉意？”
“拿出你车队的一半财产，”亚历山大的话让旁边的波西米亚人立刻发出一阵欢呼，可接下来的话就让他们拼命吹起了呼哨“还有把你的这个侍女送给我。”

第六章 亚莉珊德拉与亚莉珊德拉与亚莉珊德拉
卡尼奥拉公主嘴唇发青的看着亚历山大，她的手在不停的哆嗦，几次张嘴似是要说什么，却又没有能够发出声来。
布萨科在旁边有点诧异的看着亚历山大，在他印象里老爷是不会提出这种条件的，或者说老爷似乎不是那样的人。
可虽然心里奇怪，但他还是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他的火枪始终对准似是要有所举动的莫莱科骑士，同时他的眼睛紧盯着那个因为气愤不住发出喊叫的叫佳利的年轻人。
“你可以提出别的条件。”卡尼奥拉公主终于说话了，她的目光紧盯在亚历山大脸上，似是想要看出他这话是不是出于本意，不过她很快就失望，亚历山大显然是认真的。
不过卡尼奥拉公主的话令亚历山大又露出了微笑，他看看那个似乎已经吓坏了的少女，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了看。
“一半的财产和一个侍女，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选择的事，殿下请你不要忘了你刚才对巴列奥洛公主的无理已经犯下了很严重的错误，这样惩罚对你只有好处。”
公主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说：“我很奇怪，伯爵你似乎对那位公主的名声很维护，如果这不是你实际上准备劫掠我们的借口，我希望知道你和那个，那位公主之间是否有什么关系？”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他知道这位公主是肯定要问清楚这个的，不过这也正好符合他的心思。
“关于我和巴列奥洛公主的关系，我认为您可以认为我是她的丈夫。”
卡尼奥拉公主的脸上瞬间出现了意外，甚至还有种如同“见鬼了”的表情。
不过亚历山大一点都不在乎公主这种如同看骗子似的神色，他想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
索菲娅如今在什么地方他并不知道，或者反过来说索菲娅也不知道他的消息。
在这消息闭塞而又交通异常不便的巴尔干，如果不能想办法引起对方的注意，或许用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也未必能找到一个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迹的人。
巴尔干的群山峻岭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巨大的屏障和妨碍，至于那些常年生活在这些大山里的山民们，很多正是因为这重重障碍而不得不的认命的一辈子待在大山里，从来没有离走出过这片绵延不绝的山脉。
亚历山大需要尽快找到索菲娅，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拖延，想想巴耶塞特二世的军队随时都会侵入这片土地，他觉得避免被苏丹的大军碾成碎片最好办法就是尽快知道索菲娅，然后带着她跑得远远的。
至于弄丢了被视为罗马正统继承人的那些遗老遗少怎么办，他就顾不上了。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引起人们的注意，然后才能让索菲娅知道他来了。
至于为什么选中了这个少女，却是因为他注意到发生冲突的时候，这位卡尼奥拉公主似乎很小心的把这个女孩护在了她的身边，很显然和其他侍女比起来，公主更关心这个少女。
“一半财产，还有一份赦免状，”卡尼奥拉公主忽然说“我可以写一份证明赦免你对我的无理，这样你即便是去了卢布尔雅纳，有了这份赦免状也不会有人因为你曾经对我的冒犯而追究，不过你得把她放了。”
公主说着看了眼紧张不安的少女。
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看了眼面前脸色微微发白女孩，他之前只是注意到卡尼奥拉公主似乎很关心她，所以才想要利用这个让事情变得“热闹点”，可现在他开始觉得事情或许有可能热闹的要过分了。
卡尼奥拉公主宁可用一份赦免状也要换回这个小侍女的态度引起了他的注意，如果不是那位公主看上去举手投足间更透着某种颐指气使的气势，他甚至会怀疑这是一出真假替身之类的闹剧了。
只是听着公主的话，亚历山大却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的目光瞥向旁边面含怒色莫莱科骑士。
“殿下您认为一张赦免状对我有用吗？”亚历山大慢慢坐下，他看着已经被猎卫兵们押解到一起的车队护卫们“你的骑士之前已经说了，苏丹不允许他的军队经过地方有超过30个人的武装，而据我所知卡尼奥拉公国的首都卢布尔雅纳应该恰好就在苏丹的军队要经过路上，殿下你认为如果我现在直接进军卢布尔雅纳，你的侄子能抵抗的住吗，所以你认为赦免令对我有什么意义？”
亚历山大的话令公主难看的脸色更加阴沉，她透着严厉和谴责目光掠过旁边莫莱科骑士满是愧疚的脸，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好吧，你还要什么条件，只要我们能做到我都会答应你，不过请你不要伤害她。”
亚历山大有点诧异的看看身边的少女，他这时候真有点怀疑这少女才是真正的卡尼奥拉公主了。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亚历山大终于忍不住好奇的向那少女问着。
“不要告诉他！”那个叫佳利的年轻人大声喊了起来，可接着就被猎卫兵用剑柄狠狠砸在脖子上。
“别伤害他！”少女惊恐的叫着，她不顾一切的紧紧抓住亚历山大的胳膊，用哀求的语气叫喊着“求求你别伤害我弟弟，我愿意代替他向你道歉。”
亚历山大尽量忍住不露出无奈的神色，他觉得自己其实真扮演不了坏蛋的角色，想想历史上那些荒淫残暴的暴君们，亚历山大觉得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告诉我你是谁，你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的侍女。”亚历山大尽量让自己的脸看上去很冷酷的样子。
“我是亚莉珊德拉&#183;科……”
“等等，你说你叫什么？”亚历山大不等女孩说完就一脸愕然，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真出了这种替身闹剧，可这闹剧也太奇怪了点，怎么会有人想到用一个上了年纪老女人假冒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的？
“科&#183;马尔奇多维，”开始还很紧张的女孩，当说出自己的名字时，神色间却忽然涌起了一丝坚强，她微微抬起头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紧张，然后才继续说“我是卡尼奥拉公国的马尔奇多维公爵的女儿，是卡尔大公的未婚妻。”
亚历山大愣了愣，回头看看似乎因为终于说出了这个身份反而吐一口气的卡尼奥拉公主。
“亚莉珊德拉是我的堂妹，”卡尼奥拉公主似乎因为女孩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原本紧绷的情绪似乎松懈了些，可接着她就又紧张了起来“她是我的堂兄马尔奇多维公爵的女儿，她去卢布尔雅纳就是和我的侄子卡尔大公结婚的。”
亚历山大琢磨了下，想清楚了这是姑姑和堂侄结婚，然后默默的承认这很符合时代风尚。
只是想想又是一个叫亚莉珊德拉的，亚历山大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名字在巴尔干这片土地上不论男女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现在，您准备怎么办，伯爵？”卡尼奥拉公主有点紧张的问，她不知道说穿了自己这个堂妹的身份是福是祸，只是这些可怕的外国人如今正掌握着她们的命运，如果这个自称是那个希腊公主丈夫的男人一定要置自己这些人与死地，那么今天可能真的就是她们的死期了。
只是还没有等来亚历山大的回答，那个叫佳利的年轻人已经大声喊了起来：“不要哀求他，如果你自认是个骑士就和我决斗！”
亚历山大回头看看那个年轻人，看着他愤怒挣扎的样子，亚历山大歪头想了想向押着他的猎卫兵做了手势。
刚感觉到抓着自己的两双手稍微放松，年轻人已经急不可待挣脱出来，他抓起扔在地上的佩剑就大步向亚历山大走去。
然后他站在距亚历山大不远的地方，握着长剑，双眼紧盯亚历山大。
四周的波西米亚人发出了一阵嘘声，不过亚历山大怎么听都觉得他们嘘的是他。
“该死的纳山。”亚历山大低声咒骂着，之前纳山以教导他的名义可是没少趁机揍他，而这些波西米亚人显然也都清楚他在格斗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
“我赌一个佛洛林，不出5个呼吸老爷就得叫人帮忙。”
“这小伙子看着不简单，也许一个照面就见分晓了。”
波西米亚人在四周起着哄，而布萨科则干脆已经准备随时出手了。
亚历山大脸色沉沉的瞥了眼那些波西米亚人，他忽然觉得这些人平时真的太闲了，或许应该让他们和猎卫兵一起训练一下如何列队冲锋会更好些。
然后他就在波西米亚人更大的嘘声中，干脆利索的走过去从布萨科手里拿过了火枪，随着他回身向前几步手里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戳在目瞪口呆的年轻人脑门上，波西米亚人嘲讽的口哨声已经在营地里响成了一片。
不过亚历山大并没有理会因为愤怒脸上涨得通红的年轻骑士，而是回头看向卡尼奥拉公主。
“殿下，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半的财产，还有卢布尔雅纳要允许我的军队宿营和提供补给，这是你可以得到原谅的最后筹码，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开枪打碎这位小王子的脑袋。”看到公主露出犹豫的神色，亚历山大忽然一笑“我相信你的侄子卡尔大公一定很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如果这位为王子再恰好是马尔奇多维公爵的独生子，那他一定会更感谢您的。”
亚历山大的话让卡尼奥拉公主满是皱纹的脸上瞬间神色微变，她的目光向自己的堂妹望去，恰好看到堂妹投过来的异样眼神。
公主暗暗咒骂着，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虽然她没有那样的心思，但是这个时候哪怕只是再稍微犹豫，都可能会引起很糟糕的后果。
公主与公爵小姐之间那瞬间的异样完全落在了亚历山大眼中，想到“事情果然是这个样子”，亚历山大不由暗暗摇头。
很显然，即便是在这奥斯曼人即将到来的前夕，这些巴尔干公国的贵族们还依旧勾心斗角，争斗不息。
就如同路易十二在查理死后立刻与自己的妻子，也就是查理的妹妹法兰西的安娜离婚，然后又匆匆娶了查理的寡妇一样，只要想想就能猜到，那位卡尼奥拉大公会和自己的姑姑结婚，多半也是为了能稳固与马尔齐多维公爵的关系，而如果真如他看似随意说的那样，这个叫佳利的年轻王子是马尔齐多维公爵的独子，那么王子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大概首先受益的，无疑就是那位卡尼奥拉公国的卡尔大公了。
“我答应你的条件。”稍微沉吟，卡尼奥拉公主终于开口，说完她就目光炯炯的盯着亚历山大，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很好。”亚历山大干净利索的收回了火枪，然后根本不理刚要扑上来就被莫莱科骑士紧紧抱住的年轻王子，而是转头看向那位与索菲娅“同名”的公爵小姐。
公爵小姐的嘴唇紧绷着，她的眼中闪动着明显的怒火，很显然她对自己姐弟居然成了一笔交易的筹码感到愤怒却又无奈，看到亚历山大向她看来，公爵小姐倔强把头扭向一旁。
“我得说您是我的幸运女神，因为您我的军队在长途跋涉之后不但有了能够舒服修整的地方，而且还能得到足够的补给。”亚历山大略显有趣的看着显然气呼呼的公爵小姐，看着她嘴唇紧绷的样子，倒是让他觉得这个女孩似乎还有着贵族女子们少有的天真。
仔细想想这和卢克雷齐娅的天真还不一样，很显然这个女孩还是很聪明的，能够从他话里迅速猜到其中的含义，不过她却又好像有点无法掩饰内心的情绪，以至当她终于扭过头来时，终于把忍耐了很久的一句话说了出来：“你是个混蛋。”
听着这透着愤怒却又只有抱怨的话，亚历山大不由笑了起来。
“我们已经休息了很久了，如果能尽快感到卢布尔雅纳，我会很感激你们的。”亚历山大不再理会跑向弟弟的公爵小姐，他走到卡尼奥拉公主面前神色渐渐严肃下来“殿下，希望你能遵守诺言，我的军队将在卢布尔雅纳修整，然后向布加勒斯特进军。”
“你们要去布加勒斯特？”尽管之前已经听亚历山大说过，可卡尼奥拉公主还是有些意外，在她想来这个天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所谓伯爵也许只是个大些的佣兵头子，虽然他的军队看上去的确和很多贵族甚至国王的军队不同，但是一想到他说自己是那个希腊公主的丈夫，卡尼奥拉公主就不能不把他当成个骗子了，现在听说他居然真的要去的布加勒斯特，虽然这和她无关，可公主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而且她的心中涌起了不安“如果你是要参加那个所谓的结盟会议，我希望你在得到补给后就立刻离开卢布尔雅纳，或者说尽快离开卡尼奥拉公国，我们不希望因为你们引起苏丹的误会。”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公主是担心苏丹可能会找到借口对卡尼奥拉公国入侵，这虽然更多的只是一厢情愿，因为苏丹如果想要趁机吞并这些国家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不过想想大概所有这里的国家都在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里挣扎，他也就多少明白了这些人的心思。
只是这种样子的国家能和奥斯曼大军对抗？
想到这个，亚历山大更是坚定了要尽快找到索菲娅，然后带她跑路的心思。
卡尼奥拉公国在巴尔干不算是很大，和瓦拉几亚或是摩尔多瓦比起来，卡尼奥拉更多的是在这些巴尔干大国之间的夹缝中寻求生存。
卢布尔雅纳是卡尼奥拉的首都，不过这座在200多年前才从东方牧首那里得到城市督建权的城市，不但与贝尔格莱德或是布加勒斯特这样的城市无法比较，就是与一些有着悠久历史的贵族领地里的城市相比，也并不起眼。
不过要想去匈牙利，就必须要经过卡尼奥拉，而卢布尔雅纳则是这条路上的必经之处。
卢布尔雅纳是座围绕着一个大湖建起的城市，在这个叫布莱德的大湖周围，整座城市环湖而建，一条绕着湖畔形成一个大圆环的道路就是这座城市的主干道，而颇为奇怪的是，与其他城市不同，卢布尔雅纳的外围并没有用以防御的城墙。
“卡尼奥拉人从不胆怯防守，只会向敌人发起进攻，所以我们不会躲在城墙里当胆小鬼。”这是年轻的佳利王子对亚历山大说的，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中始终隐藏着怒火，如果不是他的姐姐一路上不停的提醒，到了后来干脆把他戴在身边，这位王子可能还会找亚历山大的麻烦。
亚历山大自然对这种年轻人的小脾气不放在心上，他派人去找来了贡帕蒂，在把自己从卡尼奥拉人这里听到一些关于奥斯曼军队的消息转告他之后，亚历山大忽然问到：“告诉我贡帕蒂，你认为布加勒斯特能守住吗？”
亚历山大的疑问让贡帕蒂皱起了眉，他知道亚历山大在担心什么，可是虽然听说过布加勒斯特是一座有名的要塞，但是想想关于奥斯曼军队的种种传言，贡帕蒂也不禁有些难以回答。
“看来还是要尽快找到索菲娅。”亚历山大心里暗自下了决心，只是如何让索菲娅尽早的听到自己已经到了巴尔干的消息，则让他有些着急。
一个斥候向着他们迎面奔来，与此同时亚历山大也注意到不得不和他们一起赶路的卡尼奥拉公主的车队里似乎也出现了一阵骚动。
“大人，有一支人数不多的骑兵正等着我们，”斥候向亚历山大报告着“似乎是卡尼奥拉的卡尔大公来迎接公主了。”
说着，那个斥候忽然露出个奇怪的笑容。
“有什么好笑的吗？”亚历山大注意到了斥候那奇怪的神色“难道你这次还想再干一票？”
“不，我是看到了那位大公，”斥候摇摇头“我发现他好像是个驼背。”

第七章 卡尔大公
大公的队伍人数不多，正如莫莱科骑士说的，卡尼奥拉公国因为接到了苏丹的命令，所以不得不遣散了原本人数就不很多的军队，按照巴耶塞特二世的命令，即便是作为大公的卡尔&#183;德&#183;卡尼奥拉也不得不无奈屈从，他带来的随从只有十几个人，而且虽然带着武器，但是这些人都没有穿戴盔甲。
卡尔大公很兴奋，还离得很远的时候就下令让跟随的号手不停的吹响了号角，只是他显然对于公主的车队一起到来的蒙蒂纳军队颇有戒心，所以他事先派了个亲随来和见他的姑姑和未婚妻。
对于蒙蒂纳军队的到来，卡尔大公并不欢迎，他希望这些外国人能尽快离开卡尼奥拉公国的领地，所以当这个亲随在见了卡尼奥拉公主后来拜见亚历山大时，他先是尽到了应有的礼数，然后就很直接的代替大公询问蒙蒂纳军队什么时候离开他们的国家。
“我们可能需要修整一下，”亚历山大不理会脸色难看的亲随的神色，而是向莫莱科骑士提出陪同公主一起进城的要求“我的军队会在城外修整，而我希望能见到大公本人。”
当亲随把亚历山大的话给大公带去后，卡尔&#183;科&#183;卡尼奥拉大公犹豫了很久，不过最后还是答应见见这位远道而来的伯爵。
一个来自罗马，带着支军队的贵族总是会受到关注，而让卡尔大公更关心的是他想要知道为什么这位外国贵族会和他的姑姑和未婚妻一起旅行。
卡尔&#183;科&#183;卡尼奥拉大公是个个头不高，面相粗糙的青年。
当他骑在马上的时候迎面看去，除了显得比身边的显得个子有些矮，并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古怪的地方，但是当走近或是下马之后，他那显然很特别的体型就暴露出来了。
卡尔大公的脊背高高隆起，短粗的脖子几乎和完全陷进了肩膀之间，这让他看上去就好像一只蹲坐在地上向前探着身子的动物。
而且或许会因为驼背造成的影响，他的两条腿看上去也有点奇怪，圈成了个半圆形的两腿之间似乎能够跑过一头山羊。
远远看到蒙蒂纳军队的时候，大公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有点奇怪的回头看看身旁的随从们，然后才又向远处正沿着道路缓缓前进的蒙蒂纳军仔细打量。
而当他看到陪着卡尼奥拉公主的马车缓慢从队伍里出来，骑马向他的方向走来的亚历山大时，大公则立刻露出了饶有兴趣的样子。
“你们注意到了吗，那支军队的士兵居然穿着一模一样的服装，”大公好奇对身边的亲随们说“我不知道这么干需要花多少钱，不过你们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殿下，他们当中也有波西米亚人，”一个手下提醒着大公“他们穿的并不是那种一样的服装。”
“可这还是很奇怪不是吗，这些罗马的贵族真是些怪人，”大公有趣的说，直到他看到坐在马车上，正从敞开的厚实幕布里向他张望的卡尼奥拉公主。
大公显然早就渴望和他的未婚妻见面了，所以不等马车停下他已经迫不及待的催马向前，当他从马上弯腰向车里的两位公主行礼的时候，因为兴奋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然后他才用力直了直不太容易挺起来的腰板，越过马车看着另一边的亚历山大。
“这么说你就是那位罗马来的伯爵？”大公有点挑剔打量着亚历山大“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很多。”
“那么您认为应该是什么样子？”亚历山大问着。
“你应该更老些的，据我所知你们那里的贵族们对和异教徒作战已经不感兴趣了，所以你们就只是看着我们的土地不停的被奥斯曼人夺走，却没人愿意来帮助我们。”
“殿下，现在我来了。”
面对这位刚一见面就不停抱怨的大公，亚历山大倒是的确有点好奇，从一些沿途打听到的消息他已经大致了解了卡尼奥拉公国如今的处境，很显然与那些还能多少让苏丹有所顾忌的大国相比，卡尼奥拉公国的日子过的实在是不太好，特别是在去年因为错误的估计了形势，而贸然得罪了摩尔多瓦之后，他们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我可以看看你的军队吗？”大公忽然问，然后他不等亚历山大答应就催马越过马车向着远处的猎卫兵的队伍驶去。
亚历山大调转马头却没有跟上去，他远远看着大公走到猎卫兵的队伍前面，然后沿着横列的队伍像检阅似的慢跑着。
“蠢货。”
亚历山大听到有个很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后他看到了年轻的佳利王子鄙视的看着他骑在马上身形佝偻的未来姐夫。
卡尔大公的速度并不慢，很快就跑回到了马车旁边，他的脸上挂着兴奋的神色，还离得很远就向着亚历山大不住的说：“伯爵你有一支很奇怪的军队啊，如果不是知道不可能，我甚至怀疑他们都是些贵族了，要知道就是在摩尔多瓦和瓦拉几亚的宫廷里我也没有见过穿的这么体面的一群人。”
“我对我的军队最简单的要求就是体面，”亚历山大向大公笑了笑，让他注意的是大公似乎有些过于兴奋了，以至卡尼奥拉公主不得不出声提醒，他才想起要邀请客人们进城。
“不过你的军队不能进去，”大公这么说的时候倒好像有些遗憾“你可以带上你的那些队长和军官，然后我会安排人为你的军队找一个宿营地。”
“关于这个，我想公主可能会有些事情要和您说。”亚历山大看向坐在马车里神色冷淡卡尼奥拉公主，他不知道这位公主会不会因为终于到了地方就打算食言，不过他却并不在意这个，或者说还多少希望出点事情。
不过公主显然并没有这个打算，她虽然看向亚历山大的目光透着点敌意，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想这里面有些事情可能需要我来说清楚。”
卡尔大公似乎很听姑姑的话，他只是稍一发愣就立刻不住点头，然后他就又迫不及待的在随从帮助下从马背上艰难的下来，然后爬上了两位公主的马车。
只是当他要坐到科&#183;马尔奇多维公主身边时，一直在旁边的佳利王子发出了声不满的“哼”声。
“小佳利，我就要是你姐夫了，现在让我和我的未婚妻多说说话，”大公谈着身子对王子说了一句，然后就立刻扭头热情的向马尔奇多维公主问这问那起来。
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他注意到佳利王子脸上不快的神情，也注意到了大公似乎有些过于热情的样子，这让他隐约对卡尼奥拉公国内部的风谲云诡多少有了点猜测。
卢布尔雅纳城位于群山环抱之间，因为城中那个巨大的湖泊，整座城市被分成了三个不同的部分。
而让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是，在这座城市里居然同时有着公教和正教的教堂。
这倒是引起了亚历山大的兴趣，毕竟正教与公教之间的矛盾已经延续了几达千年，仔细说起来双方的恩怨比和异教徒的还要复杂得多。
而卢布尔雅纳这种情况真的不止是少见，已经可以说是个奇迹了。
似乎看出了亚历山大的诧异，莫莱科骑士来到亚历山大身边和他并马前进。
“卡尼奥拉是被两个教会支配的地方，”骑士的声音中多少透着点无奈“当初的马尔奇多维公爵因为受到特兰西瓦尼亚的采佩斯伯爵的胁迫，所以不得不改信了公教，而卡尼奥拉大部分还是虔诚的正教徒。”
骑士的话让亚历山大瞬间清楚了不少关于这个国家的事情，很显然卡尔大公与那位马尔奇多维公主的婚姻除了关系到公国的完整，很可能还牵扯到当地两个不同教会之间的妥协，而那位年轻的佳利王子对大公的轻视，也应该是和这个分不开的。
不过骑士的话显然还没说完，看看远处隔着湖水隐约可见的一片房子，莫莱科骑士摇摇头继续说：“马尔奇多维家族曾经成为过卡尼奥拉的统治者，这就是几十年前的事，当时的国王命令在卢布尔雅纳建造了那些教堂。”
听着骑士有些愤懑的声调，亚历山大稍稍点头，他倒是能理解这位骑士似乎十分不满的心情，虽然这其中或许更多的其实还是权利之争，不过他也并不想戳穿这个。
只是特兰西瓦尼亚的采佩斯，听到这个充满传奇或者说是血腥残忍而又神秘的名字，亚历山大就真的有些不能淡然面对了。
关于特兰西瓦尼亚的传说实在是太有名了，著名的德古拉伯爵的故事曾经让无数人近乎着迷的探究关于吸血鬼的各种秘辛，而特兰西瓦亚则是这个著名传说的发源地。
只是想想这其中居然牵扯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吸血鬼伯爵，亚历山大多少觉得有些古怪和好奇。
德古拉，这是人们对那位特兰西瓦尼亚伯爵采佩斯的称呼，这个原本只是作为绰号的名字后来成了吸血鬼的代表，而即便抛开那些荒诞不经的各种传言，那位采佩斯伯爵本人的故事也是充满了血腥和残暴。
不过那显然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特兰西瓦尼亚是什么样子亚历山大并不感兴趣，他关心的只是如何尽快找到索菲娅。
卢布尔雅纳王宫也和这座城市一样没有什么特色，或者说是寒酸更好些，只要站在稍微高些的地方就能一眼看穿的王宫规模不大，除了一道不高的灰色围墙上矗立的几座大理石雕像看上去还能为这座建筑平添一点华丽庄严，整座王宫完全可以用寒酸来形容了。
卡尔大公之前已经为未婚妻的到来做好了准备，所以当他们刚刚走进王宫的院子，一阵很浓重熟肉的味道已经迎面飘来。
在王宫院子靠一边的空地上，几口大锅里的热水正咕噜噜的不停涌着水泡，时不时从水底翻滚上来的大块牛肉发出让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最肥美的牛肉和大块的蜂蜜，还有麋鹿和山羊肉，相信我这里的食物足够让你们不想离开的。”卡尔大公向一旁的佳利王子炫耀似的说着，他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话让正走在他另一侧的马尔奇多维公主神色微变。
“马尔奇多维也有很多的牛羊，”佳利王子有些不服气的说，然后他又好像想起什么忽然回头向亚历山大问“罗马呢，罗马有那么多的牲畜吗？”
听到忽然问到了自己，亚历山大先有点意外，随即摇头笑了笑：“有的，不过没有这里的多。”
看到佳利王子似乎有些失望的样子，亚历山大又接着说：“不过罗马人喜欢吃鱼，他们的餐桌上除了牛羊还要有整条的熏鱼和鸡，有时候宴请客人会烤上一只鹅，如果是尊贵的客人，就会用由藏红花和荨柳枝的叶子浸泡过的蜂蜜汁熏烤一支孔雀。”
“孔雀？”佳利王子难以置信的追问着，而旁边的人似乎也被亚历山大的话吸引了，连卡尔大公也有些兴致勃勃的边走边听。
“至于水果，很多人喜欢吃些葡萄和柠檬。”
“我们这里也有柠檬，”卡尔大公立刻说，同时他还不忘向着马尔奇多维公主露出个笑容“我为你准备了很多味道不错的柠檬还有苹果，相信我在用餐前吃点水果会让你更有胃口的。”
“这个的确如此，”亚历山大并没有因为大公打断他的话而不快“不过有时候如果把柠檬汁浇在烤得半熟的牛肉上，味道会显得更加独特，然后再配上一杯不错的葡萄酒。”
“哦，伯爵你说的我已经有些饿了，”卡尔大公说着不由加快了脚步，不过即便这样他依旧没有忘了伸手牵住马尔奇多维公主的手“我们要好好招待我的未婚妻一家还有远道而来的客人，至于您我的姑姑，我也要为您送行。”
自从进了皇宫就一直沉默的卡尼奥拉公主看了眼侄子却依旧保持了沉默，不过让亚历山大有些意外的是，当坐下来时却发现卡尼奥拉公主居然主动坐在了他的旁边。
或许是座位特意加高了一块，坐下之后的大公看上去外表似乎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他先是举杯热情的为未婚妻的到来感谢上帝，然后才向每一个到来的客人表示欢迎。
大公不停的喝着酒，而他身边那些亲随则不停的用各种名义建议举杯，直到大公忽然向亚历山大说：“伯爵，我很遗憾奥斯曼人就要来了，所以你的人只能尽快离开卡尼奥拉。”
随着卡尔大公的话音落地，大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看向亚历山大，而坐在亚历山大另一边的布萨科注意到了大公那些亲随手中似乎有意无意抚摸着的切肉的刀子。
“你们得走，”卡尔大公这时候脸色已经阴沉下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卡尔奥拉，我也不关心这个，不过你不能在我的公国里待下去，这会给卡尔奥拉惹来麻烦的。”
亚历山大开始只是安静的听着，可当他要开口说话时，却忽然感觉到有衣角被人暗暗拽动，当他的目光向一旁瞥去，意外的看到拽着他衣服的，居然是亚莉珊德拉&#183;科&#183;卡尼奥拉公主。

第八章 麻烦事，麻烦人
抻着衣服的手指只有两根，但是亚历山大还是能感觉到捏的是那么紧，似乎这一刻卡尼奥拉公主把全身的力量都用在了手指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公主会忽然做出这样的举动，不过从她看似平静可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隐隐在轻轻颤抖的脸颊上可以看出，卡尼奥拉公主现在一定很紧张，甚至还带着一丝畏惧。
“如您所愿，大公，”亚历山大终于开口，他的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大公，似是在等着他的判决。
这一刻似乎过得很慢。
“那真是太好了，”卡尔大公终于发出了一声似是很高兴的回答，随着他这声带着笑声的话，四周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松。
坐在桌旁的客人们同样发出了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弹着当地土琴的乐师也开始继续拨动了琴弦。
布萨科慢慢收回了握在枪柄上的手，他抓起桌上的一根挂着皮肉的骨头用力啃了起来，不过眼睛却始终盯着不远处的卡尔大公。
亚历山大借着与公主碰杯的机会再次向卡尼奥拉公主看去，他发现公主的神色已经完全恢复平静，从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端倪。
这让他甚至有点怀疑刚才衣服被抻只是他的错觉。
马蹄铁形的凹形桌子中间，两个年轻男女随着土琴的旋律在跳着当地的舞蹈，那种多少透着些异域风格，甚至其中掺杂着一些隐隐充满诱惑的舞姿引起了亚历山大的兴趣，他知道巴尔干人是彪悍的，不过这显然是受到了异族启迪舞蹈，倒是让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几十年前当默罕默德二世意气奋发的带兵围攻贝尔格莱德的时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将迎来他一生中最大的一次失败。
拥有着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的苏丹，没有能再创造奇迹，他被巴尔干的强悍的士兵和一大群同样彪悍无畏的农名打得灰头土脸，甚至连苏丹本人都负了伤。
这让默罕默德二世虽然心有不甘却不得不卷旗息鼓，这次惨败退的结果就是导致奥斯曼帝国对巴尔干的征服因此被推延了整整半个多世纪。
不过虽然这样，奥斯曼人对巴尔干的影响却并没有因为默罕默德的惨败而淡化，相反在这几十年当中奥斯曼帝国渐渐的深入巴尔干各国，除了他们令人畏惧的军队的恐怖，还有他们的饮食，文化，特别是宗教，都悄无声息的渗入了这些大大小小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只是这样，亚历山大倒是并不怎么在意，不过刚才卡尼奥拉公主的举动引起了他的注意，而且他可以感觉的出来，当卡尔大公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是认真的，当时的情景就是如果他表示拒绝，这位大公很可能真的就会采取行动。
奥斯曼人已经能够影响到巴尔干的宫廷了吗，在这些看似欢乐的贵族背后，他们都在想些什么？亚历山大心里暗暗琢磨。
眼前的莺歌燕舞一时间变得索然无味，整个卡尼奥拉宫廷看上去就好像是一群戴着面具的演员在表演着戏剧。
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不过卡尔大公似乎兴致很高，他不停的招呼着让厨子从酒窖里拿出上好的葡萄酒，到了后来更是干脆随着土琴欢快的曲调跳了起来。
大公驮着的脊背好像块石头般的压在他的背上，不过这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兴致，在四周亲随侍从们的起哄叫好声中，卡尔大公甚至还招呼着人们和他一起跑到餐桌中间的空地上不住的蹦跳着。
在跳舞的时候，大公的手始终紧紧拉着原来坐在他旁边的科&#183;马尔奇多维公主手，甚至在他跳出转身的舞步时都没有松手，而只是用两只手相互交替，却始终紧紧握着。
亚历山大感觉到坐在一旁的卡尼奥拉公主的神色又微微有些变化，她似是很随意的动了动身子，不过亚历山大很快就察觉到她在桌下向他做了个手势。
人们依旧围着大公在不停的跳舞，而卡尼奥拉公主则沿着墙边的缓缓走着，当看到没有人注意她时，她闪身从一扇小门走进了通往花园的甬道。
亚历山大没有跟上去，虽然知道公主似乎有什么话要和他说，不过作为宴会的客人他显然备受注意，甚至就是布萨科也被几个女人围在中间不停的问这问那。
被人们簇拥着来到空地上的亚历山大来到卡尔大公面前，他注意到大公攥着马尔奇多维公主的手越发的紧了，这让公主的脸上的甚至划过了一丝痛苦。
“您要回到您的军营去了吗？”卡尔大公吐着酒气微微抬头看着亚历山大。
“是的，我习惯和我的军队在一起。”
“这是个好习惯，”大公点头表示同意“我记得罗马的巴西尔皇帝也有这样的习惯，甚至有人说他的一生中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军营而不是后宫里度过。”大公哈哈笑着，然后转身向四周的人说“不过在我看来这个习惯就未免有些自讨苦吃了，除非皇帝的女人都很丑陋，否则如果他有这样一位漂亮老婆，他怎么舍得呢？”
说着大公忽然用力一拽，在马尔奇多维公主的惊呼中用力把她揽进怀里，然后用满是油腻的嘴狠狠吻在公主唇上。
四周立刻暴发出一阵大笑，人们不停的发出呼哨和怪喊，而亚历山大注意到了佳利和跟他一起来的一些马尔奇多维人脸上露出了愤怒。
“别生气王子，我很快就是你姐夫了，”大公显然也看到了佳利王子愤怒的样子，他放开公主回头对王子说“现在你和我们的客人一起好好吃喝吧，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说着他有用力拽着马尔奇多维公主的手向门口走去。
“你要带我姐姐去哪？”
佳利王子愤怒的喊着，却被旁边的一个很高大的大公随从伸手按在胸口上拦住。
“当然是我的房间，要知道这可是个神圣的日子，你不会忘了按照我们卡尼奥拉的习俗，在新婚之前妻子必须进入丈夫的房间单独待上一个晚上，只有这样她的灵魂才会熟悉这里的一切，而不会因为陌生在新婚之夜受到惊吓而惊走守床的天使。”
“那都是些异教徒的习俗，你们到现在还守着那种习俗不放，这是亵渎。”佳利王子大喊起来“你不能碰她，你们还没缔结正式的婚约呢！我的姐姐必须纯洁的举行婚礼。”
“这可能有点困难，不过放心我会让她在举行婚礼之前让人伺候她好好梳洗打扮的，到时候她肯定是干净纯洁的。”
大公话里透出猥琐语气再次引起了四周随从们阵阵大笑，他们簇拥着大公两人向外走去，只留下佳利王子一个人发出咆哮。
亚历山大始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阻止，哪怕是公主向他投来似是求援的眼神，他也没有动。
从一开始他就在观察，来和大公结婚的公主，首都里分别有着正教与公教的教堂，还有看似亲戚实际上寒潮涌动两个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
这一切其实并不新奇，亚历山大甚至不用多想就能把眼前的情景猜测个差不多。
他现在只是在想，如果要搀和进去，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这种为了争夺权力而发生的宫廷宗教冲突是没有什么对错的，所以如果要参与其中任何一方，除了出于利益目的，不会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高尚理由。
这想想似乎有些让人无奈，可事实上却是如今天天整个欧洲都在上演的无数闹剧中的一个而已。
而他不开口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并没有受到邀请。
王子似乎想要自己解决眼前的问题，但是除了他带来的那几个人之外，这个大厅里的其他人都用要么敌意要么嘲讽的神态看着他。
而他身边的人有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胆怯。
“帮帮我，”佳利王子忽然转身走到亚历山大面前急促的低声说“看在我们都信仰耶稣基督的份上，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姐姐受到侮辱吗？”
“她是他的未婚妻。”
“可他们还没有结婚，而且他是在用异教徒的习俗玷污这场婚礼。”王子愤怒的说“那些习俗是当初这里崇拜异教的人们留下来的邪恶习惯，那些新娘几乎没有一个能纯洁的走进教堂，这是多阿肮脏的事情你难道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过于激动，年轻的王子脸上显出嫌弃的神色，那样子就好像在说什么令他恶心的东西。
“当初我的祖父已经废除了这条习俗，可现在他们又把它恢复了，我可以发誓这是卡尔在报复和侮辱我的家族还有我们的信仰。”
说着佳利王子狠狠的瞪了眼亚历山大，感觉到从这个人这里已经得不到帮助，王子的手不由自主的捏住了腰间的剑柄。
四周隐隐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武器碰撞的声响，原本看似看热闹的卡尼奥拉人纷纷握住了他们刀剑。
“别冲动，你在这个时候提起你的祖父可是真不明智。”亚历山大低声在王子耳边说。
之前从莫莱科骑士那里他已经知道佳利王子的祖父就是马尔奇多维家族曾经统治卡巴奥拉公国的那位国王，也正是在他的统治期间，公教在卡巴奥拉公国趁机推行，也正是因为这个，令后来的卡巴奥拉国王们对马尔奇多维的公爵变得充满了戒心。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亚历山大觉得已经找到了足够的理由，至少找到了能够让他提出条件的借口。
“大公！”
亚历山大的喊声盖过了大厅里的所有声音，一时间人们的目光都向他投来，而已经拽着公主走到门口的卡尔大公也闻声停下了脚步。
大公慢慢转过身，因为拽着马尔齐多维公主的胳膊，公主不得不跟着他绕了半个圈子扭过了身卡尔大公脸上挂着微笑，虽然驼背，但是他脸上的神情却透着兴奋，似乎从开始他就知道亚历山大会站出来。
现在看到亚历山大终于开口，大公的神色间闪显出阵阵激动。
“伯爵你有什么话要说吗？”卡尔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色，他的目光从马尔齐多维公主木然的脸上扫过，又掠过佳利王子，最后落在亚历山大的脸上。
“大公，你似乎忘了一个教徒应该恪守的教规，”看到卡尔要开口，亚历山大继续说“我说的是马尔齐多维公主作为一个基督的信仰者，她曾经发誓遵守圣经中对女人的劝告，要在神圣的婚约正式履行前保护她的贞洁，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因为堕落承担罪责，现在大公你是在唆使一个女人违背她的誓言。”
“伯爵，你可能还没明白，”卡尔大公无声的笑了笑，他像是试探似的松开抓着公主手腕的手，看着先是本能的向旁边一躲，可随即就僵着身子停下里的公主，大公脸上露出了更多的笑容“卡尼奥拉公国遵循的是正教的教规，200年来我们遵从君士坦丁堡大牧首为耶稣在这个世界上的首徒，而罗马的皇帝是与耶稣基督一起统治世间的唯一君主。”
大公说着慢慢向前走去，他这次又抓住了公主的手腕，因为过用力可以看到马尔奇多维公主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佳利王子不由想要向前扑去，却被亚历山大伸手按住了肩膀。
“马尔奇多维家曾经出过一位很了不起的公爵，”卡尔慢慢的迈着步子，他的目光看向四周，那种锐利的目光让与之目光相遇的人不禁避开眼神“约翰&#183;科&#183;马尔奇多维，这个家族里最野心勃勃的一个，他曾经与那个可怕采佩斯一起与奥斯曼人作战，也曾经为那个采佩斯效力镇压他的敌人，而他获得的回报就是在采佩斯的帮助下成为了卡尼奥拉的大公。”
四周人发出了一阵低语，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段历史，或者说对于大公的家族来说，这是一段令他们最不愿意提及的往事。
现在卡尔大公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说了出来，人们不禁暗暗琢磨大公的目的。
“约翰&#183;科&#183;马尔奇多维不但成为了大公，而且在卢布尔雅纳建立了皈依罗马的教堂，虽然他的统治时间很短，但是我们都知道他给卡尼奥拉带来了什么，”卡尔停顿一下忽然用力直着他的驼背大声喊着“他令卡尼奥拉陷入了分裂的危险，信仰上的分裂，领土上的分裂，当他死后他的儿子干脆试图从让马尔奇多维从卡尼奥拉分离出去，这就是马尔奇多维，一群虽然有野心却因为卑鄙胆小而使用各种阴谋诡计的人！”
卡尔最后一句话突然提高嗓门，一时间整个大厅里到处都是卡尼奥拉人回应大公的喊声，而其中几个马尔奇多维人愤怒的驳斥则很快就被这喊声压了下去。
佳利王子脸色铁青，他不顾一切的要拔出剑来，当几个卡尼奥拉贵族纷纷抽剑对着他时，王子愤怒的向着这几个人身后大公吼着：“你侮辱我的祖先，侮辱了我的家族，我要向你挑战，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卑鄙的胆小鬼！”
“怎么你要和我决斗吗？”卡尔突然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一个贵族，他一直走到王子面前，微微仰起头伸出粗壮的胳膊，用手指用力戳着佳利王子的胸口“你还没有资格向我挑战，除非你继承了你父亲爵位，不过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是不是有这个机会了。”
“你说什么？！”
一直被大公拽着却默不作声的马尔奇多维公主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你要对佳利做什么？”
“这才是要我说的，”卡尔看了眼王子，然后望向亚历山大“伯爵你只是路过，虽然你的军队看上去很勇敢可我知道你应该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所以不要搀和进来，否则你会发现这是个大麻烦。”
任何时候与信仰或是权力牵扯上关系的事情都不会那么简单，如果同时和这两者有关，那就更糟糕了。
欧洲人不会忘记胡思战争，那是因为信仰，而巴尔干或是希腊人也不会忘记东罗马帝国因为崇拜和破坏偶像运动那几百年当中爆发过的血腥冲突。
至于这些在信仰的外衣下究竟隐藏着多少权利之争，却是说都说不清楚的。
所以亚历山大点了点头，他觉得卡尔这句话还是不错的，这的确是个大麻烦。
卡尔大公又露出了笑容，他猜得不错，这位远道而来的伯爵显然是有着自己的打算和目的，所以虽然城外那支军队让人不放心，可是他还是相信自己能够说服亚历山大。
不过卡尔也知道这大概是要出点血的，但他并不在乎这个，卡尼奥拉公国或许不如那些大国富有，但是他们同样有着别人羡慕的东西。
“你会得到一笔很丰厚的报酬伯爵，相信我你会发现卡尼奥拉有着其他地方都难以找到的宝石。”卡尔向亚历山大说完又看向旁边神色不安的马尔奇多维公主“至于你亲爱的，我觉得你和你的弟弟应该在卢布尔雅纳长住下去。”
公主的脸色瞬间苍白，她已经猜到了大公的目的，可这就是更让她惊慌。
“你要让我们做人质吗？”
“不，是让他做人质，”大公指了指佳利王子“而你要和我结婚，我们要生儿育女，我们的孩子会继承我的位子。”
说到这卡尔的眼中闪过了兴奋的光，他的目光在公主的身上不住扫过，就好像在欣赏一件刚刚得到的玩具。
“这还真是个麻烦，”看着这一幕的亚历山大忽然开口了，他先是向门口瞥了一眼，在确定的确看到了个眼熟的身影后，他向卡尔咧嘴一笑“不过正因为是麻烦所以我才要搀和进来。”
卡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可就在他刚要张嘴，突然间，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宫外骤然响起！

第九章 宴会之变化
轰响声很大，大到所有人的耳朵瞬间都被震得嗡嗡直响，那声音听上去就好像是几百只马蜂同时在耳朵边振翅，不停鸣动的声浪是相互重叠着一波接一波的同时冲击而来，让人甚至怀疑似乎真的有无数的马蜂正从远处王宫扑来。
卡尔大公脸色一变，他回头向外面看了眼，院子里除了因为受惊嘶鸣人立的马和被吓得到底乱跑乱跳的鸡并没有什么异样，但是想想那声响的来处，卡尔不禁心里闪过个不好的念头。
果然，一个人匆忙的冲进了大厅，他不管不顾的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看到大公就立刻向他跑过来，而且嘴里还用一种亚历山大听不懂语言不住的叫嚷着什么。
“他说敌人入侵卢布尔雅纳了，”因为这突然变故也有些无措的佳利王子退回到了亚历山大身边，这时候他已经把这位伯爵视为自己的盟友，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到亚历山大露出的疑惑，他立刻主动解释着“他说那些从罗马来的军队冲进城市了。”
说到这王子顿了下，然后意外的望向亚历山大：“是你的人，你的人进了卢布尔雅纳？”
“我只是让他们过来帮帮我，放心我对卡尼奥拉没兴趣。”亚历山大注意到王子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显然还没有学会把心事隐藏在心里，大概是虽然痛恨卡尔大公，但是一想到公国可能会被外人占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变故了。
果然，亚历山大的话一出口王子的神色就变得好了些，他扭过头跃跃欲试的盯着脸色难看的卡尔大公，似乎在捉摸着是继续向他挑战还是说些讥讽嘲弄的话以报复之前的侮辱。
“你干了什么？”卡尔这时候才转身看向亚历山大，因为不知道这是早有预谋还是意外，所以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些以便克制那随时可能会爆发的怒火，他推开旁边马尔奇多维公主向前几步来到亚历山大面前，用力向上直起身子好能够和亚历山大平视“你的军队入侵了我的国家，他们现在正在卢布尔雅纳的街道上构筑工事，我要知道这不是你早就准备好的，否则我现在就会让人砍下你的脑袋。”
大公的话音一落，四周的卡尼奥拉贵族们已经纷纷围上来，他们把亚历山大和佳利王子人包围在当中，一双双充满愤怒的眼睛中喷射出的怒火，似是随时都会把他们烧为灰烬。
“巴尔干人。”亚历山大用只有自己能听到声音低声自语，他不能不承认这些巴尔干人的凶悍顽强，其实想想连穆罕默德二世那样的一世雄主都曾经被这些巴尔干农夫打得灰头土脸，就可以知道这片土地上的人是多么难以对付。
不过虽然这里的人民堪称天生的战士，可亚历山大并不相信他们的贵族也和民众那样是只有勇敢和彪悍精神，却没有足够多的头脑的。
而聪明人总是能适当的审时度势。
“我刚刚对王子说过了，我对卡尼奥拉公国没兴趣，”亚历山大不理会四周随时会扑上来的卡尼奥拉贵族们，走到桌边拿起个空杯子看看还算干净，就为自己倒了杯酒“我只是希望能成为你们的仲裁人，别忘了你要侵犯的是一个公教徒，这是绝对不能被允许的，另外打工你试图把马尔奇多维的王子作为人质，我不能不说你的这个做法让我不得不表示对这件事的关注，我不会干预你们两国之间的事，但是如果这牵扯到了一个公教国家，我就不能不表示关注了。”
“马尔奇多维不是一个国家！”卡尔大公愤怒的吼着“他们是我们的领臣，我是卡尼奥拉大公，我有权力决定他们的命运。”
“你或许的确有这个权力，不过大公你忘了我之前的话，”亚历山大看看王子“他是个公教徒，而马尔奇多维的人民信仰的也是公教，所以我没有理由拒绝向他们伸出援手。”
“这只是你的借口，你是想干预我的国家，”卡尔伸出手用略显弯曲的食指狠狠指着亚历山大“不过你忘了一件事伯爵，你自己就在这里，你的军队也许勇敢可如果最后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死人的时候，你认为他们会怎么样？”
“对，你认为他们会怎么样？”亚历山大丝毫不为大公的威胁所动“你大概不知道我的军队是以我的领民为基础建立起来的，而我的女儿即将出生，如果我死了他们会继续效忠我的女儿而不是立刻溃散，另外因为我是个仁慈的领主又给了他们土地，所以他们对我是很忠诚的，所以你觉得如果他们知道我死在了这里，他们会怎么报复你们？是把你们所有人都干净的杀光还是学着你们的方式折磨到死？”
卡尔大公脸色灰白的盯着亚历山大，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紧盯不放，似是想要知道亚历山大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还有你认为我为什么要来这里？”虽然卡尔大公神情严厉，可从他并没有立刻下令亚历山大就猜到了他这时候的心思已经有点动摇了，如果说之前大公的确对他起了杀心，现在他显然是在犹豫这干是不是值得。
亚历山大决定趁机加重大公这种犹豫不决的负担。
“奥斯曼人的军队就要来了，不过这次他们不会经过保加利而是要绕远路，苏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只是因为保加利亚的路线不够安全？可难道经过摩尔多瓦和卡尼奥拉就安全了吗？”
亚历山大的话一出口，卡尔大公的神色就不由微变。
这个问题其实在苏丹的使者到来后就已经有人提出，只是虽然有着种种担心，可为了避免与苏丹发生冲突，不论是摩尔多瓦，瓦拉几亚这样的大国，还是如卡尼奥拉这种只能逆来顺受的小国都只能尽量把希望寄托在苏丹使者的承诺上。
可亚历山大却知道巴耶塞特二世选择这条路线不但的确是经过深思熟虑，更是有着很深远的目的。
正因为这样他对自己能说动大公还是有把握的。
“苏丹想要攻陷布加勒斯特，不过他更大的目标是布拉格，维也纳，甚至是梵蒂冈，”亚历山大望着卡尔大公，注意到他原本就有些因为艰难的听起来的腰居然又向上动了下，亚历山大继续说“从保加利亚方向进攻虽然苦难同样很大，但是却并不是那么难以克服，但苏丹还是选择了现在的路线，因为他需要把这里作为他继续向西进军的大门，既然这样大公你认为为了这个目的，奥斯曼人在到了卡尼奥拉之后还会遵守之前对你们的许诺吗？”
卡尔大公默不作声的看着亚历山大，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所有人都看着他，只等他的一声令下。
过了好一会卡尔终于开口问：“你是说奥斯曼人会彻底占领卡尼奥拉？”
“或许不会，如果苏丹仁慈也许他会保留你作为大公的头衔，这对他也有好处，不过他们之前强迫你们答应的不能超过30个人聚集的武装这一条可能会变成永久条款，还有他可能会要你们为他提供军队，就如同他对那些东方部落似的，另外他可能会向卡尼奥拉派出他的维齐尔。”
“这是不可能的，”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忽然走过来“你这是在挑拨，要知道苏丹是不会干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的，更何况如果他要彻底占领卡尼奥拉并不困难，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要保留大公的头衔呢，你这些话不过是在为自己活命找借口，当然也可能是如你自己说的，是为了带着军队来卡尼奥拉找借口，你的真正目的其实只是为了维护你们自己不受奥斯曼人的侵扰。”
亚历山大看了看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着他那张对着自己满是厌恶的脸，亚历山大心里不禁暗暗琢磨，不知道为什么，不论在哪似乎都不缺带路党。
虽然还不肯定这个老头就是个奥斯曼人的带路党，不过亚历山大倒是能感觉出这个人对他的反感和厌恶，或者应该说不是对他本人，而是对公教和西方人的厌恶憎恨。
不过这没什么区别，看到这个老人，亚历山大就想起了关于君士坦丁堡陷落前的一切传说。
据说很多东罗马人因为对西方国家和梵蒂冈的反感和敌视，甚至喊出了宁可把君士坦丁堡交给异教徒，也不要天主教徒参与插手的话。
这难道就是东罗马版的“宁与友邦不与家奴”？
或许对有些正教徒来说，来自梵蒂冈的威胁比异教徒更加强烈，以至他们宁愿承受苏丹的统治也不愿意接受西方“兄弟”的援手。
不过亚历山大不在意这些，他只要让眼前这些人相信他所谓的“来意”就可以了。
“苏丹的威胁已经震动了梵蒂冈，教皇已经发出了重新组织起来与异教徒作战的敕令。”亚历山大注意到他的话果然引起了四周卡尼奥拉人的注意，人们的目光变得闪烁恍惚起来，这让他决定再加一把劲“我只是作为先导，其他贵族的军队将会源源不断的从西方赶来，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们，其他人不会有我这样的好说话，他们不会坐视自己的兄弟姐妹被人用这种方式侮辱，他们会把这种行为视为是对他们的挑衅。”
“你在威胁我们吗，”卡尔大公微微眯起眼睛“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来卡尼奥拉，不过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可是他们不属于你，”亚历山大看向大公身边的马尔奇多维公主“你该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而且我不能不说你的举动已经冒犯了上帝。”
“我的行为是否冒犯上帝不是由你裁决！”卡尔愤怒的抬起手紧紧戳在亚历山大胸口上“你侵入了我的国家，还让你的军队闯进了我的城市，如果你认为这样就能收场那就太天真了，我不会因为你或任何人的威胁而妥协的。”
“也不会因为苏丹威胁吗？”亚历山大说着向之前那个老贵族看了眼“或许我看错了你，你正准备反抗苏丹的暴政？”
亚历山大的话让卡尔大公瞬间脸色变得黑乎乎的，他因为不停喘着粗气而起伏的畸形肩膀像两座小山似的不住隆起，一双不大的眼睛里透出冰冷残酷的光芒。
“只要我下达命令你就会被砍成一堆碎块，”卡尔看着亚历山大，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躁，似乎随时都会因为控制不住而彻底爆发“告诉我就是这样你也要为了他们搅合进这场麻烦当中吗？”
“而我也说了，如果那样你们所有人都必须为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我说的是所有人，”亚历山大的目光扫向四周“不论是男人，女人，也不论是贵族还是僧侣，我的军队会对这座城市里所有见到的人予以报复，你们的亲人会因为这个送掉性命，你们的财产会被洗劫，而你们的教堂会被推翻，城市会因为这个被彻底破坏，这一切的原因只因为你们的大公的虚荣。”
亚历山大的话让四周的人瞬间陷入一阵慌乱，很多人用愤怒的目光盯着亚历山大，也有些人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不要上当！”那个老贵族大声提醒着四周的人“他在恐吓我们，就和当初那些威尼斯人恐吓和趁着君士坦丁堡最虚弱的时候侵占了罗马的首都，然后卑鄙无耻的给自己戴上王冠一样，他们只想掠夺我们。”
亚历山大看着那个老人，他的眼睛微微一眯，目光不经意的向旁边的布萨科望去。
布萨科神色一凝，他已经知道亚历山大向他在暗示什么，不过他没有立刻行动。
身为卫队长首先需要考虑到亚历山大安全的顾忌让布萨科没有迅速做出反应，就在这时，刚才离开了宴会厅的卡尼奥拉公主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而在她的身后，俨然跟着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阿格里士兵的贡帕蒂。
看到这一幕，除了亚历山大和他的手下，所有人不禁目瞪口呆。

第十章 变色龙
卡尼奥拉公主的出现，惊呆了很多人。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看向公主和与她一起走进来的那队士兵。
几个卡尼奥拉贵族试图站出来阻止这些突然出现的外来者，但是迎接他们的是一支支举到他们眼前，甚至可以闻到浓重的枪油味道的火枪。
猎卫兵们在进入宴会厅后立刻守住了四周的入口，同时在贡帕蒂的带领下，一群士兵穿过人群来到了亚历山大面前。
“大人，”贡帕蒂向亚历山大稍一行礼，然后就大声命令“保护大人！”
“哈！”
一阵整齐的呐喊在宴会厅上空盘旋，猎卫兵们迅速在亚历山大四周列成了一个小小的方阵，把亚历山大和他身边的人都护在中间。
卡尔大公脸上满是意外神色，他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姑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忽然和这些人一起进来，尽管这个样子的答案甚至不需要解释，可他就是因为不明白为什么卡尼奥拉公主会忽然反对他而觉得意外和不解。
甚至直到卡尼奥拉公主离开那些猎卫兵走到了他的面前，卡尔脸上依旧因为难以置信而保持着一丝透着古怪的表情。
“为什么？”卡尔终于问出来，他看的出来公主不是被这些人胁迫了，相反的她是在带着这些人进来的“您为什么要反对我，他们答应了您什么？”
公主默默的望着卡尔，过了一会才低声说：“没有什么条件，我只是请求他们不要伤害你。”
“不要伤害我？”大公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他伸手一把攥住卡尼奥拉公主的手，不顾她因为疼痛而发出露出痛苦的样子，对着她大声质问“我是卡尼奥拉的大公，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谁能够伤害我？他还是你，或者是其他任何人？”
“卡尔，你难道还不明白？”公主一边用力挣扎一边辩解着“不论是奥奥斯曼人还是西方的国家我们都没办法和他们抗衡的，而且你太残暴了，这一点都不像你父亲，你要彻底吞并马尔齐多维，甚至还想血洗那里的天主教堂，难道你不知道这可能会引来梵蒂冈的报复吗？”
“就因为这个你就背叛我，背叛你的国王和亲人？”卡尔看着那些猎卫兵愤怒的质问着自己的姑姑“你认为他们能打败我，别忘了我可以召集足够多的军队，这里是卡尼奥拉，你忘了当初就是被称为征服者的默罕默德二世都曾经在这片土地上遭遇惨败，你认为这些人能和他相比吗？”
“可是现在你连超过30个人都召集不起来，”亚历山大开口讥讽着“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敢征集武装，苏丹的军队就会立刻找到足够多的理由入侵卡尼奥拉，到了那个时候任何理由都保不住你的大公冠冕。”
卡尔愤愤的盯着亚历山大，他的眼神恍惚时而露出暴怒，时而又显出犹豫，似乎在这一刻不知道该怎么办。
“陛下相信我，这样的威胁毫无意义，”那个老贵族在卡尔身边低声说，虽然看着猎卫兵们手里的火枪有些发憷，但是看着卡尔犹豫不决的样子他不得不开口“陛下，不要被他们的恐吓吓住了，如果苏丹知道我们只是为了自保才召集军队，是不会怪罪我们，我相信很多人都会愿意为您作证的，他们会证明您完全是出于无奈，甚至是为了消灭与苏丹的敌人才不得不违反他的意志。”
老贵族的话让卡尔心头一动，他先有点狐疑的看了眼那个老头，在他轻轻点头之后，卡尔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亚历山大一直在注意着那个老头，虽然不知道那个人对卡尔说了什么，可只要想想也不难猜到。
他的眼神再次向布萨科掠去，这一次布萨科不经意的微微点头。
“大公，你做出决定了吗？”亚历山大高声问着“我知道这是个很艰难的决定，但是你应该明白，如果你不能做到统治别人，至少应该学会的如何控制自己的欲望，否则只能让你自己陷入更糟糕的窘境。”
卡尔脸色阴沉下来，他隐约能明白亚历山大这话里的意思，他的目光在这一刻似乎闪动了两下，最终眼神落在了那个老头身上。
“告诉我如果我召集军队，苏丹真的不会因为这个怪罪我吗？”卡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似是害怕被别人听到。
“是的您放心苏丹一定不会因为这个怪罪您的，这些人是苏丹的敌人，您也已经听说了，他之前说梵蒂冈已经在准备新的十字军，对于那些十字军的残暴您应该很清楚，还记得波兰人是怎么遭受十字军的蹂躏吗，现在他们要来卡尼奥拉了，所以如果您因为这个召集军队反抗苏丹的敌人，您不但不会受到惩罚，也许还会得到苏丹的信任。”
“巴耶塞特的信任？”卡尔发出生喃喃的低吟，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楚，而且语气里那明显的讽刺引起了老头的警惕。
老头因为有点吃不准大公这话里的意思不由向卡尔看去，正好迎上卡尔投过来的充满阴森冷酷的目光。
老头预感到了形势有些不对，他本能的向后退开试图距卡尔远点，但是他只来得及迈出一步，当他还想挪动身子时，一道刺眼的闪亮已经随着卡尔挥动手臂向着他胸前袭来。
老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叫就被利剑捅进了胸口，当他痛苦恐怖的叫声在宴会厅里响起时，很多因为只注意亚历山大的卡尼奥拉让你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回头看个清楚。
所有人都愕然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没有人知道刚刚还站在一起鉴定反对这个西方来的伯爵的两个人怎么会突然自相残杀起来，更可怕的是，大公一手紧拽着试图逃跑的老头的胳膊，一边嘴里不住低声说着什么，一边用剑反复不停的向着老头的身上用力刺着，直到老头张着满是血污的嘴巴一脸惊恐绝望的慢慢倒在地上。
卡尔身上全都是老头喷溅出的血水，当他扭头看向其他人时，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暴虐。
“还有谁，还有谁要我重新召集军队？”卡尔用剑指着四周的人“我和苏丹之间的承诺不容任何人破坏，而这个人居然鼓动我违背那些条约，所以我要惩罚他。”
卡尔说着蹲下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已经快要咽气的老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狠狠的说：“你这条毒蛇，巴耶塞特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故意鼓动我，我们都知道不论什么原因只要我召集军队都会成为苏丹占领卡尼奥拉的借口，可你居然还敢鼓动我，你这头该死的老驴，我让你为自己干的这些事后悔的。”
说着卡尔站起来看向是四周，看到人们畏惧的躲避他的眼神，卡尔咧开嘴发出一声得意的嘲笑。
不过当他与亚历山大目光相遇，卡尔脸上笑容一顿，接着又咧了咧嘴。
“这样你满意了吗伯爵，现在你的军队可以撤走了。”大公穿过纷纷避让的人群走到桌边抓起一杯酒就一口灌下，然后他又有些费力的扭头，目光越过他那隆起的畸形肩膀向亚历山大看去“我没有违背与苏丹之间的协议，也没有和你成为敌人，现在你还有什么值得挑剔的？”
亚历山大平静的看着卡尔，除了之前突然屠杀那个老头时一瞬间的意外，之后他一直都在平静的看着这位大公。
亚历山大不得不承认卡尔的举动不但出人意料，而且也的确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杀掉老头的举动不论是从哪方面都可以说是恰如其分甚至堪称“讨巧”，虽然这么说似乎对刚刚死掉的老头并不公平，但事实上他这么做的结果就是既回避了眼前要与亚历山大的正面冲突，也婉转的向苏丹表示了自己遵守承诺的决心。
更重要的是，他避开了可能会被巴耶塞特趁机找到吞并卡尼奥拉公国的借口。
那个老头无疑是个为奥斯曼人做事的带路党，虽然亚历山大不知道他对卡尔说了什么，可从卡尔故意大声喊出来的话也能猜测到一些端倪。
很显然这位卡尔大公并不如他表面上看上去只是暴躁蛮横，他不但猜到了老头的意图，甚至还能当机立断的用这种看似残暴却颇为巧妙的方式为自己解了围，这让亚历山大不能不重新认识这个人。
至少这是个不但精明，而且坚决果断而又无比残酷的统治者。
至于杀掉老头会让那些卡尼奥拉人怎么想，亚历山大觉得卡尔并不需要为这个担心。
残暴的统治虽然有时候会带来很糟的结果，但是只要不越过那条可能会导致严重后果的界限就不会出现意外。
而且有时候适当的残酷举动还可以让心存怠慢的臣子产生敬畏之心，特别是对卡尔这样因为刚刚被奥斯曼人强迫而不得不签署了那种丧权辱国条约的君主来说，适当的使用残暴手段，显然是重新树立权威的有效手段。
想到这些，亚历山大倒是对这个因为猥琐的形象而往往会被人轻视的卡尼奥拉大公有些另眼看待了。
而且亚历山大不知道卡尔在做出杀掉那个老头的决定这短暂瞬间是否已经考虑好了一切，至少他借着这件事特意当众向亚历山大提出撤兵，这显然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亚历山大施加压力。
“大公你可能误会了，我关心的只是马尔齐多维公主和她的随从们的命运，”亚历山大却并不想就这么让大公如愿“我希望公主和她的随从们能和卡尼奥拉公主一起住到我的营地里去，要知道既然我已经向她们做出了承诺，就必须保证她们的安全，至少在你们正式举行婚礼前我有义务保护公主不受到冒犯。”
卡尔默不作声，他拿着杯子的手微微颠着，好像手里就要拿不住东西，可过了一会他先把酒杯放到了桌上，又喘了口气然后才缓缓的说：
“伯爵，为了尊重你信守诺言的高尚品德，我愿意接受你的要求，不过我希望你能向我保证这只是为了尊重教规，而不会向他们提供任何其他的帮助。”
“我向你保证，我所做的一切只为了保护马尔奇多维公主的贞洁。”
亚历山大觉得差不多，看着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卡尔，他向站在一旁的布萨科摆摆手。
布萨科立刻快步向前，他越过几个露出不甘神色的卡尼奥拉人走到马尔奇多维公主面前鞠躬行礼，在面沉似水的大公注视下，布萨科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陪着公主向被猎卫兵保护在中间的自己人走去。
“亚莉珊德拉姑妈，您也要和我的未婚妻一起过去吗？”卡尔脸色阴沉的看着卡尼奥拉公主，看到公主微微摇头说了声“不”，大公好像叹了口气：“这大概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至少您还没有完全抛弃我。”
“卡尔，你应该是个勇敢的君主，不过有时候你的坏脾气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卡尼奥拉公主无奈的摇头，她转过身看向已经走到自己人那里的马尔奇多维公主，又对大公说：“你能统一卡尼奥拉的办法应该是通过婚姻和血裔而不是战争流血，我们的敌人已经太多了，还有什么比自相残杀更能让敌人高兴的吗，我反对你是因为你不但要吞并马尔奇多维，而且还要和所有卡尼奥拉的贵族作对，要知道你与奥斯曼人签订的协议已经让你名声扫地了，如果你继续任性下去可能就会导致我们的家族陷入困境，就如同当初……”
“就如同当初我的曾祖父那样被人夺走大公宝座是吗？”卡尔脸色难看的盯着姑妈的眼睛，看到公主似是要回避他的目光，卡尔向前一步狠狠的说“你知道吗，我险些就成功了，可你坏了我的好事。”
“别傻了卡尔，你难道没有看到那些军队，”公主不安的盯着那些正在慢慢整队的猎卫兵“如果打起来他们的军队会很快包围王宫的，我是在救你卡尔。”
“用把我的尊严献到那个人的脚下让他践踏的方式救我，”卡尔愤怒呵斥着，然后他又忽然用力吸口气“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姑妈，毕竟你还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说完卡尔大公扔下一脸错愕的卡尼奥拉公主向亚历山大走去。
“伯爵，你可以把我的未婚妻和她的弟弟带走，不过你能保护他们的时间并不长，因为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卡尔大公若无其事的走到亚历山大面前，并不在意那些向投来敌视目光的马尔奇多维人“我不能不承认你的勇敢让我印象深刻，不过我要提醒你，马尔奇多维人并不是很好的伙伴，当初他们为了得到采佩斯的援助先是背叛了我们，可很快就又背叛了那个采佩斯，因为这个采佩斯派兵洗劫了半个马尔奇多维，不过也因为这个约翰&#183;科&#183;马尔奇多维借机成为了卡尼奥拉的大公，”卡尔说着向亚历山大笑了笑“我知道在你们的心目中，大概认为我们都是愚昧甚至野蛮的，但事实上我们和你们一样拥有智慧，也一样能够揣摩人心。”
“这个我已经有所领教了。”
亚历山大由衷的说，他不能不承认这个卡尔是个坚决果断而又有着敏锐洞察力的人，这样的人如果再拥有权力将会是很难对付的。
“相信我，和我合作其实对你更有好处，”卡尔忽然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梵蒂冈准备聚集欧洲的军队与奥斯曼人决战的都是假的，或许的确有这么件事，但我绝不信西欧人会来卡尼奥拉这种地方。”
亚历山大的心头一动，他当然知道自己那些话其实禁不住推敲，毕竟查理入侵意大利才刚刚过去两年，而关于路易十二可能会再次发动入侵也并不是什么秘密。
可是看大公似乎并不准备当中揭穿他的这些话，亚历山大心里就不由转了几个念头。
“你应该知道因为和苏丹的协议，至少在奥斯曼人远征这段时间卡尼奥拉是不能拥有军队的，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向外来的军队提供帮助，毕竟苏丹的军队也要向我们索取补给。”
大公说着看看四周，然后他用很低的声调说：“听着伯爵，我可以默许你的军队从卡尼奥拉的仓库里取走你们需要的任何东西，不过我希望你也能为我做些事。”
“是什么？”亚历山大有些好奇的问，想想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一转眼却开始讨价还价起来，亚历山大也只能感叹世事无常了。
“你知道奥斯曼人将会从卡尼奥拉经过，这对我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如果你能给奥斯曼人找点麻烦我很高兴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条件是我们必须以自己的名义，而不能让苏丹认为是卡尼奥拉人在和他们作对，另外你们向我提供补给的事也必须保密，对吗？”
“伯爵，你是个聪明人。”大公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你同意我会给的所有能为你提供补给的地点，相信我我这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我自己，我只是不想让奥斯曼人的日子过的太顺心。”
或者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实现隐藏的野心，亚历山大琢磨了一下，似乎隐约想起了些什么。

第十一章 抢夺
卡尔&#183;科&#183;卡尼奥拉大公在历史上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和众多这个时代赫赫有名的人物比起来的，他可以称得上是默默无闻。
不论是因为发动意大利战争而被人熟悉的法王查理八世还是他的继任者路易十二，或是因为以确立了神圣罗马帝国的哈布斯堡时代而被人熟知的马克西米安皇帝，甚至是虽然和这些人无法相比，但是因为与顽强抵抗奥斯曼帝国而留名历史的摩尔多瓦的斯特凡大公，这些人都是凭借着他们那些丰功伟绩或是非凡的手段而扬名历史。
可卡尔&#183;科&#183;卡尼奥拉会被人记住，只是因为他活的够久。
的确是够久，以如今的大多数人60岁就算是高寿，而即便是很多贵族也往往因为一点小病小灾就中途夭折比起来，卡尔&#183;科&#183;卡尼奥拉将近90岁的寿数就显得有些醒目了。
而且值得让人注意的是，在这位大公统治下的卡尼奥拉，是在他死后才正式被奥斯曼帝国彻底吞并的，而在这之间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虽然很多其他国家已经相继被奥斯曼彻底统治，可卡尼奥拉却始终苟延残喘却偏偏耸立不倒和奥斯曼人周旋了很久，即便后来到了苏莱曼大帝时代实质上已经控制了这个国家，但是和其他一些国家被彻底吞并稍有不同，至少在名义上，卡尔始终是卡尼奥拉的大公。
这样一个人如果说只是依靠鲁莽残暴维持统治，是没有人相信的。
就如同他在瞬间就决定杀掉那个显然和奥斯曼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偏偏又能找出那么一个无懈可击又面面俱到的理由一样，当他从亚历山大威胁，到主动提出这么一项大胆的建议，这期间也只是一顿晚宴的时间而已。
对于卡尔大公的建议，亚历山大当然不会立刻答应，实际上他回到已经安排好的休息的地方时，依旧在脑海里反复回忆关于这位大公那近乎模糊不清的印象。
卡尔&#183;科&#183;卡尼奥拉是个很精明的人，他的精明就在于做什么事都不会让人抓住把柄，更重要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个顽固不化或是死脑筋的坚持原则的那种人，他会在瞬息间就改变主意，或是可以毫不脸红的就从一边投向原本极力反对的另一边。
这样一个圆滑的人最终成了巴尔干地区的一棵常青树并不奇怪，甚至和他相比，比他更有声望如斯特凡那样的人，反而因为盛名所累而无法变得变通圆滑。
住所是一处位于布莱德湖边的独立的小房子，有意思的是这栋房子的位置似乎很凑巧的位于卢布尔雅纳南北两个城区之间，这个地方有一片很大的树林，这房子就在树林靠外的一处空地上。
卢布尔雅纳的南城也就是被当地人称为老城的，是正教徒们的传统地区，而作为新城的北城则是由后来皈依的公教徒们居住区。
两片城区环绕着布莱德湖形成的城市隐隐对峙，在中间除了一些稀稀疏疏的耕种地，就只有一些散乱的房子点缀在其中。
猎卫兵找的这处房子很适合防御，因为三面被树林环绕，所以完全不用担心会有大规模的骑兵从这些方向发动袭击，数量少的骑兵则没有什么威胁，而如果只从正面进攻，按照布布萨科的说法，他“不相信有那支军队能从正面这么快就击溃猎卫兵”。
而只要能稍微拖延一下，驻扎在郊外的蒙蒂纳军队就能闻讯而来。
对于布萨科的自信亚历山大倒是很满意，随着参与的战斗越来越多，猎卫兵已已经从一支只是负责保护他的卫队渐渐变成了蒙蒂纳军队的中坚，每当战斗的关键时刻，只要猎卫兵的旗帜出现就会鼓舞起可能因为局势凶险而动摇的士气，而这种自豪和骄傲已经渐渐渗入了每个猎卫兵的身体里。
贡帕蒂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亚历山大正坐在桌子前出神，看到他亚历山大就招招手示意他坐过来。
“那位卡尼奥拉公主很有意思，”贡帕蒂接过亚历山大递过来的酒杯喝了一口“当我接到您派来的那个士兵送来的消息带着军队进入卢布尔雅纳的时候，我还以为会发生一场战斗，但是没想到这些卡尼奥拉人居然一点都没有反抗的意思，他们甚至没有抗议我们随便搬动他们的东西在街上筑造街垒，至于我带着人直接进入王宫的时候，那位公主就在院子里站着，她看到我们虽然有些吃惊，可接下来她居然主动提出要给我们带路，说起来我当时还真有些怀疑这是个圈套。”
“你应该奖赏那个士兵，”亚历山大提醒着“虽然他当斥候还是很称职的，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有点浪费了。”
“随您的吩咐大人。”贡帕蒂随意点头说完就闭口不言，他知道亚历山大还有话要说。
“关于那两位公主和她们的随从，”亚历山大想了想，他其实刚才一直在衡量这两边的分量，毕竟谈生意总是要和资本雄厚的一方讲价钱更合适，虽然说起来本小利薄的一方虽然更便于控制，但是这样的合作者也同样会带来更大的风险，而且能够得到的回报也要少的多。
帮助马尔奇多维公主能够得到的最多也就是让她们的领地获得独立，而在如今这个时代，一个独立的小领地的命运会走向何处却根本没人能够猜想得到。
而且马尔奇多维那些人是否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也很难说，毕竟不论是公主本人还是那位佳利王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很靠得住的那种。
相反，卡尔大公虽然才刚刚认识，却给亚历山大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至少这个人审时度势或者说见风使舵的本事，在他看来并不比那些老奸巨猾的梵蒂冈老滑头们差多少。
而最关键的还是马尔奇多维人能为他提供什么，想到这亚历山大差不多已经做出决定了。
马尔奇多维人或许有他们自己的理由和原因坚持要从卡尼奥拉分离出去，但是这和亚历山大的目的显然是不能合拍的。
亚历山大需要在巴尔干引起人们的注意，但是他也并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更不想被奥斯曼人盯上，如果他公开支持一个由天主教徒统治的公爵领地，那么他虽然很快就能实现引人注意的目的，可也肯定会迅速进入奥斯曼人甚至是苏丹本人的视线。
对于异教徒，不论是奥斯曼还是之前的中东各个时代的王朝，都多少有着一些奇怪的分别态度。
对正教，他们有时候还能相互打个交道，可对天主教徒他们却是深恶痛绝的，这和西方将近连续300年断断续续的十几次东征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对天主教徒的憎恨甚至已经烙入了他们的血脉之中。
所以亚历山大觉得这个时候支持马尔奇多维是很不划算甚至是有些愚蠢的。
“那位马尔奇多维公主在干什么？”亚历山大问。
“在和她的人在一起，”说着贡帕蒂用有点奇怪的眼神看了看亚历山大“或许她很快就会来找您大人。”
“我也这么想，”亚历山大没有否认“那么你认为我们应该帮助她们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卡尼奥拉的山里有很多的铜矿，”贡帕蒂饶有兴趣的说“您不正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吗？”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虽然迄今为止他都是在寻找索菲娅，但是他这次远赴匈牙利的初衷毕竟是为了匈牙利的大铜矿，至少现在看这两件事的重要性还没有分出个轻重缓急。
亚历山大明白贡帕蒂的意思，很显然贡帕蒂也并不看好马尔奇多维人，在与大公本人还是公爵儿女合作这件事上，两人的看法倒是颇为一致。
敲门声响起，一个猎卫兵推门进来：“大人，马尔奇多维公主要求能和您谈谈。”
亚历山大从贡帕蒂脸上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他稍想了想吩咐卫兵：“告诉公主今天太晚了，而且我认为她刚刚经历了白天的事情应该先好好休息一下，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去拜访她的。”
当听到卫兵传话后，正站在院子里等待的马尔奇多维公主显然有些意外，陪在她身边的女伴感觉到了公主的情绪似乎瞬间有些激动，这让女伴不得不紧张的暗暗抻住公主的衣袖提醒她不要失态。
“我必须见到他，必须立刻见到伯爵。”
公主不顾身边女伴的劝阻焦虑的不住低语，她试图再次让卫兵为她传话，却被卫兵无奈的回绝。
“殿下，您这样太失态了，”女伴不得不尽力劝阻，她甚至是硬拽着马尔奇多维公主离开了亚历山大的房子“您这样太丢人了，那些人会因为这个轻视您的，何况您别忘了您很快就要和大公结婚了，这么晚拜访一位年轻贵族这已经是很出格的事。”
女伴说到后来甚至有点严厉起来。
“你闭嘴吧，你都知道什么呀，”公主有些恼火的呵斥着女伴“如果今天见不到伯爵，我担心可能有些事情可能就会发生变化。”
公主说着又回头向亚历山大的房子看眼，可惜那房门始终关得紧紧的。
女伴一脸不解的看着有些古怪的公主，她显然并不明白为什么公主宁可如此冒失得让自己看上去很丢人也坚持要见那位伯爵，虽然他在公主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了援手，但是这么急着表示感谢多少显得有些过于奇怪了。
马尔齐多维公主无奈的看看身边的女伴，她知道一时间说不清楚，可这就让她更不安。
不论是她的弟弟佳利王子还是其他的随从，他们都显然没意识到事情可能会发生的变化，他们还沉浸在终于挫败了卡尔，而且还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强大援助的喜悦之中，虽然他们也的确提出要来见伯爵，但是公主知道他们更多的只是表示感激。
而马尔齐多维公主并不认为事情这么简单就会过去，作为将来要成为其丈夫的这个人，公主对卡尔大公她要比她的兄弟熟悉得多。
正因为这样，想起在离开之前卡尔与亚历山大的低声交谈，公主就有种隐约的不宁在心头挥之不去。
现在亚历山大果然拒绝见面的举动更引起了马尔齐多维公主的种种猜测，这让她甚至有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急于见到亚历山大的冲动。
一阵脚步声传来，公主回头看到了正慢慢走来的卡尼奥拉公主。
对于在亚历山大的门口看到马尔齐多维公主，卡尼奥拉公主似乎并不意外，她先是向自己的堂妹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不远处的房子。
“看来伯爵并不想和我们有太多的关系，”卡尼奥拉公主扭头看向堂妹“我亲爱的，你难道没想过要使用你作为女人最强大的武器吗？”
旁边的女伴脸上露出了愕然神色，不过不等她多想卡尼奥拉公主已经挥手示意退下回避，然后公主伸手揽着堂妹的胳膊沿着房子边的小路慢慢走着。
“你应该知道卡尔是不会死心的，他既有耐心又很狡诈，那些认为他只是有着暴躁脾气的人最终发现他们错了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我不会因为他一时的退让就认为他已经胆怯或是认为自己打败了他沾沾自喜。”
“卡尔一直想要吞并马尔齐多维，我希望我能保护我家族的领地，可现在看来太困难了，”看看堂姐被岁月刻下了斑斑痕迹的脸，马尔齐多维公主低低的说“即便卡尔没能成功，可奥斯曼人也最终会吞掉我们，您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办。”
“所以那来向伯爵求助？”卡尼奥拉公主有点无奈的看着年轻的堂妹“你应该知道你如果不能拿出足够能打动他的东西，那个人的大门是不会向你敞开的。”
马尔齐多维公主艰难的点点头，她知道堂姐说的没错，如果没有足够能拿得出手的条件，根本不要想打动那个来自西方的贵族。
而这些西方人的贪婪，却是她们早有耳闻的。
“马尔齐多维有马，都是最好的山地驮马，”公主终于开口，看到卡尼奥拉公主面无表情的样子，她稍微沉吟又说“我们还有足够多的各种作物，我们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穷和野蛮。”
卡尼奥拉公主微微摇头，她有点无奈的看着年轻的堂妹：“你认为哪位伯爵会在意这些东西吗，想想他会带着一支军队走这么远的路在这种时候来到卡尼奥拉，你觉得他会为了你说的这些东西满足吗？”
马尔奇多维公主愣愣的听着，她知道堂姐说的没有错，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所谓女人最强大的武器实在只是笑话，或许她称得上漂亮，但是应该还不到会让那个人放弃一切的地步，毕竟正如卡尼奥拉公主说的，那个人带着一支军队远道而来，就绝不是随便因为一个女人就能让他改变主意的。
“我该怎么办？”公主有些绝望的自语。
“首先要知道他想得到什么，”卡尼奥拉公主开导着年轻的堂妹“你至少要让他觉得你对他有用，不是作为一个女人，而是作为一个对他真正有用的人。”
公主的声调咬得很重，这倒是让年轻的马尔奇多维公主明白了的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尽快和做好这件事，至少要让那位伯爵正视你的重要，要知道卡尔是很狡猾的，他未必不会再次打动伯爵。”
马尔奇多维公主用力点着头，她觉得堂姐说的很对，卡尔之前私下与亚历山大交谈的情景始终困扰着年轻的公主，现在堂姐的话更是证明了她之前的担心。
走了这么久几乎围着亚历山大的房子绕了一大圈，当她们回到房子正门前时，却看到一个身穿黑色的貂皮坎肩的中年人正在和门口的猎卫兵说话。
“是卡尔身边的近侍，”卡尼奥拉公主立刻低声说，感觉到旁边马尔奇多维公主似乎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她就暗暗用力捏了一下堂妹的手腕“别紧张，看样子他只是刚来还没有得到机会见到伯爵。”
马尔奇多维公主默默点头，可随即又皱起了眉梢。
因为她发现那个卡尔的近侍虽然同样没有能进到房子里去见力山大，可他脸上的神情并不沮丧，相反还挂着一丝笑容。
马尔奇多维公主对自己的未婚夫还是很了解的，她知道卡尔的脾气暴躁更多的是假象，但是他也的确不是个宽容的人。
至少对做错事的手下他的惩罚是十分残酷的，所以这个近侍会看上去这么神色轻松，唯一的解释就只能是已经达到了目的。
马尔奇多维公主的脸上变得难看起来，她远远看着那个近侍跳上马背向远处奔去，这一刻她的心里泛起一阵冰冷。
“卡尔的确知道该怎么挽回劣势，”卡尼奥拉公主看着远去的近侍背影喃喃的说。
堂姐的话让马尔奇多维公主的心情更加糟糕，不过就在她因为懊恼心情边得很坏时，之前那个把她挡在门外的猎卫兵向她们走了过来。
“殿下们，大人邀请你们……”说到这，这个猎卫兵好像回忆了下才想起下面该怎么说“大人邀请你们和他一起喝个晚茶。”

第十二章 北望王师又一年？
卡尔大公认真听着近侍的报告，他听的很仔细，有时候他会打断对方询问一些问题，然后示意继续说。
当听完近侍的报告后，大公抚摸着粗糙的下巴缓缓踱着步子。
“殿下，我在离开的时候似乎看到了您的姑妈和亚莉珊德拉公主，”近侍想起什么又说着“她们似乎就在伯爵房子附近。”
“是吗，”大公眼中露出一丝厌恶“我的姑母总是不死心，她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反对我的父亲，现在又在反对我。”
“殿下，或许您应该把她送到修道院而不是只放逐到领地里去，”近侍压低声音怂恿着“不过现在还不晚，她就要永远离开卡尼奥拉了。”
“你是说她要去给苏丹当人质吗，”卡尔大公摇摇头“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虽然我也盼着她赶紧离开，可成为其他人的人质总是让人不愉快的事，而且这其实也并不保险，”说着他看了眼近侍“不要忘了当初那个特兰西瓦尼亚的采佩斯也曾经给奥斯曼人当过人质，不过等到他的父兄都死光之后，他却能回到特兰西瓦尼亚继承了领地。”
近侍立刻闭上了嘴，他看着驼着背的大公在面前缓缓走着，过了一会忽然停下来。
“你注意到她们的表情了吗，是高兴还是沮丧？”
“对不起殿下我只是远远看到她们的人，没有注意到那么多。”近侍有些惶恐的回答，大公对做错事的人惩罚是很残酷的，这时候他甚至有点后悔多嘴报告了这件事。
“哦，这没什么，”卡尔难得的没有怪罪近侍，他随意摆摆手似乎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去做准备吧，既然要邀请伯爵就要做得漂漂亮亮的，不过记住这只是一次私人之间的聚会，所以气氛要显得舒服些，要找些让大家都高兴的乐子这些你都懂的，赶紧去做吧。”
大公摆摆手打发走了近侍，然后坐下来用十指抵着嘴唇微微晃动着身子，他的目光炯炯，因为低着头他的驼背就显得更加突入，那样子就好像隐藏在一块石头下正伺机准备扑向猎物的野兽。
“让我看看你为什么来这儿，你要什么，又能给我什么。”卡尔慢悠悠的自语着。
与两位公主的见面并没有让亚历山大改变心思，虽然两个亚莉珊德拉隐约透露出的希望得到帮助的信号很强烈，甚至大亚莉珊德拉还暗示可是用改宗作为交换，可这除了让亚历山大略感意外，却并没有打动他。
如果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这个时候应该早已经满口答应这位公主提出的请求了，因为能让一个地区的领主和她的人民皈依天主教，就凭这个功绩，在将来有可能会被封圣。
可是亚历山大却不在意这个，毕竟对他来说一个或许要在死了多少年后才能得到的封圣称号毫无意义，而且他也很清楚，再用不了几年随着马丁&#183;路德与他的新教的崛起，一场让西方天主教世界彻底割裂的大分裂也即便席卷欧洲，就只凭借这个近乎致命的打击，鼓动一个巴尔干地区公国里小领地改宗，是根本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的。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刚刚接受了大公的邀请，在知道大公会走出什么样的承诺之前，他是不会轻易在任何一方下注的。
亚历山大已经决定在卡尼奥拉为将来留下一条退路，毕竟奥斯曼人咄咄逼人的气势让人不安，想想索菲娅可能深陷其中的麻烦，亚历山大觉得虽然他并不想和巴耶塞特这种有着雄才大略的天之骄子正面为敌，但是至少也要为延缓他对布加勒斯特的进攻出点力。
毕竟当苏丹真的兵临布加勒斯特城下时，他是否能顺利的把索菲娅从那个大麻烦里带出来，还是个未知数。
那些以希腊公主的名义准备举起反抗大旗的贵族们，也不太可能允许他轻易就把他们的“贞德”带走，所以就是为了能从容的从布加勒斯特带着老婆跑路，他也要为拖延苏丹的进军出点力。
只是想到说来说去还是要搀和进巴尔干这个旋涡，亚历山大就难免有些不甘。
与大公的会面是在距亚历山大住所不远的一座狩猎木屋里。
这座木屋规模不小，有着几个不同大小的房间，整栋房子都是原木建成的，木头显然是从不远处的森林里就地取材，外墙上的树皮都还保留着没有剥去，远远看去房子的外表斑驳风格粗犷。
狩猎木屋的地板是架空起来的，走在上面会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大堂中间的地面被挖了个很大的洞，一个石头砌成的大地炉里正燃烧着红彤彤煤块。
一个很大的锡壶架在地炉上，里面被烧得滚烫的水不住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只是一股股刺鼻的味道从壶里发出来，显然里面烧着的不是普通开水。
因为木屋很热，坐在地炉边的卡尔就只穿了件简单的薄袍子，当他看到走进来的亚历山大时，他并没有站起来迎接，而是随意招招手示意他也坐过来。
“你应该试试这个，”卡尔把用力吸了口水烟，然后把另一具烟具推到坐下来的亚历山大面前“我在里面对加了些其他的东西，我向你保证一定比奥斯曼人的水烟更过瘾。”
亚历山大有点好奇的吸了一口，立刻就被那直冲头顶透着辛辣的奇怪味道呛得一阵剧烈的咳嗽。
“哈哈……”大公发出一阵报复似的嘲笑，他用力拍着膝盖，过了好一会才把旁边已经准备好的酒递了过去。
“放心，我还没蠢到会下毒，”卡尔先是解释了一句，然后又自嘲的苦笑一声“现在的卡尼奥拉，已经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了。”
亚历山大点点头接过酒喝了一口，微凉的酸甜酒水很快就平复了水烟的怪味带来的不适。
“我能为你提供的东西不少，”卡尔忽然就转入了正题“你的军队需要补给和修整的地方，而且如果能得到当地人的帮助还可以有忠诚的向导和消息来源，好好考虑一下。”
“而你呢，希望得到什么？”亚历山大看着卡尔“你知道这么做只能延缓奥斯曼人前进的速度，相反这会给你和卡尼奥拉带来的麻烦可不小，苏丹大概不会有那么多的耐心听你解释，所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为别人做事，这么做的目的总是伴随着某种回报和需求，哪怕这只是为了满足内心里的某种虚荣感。
亚历山大知道这么想或许有些古怪，可实际却也是如此，哪怕是那些为了信仰而不惜自我牺牲的人，仔细说来那种信仰其实也是精神上的需求罢了。
“我需要和苏丹谈条件。”卡尔大公很坦诚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亚历山大理解的略微点了下头，他知道这虽然未必是大公的全部用意，但大致上应该就是这样了。
“所以虽然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但是这一切需要你自己去‘拿’甚至是‘抢’，”卡尔看着亚历山大“我依旧是你的敌人，会因为你支持我的姑妈和未婚妻而与你有矛盾，你很清楚这只是我们之间的合作，至于以后如何我还不知道。”
“让我说清楚点吧，你希望我们的出现成为你在苏丹面前证明自己重要和有用的证明，这样你至少可以保住足够多的权力而不是被苏丹的人取代，而一旦你的目的达到，我们之前的协议就算是作废，而后你会和苏丹一起清剿我们，对吗？”
“或许那时候你们已经离开卡尼奥拉了，所以也就不会出现后面的事了。”卡尔没有正面回答，不过意思已经很清楚。
亚历山大轻轻眯起了眼睛，他认真打量着坐在对面这个人，不能不承认对这个人的“坦诚”，他还真有点佩服。
“那么大公我为你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呢，你应该很清楚我可不是只为了抵抗异教徒才来的。”
既然大家把话都说开了，也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
“哦，梵蒂冈要召集新的十字军，教皇下达了敕令征召欧洲的贵族，”卡尔学着亚历山大的样子把他之前的话说了一边，然后他脸色一沉“你知道吗，你的这些话没有人相信，现在大家都不再那么蠢了。”
“可你需要你的人民相信不是吗，”亚历山大对卡尔的嘲讽不以为意“你也需要让这个谎言变成现实，只有这样在苏丹面前才能凸显你的重要。”
“的确是这样，我要使用一切手段保住卡尼奥拉，这是我的先祖们给我留下来的，不能因为我的无能让卡尼奥拉在我这一代灭亡。”
看着卡尔大公盯着火光的眼神，亚历山大倒是能多少理解这个人的心思。
只是该要的好处还是得要，虽然他自己其实也正盘算着如何拖延苏丹进军的步伐。
“卡尼奥拉没有什么值得拿的出手的东西，”卡尔大公自语般的低声说，可接着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个奇怪的笑容“不过有些地方有，譬如在卡尼奥拉的南方就有大片的土地和资源，如果你愿意为了上帝去冒险，我可以为你提供足够的帮助。”
亚历山大的眼神渐渐变得冷了下来，到了这时如果他还不明白卡尔的用意就真的是有些蠢了。
卡尼奥拉的南方是什么地方呢，如果他没有记错那应该就是大片土地已经被奥斯曼人控制波斯尼亚。
早在默罕默德二世时代就被奥斯曼人占领并被施以残暴统治的波斯尼亚拥有着它的所有邻国都为之羡慕嫉妒的丰富资源。
正因为拥有近乎取之不绝的资源，当初默罕默德二世不惜先后连续两次发动战争，并终于在40年前击败了当时波斯尼亚的包腊曼王朝，趁机占据了大部分的波斯尼亚土地。
波斯尼亚的陷落在几十年前是很轰动的，正是因为占领了波斯尼亚，所以默罕默德二世才就此打开了通往贝尔格莱德的大门。
只是当时的苏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征服世界的步伐会止步于贝尔格莱德城下。
当时刚刚占领的波斯尼亚到处都是起义和暴动，这显然大大的影响到了正在前线作战的穆罕默德二世的军队。
糟糕的补给让苏丹的军队与能够随时得到充分物资和源源不断的兵源的敌人不停苦战，当苏丹因为负伤不得不撤退的时候，一路上遭遇到的袭击更是层出不穷。
其中在波斯尼亚奥斯曼人险些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只是随着被占领的时间越来越久，波斯尼亚的反抗也变得越来越无力，原本盼望着能被他们的基督兄弟们解放的波斯尼亚人渐渐失望，而奥斯曼人在波斯尼亚的统治则渐渐加强了起来。
这些当然都是几十年前的事，如今除了北方一些地方的控制还不够有力，波斯尼亚的大部分土地都已经被奥斯曼人牢牢掌握在了手里。
也正是因为这个，巴耶塞特二世才决定宁可选择一条绕远却颇为可靠的道路向布加勒斯特进军，也没有走保加利亚那条还不够安全的近路。
可是现在卡尔居然开口怂恿自己侵入波斯米亚，这样亚历山大对这个人还真有点另眼相看了。
“大公你是在暗示我入侵波斯尼亚吗？”
“这只是个建议，”卡尔没打算否认，他把烟管的水罐伸进锡壶里盛满了滚烫的烟水后轻轻吸了一口，然后就因为刺激的味道被呛得一阵咳嗽甚至流下了眼泪“这味道真不错，你真不再来点？”
看到亚历山大只是瞥了眼他手里水烟没有接茬，卡尔笑了笑：“波斯尼亚人在北方还有一些地方不受奥斯曼人的控制，这些地方不但同样有着很丰富的资源，最重要的是有很多当初包腊曼的逃亡贵族们逃到了那里，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想重新夺回波斯尼亚，至于那些包腊曼王室的后裔更是到处寻找帮助，这对你难道不是很有用吗？”
“大公，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说的这些帮助里也包括你自己，对吗？”亚历山大语气淡然的问。
“包腊曼家族的人的确找过我，不过我们都知道我自己也正受到苏丹的威胁，卡尼奥拉甚至不被允许有超过30个人的武装部队，所以对他们的请求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你的主意打的不错，”亚历山大冷冷的说“你是要我为你在波斯尼亚扩大领地吗？”
“我只是希望你能让我显得更重要，”卡尔纠正着“这个条件其实并不苛刻，你希望得到回报，而我能够给你提供补给和营地，你的军队在波斯尼亚北方是比较安全的，只要不过于深入你甚至可以在那里大干一场，而一旦波斯尼亚的奥斯曼人真的派遣军队，如果在北波斯尼亚的待不下去你就可以直接退回到卡尼奥拉来，当然你做的这一切我是不知道的，而且就如你之前说，你绝对不能用与卡尼奥拉有任何关系的名义行动。”
“你想让我假扮强盗或是马匪吗？”
“或者直接宣称是梵蒂冈派来的军队可能更好，”卡尔向着亚历山大挤出个微笑“那些北方的波斯尼亚人一定会愿意听到这个消息的，要知道他们期盼着基督世界的兄弟来拯救他们已经太久了，一点希望就足以点燃他们心里的那团火。”
亚历山大微微摇头，他并非是不信卡尔大公的这些话，而是对这个人不信任。
他相信卡尔的确想要借用他的力量向苏丹展示自己的重要，但是他同样相信就如同为了撇清不动神色的瞬间决定牺牲那个卡尼奥拉老贵族一样，只要需要他也可以在下一刻出卖自己。
只是北波斯米亚的确是个十分吸引人的地方。
就如卡尔所说，波斯尼亚的资源是很丰富的，除了重要的铜铁铅锡的矿藏，还有就是储量巨大的煤和堪称欧洲规模最大的井盐矿。
拥有这些东西具有的重大意义远远超过占领几座大城市，而如今那些资源大部分已经落在了奥斯曼人的手中，而他们利用这些资源正在准备继续向欧洲内陆发动更庞大的远征。
只是眼前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呢？亚历山大觉得这几乎就不是个问题。
用蒙蒂纳军队深入北波斯尼亚，骚扰和掠夺奥斯曼人为苏丹的大军到来准备的资源，这听上去的确是个很诱人的想法。
而卡尔所说的北波斯尼亚人对奥斯曼的反感则是很重要的一环。
任何侵入战争如果不能得到当地人的理解和支持都将是很冒失的行动，查理对意大利的入侵之所以从就开始一帆风顺，就是因为那些意大利城邦的民众往往对贵族们之间的战争态度冷漠。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换一个新领主缴税罢了，可是在波斯尼亚就显然不是这样了。
不同的信仰与文化的碰撞，奥斯曼人残暴高压的统治，还有旧波斯米亚王室贵族们对复辟的渴望，这一切都让北波斯尼亚的局势变得复杂多变。
眼前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
亚历山大在心里又暗问了一句，随即有些好笑的轻轻摇头。
信任种种东西原本就是宝贵的，在如今这个时代就显得更加奢侈，既然这样自己又为什么要如此苛求他呢。
“北波斯尼亚？”亚历山大低声问了句，看到卡尔大公眼中跳动着兴奋他继续问“我想你一定和那些当地人有联系，那么和我说说你都准备为我提供什么帮助。”

第十三章 北波斯尼亚的来客
北波斯尼亚，恰卡兰山谷。
恰卡兰是波斯尼亚与北方的卡尼奥拉公国相邻的一个地方，整片山谷地形狭长而又复杂，作为巴尔干山脉北方起源的山地层峦叠翠的地形与谷地的低窄崎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贯穿了两国之间的大片山区被恰卡兰几十里长的谷地分割开来，大山北麓归卡尼奥拉，而南麓则属于波斯尼亚。
在靠近波斯尼亚的一边谷地内略宽的一处盆地里，有座不大的小城，与北波斯尼亚大部分的城市一样，这座叫西耶的小城规模不大，而且显得很萧条。
以前的西耶城并不是这样的，因为与北方国家相邻，又处于来往要道上，西耶曾经很繁荣。
来自西欧的尊贵使者，怀揣巨资的商人都曾经是这里的常客，但是自从奥斯曼人征服了波斯尼亚，一切就都变了。
与欧洲内陆的联系似乎一下子被完全断绝了，波斯尼亚到处都是奥斯曼人的铁骑，这里成了被征服的土地。
越来越多的人从被占领的南方逃望北方，而当地的贵族则积极的招募佣兵和征召农民们加入他们的军队，准备与奥斯曼人殊死一战夺回他们的国家。
只是面对奥斯曼人强大得难以置信的军队，即便是以曾经击败过默罕默德二世，以彪悍著称的巴尔干农夫们也难免相继惨败的命运。
不过巴尔干的山民们也让奥斯曼人见识了什么叫做山地人的凶猛顽强和桀骜不驯。
经过连续几场虽然惨败但也让奥斯曼人付出了巨大代价的战役之后，当时已经年入古稀精力也明显不如之前的默罕默德二世终于意识到，要向一下子彻底吞并这片土地似乎是不太现实的。
“征服者”征服了这片土地，而把稳固和彻底驯化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继任者。
而北波斯尼亚人付出惨痛代价反抗换来的是奥斯曼人的征服脚步暂时停止于纳乌萨瓦河南岸，双方隔河对峙的局面就这样大致确定了下来。
经过谈判的结果，就是北波斯尼亚人接受奥斯曼苏丹是自己君主这一无奈的现实，不过与被彻底征服占领的南方相比，北波斯尼亚就要自由的得多，可付出的代价也就更多。
已经被征服的南方波斯尼亚被禁止向北方输送任何物资，同时也禁止北方人在被征服的土地上担任任何稍有地位的职务，同时虽然一纸协议让双方看似休战，但是苏丹既从未停止过对北方的入侵，流亡到北方的波斯尼亚们也从未放弃过恢复故国的希望。
逃亡到北方的贵族们向欧洲各国和梵蒂冈派出了很多使者，但是结果却是一次次的失望，西欧的各国宫廷虽然担心奥斯曼帝国的入侵，但是要他们派出军队援助波斯尼亚的请求却又被屡屡拒绝。
甚至就是更加直接的面临威胁的波兰和匈牙利，也似乎对解放巴尔干兴趣不大，他们更关心的是如何保护自己的国家不受到威胁。
北波斯尼亚人对欧洲很失望，而南波斯尼亚人则对那些抛弃他们逃亡到北方的贵族们同样失望。
同时奥斯曼人对北方的各种压制也渐渐显露出威力，因为缺少与南方的互通有无，而欧洲人又担心战乱可能会让他们的投资血本无归，越来越滞懈的环境让北波斯尼亚的经济备受打击。
就如同西耶城一样，原本的富庶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很多人因为失业日子变得穷困潦倒，特别是自从十几年前巴耶塞特二世登基之后，这位苏丹或许在征服扩张上不如他的父亲那么伟大，但是他对于占领地区的强大控制能力。却要比只一味扩张领土，但是难免有时候吃得太多太快难以消化的默罕默德二世要强得多。
针对已经被征服的南波斯尼亚，巴耶塞特二世采取了一连串强有力的统治，在加强铁血手段的同时，苏丹又巧妙的分化被征服者，他给予那些愿意归顺自己的当地贵族一定的地位和权力，而且允许他们的子女继承他们地位，同时他强制命令所有家庭必须把他们年幼的儿子送到奥斯曼人设立在各地的准军事村庄里集中训练，在让他们从小就接受新的信仰的同时，又强迫他们接受各种军事训练，以作为将来苏丹军队的重要兵源。
而对北波斯尼亚，巴耶塞特同样没有手软，他的使者频频越过纳乌萨瓦河出没于众多的流亡与当地贵族之间，除了各种许诺招安，更多的则是挑拨那些贵族之间的关系。
苏丹的这一连串手段显然是颇有成效的，原本颇为团结的北方贵族们之间已经渐渐出现了裂痕，特别是随着时间推移，终于意识到不太可能再得到来自欧洲的支援后，不论是流亡者还是当地贵族们都面临着何去何从的困惑。
一个老头坐在马车上在雪地里颠簸前进，在他身后一个头上裹着块厚实披巾的女人神色呆滞的看着旁边不断掠过的树林。
老头时不时的回头看看身后车上的女人，露出满意而略显猥亵的笑容。
这个女人是他从那些从南方逃来的难民里挑选出来的，说起来虽然因为奥斯曼人的威逼让北方的日子过的越来越艰难，但是和南方比较起来多少还是过得去的。
奥斯曼人的统治是很残酷的，即便苏丹本人有着仁慈的好名声，但是他的那些帕夏却一个比一个可怕，除了坚决的履行苏丹的各种统治策略之外，这些人还以种种巧立名目甚至干脆就是毫无名义的方式掠夺着波斯米亚人的财富。
很多家庭因此而家破人亡，更多没有了出路的人只能背井离乡的寻找出路。
北方虽然同样动荡不安，但是却毕竟还是波斯尼亚人的地盘，有着这样想法的平民们纷纷举家带口的向北方寻找出路，这给北方带来了大量人口，可也带来了巨大的负担。
数量巨大的难民让很多贵族们不厌其烦，他们从开始的喜悦渐渐变成了厌恶和敌视，到了后来很多贵族已经禁止难民们再进入自己的领地，有擅自闯入的不但会被驱赶，甚至可能会被杀死。
难民们只能一次又一次的从一个贵族的地盘流浪到另一个贵族的地盘，而他们的遭遇却大多都是相同的。
很少有人再愿意接受他们，哪怕是勉强遇到些难得发善心的老爷，可幸运的能被收留的也是少数，而且那些贵族们看重的也是那些年轻力壮的男女，而大多数人还是被拒绝在外。
这种事情多了，难民们也就是对那些贵族彻底失望，他们在北方陌生的土地上漫无目的游荡着，希望能碰上个好运气。
饥寒交迫之下，一些人打起了当地平民的主意，女人们开始悄悄敲响一户户的家门，如果能收留她们，这些女人就会从流浪的队伍里离开留下来，不过这么做的大多都是寡妇或是少数失去了亲人走投无路的未婚女人，而有丈夫或是还未结婚的年轻女人们却只能跟着家里的人继续那似乎永远走不完的流浪。
马车在雪地上不停的奔跑，老头又回头看看车上的女人，他并不担心那女人逃掉，她能逃到哪去呢，自己见到她的时候她似乎已经饿了几天，所以只是一点很少的食物就让这个女人乖乖的上了他的马车。
“这里其实挺好的，”一边赶车老头一边对身后的女人说“要知道在奥斯曼人来之前，这里可以说是到处都是黄金的地方，很多人都发了财那些贵族们也还算和善，可现在不行了奥斯曼人让我们吃尽了苦头，而且因为听说苏丹的军队正要去打布加勒斯特，我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过因为这个贵族老爷们都很紧张，所以你们来的真不是时候。”
老头说着回头看看女人又露出得意的笑容，有句话他没有说，虽然对这些难民来说不是时候，可对他来说却是件好事。
毕竟只用一点食物就能“买”到一个年轻女人，怎么看都是上帝赏给他的恩惠。
女人抬起头有点茫然的看看前面，头天的雪下的很大，也正是这场雪夺走了很多人的性命，其中也包括她的亲人。
这个老头给了她一点吃的，不过那并不够让她活下去的。
当时看着老头的神情，她已经知道那是在暗示什么。
女人只犹豫了一小会就做出了决定，在这个天寒地冻的地方，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单身女人会是什么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在事情没有变得更糟糕之前，至少她还有机会做出选择。
女人上了老头的马车，然后就这样被拉着向一个陌生地方跑去，她不知道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这时候她心里只能暗暗祈祷，但愿这个老头是个单身，至少这样就不会让她沦落到连在上帝面前忏悔都会觉得无法洗刷身上的罪孽。
老头似乎一直在唠叨个没完，不过女人却完全没有心思听他说什么，她只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茫然不安，直到听到老头忽然发出一声颇为意外的惊“噫”。
一路流浪下来已经遇到过不少惊吓的女人立刻注意了老头意外的腔调。
女人伸长脖子从老头肩膀上看过去，远处的雪地上正有几个黑点晃动着向他们的方向靠近。
老头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现在这年头到处兵荒马乱，特别是那些贵族拒绝难民进入他们领地之后，更是发生了走投无路刁难民们袭击当地平民的事情。
“把我后面放的那把刀递过来，”老头急忙催促着女人，看到她有些慌张的样子，老头不耐烦的一把推开她，从马车一堆杂物下面拽出了一柄已经有些生锈的弯刀。
“这可是和奥斯曼人打过仗的刀。”老头举着弯刀在眼前晃了晃，似乎一下子壮起了胆子。
不过老头的自信只维持了那么一小会，当他再次向那些已经接近的人看去时，老头脸上渐渐露出了惊慌不安。
“奥斯曼人，是奥斯曼人！”
老头惊慌的喊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倒霉的遇到奥斯曼人。
虽然奥斯曼骑兵有时候会越过纳乌萨瓦河到北方侵扰，甚至有时候会深入到很远的地方，但那大多都是在夏季或是温暖的春秋，奥斯曼人不喜欢太冷的季节。
更重要的是，奥斯曼人虽然有时候会深入北方，但是在老头记忆里却还没有到过这么远的地方。
那些沿途的贵族们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奥斯曼人已经到了这里吗？老头很想质问谁，可现在他除了握着生锈的弯刀和女人一起惊慌失措的躲在车上，却想不出任何能够脱险的办法。
那些奥斯曼人的速度很快，他们的马嘶声由远及近，夹杂着骑马者发出的声声叫喊。
女人惊慌的看着那些迎面而来的异教徒，她的眼里满是恐惧，在南方常年在奥斯曼人人统治下产生的恐惧，让她比老头更加惊恐不安。
那些奥斯曼人的速度真的很快，不等老头打算把马车赶到路边避让，就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阿拉伯马的速度和力量这一刻完全展现了出来。
老头本能的举起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要抵抗还是打算告饶，但是他的眼中是绝望的，因为他知道奥斯曼人会这么疯狂冲过来，等待他的就只会是斩下的锋利刀剑。
但是想象中的屠杀并没有出现，奥斯曼人根本没有理会他们，就从他们旁边冲了过去，对于马车上的两个人，这些奥斯曼人居然连看都没有看上一眼。
老头呆呆的站在马车上保持着举着弯刀的样子，脸上却满是呆滞。
直到转过头向那些奥斯曼人的背影看去他才察觉到，那些奥斯曼人与其说是向他们冲来，不如说是在狼狈逃跑，他们有几个人看上去异常的狼狈，甚至跑在最后的两个人一边催马一边把马背上看上去累赘的东西随手扔掉，以减轻负重。
老头愣愣看着奥斯曼人渐渐消失的背影，然后他忽然想到什么赶紧赶着马车向旁边的树林里走去。
只是没等他把马车赶进树林，一阵如闷雷般的轰鸣声已经从之前奥斯曼人出现的方向传来。
老头慢慢停了下来，他知道这个时候再急着躲避就有些愚蠢了，他现在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来的最好是某个与奥斯曼人为敌的贵族军队，或者至少是些讲道理的人。
来人的速度同样来的很快，不过他们和那些拼命逃跑的奥斯曼人不同，那支队伍似乎刻意保持着某种不紧不慢的步伐，只是他们一旦出现在视野里老头就发现这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佣兵或是一些当地贵族们的队伍，因为那支军队在刚一出现时，那身异乎寻常奇特军装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白茫茫的雪地上，一片醒目的深红色军装和与雪光相互辉映以至令人觉得刺眼的胸甲放光映入了老头的眼帘，这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看清对面来的这支军队。
颇为奇特的装束与看上去就与波斯米亚人不同的外表让老头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当他们离得很近能够看清时，老头的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印象居然是“这支军队好干净”。
说是干净其实也并不对，这支显然经过长途跋涉的军队很多人看上去全身都是脏兮兮的，一些人的盔甲上满是泥渍，而另一些人虽然看上去似乎好点，可他们的脸上同样被汗水和灰尘涂抹得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可即便这样老头还是能感觉到这支队伍和他熟悉的那些贵族军队有着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一个骑兵从队伍里奔出向老头的马车跑来，在距离不远的地方他勒住缰绳，然后用一种很奇特的腔调对老头用当地话大声问着：“请问你们有看到一群奥斯曼人吗，就是一些……”那个骑兵想了想该怎么形容，可最终只是做了个催马奔跑的手势“这样的奥斯曼人。”
“我们看到了他们刚刚过去，可吓死我们了，还以为会被他们杀了，不过他们逃得很快如果尽快追还来得及。”
老头急急的说，他注意到这些骑兵当中有手上武器还沾染着冻住的血水，再想到那些奥斯曼人没命逃跑的样子，老头眼中不禁浮起一丝火热。
“请原谅我无理，不知道你们是哪位贵人老爷的军队？”老头很恭敬而且带着些谦卑的问，波斯米亚贵族们对平民不算残暴，但是却绝对傲慢轻视。
“我们的大人不是波斯米亚人，所以即使告诉你也不会知道，”那个骑兵用很骄傲的语气说“不过你很快就会听到他的大名了，到时候整个波斯米亚的贵族都会以能认识他为荣的。”
说完骑兵调转马头追上已经从树林边经过的队伍。
“队长，那些奥斯曼人往那个方向逃跑了，他们过去没多久应该很快就能追上。”骑兵向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军官大声报告。
“那就快点赶上去，说起来我们这次可能真的闯祸了，”拉着躁动的战马在原地不住打转的军官有点无奈对旁边的人说“但愿伯爵不会惩罚我们，毕竟我们是袭击了一个奥斯曼使者的队伍啊。”

第十四章 勇敢的斥候兵
阿拉伯马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这种著名马匹那匀称的四肢和健美胸腹在爆发出巨大力量的时候会以一种令人陶醉的方式在光滑漂亮的肌肤下迅速运动，然后把这种肌肉伸缩运动转化为动力向前飞奔。
但是即便是这号称最优秀的战马，力量也是有限的。
不过当那些奥斯曼人终于跑不动时，在他们后面不停追赶的敌人其实也好不了多少，不过他们显然要比那些奥斯曼人省心的多，他们只需要考虑追上对方就可以，而不必像前面那些敌人还要想办法寻找逃跑的路线和躲避可能会出现的波斯尼亚人。
波斯尼亚人对奥斯曼人既畏惧又痛恨，在带着护卫的奥斯曼官员面前他们未必敢露出一点愤怒，但是对于那些落单的奥斯曼人来说，波斯尼亚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至于北波斯尼亚，那更是如今连彻底征服都还没有的危险地区，当地贵族们随时都可能会冒出来袭击他们遇到的人单势孤的奥斯曼人。
只是这些奥斯曼人是使节，在他们想来这趟旅行或许会受到敌视，但是却没有什么大的危险，毕竟那些北波斯尼亚贵族怎么也不敢冒着彻底冒犯苏丹尊严的危险袭击一队使者。
只是他们的这个想当然未免早了些，当那些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骑兵一窝蜂的冲过来，然后不管不顾的开始砍杀时，奥斯曼使节甚至因为这突如其来有些目瞪口呆。
然后就是不停的逃亡，使节的副手已经在乱战中被人杀死，而他身边的随从也只剩下几个人，只是当他们终于逃出来很远之后才发现后面的追兵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哪怕是他们已经一路上扔下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希望以此能换来敌人放弃追杀，可后面的敌人却固执的死死咬住不肯松嘴，以至当他们再也跑不动时，看着一匹匹倒在地上战马，使者只能命令随从们把自己围在中间，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封信来准备点燃。
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提醒了使者，他再不犹豫的用燧石敲出火星，在几次因为紧张而失手后，信件终于被点着了。
随着那封信化为灰烬，使者脸上露出了松口气的神色，然后他从身边随从的怀里接过抱着的一把鞘柄上都镶嵌着华丽宝石的弯刀，抽出刀来随手把贵重的刀鞘扔到了雪地上。
对方的骑兵速度很快，不过一路追赶似乎也已经疲惫不堪，只是对方人数要比他们多的多，看着那些骑兵在远处放慢速度缓缓向他们靠近，奥斯曼人一边紧张的吐出雾气，一边双手紧握弯刀，随时准备和敌人战斗。
但是那些人似乎并不想和他们浪费时间，他们看到敌骑远远排成一排，然后隔着很远就纷纷举起了一种他们没有见过的短火枪。
使者嘴里发出了声诅咒，他放弃了防御的打算，而是从随从当中走出来，随着一声高喊，几个奥斯曼人在雪地里艰难的向着敌人冲了过去。
“砰砰砰~”
火枪射击的声音在旷野里回荡，远处被惊到的乌鸦发出鼓噪的叫声冲上天空，然后在头顶不住的盘旋。
雪白的大地瞬间被一片猩红血水染上了醒目的颜色，使者仰面朝天躺在雪地上，他灰蒙蒙的眼睛呆呆的瞪着天空中那些一边不住噪叫一边显然被地上的血腥吸引不肯离去的鸦群。
“看来是个当官的。”一个骑兵带马来到使者的尸体前，看到他身上显然比其他人都华丽得多的衣服，骑兵跳下马来开始在还没有凉下来的尸体身上摸索起来。
不过除了一些看上去还算值钱的小玩意却没有其他什么值得重视的，骑兵把搜刮到的战利品收好，然后大声的询问其他的同伴。
“找到什么没有？”
“只有这些，”另一个骑兵掂了掂手里几个闪光的金币向同伴炫耀了一下“除了之前死的那个人身上发现的一点东西，没发现什么重要的。”
“那可有点糟糕，毕竟我们这次可是闯祸了，如果不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可不行。”走过来的军官立刻吩咐手下认真搜查“之前那个被打死的奥斯曼人身上不是找到些东西吗，他应该也是这些奥斯曼人里面领头的，好好找找至少我们还有理由向大人解释。”
骑兵们无奈的继续寻找，可最终除了在距离这些敌人的尸体不远处发现了几片似是刚刚烧掉的灰烬就再也没有找到其他什么东西。
“我们甚至不知道这家伙是谁，”队长翻弄了一下那个死掉奥斯曼人的弯刀，那是柄直刺刀，虽然叫弯刀但是除了刀身上稍微的弧度，而刀尖部分几乎完全平直，甚至还两面开刃的形状让这柄刀更适合在马上刺杀而不是削斩。
“这上面好像有名字，”一个捡回来刀鞘的骑兵说“不过我们肯定不认识。”
“不知道刚才那两个人是不是认识，我们总要知道自己杀的是谁，毕竟是我们根本没有等他们表明身份就开始屠杀了，如果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伯爵大人会很生气的。”
“或许刚才那两个波斯米亚人知道，”之前问路的骑兵忽然想起来什么“去问问他们。”
当老头被找到的时候，他正赶着马车向在雪地上拼命的跑，他显然是想尽快逃离这片是非之地，可雪地上深深的车辙出卖了他。
老头惊慌不安的看着那些又追上来的骑兵，这年头贵族军队的纪律糟得一塌糊涂，而在波斯米亚这种地方，很多只是拿钱办事的佣兵就更是不讲究，很多时候他们干的事未必就比奥斯曼人好多少。
“你们谁认识上面的字，”军官想要看上去礼貌点，可他那因为奔跑而急躁的声音让他显得很凶狠，而身上的血腥味道在这吹着冷风的旷野中闻起来更加浓重“告诉我们上面刻的什么，我会付报酬的。”
“抱歉军官老爷，我不认识异教徒的字，”老头先是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又赶紧接着说“其实我什么字都不认识，您知道我们是老实人。”
军官有点纳闷的看了眼老头，他不知道老实人和不识字有什么关系，至少在伯爵的军队里这反而是不老实的证明，因为按照伯爵的命令，所有士兵都是必须学习识字的，至少要认识所有的字母，而一些偷奸耍滑的士兵是要受到惩罚的。
“我认识老爷。”那个一直躲在马车角落里的女人忽然说，她微微抬起头然后又迅速低下去，把自己的脸挡在头巾里。
“哦？”军官好奇的看了眼女人，然后用略显鄙视的眼神瞥了眼老头“你可真是给咱们男人长脸，好了告诉我这上面刻的什么，是这个人的名字吗？”
女人略微迟疑不过还是接过了冰冷的刀鞘，她认真的看着上面刻着一串文字，先是无声的轻念然后才把刀鞘递还给军官。
“这不是名字，”女人小心的回答，她不知道这些军队是从哪里来的，不过看他们毫不留情的斩杀和掠夺那些奥斯曼人，这至少让她心里舒服了些“这是一首诗中的句子，是悬诗里的一段。”
说着女人就用一种如同吟唱般的奇特声调低声咏颂，那种高低起伏而又带着异域风格的风情的调子让军官不由有点发愣。
“诗，那是什么？”
一个骑兵从旁边好奇的问，得到的是队长狠狠的瞪视。
“看来你挺有学问，”军官怀疑的看了眼女人又看了眼老头，显然这两个人的关系引起了他的怀疑“或许你对我们有用。”
“哦军官老爷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她可是我家的人，”老头有些抱怨却又不敢太过份的试探着，因为并不知道这个女人的来历，他就显得小心翼翼起来，可偏偏又不肯私心“请你让我们走吧，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这地方可到处都是狼，你们当然不怕可我们要是遇到狼群可就要遭殃了。”
“闭嘴你这个，这个……”军官有点暴躁的骂了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某个词汇“不要以为我看不出这个女人和你没什么关系，要知道我可是，是……”军官愣了下然后回头看看旁边士兵，有点无奈问“眼睛很亮的怎么说？”
“队长，我们还是打听这个刀鞘的事吧，”旁边的骑兵小声提醒“伯爵大人的队伍应该已经快到了。”
“是呀，应该快到了，”军官点点头看向女人“我需要认识奥斯曼人文字的向导，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付给你报酬。”说着他又看了眼老头“我知道你们没什么关系，或者你连她的名字都叫不上来，现在赶着你的马车赶紧滚蛋，我可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讨厌的脸。”
“哦上帝啊，看看这都是什么世道吧，奥斯曼人欺负我们，连贵族老爷的人也欺负我们，还给不给我们这些老实人一条活路啊。”
老头正不住的喊，可接着就目瞪口呆的看到那女人自己忽然从车上跳了下去，然后在他目瞪口呆的时候，那个女人微微仰起头，从盖着的毯子下露出一张沾满了泥污的脸：“我可以为你们做事，只要你们答应给我吃的。”
“当然，我们有很多吃的，”军官哈哈大笑起来“等你见到伯爵大人就会知道你这个要求还真是不高。”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老头气愤的吼着，可看到四周那些向他投过来的冰冷目光，他的声调不由低了很多“你不能这么走来了，要知道如果没有我你可能已经饿死了。”
“也只是可能，我不知道你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或者你是想要让我做一些坏事，”女人不甘示弱的反驳着“不过我不会忘了你帮过我，我将来会报答你的。”
“忘恩负义的女人，上帝惩罚你们生孩子的时候死去活来就是对了，你们都是该下地狱的。”
老头不住的喊着，可是那些骑兵并不理会他，有一个更是在帮着那女人上马的时候用力把他推到一旁。
骑兵们催马扬鞭，带起的地上大片大片的积雪溅在老头的脸上身上，随着队伍远去，只留下老头一个人站在马车旁边向着那些远去的背影不住咒骂。
女人骑在队长的马上，她的双手紧抱着队长的腰，伸手触到的地方冰冷异常，很显然是摸到了盔甲上。
女人想要开口说什么，可一张嘴就被迎面灌来的冷风堵了回去，就在她用力咽下那噎人的寒气，准备再次开口时，军官忽然半扭过头对她说：
“你最好如你自己说的那么有用，否则你会知道我的大人一旦发怒会是什么样子。”
“你的领主很可怕吗？”女人略微犹豫的问。
“我不知道他之前是不是可怕，”队长嘟囔了一声“不过现在他是真的很可怕，特别是到了这个鬼地方之后。”
坐在后面的女人看着队长似乎变得有些阴沉的脸，心里不由涌起一丝不安，她不知道自己刚刚做出的决定是否正确，只是现在已经容不得她反悔，好在想想听这骑兵队长的话，他的领主毕竟是个贵族，虽然心里忐忑不安，可她还是决定先看看形势再说。
队伍沿着西耶城的边沿向恰卡兰谷地深处前进，远处的城市很快消失在起伏的丘陵后面，而继续向前谷地两边隆起的山峰渐渐变得平缓起来。
恰卡兰谷地的北段显然要比南端更适合居住，看着渐渐多起来的村庄，那个女人的眼中闪过一片迷茫，似是在回忆以前的时光。
当队伍经过一处村子时，骑兵军官向女人指着不远处的村庄说：“就是在这，我们就是在这里遇到那些奥斯曼人的。”
即使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背后投过来的目光，军官不禁略显无辜的耸耸肩膀。
“我们当时不知道他们是使者，要知道他们当中既有人吹使者的号角也没有打出他们自己的旗帜，甚至连他们的向导都是在我们已经开始屠杀之后才跑出来阻止的。”
“所以你们就干脆都杀光了他们？”女人小心的问了句，感觉到身前抱着男人身子动了动，她先是犹豫了下，然后轻轻说了声“谢谢。”
察觉到身后女人似乎情绪有些低落，军官咳嗽了声：“能说说你们为什么要逃到北方来吗，听说南方的日子更好过些。”
“那是以前，现在我们不得不离开家乡了，否则可能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女人的声音里透着憎恨“奥斯曼人把我们的孩子抢走，不但训练他们成为士兵，还强迫他们皈依异教，还有那些帕夏，简直比狼还要狠毒，再也找不出比他们更可怕的人了，如果我们再不逃出来，迟早会被他们吃个干净。”
军官听了点点头，这一路上跟着伯爵从卡尼奥拉来到波斯尼亚，看到的很多情景让他们不但意外，有些甚至难以置信。
奥斯曼人虽然还没有完全占领北波斯尼亚，但是异族统治的痕迹却已经在北方很多地方可以看到明显的痕迹，而且随着渐渐深入波斯尼亚的领地，也可以感到那些当地贵族越来越暧昧的态度。
对那些事，这个军官是不关心的，他只是个斥候队长，只要尽职的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可以。
可即使这样在进入波斯尼亚后，他还是感觉到了那种特有的紧张和不安，至少那位以前整天只会对别人鼓吹火炮的贡帕蒂队长变得沉默了许多，而作为伯爵卫队长的布萨科，已经不止一次的给他们带来伯爵的命令。
“一定要小心，不要轻易相信当地人，哪怕是贵族也不要轻易相信他们。”
一开始这样的吩咐听上去似乎有些古怪，可在进入这片土地几天之后，士兵们渐渐明白了伯爵这些话的意思。
这些波斯尼亚人显然是彪悍而又固执的，他们固然憎恨奥斯曼人，可对于来自西方的外来军队同样抱着强烈的敌意，而那些贵族的态度则显得更加暧昧，在连续几天都是在充满敌意的土地上行军之后，斥候队长接到了要他的斥候小队单独向深远地方探路的命令。
“不要相信任何人。”成了这支骑兵队伍在这遥远陌生而又随时布满危险的土地上自保的唯一信条，也正因为这个，当他们偶然在村庄外看到一支奥斯曼人的队伍后，立刻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就首先发起了进攻！
只是这种果断决定的结果，是当他们把那些看上去衣着华丽的奥斯曼人砍翻大半之后，才发现自己袭击了一支奥斯曼人的使者团。
面对这不知是感到尴尬还是担心闯了大祸的后果，知道真相之后的斥候队长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做了把对方彻底杀光的决定。
至于他的理由也很简单，虽然是使者可毕竟这些人是奥斯曼人，既然这样迟早有一天都是要被杀掉的。
“伯爵的军队就在前面的村子，”斥候队长微微回头向身后的女人说“听着我答应带你来是因为你懂得奥斯曼人的语言，不过我不能保证伯爵大人会信任你，所以你自己要小心点。”
“请你放心队长，我知道该怎么做，”女人回答得很有信心，她的目光落在身前男人马鞍上挂着的一个皮包上。
那里面有一份经过之前那个与奥斯曼人发生战斗的村庄时拿给她看的一些信件，那是从当时被杀的奥斯曼使者身上搜出来的，也正因为察觉到那些信件可能十分重要，所以他们才一路追杀那些逃掉的奥斯曼人。
而女人相信，不论这些士兵说的那位伯爵是什么人，他肯定会对这些信里的内容感兴趣的。

第十五章 被团灭的使团
距西耶城不太远的一处谷地里的山坳，因为地势的原因，附近矗立起的山梁挡住了凛冽的寒风，虽然同样也是被积雪覆盖得如同涂上了闪亮的一层银装，中午的太阳投射下来时，除了刺眼的明亮，还有一丝难得的暖意。
斥候队沿着山梁一侧向前走着，从高处已经可以看到山坳里的营地，时不时的还能看到有几个骑兵模样的小点快速的离开营地向远处跑去。
蒙蒂纳军队在进入波斯尼亚之后十分小心谨慎，卡尔大公很大方，在离开之前不但提供了不少补给，而且还提供了一些能够获得帮助的地方，其中就包括如果遇到奥斯曼的大股军队需要回避时，该向哪个方式撤退的路线。
当时卡尔还对亚历山大说，他会在那些地方派人接应，或许是觉得亚历山大可能不太信任他，卡尔对自己如此热心的解释是虽然他不可能公开反对奥斯曼人，但是如果能给奥斯曼人找点麻烦，或是能延缓他们进入卡尼奥拉的时间，总是一件好事。
这个解释未必能说动亚历山大，不过迄今为止看来大公的话都还是兑现了的，正因为这样蒙蒂纳军队在进入波斯尼亚几天之后，依旧能迅速的寻找到足够的帮助。
亚历山大并不急于和当地的贵族们接触，他知道北波斯尼亚的确有很多贵族始终是反对奥斯曼人的，而一些逃亡到北方的南方贵族更是希望能把奥斯曼人从被侵占的土地上赶出去。
这看上去似乎是很明显的事，一大批贵族为夺回沦陷的土地而联合起来抵御异教徒的入侵。
但事实上到了这里之后亚历山大就发现事情远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可以说这里的形势要远比他在卡尼奥拉听说过的复杂的得多。
除了已经征服了南方的奥斯曼人，和卡尔大公一样窥伺这片北方土地的人很多，其中既有当地的一些大贵族，也有其他国家的君主。
这原本也是很正常的事，当一个国家面临危机时，除了最大的敌人，往往一些平时就觊觎窥伺的邻居也会趁机咬上一口，现在的北波斯尼亚就是这个样子，很多的眼睛都在盯着这片土地，希望能从中分得一份好处。
这也是为什么亚历山大的军队进入波斯尼亚后会遭到冷遇的原因。
在之前经过的那些地方，当地贵族们都是充满了戒备和敌意的态度，似乎只要这支军队有停下来不走的迹象，就立刻联合起来把他们赶出自己地盘的架势。
亚历山大并不惧怕这些贵族，在经过几天的观察后他已经大致上了解了这个时期波斯尼亚人军队的一些特点，根据他的观察和听一些当地曾经与奥斯曼人交战老兵们的讲述，亚历山大心里隐约有个印象，那就是“这些人败给奥斯曼人并不冤枉”。
巴尔干人的彪悍勇敢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从那些老兵的描述里，亚历山大却发现奥斯曼人显然有着要比波斯尼亚人更健全也更先进的战略与战术。
至于武器装备，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如今的奥斯曼军队可以说是引领世界军事技术发展的先驱。
不论是战略战术还是技术装备，奥斯曼人都堪称是这个时代真正的霸主。
面对这样的军队，亚历山大甚至有点佩服波斯尼亚人了，毕竟能把奥斯曼人暂时阻止与纳乌萨瓦河南岸，就凭这一点波斯尼亚人已经足以自豪。
虽然最终还是不得不和奥斯曼人签署到了依附条约，但是很显然北波斯尼亚贵族们和奥斯曼人一样，只是把这个条约看成暂时休战的手段罢了。
只是亚历山大知道，北波斯尼亚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却是令这片土地最终渐渐沦陷的原因，那就是这里缺少一个共同的君主。
波斯尼亚王国的直系王室成员并没有在之前默罕默德二世的征服中幸免于难，伴随着大批贵族逃亡北方，关于该由谁来继承这个国家的王位成了一个真正的难题。
有资格触摸王冠的贵族不在少数，按照与王室的亲疏远近，很多贵族都曾经先后宣布自己拥有继承权，这甚至险些酿成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内战。
这样的结果让很多贵族不禁开始害怕起来，一些颇有影响的大贵族们在担心之余最终决定召开会议，而他们讨论的结果就是暂时建立起一个复国联盟而对该由谁继承王位予以搁置。
这样的选择虽然暂时平息了内部的纠纷，但是不论是奥斯曼人还是在其他那些觊觎这片土地的国家看来，这样的联盟实在是漏洞百出经不住打击，同时这也给了他们足够多的机会。
于是北波斯尼亚到处一时间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使者密探来来往往，似乎每个稍有实力的贵族背后都会有一个甚至几个势力的身影。
亚历山大要找的，是一个叫伊沃&#183;德拉纳的贵族。
按照卡尔大公的说法，这个伊沃&#183;德拉纳是他的一个远房表亲，在北波斯尼亚算是颇有名望的一个贵族，最主要的是这个伊沃&#183;德拉纳的领地上有着很丰富的矿场，这让他这个人富得流油。
有着颇为令人羡慕的财富，这个当地贵族虽然因为爵位不高没有在那个贵族联盟里获得什么显眼地位，但是却也成了中小贵族们的领头人。
卡尔希望亚历山大能和这个人合作，同时也希望能通过他向北波斯尼亚的贵族联盟施加影响。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卡尼奥拉，不过我知道你的目的肯定不简单，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相互帮助呢，”这是亚历山大离开卡尼奥拉之前卡尔对他说的话“你获得你想得到的，而我得到我梦寐以求的。”
卡尔想得到什么，亚历山大其实不需要多猜也能想到，进入北波斯尼亚没有多久他就知道了为什么自古以来会有那么多人试图征服巴尔干，除了这里重要的地理位置增加了这块土地的重要之外，这里丰富的资源也让无数窥伺者为之垂涎欲滴。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倒是不急于去见那个伊沃&#183;德拉纳了，他要沿途好好看看这里的一切，同时要仔细了解一下这片土地上的局势。
亚历山大知道如果向那个伊沃&#183;德拉纳打听，听到的肯定不是他希望知道的，那个人或许会对他说一些真话，不过绝大多数显然只会是对他自己或是对卡尔大公有利的，所以他需要用自己眼镜和耳朵去打听一下。
布萨科带着斥候队长和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亚历山大正在看一幅他自己绘制的地图，经过这些天行军路上搜集的消息，他大致上把北波斯尼亚的势力略微理顺了一下，不过看着上面那一连串的名字和犬牙交错的势力分布，再加上听到的一些虽然似是而非，却又不得不重视的关于其他国家对这片地区的渗透影响，亚历山大觉得这个地方还真不愧叫做“巴尔干火药桶”。
亚历山大并不想在这里呆很久，他的目的是找到索菲娅和然后顺便找机会从匈牙利的大铜矿捞上一笔，这个他从没忘过。
之说以答应卡尔大公的建议来到波斯尼亚，更多的还是因为希望籍此机会延缓奥斯曼人的进军。
亚历山大不知道什么时候索菲娅才能听到自己的消息，即便知道了对方的下落，可在这种随时会出现意外的局势下要想顺利见面也依旧很困难，所以亚历山大想要给巴耶塞特二世找点麻烦，至少要延缓他进军的速度。
而在沿途挑起北波斯尼亚或是卡尼奥拉人的反抗，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亚历山大没打算让卡尼奥拉的卡尔大公就这么清闲的躲在自己的公国里捡便宜，如果可能他不介意把大公也拉下水。
亚历山大认真的听着斥候队长的报告，对于其中一些似是微不足道的细节也反复的询问，当听说他们发现了被焚烧的灰烬时，亚历山大又询问了那些奥斯曼人的装束，当听说其中有个人的包头巾上挂着一条用马尾鬃毛编成的帽尾时，亚历山大略微露出了一点意外。
“那么说你们袭击了一队奥斯曼使团？”
“好像是这样的大人。”
“而且还杀光了对方所有人？”
“我们没放跑任何一个。”
“难道你不知道袭击使团是犯下了极其严重的罪行吗？”
“当然知道大人，不过这并非是我们的过错，那些奥斯曼既没有吹响表明使者身份的号角，也没有任何旗帜说明他们的身份，我想这一定是他们一直以来认为在这块土地上没有人敢冒犯他们，所以才会这么傲慢，这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
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摇摇头，至于那个使者团是不是真如斥候队长说的那样早已经是死无对证，而队长带回来的东西也的确引起了他的兴趣。
使者团当中居然有人是戴着镶有马鬃帽尾，这意味着什么不能不引起亚历山大注意。
奥斯曼人的等级制度是很严格的，这其中在服饰上的区别显然要比欧洲人要更加严格甚至苛刻。
穿戴僭越自身地位的服饰是很严重的错误甚至是罪责，而马鬃帽尾意味是奥斯曼人中高级官员所特有的一种配饰。
只要想想作为一些被占领地区最高长官的帕夏帽檐上也只会悬上三根或是两根马鬃帽尾，亚历山大已经隐约猜到这个奥斯曼使团当中应该有至少一个身份颇高人物了。
只会会派遣这种高官作为使者的，即便不是巴耶塞特苏丹本人，也绝不是某个总督帕夏那么简单。
只是现在那些人已经被自己的手下送进了地狱，看着站在对面的斥候，亚历山大不禁有点无奈。
然后他的目光投向了站在后面的女人身上。
“那么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终于听完报告的亚历山大看向那个站在后面的女人，他不认为斥候队长会无聊的给自己找个女人回来。
“她认识那些异教徒的字。”
队长略微兴奋的说着把从另一个信使身上搜到的信件和把柄弯刀拿给亚历山大看。
“这上面刻的是什么？”
亚历山大微微皱眉，来到波斯尼亚后其中一个很糟糕的事情就是和当地人之间的语言障碍。
可以想象在一片到处都充满敌意的陌生土地上又因为语言不通而陷入困境的军队会遇到多少麻烦。
看到亚历山大透着询问的眼神，女人走上前，她先是向亚历山大鞠躬行礼，然后才用略显沙哑的声音念着刀鞘上铭刻的那些词句。
“漫漫长夜啊！你何时亮天？
尽管白昼愁绪还是有增无减。
夜空的星星为什么像用巨绳拴在山崖上。
眼睁睁地不肯移动一星半点。”
她的声调听上去很奇怪，或许是因为她的拉丁语有些生疏，所以咏颂出那些词句时腔调奇特，有着一丝颇为古怪的味道。
“这是著名的奥斯曼诗人乌姆鲁勒&#183;盖斯的悬诗，”女人看着亚历山大低声说“这个人把这首诗里的词句铭刻在刀上，说明他很喜欢这首诗。”
“你说这诗词是那个人自己刻上去的，为什么不是他的先人？”
亚历山大略感好奇的问。
女人微微抬起先是望了眼面前的年轻贵族，然后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回答：“因为据说征服者默罕默德二世不喜欢这位诗人的作品，他甚至说乌姆鲁勒&#183;盖斯是个下流放荡的色情狂，所以他统治时候的奥斯曼人不可能把？的诗词刻在随身携带的武器上。”
“那么说巴耶塞特苏丹一定很喜欢这位诗人的作品，所以你才认为这些诗句是这柄刀现在的主人刻上去的？”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是的。”女人说了一句随即又抬起头，于是迎上了亚历山大透着探究的目光。
她稍微舔了下嘴唇，然后小心的弯下腰说到：“大人，我知道您一定奇怪我怎么会知道这些的，请您相信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也只想找个能吃饭的地方，我会为您做事的，而且我现在就可以向您报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亚历山大并没有急着问女人她要说的是什么事，而是仔细打量着她。
他倒是并不认为这个女人会是奥斯曼人的奸细，毕竟如果真的是奥斯曼人早就掌握了他的行踪，只凭借这准确的情报来源，奥斯曼人也不会到了现在还没有彻底征服北波斯尼亚。
这个女人看上去举止还算得体，虽然身上的衣着破旧肮脏，但当她站在那里望过来时，亚历山大还是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丝隐约的骄傲。
这应该是常年的优渥生活养成的习惯，不过她随即恭顺的低下头的样子又让他觉得她的畏惧似乎并非伪装。
“你不是贵族，”亚历山大略微想了想做出了肯定“因为你的这种恭顺的样子不是一个贵族应该有的，不过你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女人，否则不可能知道那些奥斯曼人的诗歌，我想你应该出身一个很殷实的家庭。”
诗歌这种东西，自古以来总是和优雅的生活与悠闲的时光牵扯起来，虽然也的确有些虽然生活清贫却依旧对艺术抱着非凡热忱的人，但是在这个时代如果一个家庭里连女人都对诗歌颇为熟悉，那至少说明这个家庭有着富裕的环境。
女人再次低下头，她落在袖子外的双手看上去有些脏，指甲黑乎乎的，脸上和头发上都满是灰尘，与亚历山大所说的出身殷实一点都不沾边，但是她默不作声的样子却又好像已经默认。
“好了现在告诉我你要向我报告什么事。”
亚历山大并不想继续探究女人的身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或是甜蜜或是不堪回首，至少现在看来这个女人的秘密应该属于后者。
听到亚历山大询问，女人再次抬起头，她向之前斥候队长交给亚历山大的那几封从奥斯曼使者身上找出的信看去。
亚历山大把信递给她，女人很小心的翻阅着，然后从其中拿出一封。
这封信之前已经被斥候拆开过了，只是对上面如同无数长短不一的蚯蚓联起来的文字却是一脸茫然。
“这份信是写给一位北方很显耀的贵族，”女人看着那封信小心的说“写信的人许诺一旦这位波斯尼亚贵族愿意为向苏丹投降，可以可以成为波斯尼亚的副总督，而且还可以得到帕夏的称号。”
“哦？”
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拿过那份信，他当然不会只听这个女人的一面之词，只是想想那样一个使者团再想想这么一封信，这倒是让他觉得如果女人说的是真话，或许自己真的无意中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告诉我那个贵族的名字，还有写信的人是谁？”
亚历山大的话让女人似乎犹豫了下，不过她最终还是开口说：“那位贵族，是北波斯尼亚的鲁瓦什，写信的人没有署名，但是能够直接做出这种许诺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大维齐尔，另一个是苏丹本人。”

第十六章 鲁瓦（阝十）与·德拉纳
早年的波斯尼亚王国曾经是个贵族势力林立的国家，和其他国家一样国王只是贵族当中势力最大，却不是唯一有势力的，这就导致了这个国家里的贵族多如牛毛而有令出多门。
贵族们相互攻伐已经成了常事，而在这其中最有势力的贵族在南北方分别有那么有数的几家。
其中北方的鲁瓦（阝十）家族就是其中之一。
鲁瓦（阝十）家族来历久远，甚至比被奥斯曼人覆灭的波斯尼亚王室还要古老，这个家族最著名的人物之一就是带领自己的领地首先皈依基督的圣鲁瓦（阝十），这个最早接受了东正教教义的信徒被君士坦丁堡封为圣人。
而且他不单是波斯尼亚最早的信徒，也是第一个殉教者，因为他改变信仰的行为触怒了当时一些多神教的贵族和他的手下，所以他们在一次宴会上突然刺杀了他。
鲁瓦（阝十）家在波斯尼亚，特别是北波斯尼亚的声望很高，虽然随着时间过去这个家族已经不如以前显赫，但是在北方他们依旧是有着很高威望的实权家族。
至少在北波斯尼亚贵族联盟里，不是那个叫伊沃&#183;德拉纳的小贵族能比的。
所以当听到亚历山大打听关于鲁瓦（阝十）的消息时，伊沃&#183;德拉纳很小心的问他的目的。
伊沃&#183;德拉纳是个尖鼻，秃顶，光下巴的中年人，这人长得其貌不扬，略微佝偻的腰板倒是和他的远方亲戚卡尔大公有点像。
伊沃&#183;德拉纳的家就在恰卡兰谷地最北端，整个恰卡兰谷地绵延十几法里，北端靠近平原的地方是一片起伏跌宕的丘陵，这里的土地不适合种植什么作物，但是伊沃&#183;德拉纳却很富裕，因为正如卡尔大公说的那样，他的领地上有着很丰富的矿藏，这就足以让伊沃&#183;德拉纳成为人人羡慕的土豪。
土豪伊沃&#183;德拉纳对亚历山大的到来似乎不是很欢迎，他冷漠的接见了客人，冷漠的为他召开宴会，然后又冷漠的带着他走进他那简陋由石头和木头构成的城堡深处自己的房间，直到他们关起门来详谈的时候，伊沃&#183;德拉纳都是一副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是却明显很冷漠的样子。
“伯爵，你的军队可以在我的领地上修整，只要他们不给我惹麻烦，”德拉纳声调平缓，他的拉丁语说的不错，虽然其中有时候会加入一些特定的希腊语，可这不但没有破坏他的语境，甚至还透着某种韵味“真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这个时候来波斯尼亚是没有好处的。”
面对如此坦诚的逐客令，亚历山大倒是有点好奇了，他觉得卡尔大公虽然未必对自己安了什么好心，可也不会愚蠢到一上来就给自己找麻烦，毕竟大公还指望着他给奥斯曼人找麻烦呢，可现在看眼前这个德拉纳一脸拒人千里的样子，亚历山大觉得可能自己错过了什么。
“任何时候都是好时候，任何地方都是正确的地方。”亚历山大笑着说。
德拉纳冷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他有点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
“巴西尔皇帝的话？”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虽然没有指望引用的这位东罗马最著名的君主之一的名言能稍微打动这个人，不过想来至少能让两个人的谈话变得更方便些。
果然也不知道是否真是因为巴西尔皇帝的这句话被打动了，接下来他的态度变得稍微温和了些。
“你的确不该来这里伯爵，波斯尼亚人不喜欢外人，”德拉纳把一杯酒递到亚历山大手里“不论是奥斯曼人，还是匈牙利或是波西米亚人在这里都不受欢迎，所以如果你希望得到帮助是不太可能的。”
对于德拉纳的话，亚历山大倒是有所体会，这几天来他已经深深的感受到了当地人的敌意，那种即便没有完全敌视可却能够明显感觉到的排外和敌对，让亚历山大有种是在身处敌国的错觉。
和意大利人不同，波斯尼亚人很反感外人进入他们的地盘，他们就如同动物一样牢牢守着自己的领地，一旦有外来者进入就会引起他们的警惕和敌意，如果对方始终徘徊不去，那么一场为了保护领地而爆发的争斗就会不可避免的发生。
“我希望得到帮助。”
“这年头大家都希望得到帮助，我也希望，”德拉纳把腿翘到面前的桌子上，看着脚上脏兮兮的鞋尖“我的那位亲戚希望我能帮助你，不过你们并不了解这里，这是波斯尼亚不是卡尼奥拉，更不是你们那些安逸的城市，在卡尼奥拉至少卡尔还能统治他的国家，而在这里谁在统治我们？”
“奥斯曼人？”亚历山大试探的问。
“奥斯曼人是一个，”德拉纳拿着酒杯的手伸出一个手指“不过并不止是他们。”
“那是谁，鲁瓦（阝十）？”亚历山大趁机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鲁瓦（阝十）嘛，也算一个，”德拉纳一边点头一边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然后他从桌上的罐子里又为自己倒满“不过不止是这些，还有其他人，你知道北方的贵族联盟吗？”
“听说过，据说是为了避免争夺王位才商量出来的结果？”
“哈哈，争夺王位。”德拉纳嘲讽的笑了下，他有把双腿搭在桌上看着自己的靴尖“那只是一个好听的借口罢了，那些人争的根本不是什么王位，只是一个能和奥斯曼人谈条件的资格罢了。”
德拉纳的话虽然有点突兀，不过亚历山大并不奇怪他会这么说，波斯尼亚当地人的确彪悍勇敢，可这并不意味着那些贵族也保持着这种风格，特别是一些北方当地的贵族，他们对从南方不停涌入的逃亡贵族和难民的态度肯定不会多好。
对于这些北方贵族们来说，能够和奥斯曼人坐下来谈判肯定比与他们交战要好得多，毕竟奥斯曼人的强大是有目共睹的。
这么一想，那个鲁瓦（阝十）有可能在暗中和奥斯曼的权贵们达成协议也就不那么意外了。
甚至其他的有资格和奥斯曼谈条件的贵族们也未必没有暗中这么干。
亚历山大摇头笑笑，对于波斯尼亚如今的局面他倒并非不能理解，其实意大利的那些贵族们和他们也差不多，面对法国人那些意大利贵族一边组成联盟准备抵抗，可私下里却又一边观察局势一边随时准备着见风使舵的和法国人勾勾搭搭。
“不过有个人应该不会和奥斯曼人勾结，”德拉纳忽然说，看到亚历山大露出好奇的眼神，他摸着自己光光的头顶“我说的萨格勒布牧首。”
亚历山大愣了下，随即缓缓点头。
面对来自异教的入侵，大概真正难以接受的也只有那些同样需要靠宗教立身的教会了，贵族可以谈判，妥协，甚至投降，可宗教却么那么多的回斡余地。
要么改信要么灭亡，不要说是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几个世纪之后，凡是和信仰沾边的也大多依旧是非此即彼，那个德行几百几千年都没有什么改变。
“除了牧首，总有一些人是不愿意投降的吧，譬如贵族还有平民？”亚历山大试探着问，他需要更多的了解这里的一切，或许这个人不会说太多的实话，但是至少能提供些有用的东西。
“当然有，毕竟并非所有人都愿意给奥斯曼人做事，否则南方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的赖亚。”
亚历山大注意到，当说到“赖亚”这个词时，德拉纳脸上露出一丝愤怒，而他知道这个词是奥斯曼人对不肯改信和依附他们的波斯米亚人的一种极其侮辱的蔑称。
“伯爵，的确有很多贵族不愿意成为奥斯曼人的奴隶，但是这改变不了什么，”德拉纳又摸着他的光脑袋有点无奈的说“奥斯曼人太强大了，他们有数不过来的军队，有比我们精湛得多的武器，还有竖起来就和树林一样密集的大炮，可我们有什么，一群随时准备谈判的贵族和一位虽然虔诚，但是只能用祈祷帮助我们的牧首，这一切太糟糕了，波斯尼亚就好像一盘散沙，只等着苏丹的军队一到立刻就会被吹得四分五散。”
看着德拉纳略显颓痿的样子，亚历山大不禁暗暗摇头。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站在他所说的那些贵族的那一边，不过这个人明显是已经对抵抗奥斯曼人失去了信心，这大概也是整个波斯尼亚大多数人的现状。
不过他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这个时代的奥斯曼军队的确是强大得几乎堪称天下无敌的。
可以说如果奥斯曼人不是表现出了太多的野心引起了整个欧洲的不安，以至遭到临近的所有欧洲国家的反对，任何一个单独站出来与之为敌的欧洲国家，在这个时代都是无法抵御这个可怕的庞然大物的。
“所以你为什么要来这儿呢，如果你在罗马，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正享受地中海温暖的阳光，可在这里你什么都得不到，还要随时防范着会被人出卖。”德拉纳有些厌恶的看看四周“我这不是在恐吓你，相信卡尔也对你说过这里发生的一些事，不过他肯定没有对你说的太详细，否则你也许就不会来波斯尼亚了。”
听着德拉纳毫不在乎的诋毁他的卡尼奥拉亲戚，亚历山大无声笑笑，他当然不会只是因为卡尔大公小小的怂恿一下就甘愿跑到这人生地不熟陌生地方来冒险，只是倒也没有必要对面前这个人解释。
“那么说不论是你们还是图通鲁瓦（阝十）那样的大贵族，都不打算真正抵抗奥斯曼人了？”
亚历山大觉得有必要搞清楚这个。
“那倒未必，”德拉纳稍显嘲讽的笑了笑“我们只是因为打不过他们才不得不选择退让，可如果有人能带着我们教训一下奥斯曼人，我们还是愿意看到这个结果的，至少……”
至少这可以为将来和奥斯曼人讨价还价增加筹码。
看着说到这停顿下来的德拉纳，亚历山大在心里替他补上了后面的话。
德拉纳对于亚历山大的到来显然抱着某种戒心，他让人在距他的小城堡很远的一片村庄里找了些地方，这些村庄之间距离颇远，而亚历山大的军队显然需要分散之后才能分别进驻。
这个安排看上去似乎是因为村庄的规模不大，而蒙蒂纳军队数量不小之下的无奈之举，不过只要仔细想想就能明白其中的用意。
这些村庄既然是德拉纳的领地，当然村民当中也就是不缺少会为他通风报信的人，这么安排的结果就是假如蒙蒂纳军队打算对德拉纳的领地有什么不利举动，只是他们军队调动的消息就会很快被送到德拉纳那里。
对这个安排，亚历山大在不屑一顾的同时倒是感觉到了这里与意大利截然迥异的区别。
在意大利，除了暗中的使用阴谋诡计的时候才会无所不用其极，一旦真正决定发动战争的时候，反而会寻找各种各样哪怕过于勉强，可也要尽量显得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借口，可是在波斯尼亚似乎却不是这样的。
向别人发动战争似乎不需要任何借口，完全的赤裸裸的掠夺在这里被视为理所当然。
正因为这样，德拉纳才会那么小心的防备着蒙蒂纳军队，不过让让人意外的，却是他在提供补给这件事上却是颇为上心。
“很显然，这位地主很担心我们会找到什么借口赖着不走，或是借着没有及时得到补给找他的麻烦。”
看着摆在桌上大块大块的黑面包，贡帕蒂用刀切下一块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关于那个鲁瓦（阝十）打听到了什么？”
虽然从德拉纳那里已经听到了一些有关鲁瓦（阝十）的消息，但是亚历山大当然不会相信他一个人的说法，而且关于一个人怎么样，贵族与平民的看法显然是不同的。
或许平民当中关于贵族的种种说法大多数都是道听途说，不过应该还是能听到些与贵族不同的看法。
“那个女人也和我们的人一起出去打听了消息，”贡帕蒂用力咬着粗面包“不过听说那位鲁瓦（阝十）侯爵的名声不错，虽然这里的村民都是那个德拉纳的领民，可很多人都认为鲁瓦（阝十）是波斯尼亚人的英雄。”
“原本也是一位英雄，”亚历山大也拿起块粗面包咬起来，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波斯尼亚当地出的荞麦面包真是难以下咽，特别是那种过于粗糙的感觉，让人很容易有种好像每咽一口就是嚼木头“听说这个人曾经参加过斯特凡大公的军队。”
“就是那个摩尔多瓦的……”贡帕蒂一脸意外的问。
“对，据说这位鲁瓦（阝十）侯爵在摩尔多瓦斯特凡大公的军队里服务过，而且还深得大公赏识。”
亚历山大揉揉脑门，其实他能记住的也就是这些，如果不是斯特凡大公在抵御奥斯曼人这件事上有着耀眼的功绩，他也不会记住这位曾经在大公手下叱咤战场的人物。
波斯尼亚的鲁瓦（阝十）侯爵，大概可以说是除了已经灭亡的波斯尼亚王室之外王冠最有力的角逐者之一。
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奥斯曼人也不会派人专门和他联系。
亚历山大又拿出那封信仔细看起来，他当然不认识上面的文字，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从内容之外好好研究这封信。
“那个女人在干什么？”亚历山大忽然问。
“还能干什么，大概这时候正和您的斥候队长黏糊在一起，”贡帕蒂有趣的说“我想或许等我们回到蒙蒂纳之后，会有很多人在这里留下一大群私生子。”
“小卡乔？”亚历山大笑了笑，对自己的手下的风流韵事他并不想介入，在这种时代这种事并不稀奇，想想很多军队常年带着营妓出征，比较起来蒙蒂纳军队绝对堪称这个时代的新式军队了。
“是的，他似乎挺喜欢那个女人。”
“那就把他们一起叫来。”
亚历山大摆摆手，贡帕蒂立刻收起笑容向守候在门口的随从下令：“去把小卡乔和那个波斯尼亚女人都叫来。”
没有一会，斥候队长和那个女人一起走进了房间。
或许是吃了饱饭又暂时有了栖身之所，那个波斯尼亚女人的脸色比之前看上去好了许多，在洗去了脸上的泥渍之后，亚历山大倒是有点佩服小卡乔的眼光和下手速度了。
“这封信是你们从那个一开始就被杀死的奥斯曼使者身上发现的？”亚历山大问斥候队长，看到队长点头回应，亚历山大从旁边又拿起了那柄刻着诗句的弯刀“那么这把刀的主人呢，你认为他的身份是不是应该比你们之前杀死的那个人更高吗？”
“当然老爷，”斥候队长习惯的用阿格里人对亚历山大特有的称呼说“不过我们从那个人身上什么都没发现。”
“那么你认为这么重要的一封信，难道不是应该由作为使团首领的人亲自携带吗？”
斥候队长微微张了张嘴，他有点茫然的向旁边看看，看到女人不着痕迹的微微点头，队长的眉毛不由皱了起来。
“老爷，看来我真是错过了什么，”斥候有点恼火的说“之前那个人在临死前曾经烧毁了什么东西，当时我没有注意，可现在看来我的得到了一颗蜜糖，却丢掉了整个蜂房。”
看着一脸恼火的斥候，亚历山大并没有为难他。
“这并没有什么，每个人都会犯错误，而且有时候也许一个错误恰恰就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亚历山大轻轻掂着手里的那封信说。

第十七章 鲁瓦（阝十）侯爵
从纳乌萨瓦河向北，原本大片的崇山峻岭变得不再那么陡峭，而且越是往北，地势会变得越来越平缓，渐渐的雄浑的山脉变成了起伏的丘陵，虽然依旧有一些地势颇高的地方，但是总体来说北波斯尼亚是处于一个南高北低的地势。
从南方纳乌萨瓦河分出来的支流向着这处平缓的丘陵地带流淌着，然后与另一条河在这片土地上交汇融合。
两条河流形成的三角洲似的这片土地变得异常肥沃，大片的庄稼点缀在黑褐色的土地上，哪怕是冬天，也依旧可以看到一片片棕黄色的冬小麦。
这里是北波斯尼亚有名的良田，以往这里的丰收决定着波斯尼亚是否能度过一个个没有饥荒的冬季，而现在这里的粮食不但依旧那么重要，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说，已经成了决定很多人命运的关键。
奥斯曼人对北波斯尼亚的封锁是严厉的，征服者显然无法容忍一块只有名义上表示臣服的土地存在，更何况萨格勒布的牧首还公开的拒绝承认奥斯曼人对波斯尼亚的统治，更是号召所有信徒武装起来把异教徒从他们的土地上赶走。
这种行为当然是奥斯曼人怎么也无法容忍的，结果就是换来奥斯曼人对北方更严厉的封锁。
这么一来北方的日子就变得不那么好过了，很多北方贵族在担心奥斯曼人入侵的同时，也为被封锁的艰苦感到恼火，一些年轻人在考虑是否应该冒险通过海上获取帮助，而大多数贵族从开始曾经热血沸腾的试图收复失地，到后来各自打起自己的算盘。
鲁瓦（阝十）家族是北方最大也是最有影响的贵族之一，与其他贵族不同，鲁瓦（阝十）家族已经经历了除刚刚灭亡的波斯尼亚王国之外的好几个时期。
这让鲁瓦（阝十）家族在北方拥有着其他家族难以企及的声望，当王国沦陷，国王与他的继承人相继遇难的消息传到北方，而且随着人们渐渐意识到想要夺回原来的国土已经变得异常艰难甚至希望渺茫后，很多人开始考虑是否应该重新拥立一位新的国王。
有着这种想法的人很多，从新贵族到老贵族，而其中最有希望带上北波斯尼亚王冠的，鲁瓦（阝十）是其中一个。
特别是现在这一代鲁瓦（阝十）家的诺伊&#183;鲁瓦（阝十），更是因为曾经在斯特凡大公的军队中活跃而成为了很多人心目中的英雄。
摩尔多瓦的斯特凡大公显然是位传奇式的人物，在他带领下摩尔多瓦曾经一次次的击败了奥斯曼人的入侵，而就在1年前，斯特凡大公更是以异乎寻常的胆量和巧妙的外交手腕周旋于奥斯曼人与波兰人之间，进而最终迫使波兰国王不得不废除了加诸于摩尔多瓦身上的附庸条约。
诺伊&#183;鲁瓦（阝十）就是在斯特凡与奥斯曼人交战的那段时间里在打工的军队中开始崭露头角的。
从一开始只是作为大公手下一个颇有实力的佣兵将领，到后来得到大公赏识成为他手下的重要助手之一，诺伊&#183;鲁瓦（阝十）用胜利一次次的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而在后来成为大公主要的左右手之后，诺伊&#183;鲁瓦（阝十）更是曾经试图把自己波斯尼亚老乡组织起来，在北波斯尼亚建立起一直如同早年匈牙利的黑军一样的强悍军队。
只是这个想法显然有些不够现实，而且奥斯曼人对波斯尼亚的统治要更加严厉残酷的多。
虽然建立起统一的北波斯尼亚武装的想法没有实现，但是鲁瓦（阝十）的声望却无疑更加高涨，以至很多人认为如果波斯尼亚真的需要一位新国王，那么诺伊&#183;鲁瓦（阝十）绝对是最热门的人选。
鲁瓦（阝十）家族在北方拥有大片的领地，而在通往萨格勒布的险要的布尔奇科领地，更是有着有着一座气势恢宏，坚固雄伟的城堡。
这座城堡是大约100多年前鲁瓦（阝十）家开始修建的，而一直到诺伊&#183;鲁瓦（阝十）的祖父那一代，城堡才真正建成。
这座有着典型东罗马风格的城堡看上去坚固可靠，厚实的城堡外墙因为是用当地特有的红褐色石头建成，远远看去一片通红，所以又被称为红堡。
鲁瓦（阝十）城堡是鲁瓦（阝十）家族所有的权力，荣耀与财富的象征，正因为这样，当城堡建成后曾经一度有谣传说，有人看到过红堡最高的塔楼顶上连续十天映着一顶被竖立在十字架上的王冠。
这个传说让鲁瓦（阝十）家的人没少受罪，至少在波斯尼亚王国还没有灭亡的那段时间里，国王们总是很关注鲁瓦（阝十）家的动向。
不过现在这个传说却成了应验某个预言的先兆，每当有人提起那个传说中的幻象时，人们总是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原来是这样啊，原来鲁瓦（阝十）家真的有可能出个国王啊。”
鲁瓦（阝十）家以前是不是有人能当国王没有人知道，但是诺伊&#183;鲁瓦（阝十）倒是真的有这个机会。
特别是当他在不久前的一次带领着一支不足2000人的军队袭击了奥斯曼人在纳乌萨瓦河北岸建立的一座重要码头城镇，导致奥斯曼人原定可能会在近期对北波斯尼亚的贵族联盟发动的进攻不得不拖延下去后，诺伊&#183;鲁瓦（阝十）的声望就更上了一个台阶。
从纳乌萨瓦河到红堡的距离有些远，而且其中要经过不止六七个贵族的领地，所以每次鲁瓦（阝十）带着他的军队准备袭击奥斯曼人的时候，都会出去很久的时间，然后直到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才会返回他自己的领地。
这样的结果就是虽然鲁瓦（阝十）的军队经过其他人领地时候可能已经颇为疲惫不堪，但是却没有人会在那种时候趁机找他的麻烦，因为如果那样做，就有可能会被某个对手趁机按上个与奥斯曼人勾结的罪名。
而那些贵族也因为鲁瓦（阝十）的军队经过了长期鏖战疲惫不堪而不用担心自己可能会他趁机吃掉。
不过这一次鲁瓦（阝十）却刚刚出门不到半个月很出人意料的早早返回了红堡，不过或许是为了安抚那些忐忑不安的邻居们，诺伊&#183;鲁瓦（阝十）只带了数量不多的卫队，而当他回到家里的时候，红堡里早已经聚集了很多的贵族。
这些人当中人数最多的是北波斯尼亚当地一些颇有影响的权贵，还有一些教区的牧师。
而另外一些人则是来自南方的贵族，这些人大多来到北方的时候带着巨额财产和人数众多的随从，虽然他们已经失去了领地和权势，但是或许正因为这样，这些南方贵族们往往更加看重体面。
他们总是穿着最好的衣服，如果有机会参加几次不同的这种聚会就会发现，这些南方贵族从不穿同样一件衣服参加两个不同的宴会，甚至就是相颜色款式的衣服都会尽量避免。
诺伊&#183;鲁瓦（阝十）今年刚过40岁，和很多这个年龄已经开始衰老的人比较起来，他的身体不但健康，而且要强壮得多。
所以虽然在接到消息后就立刻马不停蹄的返回了红堡，但是他的精神依旧很好。
当诺伊&#183;鲁瓦（阝十）急匆匆的带着他的卫队从红堡大门进入城堡院子时，正看到几个年轻人在用木剑削砍一根根从房檐上垂下来的冰柱。
鲁瓦（阝十）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一旁有趣的看着，看到那些人要么因为手滑根本砍不断，要么因为拿捏不好力量一剑下去冰柱就如同塌了的房子似的轰然崩裂，鲁瓦（阝十）不由笑着不住摇头。
“侯爵，您是在笑话我们吗？”一个年轻人看到了站在旁边笑个不停鲁瓦（阝十），就把木剑调过头去把剑柄递过去“我听说您是北方最伟大的战士，或许您能展示一下您高超的本事。”
年轻人略显挑衅的话引起了鲁瓦（阝十）身后卫队不满，有人步子微微向前，却被鲁瓦（阝十）抬手拦住。
鲁瓦（阝十）接过那个年轻人递过来的木剑，稍微掂了掂分量，然后双手握住在空中虚砍了几下。
“年轻人，武器未必是只有力量就可以的。”鲁瓦（阝十）说着把剑在手中划着圆圈的晃动着，随着他的手腕晃动的越来越快，手里的剑也带起了越来越响的风声。
然后就在他这话的话音刚落时，鲁瓦（阝十）忽然身子扭动，随着手臂用力横扫，在一阵呼鸣的风声中，木剑划破清冷的空气，狠狠削在一根倒垂的冰柱上。
“卡啦！”
冰柱发出了脆响，却没有如之前被砍中那样四分五裂的碎成一堆，而是随着木剑扫过直直的向地上坠去，随后尖利的冰锥一角戳入雪地，“啪~”的一声断裂成了几段。
那些年轻人愕然的看着鲁瓦（阝十），他们其实并不是很清楚这一下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看着被直接削断摔成几段的冰柱，他们还是不由自主的面面相觑。
“一个骑士应该知道自己的剑挥出去之后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这点上你父亲做的勉强能让人满意，不过有时候他就和你一样喜欢使用蛮力，结果就是把好东西都彻底破坏了。”
鲁瓦（阝十）说着把的木剑扔还回去，然后不再理会在身后对着他的背影不住为自己父亲大声分辩的年轻人，带着手下走进了城堡。
红堡继承了东罗马特有的风格，不过这样一样城堡里未免就有些显得清冷了很多，整排的半圆形窗户让风得以在走廊里肆意横行，甚至还带起了阵阵听上去有些渗人的呼啸声。
不过还没走进敞开大门，一阵热烘烘的气浪就已经远远的迎面而来，如果仔细看在稍远的地方就能看到从屋子里溢出袅袅热气。
红堡的正厅是个硕大的正方形，走进去之后要走下几级台阶才能进入向下倒陷的正厅。
在颇为宽广的正厅地面中央，一个很大的火堆正熊熊燃烧，架起的将近半人高的木柴堆随着火焰不停的燃烧，木头发出“噼里啪啦”脆响爆裂声。
当鲁瓦（阝十）走进正厅的时候，他看到了一群人正在喝酒聊天，这些人显然并不介意这家的主人是否在家，而当有人看到他时，人们这才纷纷向着城堡的主人举起了酒杯。
“祝福我们慷慨的主人，勇敢的骑士和尊贵的布尔奇科侯爵，祝他永远健康。”
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男人用很大的嗓门喊了一声，于是四周立刻响起一片应和声。
“也祝你们健康长寿，”鲁瓦（阝十）接过仆人送上的酒杯一口喝干，然后向着那个壮实男人走去“你的儿子刚刚在外面向我挑衅，他显然认为自己有机会成为波斯尼亚的王位继承人。”
“哦，你不应该责怪他，而是该怪他老子，要知道我可是波西尼亚王室的科斯特尼奇家族旁支。”中年男人先是不以为意的接了一句，然后又压低声音说到“如果你能支持我成为国王，我会把你一直渴望得到的巴尼亚卢卡封赠给你，这可是要比你自己争取那顶王冠简单多了。”
鲁瓦（阝十）有些好笑的看着对方，虽然作为波斯尼亚王室的远亲旁支看上去的确有着一定的宣称权，但是在如今的北波斯尼亚，这样的宣称权其实已经变得没有多少意义。
“有什么原因让你认为我应该放弃自己的努力转而支持你呢，要知道只要得到王冠，巴尼亚卢卡也就是只是一个附赠的奖赏了。”
中年人并没有因为鲁瓦（阝十）的拒绝而生气，相反他还笑了笑。
这倒是引起了鲁瓦（阝十）的注意，他自认很了解眼前这个人，贪婪，粗暴而又容易发火的，这是个不论是脾气还是品德都很糟糕的人。
可现在他的样子让鲁瓦（阝十）有种好像是在看好戏的错觉。
“诺伊，如果是以前我当然不会说出这种蠢话，可现在不同了，要知道有个对我们来说都是大麻烦的人出现了。”
“你说的是谁？”
鲁瓦（阝十）有些奇怪的问，他倒是真有点好奇，毕竟这个“科斯特尼奇家族的旁支”迄今为止还没说过这种显然有点气短的话。
“一位很神秘的希腊公主，你知道吗？”
“你是说那个传说是罗马帝国后裔的女孩？”鲁瓦（阝十）有点好笑的问“她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中年人奇怪的笑了笑，然后他微微退向一旁露出身后走来的一个人“让我为你介绍，吉拉斯公爵，亚莉珊德拉&#183;索菲娅&#183;巴列奥略公主的使者。”

第十八章 鲁瓦（阝十）侯爵的担忧
鲁瓦（阝十）意外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这个男人，他知道这位骑士，这是因为这个人的祖父和父亲曾经在希腊发动过反对奥斯曼人的起义。
吉拉斯家族是希腊的显贵，不过这家人的风光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奥斯曼人占领了希腊之后就把那些不肯顺从的贵族要么屠杀要么赶出了他们的领地，吉拉斯家就是反抗失败后从希腊流亡的贵族之一。
吉拉斯骑士的祖父和父亲都曾参加过反对奥斯曼人的斗争，其中他的祖父还因此丢了性命，因为这个吉拉斯家在希腊的逃亡贵族当中声望很高。
不过鲁瓦（阝十）最大的意外是这个吉拉斯怎么会成了那个“希腊公主”的使者。
关于希腊公主传说他当然早就听说过，不过和其他人不同的是鲁瓦（阝十）对这个传言是不以为意，还多少觉得有些可笑的。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女孩忽然就成了东罗马帝国的继承人的，不但宣布自己合法的拥有东罗马的继承权，而且居然还有一群人愿意相信并且汇聚在她的身边。
这样的传说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更像是个骗子。
其实这么些年来自诩东罗马后裔的人很多，有些还真的曾经闹出过很大的声势，但是这些人后来大多被证明不过都是些冒牌货。
所以吉拉斯的出现就显得令人大感意外了。
显然其他人也并不知道这个被那个科斯特尼奇带来的人居然是这样身份，所以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由发出了意外的低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禁落在这位希腊贵族身上，而在惊讶与这个人身份的同时，人们又不禁琢磨科斯特尼奇把这个人带来的目的是什么。
十四世纪末，科斯特尼奇家族一位颇为雄才大略的人物摆脱了东罗马帝国的统治，建立起了独立的公国，而后在经过十几年的战争之后，才确立了后来波斯尼亚王国的疆界。
不过奥斯曼人在攻陷波斯尼亚王国后却把王室的所有直系和近支都屠杀殆尽，现在科斯特尼奇家族除了一些远亲，已经根本没有了能毫无争议的宣称王国继承权的人物。
所有现在这个吉拉斯骑士的突然出现，让人们一下子想到了很多东西。
鲁瓦（阝十）显然要比其他人想得更多，他知道科斯特尼奇一直在和他明争暗斗的，现在这个吉拉斯骑士的出现，显然是对方在向他施加压力。
吉拉斯骑士慢慢走到鲁瓦（阝十）面前，同样很认真的打量着这位北波斯尼亚的传奇人物。
鲁瓦（阝十）曾经在斯特凡大公麾下作战的经历让他成为了很多人瞩目的焦点，巴尔干人的彪悍在他的身上可以很明显的体现出来。
传说中这位侯爵经常身先士卒，多次带头杀入敌阵，而他的运气也算不错，虽然负过很多伤，但是却从未遇到过真正的危险。
这也让这位侯爵的名字成为了很多人心目中幸运儿的代名词。
“吉拉斯骑士，”鲁瓦（阝十）微微点头致意，同时目光看向一旁的科斯特尼奇“不知道您大驾光临，真是失礼。”
“希望我没有因为来的过于鲁莽给你带来麻烦，”吉拉斯同样点头致意，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这位侯爵脸上移开，而且眼中还露出了明显饶有兴趣的神色“我想您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对吗？”
鲁瓦（阝十）暗暗一愣，他没想到这位骑士会一开始就如此咄咄逼人，现在看来即便他想要刻意回避关于那位希腊公主事情都不太容易了。
“骑士我要先询问您一下，您是以什么名义来拜访呢？”鲁瓦（阝十）神色镇定的问。
“当然是以亚莉珊德拉&#183;索菲娅&#183;巴列奥略公主使者的身份，”吉拉斯看着鲁瓦（阝十）似乎要开口说什么，他就继续说“我知道您或许有其他的疑问，不过请听我说完。”
鲁瓦（阝十）不得不做了请继续的手势，他从旁边科斯特尼奇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明显的得意，这让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起来。
当听说很多贵族在科斯特尼奇的提议下要在自己的红堡召开会议的时候，鲁瓦（阝十）就隐约意识到这个人可能要玩什么花招，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见到那位“希腊公主”的使者。
“我想这里的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索菲娅公主即将在布加勒斯特召集所有忠于罗马帝国的贵族会议，这无疑将是近些年来的一次最重要的聚会，因为这有可能让我们组织起一支真正足以和奥斯曼人对抗的军队。”
“骑士您的意思是之前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虚伪的？”鲁瓦（阝十）不是个喜欢口舌之争的人，但是吉拉斯的话还是让他因为恼火而出言反驳“要知道当很多人还在热衷于用写诗来凭吊君士坦丁堡的失陷时，我已经在斯特凡大公的麾下与奥斯曼人作战了，而且即便我现在回到了家乡，可我依旧是北波斯尼亚贵族中最让奥斯曼人头疼的一个。”
“您的勇敢我早就有所耳闻，而且还由衷钦佩，”吉拉斯并没有因为鲁瓦（阝十）的反驳生气“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来到布尔奇科，希望您说服您能参加在布加勒斯特举行的盛会。”
“哦，骑士，不不不，我想您大概是误会了，”鲁瓦（阝十）微微摇头向后退了两步“我和奥斯曼人作战是因为我痛恨他们，可不是为了哪位公主或是传说的罗马继承人，我对你们的游戏不感兴趣。”
吉拉斯嘴角不易察觉的紧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鲁瓦（阝十）这句话里的含义，很显然鲁瓦（阝十）不想参与到他们当中，不过这倒是让吉拉斯并不意外。
在召集各地贵族的时候，固然有很多人似乎看到了机会，但是也有些人明显的表示并不感兴趣，这些人就如同鲁瓦（阝十）一样，大多数是对关于“希腊公主”的传说嗤之以鼻，可也有些是恰恰相反，正因为认为希腊公主的身份是真实的，才反而显得更加小心谨慎。
东罗马帝国虽然已经灭亡将近半个世纪，还有即便是在没有灭亡前的就早已经失去了对很多地方的统治和影响，但是没有人能否认这个千年帝国对巴尔干和整个东南欧如今不论是宗教还是世俗上的一切产生的巨大作用。
这个作用之大甚至让奥斯曼人征服君士坦丁堡后自诩是罗马继承者，而远在东方莫斯科大公，更是因为与罗马一位公主的婚姻而自认第三罗马。
这种影响是巨大的，甚至是深深渗入某个人的骨髓与皮肤之中的。
不论是否承认，或是干脆顽固的拒绝敌视这一切，东罗马这个词汇本身就对这片土地上的国家与信仰，文化与习俗的形成有着不可辩驳的意义。
吉拉斯默默看着鲁瓦（阝十），他不知道这位侯爵的真实想法是倾向与哪方面，不过有一点他能肯定，这位侯爵其实并不难对付。
“他在害怕，”这是吉拉斯在离开红堡后对科斯特尼奇说的，看到科斯特尼奇有点不解，吉拉斯笑了笑解释着“或许他想用关于希腊公主的传言只是个骗局来为自己找借口，可实际上他恰恰是因为害怕这是真的。”
科斯特尼奇所有所思的点点头，不过同时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
鲁瓦（阝十）或许真是因为这个才拒绝吉拉斯的邀请，而科斯特尼奇又是为了什么才愿意和这位公主的使者接触呢。
吉拉斯的突然出现的确打乱了鲁瓦（阝十）侯爵的生活，这让他甚至在第二天早晨练习箭术的时候两次脱了靶。
鲁瓦（阝十）有些异常的举动引起了侯爵夫人的注意，对丈夫无比熟悉的侯爵夫人隐约察觉到了鲁瓦（阝十）情绪不稳。
“发生了什么，”在吃午饭的时候侯爵夫人小心的问着丈夫“是不是奥斯曼人要入侵了，我听说这次是苏丹亲自带领军队。”
“不，”鲁瓦（阝十）举起酒杯喝了口，可平时可口的美酒今天喝起来却显得索然无味“我并不担心奥斯曼人，而且我之前已经把他们建在河这边的码头都摧毁了，这至少给奥斯曼人找了不小的麻烦，而且苏丹的目标是布加勒斯特，所以他还指望着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能少找他的麻烦呢。”
“苏丹派人联系过你？”侯爵夫人并不觉得意外。
“已经很多次了。”鲁瓦（阝十）微微得意的笑了笑“其实我们大家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苏丹要向在布加勒斯特安心的作战，至少要保证他的军队在这段时间里不会对我们大家造成威胁。”
“那么你还担心什么，”侯爵夫人略感不解的问“我看的出来你有心事，就是在昨天科斯特尼奇和他带来的那个吉拉斯骑士走了之后，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
看看妻子，鲁瓦（阝十）决定还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你大概已经听说了，那个吉拉斯骑士就是那个‘希腊公主’派来的使者，不管她实际上是谁，不过很显然她或是她背后的人想要把影响渗透到波斯尼亚来，据说已经有很多人同意参加布加勒斯特会议，这就是说不论真假那位公主身边已经聚集起了一股很大的势力，这势力甚至让苏丹都决定亲征，现在他们想要向波斯尼亚伸手了。”
“你是担心科斯特尼奇？”侯爵夫人听出了丈夫话里的意思，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丈夫身边坐在他的椅子扶手上“你是担心那个科斯特尼奇趁机借用那位公主的势力和你争夺波斯尼亚国王的宝座？”
“是，可也不是，”鲁瓦（阝十）摸着下巴盯着面前桌上酒杯出着神“你知道我原本并不很担心那个科斯特尼奇，他和他的儿子一样都是蠢货，但是那个吉拉斯骑士的出现让事情变得复杂了，如果只是这样或许还好些，可我担心的是如果奥斯曼人知道了这件事，可能就会改变对我们的态度，如果那样就糟糕了。”
“或许，你可以把那位吉拉斯骑士的行踪告诉奥斯曼人，”侯爵夫人小声的说“毕竟他们才是奥斯曼人最大的敌人，我们只是想保住自己的领地，或者最多想要当上国王，可那些人不一样。”
侯爵夫人的提醒让鲁瓦（阝十）精神似是一振，不过就在他要开口时，却又似是想到什么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他才拍了拍妻子的手说到：“你的建议很不错，不过我想事情或许还没到那个地步，奥斯曼人是很贪婪的，他们一直想要吞并整个波斯尼亚也是事实，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们还是谨慎些好。”
“一切都由你决定，”侯爵夫人亲吻了下丈夫的额头“不过不论怎么做你都要先想到你还有一个妻子和四个孩子，如果可能或许你的长子会成为国王。”
“当然。”
鲁瓦（阝十）亲昵的回吻着妻子，同时他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与建立在布尔奇科的红堡相比，科斯特尼奇家的城堡就显得陈旧而又少许破败了。
当初科斯特尼奇家族建立王国时的盛况并没有能让所有的远支亲戚都得到好处，其中一些不受喜欢的被远远打发到了偏僻的领地，甚至有些还被派到了克罗地亚去当总督。
只是谁也不会想到当初被打发出去那些科斯特尼奇们却走运的躲过了奥斯曼人的屠杀，当所有波斯尼亚王国的直系和近支继承人要么被杀要么被俘之后，如北波斯尼亚的科斯特尼奇这样的人却似乎发现做梦都没想过的机会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与科斯特尼奇一起坐在空旷的房间角落里，吉拉斯对城堡里落败的情景恍如不见，他的注意力这时候正集中在科斯特尼奇说的那些话上。
“我们可以去一些人，都是北方很有威望的贵族，这些人能征召的军队大约不到8000人，当然如果鲁瓦（阝十）能参加是最好的，他有一支将近2000人的军队，这也是他能成为北方最大贵族的原因。”
“我注意到你似乎并不忌讳提到那位侯爵的长处，”吉拉斯有些兴趣的问“你的军队显然没有他多。”
“鲁瓦（阝十）是勇敢的战士，这个没有人能否认，”科斯特尼奇坦然的说着自己对手的好话“很多人都知道他的那些功绩，不过人们更多的还是嫉妒他的好运气，说起来还没有多少人能像他那样参加过那么多的残酷战斗还能安然回来的。”
吉拉斯认同的点点头，即便是在布加勒斯特，关于那位幸运侯爵的传说也经常被人提起，人们津津乐道与那位侯爵的好运气，甚至还有人曾经打赌猜测什么时候他才会耗光他的好运。
“所以你们能提供的就是这些了？”吉拉斯问了句，看到科斯特尼奇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吉拉斯继续说“这次在布加勒斯特的会议能让我们组织起一支空前强大的军队，或许这样还不能彻底击败奥斯曼人，但是如果能给他们造成重大的伤亡，到了那时苏丹就必须和我们谈判了。”
“你们是要苏丹保证布加勒斯特不受侵犯吗？”
“那要看战果如何，如果这次成功，或许这里的一切都会发生改变，”吉拉斯说着看了看四周，那样子好像是在环视整个巴尔干“特兰西瓦尼亚的采佩斯如今就在公主身边，你应该知道那个人，他的父亲很有名。”
“就是那位……”科斯特尼奇有点错愕的问。
“对，特兰西瓦尼亚的采佩斯，瓦拉几亚的大公，那位有名的穿刺公，”吉拉斯继续说“那个人当初曾经让奥斯曼人吃足了苦头，不过现在瓦拉几亚的日子也不好过，奥斯曼人对瓦拉几亚越来越残暴，就如同我们当中其他人一样，我们都和奥斯曼人有着深仇大恨。”
“当然，这也包括我，”科斯特尼奇赶紧说“所以鲁瓦（阝十）那么做对我们大家都没有好处。”
“你说的对，不过现在不是和他算账的时候，”看着科斯特尼奇的脸吉拉斯很认真的说“我也不喜欢那个人，要知道在来之前我还曾经因为一个胆小的骑士发怒，不过现在想想这都算不了什么，要知道只要我们能聚集起足够的人，其他开始旁观的人迟早会加入进来的，特别是如果那些人见过公主之后，我相信他们就会做出正确选择。”
听到吉拉斯主动提到那位希腊公主，科斯特尼奇有些好奇的想要打听，可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关于那位公主，有着各种各样的传言，只是不论都传说些什么，可很多人心里都知道那都不过是些借口和理由。
不论是面前的吉拉斯的家族，还是那位瓦拉几亚的大公，这些人会拥戴那个忽然出现的希腊公主的目的是显而易见的，所以科斯特尼奇知道，他其实并不需要特意去打听那位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只要能和眼前这个人还有那些颇有影响的贵族们处好关系就可以了。
“去布加勒斯特，”吉拉斯对科斯特尼奇说“相信我，你不会失望的。”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件事需要做，”看着科斯特尼奇迎上来的疑惑眼神吉拉斯继续说“帮我打听一个叫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人。”

第十九章 掠夺计划
伊沃&#183;德拉纳看着远处整齐排列的队伍发出声古怪叹息，如果仔细听可以从这声叹息里感觉到很多东西。
除了意外之余变得惊讶，还有就是一丝隐约的畏惧。
硝烟在慢慢散去，空气中刺鼻的呛人味道也在淡去，但是伊沃&#183;德拉纳似乎始终没有从那种情绪中清醒过来。
德拉纳并不是没有见过火枪的威力，奥斯曼人拥有着当前世界上最先进强大的火器部队，当欧洲一些有识之士开始捉摸着怎么把火器这种新式武器大规模的有效利用起时，奥斯曼人由火枪兵组成的近卫军已经开始在战场上横扫一切。
而奥斯曼人拥有的火炮也是公认威力最大，数量最多的。
从在攻陷君士坦丁堡起了重要作用的乌尔班大炮，到渐渐正在海上崭露头角各种加农火炮，再到已经出现在战场上的野战炮，奥斯曼人在战争领域里正在以令人胆寒的方式引导着世界军事技术的变革。
不过那些很多东西毕竟只是传说或是并没有太大的震动，可是现在当亲眼见到一幕火枪齐射的威力后，德拉纳却是实实在在的被震撼到了。
巨大的声响，可怕的破坏力，还有那种让他觉得难以置信的射击速度，德拉纳觉得自己之前的打算正在这阵阵枪声中悄然生出裂痕。
其中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些火枪重复射击的高速，虽然只是连续三轮射击，但是德拉纳却很清楚这三轮射击之间的间隔时间之短却是他从没有体会过的。
火绳枪已经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东西，而且因为对火器的兴趣很高，欧洲到处都是在研究如何让火枪的威力更大，可靠性更高的行家和大大小小希望以此发财的聪明人。
所以如果有谁能发明出某种射击速度很快的火枪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
可是眼前这支军队的射击速度却实在出乎德拉纳的意料，那种在他听来几乎就如同不简短的连续射击让他从内心里感到了一股寒意。
他有些难以想象如果是差不多相同数量的步兵面对如此一支军队该怎么办，或许就是更多的军队大概也只是在接近的路上被不停的射杀。
也许只有骑兵能依靠异乎寻常的速度在这些火枪兵来不及射出更多弹药的时候冲到他们面前，然后依靠近战对他们展开屠杀。
不过德拉纳也知道这个想法虽然正确，可现实却并非就一定会按照他想的那样发展，因为对方不可能不考虑到可能会面对骑兵冲锋。
看看那些排列在火枪兵后面与火枪兵交错列队的热那亚剑盾兵，德拉纳舔了舔嘴唇，虽然他没亲眼见过这些剑盾兵的威力，但是却是早有耳闻。
而且看着他们在火枪兵刚一射击完毕就迅速从会双方空隙之间穿插过去，然后随着隐约可闻的阵阵声响树起他们那著名的盾牌的稳健阵型，还有与那些火枪兵穿着相同的暗红色军装，手持长矛的阿格里长矛兵，德拉纳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个颇具威力的战斗阵型的全貌。
“我听说你有的领地上有很多的矿场，”亚历山大对脸色不住变化的德拉纳说“或许我们有更多的机会可以合作。”
“你想要什么？”德拉纳警惕的问，他觉得刚刚给自己看到这种震撼场面之后就提出条件，亚历山大显然是在威胁他。
“我需要的东西很多，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从你这里掠夺，”亚历山大看出了德拉纳的担忧“不过我希望你能帮我，波斯尼亚其实是很富饶的，否则奥斯曼人不会费尽心力的试图彻底征服这片土地。”
“你想要掠夺那些井盐矿吗，”的兰纳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波斯尼亚拥有欧洲最大的陆盐矿，这对于远离海岸的内陆来说简直就是一笔无法想象的财富，不论是维也纳还是布拉格或者是克拉科夫，这些地方对波斯尼亚的陆盐都趋之若鹜，在那些城市富裕人家的餐桌上，盐与蜂蜜已经不止是调味品那么简单，而是财富与身份地位的象征。
波斯尼亚因为这个曾经一度成为了巴尔干地区最富有的国家，萨拉热窝的繁华让很多巴尔干其他国家嫉妒不已，在感叹上帝对波斯尼亚独有的恩宠同时，争夺那些陆盐产地的纷争也从未停止过。
而除了令人垂涎欲滴的大片盐井，波斯尼亚还有着同样丰富的煤，铁，铜和大量的天然硝矿，而这些东西所拥有的记忆，德拉纳并不比别人知道的少。
“我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德拉纳抚摸着光滑的头顶“要知道这里是波斯尼亚，你可以随时离开，而对我来说这里是我的家乡，帮助外人不符合我们这里的规矩。”
“如果我能帮你得到足够多的盐矿呢？”看到德拉纳的眼角动了动，亚历山大继续说“还有更多的煤和铜矿，我想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这一次德拉纳没有立刻开口，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又扭头向远处那支站在雪地里看上去一动不动的军队看了看。
“你把他们训练的不错，”德拉纳答非所问的说“从这里看就好像那些人不是活的士兵只是一大堆锡铁人。”
“那么你准备怎么做？”亚历山大没有给德拉纳推诿的时间，他今天邀请德拉纳观看演习，甚至不惜浪费大批的弹药展示蒙蒂纳军队的威力，可不是为了只听这些“你得到矿场，而我得到矿石，这对我们大家来说很公平。”
德拉纳不易察觉的轻轻点头，这个好处对他来说的确是太大了，甚至让他有种是在被魔鬼诱惑的悸动。
“还有我需要士兵，”亚历山大看向远处自己的军队“我需要你为我找来足够多的兵员。”
“我们没有那么多士兵，”德拉纳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他冷冷的看着亚历山大“至少在我的领地里你不要打主意，而且就是其他人的领地你最好也熄了这个念头，要知道那些农民都是壮劳力，没有哪个贵族会答应你这个要求的。”
对于德拉纳透出敌视的眼神亚历山大只是笑笑，他当然清楚领地里的男人对这些贵族意味着什么，种地，放牧，开矿，必要时候还要征召成为领地士兵，对贵族们来说领民同样是一笔财富。
“我没有要你为我提供士兵，我说的是那些从南方逃过来的难民，”亚历山大笑着说，那个被斥候们带回来的女人不但让他得到了个还算不错的奥斯曼语翻译，更重要的是通过那个女人，他对那些南方的难民有了更多的了解。
对于北波斯尼亚的贵族们来说，这些难民是很头疼的大麻烦，在接受了一部分充实了自己领地的人力之后，越来越多的难民开始让这些贵族担心，进而是有些畏惧了。
从南方巴尔干山区里来的那些农民显然有着暴躁的脾气和倔强彪悍的作风，这样的人能成为很能干的领民，他们吃苦耐劳不会耍心眼，而只要给他们一个安身地方这些彪悍巴尔干农夫就能成为很好的农民，矿工或是士兵。
但是如果这个人数太多就有些糟糕了，至少对的兰纳来说，他已经对那些时不时的出现在自己的小领地边境上的那些流浪者开始担心起来，在吩咐随时注意那些逃难者动静的同时，他又不得不从领民中抽出一部分人组成几支人数不多的队伍在自家领地里巡视，这实际上已经让德拉纳因为增加担负有些不厌其烦了。
“你想要从那些难民里挑选士兵？”德拉纳有些意外，可随即就明白过来，贵族们是不可能答应向亚历山大提供自己的领民，那么亚历山大唯一能找到的兵源也就是那些难民“那倒的确是群不错的士兵种子不过可不好对付，其中有些人惹过麻烦，剩下的大多数也都是些让人头疼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让他们变乖，”亚历山大露出个满是自信的笑容“我只需要你帮我从附近召集那些难民就可以，而我会用那些盐矿作为回报。”
“你要抢劫那些盐矿吗？”德拉纳立刻想到了什么“你这样会给我找麻烦的，而且如果我招太多的难民也会引起奥斯曼人的注意，要知道很多当地人其实都和奥斯曼人相互勾结，告密和出卖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负担。”
“我只是掠夺那些地方法，而你也只是仁慈的收留那些难民，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亚历山大安慰着德拉纳，在他看来这个波斯尼亚贵族其实很窝囊，虽然有着一颗充满野心的心却又瞻前顾后不敢迈出一步，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为什么卡尔大公会把他推荐给自己了，这样一个人不正好符合他的需要吗“不过我要你向我提供一些当地贵族的消息，特别是那些你认为和奥斯曼人有勾结的贵族们。”
伊沃&#183;德拉纳没有眉毛光秃秃的突出眉骨向上动了动，他知道亚历山大这句话里的意思，正因为知道他原本还是犹豫不决的心立刻不可抑制的剧烈跳动起来。
这样一份名单，其实就是他与亚历山大之间的某种默契，他帮亚历山大召集挑选难民，而亚历山大则按照他提供的那些人名向那些贵族们出手。
“如果需要休整我会及时返回卡尼奥拉，然后我会寻找机会重新回来，”亚历山大继续说，他要彻底打消德拉纳的顾虑，“你只要不停的给我提供消息就可以了，我会进攻那些试图进入北方的奥斯曼还有他们的附庸，如果有机会我的军队甚至可能会越过纳乌萨瓦河，这都需要你为我提供消息。当然你会得到的同样很多，那些与奥斯曼人勾结的波斯尼亚贵族的产业能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财富。”
“这是很危险的事，”德拉纳捉摸着说“我是说你要干这种大事必须小心，在这里你不能相信任何人。”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甚至就是德拉纳也未必真的值得信任。
亚历山大有理由相信，如果能给出足够多的好处，德拉纳和其他人一样，也会毫不犹豫的出卖他。
德拉纳的领地不算很大，却很富庶，这是因为他的领地上有令人羡慕的铜矿和盐井，至于粮食德拉纳反而不多。
不过即便这样已经足以引起卡尼奥拉的卡尔大公的嫉妒，在亚历山大出发前，卡尔还提出了想要雇佣蒙蒂纳军队为他从德拉纳的领地贩卖井盐。
亚历山大当然不会答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虽然这倒是能让他有可能成为欧洲历史上最大的私盐贩子，不过这并非是他需要的。
寻找索菲娅和关照匈牙利的大铜矿是他一直念念不忘的事情，而且随着时间流逝，来自法国的威胁也越来越逼近。
按照历史的原貌，凯撒这一次是肯定会和法国人一起杀回来的，想想当初老罗维雷在法王查理的支持下返回罗马时的情景，亚历山大觉得凯撒肯定会比老罗维雷更急于证明自己的强大。
所以亚历山大把自己返回意大利的时间定在了初夏，这么一来不知不觉之中时间就显得有些紧迫了。
伊沃&#183;德拉纳的领地距离西耶城有些远，其中不但要穿过恰卡兰山谷，更要经过一片丘陵地带，而且因为恰卡兰谷地与卡尼奥拉公国相邻，这里渐渐成了双方都不会轻易涉足的地方。
正如亚历山大所说，如果形势有变他就可以从这里迅速进入卡尼奥拉境内，然后再伺机返回，只这一点就让他的行动变得方便了许多。
只是亚历山大也知道，正因为这样的方便所以他就要更加小心，因为一旦有人盯上他，很容易就可以从他经常出现的地方寻找到他可能会进入卡尼奥拉的退路。
亚历山大是要在波斯尼亚获得足够多的好处，而不是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他首先要考虑到的就是安全的退路。
至于说要对付的目标，他很快就找到了。
西耶城虽然不大却在北波斯尼亚颇为有名，这是因为西耶城附近有着丰富的盐井和数量不小的铜矿，可以说整座西耶城就建在一座硕大的矿山上。
一群全身脏兮兮的男人沿着一条小路向着山下走去，这条路直接通往城里，这些人衣服上凝结着浅白色如同一层层石灰片般的痕迹说明他们是山上盐矿的工人，长年累月的工作让他们的衣服被盐卤侵蚀的变成了硬邦邦的“铠甲”，甚至有人曾经做过个有趣的实验，用一柄匕首用力戳刺一件这些工人的衣服，得到的结果是连续两次用力之后，衣服才因为那些盐卤渣的破碎而被刺出一个小小的孔洞。
这些矿场里的工人大多是当地人，虽然因为土质的原因很多地方无法种出粮食，不过矿山却依旧养活了很多人，特别是以前波斯尼亚王国还没有灭亡的时候，这里的矿藏不但让那些贵族领主们发了大财，就是普通当地人的日子过的也不错。
可是现在这一切的风光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奥斯曼人不但封锁了通往南方的道路，更是封锁了河道，这样一来西耶城的井盐就无法通过河运从纳乌萨瓦河运往希腊或是通过克罗地亚的道路运出去，而更糟糕的是，奥斯曼人向西耶城派出了一个“塞克勒”。
作为奥斯曼帝国统治那些被占领地的手段之一，塞克勒和苏丹任命的帕夏或是总督是不同的，塞克勒更多的是被派往那些在名义上归属奥斯曼，但实质上多少依旧保持着独立的地区。
在这些地方，已经被承认为君主的苏丹并不具有太多的影响，有些甚至只是纯粹的名义，这些地方大多要么地处偏远，要么民风彪悍，而塞克勒的作用就是代表苏丹在这些地方行使名义上的宗主权。
北波斯尼亚就是个很典型的这种地方，只是西耶城的塞克勒和其他地方的比起来，却更应该被视为是真正的占领者。
西耶城资源丰富，但是这里的贵族们的势力却都并不很大，而且因为各自领地上矿山的缘故，那些贵族们从很早之前就相互攻伐，而奥斯曼人的到来，并没有让他们变得团结起来。
奥斯曼人拍到西耶城的塞克勒已经先后有七八任，而这些塞克勒的主要的目的就是为苏丹向那些矿山征缴矿石。
铁，煤，铜，锡，还有硝石，任何一种都足以堪称珍贵的矿石是这些塞克勒的目的，他们狡猾的利用当地贵族们的相互仇恨和短视分化瓦解，这些奥斯曼人在西耶城里搅风搅雨的制造着各种矛盾，而他们的目的就是要逐渐控制西耶城的资源。
那些工人沿着山路向城里走着，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好几天，除了每天做礼拜和吃饭睡觉，几乎没有一刻停留的苦工让他们已经受够了罪，现在他们正打算到城里去好好快活一下。
男人们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低俗的笑话，远处的西耶城已经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这些工人听到了阵阵隆隆而来的马蹄声。

第二十章 “佣兵”
远处的马蹄声很急，也很密，一听就知道来人的数量不少。
工人们疑惑的抬头向前面看去，如果这些人出现在西耶城的南方，这倒不会引起太多的奇怪，因为有时候会有奥斯曼人出现在那里，虽然受到塞克勒控制的北波斯尼亚城市并不多，不过苏丹的势力还是趁机渗透到了纳乌萨瓦河北岸，利用着与西耶城的关系，苏丹的人时不时的越过纳乌萨瓦河不停的触探着北波斯尼亚人能够忍耐的界线。
可是现在这么多的人是出现在西耶城的北面，这就让那些闻声翘望的工人感到奇怪了。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远处的山路上已经被一团烟尘笼罩，当地干裂的地上总是的看上去的硬邦邦的，到处都是的尘土被马蹄践踏而起，高高扬起的灰尘让那些人人看上去就好像被包裹在一片神秘的浓雾中似的。
冲破这灰土浓雾的是一支看上去颇为陌生的骑兵，这些人头脸上都包裹着遮挡烟尘的面巾，因为还有头盔，露在外面的只有他们的眼睛。
那些骑兵的速度很快，工人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们旗帜上的图案，那些骑兵已经到了眼前。
一个骑在一匹黑色战马上骑士用力拽住暴躁的不住摆动身子的坐骑，一边扭头对那些工人用有些生硬的当地话问着：“从这里进西耶城还有多远？”
“没有多远了，”一个工人看看这些人，他很快就猜到这些人应该不是本地人，除了这人那古怪腔调出卖了他，更重要的是这些骑兵的衣着看上去与当地人显得截然迥异“如果你们快点，或许还能赶上吃上顿热饭。”
“谢谢了。”马上的骑士晃了下手里的马鞭打了个招呼，然后回到队伍里向看上去像是个头领的人报告着什么，过了一会那个人又调头回来跑到工人面前“我的老爷想要知道西耶城的奥斯曼人都在什么地方？”
工人们的神情一下出现了变化，他们的眼神比之前显得冷漠了不少，同时几个人不住打量着这些远道而来的陌生士兵。
这些人的确是些士兵，虽然他们身上的衣服看上去有点驳杂，不过看得出来这些人并不穷，看到有些人的马鞍上挂着卸下来的铠甲包，工人们的脸色显得更冷淡了。
“如果你们是想要给奥斯曼人当佣兵的，你们可以直接去城里的老松树街的，那些以异教徒都在那边。”
一个工人说着冷冷的转身就走，其他的同伴也紧跟着他，没有人再理会这支队伍。
“看来当地人并不喜欢奥斯曼人。”
已经经过乔装改扮的小卡乔向队伍里的贡帕蒂说，这时候的贡帕蒂同样也已经和之前看上去显得颇为不同，除了没有了之前因为亚历山大的约束已经渐渐习惯整洁，相反身上显得颇为邋遢之外，这支队伍的武器也已经换成了制造低劣的旧货，甚至连作为“头领”的贡帕蒂也只是随身带着柄还算过得去的弯刀而已。
“这不是很正常吗，奥斯曼人在北波斯尼亚还没有彻底征服，否则苏丹派到这里的可能就是他的总督而不是那些塞克勒了。”贡帕蒂说着饶有兴趣的看向小卡乔“不过倒是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学会了波斯米亚语，要知道我到现在还听不懂他们都说些什么呢，这是不是那个波斯尼亚女人的功劳？”
听到四周同伴的哄笑，小卡乔并不恼火，相反还露出了得意。
跟着亚历山大从阿格里出来的老兵在经历过多次战斗之后，不可避免的有些牺牲了，而原本就不多的阿格里士兵如今已经成了蒙蒂纳军队的中坚，其中更是有些人从普通的农夫和士兵逐渐变成了令人尊敬的军官，其中最具有传奇色彩的当然非奥孚莱依莫属。
从一个石匠的学徒到成为蒙蒂纳军队最重要的军官之一，奥孚莱依的风光打动和激励了很多人，如小卡乔这样希望藉由一次难得的良机得到伯爵赏识的行为并不稀奇。
“如果这次我们成功了，我可以保证你一定会得到伯爵的重用。”贡帕蒂向小卡乔许下这个诺言后用马鞭用力抽打了下坐骑，战马因为吃痛而发出一声嘶鸣，随后整个队伍向着西耶城的方向奔去。
西耶城不大，因为整座城市都差不多是建在一座硕大的矿山上，城市远远看去总是灰蒙蒙的，而进城之后很会发现这座城市好像常年笼罩在一片烟尘之中，人走在路上，不论到哪脚下总是能踩出一串脚印。
贡帕蒂的人并没有被允许进城，守城当地城防军在看到这些佣兵的时候就变得戒备起来，能被允许跟着贡帕蒂一起进城的只有四个人。
小卡乔一路上都在打听，只是城里人似乎对“奥斯曼人”“老松树街”这些名词很敏感，哪怕是一开始和颜悦色的，在听到是打听这些的时候也往往会变得冷淡无比，有些年轻些的甚至干脆露出很明显的敌意。
“看来奥斯曼人在这里不受欢迎，”小卡乔说了句，看到其他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小卡乔只好又补了一句“当然他们在哪都不受欢迎。”
“波斯尼亚人恨他们，”贡帕蒂看着在问了不少人之后终于得到了指引找到了的老松树街的朦胧轮廓，伸手捏了捏腰里的弯刀“不过这对我们当然是好事，这样我们可能要轻松多了。”
老松树街在西耶城很有名，不过这个有名对西耶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在这条街上奥斯曼人建起了他们在纳乌萨瓦河北岸的第一座寺院，这完全归功与西耶城的几任塞克勒的努力和手腕。
西耶城的塞克勒住在一座原来东罗马时代贵族建成的大房子里，与奥斯曼人更注重隐私而往往的要把房子建成多少个里外分割的院落不同，这座大房子完全是由一圈二层楼房围成的大院子，中间天井里一口水井上方相互支撑形成个小拱门般的小天使像已经被毁掉，只留下两个残破基座光秃秃的矗立在井台旁边。
作为苏丹在那些名义上被征服，实际却始终保持着独立的地区的代表，塞克勒更像是苏丹和当地贵族势力之间的联络人。
大多数塞克勒也的确只是担负着为苏丹传达意志的工作，在那些地方塞克勒对当地各个势力的影响有轻有重，不过如西耶城这样塞克勒显然不多的。
至少能迫使当地的贵族们向苏丹每年献上足够多的矿石这一点，就明显显得要比其他地方的塞克勒更加成功。
西耶城这一任的塞克勒是前任的侄子，这个来自奥斯曼的贵族年轻不是很大，正值壮年精力充沛的奥斯曼贵族显然继承他叔叔的手段，在他的任上，西耶城改信皈依的信徒比任何一个前任都要多得多。
对于一支佣兵的到来，塞克勒并没有显出多么热情的样子，在让那些异教徒干巴巴的在院子里等了许久之后，塞克勒才在几个护卫簇拥下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看到贡帕蒂，塞克勒微微皱起了眉梢，从贡帕蒂的外貌上他能看出这个人应该不是本地人，这让塞克勒多少有点失望。
奥斯曼人对被征服的地方愿意投靠他们的人的态度还是很优渥的，不论是出于笼络人心还是其他什么目的，那些人都往往能在奥斯曼人那里得到重用，有些甚至还渐渐成为了掌握大权的一方诸侯。
这些佣兵看上去不是当地人，这让塞克勒打着借机向当地人展现奥斯曼人招揽之意的算盘自然落了空，不过当听说这些人是来自遥远的欧洲内地时，他又不禁有些心动。
“你们为什么要来波斯尼亚？”塞克勒用比小卡乔熟练得多，甚至如果不看他本人几乎就分不出区别的波斯尼亚语问着，同时他的目光在这些人的脸上不着痕迹的扫过，他的注意并不全在作为首领和看上去就是二当家的小卡乔身上，而是同样注意另外几个站在他们旁边的手下人。
“只是为了赚钱，有人说这里到处都是机会，还有到处都是财富，不过我除了在这看到到处都是脏兮兮的，实在没有看出什么特别地方。”贡帕蒂说着用力掸掸身上的灰土，然后很嫌弃的向地上吐了口粘了满嘴灰沫的口水。
塞克勒两道漆黑的眉毛皱了起来，虽然他也生活在这似乎总是被烟尘笼罩城市里，但是面前这个欧洲人邋遢肮脏的样子让他感到厌恶，这倒是让他不由想起了君士坦丁堡的那些公共大浴场，想到那里的舒适生活塞克勒多少有点向往，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制下去，因为他知道西耶城才是保证他将来前途无量的地方。
“你们想在这找份工作？”塞克勒打量着贡帕蒂，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弯刀上时，塞克勒的目光不由一顿“把你的刀拿给我看看。”
“这可不是个好想法，”贡帕蒂慢慢握住刀柄“轻易把武器交到别人手里就如同把命运交出去一样。”
“你的命运从走进这座城市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而且我可以保证不止是你，还有你在城外那一百多人的同伴，他们的命运同样已经定了。”
塞克勒的话让贡帕蒂的神色一变，与此同时小卡乔和几个同伴不由慢慢向前靠近。
“如果我是你们就不那么冲动，”塞克勒回头看看四周，看到房子里隐约闪动的身影，奥斯曼人望着贡帕蒂翘了翘嘴唇上油亮弯起的胡须“你如果打算在我的手下应卯就得听我的命令，否则你就得离开这座城市，而且如果让我知道你还留在附近我会派人围剿你们，现在你自己做决定。”
贡帕蒂想了想似乎有些犹豫，不过最终他还是慢慢把弯刀连鞘一起从腰里摘下递了过去。
“这把刀不错，看得出来杀过人，”塞克勒抽出刀来用鼻子在刀身上闻了闻“不过我现在倒是想知道你你是怎么得到一柄奥斯曼战士的弯刀的。”
塞克勒说着调转刀身，把锋利的刀尖轻轻抵在贡帕蒂的胸口：“告诉我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我在比萨当过城防军，还给另外一位贵族手下谋过差事，”贡帕蒂说“不过那些人都不是很大方，而我想要发财所以就组织起了一支队伍，我给很多贵族打过仗，其中有些人不错可大多数都是些混蛋，而且如今佣兵这行当日子也不好过，至少我们赚的钱有一大半都进了那些掮客的腰包。”
听着眼前这个欧洲人的抱怨，虽然旁边那个手下翻译的往往不知所云，甚至听上去就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不过塞克勒倒是渐渐听明白了眼前这个人的来历。
“那么你这柄刀呢，是怎么回事？”
“这是馈赠品，”好像完全融入了佣兵头子角色的贡帕蒂解释着“我以前的一个东家送给我的，虽然他人不错可我想发大财所以就离开了他，临走前他送给了我这把弯刀。”
说到这贡帕蒂看看胸前的刀尖，伸出一根手指把它轻轻推开。
“说起来我还没和奥斯曼人交过手，不过我觉得如果是我自己来，同样能缴获这样一把刀，或许还会得到更好的。”
塞克勒并没有因为贡帕蒂的话生气，他的手上微微一松，弯刀顺势垂下，然后他把刀身竖立的弯刀递给贡帕蒂。
“出于好心我劝你不要尝试这种事，否则你可能就没机会发财了，”奥斯曼人说着向贡帕蒂挥挥手“来吧，让我们谈谈你们准备在我们这里都干些什么活，要知道我们很慷慨但不会养懒惰的人，所以如果你们想在西耶城里待下去就要让我看到你们值那些价钱。”
贡帕蒂嘴角浮起了一层浅笑，可随即迅速隐去，他知道这个奥斯曼人未必是真的信任他，尽管按照他们的计划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呆上很久，但是如果要实现伯爵的计划却需要了解很多东西。
虽然依靠伊沃&#183;德拉纳或是其他人也能打听到一些消息，但是贡帕蒂知道亚历山大对波斯尼亚人是抱着很大戒心的。
所以为了能掌握到关于奥斯曼人的可靠消息，亚历山大不但派出了已经算是半个波斯尼亚通的小卡乔，连贡帕蒂都派上了用场。
因为亚历山大很清楚，如果要装扮成一个能带领和压制得住100多佣兵的头领，小卡乔显然还装得不像。
当贡帕蒂和小卡乔他们进城之后，被留在城外的“佣兵”们则在距离城门不远的地方选了的个向阳的地方宿营。
在西耶城的城防军看来，这些不知道从哪来的，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的外乡人看上去倒还算老实，至少这些人宿营的时候没有吵吵闹闹的搞出什么大动静，而让城防军觉得有些奇怪的是，这些佣兵搭建帐篷和点火做饭的速度倒是很快，随着炊烟升起，没有多久有些眼尖的城防军已经看到佣兵们正把一块块的冷肉干扔进滚烫的热水，很快一阵阵诱人的香气已经顺着风飘了过来。
“这些外乡人倒是不客气，把这里当成他们的花园了。”一个城防军舔了舔嘴唇，不过看到其他人没有动他也就是收起了准备过去蹭点食物打算。
“这是些靠卖命赚钱的，和我们不一样，”一个士兵冷冷的说“他们要给奥斯曼人卖命，或许将来就是我们的敌人。”
那个士兵的话让几个原本打算过去和这些“佣兵”聊聊的城防兵们熄了念头，他们看向那支军队的目光变得充满了敌意，这种敌视是那么强烈，以至营地里留下来带队的几个士兵立刻就察觉到了异样。
几支火枪被调动到了营地一侧监视着那些城防军，其他人则一边吃饭一边警惕的观察着这些忽然露出敌意的波西尼亚人。
“他们要干什么？”一个负责监视的火枪兵用力抓了抓身上，这身脏衣服也不知道上面有多少虱子，至少现在他已经开始怀念自己那身干净整洁，更是威武漂亮的军装了，想想穿着这么一身衣服打仗，这个火枪兵就觉得连手里的武器都显得不顺手了。
“他们好像恨我们，不过这说不通，我们又没得罪他们，”另一个火枪兵也疑惑的说“这些波斯尼亚人真是奇怪，谁也不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
“都闭嘴，”一个领队士兵呵斥着同伴“记住我们现在是‘佣兵’，所以如果这些家伙想挑衅，别对他们客气。”
领队的话立刻引起了四周一阵欢呼。
只是火枪兵们没想到自己的举动在波斯尼亚人看来同样意味着挑衅，随着这欢呼，原本就有些相互敌视的双方立刻如溅落了一个火星的火药桶，瞬间炸了！
当第一声枪声响起的时候，贡帕蒂正和塞克勒聊得开心。
奥斯曼人喜欢在谈生意时候拉家常的习惯倒是让双方之间的气氛难得的融洽了起来。
不过城门口的枪声却一下子打破了这份融洽，贡帕蒂几个人不出意外的瞬间成了阶下囚。
而在远离城门的一处高坡上，正远远看着那一幕的亚历山大正紧皱眉梢。
不过当他从那个被小卡乔带回来，叫海伦娜的女人那里听到她转述波斯尼亚城防军喊那些话后，亚历山大脸上不禁露出了些许微笑。
“巴尔干人果然很彪悍，不过我喜欢。”亚历山大轻声自语。

第二十一章 西耶公敌
作为苏丹派驻的代理人，塞克勒是很傲慢的。
从内心里看不起当地人是所有奥斯曼人共同的特点，这也是征服者必有的心思，虽然历史上有不少所谓宽容公正的征服者，但实际上却没有哪个征服者会真正平等的看到被他们征服的土地上的民众，否则这也就失去了征服的目的和意义。
塞克勒看不起西耶城的这些北波斯尼亚人，虽然苏丹的大军最终被挡在了纳乌萨瓦河边还无法完全彻底的占领这片土地，但是西耶城的贵族们贪婪短视的态度却让塞克勒十分的鄙视。
不过他和他的前任们却依旧很小心的在这里应付着这些波斯尼亚人，因为他们都知道波斯尼亚人虽然不够聪明，但是却绝对不好对付。
从贵族到平民，波斯尼亚人的凶悍是当初穆罕默德二世亲身证明过的，特别是那些有时候看似无害的波斯尼亚农夫们，一旦激怒了他们，这些人就能爆发出异乎寻常的战斗力。
所以当带着人赶到城门前，远远看到双方虽然已经停手，可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造成伤亡的情景后，塞克勒并不是愤怒，而是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伤亡是双方的，城防兵和“佣兵”都出现了损伤，其中城防兵这边虽然守卫城门的人数不多，因为是占据城墙原本并不会造成多大损伤，可实际上他们却是主动发起了进攻，所以在被一阵火枪击中三四个人之后，他们才得以冲到对方面前。
而火枪兵们的损失也不小，有一个被当场杀掉，还有两个负了轻重不一的伤势。
“佣兵”们显然之前没有想到这些波斯尼亚人会真的发动进攻，所以他们只是派出了几个火枪兵的远远监视，而没有派出更多的长矛兵，另外作为“佣兵”，这些火枪兵使用的是从德拉纳那里找来的老旧的火绳枪，而不是如今已经在蒙蒂纳军队中换装的燧发枪，所以只来得及射击一轮就被敌人冲到面前的火枪兵，只能依靠随身佩剑和城防兵交战。
好在他们就在营地边缘不远的地方，看到形势不对立刻赶过来的“佣兵们”及时救下了同伴，但是即便如此，在短暂的时间里一死两伤的结果彻底激怒了假扮佣兵的蒙蒂纳士兵们。
随着一声声的号令，蒙蒂纳军队纷纷习惯的列出队形，为数不多的火枪兵迅速前出到队列前方几步的地方，他们动作娴熟手脚麻利的装填着弹药，同时有人已经把死伤的同伴拉回到了阵型里面，随着带队士兵的命令，虽然身上破破烂烂完全不复蒙蒂纳军队风采的队伍，却以透着压迫的气势开始向着城门前逼近。
城防兵的领队在之前的短暂冲突中也负了伤，看到远处那些“佣兵”气势汹汹的样子，领队一边忍着疼痛命令守住城门一边派人赶往城里报信。
当塞克勒带人押着贡帕蒂几个人赶到城门口时，他看到的就是一大群西耶城贵族和他们带领的士兵已经把那些佣兵包围了起来。
已经大致上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塞克勒有些意外，又有些高兴，他倒是没想到这些新来的佣兵会如此彪悍，直接和难惹波斯尼亚人斗了起来，不过这倒是让他对这些人的疑心去了不少，而且他也很高兴看到这么一幕。
让塞克勒意外的还有那些佣兵的举动，他可以肯定这些佣兵是经过训练而不是常见的那种乌合之众，而且这些人看上去也同样不好惹，至少即便是被包围，他们依旧毫无畏惧甚至还列成了个看上去有些古怪的阵型，与那些西耶城的贵族们对峙。
一支看上去颇为彪悍，又是一上来就与当地人发生了冲突的佣兵，塞克勒觉得自己真是走运，或者说应该感谢真神的恩赐，似乎这支军队就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尽管在西耶城里他有着半个主人的身份和权力，但是因为毕竟不是总督，塞克勒除了自己随身的护卫，能使用的军队是不多的。
那些西耶的贵族们看上去还算听话，但是塞克勒既不可能，也不敢信任他们，因为他知道只要稍微疏忽，他就可能会被人割断脖子。
但是西耶城的矿场又是那么重要，所以历任的塞克勒在用尽手段应付那些当地贵族和各种势力以确保能为奥斯曼供给足够多矿石的同时，他们也一直在想办法希望能掌握一支自己的军队。
只是西耶的贵族们虽然和他勾勾搭搭，但是却没有人愿意站出来表示完全听从他的命令，更不用说交出自己的军队。
现在塞克勒在这些突然出现的佣兵身上似乎看到了希望，这些佣兵不但看上去似乎很能打，关键是这些人不是波斯尼亚人，这就让塞克勒没有太多的顾忌，更何况现在他们已经与西耶的贵族们发生了冲突，这就足以能保证这支佣兵队伍不会被波斯尼亚人收买。
至于说雇佣这些佣兵的价钱，塞克勒一点都不担心。
西耶城丰富矿藏足以能支撑供养一支佣兵，甚至哪怕是没有钱了，也可以直接用矿石作为报酬，只要这些佣兵有眼光，他们会发现或许用矿石做酬金，或许有时候要比纯粹的金币更划算。
塞克勒这么盘算着，就命令手下释放贡帕蒂，他需要这个人为他控制住那些显然已经正出于愤怒边缘的佣兵，对于雇佣兵散漫的纪律和恶劣的行径塞克勒还是知道的，他一点都不怀疑一旦有机会这些人就会趁机洗劫整个西耶城。
贡帕蒂小心的穿过双方对峙的空地，那些西耶贵族们都用愤怒的眼神盯着他，虽然相信这些人还不会从背后给他一枪，但是他还是尽量放缓脚步显得态度从容，尽量避免双方已经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变得更加糟糕。
“我们是不是应该杀过去？”领队先是对贡帕蒂这么问，然后才压低声音有些焦急的说“大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如果他不来救我们，可能这次就要糟糕了。”
“我想他应该就在附近，”贡帕蒂借着查看手下向着远处到处都是灰蒙蒙的起伏丘陵望去，他打赌亚历山大应该就在那些丘陵山坡之中，不过肯定是看不到他的踪影的“可你就别指望他能来就我们了，他现在带在身边的人比我们还少，而且我们已经快要成功了，不可能半途而废。”
“可也可能下一刻我们就脑袋搬家了，”一个有些紧张的士兵从旁边接口说“这些该死的波斯尼亚人杀了我们一个人。”
“我听说了，”贡帕蒂有些恼火的说，虽然这场冲突自己一方并没有吃亏，而且好像还占了点便宜，可现在亲耳听说自己的手下被打死，贡帕蒂还是不由怒火中烧“让我们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随着一声悠长的命令，“佣兵们”迅速展开，火枪兵向队伍当中退去，他们进入长矛与剑盾兵之间的空隙，然后渐渐收拢的队形开始向着正面人数最多的西耶贵族们逼近。
“你在干什么？！”塞克勒意外的看着不但没有撤退解散，相反正逼过来的佣兵，他愤怒的从人群当中走出来向着站在队伍前面的贡帕蒂喊着“为什么不让他们收起武器？”
“我的人被杀了！”贡帕蒂大声喊了句，然后让旁边的小卡乔替他向对面喊着“看看啊，那个可怜孩子被砍死了，那孩子跟着我从比萨出来到现在参加过好多次战斗都活下来了，可在这个地方丢了性命，还有另外两个人受了伤，你应该知道对佣兵来说负伤意味着什么，我得为我的人报仇。”
“真是个蠢货。”塞克勒嘟囔一句不过却不是那么生气了。
因为双方都是用波斯尼亚语，虽然小卡乔说的颠三倒四，不过西耶贵族们还是听明白了。
可这立刻激怒了西耶人，他们簇拥着抬着全身是血，看上去毫无生气的尸体的一些人向前逼近，同时也纷纷向着佣兵们大声咒骂。
“他们说我们打死了他们3个人还重伤了1个，”小卡乔微微撇嘴“而且他们还指责是我们的人先开枪的，不过他们自己也承认似乎是他们的人首先挑衅的。”
“那我们算是占便宜了？”贡帕蒂心里的火气略微小了些，不过他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退让，相反还要表现得占着道理，否则接下来他们可就要被动了。
“好像是这样，不过我们可以说那是自卫，毕竟对方的人先表示出了敌意，如果斥候相遇的时候一方露出敌意，那就意味着战斗。”小卡乔先是很肯定的这么说，然后还为了加重语气点了点头“就是这样，敌意意味着宣战。”
贡帕蒂用力拍了下斥候的肩膀，然后向前两步，开始向着对面大声喊了起来。
相互质问，怒吼，甚至是咒骂在剑拔弩张的双方之间展开，而塞克勒除了一开始，就再也没有出声。
他只是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没有表情的脸上平静得近乎死板。
不过塞克勒并不知道，在远处坡地的灌木丛后，同样有群人和他一样看着这一幕。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手下问看着远处的亚历山大。
“应该是没有我们什么事了，”亚历山大摇摇头，他的神色有点奇怪，脸上挂着丝不知道是欣慰还是无奈的神情“不过没有想到波斯尼亚人是这么彪悍，看来我们的计划得改变一下了。”
伊沃&#183;德拉纳这些日子有些心神不宁，或者说自从那个蒙蒂纳伯爵来了之后他的日子就过的不那么舒心了。
对于德拉纳来说，苏丹是否要吞并整个波斯尼亚，或是卡尼奥拉的卡尔大公是否想要趁机吞并北方领地的打算并不重要。
德拉纳想的只是抱住他的那片领地还有矿山。
这在波斯尼亚并不是很容易。
所以德拉纳始终都是小心翼翼，好在他的运气不错，迄今为止他的领地和矿山还算安全。
德拉纳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可让他没想到一个陌生人的出现搅乱了他的生活。
从开始的忌惮到被挑拨起了更多的心思，德拉纳觉得那个蒙蒂纳伯爵就像诱惑夏娃吃下禁果的那条蛇。
说是蛇未免有些过分，德拉纳也不能不承认那个年轻人其实只是把他心里一直隐藏的念头揭开来而已。
不过德拉纳很清楚的明白，那个人不可能是无偿的帮助他，既然这样他就必须付出足够多的代价才能得到他想要的。
他下令允许那些难民进入自己的领地，同时派人发出话去，愿意接纳更多的难民。
在其他贵族纷纷封锁了自己领地禁止难民进入的时候，德拉纳的举动显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对这个，德拉纳倒是早有准备，所以他的借口也很充分。
按照他的说法，他领地里发现了新的矿脉，为了能尽快摸清整个矿脉的走向，他需要大批的人手为他探矿。
这个理由让很多人不禁心生羡慕，不过由此倒是也能理解为什么德拉纳不惜让难民进入他的领地了。
毕竟和一条矿脉比起来，收留一些难民根本算不了什么。。
特别是如今这种时候，奥斯曼人很快就要来了，虽然巴耶塞特二世颇有宽容的好名声，但是谁也不敢保证苏丹的那些大臣不会为了讨好苏丹做出什么事情来。
事实上奥斯曼的苏丹们在做生意这件事上的名声并不是很好，有时候他们会因为贪婪撕毁与别人谈好的合约，更有的时候则干脆直接吞并他们看上的某些东西，特别是在和欧洲人做生意的时候，这种不守信用经常让与他们做生意的人吃上很大的苦头。而除了苏丹本人，他手下的那些大臣则更是贪婪无度。
所以很多人都认为德拉纳急着想要探明那条矿脉的目的，是为了赶在奥斯曼人到来之前，先确定下来那座矿究竟有多大的价值。
毕竟苏丹手下的大臣们曾经做过用一张羊皮换走了别人一船货物的勾当，而理由则是那个人没有能在金角湾那如林的船帆中一下子找出自己的船。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德拉纳允许难民进入领地这都多少引起了西耶城的塞克勒的注意，不过因为刚刚遇到些麻烦，塞克勒一时间还不能抽出精力去打听某个小贵族的领地上都发生了什么。
佣兵与西耶城防军之间的冲突引起了西耶贵族们的不满，当他们听说这支佣兵是准备受雇奥斯曼人之后，这种不满和敌意就变得更严重了。
为此塞克勒不得不周旋与贵族们之间，甚至还做出了某些许诺。
而他之所以会为了一支佣兵这么做，除了他看上了这支似乎颇为彪悍的佣兵队伍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他正急需人手。
苏丹的御驾亲征对塞克勒来说当然是个难得的机会，不过他面临的难题也接踵而来，对于战争物资的需求让君士坦丁堡的那些老爷变得贪婪无比，而塞克勒已经接到了来自萨拉热窝的总督的再三催促，命令他务必要增加征收的各种矿石。
塞克勒需要有人能帮他做这件事，而刚刚在西耶城外发生的事，让他觉得再也没有比那个叫贡帕蒂佣兵更合适的人选了。
如果说这个想法开始还不是那么强烈，当听说在远离西耶城的某个小贵族的领地附近似乎发现了一片颇为富足的锡矿矿脉后，他的这个念头就变得异常强烈起来。
“我为说情，甚至还许了愿，说起来我不喜欢做这种事，所以你应该知道怎么回报我，”塞克勒是这么贡帕蒂说的“我需要你为我去征收为苏丹的军队筹集的物资，然后把那些物资送到萨拉热窝，要知道这都是很宝贵的物资，特别是那些铜矿石，总督一直在盼着它们尽快送到。”
听着塞克勒的吩咐，贡帕蒂的精神立刻一振：“铜矿石，那可是制造大炮材料。”
“是这样的，所以你必须小心谨慎，要知道波斯尼亚人都是些强盗。”塞克勒不放心的叮嘱着。
“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它们送到应该去的地方。”贡帕蒂两眼放光的说。

第二十二章 劫匪
距西耶城十几法里一处村庄旁的小河边，几个女人正在挽着袖子蹲在敲开河面的冰窟窿旁就着冰冷的河水用力拍打衣服，随着啪嗒啪嗒的声音，女人们因为用力头上还泛起了点点汗珠。
这处村子里的男人差不多都在附近的矿场上做工，每天穿着肮脏的衣服回到家里的时候，那种呛人的味道实在让人受不了，所以浆洗衣服也就成了村里女人们每天最要紧的工作，有时候除了自家男人的衣服，还能揽点其他矿工的活儿，给家里贴补点家用。
小河从村子旁边流过，对岸就是沿着河边向山上延伸过去的一条道路。
一阵沉重的声响从远处路上传来，女人们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是从山上运下来的矿石车队。
车队经过的路上扬起了阵阵尘土，让风一吹灰尘飘过河岸，吹进河边女人们的眼睛，落在她们手里的衣服上，这让正在干活的女人们不由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一边擦着被灰土迷了的眼睛，一边神色不豫的看着河对面的车队。
那些矿石车上插着的一面旗帜似乎似乎刺激了那些女人，她们面容冷淡，甚至透着些许敌意的盯着那插着一面新月旗的车队，直到他们拐过山脚，看不到了踪影。
女人们知道车上装的是为奥斯曼人上缴的矿石，这些矿石会先被集中存放起来，然后等到积攒得足够多的时候，装上大车送往南方。
每当看到这些车队的时候，当地人都会很愤怒，更充满了敌意。
贵族们会为属于自己的财富被人掠走而愤怒，而平民则为自己辛苦劳作的结果因为要上缴给奥斯曼人而拿不动工钱而愤怒。
车队一路延着山路向前走着，这些矿石会被暂时堆放在山下的一个大仓库里，作为送往南方的重要物资，这个仓库是起运前的最后一站。
车队走的有些慢，沉重的车身压得车轮在路上碾得路上的碎石发出格拉格拉的声响，车上插的新月旗在风中不住飘扬着，就好像是在向这片土地上的人示威。
一个车夫厌恶的向那旗子看了眼，然后又有点发泄的把手里马鞭在空中甩得啪啪的响，拉车的驮马听到那声响本能的加快了脚步，这又引起了车夫的不满，干脆伸脚用力在驮马屁股上踹了一脚。
驮马发出了声嘶鸣，引起了车队里前后好多驮马的回应，一时间马嘶声在队伍里此起彼伏。
一个骑着马走在队伍前面的奥斯曼人回头向队伍里看去，他的手习惯的握在刀柄上，他知道这些当地人痛恨他们，更知道以当地人的性格，如果他们稍微有点疏忽就可能会丢掉性命。
一阵马蹄声从对面路上传来，奥斯曼人立刻警惕起来，他叮嘱身边同伴在小心车队的同时，自己催马向前跑了几步眼睛紧盯着对面的路口。
骑在马上的身影由远及近，奥斯曼人有点紧张的看着对方迎面而来，当确定只有一个人时他先是稍微放松了下，可随后又不由皱起了眉梢。
对面那人在距离很远的地方停下来，坐骑微微侧着身子挡在路上向这边打量着，然后他忽然调转马头转身向来路跑去。
这立刻引起了奥斯曼人的警惕，他回头向押车的同伴大声喊了几句，在同伴纷纷摘下武器的时候，他单独向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前面是处不太高却恰好挡住了视线的陡坡，奥斯曼催马上前来到坡顶上，不过当他看到对面坡下的情景时，奥斯曼人不禁大吃一惊。
一群骑着马人就在陡坡对面不远的路上，这些人虽然装束各异，但是他们身上的武器却说明这些人来意不善，似乎知道奥斯曼人会来查看似的，当奥斯曼出现在坡上时，看到的是一片投过来的冷冷目光。
奥斯曼人的心霎时冰凉，波斯尼亚人的反抗从没停止过，不论是南方还是北方，很多贵族都在暗中支持那些人，只是奥斯曼人没有想到这些人会这么大胆的在距西耶城不远的地方发动袭击。
西耶城塞克勒手下并没有多少人，但是之前却并没有受到过袭击，这是因为波斯尼亚人知道如果直接袭击那个塞克勒，可能就会彻底触怒南方的奥斯曼统治者，北波斯尼亚的贵族们尽管很厌恶苏丹派来的这些人，可也不想轻易触怒他们。
可现在看着这些人，奥斯曼人觉得全身冰冷，他一边调转马头回身逃跑，一边向着坡下车队的同伴不住大喊发出警告，听着身后渐渐响起的马蹄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队人已经从背后向他追来了。
车队里奥斯曼人霎时惊慌起来，他们没想到会突然有人袭击，而且看着从坡上冲下来的人，他们的眼中不由露出些许绝望。
对方的人比他们多出不少，虽然奥斯曼人立刻纷纷举起弓箭，有的还在车边端起了火枪，但是他们却知道在这个距离也只够他们抵挡一轮而已。
果然，只来得及射出两箭就不得不拔出弯刀的奥斯曼人立刻被比他们人数多出不少的波斯尼亚人包围起来，而让奥斯曼人更加陷入混乱的，是那些原来看上去还算老实的车夫们忽然开始捣乱，他们不停的赶着马车到处乱撞，原本就没来得及形成的车阵瞬间四分五裂，被那些人冲进了缺口，有些大胆的车夫甚至开始帮着那些人一起向奥斯曼人发起了进攻。
之前探路的奥斯曼人早已经被后面追上的人砍翻在地，不过他并没有死，在一大堆马腿的踩踏下他居然奇迹的活了下来，只是当他终于爬到一辆车边扶着车身站稳，要费力的抽出腰里的马刀时，却被几个之前他押运的车夫围在了中间。
他们手里有的用来支撑车板的木棍，有的握着短刀，还有一个则是抓着两块有着锋利尖角的矿石，奥斯曼人从他们眼中看到了浓重的敌意，这让他相信只要他稍微动一下，这些人绝对会好不留情的杀了他。
奥斯曼人慢慢把带鞘的马刀摘下来扔到地上，然后他因为身上的伤口流血眼前发黑的慢慢坐了下来。
恍惚中奥斯曼人听到了有人在大声说话，时不时的似乎还有些争吵，不过他因为头昏眼花根本听不清这些波斯尼亚人在说些什么，所以他也就不知道那些波斯尼亚人把他同伴的尸体挂在了路边临时树起的十字架上，然后又把车队向着来路的方向赶回去。
这些波斯尼亚人做事很麻利，或者说他们这附近的环境很熟悉，在奥斯曼眼前发黑昏过去之前，他只恍惚的看到车队的背影正消失在他们之前来的路上。
西耶城的人们是在第二天才听说了奥斯曼人的车队被劫的消息。
这个消息让很多西耶人高兴的不得了，特别是平民，有人甚至直接在大街上跳起了舞。
不过西耶的贵族们就未必那么高兴了，各种各样的消息传来传去，都在的打听这件事是谁干的。
对于奥斯曼矿车队被劫这件事，西耶贵族的心情多少都有些复杂。
他们当然希望看到奥斯曼人倒霉，但是他们也知道这对他们自己未必是件好事。
奥斯曼人的矿车因为袭击受到的损失肯定是要补偿的，而奥斯曼人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来西耶贵族们的日子可就不太好过了。
西耶贵族们开始暗中联络，他们想要知道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或者说是谁不派人和他们商量一下就擅自做了这么件事。
不过与西耶人比起来，西耶的塞克勒就更希望知道那些人的下落。
之前那个探路的奥斯曼人是走运的，原本应该这么流血而死的他居然颇为奇迹的活了下来。
只是他能提供的消息并不多，除了知道那是些波斯尼亚人之外，没有能说出更多的东西。
塞克勒脸色阴沉的听着手下的报告，他的手指不经意的敲打着身下的厚实地毯，在仔细想了许久后拍了拍巴掌。
“去把那个贡帕蒂叫来。”塞克勒的目光阴沉，看到仆人鞠躬退下，他的手指再次敲打起了地毯。
矿车队被袭这件事传来的时候，贡帕蒂正在西耶城的一座小酒馆里喝酒，波斯尼亚的苹果酒是很出名的，至少贡帕蒂觉得并不比蒙蒂纳的葡萄酒差多少。
对贡帕蒂，西耶当地人显然很痛恨，不过一些外来的人就未必会这么想了。
至少这家酒馆的老板并不拒绝做这位出手大方佣兵的生意，虽然因为这个之前还闹出了不少不愉快，但是在贡帕蒂和他的手下亮出了武器后，那些原本准备找茬的当地人暂时消停了些。
只是气氛多少有些压抑，不过当矿车被袭的消息传来时，酒馆里立刻变得沸腾起来。
西耶人不停的相互碰杯表示祝贺，有些还特意用挑衅的眼神看向坐在一角的那几个“奥斯曼人的狗腿子”。
而听到消息的贡帕蒂则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是大人吗？”一个手下小声的问。
“不，这可不像是大人，”贡帕蒂疑惑的摇摇头“我们都知道大人可不只是为了那么点矿石，这倒更像是波斯尼亚人自己干的。”
贡帕蒂说着向那些当地人看去，可惜他在这里的名声太臭了，否则或许还能打听出点消息。
酒馆的门被人用力推开，冷风灌进来，但却没见有人。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门口，接着热闹的气氛就一下子冷了下来。
看到站在门口一脸阴沉的奥斯曼人，贡帕蒂知道这是来找自己的了。
塞克勒远远看着身上散发着酒气的贡帕蒂，他想要出声呵斥不过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塞克勒不想浪费时间，矿车被劫这件事固然让他有点焦头烂额，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些波斯尼亚人的大胆“我要你找到那些人，如果可能把他们的脑袋全都带回来。”
“你是要我杀光他们？”贡帕蒂有点迟疑的问。
“对，残酷的，无情的全部杀光。”塞克勒的脸上没有什么恶毒的神色，可他说出的话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冷意“我知道你是佣兵不是刽子手，不过在这件事上我的命令高于你的荣誉。”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就因为那些人劫走了你的矿车？”贡帕蒂多少有点奇怪，他对这个塞克勒当然没有必要多么熟悉，但是从几天当中的交道上，他能察觉得到这个人并非是个传言中只会用残酷手段统治被征服者的奥斯曼人。
果然塞克勒虽然腔调冷淡，可还是给了他解释：“矿车虽然重要但是这还不能让我下达屠杀的命令，但是这是个很坏事情，这里的人在反抗苏丹的统治。”
塞克勒的情绪略微有点激动，他端起摆放在矮几上的杯子喝口咖啡平复了下情绪，这才继续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能继承我叔叔的职务到这里来吗，就是因为叔叔之前能够用很巧妙的手段安抚这里的人，要知道这是北波斯尼亚而不是南方，就连萨拉热窝都依旧有很多人反对总督的统治，可在西耶我们却可以从当地人手里征收矿石，这一切都是我的叔叔努力的结果，所以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它。”
塞克勒说着目光投向贡帕蒂：“我会一直在这座城市待下去，如果我做得好苏丹甚至可能会允许我的家族一直沿袭这个职务，所以我绝不允许出现意外。”
贡帕蒂点点头表示已经明白，很显然塞克勒更关心的是矿车被劫这件事给他在西耶的地位造成的威胁。
“我会按照你的命令去做，”贡帕蒂回答着“不过那些应该是当地人，而我对这里根本不熟悉。”
“这个你放心，很快我就能打听清楚那些人是谁。”塞克勒对这个不以为意“另外我要你做好准备，出了这种事肯定会有很多人不安分，我不能给他们机会。”
说到这塞克勒泄愤似的用力攥了下拳头，他从地毯上站起来来回走动着。
“找到那些反叛份子，然后把他们全部处死，这是为了报复也是为了恐吓，必须让波斯米亚人明白他们的任何反抗都会遭到最残酷的镇压，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老实，我之前对他们是太仁慈了，现在该是让他们真正认识我的时候。”
“可是那些西耶的贵族呢，你不担心他们会反对你？”
“所以才需要你，”塞克勒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贡帕蒂“我们要对付的是那些抢劫了我的矿车的匪徒，除非那些西耶人承认自己和那些匪徒有关系，否则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和我作对。”
贡帕蒂默默点头，不过当他从塞克勒的房间走出来后，他对旁边的小卡乔低声吩咐：“去告诉大人，或许我们的机会来了。”

第二十三章 卡尼奥拉一家人
卡尔&#183;卡尼奥拉大公弓着腰迈着步子，手里拿着封信低头看着。
在他旁边，一个随臣小心翼翼的注视着他的神色，大公的脾气已变得越来越暴躁，也越来越捉摸不透，特别是随着奥斯曼军队即将到达波斯尼亚的消息传来后，他就更加容易动怒了。
“那么说，我们的这位朋友倒是在波斯尼亚没有闲着，”卡尔看完信后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抬头看看旁边的随臣“我们的人都准备好了吗？”
随臣立刻点点头：“是的殿下，我们的人随时都可以出发。”
“哦，那就好，”卡尔大公脸色略微好了点，他又低头看看手里的信“我们那位来自罗马的朋友最近似乎在波斯尼亚做了些事情，不过这显然还不够，所以我得催一催他。”
随臣默默听着，他知道这时候不是他该说话的时候，他只要负责安静的听着就可以。
果然大公没有停顿，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事情要做。”
卡尔说着目光投向王宫另一边的一片房子，那里是两位公主居住的地方，他的姑姑和未婚妻都在那里，让他感到恼火的，是那里似乎成了马尔奇多维人的独立王国。
包括他的姑姑卡尼奥拉公主在内，马尔奇多维人占据那片房子，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们拒绝卡尼奥拉人进入，他们不但把他们的公主和王子保护得好好的，而且还隐约有要和他这个大公对抗的架势。
“得让他们知道是才是这座宫殿的主人，”卡尔大公低声嘟囔，他脚下加快步伐急匆匆的向那里走去，身后的随臣只能尽快的跟上。
亚莉珊德拉&#183;科&#183;卡尼奥拉公主坐在房间当中的椅子上，虽然这把椅子做工粗糙不是很舒服，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她现在关注的是她们如今的处境。
虽然之前那位罗马来的伯爵帮他们暂时摆脱了困境，但是他们在卡尼奥拉的处境却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随着伯爵的离开，他们虽然按大公的吩咐住进了这片房子，而且还暂时得到了安宁，但是一想到最终还是要面对她的侄子，公主就觉得自己这些人的处境依旧堪忧。
佳利王子是指望不上，那是个虽然年轻却没经历过什么事情的年轻人，现在他每天除了兴致勃勃的打猎，已经快要忘了刚刚发生的事情，至少在他看来既然已经给了卡尔那么大的难堪，那么事情也就过去了。
而她的堂妹，和她同名的马尔奇多维公主虽然还算看得清形势，却也不是个能讨论这种事情的人。
她们都太年轻了，公主觉得自己现在有些人单势孤，可又没有办法。
卡尼奥拉公主不相信卡尔大公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之前让他丢人的那件事，虽然不是很清楚他后来和伯爵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是伯爵虽然离开，可大公却没有立刻动她们，这至少还算是件好事，只是不知道这种局面能维持多久。
大公拜访的消息让公主心头微颤，她一边吩咐人去通知堂妹，一边又打发手下去找佳利王子。
然后她独自一人走出大门，看着已经站在第二级台阶上的大公。
卡尼奥拉的房子大多都是石木混建，哪怕是大公的宫殿也是这样。
所以这里的房子与意大利那种有着宽大平缓台阶的宫殿截然不同，这里的台阶狭窄而又陡峭，纯粹是为了上下方便而没有什么太多的艺术性，所以并不适合主人站在上面迎接客人。
如果是客人，就更不合适了，那样会给人一种不请自来咄咄逼人的感觉。
看到卡尔大公的样子，卡尼奥拉公主心里就不由微微一紧，她尽量让自己的神色看上去显得镇定，在离侄子几步的第一级台阶的尽头她停下脚步，然后低头向下看着正仰着头望着她的卡尔。
因为后背佝偻，卡尔原本就比普通人显得矮上不少，再站在下面的台阶上，他就只能尽量抬起头才能和他的姑姑对视。
不过大公似乎并不在意这个，他的脸上挂着笑容，那样子一点都看不出之前他们还曾经剑拔弩张的险些拼命。
“亲爱的姑姑，我来是要告诉您那位蒙蒂纳伯爵最近在干些什么，”卡尔不在意的把那封信递给公主“我在波斯尼亚的朋友有关于他的消息，看来他倒是很活跃。”
公主有些不解的接过信，看到上面的内容神色不由微微变化。
“我亲爱的姑姑，”大公脸上的微笑渐渐变得略显恶意“我知道你和你的表兄，我那位尊敬的未来岳父一直在暗中和那些波斯尼亚人勾结，马尔奇多维希望通过他们的帮助获得独立，而你希望你的丈夫成为卡尼奥拉的掌权者，不过我在那边也有朋友，所以你们玩那些小伎俩是瞒不住我的。”
公主想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些，可她紧捏信纸的手出卖了她的情绪，信里的内容让她揪心，一想到自己一家长久以来的打算可能要落空公主不由心里一阵烦乱。
“姑妈，您大概认为我永远不会察觉那些您在波斯尼亚的支持者，而当您听说那个蒙蒂纳伯爵进入波斯尼亚之后，就认为这是个好机会了，所以您就写信让那些人开始在波斯尼亚搅风搅雨的，”卡尔说着毫不客气的一把从公主手里抢过信来念着上面的内容“看看啊，就在伯爵离开之后不到4天，北方就出现了好几起袭击奥斯曼人的事情，其中最大的是那个鲁瓦（阝十）侯爵，我不知道你和他是怎么勾搭在一起的，不过我知道那个人，他就是个天真，好笑还有些愚蠢的波斯尼亚人，还有其他的事，一些当地人也开始袭击奥斯曼人了，我想这些人一定是受了某些人的唆使，这其中应该有你和我那位马尔奇多维岳父的功劳。”
卡尔喋喋不休的说过没完，看到公主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干脆向上迈上一级台阶逼着公主向后退开。
“你并不如你看上去那么善良，至少对那个蒙蒂纳伯爵并不善良，”大公毫不留情的讽刺着“当你听说伯爵要去波斯尼亚的时候，你就在打着趁机让你那些朋友行动起来的算盘了，而一旦奥斯曼人因此生气，至少稍微注意他们就会发现有一支外国军队进入了波斯尼亚的，他们会把所有的罪行都怪罪在伯爵的身上，而你和你那些朋友却轻轻松松捞好处。”
大公的话让公主脸上时晴时阴，她想要让自己尽量保持镇定，但是咄咄逼人的大公却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么姑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要告诉我你是想帮你那个可怜的堂妹，”卡尔说着瞥了眼闻讯而来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马尔奇多维公主“让我想想，你和你的丈夫是打算成为公国的首相，而马尔奇多维你也希望能紧紧抓在手里，这样你和波斯尼亚人相互勾结的时候就可以用马尔奇多维作为和他们讨价还价的筹码了，不是吗？”
卡尼奥拉公主的脸色阴沉下来，她扭头看看站在门口神色愕然的马尔奇多维公主，再回过头盯着面前的卡尔。
“你应该感到高兴，因为你派去的那个伯爵为我们大家都做了件好事，”卡尼奥拉公主声音阴沉“那些公教徒，他们正好可以成为苏丹泄愤的靶子。”
“啊！”
一声尖叫从马尔奇多维公主嘴里发出，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一直信任的堂姐。
“闭嘴，”卡尼奥拉公主大声呵斥着堂妹，眼中透着说不出的厌恶“你认为我为什么要支持你们这些叛徒，你的祖父改宗的时候已经就是个叛徒了，我和你住在一个房子里每天都忍受着你遵循那些该死的公教仪式，你认为这是为了什么？”
“可是你说过是为了帮助马尔奇多维获得独立，可你实际上是要拿马尔奇多维和别人交换条件。”马尔奇多维公主气愤的反驳着。
“这和你祖父比起来又算什么，和当初他从我们家族手里夺走大公宝座的时候干的那些事比起来，我已经是够仁慈了。”
卡尔大公脸上挂着恶意笑呵呵的看着眼前两个女人相互争吵，他把那封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才冷冷的说：“好了，现在让我们都冷静一下吧，别忘了你们是在我的宫殿里。”
卡尔说着从两个女人中间穿过，佝偻着身子走进房门。
身后，两个女人相互怒视，不过还是跟着卡尔一起走了进去。
卡尔舒服的坐下来，不过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动了动身子让隆起的后背离开后面膈人的椅背。
“现在让我们说说那位蒙蒂纳伯爵，”大公看着满是敌意的两个女人“你们大概已经知道我让那个伯爵去做什么了，我需要有人能帮我暂时给奥斯曼人找点麻烦，这样苏丹才能发现我的重要，所以我不想有人破坏我的好事。”
“那个伯爵在波斯尼亚什么都干不了，”卡尼奥拉公主不屑的说“那些波斯尼亚人既倔强又固执，他们不会和一个公教徒好好相处的，他到了波斯尼亚唯一的结果就是死在那里。”
“这个我并不在乎，”卡尔不在意的摇摇头“我在乎的是他能为我做什么，至少现在我不想他出事，所以我要你给你那些朋友写信，告诉他们收敛着点。”
卡尼奥拉公主阴沉的看着侄子，她在心里琢磨如果自己不答应这个要求又会怎么样。
似乎察觉到公主的心思，卡尔冷冷的说：“如果你拒绝，我会把你和你丈夫做的那些事写信告诉奥斯曼人，相信奥斯曼人一定对你们这些小把戏很感兴趣。”
卡尼奥拉公主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她没想到卡尔会卑鄙到这种地步，居然用向奥斯曼人告密要挟她。
“卡尼奥拉的祖先会因为你这种行为蒙羞的。”公主愤愤的说，不过她却没有再坚持表示拒绝。
卡尔大公撇了下嘴说到：“如果卡尼奥拉在我的手里灭亡，那才是令我的祖先蒙羞，不过这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亲爱的姑妈，你现在应该多想想该怎么劝阻你那些过于兴奋的波斯尼亚朋友。”
“那么你呢，那个蒙蒂纳伯爵不就是被你唆使着去的波斯尼亚，你认为苏丹对这个消息又会怎么看？”
听到卡尼奥拉公主的反问，卡尔却没有显出惊惶不安，他慢慢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封信。
“这是我写给波斯尼亚总督的，不过你可以先看看，我亲爱的姑妈。”
卡尼奥拉公主有些疑惑的接过那封信，可只看了开头几句脸上就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你居然把那位伯爵的行踪透露给了奥斯曼人的总督？”
“只是告诉他有个外国人带着军队进入了波斯尼亚，你难道不也是这么告诉你那些波斯尼亚朋友的吗，我们之间的区别只是告密的对象不同，不过正因为这个不同，你必须得按照我说去做了，亲爱的姑妈。”
公主愣愣的看着卡尔大公，之前借用亚历山大的力量挫败卡尔所带来的喜悦，突然间就荡然无存。
现在卡尼奥拉公主忽然发现除了按照卡尔说的做，她居然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马尔齐多维，我觉得你们夫妻还是不要妄想了，不过我可以考虑用另一种方式补偿你们，”卡尔看看旁边的马尔齐多维公主“你的丈夫可以得到摄政公爵的称号，但是你们必须保证从现在开始绝对不再干预马尔奇多维的任何事务。”
卡尼奥拉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有些充满希冀的看着卡尔，似乎是在探究他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马尔奇多维公主脸色沉沉的看着讨价还价的两个人，她觉得自己的国家就好像一块被随时准备宰割的肥肉，等着别人任意享用。
“我可以考虑你的建议，”卡尼奥拉公主对侄子点头说到“不过我只能保证放弃干预马尔奇多维的事情，至于波斯尼亚人，你也应该知道我们对他们的影响并没有到能随意指挥他们的地步。”
卡尔暗暗咒骂了一句，他知道卡尼奥拉公主并非说谎，就和他与那个伊沃&#183;德拉纳之间的关系一样，他也不相信卡尼奥拉公主夫妻能对如同的鲁瓦（阝十）那样的波斯尼亚贵族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不过这么一来对卡尔来说事情就有些糟糕了。
卡尔大公对亚历山大是抱着很大希望的，他除了指望着亚历山大能在波斯尼亚为他拖住奥斯曼人，更是希望这能让苏丹意识到维持他的军队对奥斯曼人来说是很重要的。
卡尼奥拉公主之前向波斯尼亚人透露亚历山大的消息，无疑会激发起波斯尼亚人反抗奥斯曼帝国热忱，这看上去似是也合他的心意，但是卡尔却知道这么做的结果也可能会是彻底激怒奥斯曼人。
他只希望由亚历山大的蒙蒂纳军队给奥斯曼人找些麻烦，然后他再乘机提出帮助奥斯曼人围剿亚历山大，这样才能显出他作为卡尼奥拉公国统治者的重要，但是如果整个北波斯尼亚发生了叛乱，特别是那些贵族如果都牵扯进去，结果很可能就是会促使奥斯曼人对当地贵族彻底失去信任。
如果那样，当奥斯曼人到了卡尼奥拉的时候，等待他的可能就是被罢黜的命运了。
“亲爱的姑妈我得承认你给我惹了个不小的麻烦，所以在事情更糟糕之前赶紧想办法补给吧，否则我会把你们干的那些事告诉奥斯曼人。”
卡尔咬着牙叮嘱着，然后他的目光不由投向波斯尼亚的方向。
“伯爵，你可一定要顶住啊……”大公心里由衷的暗暗祝愿着。
纳乌萨瓦河把波斯尼亚简单的分成了南北两块，这除了因为奥斯曼人到来造成的结果，历史上波斯尼亚也因为这条河流曾经出现南北两个不同的王国。
其中北波斯尼亚最强大的时候曾经统治着包括北方与大半个克罗地亚的领土，而在稍微些之后，北波斯尼亚王国向南扩张，最终统一了整个波斯尼亚和几乎全部的克罗地亚。
所以当奥斯曼人到来之后，随着波斯尼亚王国的灭亡，之前被波斯尼亚人统治的克罗地亚也就变成了无主之地。
这里的贵族很多，多得就像是满山都是的桦树林，经常一小块地方上就会有好个不同姓氏的贵人，虽然这些人大多的出身并不高，但是他们依旧是真正的贵族。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景，说起来和克罗地亚的过去有关。
和波斯尼亚或是卡尼奥拉不同，克罗地亚人信仰的是罗马的公教。
而当初引导克罗地亚人改信的，正是老罗维雷的叔叔西斯廷四世。
这大概算的上是西斯廷四世最得意壮举之一，当他听说奥斯曼人灭亡了波斯尼亚王国之后，就做出了个大胆的举动，派出一位主教去劝导克罗地亚人改信换宗。
谁都没有想到他这个看似冒险的举动居然真的成功了。
只是为了能让克罗地亚人改信，西斯廷四世对当地人大肆许诺，甚至宣布只要愿意皈依梵蒂冈，就承认那些人的贵人身份。
这样许诺的结果就是克罗地亚顺利的皈依在了梵蒂冈教廷门下，而当地也凭空多了许多新鲜出炉的贵人。
而现在就有一队贵人正牵着驴赶着牛的穿过一片桦树林，在他们的车上，装的是满满当当的矿石。

第二十四章 密林贵人
桦树林看上去就如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浅雪，显得晶莹洁白的树干让树林好似一片美丽的雪景与活动的冰雕。
随着山势，树林越往里面显得愈加浓密，原本还能面前认出的道路渐渐被地上厚实的落叶覆盖，而且随着进入树林深处，即便是头顶的太阳也被那大片大片的树冠枝杈遮挡住，即便是早已经枯叶落空的冬季，当抬起头来时也很难看清太阳的方向。
陌生人走在这样的树林深处很快就会迷路在，除了看上去到处都一样的树木，走在这里的人会因为失去方向而变得茫然，甚至是惊慌。
冬天的桦树林很萧瑟，却又透着肃杀的美丽，只是这样的地方却又有着令人畏惧的秘密。
在这庞大的桦树林的深处，有一片沼泽地，常年积累的落叶覆盖在地上变成了新鲜的肥料，让这片土地肥沃而又松软，但是这又是危险而可怕的，即便是冬天，那些看上去硬邦邦的土地踩上去的时候地面都会迅速凹陷下去，然后冰冷的泥水会紧紧缠住倒霉者的腿，不论是人的双腿还是动物的四条腿，都会因为踩进这无底的深渊无法自拔，而恐慌的挣扎带来的后果就是越陷越深，当腿完全陷进去时，无法借力的身体将会下陷的更快，而到了胸口时，遇难者就会因为憋闷渐渐失去意识和力量，接下来会渐渐淹没脖子，这时候遇难者已经无法呼吸，张大嘴巴的最后挣扎只能是让嘴里灌进泥浆，然后是鼻孔和眼睛，当最终没顶的时候，或许会有几缕头发漂浮在沼泽的表面，但是最终也会随着泥浆的向中间挤落被彻底淹没，至此沼泽才会平静下来，再也看不到任何曾经吞噬了一条生命的任何痕迹。
这样的地方是那么可怕，以至常年以来几乎没有人敢到树林深处的沼泽地来。
但是这只是“几乎”，依旧有些胆大包天的人愿意在这里停留甚至是居住，穿过不停在寒风中发出“哗啦哗啦”声响的桦树林和可怕的无底沼泽，可以看到在树林另一边的边缘地方，有一处规模不小的营地。
这片营地由一排就地取材的桦树搭建的房子组成，斑斓的桦树树干建成的墙壁和房顶让整片营地和四周的树林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房顶上飘起的袅袅炊烟，除非是到了很近的地方，否则轻易不会发现这片林中营地。
营地外面有一圈树起的不高的用树干建成的围墙，一座同样不高，顶子上铺着不少树叶的瞭望台搭在两棵相邻的桦树之间，一个身穿厚实皮袍子的男人站在瞭望台上盯着远处。
营地远处传来的动静引起了瞭望哨的注意，他先是仔细看着，当看清楚来人的队伍后，瞭望哨立刻大声向下面营地里的人发出了信号。
整个营地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不论是正在外面的人，还是在房子里的都纷纷向营地大门口涌去，很多人还大声嚷着要看看那些回来的人。
那支队伍渐渐近了，先是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接着渐渐看清，当看到他们赶着的那些车辆时，人们不由又是发出一阵高兴的欢呼。
“上帝保佑，但愿他们都是安安全全的回来的。”
一个上了年纪的高个老人有点紧张的说，这引起了旁边另一个比他稍微年轻却也已经须发灰白的老头反驳。
“我们应该为他们的勇敢高兴，不是说这种让人胆怯的话，我要说你现在真是越来越胆小了。”
“我不是胆小，只是担心，”高个老人不满的看了眼旁边的老头“要知道我的父亲当初为了皈依梵蒂冈甚至不惜面对最严酷的绝罚，正因为这个……”
“正因为这个你的家族才能成为贵人，这个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灰发老头一边看着越走越近的队伍脸上浮起笑容一边不屑的说“要知道真正的贵人是不会总是刻意提起那些陈年往事，我的家族很多年前就是贵人了，我们家的传统就是告诉子孙作为贵人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高个老头脸上涨得通红，他知道对方在暗示讽刺他只是个暴发户，这让他很生气，不过不等他再开口，那支队伍领头的人已经踏上营地前一条小溪上木板桥，来到了营地大门前。
“我们的英雄回来了！”灰发老头首先大声喊着，他的喊声又引起了一阵欢呼，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人们立刻向着队伍涌去，人们有些焦急的在队伍里寻找自己的家人。
“放心吧，所有人都全须全羽的回来的。”一个头戴圆筒毡帽，腰里别着一支火枪的男人大声对人们喊，他这话引起了四周的一片笑声，而这时几个衣着略显华丽，看上去颇有身份的人从人群当中走了过来。
看到这几个人，男人脸上立刻收起笑容，他恭敬的附身行礼，毡帽上的飘穗一直垂得和帽檐快成直角。
“上帝保佑你们都安全的回来了，”一个脖子上挂着个纯金勋表中年男人伸出戴着宝石戒指的手让那男人亲吻，然后他看看后面的队伍“和大家说说你们这趟的经历，要知道桦树林和大山挡住了太多的消息，很多事情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
“遵命子爵大人，”男人在人们希冀目光中笑了笑，然后慢慢收起了脸上轻松的神色“如果要我说实话，现在波斯尼亚那边并不好，我说的是北方，因为南方早已经被异教徒彻底占领了。”
人们发出一阵低沉的叹息，被称为子爵的中年男人也神色凝重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那就说说北方吧，”子爵招呼着男人和自己一起走进营地“我们躲在这里时间有些久了，现在都想尽快知道外面的事情。”
“您完全可以不用躲在这的，毕竟以您的身份，即便是萨格勒布的那些大人们也要对您恭恭敬敬的。”毡帽男人带着点嬉戏的回答，不过看到子爵脸色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好转，就渐渐收起了笑容。
“萨格勒布有些人或许盼着我早早死掉呢，”子爵对毡帽男人的话不以为然的摇摇头“要知道我可是挡了他们太多人的路。”
“可您是……”
毡帽男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子爵做手势拦住了，他带着人们来到营地的空地上停下来问到：“说说大家都感兴趣的事情吧，北波斯尼亚现在形势如何，摩尔科骑士？”
“有点糟，”叫做摩尔科的骑士略显泄气的看看四周的人“我知道大家希望听到好消息，不过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现在北波斯尼亚虽然依旧有很多人在抵抗奥斯曼人，但是不论是规模还是军队都很小，很多人都只是自发的反抗却没有人带领他们，而那些大贵族们今天也许会和异教徒打仗，明天就又热情的和苏丹派去的使者称兄道弟，可以说没有谁是完全站出来的。”
“哦。”
一阵失望的低声议论从四周传来，人们原本因为队伍回来的喜悦情绪不禁变得有点低沉。
“不过也并非全是这样，”摩尔科骑士说着向那位子爵微微躬身“说起来还是您的表兄更勇敢，我们在快要回来的时候听说他不久前刚刚袭击了奥斯曼人在纳乌萨瓦河北岸建立起的码头，他的军队直接把那些奥斯曼人赶进了冰冷的河水里让他们洗澡，而且他还烧掉了码头上奥斯曼人准备的所有物资，那些都是苏丹为他的远征大军准备的。”
“鲁瓦（阝十）？”子爵略显寻思的问了句随即点点头“这像是他干的，在整个北波斯尼亚大概也就只有他是这么勇敢的，告诉我他还做了什么？”
“做了很多，人们现在都在传说他可能会成为新的波斯尼亚国王。”
摩尔科骑士话说出口似乎才意识到说错了什么，而四周的气氛也瞬间变得微微一凝。
一些人的目光看向脸色平静的子爵，而摩尔科身后的高个老头已经暗中狠狠在儿子腰上戳了一下。
“好了摩尔科，你也累了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去休息吧。”子爵虽然看到老头的动作却没再说什么，他吩咐完后向几个身边的人做个手势让他们跟上自己，然后就转身向营地里最大的一所房子走去。
“你这个蠢货，难道上帝造你的时候只给了你身子没给你脑袋吗？”等子爵几个人一走远，高个老头立刻气呼呼的抓着儿子的肩膀向自家房子走去，似乎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毛病，老头先是停下来虔诚的画了个十字然后才又低声骂着“上帝原谅我说了这种不敬的话，可你怎么能在子爵老爷面前提什么国王不国王的。”
“爹，我也只是顺口说出来的，是子爵自己要问的。”摩尔科骑士一边暗中使劲挣扎一边看着四周“爹呀你别这样行吗，我现在是骑士又是子爵任命的队长，你得给我留点面子。”
“狗屁的面子，你已经让子爵老爷不高兴了，说不定过不了今天晚上你的队长就没了，至于你的骑士别忘了是你爹我让给你的，最多我再收回来。”老头没完没了的唠唠叨叨，直到在自家门口看到个年轻的女人正关心的望着他们这边。
看到那女人，父子俩人瞬间僵在原地，过了一会老头才想起什么赶紧松开抓住儿子的手，还顺势把儿子皱了的衣服抚平。
“哦……那个摩尔科啊，子爵老爷的吩咐一定不要忘了，要知道这可是老爷对你的信任。”老头煞有介事的叮嘱着儿子，然后趁着转过身的时候立刻眨了眨眼睛。
“您放心吧爹，我是说父亲，我一定会按照子爵的命令去做的。”摩尔科骑士也赶紧一本正经的应着，看到老头走进了自己家门，这才转身向那年轻女人躬身行礼“请原谅尊敬的阿洛霞小姐，我不知道是您来了。”
年轻女人很漂亮，看上去就像个熟透的苹果，即便是在这个如同避难地的桦树林的营地里，可依旧可以隐约分辩出她有别于其他人身上那不同的尊贵气质。
女人并不出声，只是静静而又带着点有趣的看着摩尔科骑士，直到看出摩尔科骑士似乎因为不自在有些难受了，这才打破沉默笑着说：“我打扰你们父子了吗？”
“没有，完全没有，”摩尔科赶紧说，不过看着女人安静的望过来的目光，骑士最终苦笑了声“其实我父亲正在教训我，因为我刚刚说了不该说的话。”
“是因为你对我叔叔说鲁瓦（阝十）侯爵可能要当国王了？”女人笑着问，看到摩尔科苦笑点头，她就皱起眉梢“你的确有点笨，要知道大概也只有你这么蠢的人才会当着萨格勒布公爵儿子的面说另一个人可能会当国王。”
摩尔科无奈的耸耸肩，他觉得自己其实没做错什么，毕竟是子爵自己要他说关于北波斯尼亚的事。
被称为阿洛霞小姐的年轻女人似乎也并不是真的生气，她先是很严肃的说完，然后又调皮的露出个笑容。
“不过你也没错，毕竟我叔叔从萨格勒布逃出来后现在能统治的也就是这片树林了。”
阿洛霞的话让摩尔科不知该怎么回应，一时间两个人陷入了略显尴尬的沉默。
然后就在阿洛霞小姐搜肠刮肚的想要打破这尴尬气氛找个话题时，摩尔科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里发出“啊哦”的一声轻叫。
他向阿洛霞小姐一个鞠躬，嘴里还急急的说：“请原谅小姐，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没有告诉子爵大人，我得赶紧去向您的叔叔报告。”
“那我们可以一起去，”阿洛霞小姐立刻挺挺胸“你知道这个时候我叔叔应该正和其他人开会，如果我不和你一起去你可能要等很长时间了，所以我可以帮你，当然首先你要说的真是件很重要的事。”
“是不是很重要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觉得有必要向子爵大人报告。”
听到摩尔科这么说，阿洛霞小姐就点点头，然后迈着即便在这么个看上去偏僻的营地里也颇为沉稳的步伐走在前面，领着摩尔科向子爵的房子走去。
子爵的确在和他的那些心腹开会，不过他的情绪不高，除了听着手下们的议论，大多数时候是一个人独自沉思。
“大人，您必须下决心了，”一个手下向子爵说“如果您再继续躲避下去，鲁瓦（阝十）可能真的会成为新的波斯尼亚国王，而您重新返回萨格勒布的最后机会可能都要没了。”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子爵无奈的看着望着他的手下们“你们应该知道当初那些叛乱份子借着异教不停入侵波斯尼亚的机会把我们赶出萨格勒布的时候鲁瓦（阝十）对我的处境视如不见，我知道他其实更愿意看到赫尔瓦家族的人被驱除，毕竟现在他可能成为北波斯尼亚甚至有机会成为大半个克罗地亚的国王，你们认为他会放过这样的良机吗，他有足够多的军队和花不完的钱，而我有什么，除了一群忠心耿耿跟着我的臣子我现在已经是一无所有了。”
子爵的话让房间里的其他人不禁沉默，他们知道子爵说的没错，作为最有机会继承克罗地亚王位的赫尔瓦家族，不论是对波斯尼亚王国的遗老遗少还是对如今的鲁瓦（阝十）侯爵来说显得太过碍眼，所以当初萨格勒布的正教徒趁着南方陷入战争的机会，在萨格勒布发动暴动杀死了皈依公教的赫尔瓦公爵，驱逐了公爵的儿子时，作为亲戚的鲁瓦（阝十）侯爵却只是冷眼旁观，见死不救。
“我现在还有什么能够和鲁瓦（阝十）或是其他人争夺克罗地亚甚至是北波斯尼亚王位的资格吗？”赫尔瓦子爵有些茫然的看向他的那些手下，看到他们沉默不语的样子，子爵自嘲的笑了笑“我现在能统治的只有这片营地，没有军队我甚至不能去那些还效忠我的省份。”
子爵的话让房间里陷入一片压抑，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直到一个略微带着点试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大人，或许有个消息您想听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看到和侄女站在一起的摩尔科，子爵的眉梢不易察觉的皱了下，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骑士你有什么事要说吗？”
“是这样的大人，”摩尔科走进屋里看看所有人这才说“我们去劫奥斯曼人车队的路上听说了个消息，似乎有一支罗马那边的军队到了波斯尼亚，领头的好像叫蒙蒂纳伯爵。”

第二十五章 矿车队
赫尔瓦子爵静静的听着摩尔科骑士的描述。
一个贵族，一支罗马来的天主教军队。
这个消息引起了子爵和他身边亲信们的兴趣。
不过和其他人立刻露出兴奋的样子不同，子爵很谨慎。
一次次的询问着一些细节，子爵似乎对那个人和他的军队很感兴趣，不过却又不那信任。
“这个蒙蒂纳伯爵的军队都是些什么人？”
“对不起大人，这个我不知道，”摩尔科有点赫然的说“说起来关于这个我只是无意中听说的，因为波斯尼亚那边现在很多人都在这么说，好像消息是从那些贵族当中传出来的。”
赫尔瓦子爵的神色一动，他看看骑士示意他坐下来，然后才接着问：“你是说北波斯尼亚的贵族们相信有这个人是吗？”
“是的，有人说似乎有贵族和那个伯爵见过面，而且那位伯爵自己也承认他是来与奥斯曼人作战的。”
摩尔科的话让子爵陷入了沉思，他再次询问摩尔科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干什么又是谁告诉他的，当确定这的确只是个无意中得来的消息后，他无声的向摩尔科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虽然来的莫名去的奇妙，摩尔科骑士还是听话的走出了门，只是让他有点在意的是子爵把阿洛霞小姐留了下来。
摩尔科回到自己小房子的时候，看到自家老爹正盯着篝火出神，他手里拿着个酒瓶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灌着，红亮的火光把他的脸映得通红通红的。
看到儿子回来了老头就把酒瓶递过去看着儿子和他一样大口的灌酒，老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老头伸出手无声的拍拍儿子的肩膀，琢磨了一阵后才开口说：“你这样可不行，要知道阿洛霞小姐是老爷的侄女，咱家门槛低配不上人家。”
听到老爹这话，摩尔科的眼睛也盯着跳动的火光，他闷闷的喝了口酒，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一下灌下去，好像要把身子里面烧着似的。
“如果打仗就好了，但愿上帝赐给我们一场战争，这样我就能出人头地然后就能向大人求婚了。”摩尔科看着老爹有些激动的说“现在我们整天躲在这片树林里什么都干不了。”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而且打仗会死人，”老头看看儿子“我可不希望你只是为了出人头地就冒这么大的风险，即便是为了阿洛霞小姐也不行，这不值得你这么做。”
摩尔科默默摇摇头没有反驳父亲，他知道父亲当然是因为关心他，可想想阿洛霞小姐再想想因为经常外出见过听过的人和事，摩尔科的心变得不安分了。
要是能见到那位伯爵就好了，至少可以看看来自罗马的公教徒都是什么样子。
和大多数克罗地亚人一样，虽然同样尊罗马教廷为正朔，但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来自梵蒂冈或者是西方国家的公教徒，所以梵蒂冈在他们心目中就显得异常的神秘而又崇高。
至于来自罗马的西方贵族，在很多人心目中是品德高尚与信仰坚定的代表，特别是在赫尔瓦子爵被暴动的正教徒赶出萨格勒布之后，这种想法就更让很多人视为事实了。
“或许我可以在下次出去的时候想行办法，”摩尔科觉得可以和老爹说说这个打算“如果能帮大人找到那位伯爵，也许他就会对我另眼看待了。”
看着儿子满是希望的脸，老头嘴巴动了动最终忍下了要开口阻拦的念头。
老头想了想只是说：“你要是愿意就去做吧，不过不论干什么都小心点，这年头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不小心就给自己惹上祸事。”
对老爹的叮嘱摩尔科点点头，他知道老爹是为他好，而且多少年的经验也让老爹的眼光比他懂的多。
“放心吧老爹我会小心的，只是不知道那位伯爵现在在哪，而且说起来有点奇怪，不知道关于那位伯爵的传言都是从哪流传出来的。”摩尔科有些纳闷的说。
让摩尔科骑士感到奇怪的传言，也正让亚历山大觉得古怪。
从卡尼奥拉进入北波斯尼亚的蒙蒂纳军队其实一直是处于半隐蔽之中，除了贡帕蒂那伪装成佣兵的一百多人，亚历山大尽量让他的军队隐蔽在德拉纳的领地与卡尼奥拉边境之间的地方。
亚历山大并不是不想出击，而是在等待机会。
贡帕蒂带来的消息让亚历山大很在意，劫持奥斯曼人矿车的事情虽然看似普通，但是亚历山大却知道，虽然波斯尼亚山民们以彪悍著称，但是他们却也有个很不好的毛病，那就是过于桀骜不驯难以控制。
可是说这些山民是最好的士兵，可也是最难指挥的士兵，不过如果把握的好这些巴尔干山民就能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巨大力量，这个只要想想连当初无往不利的默罕默德二世都败在这帮山民手里险些丢了性命，就可见巴尔干人是多么强悍的士兵。
只是那些劫持矿车的人听上去却不像是当地那些散乱的山民，那些人显然是早有准备而且行动颇为严密，这从他们居然能带着那么多的矿车一下子无影无踪就可以看出来。
虽说整个巴尔干到处都是崇山峻岭，但是那么一大群人和满载矿石的车子居然凭空消失，这不能不让人佩服这些人的心思缜密计划周详。
而让亚历山大更关注的是另外一个随着这件事传开的关于他的传言。
来自西方的伯爵与他的军队，这听上去很有种十字军东征的意味，而且就在几十年前，当初的匈牙利国王还曾经贸然远征奥斯曼，所以即便是如今已经变成了奥斯曼帝国对欧洲展开攻势，可想来这样的传言依旧还是有人愿意相信的。
只是亚历山大既没有要作死的把自己这趟旅行当成什么东征，更是从一开始就打着抢一把就跑的念头，正因为他才一直小心翼翼没有贸贸然的有所举动，既然如此关于他的消息又是怎么传出去的呢？
这么一想，亚历山大就觉得自己应该是被人卖了，只是卖他的人究竟是谁他还不肯定。
很显然卡尔大公有着最大的嫌疑，虽说他希望亚历山大为他缓解来自奥斯曼的压力，但是谁知道这之后他是不是又打着什么别的鬼主意，至于说卡尼奥拉公主他还没怎么注意，不过老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亚历山大这么琢磨的时候，西耶城的塞克勒已经在为第二批押运的矿石做准备，这一次塞克勒再也不敢掉以轻心的只派出十几个人的押送队伍，而是决定派出重兵沿途保护。
矿车真的不能再有任何意外了，塞克勒知道这是不容有失的。
苏丹军队的前锋已经到了萨拉热窝，这个速度比想象的略微有些慢，不过正因为这样塞克勒敏锐的察觉到了这次苏丹的远征与之前多少有些不同。
以前奥斯曼军队的进军速度还是很快的，特别是经常作为军队前导的西帕希轻骑兵，这些依靠军功为自己争一份土地家业的奥斯曼骑兵经常作为战争的前锋首先侵入敌人的领地，然后才是由苏丹亲自指挥的赫赫有名的奥斯曼近卫军和附庸的军队。
而西帕希轻骑兵的速度往往很快，以这次巴耶塞特在去年11月就开始准备的远征看，从希腊出发的将近80000人的奥斯曼大军，应该早在大半个月之前就到达萨拉热窝了，至少那些西帕希轻骑兵应该已经到了。
可现在过了这么久，苏丹大军的前锋才出现在萨拉热窝，这对于每天都要消耗巨大补给的一支军队来说，单单是这些日子多出来的消耗就是个令人恐怖的数字。
以巴耶塞特苏丹的睿智他是不可能看不出拖延对远征是没有好处，可苏丹依旧坚持以缓慢的速度进军，这让塞克勒不由暗自琢磨苏丹的意图，再听听一些传言，塞克勒意识到苏丹的这次远征应该不只是为了消灭贝尔格莱德那些试图聚众叛乱的希腊贵族们。
苏丹想要趁机拿下整个波斯尼亚，甚至可能还包括克罗地亚。
这是塞克勒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因为除了这样就再也没有其他解释了。
进军缓慢，但是却趁机如同用梳子梳理头发似的把那些之前虽然占领，却依旧不稳定的地区清理一番，以确保苏丹大军在之后的作战中不会因为补给和背后退路的不稳产生隐患，巴耶塞特二世显然深深吸取了他老子当初兵败巴尔干的沉痛教训，一上来就抱着稳扎稳打的念头，准备趁着远征贝尔格莱德彻底解决巴尔干地区的反抗力量。
既然已经猜到苏丹的意图，塞克勒就觉得不能再让自己地盘上的那些反奥斯曼份子继续嚣张下去了，否则很可能就会引起苏丹的不满甚至是反感。
塞克勒觉得在西耶城过的不错，也不想换个地方，既然这样他就必须小心了。
抱着这个念头的塞克勒找到了贡帕蒂。
对这个“佣兵头头”，塞克勒没什么不满，这个人手里有一支看上去很强悍的队伍，保护矿车队应该是困难不大，而且他和西耶城当地的贵族关系不好，至少听说他手下的人已经和那些贵族们发生过几次冲突，这就让对当地人始终抱着戒心的赛勒克更放心。
“这些是铜矿石，你应该知道这些矿石有多重要，”塞克勒对贡帕蒂说“必须把它们如数送到萨拉热窝，这趟路有些不好走不过只要过了纳乌萨瓦河就顺利多了，所以一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
“请放心吧，这些都交给我，”贡帕蒂眼神幽幽的看着那从高高的车帮上顶出来的一车车的矿石“我保证不让它们落在别人手里。”
“这我就放心了，”塞克勒看看远处正在准备出发的佣兵，再看看更远处一些散散落落看热闹的当地人想了想对贡帕蒂说“小心那些西耶人，他们当中很可能有人和叛乱份子勾结。”
“你放心，我一直注意着他们呢，”贡帕蒂也看看那些西耶人“相信我，我倒是希望那些人找我的麻烦。”
“别掉以轻心，”塞克勒又叮嘱一句“这些矿石才是最重要的，路上辛苦点，到了萨拉热窝之后你可以去大浴室好好放松一下，相信我你会喜欢上那个地方的。”
塞克勒说着有点嫌弃的看了眼全身脏兮兮的贡帕蒂。
贡帕蒂显得有些不耐烦的点点头，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些矿车，看着上面深色的矿石，贡帕蒂的眼睛里闪着叫做“贪婪”的光。
塞克勒又叮嘱了一阵，看着佣兵队伍押解这车队离开，他在心里默默祷告了一下，这才回了自己的房子。
说起来塞克勒对贡帕蒂的佣兵还是有信心的，西耶城的那些贵族用他们的性命和损伤证明了那些佣兵的彪悍，虽然为此西耶人不止一次的想要找贡帕蒂的麻烦，不过精明的佣兵头领从那之后从来都不肯自己单独出门，这样一来就没有给西耶人任何机会。
佣兵和西耶人关系不好，这才是塞克勒希望看到的，特别是现在这种时候，更是要紧。
矿车队离开西耶城之后很快就进入了通向南方的道路，按照塞克勒的吩咐，贡帕蒂很小心的早早就在沿途派出了斥候，同时他把手下都按照平时训练的步骤安排了下去。
“都把眼睛睁大点，波斯尼亚人可都是些亡命徒。”
如果只是听着他这么说，不知道他底细的人应该会理所当然的把他当成奥斯曼人的走狗。
不过贡帕蒂倒也并非全是演戏，之前矿车队被劫让他看到了波斯尼亚人的凶悍，那些倒霉的奥斯曼人被找到的时候大多面目全非，有些更是令人惨不忍送的几乎被看成了碎片。
贡帕蒂可不想这么稀里糊涂的就成了别人袭击的靶子。
按照亚历山大的计划，贡帕蒂的任务就是引出那些波斯尼亚抵抗分子，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亚历山大自己怎么做了。
贡帕蒂的队伍速度不快，他这么做是为了给为亚历山大报信的人更多的时间。
虽然有德拉纳这个“波奸”的帮助，但是亚历山大肯定不能和那些对这片山区如同自己家里那样熟悉的当地人比，所以贡帕蒂需要为亚历山大多争取些时间。
不过队伍也不能走的太慢，至少和他一起押运矿车队的奥斯曼人会表示不满，虽然贡帕蒂看着那个奥斯曼人的脖子已经开始有些手痒，但是在没有引出那些波斯尼亚人之前他还不想要那个奥斯曼人的命。
按贡帕蒂的吩咐，几个机灵的士兵暗暗盯着车队里的那些马夫们，虽然不肯定在这些人里有没有和之前那伙劫矿队的人暗中勾结，不过贡帕蒂还是叮嘱手下要小心谨慎，毕竟与奥斯曼人比起来，他们在这里更是人地两生。
头两天的旅行还算是顺利的，但是随着进入山区深处，贡帕蒂慢慢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情况。
原先是贡帕蒂在故意放慢速度，但是在进了山区后这种情景就渐渐发生了变化。
一些矿车经常走着走着莫名其妙的就出了问题，不是哪辆车的车轴突然卡住了，就是那匹辕马的皮带忽然断了，整个队伍因此不得不放缓了速度。
原本就十分警惕的贡帕蒂很快就发现了问题，他一边暗暗吩咐手下加强戒备，一边不动声色的任由那些车夫们搞鬼，甚至有一次无意中撞上一个车夫破坏了车轮匆忙离开，他都假装看不到没有点破。
就在这种略显诡异气氛的旅行中，他们的车队进入了一片险峻的山区。
这里是整座巴尔干山脉的西端从克罗地亚伸向亚德里亚海的源头，一片叫格尔梅齐的山地的从这里一直向南延伸，数条贯通东西的道路把波斯尼亚与克罗地亚连接在了一起。
进入格尔梅齐山的道路十分陡峭狭窄，这让原本就一路上困难重重的矿车队更是显得举步维艰。
不过贡帕蒂却察觉到一个有趣的事，那就是自从进入格尔梅齐山后，那些车夫们显得老实多了。
“也不知道小卡乔的信是不是送到了，”贡帕蒂独自待着的时候一边检查武器一边低声自语，他知道那些车夫不是忽然老实了，而是距离动手的时候不远了“不知道来的会是些什么人，但愿这趟这么做值得。”
虽然有些抱怨，可看看那些一直向后延伸过去的车队，贡帕蒂露出了笑容。
铜的价值究竟有多大，只要看看富格尔家为了得到匈牙利的铜矿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又为了能垄断欧洲的铜业市场都做了些什么就可以看出来。
不过对贡帕蒂来说，铜的价值却很单纯，他看到的只是一门门威力巨大的铜铸火炮，而按照他的看法这么费尽心力的只得到这么点铜矿石，还多少有些不划算的。
第三天，队伍进入了一片地形复杂的丘陵，从眼前几乎一眼看不到头的丛林里，贡帕蒂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
在命令队伍放缓前进速度的同时，贡帕蒂暗暗命令士兵们按之前计划的那样，不易察觉的纷纷扼守住了队伍当中一些关键的位置。
押运矿队的奥斯曼人似乎也察觉到了隐约的危险，虽然不是很愿意和这个佣兵头领打交道，可看到队伍放慢了许多，奥斯曼人还是从队伍后面挤过来找到了贡帕蒂。
可惜的是，因为小卡乔给亚历山大送信，贡帕蒂显然是听不懂奥斯曼人的话，哪怕那个奥斯曼人用声音的波斯尼亚语向他不停的吼叫也无济于事。
而让奥斯曼人，车夫们，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潜入到距车队不远的摩尔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贡帕蒂对奥斯曼人的回答，是忽然挥起，直接斩下了他硕大人头的马刀！

第二十六章 陈年旧事
突然斩下的马刀如从天而降的匹练瞬间从眼前闪过，甚至来不及感到痛苦就被劈砍倒地的奥斯曼人没有能发出一声惨叫，血水已经从他脖子被剁开的硕大豁口涌了出来！
直到奥斯曼的身体向后倒下，几声意外的惊呼才从不同的地方发了出来。
发出惊呼的有矿车队里奥斯曼人的手下，也有已经潜伏到附近正准备发起进攻的偷袭者。
不过车队里剩下的奥斯曼人还来不及除了惊叫做出第二个反应，旁边距他们不远的“佣兵”们已经纷纷拽出武器向他们砍杀了过去。
在毫无防备之下，原本人数就少得可怜的奥斯曼人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还没升起就被纷纷斩杀，让那些正准备发起的进攻的偷袭者更加意外的是，这些原本与奥斯曼人一伙的家伙，不但杀掉了押运的奥斯曼人，为首的那个人更是冲到队伍前面，伸手撤掉了引导队伍的新月旗。
这个举动让摩尔科和他的同伴不禁大吃一惊，如果说刚刚看到的这些人杀掉奥斯曼人或许还只是这些人因为矛盾而发生的冲突，那么这个人扯掉新月旗，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而让他们更意外的，是随着那个人发出一声没有听清的命令，那些押运矿车的队伍不但迅速把矿车包围起来，他们还立刻警惕的把目光投向了四周的树林。
很显然，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他们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有人试图袭击他们。
面对这一连串的意外，摩尔科只稍微犹豫了下就做出了决定，他从腰间拔出火枪点燃药捻，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声从树林深处响起，矿车队四周立刻冒出了一片早已隐藏的身影。
锋利的长矛和闪亮的马刀在透过头顶树冠的阳光照射下闪着寒光，突然冒出来的克罗地亚人向着以矿车为依托的贡帕蒂的队伍逼近过去。
因为意识到偷袭显然已经不太可能，摩尔科没有发出进攻的命令，他看得出来这些人不但早有准备，而且从对方不但毫不惊慌相反还迅速各自占据有利位置的举动上，他看出的对方似乎并不太好对付，因此摩尔科只是带着人向着这些让他一次次感到意外的“外国佣兵”逼近过去。
“你们是谁？”贡帕蒂骑在马上把手里的马刀轻轻甩了下，刀上残留的血水婆泼在旁边石头上溅出一片殷红。
“你们呢？”摩尔科好奇的看着这个一看就不是当地人的外乡人，他从对方眼中没有看到惊慌失措和一点意外的神色，这让他更确定对方事先已经知道了自己正在埋伏准备袭击他们，这让摩尔科多少有点不安，他在和贡帕蒂相互质问的时候本能的向矿车队的后面看了看，虽然不相信这些人可能还有其他的同伴，可这怎么看都更像是个陷阱。
贡帕蒂撇了撇嘴角，他会的波斯尼亚语实在有限，虽然能大致听懂一些常用的词句，但是要让他说出来却实在有些困难了，这让他有点想念小卡乔。
现在听到对方在询问他们的来历，贡帕蒂除了挥了挥手里武器，没有再发出其他声音，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到对方一言不发就举起了武器，摩尔科的神色沉了下来，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突然杀了押运的奥斯曼人，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打着继续抢劫矿车的主意。
摩尔科举起了已经重新装填好弹药的火枪，就在他捉摸着是否要再次用开枪作为信号发动进攻时，地面上一阵隐隐的震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摩尔科立刻再次警惕的向矿车队后面看去，他并不知道这震动是否真的来自车队后面，可从刚刚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会有埋伏的举动，他就已经怀疑这可能是个圈套，现在察觉到形势不对，他本能的想到这可能是敌人的援军。
这一次并没有再出乎摩尔科，一个在队伍后面放哨的同伴一路狂奔着向摩尔科他们跑来，他脸上的神色惊慌，一边奔跑一边不住的向着摩尔科他们气喘吁吁的用波斯尼亚语大声喊着：“快跑！有骑兵！大批的骑兵！”
摩尔科的脸色瞬间变了，不过这不是因为听到了同伴的警告，而是他已经看到了在那个狂奔同伴后面不远处正升腾起的一片滚滚灰尘。
从那烟尘上可以看出，这些骑兵不但人数很多，而且显然是早有准备的以他们为目标来的，因为他已经注意到其中有一股灰尘从队伍当中分出，正沿着树林边缘向着他们的侧后方迅速移动。
“这是个圈套！”
尽管到了这时候一切已经很明白，可摩尔科脑子里还是才闪过这个念头，同时他迅速向对面那些守着车队的“佣兵”看去，却看到那个领头的佣兵头领看似惬意向他耸耸肩膀，随着他手里的马刀向前一挥，那些佣兵立刻以一种奇怪的紧密队形向着摩尔科他们逼近过去。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干蠢事，”尽管知道对方听不懂，可贡帕蒂还是“好心”的提醒着这些波斯尼亚人“我知道你们很勇敢，但是你们不可能从猎卫兵还有波西米亚人面前逃走的。”
摩尔科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听不懂猎卫兵是什么，但是他却从对方嘴里听到了个很熟悉的名字“波西米亚人”。
匈牙利王国一直以来都对波斯尼亚和克罗地亚有着很深的影响，而如今的波西米亚国王弗拉迪斯拉斯二世也正是匈牙利的国王。
居然是波西米亚骑兵！这个念头在摩尔科的心头掠过，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并不怕死，甚至已经做好了与敌人死战的准备，而且他觉得并非没有逃掉的机会，但是波西米亚骑兵的出现却让他感到了绝望。
与奥斯玛精锐的近卫军一样凶悍的波西米亚人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噩梦，这些在战场上如同旋风般刮到哪里都会引起一片腥风血雨的骑兵就好像是地狱里派出来的死亡使者，即便是彪悍的波斯尼亚人也不能不承认，面对整队的波西米亚骑兵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而如今摩尔科更是绝望的看到那些骑兵显然要比自己的人多得多。
“你要逃吗。”贡帕蒂依旧问着，他已经注意到最远处的波西米亚骑兵已经开始从树林边缘包围过来，很显然这些人的退路已经被截断了。
摩尔科发出了声贡帕蒂听不懂的命令，随后他就看到那些波斯尼亚人向着他们举起武器，有些则转过身和同伴背靠背的紧盯着那些围拢上来的骑兵。
“居然选择了战斗，这可真是英勇的举动。”
骑在马上远远看着被包围在中间却有露出任何胆怯的那些波斯米亚人，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说：“看的出来带领这些人的是个很勇敢的人，我倒是很想认识认识他。”
说着亚历山大的目光看向了旁边脸色阴沉的德拉纳。
德拉纳的心情这时候不是很好，他没想到亚历山大不但要他为自己的军队提供落脚的地方，更是异想天开的提出要他带路。
对这个要求，德拉纳一开始是拒绝的。
作为贵族虽然地位不高，但是自尊却让他不能对方让他干什么他就乖乖的干什么，但是当亚历山大提出可以为他扩张领地提供帮助的时候，德拉纳就很快放弃了他的那点自尊。
只是德拉纳怎么也没想到，亚历山大所谓的带路居然一直跑到了格尔梅齐山，当他带着蒙蒂纳军队进入这片与克罗地亚相接的山地时，德拉纳多少有些后悔答应的太快了。
现在看到亚历山大示意，德拉纳虽然很不愿意可他还是向着那些已经被包围在当中的波斯尼亚人走去。
只是随着越来越近，德拉纳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迷惑，当他终于看清那些人当中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后，德拉纳已经是满脸的惊讶。
“摩尔科，摩尔科&#183;萨克里耶，是你吗？”德拉纳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站在那群人前面的那个年轻骑士，当他看到那人因为他的称呼似乎一愣后，已经确定了没错的德拉纳夹紧马腹从队伍当中走了出来“还真是你，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
摩尔科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秃头尖顶看上去就有些刻薄的男人，当听到对方用有些尖酸的语气问着“怎么你父亲那个老酒鬼没有来”时，摩尔科脸上终于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伊沃&#183;德拉纳，你是恰卡兰谷地的地主伊沃&#183;德拉纳？”
“对，就是我，让你父亲那个老酒鬼最痛恨的伊沃&#183;德拉纳。”德拉纳得意的看着对面的青年骑士“我听说你父亲把骑士的封号给了你，这么说现在我应该称呼你为摩尔科骑士了？”
“或者你应该称呼我是恰卡兰的下帕瓦村的地主，”摩尔科盯着德拉纳“当然如果你现在已经投降奥斯曼人，我是不会再和你因为一个村子的领地争执的，我只会用刀和你说话。”
“我没投降奥斯曼人，更没像你那个酒鬼父亲一样逃走，可下帕瓦村还是我的，我才是那里的合法地主。”德拉纳没好气的说“不过现在先让我告诉你你是招惹了的谁，”说着德拉纳向四周那些远远举着火枪瞄准这些人的猎卫兵看了看“这些是猎卫兵，是蒙蒂纳伯爵的军队，他们可是为了找你们跑了很长的路。”
摩尔科脸上浮起了错愕，他不由转身向四周看看，看着那些衣着奇怪的骑兵和与他们在一起的波西米亚人，摩尔科满面疑惑的发出“哦”的一声错愕低呼。
然后他才好像想到什么，诧异的看着面前因为和他父亲有着领地之争而让他感到厌恶的德拉纳问到：“等一下，你说这是蒙蒂纳伯爵的军队，我想知道你说的是不是那个蒙蒂纳伯爵？”
“我不知道有几个蒙蒂纳伯爵，不过我想如果你之前已经听说了什么，那就是了。”
德拉纳说着回头向已经缓缓走来的亚历山大看去：“伯爵，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不过你在波斯尼亚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我也很想知道这是谁干的。”
亚历山大点点头，不过他现在兴趣是在这些波斯尼亚人身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之前虽然听说波斯尼亚人一直在不停的反抗奥斯曼人，但是不论是如鲁瓦（阝十）侯爵那样的大领主还是现在这些看上去更像是山贼而不是贵族的小贵人们，似乎在之前都并不如何活跃，相反随着他的到来，这些人似乎都渐渐变得积极了起来。
这其中如果说与某人故意散布关于他来到波斯尼亚的消息无关，亚历山大是不相信的。
当亚历山大出现的时候，摩尔科一直在注意着他，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应该就是那位伯爵，虽然他的年轻让摩尔科很意外，但是这反而更加引起了摩尔科的兴趣。
“比萨埃斯特莱丝公爵小姐的父亲，比萨的摄政与阿格里的领主，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大人。”德拉纳用波斯尼亚语很小心的介绍着，看到摩尔科的脸上露出的惊讶意外，他不禁微微得意的笑了笑“现在你可以说说你自己的来历了，不过据我所知你父亲除了是个逃跑的酒鬼，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要是再侮辱我老爹，我现在就和你决斗。”摩尔科恨恨的说，不过看到旁边年轻的伯爵，他还是忍下了已经涌上来的愤怒。
“大人，我是下帕瓦的骑士摩尔科&#183;萨克里耶，”摩尔科不理会德拉纳脸上露出的怒气，也不管他是不是愿意为自己翻译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我是萨格勒布公爵的继承人赫尔瓦子爵身边的护旗骑士。”
说到这里，摩尔科如愿的看到了德拉纳脸上露出的诧异神色。
“他在说什么？”亚历山大也注意到了德拉纳的异样，他没有看旁边似乎要说什么的小卡乔，而是直接问着德拉纳。
“他说自己是萨格勒布的赫尔瓦子爵的护旗骑士。”德拉纳有些失神的看着对面的年轻人，他不能不承认摩尔科的这个身份还真是他之前从没想到过的。
而让他有些无奈的是，亚历山大果然对这个身份产生了兴趣。
或者说，对萨格勒布的赫尔瓦子爵产生了兴趣。
关于萨格勒布几年前发生过宗教暴动的事情，亚历山大是在罗马的时候就听说过了。
这是西斯廷四世在位时候发生的众多重大事件之一。
当时克罗地亚的正教贵族们利用波斯尼亚王国被奥斯曼人入侵吞并的混乱的，趁机在克罗地亚的首府萨格勒布发动暴动，他们不但处决了刚刚宣布皈依公教不久的萨格勒博公爵，更是驱逐了他唯一的继承人赫尔瓦子爵。
只是克罗地亚沿海的一些省份却依旧宣布坚持信仰公教忠于赫尔瓦子爵，只是那位子爵却一度失去了踪迹，虽然后来有消息说这位子爵还活着，只是随着奥斯曼人趁机近逼克罗地亚的局势变化，不论是已经被正教贵族们掌握的萨格勒布，还是后来不得不纷纷宣布承认奥斯曼苏丹宗主地位的克罗地亚各省都已经自顾不暇，自然也就渐渐失去了对这位子爵的兴趣。
如今，突然在这格尔梅齐山中听到了关于那位的赫尔瓦子爵的消息，亚历山大不由意外之余有了些好奇。
“骑士，你说的赫尔瓦子爵，是前萨格勒布公爵的儿子？”亚历山大通过德拉纳问着。
“是的，而且是公爵唯一的继承人。”摩尔科特意加重了语气“子爵大人从未放弃过对萨格勒布公爵的继承权，而且他的追随者也都宣布会誓死效忠他。”
“这可真是让我意外，”德拉纳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喃喃自语，他怎么也没想到几年前那个和自己争夺下帕瓦村的萨克里耶居然会成为赫尔瓦子爵的追随者，然后他看看摩尔科又不禁说了一句“这可真是让我意外。”
“这也让我意外，”亚历山大的目光掠过眼前这个年轻骑士和他身边那些还有些紧张的手下，看着他们身上那脏兮兮的样子，亚历山大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我想我们是误会了，你们要袭击的其实是我的朋友，或者应该说是我们看上的猎物。”
到了这时亚历山大才向贡帕蒂望去。
“怎么样，你的佣兵当的还算满意吗？”
“如果把这些矿石变成大炮我会更满意的。”贡帕蒂一点都不介意看上去显得多贪婪“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去匈牙利，咱们不是为了匈牙利的铜矿才来的吗？”
听到贡帕蒂的疑问，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摇摇头或许是看到了这整个车队的矿石，他倒是没想到贡帕蒂对匈牙利铜矿比他更刚兴趣。
只是现在，亚历山大觉得这趟匈牙利之行似乎又要出现点其他的变故了，看着这个叫摩尔科的骑士，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那位赫尔瓦子爵。
身为原来波斯尼亚王国最显赫的贵族之一，萨格勒布公爵曾经是克罗地亚贵族当中最有资格争夺波斯尼亚王位的人之一，虽然公爵如今死了，可他的儿子赫尔瓦子爵却还活着。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据说在背后煽动萨格勒布暴动的人当中，就有那位鲁瓦（阝十）侯爵。
这让历山大觉得，这位赫尔瓦子爵似乎一下子变得重要起来了。

第二十七章 戏剧与演员
虽然关系并不和睦甚至还互有龌龊，但是在离开卡尼奥拉之前，卡尔还是提醒过亚历山大到了波斯尼亚之后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个任何人里，既包括他的远方亲戚伊沃&#183;德拉纳，也包括其他人。
亚历山大没有见过鲁瓦（阝十），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多少知道这位被很多人视为英雄的北波斯尼亚显贵。
曾经在斯特凡大公的军队里服务与奥斯曼人作战，拥有众多的田产和矿山，而且还有一座据说美轮美奂得让很多人都为之嫉妒的城堡，这都是这位侯爵被无数人一次次议论的焦点。
不过亚历山大忘不了的是他的斥候无意中从那些奥斯曼人使者身上找到的信件，在那些信件里鲁瓦（阝十）的名字俨然在目，只凭这一点亚历山大就不可能相信那位侯爵。
而且他更加在意的是波斯尼亚人是怎么知道他的到来的，说起来从卡尼奥拉进入波斯尼亚算起，他除了与德拉纳见面之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但是从一些传回来的消息看，在波斯尼亚却莫名其妙的开始流传关于“从罗马来的十字军”的传言了。
而鲁瓦（阝十）侯爵袭击纳乌萨瓦河北岸波斯尼亚人码头，也恰恰就是在这个流言传开前后，要说这其中没什么关系，亚历山大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觉得自己或许有可能在将来会和这位鲁瓦（阝十）侯爵发生冲突，只是这位侯爵在北波斯尼亚的显赫地位让人头痛，更何况还有传言说这位侯爵有可能会成为国王。
由北波斯尼亚和北克罗地亚组成的波斯尼亚王国的国王，只要想想可能会和这么一个人发生矛盾，亚历山大就觉得远在卡尼奥拉的那一家子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可以肯定泄露他行踪的就是那一家人，至于是大公姑侄，或者就是那位看似孤独无助的马尔奇多维公主，这个还不知道。
现在忽然遇到一群自称萨格勒布公爵继承人的追随者，亚历山大忽然觉得自从到了巴尔干之后一直躲着他走的好运气，似乎开始向他回头露出媚眼了。
摩尔科骑士并不知道亚历山大在想什么，当他听说眼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年轻人就是那位传说中带领十字军再次东征的伯爵后，他感到激动得心脏都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摩尔科是相信那些传说的，他觉得这位伯爵就如同那些古老传说中远征东方，拯救圣地的骑士一样是来拯救和保护他们的，而他的主人赫尔瓦子爵就是那些正等待着被拯救的落难者，现在这位伯爵就在他面前，这不是正好证明这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吗？
骑士觉得自己想的不错，所以他也就是很自然的向伯爵提出了邀请他到自己这些人营地里的请求。
“子爵大人一定会很高兴能认识您的大人，另外请原谅我的冒昧，您的军队在这里可能需要些帮助，毕竟这里是波斯尼亚。”摩尔科看着那些虽然身上沾染了灰尘，但是依旧可以看到盔甲和军装显得整洁得过分的士兵，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这位从罗马来的贵族，波斯尼亚显然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至少看到那个让他从小就讨厌的德拉纳和伯爵走在一起，就足以让摩尔科觉得需要提醒伯爵警惕起来了。
摩尔科的邀请正中亚历山大下怀，他的确对那位子爵很有兴趣，虽然子爵的父亲已经死了，而他本人也早就被从萨格勒布驱逐流放，但正因为这样他才觉得这的确是个好机会。
克罗地亚人显然还没有完全死心，在被驱逐出萨格勒布之后，赫尔瓦子爵和一批仍然效忠他的手下原本试图到沿海一些依旧效忠他父亲的省份避难，然后希图卷土重来，但是奥斯曼人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从波斯尼亚出发的奥斯曼军队分几路向沿海的克罗地亚更省逼近，迫使那些省份不得不纷纷宣告至少在名义上归属奥斯曼。
赫尔瓦子爵不敢冒险了，他不知道那些沿海各省的总督们哪个人会把他出卖给奥斯曼人，想想有可能会被一辈子软禁起来，他就决定等等再说。
子爵和他的追随者们进入了格尔梅齐山，他们在原来公爵在山里的一处林间狩猎营地里扎下了营，原本只是打算暂时停留的一群流亡者就这么在这个位于克罗地亚与波斯尼亚之前的偏僻地方落了脚，除了有时候派人出去打听消息和顺便看看有什么值得动手抢上一把的，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和外面的人联系了。
所以当摩尔科带着一支陌生军队忽然出现在营地附近时，整个营地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看着那些向着营地靠近的奇怪军队，站在瞭望台上的人一边发出声声警告，一边使用扳角用力扳下弩弓的扣环。
赫尔瓦子爵带着他的手下来到了营地边缘，他们警惕的看着已经到了小溪对岸，就站在木桥前的摩尔科和他身边的几个人。
“子爵老爷，摩尔科不会当叛徒的，也许他是带来了朋友。”摩尔科的父亲顽固的为儿子分辩着，不过这时候子爵已经顾不上这些，他脸色阴沉的看着对面，眼睛在那些人身上不住巡视时不时的微微眯起，似是在琢磨什么。
“大人，这些人不像是波斯尼亚人。”一个手下低声提醒。
“更不像克罗地亚人。”赫尔瓦子爵心里闪过个似乎不可能的念头，只是那念头未免有些荒诞一时间让他难以确定，只是那些军队样式与当地人截然不同的装束却提醒他，他认为过于荒诞的想法也许并非不可能“我得过去看看。”
“这太危险了大人！”
手下们纷纷阻止，但是却被子爵一句“就算不过去，难道我们现在就能逃掉吗？”堵住了嘴。
很显然正如子爵说的，这些人已经到了营地前，不论是不是选择逃跑到了这时候也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很多人都用愤愤的目光盯向摩尔科的老爹，这让老头不禁头上微微见了汗。
不过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就在这时子爵的侄女走到了他的身边，看着阿洛霞小姐坚定的站在自己身边，老头忽然觉得也许儿子的奢望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小姐，如果摩尔科没有背叛子爵老爷，以后我一定都用鞭子逼着他上进，让他能早早的出人头地。”老头小声的向小姐说，看到小姐如同熟透了的苹果般的红晕脸颊上变得更红了，老头不禁心满意足的“呵呵”笑了两声，不过这不禁又引来无数愤怒的目光。
赫尔瓦子爵尽量平复忐忑不安的心境让自己看上去显得镇定些，他在两个随从陪同下来到小溪另一边的桥头，看着对面的军队他心里的猜测就变得更深了些，只是一时间他还不能肯定。
“我是赫尔瓦子爵，萨格勒布已故公爵西格纳契的唯一儿子和继承人，能告诉我你们的来历吗？”
“大人，这是蒙蒂纳伯爵，就是我之前和您说过的那位伯爵大人。”摩尔科有些急不可待向前几步，他穿过木桥来到子爵面前匆匆行礼就赶紧介绍起来，他看得出营地里的人们很紧张，而他的老爹似乎正在被旁边的人刁难，不过阿洛霞小姐的出现让他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他觉得这时候自己真的像个凯旋而归的英雄了，所以他急着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之前的正确“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他们，伯爵提出希望和您见面。”
“所以你就把人直接带到营地来了？”一个随从从旁边狠狠的低声问“看看他们那是一支军队，如果他们要踏平我们的营地只需要一个冲锋就可以了，你在想什么骑士你让大人和我们所有人都陷入了危险。”
“即便我不带他们来，他们依旧能找到这里，”摩尔科有点无奈的说“实际上我们中了他们的圈套，我们所有人被他们包围了，如果他们想要知道我们从哪来的，我可不敢保证我手下的每个人都经受得住拷问。”
“所以你干脆就把我们大家都出卖了？”另一个随从愤怒的问。
“他们对我们没有敌意，”摩尔科回头看看望着这边的亚历山大“那位伯爵只是想和大人见一面。”
赫尔瓦子爵出声打断了几个手下之间的争吵，他在人们担忧的目光中慢慢走到木桥中间停下来看向对面。
“罗马来的骑士，能报上你们的来历吗？”
亚历山大笑了下，克罗地亚人这种多少还遵循着少许古风的举动倒是让他觉得比那些意大利贵族可爱了些，至少这种主君坦然站在阵前的行为在战火纷争的意大利已经越来越少了，或者应该说是随着骑士时代的落幕，这种举动已经渐渐被视为是缺心眼的象征。
谁也不敢保证这么做会不会被人打黑枪，而以前那种下臣在战场上不敢冒犯敌方君主的行为，如今也已经快销声匿迹了。
亚历山大心里想着这些有点乱七八糟的东西，脚下却挪动了步子，他走上木桥来到子爵面前，先是微微躬身行礼然后才开口说到：“我是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没有称号，没有爵位，只有一个名字。
子爵没有神情的目光凝固在亚历山大脸上沉默了一阵，然后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他缓慢而有力的伸出双手，把亚历山大用力拥抱在怀里，同时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儿，不过我相信上帝一定是听到了我祈祷才派你来的，这是个好兆头。”
克罗地亚已故的萨格勒布公爵西格纳契是个虔诚的公教徒，他是西斯廷斯四世推动克罗地亚大改宗运动最积极的支持者和实际推行人之一。
正因为这样，当正教徒的暴动席卷萨格勒布街头时，公爵被暴动者无情的杀掉了，至于这件事背后有多少克罗地亚或是北波斯尼亚贵族们的影子，就无从得知了。
公爵的死曾经震动梵蒂冈，只是随着后来风云诡变，人们的目光更多的停留在了教廷内部的争权夺利之中，至于远在巴尔干的一位公爵的殉难就渐渐被遗忘了。
虽然这样梵蒂冈对公爵的殉难还是颇为关注，甚至有人已经提出承认公爵为殉教者和圣人，只是因为这其中牵扯有些广，而梵蒂冈又不想在这种时候过于刺激甚而激怒那些他们还打算借以抵抗异教徒的当地正教贵族，所以这个提议被无限期的搁置了起来。
亚历山大对这些事并不清楚，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猜测。
一位为推动改宗而被害的贵族，这本身就足以能引出很多事情，更何况他的儿子如今还如此处境凄凉。
赫尔瓦子爵或许没有他父亲的勇敢和坚定，但是只要他是萨格勒布的西格纳契公爵的儿子就足够了。
而对于赫尔瓦子爵来说，来自欧洲的军队是他梦寐以求的援军，更何况这位伯爵还是来自罗马和梵蒂冈，这对他的意义就太过重大了。
看着想尽量让自己的神色不那么激动的子爵，亚历山大能够想象他现在内心肯定不太平静，或者说他大概已经在考虑如何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了。
果然，赫尔瓦子爵先是很热情的邀请亚历山大和他的手下到自己的营地里做客，然后他回头向远处还在忐忑不安的看着他们的手下们大声宣布：“这是我们的客人，一位来自梵蒂冈的伯爵，是教皇陛下派来拯救和帮助我们的天使。”
营地里爆发出了一阵喜悦的欢呼，原本紧张无比的人们激动得不住喊着，有的人拼命拥抱旁边的人，有的则忽然哭了起来。
“伯爵，你的话能让他们看到天堂，也能让他们堕入地狱，”赫尔瓦子爵压低声音说，他的眼神里透着急切又有些忐忑，似乎是在担心亚历山大会否认他的话“请不要让他们失去希望。”
亚历山大深深的看了眼子爵，他知道这位子爵是在冒险，虽然觉得这位子爵试图用温情打动他的举动显得有些荒唐，不过亚历山大原本就是抱着想要和波斯尼亚当地人打交道的心思来的，所以子爵的话也恰恰给了他个机会。
只是他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令对方满意。
所以在赫尔瓦子爵眼中隐约透着忧虑的注视下，亚历山大向前两步看着那些激动的望着他的克罗地亚人。
“很遗憾，我并不是奉了梵蒂冈的命令才来到波斯尼亚的。”
亚历山大第一句话就让包括赫尔瓦子爵在内的所有人呆在原地！
子爵的脸色迅速变着，他想要尽量让自己沉稳些，但是他抚在木桥栏杆上的手却不易察觉的喂喂颤抖着，站在亚历山大背后，他的目光紧盯着的亚历山大的背影，难掩的失望浮上他的脸颊。
亚历山大能感觉到对面人们的情绪瞬间低落的变化和听到背后赫尔瓦子爵因为情绪激动而刻意压制的喘息，不过他依旧不紧不慢的继续说：“萨格勒布的西格纳契公爵是位值得尊敬的人，他为了信仰而付出了生命，他的义举就是在梵蒂冈也被视为是只有圣徒才能做到的，而据我所知在梵蒂冈已经不止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枢机提出过，要宣布西格纳契公爵为圣徒。”
亚历山大的话立刻引起了一阵相应，人们纷纷低声议论，更有人大胆的提出质问：“那么伯爵，为什么梵蒂冈不宣布这个决定，公爵大人是伟大的殉教人，是被那些卑鄙的背信者们杀害的，他应该成为圣徒！”
这个质问立刻得到到了响应，人们纷纷大声质问着，有些更是因为激动向亚历山大面前涌来。
“猎卫兵！”
站在距亚历山大不远处的布萨科发出了低吼，刹那间，一片闪亮的刀光伴随着火枪架起声响，猎卫兵们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些情绪激动的克罗地亚人。
“住手！”亚历山大大声何止身后的士兵，然后他回头看向脸色阴沉的赫尔瓦子爵。
“我知道这对你和你的人是个很残酷的事，但是我们都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子爵如果你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就让你的人冷静下来。”
赫尔瓦子爵神色沉沉的看着亚历山大好一阵，然后默默走过他的身边，来到他的人面前。
“我以你们的君主的身份命令你们，如果你们还愿意听从我的命令，那么我要你们安静下来。”
子爵的声音沉闷压抑，一时间似乎让所有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亚历山大从旁边仔细观察着这位萨格勒布公爵的儿子，他不能不承认这个人能在如此落魄时候依旧能让这么多人跟随，他的身上的确有着某种可以称之为“领袖”的东西。
不过亚历山大并不想让这位子爵继续展现他的魅力，他走到子爵身边看着那群人用缓慢平静的腔调说：“西格纳契公爵是位殉教者，这是没有人否认的，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梵蒂冈还不能承认他是为圣人，但是这难道就会有损于他伟大的形象了吗，难道在克罗地亚人的心目中，公爵不是已经站在上帝与主基督的旁边，享受他应该得到的荣光了吗？”
亚历山大的话让人们不由一阵议论，很多人都用满是疑惑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似乎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
而亚历山大不等那些人想得更多，已经继续说：“在梵蒂冈，很多人敬仰西格纳契公爵，在他们心目中公爵是勇敢和虔诚的象征，是他们学习的楷模和榜样，而我就是这些人之一，所以我来到了波斯尼亚，我要亲眼看到西格纳契公爵曾经为之付出高贵生命的国家是什么样子，更要看到他引导的民众是否遵循着他冒险开辟的道路继续前进，现在我看到了你们，这让我觉得虽然我没有得到梵蒂冈的任何命令，但是我完全可以以一个西格纳契公爵同信者的身份参与到他的伟大事业当中！”
说着亚历山大转过身面对赫尔瓦子爵。
“子爵大人，请允许我成为您队伍当中的一员，我相信这是上帝安排我来到波斯尼亚的使命。”
说着亚历山大躬身行礼。
“赞美上帝！主终于听到我们的祈祷了，祂给我们派来了一支强大的军队！”
人群中一个老头跪下来不住扬起两臂向着头顶喊着，然后他忽然站起来冲到亚历山大面前，不顾猎卫兵的阻挡捧起亚历山大的手不停亲吻。
伴着老头这个举动，一时间营地上空笼罩在一片欢呼之中！
看着这一幕，赫尔瓦子爵的脸上神情奇特，十分精彩。

第二十八章 夜色撩马
一间木房内，赫尔瓦子爵端着酒杯正走来走去，木头的地板在他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有时候他停下来想上一会，可接着就又来回走动起来。
接待蒙蒂纳伯爵的宴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子爵和他的人向伯爵和他的军队表达了最崇高的敬意和感激之情。
只是对蒙蒂纳军队的到来，子爵在高兴之余却又有着一层隐约的忧虑，这忧虑随着宴会延续变得越来越浓重，以至当宴会终于结束，子爵派人把亚历山大和他手下的军官们送回驻扎在附近树林空地的营地后，子爵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等得十分焦急。
房门开启的声音从子爵背后传来，赫尔瓦子爵扭过头看到了走进来的两个手下。
“那位蒙蒂纳伯爵现在在干什么？”子爵微微蹩着眉问。
“大人，我们出来的时候伯爵的营地里还很热闹，不过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休息了。”其中一个手下说着走过去“我们进了他的营地也看到了伯爵的军队，说起来他们的样子让我觉得有些古怪。”
“怎么古怪？”子爵好奇的问。
“伯爵的士兵看上去就像是一群骑士，”另一个手下先说了句，或许是觉得这么说不够清楚于是接着说“他们的衣着打扮和举止都很和我们见过的军队不一样，而且几乎所有人都很讲究干净，我看到很多士兵都在河边清洗他们的衣服和盔甲，那样子倒是和奥斯曼人有些相似。”
手下的话让赫尔瓦子爵有些奇怪，他的眉梢皱的更紧了。
“你们看了半天就看到了这些？他的军队的装备和是否勇敢你们是不是看出些什么？”
“大人，这个也许我们的确没有看出什么，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这位伯爵的士兵都有着很严格的纪律。”
子爵看看这人，然后缓缓点头。
“那么大人，您认为他会是能帮助我们的人吗？”
看着两个满脸希冀神色的随臣，赫尔瓦子爵慢慢坐下来，他觉得需要先好好想想，之前突然见到那位伯爵的兴奋过后，他不禁开始琢磨起那位蒙蒂纳伯爵的到来对他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伯爵是来自罗马的，虽然他声称不是教皇派他来的，但是这对我们来说依旧是难得的机会，”一个手下略显激动的对子爵说“大人，伯爵可以成为我们号召所有教徒重新聚集在您身边的一个象征，请不要忘了您的父亲西格纳契公爵殿下是克罗地亚改宗的领袖，而您作为公爵的儿子拥有着天生的优势，如果这个时候再有一位来自梵蒂冈的‘使者’，相信不止是克罗地亚，就是波斯尼亚的贵族们也会有人支持您成为国王的。”
手下的声音透着激动甚而有一丝焦躁，他们就好像是一群陷入绝境已经彻底绝望了人，却忽然发现自己不但看到了一丝走出困境的光亮，甚至在这光亮后面就是能把他们带进天堂的璀璨太阳，这个忽然的变化让这些已经隐忍了太久的克罗地亚落魄贵族们再也无法冷静下来了。
“可是我们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来波斯尼亚，”赫尔瓦子爵冷冷的给两个随臣泼了冷水“我们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拿出可以打动他的东西，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两个随臣相互对视着，子爵的话让他们刚刚热乎起来的心情冷却了不少，说起来他们也很清楚这的确是关键，毕竟没有人会天真的认为那位伯爵真是因为仰慕西格纳契公爵的名声才远道而来。
子爵又开始来回走动起来，忽然他停下脚步对手下吩咐：“去把摩尔科叫来。”
摩尔科这时候正在营地边缘围栏旁给他的坐骑洗刷着身子，一把捆绑着树叶的扫帚在马身上不停的刷着，没当刷到一些地方的时候，高大的战马有时候还会用力拱起脊背用力蹭上几下，察觉到这个动作，摩尔科就会很贴心的在这个地方特意多刷上几下，换来的就是坐骑鼻子里的舒服低声鼻鸣。
“摩尔科，你又在照顾你的马。”一个让摩尔科心跳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阿洛霞小姐从房子阴影里走了出来。
“您怎么会这么晚还出来，”摩尔科意外的看着用一条厚实披肩把自己裹得圆鼓鼓的贵族小姐“您知道这个时候出来很不安全的，何况营地里还来了外人。”
“这些外人不也是你带来的，”阿洛霞小姐微微瞥了眼摩尔科，月光下她的大眼睛看上去闪亮闪亮的，这让摩尔科原本就因为刷马的力气活热烘烘的身子更热乎了。
阿洛霞小姐走到战马身边，伸手轻轻抚摸着长长的马脸对摩尔科说：“这个伯爵，真的是来帮助我们的吗？”
“应该是吧，毕竟我们都是公教徒，何况您也听说了，您的爷爷在梵蒂冈有着那么崇高的威名，或许很快就会被封为圣人，那位伯爵来帮我们这不是很正常吗？”
看到摩尔科的神色，阿洛霞小姐暗暗叹口气，作为子爵的侄女她听说的当然要比摩尔科更多，所以对于这种对大多数人来说理所当然的理由，却是不能轻易打动她的。
“但愿你说的没错，”阿洛霞小姐有些心神不属的看着营地外树林空地上那片营地，那是蒙蒂纳军队的营地，营地里的篝火这时候大多已经熄了，只有几处闪着光亮的地方可以看到隐约晃动的身影“不知道怎么的我不是很喜欢那些人，你知道吗他们和我们不一样。”
摩尔科也走到栏杆边和阿洛霞小姐并肩站在一起看着远处的营地，虽然觉得也许那只是女人常有的胡思乱想，但是他多少还是能理解她的想法。
不过接下来他还是笑了笑说：“他们的确和我们不一样，毕竟是罗马来的，他们的士兵看上去穿戴的那么漂亮，他们的武器也很精致，当然我不是说那个样子就一定很厉害，不过我觉得这看上去就很新奇不是吗？”
阿洛霞小姐点点头刚要说什么，一阵远远传来的脚步声惊扰了他们，从脚步声可以听出应该不是一个人。
“摩尔科你在吗，子爵老爷派人来找你了。”
听到老爹故意这么大声的提醒，两个人都不禁吓了一跳。
阿洛霞小姐想要躲到房子阴影里，但是来人似乎就是从那边过来，这让她一着急干脆弯腰从栏杆缝隙间钻了过去，然后立刻趴伏在栏杆外低洼下去的小溪岸边。
看到阿洛霞小姐已经藏好，摩尔科才大声应着：“我在这！”
“你啊，就是宝贝这匹马，”老头远远的一边大声招呼一边偷偷看向四周，在确定没有看到其他什么人时他才放心的加快脚步走过来“子爵老爷在找你，赶紧过去别让子爵老爷等久了。”
摩尔科偷偷向身后看了看，不过在老爹和随臣的一再催促下他只能草草的把马栓在栏杆边，然后跟着两个人向子爵的大房子走去。
直到摩尔科几个人的脚步声完全听不到了，阿洛霞小姐才从暗处悄悄爬了上来，不过她刚要离开身子边却拱来了一张长长的马脸。
“你是要我继续给你刷毛吗？”阿洛霞有趣的看着摩尔科的坐骑，她知道摩尔科很疼爱这匹马，这让她有时候甚至有些嫉妒“你这个无理的小女孩，你知道我可是西格纳契公爵的孙女吗？”
虽然这么说着，阿洛霞还是拿起了树叶刷子开始在马的身上轻轻刷了起来，不过不知道是她的力气不够还是方法不对，很快战马似乎就因为更痒先是动了几下，接着它忽然发出一声鼻鸣，然后用跳跃过了并不高的栏杆，向着小溪边跑去。
阿洛霞吃了一惊，她知道摩尔科很喜欢这匹马，虽然知道马不会跑的太远，但是因为担心夜里小溪边的石头会伤到马腿，她赶紧钻过栏杆提起裙子小跑着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跑到溪边的战马没有再调皮，它先是低下头喝了几口水，然后就用长长的马脸在一块石头上用力蹭了几下。
阿洛霞有点喘息的追上来，她刚要伸手拉住垂下的马缰，一声嘶鸣忽然从小溪对岸传了过来。
摩尔科的马一下抬起了头，它竖立起的耳朵轻轻动了动，然后脚下向着小溪里迈了几步，似是要淌过小溪对面去。
阿洛霞赶紧用力拽住掉进水里湿漉漉的缰绳，只是她的力气显然无法阻止坐骑，反而她自己被马带得向着小溪里滑了好几步。
“瓦尔姬娜，站住！快站住！”
阿洛霞一边低声喊着马的名字，一边用力想回拽，直到她踩进冰冷的小溪，溪水一下子淋湿了她大半条裙子。
“谁在那？”
一个声音传来，阿洛霞不由吓了一跳！
然后接着她就意识到，这句话不是波斯尼亚语，也不是克罗地亚的方言，却是她之前学过的罗马人常用的拉丁语。
“是谁？”
又是一声，阿洛霞能感觉到对方似乎更近了，而且其中还夹杂着一声马嘶。
似乎是得到了回应，摩尔科的坐骑也隔着小溪发出了一声嘶鸣，然后阿洛霞就看到一匹身材高大的战马从小溪对面趟水小跑了过来。
而在那匹马的后面，一个看上去似乎有些熟悉的身影正慢慢跟过来。
“帕加索斯，你这个色心不死的家伙，到了现在还这么不老实。”
亚历山大看着站在小溪里伸着脖子不停在对面那匹马的身上闻来闻去的帕加索斯，心里捉摸着那应该是匹母马，然后他就着月光的看看同样望着这一幕有点发呆的马的主人，稍微琢磨想了起来：“如果我没记错，您应该是子爵的侄女对吗？”
“是的伯爵，”阿洛霞有点愣愣的点点头，她没想到会是在这么个古怪情景下再次和这位伯爵见面“刚才在宴会上我叔叔向您介绍过我。”
“是的，我记得您，小姐。”亚历山大微微点头，然后他这才看清站在水里正在瑟瑟发抖的阿洛霞的窘相。
“我想是帕加索斯惹的麻烦，”亚历山大只看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回过头抓住帕加索斯的缰绳有点用力的拽了拽，听到帕加索斯似是不忿的低鸣，亚历山大暗中撇撇嘴小声在帕加索斯抖动的耳边说“你已经啥都没有了还这么喜欢小姑娘，你这个坏东西。”
“您的坐骑叫帕加索斯吗？”阿洛霞有点意外的问“希腊的天马？”
“对，它跑的很快不过却很不老实。”亚历山大说着宠溺的拍拍帕加索斯的脖颈，看到它又要向对面的‘小姑娘’伸鼻子，就微微用力抻了一下。
阿洛霞脸上微微有些发烫，不过接着就打了个哆嗦。
“小姐我建议您快点到岸上来，这种夜晚是最容易着凉的。”
亚历山大说着回头看看，看到几个闻声跟过来的猎卫兵时，他吩咐着让他们赶紧点起篝火。
“帕加索斯很娇气，所以只能我自己照顾它，”亚历山大说着又拍拍马颈，似乎感觉到主人的心意，帕加索斯这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扭着头在亚历山大肩头蹭了几下“那么您的马呢，叫什么？”
阿洛霞张张嘴想要解释，可随后只是说：“瓦尔姬娜，它叫瓦尔姬娜。”
“瓦尔姬娜，真是个有趣的名字。”亚历山大有些好奇的看了看那匹马，他知道瓦尔姬娜这个词其实是从某个又北方传来的词汇演变而来，看着这匹被它的主人命名为“女武神”的战马，亚历山大倒是多少有点喜欢了。
帕加索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情绪略微变得有些急躁，它的鼻子不停的在亚历山大肩头蹭来蹭去，一阵阵的热气喷在亚历山大的耳边。
很显然，对帕加索斯来说哪怕是已经没了那机会，可它喜欢小姑娘是理所当然的，而自己的主人也对其他的马有兴趣，这就不是它愿意看到的了。
阿洛霞显然也注意到了帕加索斯的有趣举动，她好笑的看着这匹争风吃醋的马，直到亚历山大招呼她到已经点起的篝火边。
“抱歉伯爵，不过我必须在这里先把衣服烤干。”阿洛霞不想让女仆看到她裙角鞋子一片湿淋淋的样子，因为如果女伴追问起来很可能会发现她在晚上偷偷与摩尔科见面这件事。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没有追问什么，而是在距篝火不远的地方坐下来斜靠在一棵树下，然后用力脱下湿漉漉的靴子交给旁边的猎卫兵。
就着火光，阿洛霞看着猎卫兵一边反复烤着那双靴子，一边用几块看上去有些干硬的东西在靴子上反复打磨着，这让她不禁有点好奇。
“是冻上的羊油，”亚历山大注意到她的眼神就笑着解释“这样靴子才不会因为渗水和烘烤显得干裂，否则看上去样子很难看。”
阿洛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想起了之前和摩尔科说的话。
她说过自己不是很喜欢这支外国军队，其实这并非只是她一个人的感觉，或者说倒也未必是不喜欢，而是一种陌生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就如同现在，她也在烘烤她的靴子，但是她只是为了不让靴子湿漉漉的穿起来不舒服，却不会特别在意靴子的皮子是否会被烤得干裂难看。
可眼前这个人却和在意这些东西，这让阿洛霞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村小贵族家的女孩，正面对着大城市来的阔少爷。
“小姐，喝点热汤或许更好，”亚历山大接过旁边人递给他的热汤又示意卫兵给阿洛霞也送一盘“我可不想看到你因为我的那匹蠢马受了风寒。”
阿洛霞像熟透苹果般的圆圆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倒是没想到这位伯爵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相处。
“伯爵，你来波斯尼亚有多久了？”阿洛霞小心的问，她知道叔叔对这位伯爵的来意是有些在意的，虽然知道这样问应该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既然有这个机会她还是想帮着叔叔打听些消息。
“不到一个月。”亚历山大说这话的时候不由微微皱起眉梢。
这段时间让他觉得和自己之前的计划有些不小的出入，不论是卡尼奥拉还是波斯尼亚的局势都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以至他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想想原本就不多的时间，他觉得自己要想和那位赫尔瓦子爵合作进而尽快引起布加勒斯特方面的注意，就得加快点速度了。
“伯爵希望我没打扰您。”阿洛霞感觉到亚历山大的情绪似乎不是很高，就有些倔强的站起来，虽然靴子还有些潮湿冰凉，可她依旧咬着牙穿了起来“那么谢谢您的帮助，我得回去了。”
亚历山大站了起来，他知道这个女孩或许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这让他对女孩的敏锐有些意外的同时也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因为眼前局势的混乱受到影响。
“让我送您回去吧，毕竟您这个样子可不行，而且您一个人回去也让人不放心。”亚历山大看看远处的小溪尽头，阿洛霞不可能再淌水回去，而木桥应该在更远的地方，在这样一个夜晚让一个女孩子走这么远的路并不合适。
阿洛霞有点焦急，她当然得想办法回到营地里去，不过她却不想让人发现，而正如亚历山大说的，她自己绕着营地走上一大圈过河显然是不安的。
看出阿洛霞的犹豫不决，亚历山大稍微一想也就猜到了原因，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她大晚上的带着一匹马跑到营地外，不过他也没什么兴趣要打听别人的事。
“让我送您回去吧，放心我只送到桥的附近，不会让人看到的。”亚历山大笑着说。
阿洛霞暗暗松了口气，她觉得这样最好。
就着月光看看这位年轻伯爵，阿洛霞倒是觉得他也并非那么让人不喜欢。
为了不让营地里的人看到，亚历山大吩咐猎卫兵带走了似乎有些依依不舍的帕加索斯，然后单独一个人陪着阿洛霞沿着小溪边向着远处看不到的木桥走去。
月光皎洁，照在两人一马的身上，在小溪边拖出了长长的影子。
“伯爵，你的军队能和奥斯曼人交战吗？”阿洛霞忽然问，她仰起头微微带着少许的希冀“那些杀死我爷爷的人，他们当中有人和奥斯曼人有勾结。”
对阿洛霞突然说的这些话，亚历山大并不奇怪。
奥斯曼人在征服希腊之后虽然强行推行他们的信仰，但是有着长远眼光的苏丹们却并非一味只是采取压制手段，相反不论是默罕默德二世还是他的后代，在之后相继的几十年中采取了很灵活的手段，他们甚至扶植了几个基督教国家作为他们的附庸，而如今在萨拉热窝的波斯尼亚总督，就是这么一个人。
灵活的统治手段和外交艺术让苏丹在强大武力作为后盾的基础上一次次的瓦解了巴尔干对奥斯曼的抵抗，奥斯曼帝国的新月旗很有耐心的一点点的蚕食着欧洲东南的一角。
“我是来帮助你叔叔的，虽然我承认有自己的目的，不过如今对我们来说好在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亚历山大漫不经心的为这位萨格勒布的落难贵族小姐解释着，虽然他不知道这些话是否有机会传到那位显然很多疑的赫尔瓦子爵那里，不过想来说上几句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么说您的军队不怕奥斯曼人了？”阿洛霞小姐依旧有点固执的问，然后还特意用略带挑衅的语气说“我们的人就不怕那些奥斯曼人。”
“那我真为子爵高兴他有这么勇敢的追随者，”亚历山大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看到这位贵族小姐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亚历山大这才接着说“请放心，我的军队一定能帮助您的叔叔，甚至如果可能您也许会成为波斯尼亚的公主。”
阿洛霞脸上露出了诧异，她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会夸下这样的海口。
不过这时他们已经到了木桥附近，阿洛霞只能停下脚步准备告辞。
只是她刚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原本昏暗的营地大门前却突然之间亮了起来！
随着一声“阿洛霞！”的大叫，赫尔瓦子爵在一群举着火把跟在后面的手下的簇拥下，向着他们大步走来。

第二十九章 初恋总是苦涩的
在火光映照下的赫尔瓦子爵神色不是很好，他的脸色黑黑的，就好像蒙了层灰尘，他一边走过来眼睛一边在侄女和亚历山大身上转着，而看到侄女身旁晃来晃去的那匹马后，他的神色显得更不好看了。
之前子爵找摩尔科是想要向他打听关于刚刚见到蒙蒂纳人时他们的举动。
虽然一支罗马来的军队和一位来自梵蒂冈的贵族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就如同上帝派来的天使一样令人振奋，但是赫尔瓦子爵当然不会那么天真。
他需要谨慎的对待这些外来者，说起来虽然他他们是在波斯尼亚，但是却依然听说过关于条顿骑士团在波兰做过的那些事。
大约百年前的格林瓦尔德会战，波兰立陶宛王国的联军令曾经威名赫赫的条顿骑士团从此一蹶不振，但是谁又能想到这个骑士团当初刚刚进入波兰的时候，曾经得到过波兰自上而下的衷心欢迎？
当时的波兰人同样相信那些来自西方的骑士们是上帝派来拯救和帮助他们的持剑天使，但是最终波兰人却发现他们亲自迎进家门的是一群试图彻底把他们吃光的强盗。
子爵不知道那位蒙蒂纳伯爵是什么人，或者说虽然知道这个人有着自己的目的打算，但是或许并非是如条顿骑士团那些贪婪的骑士们一样的人。
可子爵不敢在这件事上冒险，他需要分辩清楚，更需要做出准确的判断。
从摩尔科那里他听说了关于那些蒙蒂纳人当中居然有人曾经伪装欺骗奥斯曼人，这让他倒是在这方面多少放下了些心，而且他也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因为至少这说明那位伯爵与奥斯曼人之间的关系不会多好。
波斯尼亚当地的贵族们与奥斯曼人的关系太暧昧了，很多人都私下与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瓜葛，哪怕是曾经在瓦拉几亚大公身边与奥斯曼人交战的鲁瓦（阝十），也是经常一边与奥斯曼人交战一边又暗中打着交道。
让赫尔瓦注意的是那些伯爵的手下似乎对那些截获的矿石有着很浓厚的兴趣，这让子爵似乎找到了某个既如能与那位伯爵拉近关系又能建立起相互合作可能的想法。
不过就在他打算更详细的向摩尔科询问时，侄女身边女伴的闯入却打断了他的思路。
子爵很生气，不过当他那女人说他的侄女忽然不见了之后，子爵立刻担心起来。
和赫尔瓦子爵一样担心是摩尔科，他一开始并没有在意，因为他知道阿洛霞去了哪，可当他忽然想起在他奉命来见子爵的时候阿洛霞为了避开她叔叔的手下躲到了营地外的小溪那边时，摩尔科开始不安了。
他心情忐忑的看着子爵派人先是在营地里找了一遍，当确定阿洛霞的确不在营地里之后，摩尔科终于忍不住悄悄说看出了阿洛霞可能不在营地里的猜测。
听到摩尔科的话，子爵当时的脸色难看得可怕，他紧盯着摩尔科的脸嘴唇连续张合了几下最终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如果继续追问下去可能会听到一些更糟糕的东西，而这可是关系到他侄女的名声。
波斯尼亚人是很保守的，在这点上他们更近似波兰而不是颇为奔放的波西米亚人，说起来这也是大多数波斯尼亚贵族对匈牙利宫廷那奢靡甚至是混乱的风气颇不以为然的原因，特别是关于波西米亚与匈牙利弗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那个老婆，对很多波斯尼亚人来说简直就是放荡的代名词。
正因为这样，赫尔瓦子爵就更生气。
对于摩尔科和侄女之间那一丝夹杂着青春萌动与浅浅爱慕的关系他不是没有察觉到，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对他来说那不过是侄女成长过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各自之间巨大的距离，然后这个年轻人会变得安分下来，而侄女更会是把这段懵懂的经历当成小小的笑话看待。
可现在侄女居然在夜晚去和这个年轻骑士私会，这简直已经超出了那些骑士小说中刻画的情景，一想到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可能会对侄女还有整个家族的名声带来的糟糕影响，子爵就想狠狠惩罚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阿洛霞，毕竟是在这样一个深夜，又是在这种地方，想想就在自己营地外不远处就有一支陌生的外国军队，子爵觉得全身都因为听到的消息在不停的发抖。
因为已经再也掩饰不住，他顾不上可能会引起流言蜚语，不得不派人召集了营地里所有的人准备出去寻找，只是子爵怎么也不会想到，刚刚走出营地大门，他就看到了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一幕。
侄女在年轻的伯爵陪同下正顺着小溪对岸向着木桥缓缓走来，看他们在月下相谈甚欢的样子，如果不知道的会把那一刻当成是情侣之间款款深情，不过让子爵心情更糟糕的还是那匹马。
他认识那匹马，那是摩尔科的坐骑，不管什么原因现在牵着它的却是那位伯爵，这让子爵觉得这其中的关系似乎已经有些乱得让他头疼了。
赫尔瓦子爵脸色阴沉的走上木桥，他来到俩人面前，先是迅速大量了下侄女然后才和亚历山大打了个招呼。
“看来你们已经相互认识了，伯爵？”赫尔瓦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还是尽量让神情看上去自然些，他看的出来侄女虽然神情有些紧张却还没有显得惊慌，这让他的心情多少平复了些，只是再看向亚历山大他的眉毛却微微皱了起来“不过伯爵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没有休息，要知道这里的山区夜里是很冷的，而且稍不小心就可能迷路。”
看着子爵似乎不停在自己两个人身上扫视打量的目光，亚历山大暗暗有点好笑，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在子爵身后不远处那个叫摩尔科的骑士正神色奇怪的向他们走来，那种神态一看就知道是充满了嫉妒，愤怒或是诸如此类的情绪。
“这里让我想起了我在那不勒斯的领地阿格里，那里也是山区，虽然和波斯尼亚在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但是我相信在阿格里的经验不会让我轻易走错路的。”
听着亚历山大不知道是否另有所指的话，赫尔瓦子爵只能缓缓点头，他知道不能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甚至更不该让这两个人再这么继续站在这里成为所有人的话柄，只是还不等他开口，摩尔科却已经走了过来。
“伯爵，您牵的是我的马。”摩尔科说着向自己的坐骑吹了个口哨，那匹叫瓦尔姬娜的战马立刻耳朵一竖不停的抖动脖子，缰绳从亚历山大手中挣脱了出来，然后它快步从阿洛霞和子爵中间冲过向着主人小跑过去。
亚历山大微微抖了抖手掌，刚刚因为战马挣脱时候过于用力扯得他手心的皮肤一阵火辣的疼痛，这让他就更加确定自己好像是真的让这位骑士生气了。
“伯爵，这是个小小的惩罚，”摩尔科向前一步，在阿洛霞开口阻止前用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的说“这是在警告你不要随便打属于别人的东西的主意。”
“住口，摩尔科！”子爵脸色发青，他现在觉得侄女和手下让他连续丢了两次人，更糟糕的是这可能会让蒙蒂纳伯爵误会这是他刻意安排的。
“伯爵请原谅我手下的无理，”子爵脸色阴沉的说看着亚历山大那好像似笑非笑的神情，子爵脸上不禁感到火辣辣的“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想我们大家最好都先回去，明天我会向您郑重道歉。”
“这没什么，而且我也能理解。”亚历山大说着向阿洛霞和摩尔科两人望去“年轻的骑士为荣誉和挚爱而不顾一切，说起来我也曾经这么干过，而且现在我也正准备继续这样干。”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几个人脸上各自露出了不同的神色。
摩尔科的眼中显出了愤怒和挑衅，他显然把亚历山大的话当成了某种暗示，阿洛霞的神情之间有些惊讶意外，似乎因为这话而有些不知所措，只有赫尔瓦子爵的脸色是比之前更加难看。
“不过大人您说的不错，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大家最好都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会来拜访您。”亚历山大说着向子爵微微低头行礼，随后转身在几名猎卫兵的簇拥下向着自己营地的方向走去。
当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时，一声马嘶忽然从黑暗中传来，被摩尔科牵在手里的瓦尔姬娜好像回应似的，紧跟着发出一声长嘶。
“叔叔……”阿洛霞小声的说，她悄悄抬起头看向一直看着亚历山大背影方向的子爵，看到叔叔阴沉的脸色，她又向旁边的摩尔科望去。
看到摩尔科无奈的表情，阿洛霞刚要开口，耳畔却传来了子爵低沉生硬的声音：“都回去睡吧。”
阿洛霞有些意外的抬头看看子爵，她原本以为叔叔会勃然大怒暴跳如雷，可没想到叔叔却连简单的申斥都没有，这让阿洛霞原本紧张的心情先是微微放松，可随即跟着又提了起来。
她不知道叔叔会怎么惩罚她，不过以她对叔叔的了解，事情应该不会这么就过去的。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夜晚，我是说这糟透了，”赫尔瓦子爵看着侄女，又看看旁边有些忐忑不安的摩尔科，他的声调听上去显得轻松了些，好像刚才隐约就要爆发的火气顷刻间烟消云散了，不过他没有再看那两人第二眼，而是在从两人之间走过去时对摩尔科说“去告诉你的父亲让他来见我。”
摩尔科有些紧张的看向阿洛霞，他很想问那个伯爵是不是冒犯了她，但是这个时候显然不是个好时机，当找到自己的老爹把子爵的吩咐告诉他后，摩尔科看到原本高高瘦瘦的父亲的肩头似乎垮了下来。
“我说过你们两个没机会的，人家门槛太高咱们高攀不上。”老头坐下来看着眼前架起的火堆叹口气“子爵老爷现在是生气了，别看他什么都没说，可就是因为这样事情才更糟糕。”
“我去向大人求亲，”摩尔科忽然说“我是个骑士，如果和奥斯曼人交战我就可以立功，如果大人准备夺回萨格勒布公爵的冠冕，我就是他最勇敢的属臣，这难道还不够资格向阿洛霞求婚吗？”
“所以我才说你是太傻了，如果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向阿洛霞求婚，那你认为为什么到现在没有其他人向子爵老爷提出这个要求？”老头满脸忧虑的看着儿子“还有你以为老爷为什么会把阿洛霞看得这么紧，她身边的女伴轻易不离开她的身边，年轻人们几乎没有机会去接触她，这都是为什么？”
摩尔科张张嘴没有开口，他知道老爹说的没错，虽然是在流亡的路上，但是赫尔瓦子爵对侄女的照顾始终是无微不至甚至是谨小慎微的。
正因为这样，每次他们见面都不得不小心翼翼，甚至有时候除了相互之间一个眼神和错身而过时手指的轻轻碰触，他们根本没有多少机会能够单独相处。
老头站了起来，他用力拍打下手里的羊皮帽子，然后身形略显佝偻的向着子爵的房子走去。
“你回去吧，我去见老爷，事情或许还不是那么糟。”老头头也不回的说着，只留下摩尔科站在月光下呆呆发愣。
赫尔瓦子爵在等待，虽然夜已经深了，不过他倒也不是很着急。
看着摩尔科的老爹恭敬的站在面前向自己行礼，子爵示意他坐到自己附近，然后给老头身边的杯子里倒上了酒。
“我们已经很久没这么喝酒了对吗？”子爵看看老头。
“自打从萨格勒布逃出来就再没喝过，”老头并不像在自己儿子面前提到子爵老爷时候那么惶恐不安，相反却显得很平静和镇定“我记得那时候你经常邀请我喝酒。”
“那时候你还经常教给我怎么使用马刀，”赫尔瓦子爵笑了笑，可很快他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不见“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注定的萨格勒布公爵，从没想过现在这样像条野狗似的到处流亡。”
听着子爵的话，老头看了眼赫尔瓦，确定他没有生气之后这才说：“我会告诉摩尔科再也不许他去打扰阿洛霞小姐，如果您觉得这还不够我会尽快给他找门亲事。”
赫尔瓦子爵微微摇摇头，他的目光落在老头脸上，过了一会忽然问：“你认为那位蒙蒂纳伯爵怎么样？”
老头有些诧异的看看子爵，停了一会才摇摇头：“您不是希望给阿洛霞小姐找一门最有利的亲事吗，虽然我不知道您打算怎么办，不过那位伯爵似乎不是很合适。”
“的确不是很合适，原本我心目中的人选是卡尼奥拉的卡尔大公，或者是瓦拉几亚的采佩斯，不过现在看来这位伯爵似乎也不错，”赫尔瓦说着扭了下身子面对老头“你知道我发过誓，一定要为我的父亲报仇也一定要夺回萨格勒布公爵的宝座，所以我培养阿洛霞，让她学习拉丁文和罗马贵族的礼仪，我还小心翼翼的把她和其他年轻男人们隔开，因为像我们如今这种处境总是容易让年轻男女之间相互吸引，我做了这一切可你的儿子却险些把我的心血都毁了。”
看着怒气冲冲的子爵，老头微微低下头避开主人愤怒的眼神，过了一会等子爵的气似乎小了些老头才问：“那么您要怎么惩罚摩尔科呢？”
“让他去给我当信使，远远的离开阿洛霞。”子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现在对我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需要那位伯爵的帮助，要知道如果我想成为公爵就必须得到更多人的支持，而这次有个好机会。”
“老爷您是说布加勒斯特聚会？”
“对，我们知道很多人已经决定参加那场聚会，除了那些东罗马的希腊贵族们，还有很多人都会到那里去，那会是一场很壮观的场面。”
“您忘了吗不论是鲁瓦（阝十）还是其他人，他们大多都是正教徒，”老头有点担忧的说“杀害公爵老爷的就是正教徒，如果您在布加勒斯特遇到他们，这对您又有什么好处呢？”
“可是你也不要忘了，据说支持那位希腊公主的，是匈牙利的弗拉迪斯拉斯二世，而他可是个虔诚的公教徒。”子爵说着眼中的精光变得更加锐利“让你的儿子去布加勒斯特为我送信，这既是为我办事也是为了他自己好。”
老头默默点头，他知道子爵老爷显然是已经下了决心，至于说要把阿洛霞小姐嫁给谁，作为一个普通骑士他是没资格过问的。
“等到天一亮就让他走，我这里已经写好了一封给布加勒斯特牧首的信还有些钱，明天早晨你就让摩尔科出发，我就不再见他了。”
老头接过封得很严实的信和沉甸甸的钱袋，看着里面闪着金光的钱币，老头暗暗叹了口气。
其实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现在看来这样或许倒也不错。
摩尔科会在布加勒斯特遇到很多人，或许还会遇到个可爱的姑娘，而那里太多的机会也能为他开启新命运的大门。
至于阿洛霞和那位伯爵，老头没想过他们会怎么样，那已经和他们父子没关系了。
这一晚，很多人都没有睡好，其中亚历山大甚至到了天亮都没有合眼。
因为就在他回到营地后不久，一个之前派往卡尼奥拉的信使给他带回了卡尔大公的信件。
在信里大公除了告诉了他关于卡尼奥拉公主的那些举动之外，还给他带来了个真正让他兴奋的消息。
索菲娅，出现在了布加勒斯特！

第三十章 有女初长成
布加勒斯特。
1477年的春天，当默罕穆德二世发动的最后一次远征在这座城市前以失败告终之后，当时整个欧洲完全沉浸在了欢欣鼓舞和摆脱魔掌的喜悦之中。
正是这次远征的失败，原本已经做好向欧洲腹地进军的奥斯曼帝国的伟大君主不得不暂停他那雄心勃勃的计划，苏丹带着他的军队从布加勒斯特城下黯然而去，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和无数无法带走的坟茔。
可即便是那个时候，默罕默德二世也依旧没有意识到这将是他一生中最后的征战，他依旧有着充沛的精力和无尽的野心，苏丹的目光并没有被这座东南欧小国一个要塞阻挡，他的注意力依旧在看上去已经并不遥远的维也纳和稍微遥远些的西欧那些美轮美奂的城市上。
布加勒斯特，只是他伟大征服事业中一个小小的停顿，没有人能阻止新月旗在广袤欧洲大地上飘扬，至于那些还未征服的地方的异教徒，只能说是暂时躲过了伟大苏丹的惩罚而已。
当时的默罕默德深深相信这一点，他会有这样的信心，是因为奥斯曼帝国拥有着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军队。
拥有最先进军事技术的近卫军，彪悍勇猛的西帕希骑兵，还有随时可以拉上战场成为主力的部落民军与众多被征服的附庸国家的军队，这些强大的军队足以保证苏丹可以很快再次发动远征，到了那时候，布加勒斯特必将难以幸免！
所以人都是这么认为的，甚至即便是获得大胜的布加勒斯特人，在欣喜若狂的同时也有人清醒的意识到，这个胜利只是短暂的，一旦奥斯曼人卷土重来，那就意味着真正劫难的开始，因为到了那时候苏丹肯定有了足够的把握彻底覆灭这座要塞城市。
为了这个，甚至有一句话在布加勒斯特流传了下来：“看着东方，布加勒斯特严阵以待。”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一个意想不到却从没有人能够躲开的意外拯救了布加勒斯特。
在回到君士坦丁堡后，原本积极准备再次西征的默罕默德二世忽然病倒了，而后的连续几年，苏丹的身体每况愈下，最后在布加勒斯特惨败的四年后，奥斯曼帝国的伟大君主离开了人世。
西征就此被迫停止，而随着奥斯曼帝国内部战争，当巴耶塞特终于如愿以偿的击败了他的兄弟坐上了苏丹宝座时，而后腾出时间再次筹划远征时候，已经过了十几年。
十几年的时间让布加勒斯特从一座森严坚固的要塞变成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城市，正如布加勒斯特人那句“看着东方，布加勒斯特严阵以待”，这座城市从没停止过对来自东方异族的警惕，更是随时准备着迎接可怕的入侵者。
现在这座城市又变得热闹起来，就如同当初为了对抗异教入侵，无数来自欧洲各地的人志愿加入到了抵抗奥斯曼人的军队里一样，在过了十几年后，布加勒斯特再次成为了欧洲瞩目的焦点。
而这一次，是因为一位希腊公主的出现。
东罗马帝国覆灭，这是几十年来最震动人心的一件事，哪怕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可每当提起这个依旧能让欧洲人感到胆战心惊。
随着时间过去，原本试图重新复辟帝国的热情渐渐消亡，希腊的沦陷更是让那些东罗马的遗老遗少们渐渐失去了希望，然后直到关于那位希腊公主的传说重新流传开来。
关于希腊公主的故事，近几十年来从未停止过，从开始经常会有女人站出来自称是那位公主，到有男人站出来自称是那位公主的后人，人们的期望已经越来越淡，而对曾经的传言也越来越怀疑，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质疑这个传说是不是从开始就是假的。
但是现在有关这位公主的故事又被人提了出来，而且那位公主也终于出现。
索菲娅&#183;亚历山德拉&#183;巴列奥略，随着时间流逝这个名字越来越被更多的人提起。
而与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的，还有很多人们耳熟能详的大人物，波西米亚与匈牙利的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瓦拉几亚大公采佩斯，还有零零总总很多的贵族们，而现在，还要加上一位北波斯尼亚的鲁瓦（阝十）侯爵。
和其他那些早早已经到了布加勒斯特的人相比，鲁瓦（阝十）的使者到的比较晚，所以当他向人打听关于那位公主的时候，听到的消息也就更加驳杂。
根据传言，那位被称为“沉默的公主”的希腊公主似乎是个哑女，这个消息让使者先是意外然后又觉得似乎倒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所有人都知道希腊公主只是个傀儡，这样一个女孩是真的出身尊贵的皇帝后裔还是干脆就是从某个穷乡僻壤找来的农家女根本没人在意，人们在意的是这位“公主”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对希腊的遗老遗少们来说，他们当然希望通过捧出一位公主施加影响，他们需要这么一面旗帜，更需要一个能让他们鼓舞起士气的偶像让他们能够召集足够多的军队以希冀能够重新复国。
而对诸如拉迪斯拉斯二世或是瓦拉几亚大公采佩斯这些人来说，他们同样需要一个有着号召力的人。
巴耶塞特二世的野心并不比他的父亲小，相反这位苏丹更加沉稳也更有计划，他一边不慌不忙在班尔干稳固征服的土地，一边步步为营的把他统治的帝国的边疆向着欧洲腹地推进，那种并不着急却让人无法抗拒的方式让奥斯曼的前锋如同一根根坚固的钉子楔入了欧洲东南大陆的各个角落，以至欧洲人虽然清楚苏丹的意图，却对他的这种蚕食般的举动束手无措。
与此同时，巴耶塞特派出的使者在欧洲的宫廷之间无孔不入的到处游走，一次又一次的挑起种种矛盾，从巴尔干的波斯尼亚，克罗地亚到瓦拉几亚和摩尔多瓦，再到更远处的罗契亚大公国，苏丹的使者们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把整个东南欧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当关于希腊公主的传言再次出现时，那些大贵族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相信”。
这个时候他们需要这么一个能让他们树为旗帜的人，不论她是公主还是农家女，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就是东罗马帝国巴列奥略王朝最后的公主。
鲁瓦（阝十）的使者是个修道士，和绝大多数正教修道士一样，这个人总是一年四季都披着件黑色的披头修道袍，一个很结实的绳子捆在腰间，既让衣服显得便利又能挡住灌进来的寒风，只是如果必要这根绳子也可以作为可怕的谋杀武器，事实上被这根不起眼的绳子勒死的人并不少。
来到布加勒斯特的人已经很多，其中大多数是波西米亚和匈牙利人，这引起了这个修道士的注意，他已经听说了不少关于那位希腊公主似乎与拉迪斯拉斯二世关系密切的传闻，而且据说这位公主还是波西米亚王后的好友，虽然这些消息未必是真的，可看着满大街的波西米亚人，修道士还是觉得应该尽快把这个消息报告给自己的主人。
鲁瓦（阝十）决定向布加勒斯特派出使者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之前那位吉拉斯骑士的拜访，不过真正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担心有人和他争夺波斯尼亚国王的头衔。
按照吉拉斯的暗示，如果鲁瓦（阝十）拒绝他们的邀请，那么那些聚集布加勒斯特的贵族们可能会选择支持他的某个对手，虽说如今试图和他争夺波斯尼亚王冠的科斯特尼奇家族不足为惧，但是如果科斯特尼奇家真的得到了那些大贵族们的支持，事情可能就要有个变化了。
鲁瓦（阝十）可以不把科斯特尼奇家放在眼里，但是却绝对不能漠视瓦拉几亚大公，甚至是匈牙利国王的影响。
现在看到布加勒斯特如今的景象，修道士对关于希腊公主可能得到了匈牙利国王支持的想法更加深入了些，他把自己所见所闻很详细的写成了密信派人送回北波斯尼亚，同时在信里修道士向他的主人提出了个看上去颇为诱人的建议：“或许您可以考虑与这位公主结婚，虽然现在看上去这有点荒谬，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位公主的真实身份，但是如果只是一个婚约就能为您换来一顶王冠和众多支持，这无疑会是最合算的了。”
修道士认为自己的这个建议很新颖，至少在那位公主还没有真正出现在人们视线之中时就首先想到了这么个虽然略微冒险，可一点成功却是受益良多的办法，只是他没有想到有着和他一样想法的人其实不少。
那位公主究竟是什么人真的不重要，他们需要的只是她的号召和影响，几乎所有人都打着这个算盘。
“噗”的一声，有些沉闷的击打声从面前一个不住晃动的人形靶子上传来，不等靶子上溅起的烟尘散开，又是一下重击狠狠砸在了上面。
“如果你想在战场上送掉性命，就更用力些。”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握着包裹着重重麻绳木剑的索菲娅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身穿短甲的男人。
“准备，冲击，防御，躲避，你必须学会保护自己而不是眼中只有敌人，能证明胜利的唯一办法是敌人死掉而你能活下来，否则一切都是徒劳的。”男人走过去从索菲娅手里轻轻拿过木剑，在掂量了一下后忽然举起向着面前的靶子砍去，同时他的脚下灵活的移动，往往在靶子被击中后还在不住晃动时已经挪动到了另一个位置继续砍下，一时间人形靶子被砍得左右不住的摇晃。
索菲娅默默看着，她的眼神一直紧盯着那个人的脚步，同时空着的双手无意识的模仿着他的手势做出小幅度的动作。
“砰”，又是一下，人形靶子被打得猛然向后一晃，不过这次男人没有再挪动脚步，而是继续又是狠狠一击。随着一声木头断裂的声响，靶子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打击，从根部咔嚓一声断裂开来。
男人顺手扔掉了手里同样断开，只有麻绳连接不住晃动的半截木剑，然后抬起袖子踩了踩额头上冒出的汗珠。
索菲娅举起手，她先是在自己胸前指了下，然后又用手在自己额头转了转。
“是的索菲娅，我有心事，”看着索菲娅男人点点头“你大概想不到现在有多少人正在打着你的主意，现在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奥斯曼人，还有我们自己这边的一群贪婪的家伙。”
看着眼前的男人，索菲娅露出个微笑，不过不等她再次“开口”，一个侍女急匆匆的走来：“殿下，王后陛下来了。”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他很郑重的收拾了下身上衣服，当他扣上最后一颗纽扣的时候，一个身穿盛装的女人已经在侍女们的陪同下穿过前面的房间走进了院子。
波西米亚与匈牙利王后，那不勒斯的乔伊娜看着站在院子里的两个人，眉梢不经意的稍稍抖动了下。
男人虽然心中不快，以至脸上都有些阴沉，可还是向王后鞠躬行礼，只是王后的态度似乎更加冷漠，除了敷衍似的点点头，她的所有注意都在索菲娅的身上。
“陛下，请允许我告退。”男人再次行礼，他知道王后其实不是很喜欢他，如果不是她的丈夫需要与他合作，或许王后不会允许索菲娅和他来往。
“公爵，希望你下次再来拜访的时候考虑带些适合年轻小姐的东西，而不是这些，”王后说着看看院子里四周的武器“请把这个当成一个王后的忠告。”
“听从您的吩咐，”男人再次鞠躬，不过当他抬头准备离开时却恰好看到索菲娅正向他偷偷露出微笑。
“你为什么又要摆弄那些武器？”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王后有些责备的问着，她的目光落在索菲娅的头上，看着她把头发完全盘在头顶上的古怪法式，王后微微摸了摸那些浓密的发丝“如果让我知道是谁给你弄成这个样子的，我会罚她的剪一辈子羊毛，不过说起来就是那些羊看上去都比你现在的样子更顺眼。”
索菲娅看着王后默默伸出双手却又停住不动，直到王后无奈的把她搂在怀里，她才收拢两臂抱住了王后的后背。
“上帝你轻些，真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哪来那么大的力气，”王后用力挣扎了一下，她那对颇为雄伟的胸部被索菲娅同样雄伟的胸部用力挤压得显现喘不过气来，然后王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索菲娅的头顶比了下“真没想到，又长高了。”
索菲娅眼中露出了笑意，她喜欢这句话。
索菲娅，已经14岁了。
14岁的少女正在成长，不论是身形还是容貌，飞快的从稚嫩向着青涩的青春变化的女孩几乎一天一个样子。
原本就比其他女孩更加健康的身形变得更加丰满而充斥着青春活力，而之前在其他女人面前相形见绌的身高也正在快速的挺拔起来。
稚嫩孩子气正悄然褪去，透着一丝比同年人更显得诱人的魅力正悄悄爬上她的眉梢。
14岁，这是个从孩子蜕变成少女的时刻，而对于索菲娅来说，这一年多来也是她迄今为止的14年当中变化最大的一段时间。
作为最近这一年来王后身边最得宠的侍女，索菲娅得到了王后无边的宠爱，这宠爱甚至让她自己的子女也暗暗妒忌。
而按照王后的说法，她在索菲娅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你不需要学习如何使用那些刀剑，因为我答应过纳山会保护你，”王后把手臂交给索菲娅，让她揽着自己的臂弯“你的那些盔甲也应该收起来，因为如今的布加勒斯特有几万个穿着盔甲的人正准备为你效忠。”
王后说着停下来，她微微歪着头看着索菲娅，眼中却是闪动着难掩的惊讶：“谁又能想到现在的你会是这个样子，我永远忘不了当初你刚来到布拉格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虽然那时候的你看上去也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可我看得出来你就好像是头受过伤的小兽，可是现在的你完全不一样了，相信我索菲娅现在的你有资格获得你想得到的任何东西，当然也包括任何人。”
王后微微感叹着，她不知道丈夫的决定会给面前的女孩带来什么样的命运。
对纳山，王后是很痴迷的。
这种痴迷不但让她把纳山留在身边还赋予了他卫队长的重要职务，甚至对他的女儿都异常的宠爱。
只是王后怎么也不会想到事情会发生变化，而这一切的源头是之前她带着苏菲亚从布拉格宫廷到了匈牙利才引起的。
当拉迪斯拉斯二世听说索菲娅很巧合的与那个有关希腊公主的传说牵扯上后，国王立刻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在他有意的推波助澜下，关于希腊公主的传言不胫而走，越传越烈。
而现在他们来到了布加勒斯特，等待索菲娅的，将是完全不同的未来。
一个男人从城堡里走出来，看到他，一个等在路边的随从立刻迎上去为他披上厚实的大氅。
“大人，今天王后回来的很早，”随从跟在男人身后说着随即耸耸肩膀“看得出来看到我在这等您王后有些不高兴，看来她不喜欢您。”
“我也不喜欢她。”男人冷冷的说“这位王后把我们的小公主看护得很严密，不过这可不是件好事，要知道希腊公主属于我们而不该是布拉格宫廷里的摆设。”
“大人，波斯尼亚的鲁瓦（阝十）侯爵派来了一个修道士。”随从把一封信递给主人。
男人接过信扯开蜡封，信的开头跃然入目：“尊敬的瓦拉几亚的采佩斯大公，我以我的主人鲁瓦（阝十）侯爵的名义向您致敬……”

第三十一章 彪悍的山民
亚历山大坐在一张木头桌前看着对面的赫尔瓦子爵。
自从那天被赫尔瓦子爵抓个正着之后，原本以为需要做些解释的亚历山大第二天却意外的看到子似乎把头天晚上的事忘了个精光，看着完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子爵，亚历山大没有认为他得了失忆症，而是很默契的同样选择了沉默。
不过子爵却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侄女介绍给了亚历山大，对如此明显的企图，亚历山大立刻告诉了子爵自己已经有了未婚妻。
对这个有些意外的事实，赫尔瓦子爵多少有些不快，不过他倒也并不后悔把摩尔科打发走，因为即便没有亚历山大他也不会任由侄女和一个普通骑士的儿子结婚。
虽然这个骑士曾经是他的挚友。
不过因为有了这件不大不小的意外，子爵倒是趁机算是向亚历山大表露出了足够的善意，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双方当然都是心知肚明的。
也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干脆很明确的向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同时也是帮助子爵的条件。
“我需要士兵，”亚历山大还记得几天前说出的这句话时子爵脸上的神情，虽然知道这话可能会引起了赫尔瓦的不满，但是他依旧说“我需要征召当地人，我可以给与他们很好的训练把他们训练成合格的士兵，而且这对您来说也很重要，我们都知道很多人对波斯尼亚国王的宝座感兴趣。”
“伯爵我希望你能帮我，不过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向你提供我的人民作为交换，”赫尔瓦子爵有些犹豫，他不能不有所顾虑，一想到会有一支外国军队在自己的国家扎根落脚，哪怕是同盟他也一时间犹豫不决起来“要知道当地人都是很彪悍的，我不能保证用一个命令就能让他们听你的话，事实上即便是那些农民们自己的领主也经常会受到他们的抵抗。”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他相信这倒不是赫尔瓦子爵是有意推诿，而是巴尔干的山民们的确可以说是欧洲最桀骜不驯的了。
或许很难想象就是那样一群拿着各种简陋武器甚至干脆就是农具的农夫们硬是打扮了有着“征服者”之称的默罕默德二世，不过想想就是这些农民的后裔，在几百年后同样打败了比奥斯曼人更加强大的敌人，亚历山大对这些巴尔干山民们的兴趣就更大了。
“最合适的士兵。”这是亚历山大对巴尔干山民的评价，彪悍，勇猛，而又近乎执拗的强硬，这些山民有着桀骜不驯的性格和令人胆寒的战斗力，这让亚历山大对他们甚至多少有些着迷了。
用这样的士兵组成的军队会在将来为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亚历山大觉得是完全值得期待的。
至于赫尔瓦子爵说的那些山民的桀骜不驯难以掌握，亚历山大并不认为是很难的事情。
“子爵，正如我之前说的，我只需要您向我提供那些正在反抗奥斯曼人的山民的消息就可以了。”
虽然当地人是勇敢的，但是亚历山大却并不看好他们，事实上奥斯曼人试图控制巴尔干的意图虽然的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重重阻挠，但是却一直是在稳步发展，特别是随着巴耶塞特苏丹的一系列有力政策的推行，巴尔干的反抗会被逐渐遏制，最终巴尔干会成为奥斯曼人在欧洲最强有力的附庸之一。
对于这个结果亚历山大并不认为现在的自己就能改变，奥斯曼帝国太强大了，面对这个几乎要依靠整个欧洲才能抗衡抵御的庞然大物，亚历山大还没有狂妄的认为以他的力量可以阻挡住这个巨人的脚步。
既然这样，他不如更多的为自己着想，在这个时候获取到最大的利益。
帮助赫尔瓦能得到什么？亚历山大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而答案也很简单，那就是他一直希望得到的巴尔干的士兵。
强悍的士兵和足够充沛的兵源，亚历山大觉得自己这趟的匈牙利之行应该可以得到更多。
根据赫尔瓦子爵提供的消息，亚历山大向四周的村庄派出了他的使者，他需要让那些当地农民们知道自己的到来，更需要让他们明白自己是他们领主的“朋友”。
只是子爵显然并不看好亚历山大的这个举动，在赫尔瓦看来那些农夫虽然勇敢，可因为天生的暴躁脾气根本不可能成为合格的士兵，甚至在战场上这些人找的麻烦可能要比敌人的更多。
而就在几天前，关于一个村子的当地人袭击了一队奥斯曼人的消息传到了营地。
在那个消息里，那些当地山民不但抢劫了送往贝尔格莱德的一批税金，而且还杀死了十几个押运的奥斯曼士兵，当这消息传来时，亚历山大感觉到了赫尔瓦明显的紧张。
“奥斯曼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么做就是在把把我们所有人都推到奥斯曼人的刀下。”
当时赫尔瓦愤怒的喊声冲破了房门，以至很远都能听到。
而让子爵更不安的是，那个村子里的村民似乎因为那次袭击尝到了甜头，他们甚至公开声明要再次抢劫的奥斯曼人的运输队。
赫尔瓦立刻决定派人去警告那个村子里的人不要轻举妄动，只是正如他所说的，那些村民即便是对领主也毫不客气。
警告被无视了，使者甚至被从村子里赶了出来。
这让赫尔瓦因为愤怒再次怒火中烧，而亚历山大却在听到消息后感觉到自己的机会似乎来了。
“子爵，相信我经过这次的教训之后那些村民应该会变得听话些了，”看着对面即便过了几天依旧心情不好的赫尔瓦，亚历山大安慰着他“相信现在那些村民已经尝到了苦头，很快他们就会愿意听从你的吩咐了。”
“难道你就那么确定那些人会吃亏吗？”赫尔瓦有些迟疑的问“要知道你对那些村民并不了解，或者说你还不知道他们的厉害。”
“可我知道正如是你说的奥斯曼人不会善罢甘休，而一旦奥斯曼人真的决定对付那些村民，以他们现在的样子肯定是无法对付的。”
亚历山大想想在漫长岁月中奥斯曼人对巴尔干的统治，他倒是觉得这一切还只是刚刚开始。
一声马嘶从浓密的树林里传出，却又好像被立刻制止的沉寂下去，随即除了阵阵风声，树林里听不到其他别的什么声音。
一队奥斯曼骑兵小心翼翼的在林间小路上走着，战马的马蹄踩在干硬的地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可很快就像被四周压抑的树林吞噬了似的消失，这种情景让原本就很谨慎的奥斯曼人更加小心了。
队伍沿着丛林中的崎岖道路向前走着，虽然是冬天树叶已经落光，可是浓密的枝杈还是遮挡住了大部分阳光，使得树林里显得十分的阴暗，而且也更加的寒冷。
一挂挂闪亮的冰串倒悬在干枯的树枝上，随着下面队伍人影的经过倒映出人们模糊的影子，直到树林深处突然惊起的一阵野鸟震颤树枝，冰挂立刻纷纷断裂，落在地上。
奥斯曼士兵瞬间变得如临大敌，最前面的人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眼睛警惕的看着黑漆漆的林子里，而后面的士兵则迅速组成两道防线把中间几辆车辙沉重的马车保护在中间。
这些士兵知道自己这次任务很重要，正因为这样他们才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如果出了什么差错，等待他们的会是最严厉的惩罚。
树林里听上去静悄悄的，除了刚才惊起的飞鸟就只有呼呼的风声吹过枝杈带起的古怪啸声。
奥斯曼人并没有因为这个平静而放松警惕，他们停留在原地没有继续前进，而是谨慎的派出了几个人向着树林深处探究。
斥候小心的用弯刀挑开一片片的灌木丛，冰冷的刀尖碰在被冻得脆硬的灌木枝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直到刀身碰到了什么东西。
斥候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几乎就是贴着他身子站起来的埋伏者直接把短剑狠狠戳进了他张开的嘴巴，就在满嘴喷着血水的斥候向后倒去时，一片弩箭从树林里向着道路上的奥斯曼人迎头袭去！
队伍中第一个被射中的奥斯曼人同样没有机会发出任何声音，不过接下来同样遭遇袭击的同伴却终于因为中箭纷纷痛苦的喊叫了起来。
第一轮弩箭划破空气的回声还没有完全消去，第二轮已经紧跟着接踵而来，伴着阵阵惨叫的，是同时从树林的阴影里闪出的一条条的身影。
一个奥斯曼骑兵看到前面的树丛后面出现了个身影立刻举起手里的刀，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并没有迎着他举起的刀，随着树丛忽然晃动那个身影突然向着他的战马冲来，就在奥斯曼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随着一声凄厉惨叫战马的胸前已经被一根用树枝削成的长矛贯了进去！
奥斯曼人从马上甩了下去，不等他站起来随着几条人影晃动，他惊恐的看到有几个人正从树丛后面冲出来，他们的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但是不论那些东西是多少简陋甚至根本称不上是武器，当那些锄头草叉和连枷纷纷落在他的身上时，奥斯曼人的惨叫声也在树林里响了起来。
树林里到处都是袭击者，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就突然冒出来的敌人穿着破烂的衣服，手里拿着更加破烂不堪的武器大，但是他们却毫不畏惧的从四面八方冲向道路上的奥斯曼人，当有人被弯刀砍倒时，后面的人立刻闷声冲上，更有人借着同伴被长矛刺中的机会趁机拥挤上去，向着来不及拔出长矛的奥斯曼人砍杀上去。
一时间树林里到处都是人影，到处都是呐喊和惨叫，奥斯曼人的队伍一时间被这些突如其来的袭击者打得一片混乱。
“杀了这些异教徒！”
一个头发已经灰白的大汉大声吼着，他光着的头上从有顶到脸上有一条伤疤破坏了他大半边的脸，那伤疤留下翻起的可怕创口让人怀疑他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大汉手里攥着一柄很重的剑，他是这些人当中难得拿着趁手武器的人，同时他显然也是这些人中最厉害的一个。
就在大汉发出喊叫时，他身边一个手中不住挥舞着草叉农夫打扮的男人忽然喊叫着从后面把他用力撞去，大汉被撞得不由向旁边倒去，与此同时一声沉闷的枪声忽然从奥斯曼人的队伍里响起！
倒在地上的大汉似乎觉得自己的耳朵突然被无数的针不住穿刺，他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叫声，只有似乎近在眼前的那一片片不住轰鸣的火枪震耳欲聋的声响，他看到把他推到的同伴胸前喷出了一团团的血水，与此同时他那些正在向着奥斯曼人冲去的伙伴也纷纷砸枪声中倒在地上。
那些之前被严密保护的马车已经掀起了紧闭的幕布，盖在下面的并非是他们之前打听到的奥斯曼人准备运往南方的贵重货物，而是一队队全副武装手里端着火枪不停射击的奥斯曼新军。
正在冲向敌人的袭击者突然遭到了迎头痛击，有些人直接被火枪打得血肉模糊，有些则在被击中后又被用刀枪砍翻在地，不停的惨叫挣扎！
“上当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大汉的心头，但是他知道已经晚了，他看到在那些马车上新军火枪的掩护下，手持弯刀的奥斯曼人已经向着被突然袭击打得蒙头转向的敌人冲来，其中几个距他很近的奥斯曼人已经举起了手里可怕的弯刀。
“砰砰”的枪声又响了起来，但是这一次倒下的却是奥斯曼人。
同时随着一阵阵的马蹄声，树林里好像忽然出现了如同地震般的轰鸣。
“这是我见过的最惨的一群人。”
骑着马在树林里看着道路上一幕小卡乔嘟囔了一句，他扭头看看一言不发的贡帕蒂想了想问：“队长我们真要救这些人吗？”
“这是大人的命令，”贡帕蒂看着冲向那队奥斯曼人的手下微微皱起眉，这队奥斯曼人并不多，而围攻他们的波斯尼亚人却不少，只不过那些波斯尼亚人虽然彪悍勇敢，但显然不是那队纪律严谨的奥斯曼新军的对手，在他们发起进攻之前，地上已经倒下了一大片农夫打扮的当地人“我们得救下他们。”
随着贡帕蒂的这句话，他看到第一个从背后冲入敌人队伍的波西米亚骑兵已经向着最近的一个奥斯曼人挥起了马刀。
“你先回去小卡乔，”贡帕蒂对斥候吩咐着“去告诉大人，他很快就要有一批很厉害的士兵了。”

第三十二章 初战新月
巴尔干人很凶悍，也很桀骜不驯，至于这个传言究竟到了什么地步，贡帕蒂很快就有了体会。
突然出现的蒙蒂纳军队让双方都大吃一惊，与那些山民还有些茫然不同，奥斯曼人迅速做出了反应，他们的士兵纷纷奔回队伍，试图依托几辆马车上奥斯曼新军犀利的火枪为依靠与这些人数众多的敌人对抗，但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支陌生军队不但人数比他们多的多，在令奥斯曼人引以为豪的火器上也丝毫不逊与他们，甚至随着一片震耳的枪声之后树林里飘起的充满呛人味道的硝烟看，对方火器的数量和威力甚至比他们更加强大。
站在车前的几个奥斯曼人当即应枪倒地，射飞的弹丸呼啸着在树林里横冲直撞，打在马车木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奥斯曼人有些懵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从哪钻出来的人一直军队，因为树林的遮挡他们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但是领队的奥斯曼军官却很快确定，这些人绝不是巴尔干人，甚至从他们严密的战斗方式上，一个令他吃惊念头迅速闪过他脑海。
“这是那支来自罗马的军队！”奥斯曼人忽然想起了之前曾经听说过的传言，只是那些传言都是从波斯尼亚人那边听说的，至于是否真的有一支外国军队到了巴尔干，却始终只是个传说。
现在奥斯曼军官相信自己应该是碰上那支军队军队了，而且对方显然要比他想象的厉害的多，至少现在他们是被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声声的长号从马车上响起，那号声长短有序倒是更如同乐曲，随着号声奥斯曼人迅速向着来路退去，虽然四周都是敌人，但是来路上的山民显然要更好对付些。
山民们并没有因为奥斯曼人的退却而放松进攻，他们依旧悍不畏死的扑向以那几辆马车为依托的敌人，他们是那么凶悍，甚至面对近在眼前的火枪依然毫无畏惧，以至很多人几乎是直接被火枪顶着身体射中击倒。
一批又一批，山民的喊叫呼哨声在树林里此起彼伏，一些拿着弩弓的山民更是在很近的地方站起来与奥斯曼人的火枪近距对射，声声枪响和中弹的惨叫声在树林里不住的回荡着。
“他们疯了吗？”
一个躲在树后的热那亚剑盾兵嘟囔着，因为距离很近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奥斯曼新军士兵的脸，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近的看一个奥斯曼人，要说恐惧多少是有的，异教徒总是被描述为魔鬼身边的奴仆，那么就应该是狰狞可怕的，虽然现在看来似乎也并不是那么令人畏惧，但是奥斯曼人威力强大的火器却让蒙蒂纳军队大出意外。
这是蒙蒂纳军队第一次遇到与自己一样拥有如此密集火力的敌人，虽然不论人数还是火器的数量都完全不能和他们相比，但是从对方那不住整齐射击的枪声中，蒙蒂纳士兵们意识到这是些和他们以前遭遇过的完全不同的敌人。
所以当看到那些山民不顾一切根本不加防备的迎着敌人的枪口冲上去，躲避在树后的阿格里人不禁大吃一惊。
然后就又是好几个人被射倒在地。
“这可真是想不到，”贡帕蒂舔了舔嘴唇，他其实不喜欢那些虽然勇敢却太过固执的家伙，在他看来这样的人如果上了战场唯一的结局就是成了炮火，在火炮的面前没有什么勇敢顽强是不能被碾碎的，如果做不到那只能说明炮弹的威力还不够大。
但是看着那些前仆后继冲上去的山民，贡帕蒂却也不能不承认在某些特殊的地方，这样的凶悍的确起到了出人意料的作用，至少在这巴尔干的山林里，这支奥斯曼人的队伍是难免灭顶之灾了。
“火枪兵，前进！”
贡帕蒂向阿格里火枪兵发出了命令，原本隐蔽在树林里的火枪兵随着阵阵鼓点从山路两侧向着奥斯曼人靠近。
贡帕蒂催马缓缓向前，看到一个被士兵拦住的当地人模样的大汉，贡帕蒂向他摆摆手：“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听得懂我的话，立刻让你的人离开，否则你们就得跟着奥斯曼人一起没命了。”
说着他向远处山路两侧指了指，看到大汉似乎还有些犹豫不解贡帕蒂耸耸肩，他并不在意把这些人和这队奥斯曼人一起杀了，说起来这也是他们第一次与奥斯曼人交战，虽然只是一小队但是敌人强大的火器还是给了贡帕蒂很深的印象，正因为这样他就更下定了第一战必须把敌人全歼的念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军队从对奥斯曼人莫名畏惧的情绪中摆脱出来。
欧洲人惧怕奥斯曼帝国，这从很早时候就开始了，在欧洲人眼里奥斯曼人就是洪水猛兽，而东罗马的灭亡更是让这种畏惧上升到了顶峰。
蒙蒂纳军队也无法摆脱这种畏惧，即便他们拥有堪称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武器，但是当进入巴尔干的时候，亚历山大和他的军官们也都纷纷听到了士兵当中充满畏惧的低声议论，在那些议论中奥斯曼人都拥有着魔鬼的外表和可怕的力量，他们的武器都经过诅咒，一旦被那些武器伤到人就会中毒腐烂，甚至灵魂无法进入天堂。
亚历山大很清楚这种畏惧的根源来自陌生和无知，所以他已经向贡帕蒂下令，第一战务求全歼敌人！
似乎从贡帕蒂看似漫不经心的举动上感觉到了某种危险，大汉迅速向山路两边看去，很快他就看到了一片闪动的身影，更可怕是那些人手里拿着的火枪。
“快些，我没有多余的时间。”贡帕蒂不想让战斗拖延太久，他必须让士兵们树立起奥斯曼人也不过如此的印象，所以他需要的一场干净利索全歼敌人的战斗。
大汉已经意识到贡帕蒂要干什么，他立刻向那些还试图拼命冲向奥斯曼人的同伴冲去，同时用波斯尼亚语不停的喊叫着。
贡帕蒂看着被纷纷阻止却依旧有人不管不顾的向前猛冲的山民微微摇头，他已经开始对招募这样一批士兵是否合适有些犹豫，想想要把一群这样完全不听命令的人组织起来，他觉得伯爵可能要头疼很长时间了。
贡帕蒂向号手点点头，随着号兵有节奏的号角声，已经停下脚步的火枪兵们整齐的把扛在肩头的火枪树起。
“举枪！预备！放~”
“举枪！预备！放~”
一轮轮密集的枪声在树林里响了起来，奥斯曼人的队伍瞬间被这枪声和四周弥漫起的硝烟淹没，对他们来说厄运开始降临，之前已经让他们感到意外的火力与现在已经完全不能相比，很多奥斯曼士兵甚至连敌人的面目都没有看到就被好几颗子弹打得全身血污，倒地阵亡。
“慢步，举枪，走！”
随着号声，又是一声声的命令在树林里此起彼伏的传来，在猛烈火枪射击后幸存下来的奥斯曼人惊恐的注意到树林里那些可怕的敌人正在向他们缓缓逼近，与此同时随着他们听不懂的口令，那些身穿暗红色军装的敌人一边前进一边有条不紊的装填着弹药。
“停步！放~”
在更近地方，枪声和烟雾再次弥漫，这次奥斯曼人甚至可以隐约看清那一张张的脸，那是看上去和他们已经熟悉的当地人有着些许不同外貌的面孔，那些面孔上同样有着胆怯和不安，甚至即便隔着很远当他们与奥斯曼人对视时都会慌乱的移开眼神，但是只要口令响起，那些士兵就好像完全出于本能的按照命令去做。
站下脚步举起火枪，随着枪声大作，残余的奥斯曼人再次纷纷倒地。
至于马车上的奥斯曼火枪兵们，早就在一开始那连续几轮的射击中被打成了筛子。
因为对火枪威力比任何人都更加熟悉，那些新军火枪兵成了蒙蒂纳军队最先关照的目标，几乎连续不停的几轮集中射击已经把马车打得面目全非，从车帮上洞穿的弹孔里流下的血水就像一条条绵延的红色瀑布从马车四周流淌到地上。
“慢步，举枪，走！”
一声声的口令从树林里再次传来，奥斯曼人惊恐的发现在一群手持斗剑和盾牌的士兵下，那些火枪兵已经包围上来，他们躲在坚固的盾牌后面，一边缓慢前进一边不停的向奥斯曼人射击，而试图抵抗的奥斯曼士兵往往不等靠近要么被火枪击中，即便是冲到盾牌前的少数几个人也很快被从四周挥来的刀剑砍倒在地。
还是那声虽然听不懂，但是却已经让奥斯曼人感到恐惧的口令，已经完全被挤压在山路上的奥斯曼人惊恐的看着近在眼前，几乎已经要抵到自己额头上的火枪。
有那么瞬间，双方略微僵持，似乎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是接着一声可怕的口令传来：“射击！”
一个奥斯曼士兵似乎看到了面前那个敌人脸上露出了犹豫，不过这纯粹只是他临死前的幻想，听到命令紧扣枪机的手指几乎条件反射的勾动了扳机。
呯的一声，奥斯曼人应枪倒地，中弹的脑袋没有溅出血水，而是很快浸湿了原本似乎是素白色的包头巾。
枪声在很近的地方不停响着，甚至有些士兵在射击之后依旧习惯的装填弹药，然后对着围成一圈已经没了动静的敌人尸体依旧不住的开枪。
“停火！我说停火笨蛋，他们已经死了！”
军官们大声呵斥着，他们甚至抓着几个似乎听不到依旧不停装弹射击的士兵不住推搡，直到他们渐渐清醒过来。
“他们没什么了不起，我们能干掉这些异教徒！”
一个两眼透着疯狂的士兵从抓着他的军官手里挣脱出来，然后回头向着地上那些早已经没了气息的奥斯曼人看了眼，忿忿的转身离开。
贡帕蒂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们的士兵需要这样的勇气，”贡帕蒂向身边的人轻声说“相信我，如果他们能够不惧怕奥斯曼人，那世界上就没什么军队能让他们畏惧了。”
奥斯曼人给欧洲带来的恐惧是渗入人心的，哪怕只是提到他们的名字都足以让很多人胆寒。
现在蒙蒂纳士兵们用自己人和更多奥斯曼人的死亡证明，他们同样可以杀死那些让他们畏惧的敌人。
之前带领山民们袭击奥斯曼人的大汉被带了过来，他的身上沾满了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别人的已经干枯变得的黑红血污，看上去就好像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似的。
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看上去同伴，不过除了他，另外两个人被士兵远远挡住了。
大汉走到贡帕蒂面前，他抬起满脸浓密卷曲胡须的脸，用有些疑惑还带着少许警惕的眼神看着贡帕蒂。
“我是蒙蒂纳伯爵大人麾下的将军，我叫贡帕蒂，”贡帕蒂看着这个大汉“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已经接到了你的领主赫尔瓦子爵的命令，所以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不遵从命令响应征召。”
大汉重重吸口气，他的村子之前的确接到了赫尔瓦的征召，不过他们不但把子爵的使者赶出了村子，还趁机洗劫了那个倒霉的家伙。
在这些山民们看来，贵族未必就比奥斯曼人更好，而且想想还要把从奥斯曼人那里劫来的东西分一半给领主老爷，他们就觉得还不如对征召装聋作哑更好些。
只是现在他们却遇到了那些据说来帮助子爵的外国军队，更糟糕的是奥斯曼人似乎已经注意上他们了。
“你们弄不笨所以应该知道自己处境可不太好，”贡帕蒂看看那几辆马车的方向“你们显然把奥斯曼人激怒了，不论是你们还是其他村子的人，看来奥斯曼人已经下决心要铲除你们了。”
“或许他们的陷阱是为了对付你们，”大汉的声音略微有点低，听上去并不是那么有底气“我们找奥斯曼人麻烦只是为了守住我们的村子还有拿回自己的东西，可不是想为领主打仗”
“如果是那样我劝你尽快带着你的人回村子里躲起来，或者立刻走的越远越好，否则你们一定会后悔，”贡帕蒂不客气的说，看到对方露出不忿的神情，他不以为意的露出个透着恶意的冷笑“相信我，奥斯曼人很快就会荡平你们的村子，你们之前已经触怒了他们，如果继续这么干肯定会给自己惹麻烦的。”
“我们只要不再招惹奥斯曼人就可以了，”大汉显然对贡帕蒂的话不以为意“奥斯曼人找不到我们的。”
贡帕蒂看着面前的大汉停顿了下，脸上渐渐露出了个奇怪的笑容：“你说你们不再招惹奥斯曼人，但是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你认为别的村子的人会都和你一样吗？或者你认为奥斯曼人会有那个耐心分辩这次是谁，下一次又是谁袭击了他们，他们只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报复你们这里的所有人。”
大汉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他不是看不出来奥斯曼人已经对频频遭受袭击失去了耐心，正因为这样奥斯曼人才会故意放出要押送税金的风声诱使他们上当。
大汉很清楚，如果这些外国军队没有突然出现，等待他们的就是一场彻底的屠杀。
而让他更担心的，正是贡帕蒂说的那样，附近山民对奥斯曼人的反抗很可能会引来残酷的报复，到了那时候所有存在面临的将是毫无差别的恐怖镇压。
看着大汉越来越阴沉的脸，贡帕蒂笑了笑。
“你们应该知道自己正面临什么样的处境，所以我建议你们可以好好商量下，”贡帕蒂向稍远处那两个山民同伴看了看“除了你们我们还会找其他村子的村民，我建议你们加入蒙蒂纳伯爵的军队，这样你们得到的要比冒险零星抢劫奥斯曼人，还很可能会被报复多的多，而且伯爵与奥斯曼人之间的战争可以成为你们对奥斯曼人袭击的理由和借口，这样就能保住你们的村子，否则相信我奥斯曼人不会容忍你们对他们的冒犯的。”
大汉神色难看的盯着贡帕蒂，他说不清贡帕蒂的提醒是好意还是威胁，而且这些话也的确让他心中不安。
“我们得合计合计，”大汉说着回头看看不远处的同伴，走过去三个人不停的低声议论起来。
“大人他们会答应吗？”一个军官有点担心的问“或许我们该到其他地方再去碰碰运气。”
“别着急，这些波斯尼亚人的确很倔，不过他们并不傻，而且相信我吧只要有一个村子答应了我们，其他地方就没有那么难了，否则如果在这里碰了壁，到了其他地方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贡帕蒂笑眯眯的看着那几个似乎正在激烈争论的山民，直到他们先是停下来好像僵持了一阵，然后几个人不知道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那个大汉重新回到贡帕蒂面前。
“你们要保证为之前袭击奥斯曼人的负责，”大汉先说了一句，看看贡帕蒂依旧笑眯眯的样子，他这才继续说“还有我们想知道如果加入你们的军队会有什么样的报酬。”
“这要看你们能为伯爵大人做些什么，”贡帕蒂看着面前的大汉“还有告诉我你叫什么？”
“罗纳&#183;潘诺尼。”大汉闷声闷气的说。

第三十三章 战鼓鸣
阿洛霞小姐踩着地上的落叶慢慢在林间走着，寒冷的天气让干枯的树叶也变得硬邦邦的，脚一旦露在上面就会陷进去，干硬的落叶边缘隔着袜子不住刺着脚踝，隐隐有些痛痒。
一阵马嘶传来，阿洛霞停下脚步向树林里看去，她看到那匹叫帕加索斯的马正在树林里漫无目的闲逛，看到阿洛霞它就发出一声似是欢快的嘶鸣向前走了两步，只是很快它就又站定下来似是略显失望的低嘶了声。
“瓦尔姬娜没来，”阿洛霞向帕加索斯走去，她伸出手先试探着摸了下战马的鼻子，然后才轻轻抱住它硕长的头“你是在想瓦尔姬娜吗？”
帕加索斯哼了声，然后有些百无聊赖似的甩动着尾巴在原地随意转着圈子。
摩尔科已经走了几天，而且还带走了瓦尔姬娜，这让阿洛霞有种奇怪感觉，似乎两个人之间唯一的纽带也莫名的断了。
阿洛霞并不是那些天真的认为只要有爱情就能战胜一切的女孩，早年爷爷和父亲的死，以及跟随着叔叔逃亡的生活让她比其他的贵族女孩更加成熟得多，正因为这样她才一直小心翼翼的隐藏在和摩尔科的关系，现在摩尔科忽然被派往布加勒斯特，甚至连让他们见面告别的机会都没有，阿洛霞就猜到他们的事情应该是让叔叔发现了。
至于说她的叔叔准备借用她与那位蒙蒂纳伯爵促进关系这个事，虽然到现在还没有人对她提起过，但即便知道了她也不会感到多意外。
甚至阿洛霞在心底里也已经有了点预感，至少自从那天发现她和伯爵在营地外散步后，原本应该很生气的赫尔瓦子爵不但没有斥责她，甚至还默许了她可以随便去对面的营地拜访那位伯爵。
这让阿洛霞多少隐约意识到了叔叔的念头。
不过阿洛霞并不准备按照叔叔安排的做，她或许最终无法摆脱叔叔为她安排的命运，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她就要作为帮凶亲手把自己的未来葬送掉。
随着帕加索斯漫无目的的在林间走着，直到看到远处坐在一截放倒的树干上的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正在看信，他看得很认真，时而微微露出笑容的样子让阿洛霞不禁猜测信里的内容和写信的人会是谁，因为虽然亚历山大脸上的笑容显然是看到了好消息，可那种笑容样子让阿洛霞觉得信里的内容应该和战争无关。
听到脚步声，亚历山大闻声抬头看到了走过来的阿洛霞，他习惯的把信折起来放进口袋，然后这才站起来向阿洛霞微微点头致意。
“阿洛霞小姐。”
“伯爵，”阿洛霞也稍稍点头，她很想学着那些传说中宫廷里的贵妇们那样显得彬彬有礼，但是稍微努力之后她决定放弃了，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随便，然后就坐在了亚历山大不远处的树干上“我看到你在看信，应该是有什么好消息让你这么高兴。”
“的确是好消息，”亚历山大笑了笑“事实上您叔叔帮了我很大的忙，这对我们大家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我知道，听说领地里的村民已经答应为您服务了？”
虽然知道信里的内容和他们说的应该不是一回事，不过阿洛霞也没打算一定要问出什么，而且就如亚历山大说的那也的确是个好消息。
几天前，贡帕蒂遇到的那个罗纳&#183;潘诺尼找到了营地，不论是心甘情愿还是被迫无奈，这些巴尔干山民都不得不答应亚历山大提出的条件。
按照与赫尔瓦子爵的协议，亚历山大有权在克罗地亚境内的任何地方征募士兵。
虽然这个协议迄今为止也只在附近那些村子里有效，不过亚历山大相信很快他的兵源就会扩大了。
亚历山大并无意建立一支完全由巴尔干山民组织起来的军队，如果那样对他来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瑞士雇佣兵的教训让他很清楚的明白完全使用外国军队的害处明显要大很多，这就足以遏制了过分扩大巴尔干人的数量，哪怕这些山民的确彪悍异常，可至少现在不是让他们成为蒙蒂纳军队主力的时候。
亚历山大从意大利带来的军队如今大部分都在卡尼奥拉与北波斯尼亚边境的营地里，他这么安排是为了防止被卡尼奥拉公主告密的那种事再次发生。
虽然之猜测是卡尔大公，可后来听说把他的行踪透露给北波斯尼亚人的是卡尼奥拉公主这多少让他有点意外，亚历山大却很快就猜到了公主这么做的意图。
很显然卡尼奥拉公主并不如她自己形容的对她的堂妹那么友爱，在挑拨堂妹与侄子之间矛盾的同时，这位公主是有着自己打算的。
好在亚历山大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相信那一家人，所以他把大部分军队安排在卡尔大公为他提供的卡尼奥拉与波斯尼亚边境，同时命令军队随时保持警惕，一旦察觉危险就迅速向边境另一方相对安全的地方转移。
卡尔大公之前为了让亚历山大替他给奥斯曼人找麻烦，曾经向他提供了几个可以用来作为营地的地点，这些地方大多可以更方便的获得补给和休整，对这个亚历山大并不排斥，他相信只要把握的好，这些地方的确能为他提供很大的帮助。
罗纳&#183;潘诺尼能带来的人手并不多，不过亚历山大不是很在意，他需要的只是得到赫尔瓦的允许和公开支持，至于克罗地亚的山民，对这些往往不听命令又固执散漫的当地人，亚历山大有着其他打算。
“这么说，伯爵你是要和奥斯曼人作战了？”和亚历山大并排坐在树干上的阿洛霞有些好奇的问“我叔叔总说奥斯曼人虽然邪恶，可至少我们知道他们是敌人，可很多时候更可怕的敌人是你看不到的。”
“子爵说的没错。”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他知道这应该是赫尔瓦的肺腑之言，只是也许正因为这样他一次次的错过了重新翻身的机会。
赫尔瓦很多疑，或者说因为之前父兄的遭遇和被驱逐的经历让他对其他人有着本能的不信任，虽然这种不信任在很多贵族身上都有，但是赫尔瓦却有些过于严重了。
譬如他坚决不许一次超过10个蒙蒂纳士兵跟随亚历山大进入他的营地，而且自从蒙蒂纳军队来了之后他的营地里的岗哨每天都在增加。
赫尔瓦的谨慎小心虽然让他避开了很多危险，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把自己禁锢在了这片丛林里。
这让亚历山大甚至在想如果真到了需要他离开这里向萨格勒布的那些人宣示主权的时候，赫尔瓦是否能真的与他一起站到那些人的面前。
信任这个东西虽然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太过奢侈，但是如果过于多疑也会得不偿失的。
“你应该到外面去看看，”亚历山大站起来“相信我那是值得的，至少你这个年龄的年轻女孩不应该一直留在这里。”
说着亚历山大向在旁边不远处的帕加索斯打个招呼翻身上了马背。
看着向营地里远去的亚历山大的背影，阿洛霞默默沉吟然后转身向着自己的营地走去。
罗纳&#183;潘诺尼显然在当地附近的村子里有些威望，虽然村子里的老人们对给外国军队当兵这件事有些犹豫不决，甚至有些还极力反对，但是潘诺尼最终还是说服了他们。
其实潘诺尼同样不信任那些外国军队，虽然有着相同的信仰，但是想想听说过的在波兰曾经发生的事情，他就对那些外乡人有着本能的敌意。
波兰人把那些来自西方的骑士团当成了拯救和帮助他们的救星，但是换来的却是条顿骑士团无情的剥削和残酷的吞噬，最终波兰人忍无可忍之下在坦能堡与条顿骑士团进行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关于坦能堡会战的历史背景，幕后阴谋，还有双方为什么从一开始如夫妻般的蜜月柔情到毫不罢休的你死我活的巨大转变，这些潘诺尼是不知道的，但是他至少知道一点，那就是那些外国军队的到来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潘诺尼觉得这是个很糟糕的事情，甚至让他觉得愤怒，但是那个叫贡帕蒂的人说的话却又让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奥斯曼人的愤怒是可怕的，这个潘诺尼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知道了。
很小时候他就看到过被奥斯曼人吊死在村外树上的村民，而吊死他们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们拒绝向那些异教徒缴纳粮食。
从那个时候起潘诺尼就知道那些戴着包头巾，总是留着一副大胡子的异教徒是可怕的，哪怕是成年和当上了农庄总管之后，他都会因为孩童时候看到的那些残酷情景从梦中惊醒。
可也正因为这样，巴尔干山民倔强坚韧的性格也让潘诺尼从一个原本可以逆来顺受的农民变成了个对奥斯曼人抱着强烈仇视的抵抗者。
一次次的袭击奥斯曼人让潘诺尼感到兴奋，他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做不会把奥斯曼人从这片土地上赶走，但是坚强不屈的秉性依然让他带着那些和他一样倔强勇敢的山地人反抗着奥斯曼人的暴政统治。
只是那个贡帕蒂的话击中了他的要害，他开始担心彻底被激怒的奥斯曼人会伤害他的亲人，一想到小时候看到过的那些可怕情景，他丝毫不怀疑奥斯曼人会再次变得那么凶残。
“一面旗子对我们有什么用处？”潘诺尼有些疑惑的看着递到他手里的那面旗帜，那是面有着古怪徽章的旗帜，看着上面等边三角形里城堡，冠冕和麦穗，他迷惑不解的看向贡帕蒂。
“这面旗子能保你村子的命，所以如果你不想看到你的家人遭遇不幸，战斗的时候最好让奥斯曼人看到你手里的旗帜，”贡帕蒂有点头疼的说，然后等着小卡乔用半生不受的波斯尼亚语把他的话翻译给眼前这个农夫，看着他总是半懂不懂的样子，贡帕蒂不由向走进帐篷的亚历山大看去“大人我觉得我们也许错了，这些波斯尼亚人简直就是一堆石头。”
“可也是最坚硬的石头不是吗。”
亚历山大向贡帕蒂笑着说，刚进来的时候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说起来对这些不肯服从命令的巴尔干山民他早就有所耳闻，不过现在看来之前听说的那些传言似乎还不足以说明一切，事实上能把这些凶悍山民训练成遵守纪律的军队这本身就已经是件堪称奇迹的工作了。
“我现在倒是有些开始担心在战场上这些人究竟是帮我们还是帮敌人，”贡帕蒂有点无奈的说“大人您知道如果他们做不到听从命令就只能是累赘。”
“你说的没错亲爱的贡帕蒂，所以我打算找个人好好训练一下这些山民，”亚历山大说着走到潘诺尼面前打量着这个看上去暴躁粗犷的山民“相信我没有人比那个人更适合训练和约束这些人了，他会把他们训练成我们需要的士兵，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征召到足够多的人。”
贡帕蒂诧异的看看亚历山大，因为不知道伯爵说的那个人是谁，这让他不禁有点担心。
巴尔干山民的执拗和倔强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正因为这样贡帕蒂对这些人是否能被训练成合格的士兵多少有些怀疑。
“纳山是最适合训练这些波斯尼亚人的，”亚历山大笑着说“相信我吧，很快这些人就能给奥斯曼人带来更大麻烦。”
2月的中旬，已经渐渐可以感受到少许春天的气息。
天气依旧冷得可怕，但是每当晴天的时候，略显暖暖的阳光已经能让人的身上感受到那种种懒洋洋的舒适。
帕加索斯漫步在树林里，它喜欢这种虽然有些冷却又时不时的透着一丝温暖的天气，虽然地上的青草少了些，可这段时间来能在树林里随便奔跑的舒适日子实在惬意，所以每当出去散步的时候，帕加索斯都会发出阵阵欢快的嘶鸣。
亚历山大站在小溪岸边不远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帕加索斯不停的在一棵棵树间跑来跑去，或者是故意躲在一株树后偷偷向他看来，似乎这样就能把它那硕大的身躯隐藏起来似的。
这是个难得休闲的下午，一群猎卫兵正收拾并不算混乱的营地，几个当地山民扛着斧头在树林里挑挑拣拣，为正要建造的一栋房子挑选材料。
潘诺尼在和几个当地人一起学着使用武器。
远远的似乎就能听到看到他们不住挥舞武器带起的风声，而在一旁的贡帕蒂则是一脸阴沉的看着这些人。
看着巴尔干人的训练，亚历山大的心却已经飞去了意大利。
当决定要征召巴尔干人的时候，亚历山大就想到了由纳山训练这些人，而且现在看来也的确只有纳山才适合这份工作。
除了给纳山去信之外，亚历山大还派人分别给蒙蒂纳和比萨和科森察送了信，而就在不就之前，一封来自蒙蒂纳的信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
在那封信里，巴伦娣提到她等等父亲老罗维雷不久前刚刚授意热那亚的议会与威尼斯签署了一份为期一年的合约。
按照这份合约，两个城邦之间将会停止敌对，进入一段暂时的和平之中。
这件事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他很清楚老罗维雷对威尼斯人的敌意有多深，这不是因为双方的世仇那么简单的原因，老罗维雷真正在意的是威尼斯人对托斯卡纳的觊觎。
所以这个合约就显得很突兀，甚至有点令人不安了。
亚历山大有理由相信老罗维雷这么做是因为已经得到了法国人即将入侵的确切消息，或者说他已经意识到了亚历山大六世与法王路易十二之间的勾结，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会接受与威尼斯人的媾和。
只是这么一来蒙蒂纳就明显变得有些危险了！
尽管在出发前他已经设想过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而且已经做了些准备，但是当巴伦娣的信送来之后，他还是因为担心而暗暗忧虑。
这种忧虑冲淡了稍早些卢克雷齐娅来信给他带来的喜悦，蒙蒂纳面临的微妙局势让亚历山大不得不重新考虑之前的安排。
“亲爱的妹妹，我不得不向你请求帮助，蒙蒂纳的局面比我之前猜测的还要复杂，枢机主教似乎正打算通过与威尼斯人谈判维持他们在托斯卡纳的利益，如果那样很可能就意味着蒙蒂纳可能会被当成双方交易的筹码。”亚历山大在考虑很久之后还是决定给箬莎写一封求援信“我要在这里提醒你，枢机主教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个决定显然和法国人即将开始的入侵有关，而法王路易十二对那不勒斯的野心是很明显的，所以我建议你在加强科森察武装的同时与巴伦娣取得联系，我在离开蒙蒂纳之前已经做了一些部署，不过现在看来这些还不够，我认为有必要建立起由科森察和蒙蒂纳的守军共同组建的军队，你和巴伦娣可以成为这支军队的统帅，而奥孚莱依可以为你们提供军事上的建议。”
亚历山大看着手里的信，在稍微想了想后继续写到：“之前我没有提出这个建议是因为考虑这可能会引起某些人的猜疑，现在正是这些人自己的行为为我们撒请了障碍，我有理由相信枢机与法国人之间可能会爆发矛盾，虽然现在看起来这种想法可能有些荒诞，但是相信我很快就能证明我的这些猜测是正确的，所以在此之前我们要考虑到枢机可能会为了将来与法国人抗衡而默许威尼斯人对蒙蒂纳采取行动，正因为这样我需要你的帮助。”
亚历山大把信仔细封好，看着信使谨慎的收好这封用只有两个人才能看懂的密语写下的密信，亚历山大轻轻吐了口气。
一个骑兵沿着小溪催马奔来，这引起了帕加索斯的注意，战马立刻小跑着来到亚历山大身边，在帕加索斯把头蹭到亚历山大肩头时，那个骑兵也已经来到面前并麻利的跳下了马背。
“大人，刚刚得到的消息，苏丹到了萨拉热窝！”骑兵气喘吁吁的说。
1499年2月21日，御驾亲征的奥斯曼苏丹巴耶塞特的御营驾临波斯尼亚首府萨拉热窝，和他一起来的，是87000名奥斯曼大军！

第三十四章 布加勒斯特
几乎在苏丹大军到达萨拉热窝的消息传到克罗地亚山区密林里的同时，这个消息也通过无数人的传到了布加勒斯特。
一时间原本就十分热闹的布加勒斯特如同滚烫的油盆里滴入了一滴冰水，瞬间整座城市都似是要爆炸般的沸腾了起来。
以居留在布加勒斯特的匈牙利国王弗拉迪斯拉斯二世为首的欧洲贵族们被这个消息瞬间刺激到了，很多人开始走上街道叫喊着“惩罚异教徒”和“组成新的十字军”这样的口号，更多的人开始默默准备武器和盔甲盾牌，人们坚信一场与奥斯曼人的战争是无法避免的了。
瓦拉几亚大公采佩斯站在一座地势略高的塔楼上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群，空气中到处都充斥着捶打锻炼铁器时特有的味道，还有皮革与马匹粪便混淆在一起的臭味，这座城市里如今到处都充斥着这种战争特有的奇特气息。
很多当地的铁匠被聚集起来赶制武器，一些其他工匠也已经暂时改行，譬如一些首饰和皮革裁缝们被勒令需要他们每天必须至少有一半的时间要无偿的为即将出战的其实们赶制各种需要的装备，同时一些当地农名已经被告知提前征收1500年的全年税赋，这其中包括若干小麦，若干燕麦，若干的猪肉和多少只鸡与相应多的鸡蛋和更多的酿干的葡萄，至于有些农民还被要求向各自的领主上缴一部分自酿的葡萄酒和当地一种很烈性的生姜酒，这些东西被源源不断的向着布加勒斯特运去，一时间这座城市似乎成为了欧洲最引人注意的地方。
和很多贵族一样，采佩斯是带着自己的军队来到布加勒斯特的，不过他的军队数量并不多，甚至和一些实力雄厚的贵族比起来还略显寒酸。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采佩斯的瓦拉几亚如今正面临着来自保加利亚方面的威胁。
如今的保加利亚公国的大公鲍卢斯四世是十分狡诈的人，他在和欧洲各国保持着密切关系的同时又和奥斯曼人来来往往，虽然保加利亚公国也不可避免的遭到了奥斯曼人的侵蚀，其整个东南已经完全沦为奥斯曼的战利品，但是因为鲍卢斯四世的圆滑，奥斯曼人一时间还不能如愿以偿的彻底征服整个保加利亚。
一时间保加利亚成为了欧洲与奥斯曼人在南欧东北方的一个缓冲地，然而让很多人都没想到的是，原本在这种时候应该更加谨慎小心的鲍卢斯四世却偏偏利用这个空隙对瓦拉几亚发难了。
除了防备南方奥斯曼人可能会发动的入侵，鲍卢斯把他军队的一大半都调到了与瓦拉几亚接壤的地方，然后鲍卢斯四世就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位邻居，随时准备找机会在瓦拉几亚公国的身上撕咬下来一口。
采佩斯不得不在公国东方边境安排大量军队，随时准备应对来自保加利亚的威胁，而且因为怀疑鲍卢斯四世其实是受了奥斯曼人的唆使，采佩斯不惜重金在保加利亚边境加强了城堡和要塞的防御，这么一来他能够带出来的军队就少得多了。
正因为这样采佩斯比任何人都希望如果要在布加勒斯特开战，就一定要在这座城市下重创苏丹的军队，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住保加利亚人。
远处街道上人群有些混乱，一阵阵的争吵声从远处传来，然后就看到有两拨人拉开架势准备动手。
采佩斯浓黑的眉毛紧拧在了一起，这种当街打架的事最近城里发生了不少，这主要是因为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布加勒斯特，整座城市就好像忽然装满了危险的火药，只要稍微有点动静就会摩擦出火星来。
那些打架的人显然是两拨不同贵族的手下，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早有宿仇还是纯粹看对方不顺眼，可所谓骑士的荣誉贵族的尊严都让他们不能当着四周看热闹的人认怂，既然没人主动退让，那就只能有一方被放倒了。
虽然这种打架斗殴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是依旧是很危险的，据采佩斯所知就在最近几天布加勒斯特城里已经出了好几起这样斗殴事件，其中最严重的还出了好几条人命。
虽然弗拉迪斯拉斯二世和布加勒斯特牧首同时下达了禁令禁止这种斗殴行为，但是很显然这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街上依旧到处充斥着火药味，在奥斯曼人还没有到来之前，一下子聚集到这座城市里的人们因为一时间无法宣泄他们旺盛的精力而变得不安分起来。
采佩斯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些，作为瓦拉几亚大公他除了继承了穿刺公这个赫赫凶名之外，也同样有着丰富的统治经验。
他曾经向弗拉迪斯拉斯二世提出建议希望他能注意城里这种不太好的倾向，不过匈牙利国王显然只对如何借着那位希腊公主的名声提高自己的威望感兴趣，采佩斯甚至觉得或许弗拉迪斯拉斯二世认为布加勒斯特城里的这种气氛才更方便他趁机树立威信，正因为这样国王更愿意看到的是在出了事情后他以这次结盟主持者的身份对闹事的人予以严惩，而不是尽快想办法有效阻止这种事件的发生。
采佩斯带着人从塔楼上下来，他今天原本应该到城堡里去见索菲娅，但是因为听说弗拉迪斯拉斯二世来了，他就临时改变了主意。
采佩斯知道弗拉迪斯拉斯二世夫妻不是很愿意看到他和索菲娅走的太近，那对夫妻显然把他们自己当成了索菲娅的监护人，不论是出于什么样心思，他们都希望索菲娅始终都听他们的安排摆布。
街上的人很多，采佩斯不得不让卫兵在前面开路才挤进围成一圈的人群。
这里原本是街头集市，街道随着路边房子的凹凸地势有宽有窄，这个地方恰好是个不算小的空地，因为街道中间已经被一些商贩占住所以原本宽敞的路边反而比其他地方都窄了不少。
听着双方的争吵，采佩斯很快就知道看上去剑拔弩张的原因只是因为相互碰撞，不过一旦四周有人低声吆喝起哄，这一点点的小事就立刻变成了面子与尊严之争了。
采佩斯有些恼火，当他捉摸着如何尽快在布加特斯特组织起一个抵抗奥斯曼大军的联军时，这些人却只因为在街上相互冲撞了几下就要动手，这让采佩斯觉得如果奥斯曼人再不来，或许这些人自己就要先自己人之间杀个痛快了。
就在采佩斯捉摸着是否该阻止这场愚蠢斗殴时，对峙的双方已经打了起来，不过让包括采佩斯在内围观的人感到意外的，首先动手的并非是惹事的两拨人，而是一个忽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原本和其他人一样只是站在一旁看热闹，只是当听说了双方争吵的原因后，他也和采佩斯一样皱起了眉，很显然这两边只为了这点小事就吵吵闹闹的样子引起了他的不满，当看到两边相互挑衅的领头人准备动手时，这个年轻人忽然翻身跳上了他身边一匹颇为雄健的高大战马向那两人冲去，然后用作为马鞭的一根硬藤条分别狠狠戳在两人的身上。
藤鞭虽不锋利却很坚硬的鞭头一下戳中身上脆弱的地方引起的痛苦让两个人不由疼得惨叫起来，而那个年轻人不等那两人反应过来，手里的藤鞭已经没头没脑的向着两个人抽了过去。
“怎么回事？”
“这个人疯了吗？”
四周因为这个意外开始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双方同伴很快反应过来，他们纷纷拔出武器向那个看上去很敦实强壮的青年冲去，他们的脸上充满怒火，没有人怀疑他们会轻易放过这个莽撞的家伙。
“你们这些蠢货！”青年似乎很愤怒，他一点都不惧怕那些围上来的人，至于那两个挨了他鞭子的人脸上露出的狰狞他也视而不见“奥斯曼人就要来了，他们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或是当成奴隶，可你们还在这为了这点小事互相残杀，你们难道就忘了是为什么到布加勒斯特来的吗？”
“我没忘，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把你吊死。”其中一个人狠狠的说。
“或者砍下脑袋也行，然后我再去杀奥斯曼人。”另一个接口说着还向旁边看看，不过换来的只是对方的白眼。
“是呀，你们砍下我的脑袋，再砍对方的脑袋，这里所有人都这么做，然后奥斯曼人只要派出几个老头加一孩子就能攻下这座城市了。”青年脸色通红的盯着对面对面两个人“你们见过奥斯曼人吗，你们和他们打过仗吗，你们知道奥斯曼人是怎么对待被征服的那些地方的人吗，告诉你们我是从波斯尼亚来的，我们和奥斯曼人作战袭击他们的运输队杀死他们押运税货的卫兵，我们是在和异教徒作战可你们在干什么，我真替你们感到脸红，你们只会在街上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动刀动枪，你们以为这样就证明你们勇敢了？”
青年愤怒的吼叫着，他的话让原本要扑上去的那些人的脸色先是涨红然后变得难看铁青，看着四周围观的人向他们投过来的目光，那些人的眼中时而羞愤时而露出浓浓的恨意。
“看不出来你还挺能狡辩，不过我现在一点都不介意先用你的血清洗我的刀，这样我杀起奥斯曼人来会更方便。”其中一个人向前一步，他显然因为青年的呵斥已经恼羞成怒，以至根本不管另一个人是什么反应先拔出刀来准备扑上去。
“我可不允许你这么做，”没有想到另一个人在这时却忽然从旁边伸出手挡在了他的面前“这个年轻人说的不错，我们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而不是继续犯错误。”
“哦，你是打算和他站在一起？”之前那人的脸瞬间黑了一层，他觉得自己似乎是被人耍了，这个刚刚还和他因为无意间的冲撞发生冲突的家伙居然一下子站到了羞辱他们的那个人一边，更可恶的是他还说的这么大义凛然，一时间他觉得四周的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好像变得古怪起来了。
很显然在人们眼里那个青年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而另一个人的悔改认错也显得那么高尚勇敢，那么唯一衬托出顽固不化是非不分的就只是他了。
那人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他甚至觉得就连自己的同伴似乎也犹豫起来，这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
“勇敢是做出正确的事，而不是只为了所谓狭隘的自尊。”
就在双方相互僵持又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时，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即便不是认识，可当采佩斯从人群里走出来时，人们还是下意识的纷纷为他让路，看着这个衣着普通却充满威严的男人，围观的人们不由自主的低声了不少。
采佩斯在卫兵的保护下走到相互僵持的几个人面前，他先是打量了下那个依旧脸色激动的青年，然后又看看之前争吵的两个人。
“如果你们是为了彰显所谓自尊才来布加勒斯特的，我建议你们立刻回家，因为我们不是为了这个才聚到这座城市的，如果你们是为了守护上帝的意志抵抗异教徒的入侵，那么我建议你们把刀收起来，你们的武器不是为了这个才造出来的。”
采佩斯的话立刻引起了四周人们的赞同，很多人在胸前划起了十字，而原本相互对峙的双方也不由微微一滞，两边的人开始缓缓退后有些干脆直接收起了武器。
“请原谅大人，不过我能请问您的大名吗？”之前阻止另一个人的那人首先开口，他敏锐的察觉到面前这个人应该不是个简单人物，对于他这种刚刚从遥远乡下闻讯赶来的小贵族来说，布加勒斯特太大了贵人也太多，这让他有些后悔开始只为了面子就在大街惹事的愚蠢了。
至于另一个人显然还没有完全从恼火中清醒过来，他只是一脸愤怒的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不过他心里也已经开始因为刚才的冲动感到后悔，这时候他只希望对方不是什么大人物，否则这对他可没什么好处。
“我是尼古拉&#183;采佩斯，”采佩斯看了看和他说话的这个人，听到四周有人发出低呼他又回头看看那个大胆的站出来同时招惹了两边的青年“瓦拉几亚大公。”
惊呼声在街道上响起，之前没有想到采佩斯身份的人在惊呼过后纷纷低头行礼，而那两个人更是已经深深低下了头。
“大人，请原谅我们冒犯了您。”问话的男人有些激动的说，他怎么没想到第一天到布加勒斯特就会遇到瓦拉几亚的大公，这让他在感到兴奋的同时又暗自侥幸。
瓦拉几亚大公，特兰西瓦尼亚的尼古拉&#183;采佩斯，是著名的穿刺公弗拉德的第三个儿子，作为家里的三男，原本没有什么机会继承爵位的尼古拉&#183;采佩斯最终很荣幸的成为了瓦拉几亚大公，而他能够最终坐上大公宝座只是因为他的两个哥哥向后意外死亡。
这就引起了很多人的种种猜测，更何况他的父亲又是那个以残暴著称的穿刺公弗拉德，这就让这个人身上披上了更多神秘而又可怕的外衣。
现在听说这位大公就站在自己面前，之前还因为一时的冲突就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不禁神色紧张，开始暗暗为自己担心起来。
“你们没有冒犯我，你们冒犯是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和义务，”采佩斯看着两人“你们该为自己感到羞愧，因为个人的一点点荣誉就忘了你们的刀该为什么而出鞘这是很丢人的。”
“请原谅大人。”原本还满脸愤怒的那个人脸上露出了惭愧，他慢慢把刀收进刀鞘，然后恭敬的弯腰捧起采佩斯的袖子亲吻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会打仗什么都不懂，不过您教训了我，我为自己的愚蠢感到羞耻。”
“还有我，就只为了这么点事我居然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蠢事，我应该受到惩罚。”另一个人同样满脸悔恨的低下头。
“惩罚只是为了让你们清醒过来，让你们知道手里的刀是对付异教徒而不是自己的兄弟，”采佩斯说着向身后的卫兵挥挥手“你们将受到鞭刑，不过作为贵族你们有权提出用赎罪金免于当众受刑的耻辱。”
“大人，我宁愿接受这样的惩罚，这能随时提醒我之前犯下了什么错误。”这一次开始拔刀的那个人倒是抢在了前面，他抬起头固执的看着采佩斯，那样子大有如果不给他一顿鞭子这事就没完的架势。
“如果疼痛能让我的罪责减轻些，我愿意接受惩罚。”另一个人也开口表明了态度。
采佩斯默默点头，他倒是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看着那两个人被卫兵带着向街道稍远处的刑架走去，然后他们的双手被绑在刑架上扒掉上衣露出后背，采佩斯这才回头向有些发懵的看着这一幕的青年问：“告诉我你叫什么年轻人？”
“摩尔科，大人，我是萨格勒布的赫尔瓦子爵大人的信使。”青年大声说。

第三十五章 战云将至
鲁瓦（阝十）侯爵对采佩斯有着很深的期望，他甚至让派往布加勒斯特的使者特意给采佩斯写了封信。
对于之前拜访他的吉拉斯骑士的许诺，鲁瓦（阝十）是并不怎么相信的。
虽然正如吉拉斯说的那样，如果他不能积极相应和表示对希腊公主的支持，那么他们就有可能会转而支持其他人成为波斯尼亚国王，但是鲁瓦（阝十）却知道不论是的吉拉斯还是他的那位公主，如果同样不能得到其他人的帮助，他们对他的威胁也就是变得毫无意义了。
正因为想到这些，在应付了吉拉斯之后鲁瓦（阝十）立刻派人给采佩斯写了封信，在信里他除了重温了曾经在采佩斯的父亲麾下战斗过的那些难忘的时光，更适当的表示出了希望能和大公建立联盟的愿望。
“我们都不该忘记你可敬的父亲就是在布加勒斯特城下殉难，不论是奥斯曼人还是那些暗中出卖了他的懦夫，他们都是可耻的凶手这没有什么区别。”
在信中鲁瓦（阝十）不可避免的提到了采佩斯的父亲，著名的有着穿刺公之称的弗拉德三世，虽然他的信里没有明显的写出某些人的名字，但是他相信尼古拉&#183;采佩斯不可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瓦拉几亚大公弗拉德三世是死在的布加勒斯特的战斗中的，当初穆罕默德二世的入侵吓坏了太多的欧洲人，这让他们不得不暂时放弃分歧矛盾而团结起来一起对抗这个前所未有的强敌。
而瓦拉几亚大公弗拉德三世就是这些众多欧洲贵族之一。
只是他之前的残暴让很多敌人根本无法忘记对他的仇恨，而且因为早年间曾经作为人质在奥斯曼帝国长大，哪怕是他后来在历次与奥斯曼人的战斗中表现的异乎寻常的勇敢，可人们依旧不愿意相信这个依靠着奥斯曼人的支持才成为瓦拉几亚大公的人。
更糟糕的是弗拉德三世的名声太臭了，哪怕是他把那些残忍手段用在对付异教徒的上面，可人们还是无法忘记他早先在战争中是如何对付他的敌人的。
很多人甚至说弗拉德三世是与魔鬼签订了的协约，因为如果不是那样他不会做出那么多可怕的事情。
这种仇恨的结果就是弗拉德三世在当初参加第一次布加勒斯特保卫战的时候莫名其妙地的战死，而种种传言都隐约指出当初联军中有人暗算了弗拉德三世，把他出卖给了奥斯曼人。
不论如何弗拉德三世的人头被奥斯曼人砍下来腌制起来送到了君士坦丁堡，然后他的头颅被挂在城门上整整一个冬天。
鲁瓦（阝十）觉得采佩斯能够帮助他，至少这个人不会倒向他的敌人，因为据他所知吉拉斯提到的那些可能支持他的对手成为国王贵族当中，就有当初可能暗算弗拉德三世的那些人。
这让鲁瓦（阝十）觉得给采佩斯写这么一封信说不定就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侯爵的想法虽然简单，但是显然是正确的，或者说他很清楚那些布加勒斯特贵族们的性格，他知道即便采佩斯愿意放弃之前的仇恨可那些人应该也不会信任他，采佩斯会在布加勒斯特受到怀疑，那么他只要等着采佩斯与那些人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那么采佩斯自然就可以投向他的一边了。
而瓦拉几亚是在东方抵抗奥斯曼人的重要一员，如果瓦拉几亚转而投向苏丹，那就意味着奥斯曼人就有可能经由波斯尼亚和瓦拉几亚两个方向随时向布加勒斯特发动进攻的可能。
至于说如今的保加利亚，那纯粹就已经是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特别是那位当下的保加利亚大公鲍卢斯四世，虽然有着很大的野心却偏偏又是个胆怯的家伙，所以只要稍微恐吓他就可能会臣服在奥斯曼人面前，如果那样不但布加勒斯特甚至连整个匈牙利都可能要面临危险了。
这也是为什么弗拉迪斯拉斯二世会从布拉格宫廷不远千里的来到布加勒斯特，波西米亚国王显然已经察觉到了这危险，所以不得不亲自来到布加勒斯特主持大局。
不过这么一来采佩斯的瓦拉几亚的重要也就突显了出来，这让鲁瓦（阝十）更加相信即便受到了其他贵族的疏远排挤，可只要瓦拉几亚始终是抵抗奥斯曼人的前哨，采佩斯在那些贵族眼里就有着举住轻重的作用，同样他的意见也肯定显得尤为重要了。
鲁瓦（阝十）侯爵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事实也证明他的想法并没有错。
采佩斯的确察觉到了那些贵族对他的疏远和不信任，他很清楚这是为了什么，另外他也知道不论是弗拉迪斯拉斯二世还是其他人对他与索菲娅关系密切都很注意，他知道那些人是担心他可能会通过索菲娅对将要建立起来的联盟发挥影响。
弗拉迪斯拉斯二世自认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在召集这次结盟所做的努力上，他都是理所当然的盟主那些贵族是要按照他的吩咐做的，而索菲娅就是这次结盟会议上一个很关键的工具。
弗拉迪斯拉斯二世不允许别人和索菲娅太过亲密，哪怕是那些以她的名义召集起来的希腊贵族们，他也希望他们和她太过亲近，更何况是一位可能会让他对索菲娅失去控制的大公。
正因这样，当采佩斯带着作为信使摩尔科来到城堡提出试图见到索菲娅时，却被波西米亚王后的手下借故拦了下来。
“对不起大公，公主并不在城堡里。”随从很恭敬可态度坚定的把采佩斯拦在了外面“公主陪着王后陛下去打猎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不知道了。”
“王后去打猎了，去哪个猎场？”采佩斯皱着眉问，布加勒斯特城外有很多森林，其中有些地方是贵族们的猎场，如果不知道具体的地点，想要找到王后和索菲娅可不是那么容易。
“抱歉大人，王后陛下临走前没有说。”随从依旧很恭敬，不过那样子却显然是在说不要再指望从他那里打听到什么了。
采佩斯知道弗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妻子还是很喜爱索菲娅的经常把她带在身边，至于这么做是不是为了防止有人趁机接近索菲娅他不是很清楚，现在看来王后这么做的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这个。
“我的领主命令我给国王陛下和希腊的公主送来他的问候，”摩尔科向那个随从说，他显然并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只希望尽快完成任务好回去与阿洛霞见面的年轻骑士有些固执的宣布着自己的任务“如果不能见到那位公主，那么见到国王陛下也可以。”
随从用有些奇怪的目光打量着面前这个显然长途跋涉而来的年轻人，他努力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个人说的那位赫尔瓦子爵是谁，正因为想起了关于那位子爵的事，随从的脸上就显得比刚才更加冷漠了。
“对不起骑士，我对你的请求爱莫能助，”随从冷淡的向后退了一步，好像让这个人靠近他都会让他觉得不舒服“国王陛下如今很忙，很多各国的使者都在排队，如果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提出觐见请求然后耐心等待。”
摩尔科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慢慢变得僵硬，他能感觉到对方对他的冷淡，这甚至比之前看到他和采佩斯走在一起更明显。
摩尔科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可他敏锐的到了对方的态度，他有些困惑的看看采佩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是你，我会先找个住的地方，”采佩斯不再理会那个随从，在对方看似礼貌的恭送下，采佩斯翻身上马向来路走去，直到后面的摩尔科追上来他才说“相信我你在这儿的时间会比你想的长很多，”说着他看看一脸郁闷的摩尔科忽然笑了笑“特别你又是那位赫尔瓦子爵的使者，相信我在这里你未必受欢迎。”
“可是为什么？”摩尔科不解的问。
“你的主人被驱逐出了萨格勒布，而现在布加勒斯特正需要强有力的支持，那些萨格勒布的贵族对布加勒斯特来说比你的主人更重要。”采佩斯的嘴角微微挂起一抹讽刺。
“可是国王是公教徒啊，他怎么能眼看着那些卑鄙的正教贵族们杀害了公爵还赶走了他的儿子？”摩尔科不由张嘴发出惊讶的质问，可随即他的脸上一片涨红，他想到了面前这位大公似乎也是正教徒。
采佩斯没有因为摩尔科的话生气，他只是微微看了眼旁边的骑士，然后缓缓催马向前走去。
摩尔科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前面这位大公的背影，直到采佩斯回头对他说：“如果你没有要去的地方可以到我的营地里先住下，当然如果你不在意我是个卑鄙的正教徒。”
“对不起大人我无意冒犯您，不过我需要尽快完成我的差事，要知道还有人等着我回去呢。”摩尔科显得有些焦急，他虽然一直在赶路，但是渐渐转暖的天气在随时提醒他出来的时间正在一天天的过去，虽然之前老爹已经明确的告诉他与阿洛霞之间是不可能的，可摩尔科还是希望能尽快回到自己心爱女孩的身边。
“因为女人？”采佩斯察觉到了摩尔科的情绪，看到摩尔科听到这话后的神色他点点头“女人，这是能让一个男人变得要么勇敢要么愚蠢的关键，而她们自己往往有时候根本不知道在做什么。”
“阿洛霞小姐只会让我变得更勇敢，”摩尔科不甘心的为心上人辩解，看到采佩斯不以为然的神情他有些生气的说“我不会允许有人对阿洛霞小姐这么无理，即便是一位大公也不行。”
采佩斯拉住缰绳打量着摩尔科，在把对方看得有些不安起来他才继续向前走“相信我，我这不是对女人的污蔑更不是对你那位阿洛霞小姐的污蔑，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很多女人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哪怕她其实已经伤害了别人。”
摩尔科似懂非懂的听着采佩斯的话，他并不觉得大公这些话是对的，可是想想阿洛霞小姐那天晚上莫名其妙的和那个蒙蒂纳伯爵一起出现的情景，他心里却不得不隐约承认采佩斯的话或许是对的。
“到我的营地来吧，”采佩斯再次邀请“这种时候我们需要每个人的力量，当然如果你的领主现在依旧是萨格勒布公爵，你会发现自己受到的待遇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着沉着脸跟上来的年轻骑士，采佩斯不由伸手摸了摸衣服下面放着那封信的位置。
鲁瓦（阝十）希望他能在会议上帮助他成为波斯尼亚国王，为此侯爵提供了看上去很诱人的许诺，但是采佩斯觉得这还不够。
他知道鲁瓦（阝十）暗中支持了那些推翻萨格勒布公爵的正教贵族们，这也是鲁瓦（阝十）觉得自己有资格成为波斯尼亚国王的原因，因为经过那次暴动克罗地亚有将近一半的正教贵族表示了对他的支持。
不过采佩斯却不想这么快就做出决定。
正如摩尔科说的那样，萨格勒布公爵和弗拉迪斯拉斯二世都是公教徒，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局势变得异乎寻常的微妙了。
想想如果让梵蒂冈知道波西米亚国王公然支持一群杀害了一位公教公爵的正教暴徒，那么弗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处境可就变得太尴尬了。
采佩斯抬头向远处看看，西方还有一丝殷红的余晖，似是在依依不舍的留恋大地上的一切，而东方这时却已经笼罩在一片阴暗的暮色之中。
“奥斯曼人就要来了。”
采佩斯的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从这里当然是看不到奥斯曼人的，可他已经感觉到那种隐约的压迫和窒息。
一个除了手里的武器怎么看都像个当地农夫的士兵站在空地上不住的喘着粗气，即便是他的武器也只是一柄磨得很锋利的草叉，这让他如果不是站在这里而是在自家蒙口，那就完全是个地地道道的农夫了。
实际上就在几天前他还是个农夫，除了在地里干活就是想着怎么想办法多攒些钱，好担负沉重的双份重税。
虽然奥斯曼人还没有完吞并北波斯尼亚和克罗地亚，但是至少在名义上苏丹已经是他们的君主，而为了履行作为附庸的义乌，南方波斯尼亚人在缴纳苛刻税赋的同时还被迫要承担所谓的血税。
而血税的内容之残酷让所有波斯尼亚人都为之愤怒和绝望。
按照奥斯曼人的命令，波斯尼亚的每个家庭必须交出他们的一个男孩，这些男孩被送到远离他们家乡的地方集中抚养，在刚刚长大后就被强迫进行残酷的训练，直到他们成年后就会被送上战场成为奥斯曼帝国征服世界的工具。
而北方虽然暂时躲开这种让无数家庭骨肉分离的残酷政策，但是同样也被命令要担负异常繁重的税赋，而与此同时作为地主的领主们在被迫为奥斯曼征税收的时候依旧向农名们课以重税，或许纯粹只是出于不想让好东西落在奥斯曼人手里的心思，那些领主表现得比平时更加冷酷苛责。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消息忽然从一个村子传到了另一个村子。
农民们可以通过成为士兵减少税负，甚至可以得到虽然不多却已经足以让他们感到激动的佣金。
这个消息一开始没有多少人相信，甚至为领主老爷传令的使者还被赶出了村子，直到那个叫罗纳&#183;潘诺尼的农夫带着一群已经成为士兵的村民出现在那些村子里。
开始依旧不多，但是的确有人怀着疑虑走出了村子，当那些被挑选出来的人在一份合约上按下手印又得到了一个银币的预付酬劳后，走出村子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而每天看着那些报名的巴尔干山民，亚历山大是这样对他的炮兵指挥官说的：“贡帕蒂，这是我做的最划算的生意之一。”

第三十六章 亚历山大的诱惑
罗纳&#183;潘诺尼穿着粗气站在亚历山大面前，他是从另一座山头一路跑过来的，在路上他没有顾得上休息，所以即便是身体强壮能够翻山越岭的巴尔干山民也因为这一路的奔波气喘吁吁，喉咙里似乎堵了一块烧红的火炭。
潘诺尼出现的时候亚历山大正在看贡帕蒂的一份报告，在半个月的时间里贡帕蒂已经召集了大约700多名当地山民，虽然其实还可以有更多的人，但是贡帕蒂却很严格的控制着招募的人数和士兵的质量。
赫尔瓦子爵其实是个志大才疏的人，他试图想要为父亲报仇和夺回萨格勒布公爵地位的念头的确很强烈，不过这也始终停留在念头上而已。
他躲在这个丛林营地里整天为自己的不公遭遇自怨自艾，但是却又连踏出营地寻找帮手的念头都没有，虽然知道在克罗地亚依旧还有人支持他，可是子爵却又因为强烈的不信任而为自己找各种借口拖延寻求帮助。
亚历山大的出现让子爵似是看到了希望，但同样因为那种强烈的不信任很不安全感，让他尽管已经接受了与蒙蒂纳结盟的事实，但是当真正需要的时候，他也只是愿意提供诸如下令要领民们听命招募这种程度的帮助而已。
好在之前多少从子爵那里得到了关于当时山民经常袭击奥斯阿曼人的消息，这个消息让亚历山大能够判断出奥斯曼人可能已经要对当地人予以报复，实际上当贡帕蒂带人去解救那些山民的时候，还有另外几支蒙蒂纳军队正在子爵派遣的向导带领下在山里寻找着其他可能正打算再次偷袭奥斯曼人的山民，而他们得到的命令也是一定要等到奥斯曼人动手之后再出击。
亚历山大承认这么做或许有点阴险，毕竟这势必要等到那些山民付出牺牲，但是如果不这样他相信说不定不等奥斯曼人打来，那些山民就会先和蒙蒂纳军队动手了。
巴尔干人是抱团而又排外的，这从进入卡尼奥拉到波斯尼亚一路上的经历就可以感觉的出来，不过亚历山大依旧很看好这些倔强而又固执的巴尔干山民。
据他所知一直以来奥斯曼人新军能一直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这其中与奥斯曼帝国在巴尔干获得的优质兵源有着分不开的密切关系。
巴尔干人的顽强坚忍要比那些意大利的老爷雇佣兵更加可靠，在那些意大利士兵往往只因为在战场上多死了几个人就会崩溃逃跑的时候，巴尔干人却敢于冒着苏丹近卫军强大的火力不畏牺牲的猛冲猛打，而堂堂的征服者默罕默德二世带领的军队，也正是被这些彪悍的当地农夫阻挡住了前进的步伐，最终不得不退守希腊。
巴尔干人无疑是欧洲最好的士兵之一，当然前提是能够把他们训练好。
至少在招募了这么一批士兵之后，亚历山大已经从贡帕蒂那里大体了解到，要想把这么一群散漫的农夫组织起来的难度，丝毫不逊色与和一强敌打场激烈的战斗。
亚历山大把那份报告放在一旁看向站在对面的连队官。
按照波斯尼亚当地的环境和实际情况，亚历山大没有按照在意大利那样把巴尔干人组成一个统一的大团，而是稍微改变形势参照奥斯曼人的方式在大团下设置了不同的连队，其中潘诺尼就是现在的三个连队中的一个队官。
奥斯曼人显然有着很敏锐和强大的适应能力，他们的军队在进入巴尔干之后很快就在战斗中注意到数量中众多的大规模团队并不适合这种山地作战，于是他们开创性的建立起了世界上最早的常设连级战斗单位，而这种由一群叫卡图布的低级军官们指挥的军队，成了后来强大的奥斯曼陆军初级战斗序列的雏形。
潘诺尼就是这么一个“卡图布”，当然亚历山大并不会让自己的军队使用奥斯曼人的称呼，但是在私下里潘诺尼的手下们就是这么叫他的。
而这种称呼带来的结果，就是每个卡图布不但是那些士兵的队官，更是他们的审判者和行刑者。
卡图布对手下的人有着很大的权力，他们可以随意惩罚任何一个士兵，从抽鞭子到打军棍，再到最严酷的死亡进攻，队官们对手下的残酷程度丝毫不亚于对他们的敌人。
对这种行为亚历山大是知道的，可他并不想阻止，就如同贡帕蒂在报告里说的那样，对阿格里人，蒙蒂纳人，比萨人和热那亚人不能使用的严酷训练和惩罚的手段，恰恰对巴尔干人最有用。
“潘诺尼，我需要你的帮助。”
“请您吩咐老爷！”
就如同叫赫尔瓦子爵老爷一样，在巴尔干人的眼里亚历山大并不是他们的指挥官，而是和他们的地主一样的老爷。
这让亚历山大心里很高兴，为此他还曾经私下里对贡帕蒂说如果不是要考虑到他们那并不可靠的后勤补给，他真的想再多招募几千名这种几乎不需要花多少钱就能招来的士兵。
“你手下的人似乎对训练不太满意，他们总是不能完成教官下达的命令，有些人甚至是在故意捣乱，”压力山大瞥了眼身边那份报告，上面的内容有些让他头疼，看到潘诺尼要开口他摆摆手“我不是说你的人在偷懒或是不老实，而是说他们有时候积极的过分，我需要的是一支听从命令的军队，不是一群看到奥斯曼就只会冲上去狂咬的疯狗，我要他们听从命令，知道吗？”
“老爷我的人都不怕死，”潘诺尼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他向站在一旁为他翻译的小卡乔看了眼，用有些让小卡乔也听起来也困难的腔调急急的说“您知道的那些命令很多他们都听不懂，就如同您说的那样他们只知道看到奥斯曼人扑上去就咬，可打仗不就是这样吗，冲上去捅倒他们砍下他们的脑袋，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看着似乎有点委屈和像是被人说了坏话的不忿似的潘诺尼，亚历山大有点无奈揉揉额头。
巴尔干人勇敢，坚韧而又忠诚，可他们的毛病也同样突出，想想这么几百人在将近大半个月里居然连最起码战列队形都不知道怎么排列，相反倒是一看到波西米亚骑兵就像一群疯了的野猪似的想要较劲，亚历山大就觉得忽然特别的想念纳山了。
不过亚历山大也知道潘诺尼的话有些并没有错。
巴尔干人听不懂教官们下达的命令。
甚至即便是赫尔瓦子爵，如果不是他的父亲早年皈依了公教而特意自小学习，同样也未必能那么娴熟的使用当下的拉丁语，更何况这些当地的农夫。
至于说法语，如今还有有那么流行呢。
“必须听从命令，过段时间会有另一个军官来教导你们，不过在这之前我要你好好约束你的手下，很快我们就要有行动了，我不希望到时候你们成为累赘。”
“请您放心老爷，我那些手下都是很听话的，”潘诺尼说了句让亚历山大脸色更难看的话“当然如果他们敢惹祸我不会饶了他们，营地外面的树可是很多的，随便找一颗就能吊死好几个人。”
“随便你吧，我只希望等纳山来的时候还能有人让他训练。”亚历山大无奈的点点头，他知道在巴尔干人连队当中流行着几种残酷的私刑，有些甚至还是从奥斯曼人那边学来的。
“老爷，您说的那个教官是叫纳山吗？”看到亚历山大点头，潘诺尼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听上去倒像个山里人的名字。”
“相信我你会喜欢他的，”看着潘诺尼不以为意的样子，亚历山大奇怪的笑了笑，他现在倒是很想看到纳山会怎么训练这些巴尔干的农夫了“现在和我去见子爵。”
潘诺尼抓起手边的皮帽子戴在头上，跟在亚历山大身后向外走去，当看到早已经等待的布萨科时，他有些羡慕的看了看布萨科腰间的马刀。
亚历山大察觉到了他的神色，不禁笑了笑：“很快你们也会有这样的武器了，不过比起来可能要稍微差一些，除非你们加入猎卫兵。”
“老爷，只有阿格里人才有资格成为猎卫兵，”布萨科脸上一动不由轻声提醒着“猎卫兵需要的除了勇敢还有忠诚。”
“难道我们不够忠诚？”潘诺尼脸色变了。
“我只是说这是阿格里人的权利，”布萨科不以为然的说“猎卫兵是阿格里才有的荣誉。”
听着两个人隐约争执的亚历山大没有开口，实际上这只是随口一说的话倒是让他忽然有了些其他想法。
不论是阿格里还是巴尔干人都是彪悍的山民，如果能把这些人组成一支专门的部队倒是个不错的想法，这支部队或许如今的数量不会很多，但是随着亚历山大军队规模的扩大，这支部队同样可以扩充规模，然后可以作为他手中在关键时刻使用的王牌。
这个念头一旦在亚历山大脑中掠过就挥之不去，他觉得有必要把这个想法尽快付诸实施，特别是在这个地方，一支专门的山地部队起到的作用是很难估量的。
亚历山大来到赫尔瓦子爵营地的时候，子爵正在和他的手下开会。
说起来赫尔瓦这种动辄就召开会议的举动让亚历山大多少有点熟悉，至于这种会议讨论出的结果往往大多根本落不到实处的现象，也让他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亚历山大的到来打断了子爵正在听他手下争吵的乐趣，他先是吩咐会议暂停，然后稍微琢磨就吩咐人去把他的侄女叫来。
这段时间以来阿洛霞发现自己的女伴忽然对她更加关心了，哪怕是摩尔科已经走了，可女伴还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这让阿洛霞很无奈，甚至有时候觉得或许只有和那位蒙蒂纳伯爵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身边才能清净些。
“要热情阿洛霞，对伯爵热情些，”赫尔瓦子爵一边低声叮嘱一边领着侄女走向门口，当看到站在空地上的压力山大后，子爵稍微加来脚步走了过去“伯爵，再见到你真是让人高兴，告诉我你是不是给我带来什么好消息了。”
“是的大人，的确是好消息，”亚历山大接受了子爵的拥抱，再又向阿洛霞打了个招呼后他说到“我这次来是希望您能和我一起去萨格勒布。”
子爵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个诧异的神色，他的嘴唇轻轻张开好像要说话，可除了喉咙里一声听不清的含糊“咕噜”，却又什么都没发出来。
亚历山大安静的等着，直到子爵好像过了一会才理解了他这话的意思开口问：“伯爵，你是说要我和你一起去萨格勒布？”
“对，我们的军队应该立刻向萨格勒布进军，而您到来将会宣告撒萨格勒布的正统继承人的回归。”
“等一下伯爵，这是不是有些仓促，我是说我们有什么计划吗？”子爵有点干巴巴的问“要知道我父亲和叔叔已经被那些正教徒杀害了，他们占领了萨格勒布，虽然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选出一个继承人，但是显然对我们很不利，因为我们不知道究竟有谁会帮助我们，所以我们不是应该谨慎小心些吗？”
“大人，您已经谨慎小心了很多年了，”亚历山大压低声音在距赫尔瓦耳边不远的地方小声说“从默罕默德苏丹去世到现在巴耶塞特准备再次进攻，您不是一直都在准备吗，或者您可以一直为自己的胆怯找理由，不过请相信我如果你再不走出这一步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赫尔瓦瞬间脸色涨红，从没有人当面说他胆怯，有些是不敢有些却是不忍，这让赫尔瓦能一次次的为自己找着种种借口。
可是现在一个外国来的伯爵终于对他说出了这些话，这让原本一直自诩是在冷静睿智的观察局势的子爵瞬间有种被人扒光了衣服的错觉。
“您会成为萨格勒布公爵的，然后是克罗地亚大公，接下来如果上帝眷顾您或许可以成为波斯尼亚国王，”亚历山大继续低声说，他看到子爵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不过他知道这应该是激动的结果“不过这一切需要您从这个营地里走出去而不是整天只听着手下讨论各种计划。”
“伯爵你能向我保证吗？”子爵有些紧张的问“你能保证我顺利成为公爵和大公，然后……”
“不大人，我只能保证你如果还留在这里等待你的只有将来成为奥斯曼人的俘虏，如果运气好或许他们照旧会扶植你当大公，但是相信你一定很清楚那会是个什么情景，作为一个傀儡听命于苏丹派遣的总督和帕夏，随时都在担心可能会因为触犯了那些人而被惩罚，”亚历山大的轻声描述让赫尔瓦子爵原本稍显激动的脸上又泛起一层灰白，看着他的样子亚历山大稍微停顿然后轻声说“子爵你要在你的家族史上留下什么样的印记，取决你是做一辈子的懦夫，还是瞬间的英雄。”
赫尔瓦子爵的脸上浮起了一层异样的红色，他盯着亚历山大看了好一阵才慢慢挪开眼神。
“伯爵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做，”子爵的声音有些颤抖，同时双手也抖个不停“我知道你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那么你相信我还有勇气吗？”
“我相信任何人都有勇气，”亚历山大向和赫尔瓦微微鞠躬“我对刚刚对您的冒犯表示抱歉，不过如果这样能够激励出您的勇气我会感到很欣慰，相信我这个营地太安逸了，您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一头狮子该如何战斗。”
“你说的对子爵，我的确是忘记了该怎么战斗，”赫尔瓦一边说一边扭头向身后的房子看去“这里让我觉得很安全，时间久了甚至忘了自己应该肩负的使命。”
子爵不停的低声自言自语，他在原地转着圈有时候停下来握紧拳头来回挥动几下，终于他停下来看着亚历山大。
“告诉我你要怎么做，我的确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
亚历山大再次向着赫尔瓦鞠躬行礼，不过当他看到旁边阿洛霞望向他的目光时，他却从其中看到了些许的异样。
赫尔瓦忽然让人吃惊的发生了变化，至少这对那些熟悉他的手下来说是太陌生了。
他再次召开了会议，不过这一次他出人意料的邀请了亚历山大这个外人，除了这个他还一改之前拖沓推卸的习惯，直接宣布要向萨格勒布进军，当有人提出质疑认为这样做有些太冒险时，子爵态度坚决甚至可以说是强硬的反驳了这种之前一直以来都被当成最好借口的理由。
“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冒险的，如果惧怕危险那么我们永远别想回到萨格勒布，”赫尔瓦向他的手下们大声说“别忘了我们的先辈在看着我们，我父亲和兄弟的灵魂也正在天堂看着我，我相信他们给了我勇气，也是他们派来了帮助我们的人。”
子爵的目光投向亚历山大，与此同时那些克罗地亚人的眼中却满是愤怒和怀疑。
当会议以赫尔瓦子爵态度强硬的宣布必须进军萨格勒布结束之后，亚历山大走出了子爵的房子。
然后并不感到意外的，他看到了早已经等待的阿洛霞小姐。
“伯爵你对我叔叔说什么了？”阿洛霞面露怀疑的问。
“我只是让他内心的勇气迸发出来，”亚历山大笑了笑“相信我任何人都有这种勇气的，小姐这其中也包括你。”

第三十七章 爱情的代价
皎洁的月光洒在地上，硕大的银盘泛着令人陶醉的亮色，远处树林中之前残留的积雪时不时的随着天空云彩的滑动闪出片片银光，也照亮了一道随着在月夜中的身影。
阿洛霞小姐悄悄向前走着，她牵着一匹马小心翼翼的从营地深处向大门走去，当看到巡逻的守夜人时她立刻小心的躲藏在阴影里，等到没了动静才再出来。
赫尔瓦子爵的营地四周都是有瞭望哨的，不过那些哨位都是监视营地外面，瞭望塔上的人不会想到在这么一个安静的夜晚会有人正想要悄悄的从营地里逃出去。
阿洛霞屏住呼吸小心的沿着营地的围栏向前走着，当终于来到大门不远处时她稍微停了下然后双手合拢发出如同布谷鸟夜鸣般的叫声。
同样的叫声从大门的方向出来，然后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老爹。”阿洛霞小声叫了声，然后低下头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踢了踢地上的青草。
“上帝，我居然帮着你干这种事，我想我是疯了。”高瘦的老头有点无奈的低声嘀咕，看着月光下阿洛霞那似是天真可满是坚定的眼神，老头忍了忍终于说“听着小姐从这道门走出去之后你就不能后悔了，就算是子爵老爷今后也帮不上你什么。”
“我知道，”阿洛霞低声说了句，看到老头一脸为难的样子她忽然笑了笑随后用力拥抱了下老头“如果我成功了我就是你儿子的妻子了，祝福我吧。”
老头有些为难的动了动身子，不过最后还是拍了拍阿洛霞的后背。
“祝福你我的孩子，愿上帝保佑你。”老头说完回头向瞭望塔上摆了摆手。
“他们知道我会来？”阿洛霞有点意外的问。
“你以为你真能自己逃出去，”老头呵呵笑了笑“我们能在这里呆这么久没让那些正教的叛徒和奥斯曼人发现，这可不只是因为上帝的眷顾和运气。”
老头说着带着阿洛霞向大门方向走去，随着沉闷的大门开启声，阿洛霞牵着马悄悄走出了营地。
“记住，走出这扇门就没有回头路了。”老头再次提醒。
“如果我希望这扇门始终开着只能说明其实并不爱摩尔科。”阿洛霞看着营地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闭“祝福我吧，我会成为摩尔科的妻子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向着黑乎乎的树林里走去。
看着阿洛霞的声音随着两扇营门关闭消失，老头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上帝的安排吗？”老头抬头看看天空，望着头顶如圆盘般的圆月，老头不禁深深吸了口夜晚的清凉空气“上帝啊保佑那两个可怜的孩子吧。”
阿洛霞小心的在树林里走着，虽然已经离开很远可她依旧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她知道在这样的夜晚稍微发出一点声响都可能会引起一阵骚乱，特别是在树林里就更是这样，所以她只能尽量放慢脚步让声音变得小些。
一声脆响从前面传来，阿洛霞不由吓得心头一跳，她紧紧攥住揣在怀里的短剑，警惕的盯着前面一大片如黑洞般的树冠阴影。
“阿洛霞小姐我得说你这么做真是愚蠢。”
一个略显调侃的声音从树后传来，亚历山大慢慢走了出来，在他附近几棵树后，几个猎卫兵小心的盯着四周。
“伯爵你要阻止我吗？”阿洛霞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紧盯着亚历山大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念头试图阻止他，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可以说服对方的理由。
很显然她叔叔是希望通过她和这位伯爵的联姻达到他的目的，现在她居然要逃跑，想想如果让叔叔知道了她的举动的后果，阿洛霞不由心里一阵惊慌。
“我的确要阻止你，不过别误会我并不是说因为你叔叔才这么做的，纯粹是为了你的安全。”
亚历山大笑着走到阿洛霞面前打量着她，然后他很轻松就把阿洛霞暗暗攥着的短剑和她藏在身后的另一柄匕首搜了出来。
“这些不够，我是说你一个人这样上路是很危险的，特别是这种时候，”亚历山大说着从随身的枪套里拔出火枪递到阿洛霞面前“相信我这个东西比你的短剑更有用，只要你能冷静的使用它，即便是最凶残的男人也没办法伤害你。”
“你不想把我交给我叔叔？”阿洛霞意外的问。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亚历山大抬手托起阿洛霞的下巴向她笑了笑“相信我并非只有你才渴望自由和爱情。”
阿洛霞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就好像面对一个强盗极力保护自己财产的守财奴，可最终却发现强盗似乎对她拼了性命也要守住的东西毫无兴趣一样，这让她感到脸上火辣辣的有些发烧。
“你需要有人保护，”亚历山大向后招手，两个当地山民立刻骑马走了过来“我会让他们保护你去你要去的地方，至于你叔叔那里我可以想办法解决。”
“伯爵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阿洛霞有些错愕的看着亚历山大，在她想来她如果不能成功逃走唯一的结果就是成为这位伯爵的妻子甚至可能更糟的成为他的情人，可现在这个年轻人不但没有阻止她的逃跑甚至还愿意帮助她去找另一个男人。
“那就什么都不说，”亚历山大笑着向阿洛霞微微鞠躬“祝您一路顺风小姐。”
阿洛霞有些难以置信的摇摇头，过了一会她向前探出身子踮起脚尖轻轻在亚历山大的唇上吻了一下。
“如果我没有遇到摩尔科我想我一定会爱上你的。”阿洛霞小声说。
“如果你再不走我会后悔自己这么大方的。”
看到自己这话让阿洛霞神色一变，亚历山大好笑的帮她翻身上马。
“好了这里离你叔叔的营地已经很远了所以你不用再担心被发现。”
亚历山大说着向旁边的两个巴尔干人低声吩咐了几句，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可想想来之前小卡乔对他们的叮嘱，亚历山大相信他们还是知道肩负的责任的。
阿洛霞拉着缰绳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调转马头向着树林的深处奔去。
“这是不是有点可惜了？”从另一棵树后走出来的贡帕蒂有点遗憾的说“这位小姐可是难得的美人。”
“那么你认为我应该接受子爵的这份‘厚礼’了？”亚历山大回头问。
贡帕蒂张张嘴，可想想印象中的那位罗维雷家的小姐，再想想另一位更显赫的教皇的女儿，贡帕蒂用一声咳嗽掩盖了自己的尴尬。
“很快子爵就会知道他可爱的侄女失踪了，还是让我们想想到那时候该怎么办吧。”亚历山大向贡帕蒂露出个耐人寻味的微笑“子爵一定为这个头疼死了。”
事实上赫尔瓦子爵知道侄女逃走的消息要比想想的晚一些，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才从宿醉中醒过来的子爵才发现四周的人似乎有事正在瞒着他，这让他很不高兴，在随手用鞭子抽了一个仆人几下后，他终于从仆人那里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说什么阿洛霞不见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见了？”
“老爷就是阿洛霞小姐她不在营地里，谁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而且她马厩里的一匹马也不见了。”
“上帝，”赫尔瓦子爵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仆人，过了一会他忽然大声喊着“去找她，你们还在等什么，她一个人不可能逃得很远，立刻去找！”
“老爷已经有人去找了，”仆人小心的回答“不过因为不知道阿洛霞小姐去了哪所以……”
“我知道她去哪了，”说到这子爵忽然听下来，他稍微想了想就又大声吩咐“去把老摩尔科叫来，我早就该想到的只有他才能让阿洛霞悄悄逃走不被发现。”
随着子爵的命令，老头被带到了他的面前，不过这次没有酒和叙旧，只有子爵恶狠狠的目光。
“我拿你当朋友的，”子爵对老头大声喊着“可看看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背叛了我对你的信任。”
老头平静的看着赫尔瓦，从开始他就知道当子爵发现之后将要面临的怒火，所以虽然现在子爵的愤怒似乎随时可能会化为烈火把他烧得尸骨无存，可老头依旧很冷静。
“你最终还是背叛了我，”赫尔瓦子爵在发泄了一通怒气后渐渐冷冷静下来，他看着老头冷冷的说“对你来说你的儿子还是比你的领主更重要，不过现在虽然我可能追不会阿洛霞了，看能让你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老爷，我从您很小就服侍您了，”老头声音有些干涩“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所以我不会请求宽恕，我只希望您能原谅两个可怜的孩子，连上帝都会怜悯他们的。”
“你敢以上帝的名义为这种事情求情，这是亵渎是堕落，等我找到你那个胆大包天的儿子我会让他知道活着也可以见到地狱，至于你你现在我就让你知道背叛是个什么滋味。”
赫尔瓦子爵一边吼着一边向门口走去，直到看到正远远走来的亚历山大。
“该死，”赫尔瓦低声诅咒一声，他原本想要避开可随即发现显然已经无法摆脱，只好无奈的向前迎了上去“伯爵你来的正好有些让人不快的事情我得告诉你，或许你可以给我出点主意。”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我也这是为了这个来的。”亚历山大从脸色有些僵硬的子爵身边走过，看到屋子里的老头亚历山大面露笑容“如果我没猜错您正准备惩罚他对吗？”
“看来你的确知道发生了什么。”赫尔瓦心里多少有些不安的问，他真正担心的其实是亚历山大对他这边发生的事情这么熟悉，这让子爵有种很不安全的忐忑。
“实我知道的不多不过已经足够了，”亚历山大走向老头打量着他“看来阿洛霞小姐是真的爱你的儿子，不过可惜的是你要为这份爱情付出打代价了。”
“我正打算惩罚他，不过伯爵我向你保证事情不会这么结束，”子爵看着老头的目光有些冰冷“我是我的耻辱。”
“更是我的，”亚历山大看向赫尔瓦“子爵幸亏我们商量的还没有公布否则我们就都要面临一个大丑闻了。”
赫尔瓦的眉梢皱得更紧了，他知道亚历山大的话不错，如果让别人知道他的侄女居然私奔了，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丑闻。
“子爵大人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不是追回您的侄女，而是想想该怎么遮了我们的丑。”
亚历山大的话让赫尔瓦心里又是浮起一阵怒火，不过他从亚历山大的话里似乎听出了什么。
“伯爵你是说你有办法吗？”
“应该说是从开始我们就该做的，”亚历山大说“我们不要再耽误立刻进军萨格勒布，我们要让别人看到我们的关系没有因为这您侄女的逃跑受到丝毫影响，否则哪怕是耽误一天都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还是说您认为那些克罗地亚贵族们都是聋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子爵脸上难看的望着亚历山大，他知道这时候肯定会面临羞辱，可当听到亚历山大的话后他还是险些因为恼羞成怒而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还有子爵，您认为应该怎么办才不会让其他人认为我们之间因为这件事而发生分歧？”亚历山大低声说完看了看不远处的老头“只用惩罚他就能把这件让我们大家都丢人的事情掩盖下去吗？”
赫尔瓦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的轻轻一跳，到了这时他已经明白了亚历山大的意思。
虽然他因此更加愤怒，可想想眼前的困境他只能同样压低声音问到：“那么你认为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我们之间的关系看上去没有出现裂痕呢？”
“给予我补偿，”亚历山大轻声说“因为背叛而受到羞辱的一方有权得到补偿。”
赫尔瓦脸色阴沉的看着亚历山大，虽然他并不知道头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但是现在他却依旧感觉得出亚历山大似乎更愿意看到他的侄女逃跑。
“那么你想要什么？”赫尔瓦让自己的心情平和些，他觉得没有必要为这件事如此生气，毕竟他还不是萨格勒布公爵，任何承诺在如今这个时候都不过只是一句空话而已。
“支持我，”亚历山大声调平静而又坚决的说“当我们到了布加勒斯特的时候我需要你的支持，子爵。”

第三十八章 关于萨格勒布的预言
阿里霍埃城堡位于萨格勒布大城区的北端，这座城堡除了由于年代久远而闻名，更重要的是这里是萨格勒布大城两个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
萨格勒布原本是两座很大的城堡组成，其中阿里霍埃扼守着城市北方的要道，而隔着一大片森林的南方则由另一座叫瓦剌什的城堡和附近的城镇组成。
这两座城堡形成了萨格勒布大城区的格局，而在稍早些的世纪初，波斯尼亚国王通过让这两座城堡合并，构成了如今的萨格勒布。
阿尔霍埃城堡驻守着这座城市将近一半的军队，除了防备着北方来自卡尼奥拉的威胁，更多的是作为这座城市的后备军，随时监视着可能来自波斯尼亚的敌意。
虽然很早的时候波斯尼亚王国就已经征服了克罗地亚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克罗地亚不想摆脱这种统治。
就如同北波斯尼亚同样不能容忍奥斯曼人的统治一样，100多年来克罗地亚人也从没放弃过从波斯尼亚人的统治下争取自由的努力。
意图彻底征服巴尔干的奥斯阿曼人，梦想着恢复王国的波斯尼亚人，还有不断的努力想要获得自由的克罗地亚人，亚德里亚海东岸的巴尔干半岛上，一时间风谲云诡，局势万千。
因为地势很高，阿尔霍埃城堡是萨格勒布最早能够沐浴在阳光下的地方，其中城堡北方的塔尖更是迎来第一缕阳光的照拂。
钟声随着阳光落在塔尖上响起，然后随着一道亮光向下蔓延而悠然的不住回荡，一声又一声的钟声从城堡里向着城外的街道城市里蔓延，以这钟声为准，萨格勒布城慢慢从沉睡中苏醒了。
几个牧羊人赶着羊群向城外走去，他们要到很远的地方放牧，这不只是因为那里的牧草更鲜美些，重要的是城堡附近的森林已经都被萨格勒布的贵族们占为己有，这让农民们不得不到更远的地方放牧。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随着由两座城堡为大城区的城市形成之后，城堡之间的森林先是贯穿了几条道路相互连接，接着越来越多的建筑开始在森林里建造起来，当地人显然是不知道什么叫做保护自然资源的，他们只看到那些森林是妨碍他们扩建城市的障碍，于是大片大片的树木被砍伐放倒，而取代的是用这些树木和当地特有的灰石建造起来的房子和从外围两端连接两座城堡的漫长围墙。
能够被允许放羊的地方越来越少了，农民们只能赶着羊群到更远地方去，哪怕是那些地方因为深入森林并不安全。
牧羊人赶着羊群在崎岖的林间小路上走着，他们除了有着一根长长的驱赶羊群的鞭子，腰带上还挂着一根很粗的木杖，这是为了对付狼群和强盗的。
即便是没有什么钱财的牧羊人一旦远离人群也不会安全，特别是在森林里，谁也不知道某棵树后会不会忽然跳出一伙强盗。
至少今天的牧羊人就觉得之前的好运气到头了。
当看到一片在这个季节来说很罕见的丰茂草地后，牧羊人立刻急急的赶着羊群向远处那片已经离森林很远的山坡上走去。
但是当他们刚刚走到一半的时候，却忽然看到了一小队骑着马的人正向他们看上的那片草地奔去，而且那些人还抢在前面占据了草地。
这让几个牧羊人很不高兴，不过他也知道不该招惹那些人，只从远远的就可以看到他们身上盔甲的闪亮就可以知道那些人不是普通的旅行者。
牧羊人不由放慢了脚步，只是那些已经饿了一夜的羊群却被那片草地吸引，在顽固的头羊带领下，大批的羊群一边咩叫一边向着山坡高处急匆匆的攀登上去。
这显然吓坏了那些牧羊人，他们手忙脚乱的一边挥舞手里的鞭子一边从羊群当中挤过去想要阻止头羊，但是却因为一时间追不上只能看着头羊在终于冲到那片草地上之后发出了欢快的咩叫声。
之前那些人的战马似乎被这些忽然出现的羊群惊到了，它们发出阵阵嘶鸣有些脾气暴躁的干脆抬起蹄子向已经拥挤到脚下的羊群作势蹬踹。
一时间草地上马和羊混在一起叫个不停好不热闹。
牧羊人惊慌的看着那些人，因为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所以就更加担心。
当地的贵族们是很残暴的，或者说他们依旧保留着野蛮时代的痕迹，对于农民们来说地主与骑士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而更高等的贵族们则决定着他们的命运。
一声异欢快的马嘶传来，一匹比别的马都要强壮许多的战马用力向一只头羊抬起了硕大的蹄子，在那只有着弯曲羊角的头羊毫不退让的坚持下，那匹马用力向下踩去。
牧羊人发出了一声惊呼，那只头羊对他们来说要比其他的羊都更重要，因为有了它羊群才能更好的只会，正因为这头羊的作用，所以虽然羊羔已经换了几代，但是牧羊人一直舍不得把它换掉。
“帕加索斯！”一穿着旅行袍子的年轻男人喊了声，他伸出手紧紧拉住了似乎随时都会人立起来的战马缰绳，在用力拉了几下后战马才似乎不甘不愿的放下蹄子，同时扭了扭头在男人肩膀上似是撒娇似的蹭了几下。
牧羊人有些惊恐不安的靠过去揪住了依旧不饶的用羊角向眼前的敌人发出挑战的头羊，看到那匹马似乎因为这挑衅又有些躁动，牧羊人赶紧用力压住了头羊的脑袋。
“这可真是头倔强的羊，”年轻人有趣的看着那头羊，他倒是听说过很多公羊有着绝不认输的脾气，现在看来他倒是觉得这些羊和当地人有着颇为相似的性格。
倔强，固执，一往无前。
“请原谅老爷，我们这就是离开。”牧羊人急匆匆的说，他没有注意到年轻人听着他那有着颇为奇特口音的当地话一脸的茫然，所以当他准备驱赶着羊群离开这片险些给他惹祸的草地时，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被那些骑士们包围了。
“让他到我面前来。”亚历山大坐在块石头上一边把用匕首切碎了的碎草喂给帕加索斯以安抚它的情绪，一边吩咐手下。
牧羊人忐忑不安的来到亚历山大面前，他有点笨拙的鞠个躬，然后小心的看着面前这个显然是头领的年轻人。
他看上去不像个贵族，因为他的衣着并不奢华，虽然是出门在外可他的旅行袍子看上去有些破旧，下摆甚至还扯了好几道口子。
牧羊人也注意到了他的靴子，那双靴子显然已经走了很多路了，靴子边角都已经磨得起了层层毛边。
只是他不敢有任何失礼的举动，因为那些押着他们的士兵看上去很凶狠，虽然他们只像是南方山里的那些山民，但是他们手里的武器却实在可怕。
潘诺尼推搡着牧羊人到了亚历山大面前，他对这些城里人不是很看得上，他觉得这些人太胆小，或者说这些把自己围在城堡里的人就好像是他之前关在笼子里的那些猎物。
“从这里到萨格勒布还有多远？”亚历山大问，从昨天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萨格勒布公爵领地，只是不知道萨格勒布城还有多少距离。
“老爷您是说阿里霍埃城堡，还是右岸城堡？”牧羊人问了一句，看到听到翻译后亚历山大露出疑惑的样子，牧羊人又小心的说“如果您是要问阿里霍埃城堡，那您已经在这里了，如果站得高些的地方就可以看到最高的塔楼，不过如果要去右岸城堡那就还需要小半天的时间。”
“我知道阿里霍埃教堂，萨格勒布的西格纳契公爵曾经在这里改宗。”
“愿上帝保佑公爵，他被那人杀了。”
牧羊人习惯的在胸口划过十字，然后眼中才露出一丝恐惧。
看着牧羊人脸上那惊恐的样子，亚历山大发出声轻笑。
他并不是再见到赫尔瓦子爵之后才知道或是想起那位原萨格勒布公爵，而是还在“很久”之前就知道这位公爵。
而且他也很清楚这位公爵在后来的确被罗马教廷认为了圣人，甚至因为这个，东西方教会还罕见的在面临奥斯曼大敌当前的威胁下发生了很激烈的冲突。
只是他从没想到自己会很巧合的认识了这位公爵的儿子，而他如今正在帮着这个因为志大才疏而出名的落魄贵族夺回他的领地。
赫尔瓦子爵，诺里安&#183;西格纳契在历史上是个因为没有什么能力而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当他的父亲被人谋害后，子爵和追随他的一群忠实的随从被迫放逐流亡，然后在之后的几十年里这位子爵都一直在不停的到处奔走，试图联系那些还效忠他父亲的人，然后夺回公爵宝座。
只是这位子爵命运多舛，或者说是运气实在太差，很多次他都是在快要成功时候每每失败，虽然他那种可说是锲而不舍的精神的确值得称赞，但是这却掩盖不了他一直不停失败的惨淡。
渐渐的那些原本追随他的人对他失望了，人们相继离他而去，而子爵本人最终因为穷途末路而在巴尔干深山森林的一座营地里病入膏肓，含恨死去。
现在想想，亚历山大倒是觉得赫尔瓦子爵的命运似乎出现了完全相反的变化，他并没有在最终走投无路的时候才落魄山林营地，而是从一开始就没从那片营地里走出去。
相反，倒是因为他的出现，让那个始终没有勇气踏出第一步的子爵迈出了第一步。
现在看到牧羊人的样子，亚历山大不禁有了些兴趣。
他向身边的人摆摆手，让他们不要围着这个已经吓得不轻的牧羊人，然后示意那个人在自己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
“你同情西格纳契公爵？”
“我只是觉得公爵人生前不错，他对我们穷人很好。”牧羊人心惊胆战的说。
“你说‘愿上帝保佑公爵’，而且还说‘那些人’，”亚历山大在牧羊人耳边低声说“告诉我你是个公教徒对吗，或者至少是个虽然被迫改宗可暗中依然坚持自己是公教徒？”
牧羊人脸上已经一片惨白，他紧握鞭子的手不住颤抖，另一只手则悄悄向腰上摸去，直到被人从一旁狠狠抓住，随着“啊”的一声惨叫，整条胳膊被扭到了背后。
“老爷，应该现在就割了他的喉咙。”潘诺尼说着看向另一旁的布萨科，说起来自从那天亚历山大透露出可能会招纳巴尔干人成为猎卫兵的意思后，潘诺尼和布萨科之间就变得有些的矛盾重重了。
“我让你们跟着我可不是为了随便割人喉咙的。”亚历山大有点头疼。
巴尔干人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凶残的有点太过分，他们很多手段更近似奥斯曼人，事实上他们也的确受到了奥斯曼人很大的影响，而且这种影响会在很多年后越来越深刻。
“我有信仰，我信主，”牧羊人哆哆嗦嗦的不住唠叨着，他的声音因为害怕不住颤抖，可依旧还是断断续续的低声咏念着“我信主因父而生，而非因受而生，我信三位一体，圣父一位，圣子一位，圣灵一位……”
“这是个公教徒，”亚历山大慢慢站了起来，他看看旁边的布萨科“看看我们还没有进入这座城市呢随便遇到一个人就是个公教徒，那么告诉我布萨科你认为萨格勒布里有多少公教徒？”
“可即便是这样他们还是杀了西格纳契公爵，”布萨科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也许城里的确有很多公教徒，但是正教徒却掌握着这座城市。”
“或许是这样，可布萨科你知道我是怎么得到比萨的吗？”亚历山大低声问。
亚历山大的问题让猎卫兵队长的脸色有些发黑，不过他还想坚持一下。
“您是因为您的女儿，尊敬的埃斯特莱丝小姐成为了比萨公爵之后才成为比萨摄政的。”
“错了布萨科，”亚历山大揽着卫队长的肩膀慢悠悠的顺着草地的山坡向下走去“我是凭借着自己一个人带着卢克雷齐娅闯进比萨，然后趁着他们当地的暴动拥有比萨的。”
听着老爷炫耀似的讲述他怎么拐着别人家的女儿和寡妇顺带抢了座城市，布萨科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果然随着一声口哨从亚历山大嘴里发出，帕加索斯飞快的抖动着鬃毛奔到了他的身边。
亚历山大翻身上马，他看了看四周那些由猎卫兵和巴尔干山民组成的队伍，抬手向着远处看不到的城市方向指去。
“跟随我进入萨格勒布，相信我这是一座属于罗马教廷的城市，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而且我向你们保证随着我们的到来，今后它也会永远皈依梵蒂冈。”

第三十九章 萨格勒布，是战是降？
阿里霍埃城堡的冬日有些枯燥，原本就简陋的街道因为不久前的积雪融化显得更加肮脏，好在因为是冬季而没有泛着太大因为随地便溺的恶心气味的城市看上去显得破旧而没有什么生气。
奥斯曼人到来的消息让当地人显得人心惶惶，可以随处看到有人正准备离开这里，虽然他们也知道即便是到了其他地方很快又会被奥斯曼人赶走，但是能暂时躲过异教徒的侥幸心理依旧催促着他们试图寻找一个能躲避战乱的避难所。
街上可以看到有士兵经过，但是这些士兵大多神色麻木，不论是他们自己还是他们的领主显然都不认为自己能够抵抗得了奥斯曼人。
也有一些不知道来自哪里的佣兵经过这里，这些虽然有着不同的目的地但是却都只是为了金钱才战斗的佣兵们并不看好萨格勒布这个地方。
一座城市是否会拿出大笔的钱雇佣佣兵保卫自己，除了看他们拥有多少财富之外，还要看这座城市是否敢于与他们的敌人抗衡。
萨格勒布似乎没有这样的勇气，这从即便是大街上都可以听说的贵族们正打算与奥斯曼人谈判就可以知道。
萨格勒布的西格纳契公爵被杀之后，这座城市却并没有能再出现第二位公爵，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在西格纳契公爵被杀之后贵族们才发现，没有人愿意看到其他人这座城市的主人。
曾经有人提出要推举西格纳契公爵家族的一个旁支继承爵位，虽然这个人因为信仰正教而得到了当地暴动贵族们的支持，但是最终却因为受到了来自其他地方公教贵族们的极力反对而僵持下来。
到了那时人们才意识到，虽然对于西格纳契公爵的死选择了沉默，但是那些与公爵同样信奉公教的克罗地亚贵族却绝不能容忍出现一个很有可能染指的波斯尼亚王冠的正教徒成为萨格勒布的公爵。
而暴动贵族们同样不能接受在推翻了西格纳契公爵后再出现一位公教公爵，更不能允许赫尔瓦子爵回到萨格勒布。
他们很清楚，如果赫尔瓦回来，等待他们的肯定是最残酷的报复。
相互僵持的结果就是萨格勒布公爵的爵位一直悬空，而当地贵族们虽然没有能推举出一个正教公爵，但是却把持住了萨格勒布这座城市。
只是这样的僵持随着奥斯曼人入侵的消息被打破了，萨格勒布的贵族们很清楚他们根本无法抵抗的事实，这让他们几乎没有经过几分挣扎就决定向奥斯曼人派出使者。
谈判或者准确说是投降的传言在萨格勒布的大街小巷里流传，这让当地人更加恐慌。
除了当地人，一些原本闻讯而来的佣兵也很失望，他们原本以为可以在这里接上一笔不错的生意，很多这样的城市为了自保哪怕最终选择投降也会尽量先把自己武装起来，这就给了佣兵们赚钱的好机会。
可他们没有想到萨格勒布的贵族们却连考虑都没有的直接选择了谈判。
所以当消息传来的时候，很多人开始为自己找出路，因为对于奥斯曼人沉重的税赋他们早已经有所耳闻，很多商人开始贱卖货物准备离开，而不能离开的农民们则开始想办法把家里贵重的东西隐藏起来。
每天都有人从城市里离开，不过也有人想要进入这座城市。
街上经过的几个人随意的踩着脚下肮脏的积水溅起的泥污溅在靴子上，亚历山大皱着眉低头看了看靴面上的污痕。
那几个人一边走一边不停的低声咒骂，虽然因为那些人说话的速度很快而且又有着当地人颇为古怪的口音，但是跟在亚历山大身边的斥候队长还是勉强听出了几个词。
“老爷他们在骂那些大贵族，”斥候兵给亚历山大解释着“虽然我没有听明白，不过大致上是那个意思。”
看看小卡乔，亚历山大笑了笑，他倒是没想到这个来自阿格里的士兵居然还有着不错的语言天赋，至少他比其他人在更短的时间里掌握了更多的当地语言。
不过这也让亚历山大更希望纳山能尽快来波斯尼亚了，想想那些正等着训练的巴尔干山民，他从没像现在这样盼着尽快见到老丈人。
“当地人似乎对贵族们不想抵抗就准备投降感到不满，”小卡乔解释着“这些人好像是萨格勒布附近的小贵人们，他们是准备来帮助守城的，不过现在城里到处都在流传着贵族们正准备和奥斯曼人谈判然后就投降的消息，这些人因为这个很愤怒。”
“当然会不满，他们不止会因此而愤怒，更会因为这个做出很糟糕的事情。”亚历山大坐在一间酒馆的角落里看着四周，这里很冷清不是因为地方偏僻而是因为人们已经没有了兴致再到这种地方来。
萨格勒布其实是一座充满欢乐的城市，阿里霍埃城堡和右岸城堡形成了这座城市的两个中心，这就让萨格勒布从开始就有着两个不同的城区。
也因为这个，萨格勒布渐渐形成了南北城区相互竞争的习惯，当地人喜欢用苹果酒比试南北哪个城区做的最好，喜欢用掺了呛人味道的调料品的肉饼比试谁的食物更香甜，也喜欢用更多其他的东西比较两个城区谁高谁低。
这些都让萨格勒布人感到快乐，而这也让他们更加喜爱自己的家乡。
“他们会做出很糟糕的事情，”亚历山大肯定的说，看到手下人疑惑的神色，他笑了笑“即便他们不做我也会做的。”
亚历山大透着古怪的话让他的人迷惑不解，但是他自己却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历史上的萨格勒布的确最终还是被奥斯曼人统治了，而且时间长达将近3个世纪，直到随着奥斯曼帝国最后一次围攻维也纳失败之后的衰退，萨格勒布才和巴尔干地区的其他城市与国家一起从奥斯曼人的统治下摆脱出来。
但是萨格勒布并没有投降。
历史上的萨格勒布即便是在很多年后奥斯曼大军兵临城下，萨格勒布人也没有屈膝投降，他们是在经过激烈战斗甚至是残酷的巷战之后最终弹尽粮绝才被征服的。
可是如今这些萨格勒布的贵族却要投降，这是亚历山大所不知道的。
“怎么会投降呢，”亚历山大看着门外的这座城市“相信我，至少这一次这座城市不但不会投降，也许会成为另一个燕子。”
悠长的祈祷声在狭长空荡的教堂上空回荡着，一声接着一声，好像是漫长岁月在这里都因为这祈祷变成了一条不再流淌的河流，完全停滞了下来。
亚历山大站在教堂外安静的听着，这时候正是教堂里这一天第二遍祈祷的时候，至于第一遍那是要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的。
响亮的钟声从教堂高耸的钟楼里传出，声音很响震得人的耳朵都隐隐作痛。
修道院前的街道并不宽大，有些地方甚至很窄小，因为地势原因，修道院附近的房子都要比修道院矮上不少，倾斜的街道一直向着不远处延伸到修道院后面的森林通去。
不知怎么的，亚历山大想起了卡西莫多，他觉得如果在这样一座教堂里有个敲钟人，那一定应该像卡西莫多那样丑陋，否则怎么能天天忍受震耳欲聋的钟声和这么单调的生活。
修道院的生活是枯燥乏味也是充满了阴暗的，亚历山大曾经在修道院里待过一段时间，他知道一个人如果耐不住寂寞是无法在这种地方待下去的，否则要么最终如他一样选择离开，要么可能会会在那高高的如监狱般的院墙里彻底疯掉。
眼前这座教堂很高大，矗立着众多雕刻的坚固外墙看上去就如同城堡一样，教堂敞开的大门里可以看到隐约的灯光和里面晃动的人影。
在教堂后面是一片顺着地势向后面隆起的高低不一的建筑，那里是萨格勒布阿里霍埃的修道院。
亚历山大认真打量着这座修道院，他知道这座修道院，而且还知道这座修道院的外墙坚固异常，因为再过上十几年就在这座修道院的墙下将会发生一场很惨烈的战斗。
奥斯曼人最终会彻底征服这片土地，北波斯尼亚也不会幸免，在征服战争中萨格勒布会被包围，而最后抵挡就是在这座修道院里发生和结束。
亚历山大顺着高大的院墙慢慢走着，他抚摸着坚固的墙砖，相信着这里遭受进攻时的惨烈战斗，然后轻轻微笑。
看着不远处猎卫兵们的疑惑眼神，亚历山大笑了笑，他到这座修道院来当然不是凭吊一场根本还没发生的守卫战，而是要亲眼看看这座修道院的建筑是不是如传说的那么牢不可破。
毕竟据说那场战斗退守修道院的守军居然把这里守了整整4天，而因为地形的原因奥斯曼人根本无法使用火炮，直到4天后奥斯曼人拆除了修道院对面的建筑，为架设火炮腾空了地方，然后轰开了修道院的院墙才最终攻陷了这座坚固的建筑。
钟声终于停了，亚历山大也来到了修道院前不远的教堂大门前，看着从里面缓缓走出的一群身披深色麻袍的教士，他的目光不停的寻找着，直到看到一个身穿主教袍的声音出现。
那个身影在一群身穿深色麻袍的人中很醒目，即便他身边还陪着几个穿着镶嵌着暗红色边衬袍子的高级僧侣，亚历山大还是立刻注意到了那个人。
虽然没有见过，可那应该是阿里霍埃修道院的院长。
亚历山大轻轻摆手，看到猎卫兵们正慢慢靠近，他缓缓的走向了那位被围拢在中间的修道院长。
修道院长显然并不知道有人在盯着自己，在几个高级僧侣陪同下他沿着狭窄的街道向前走着，所有人都光着双脚。
这是萨格勒布当地教会的一种习俗，其实这种习俗更多的是来自早期还没有皈依基督时的异教风俗，在几百年前皈依基督的时候这种习俗却被当时的僧侣保留了下来并赋予了新意。
在特殊的日子，修道院的教士们要赤足走过冰冷的地面进入森林，这预示着基督当初赤足走过荒野和山谷，最终走向耶路撒冷的经历。
修道院的修士们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几百年，他们每一代人都对这种仪式熟记于心，所以今天他们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异常。
萨格勒布的森林很茂密，或者说这座城市本就建在森林里，所以没有走出多久修士们就进入了森林。
地面上是冰冷的，但是修士们还是虔诚的踩着已经走过了太多次的道路一直向前，直到他们看到一队骑兵出现在前面不远的路上。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哪怕是贵族也要为僧侣们让出道路，可是这一次这些骑兵虽然停下却只是站在路上向着他们静静看着。
修道士们有些意外的看着前面这些骑兵，走在最前面的修士不由放慢脚步，最终停了下来。
修道院长察觉到了异样，他抬起头诧异的向前看去。
一声悠长的马嘶声从略显压抑沉闷的森林深处传来，帕加索斯缓慢的迈着步子从幽暗的树林阴影里走出来，来到了一片头顶树冠稀薄透过阳光的亮处。
看着骑在马上的人，修道院长和他身边的几位执事隐约感到了不安。
“上帝保佑，如果你们想要抢什么那就错了，除了上帝赐给我们的这身神圣的僧袍我们什么都没有。”院长的慢慢走出来，他看着低头看着他的亚历山大说着，看到那个人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他，院长停了下忽然问“你们不是强盗，那么你们想要干什么？”
亚历山大缓慢催马向前，他从修士们身边经过一直到队尾又原路回来，最后回到院长面前，弯下腰低声说：“我想要和您谈谈，院长大人。”
听到对方的话，修道院长意外的张开了嘴唇，因为他听到对方并不是用当地的波斯尼亚，而是用拉丁语和他交谈。

第四十章 阿里霍埃修道院
尽管早在600多年前随着西里尔教士把圣经带到巴尔干，也带来了源自拉丁语的西里尔字母，从而让巴尔干地区有了属于自己的文字，但是脱胎于早期西里尔字母的波斯尼亚语和流行与意大利的拉丁语却依旧有着很大的区别，特别是十五世纪时意大利的语言，更多的有着当地各自的发音和不同读法，以至就是意大利半岛的当地人，也和罗马的梵蒂冈教廷所使用的拉丁语有着颇为迥异的区别，这是因为教廷官方使用的是更近似古代原始的拉丁语。
当院长听到亚历山大的话时，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人不是波斯尼亚人”。
来自外国的士兵总是更让人忌惮甚而畏惧，这是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来，更不知道他们是谁，所以他们做起事来就更加没有顾忌。
佣兵糟糕的军纪不只是在意大利，在任何地方佣兵的名声都不太好，而波斯尼亚人对外国军队就更加敏感，因为他们会本能的想到奥斯曼人或是他们的那些佣兵。
奥斯曼人同样会雇佣欧洲佣兵，而那些佣兵有时候甚至更可怕些，抢劫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甚至有时候他们更多的是强盗，而佣兵只是兼职。
现在看到一支外国军队忽然拦住了自己，修道院长不禁变得紧张起来，他很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不知道是因为畏惧还是光着脚的寒冷让他的身子不住颤抖，手里握着十字架上下垂的念珠如同波浪似的来回抖动。
亚历山大注意到了院长不安的样子，这让他既有点失望又多少放心。
失望是因为他原本还打算发挥演说能力激励一下这位院长，可现在看来这应该是没什么用处了，放心的是他觉得这位院长大人肯定会很识时务的。
“院长，我需要征用你的修道院。”
亚历山大的话很简单，可话里的内容却让院长一愣，他似乎没听懂，但是看着那些士兵虽然衣着各异，但是却都拿着可怕的武器后，院长明智的选择了沉默。
“听从上帝的召唤是每个人内心里对上帝信仰的回应，”院长想让自己看上去有些威严，毕竟这应该多少能让对方顾忌一些“你们可以自由的走进教堂，没有人能阻止一个教徒聆听上帝的意志。”
“是的院长大人，所以现在您的修道院需要听从我的指挥。”亚历山大向树林外看看，远处的阿里霍埃修道院看上去很高大，在四周房子的衬托下看上去就如同一个俯视四方的巨人“相信很快修道院会忙上一阵了。”
阿里霍埃修道院的赤足巡行并非是日常惯例，而是在特殊日子之前才会进行的法事，这些特殊日子除了包括耶稣基督的各种纪念日或是某位圣人的纪念日，还有每年或是每月的大祭祀日，没到这种时候，在这些祭祀日之前的一天修道院都会以这种方式展示修士们对上帝的虔诚和对通过苦修追求宽恕的向往。
今天的赤足巡行就是这样的一个很特殊的日子，因为这是莫多德圣徒的纪念日。
世人都知道把文字带到巴尔干的西里尔，而对他的兄弟莫多德知道的就少了些。
事实上西里尔文字更应该叫做西里尔兄弟文字，在把拉丁语传遍巴尔干甚至是远到俄罗斯的文化传播这件伟大功业上，莫多德并不比他的兄弟西里尔逊色。
甚至在西里尔因病去世后，在随后的几年中莫多德继承了死去兄弟的志向继续努力，把西里尔文字更加趋于完善，正因为这样西里尔兄弟才会成为被东西方教会都予以承认的圣人。
和如今西格纳契公爵是否应该封圣这件事可能会导致东西方教会之间的矛盾，以至在梵蒂冈甚至不便公开提起这位公爵的名字不同，西里尔兄弟是被东西教会都尊重的圣人，这样的纪念日就是在萨格勒布这种有着重重宗教矛盾的地方也受到了广泛的重视。
不论贵族平民都会在这样的日子里走进教堂虔诚的祈祷和祝愿，特别是那些当地学校里更是要进行规模宏大的弥撒，因为如果没有这对兄弟就没有如今的波斯尼亚文字语言。
作为萨格勒布最大教堂的阿里霍埃修道院无疑这种重要日子里扮演着主角，虽然纪念日还有一天，但是按照习俗不但要进行赤足巡行，更要在修道院里举行盛大的弥撒仪式。
只是由院长大人亲自带队的巡行似乎比往日的时间长了些，队伍在进入树林后很久都没见踪影，虽然这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可修道院里正等着院长大人回来吩咐其他事务的修道士们却有些焦急起来了。
圣莫多德纪念日和其他圣徒纪念日是有些不同的，因为西里尔兄弟的巨大影响，萨格勒布全城都会举行游行和各种仪式，另外贵族们会到修道院的教堂参加弥撒，这些都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修道士们等着院长大人，直到他们已经有些焦急甚至担心了，才看到巡行的队伍缓缓的从树林另一方走了出来。
虽然经常有人会自愿跟随巡行队伍，不过往往人数也有限，可或许是因为之前太过着急，修道士们总觉得回来的队伍似乎比原来的人数多了太多。
不过很快回来的院长大人的解释就打消了一些人的困惑，按照院长大人的话，他们是在树林里遇到了那些朝圣者，这些人是为了参加圣莫多德纪念日特意从很远的地方来，而作为早先西里尔兄弟曾经遍走巴尔干时曾经停留过的地方，虽然萨格勒布城那时候还没个影子，但是历年来这里依旧有很多朝圣者不期而至，只是随着奥斯曼人的到来朝圣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现在看到在这种时候居然又有朝圣者，很多修道士都感动得不停的发出大大小小的祈祷和祝福声，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那些巡行的人脸色却都颇为难看，有人似乎蠢蠢欲动，可很快就又奇怪的安静了下来。
出去的时候有十几个人，回来时队伍却变成了几十人。
所有的修道士都被裹挟在中间，虽然他们并不相信这些人会杀了自己，可当看到他们走进修道院时，院长大人忽然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哆嗦。
“院长大人您不舒服了？”一个之前没有参加赤足巡行的执事走过来关心的问。
“我……”院长回头看向身后随着两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关上，那条中间越来越窄的光线最终消失，他的嘴里感到说不出的发干。
“院长大人没事，”一个陌生声音从执事旁边传来，当看到那人缓缓脱下外面罩着的破旧袍子露出里面的装束时，执事似乎听到了身边院长大人的一声叹息“相信我，他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虽然如今不如往日，来自奥斯曼人的威胁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可圣莫多德纪念日还是在萨格勒布受到了极高的重视。
这除了因为西里尔兄弟对巴尔干地区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深远影响之外，还因为当下萨格勒布的特殊局势。
西格纳契公爵的死让东西方教会原本就很深刻的矛盾变得更加复杂，虽然矛盾的最初原因是西格纳契公爵擅自改宗引发的，但是信仰的正教的贵族们最终用那么激烈的方法杀掉了公爵还驱逐了赫尔瓦子爵的行为却是让这个矛盾变得几乎无法调和。
对于公爵的被杀，在梵蒂冈有人直接指控那些正教贵族是接受了奥斯曼人的贿赂和收买，是奥斯曼人用金币换来了一场可耻的谋杀。
这种指控虽然在萨格勒布还没有人公开宣扬，但那也只是因为惧怕贵族们的军队而已。
不能不承认西斯廷斯四世的确有着很高明的手腕，他在当初不但鼓动了西格纳契公爵改宗，而且还支持这位公爵在萨格勒布全力推行公教教义，以至信仰改宗的教徒人数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迅速增加，这样带来的结果就是在萨格勒布，普通民众里皈依公教的数量在很短的时间里就与正教徒几乎不相上下而且除了萨格勒布的贵族，克罗地亚其他地方的贵族当中皈依公教的人数也不容小视。
西格纳契公爵成了正教贵族们的敌人，他们或许能容忍自己的公爵是个公教徒，但是却决不能容忍自己封地里的领民也信奉公教。
只是公爵的被杀给萨格勒布带来的影响太坏了，以至这里东西教会之间的矛盾冲突一时间比任何地方都更加激烈明显。
正因为这样，圣莫多德纪念日成了那些正教贵族们试图缓和双方矛盾的一个好时机。
圣西里尔兄弟是在东西教会里都地位崇高的圣人，这对于贵族们来说是个不错的契机，他们或许并不很在乎那些公教徒指责他们谋杀了西格纳契公爵，但是关于他们是受到奥斯曼唆使的传言却让他们坐立不安。
好在赫尔瓦子爵瞻前顾后的性格导致他始终无法定下决心站出来争夺权力。
虽然如此，面临来自奥斯曼的巨大压力，萨格勒布的贵族们还是希望能尽快解决这个已经纠缠了萨格勒布很久的矛盾。
圣莫多德的纪念日给了他们这个机会，贵族们开始到处宣扬这个对当地来说有着重大意义的纪念日，希望通过这次庆典缓和双方的冲突。
至于街头巷尾流传的关于贵族们正打算与奥斯曼人媾和的传言，在这个都不把秘密当回事的时代，几乎没有人觉得听说这么一件事有什么奇怪的。
历年来萨格勒布的贵族主要聚集在阿里霍埃和右岸两座城堡里，而其中阿里霍埃城堡当中的贵族身份更显贵，数量也更多，这让阿里霍埃这边的居民就感到更加骄傲自傲，往往举行各种盛大仪式的时候自然更喜欢以阿里霍埃为主。
不过右岸城堡的贵族们也并不示弱，他们总是想办法希望能压过阿里霍埃，一旦做不到就干脆对抗似的在自己的城堡里举行相同的仪式，时间久了这种方式也就在萨格勒布流传了下来。
而阿里霍埃教堂是萨格勒布最大的教堂，除了平时的弥撒，一些特殊日子贵族们还是要到阿里霍埃教堂来参加弥撒。
“萨格勒布的贵族们会投降奥斯曼人吗？”亚历山大问坐在对面的修道院长，看着这位原本一副不可侵犯的院长大人如今脸色难看一言不发的模样，亚历山大露出个在院长看来十分可恶的微笑“院长大人，您能帮我解答这个问题吗？”
“我不会随便妄议一个人，更何况那还是一群贵族。”
修道院长先愤怒的反驳了一句，然后又有些无奈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虽然你自称是位伯爵，可我从你身上没有看出任何该有的贵族影子，相反你劫持了整座修道院的人，你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大的罪行吗？”
“我想我知道，不过这不需要您为我操心大人，”亚历山大一开口就把院长大人下面的话挤兑了回去“请您告诉我那些当地贵族会投降吗？”
又是这个问题，修道院长的脸色不禁有些犹豫，可亚历山大已经不等他开口，似乎已经找到了答案。
“很显然那些人有这种可能，”亚历山大说着站起来，他不顾修道院长要开口说话而是只管自顾自的说下去“这些人会因为惧怕奥斯曼人而放弃抵抗，或许他们认为即便反抗也无法战胜敌人，这种恐惧让他们最终选择投降。”
“这只是推测……”修道院长想要分辩，却被亚历山大挥手打断。
“您和我一样清楚这其实只是借口，那些人会因为恐惧出卖这座城市的，所以必须有人站出来拯救这座城市。”
修道院长脸色难看的盯着这个外国人，之前被这个人劫持的时候，他认为这个人是个强盗，现在他则觉得这个人是个阴谋家：“谁来拯救。你吗？”
看着院长大人硬楞楞挺直脖子的神态，亚历山大不由失声一笑。
“您怎么会认为是我，当然是萨格勒布真正的主人，也只有那个人才能让萨格勒布的人信服不是吗？”
修道院长脸上原本刚刚浮起的倨傲神色瞬间凝固。
刚刚亚历山大的话让修道院长以为这个人显然是在窥视萨格勒布，这个想法倒是当原本还忐忑不安的院长又忽然觉得自己变得重要了起来。
虽然他肯定不会承认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外国人对萨格勒布的统治，可既然这个人惦记那个宝座，院长大人就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只是就在院长大人打算让这个人明白自己有多重要时，却忽然又听到了个似乎很了不得的事情。
萨格勒布合法的继承者是谁？
毫无疑问，要论合法只有西格纳契公爵的后裔才有这个资格。
修道院长并不于愚蠢，相反他很聪明，所以他立刻想到了那唯一的答案。
“赫尔瓦子爵？！”
原本只是试探一下的修道院长立刻从亚历山大的微笑点头中得到了答案，一时间他再也维持不住原来勉强保持的镇定，院长大人从椅子里站起来，用一双充满期盼又不信的目光紧盯着亚历山大。
“子爵现在在那？”
“请您放心，子爵在很安全的地方，”亚历山大微笑着回答，看到修道院长若有所待的样子又不失时机的说“他正在和他的军队在一起。”
“子爵的军队？对，应该是有人会支持他的，萨格勒布的正统继承人。”院长不住低声唠叨着，不过在他听似激动的自语时，一双眼睛却始终认真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你想要什么？”
“子爵希望和平的继承公爵宝座而不是再引起一场血雨腥风，毕竟基督徒之间的血已经流得太多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共同抵御异教徒。”
亚历山大的话让原本还想继续掩饰的修道院长似是微微一愣，然后他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院长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亚历山大，过了好一会才沉沉的说：“你们想要什么？”
“帮助子爵继承公爵宝座，不过就如刚刚我对您说的，萨格勒布不需要依靠一场屠杀改变这一切。”
院长缓缓喘息着，他知道自己正面临一个很重要的选择。
“如果您能帮助我们完成这个愿望，您可以得到梵蒂冈的垂青。”
亚历山大决定加上虽然未必是阻关键，可肯定是有着举足轻重的一个筹码。
然后他看到了院长虽然还尽力保持平静，可显然已经有些控制不住的样子。
“你要帮助子爵吗？”院长先是问了一句，然后立刻摆摆手“我不想知道你能从这当中得到什么好处，我只想知道你们有把握吗？”
“当然，”亚历山大站住挺直腰身，看着对面院长“对您来说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选择，如果我们失败您可以说修道院是被劫持的，而如果成功，院长大人您想过自己会得到多么丰厚的回报吗？”
院长的脸颊微微颤抖了下，他已经明白了这个年轻人话里的意思。
只是稍微沉吟，院长双手捧起了胸前的十字架，向着亚历山大举了起来：“愿上帝保佑你们，那就由上帝来裁决谁才是正确的。”
从修道院长的房间里走出来，亚历山大来到院子里，看着已经控制了整个修道院的手下们，亚历山大微微张开手掌看着手心里紧攥的十字架，然后抬起头望向头顶深幽的教堂穹顶。
“上帝的时代了已经结束了。”亚历山大低声轻吟。
1499年2月28日清晨，萨格勒布阿里霍埃修道院的大门徐徐打开，已经等待许久的萨格勒布贵族们鱼贯而入。
钟楼上的钟声如平常一样响起，大门缓缓关闭。
瞬息后，恐怖的惨叫声响彻阿里霍埃修道院！

第四十一章 “反派”
亚历山大走在光滑的石头铺就的地面上，石板之间的缝隙很小，小到当血水顺着石砖之间流过时，看上去只有一条条很细的殷红细条。
只是这些细线不停的在缝隙之间贯通流动，最终如同一张红色的大网般浸湿了四周。
亚历山大的靴子踩在一片浅浅的血水里溅起的几滴红点落在靴子帮上，他低头看了看随即就望向前面摆放着一排尸体的空地。
那些空地上躺着十几具已经冰冷的尸体，这些人身下的血水人让他们看上去就好像漂浮在红色的海洋里似的，有几个人因为受到袭击的时候被砍杀得太狠，已经血肉模糊的身子就好像一条条的破麻袋似的瘫在那里。
修道院长僵硬的站在旁边，尽管默认了亚历山大的举动，可直到袭击开始前他都一直认为亚历山大只是想要绑架要挟这些贵族，毕竟这些人在萨格勒布都是有着重要地位的贵族，院长并不认为会有人愚蠢得直接对这些人动杀机。
可世上却完全出乎了院长大人的猜想，当教堂大门关闭随后士兵们毫不留情的就向那些最重要的贵族们冲去时，刚刚还要作势制止的修道院长立刻就被突然开始的屠杀吓住了。
没有任何解释，甚至没有人开口，完全没有准备的那些大贵族被顷刻间杀得干干净净，当已经被吓坏的女人们惊恐的疯狂喊叫时，教堂里已经倒下了一片尸体。
被杀的贵族有十几个，这些人都是萨格勒布最有权势的人之一，而幸存下来的人则被逼迫着聚在一起。
所有人都惊恐的看着这些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的人，看着他们手里带血的刀锋利刃在自己眼前挥舞，一些原本打算鼓起勇气的贵族最终没有能把他们的勇气付诸行动。
“你怎么敢？！”修道院长难以置信的看着亚历山大，他真的想不到这个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你知道你杀掉的都是什么人吗，这些人里有两个是科斯特尼奇家族的人，他们是波斯尼亚王室的旁支，如果可能他们家有可能会出一个国王，可你现在居然一下杀了两个。”
“院长大人，您可能忘了我们是为谁服务的。”亚历山大顺着这些排成一排的贵族尸体慢慢走着，他知道院长所说的科斯特尼奇家族的那两个人被在了这些人的最前面，所以他特意在那两个人的尸体前停下来仔细看了看。
其中一个看上去微微有些胖，他身上的致命伤应该是身上那几处一看就是被长矛胡乱戳刺捅开的大洞，那些伤口依旧在流着血，让尸体上去就像个正被不住往外抽水的水囊。
另一个人年龄看上去更大些，乱糟糟的头发上到处都是已经粘稠的污血，这人的一双眼睛依旧睁开着，似乎死的时候因为意外还没来得及闭上。
“难道西格纳契公爵的继承人就可以随便屠杀萨格勒布的贵族？”修道院长开始觉得之前的沉默是错了，虽然他也知道即便反对也无济于事甚至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更大麻烦，不过现在如果他还依旧默不作声就更糟糕了。
亚历山大看看一脸愤怒的修道院长，心里略微有点不耐烦。
他知道院长这看上去不依不饶其实更多的只是虚张声势，萨格勒布的大贵族被突然之间屠杀得所剩无几，如果院长大人依旧保持沉默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只是现在亚历山大没有时间陪他玩这种装腔作势的游戏，他会选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是因为他知道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慢慢来了。
奥斯曼大军已经到了萨拉热窝，很快他们就会向北波斯尼亚进军，而经过萨格勒布也不会久，而他却需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赫尔瓦子爵推上公爵宝座，所以时间上根本不给他循序渐进的机会。
“这些人都是屠杀西格纳契公爵的凶手不是吗，”亚历山大的反问瞬间让修道院长瞠目结舌，虽然这些被杀的贵族未必每个人都亲自参与了谋杀西格纳契公爵的行动，但是要说他们都参与了那个阴谋却也是事实。
至少这些人都参与了决定驱逐赫尔瓦子爵的宣判。
“对于谋杀和参与阴谋的人就要使用最残酷的惩罚，现在我需要您出面安抚住其他人，我要这里的一切立刻恢复秩序，因为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群贵族被逼迫着聚集在教堂的一角，他们惊恐万分的看着包围着他们的这些陌生的“强盗”，这些人当中有些应该是当地人，可很多显然是外国人，听着这些人用一边用他们似懂非懂的语言交谈一边如看猎物般盯着自己，贵族们不禁暗暗胆战心惊，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女人挡在自己身后不引起这些强盗的注意，同时他们紧盯着那个显然是这些强盗首领的那个人。
看到亚历山大终于和院长交谈完向他们走来贵族们不禁一阵骚动，不过巴尔干人的倔强却多少依旧鼓励着他们，男人们尽量靠拢身子把女人们护在身后围成了一圈，只是面对眼前还滴着血水的利刃，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我是罗马涅的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在这些人面前缓缓走着，他觉得自己如今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印象中那些凶暴残忍的反派，如果再看上某个漂亮女人试图用强，那就真是不折不扣的大坏蛋了“我要说的是我们是赫尔瓦子爵的军队。”
“等一下，你说谁？”一个上了年纪的贵族意外的叫了声，他从人群里挤出来看着亚历山大“你说你是赫尔瓦子爵的手下吗，西格纳契公爵的儿子？”
“是的，所以我可以告诉你们大家这是一场正义的复仇和惩罚，”亚历山大看看那个贵族不过没打算和他说话，现在他需要的不是招揽和安抚什么人而是迅速拿下这座城市，哪怕使用的是血腥的手段，不过话话说回来在巴尔干这个地方适度的残暴往往比什么手段都更有说服力，在这里有时候最直接的方式往往更有用“很不幸你们现在是我的人质，如果按我说的去做就不会有事，否则你们自己知道是什么下场。”
亚历山大的话让贵族们不由向躺在空地上那一排尸体看去，看着这些比自己的身份还高的贵族如今却都成了冰凉的死尸，这些贵族就不禁一阵胆战心惊。
“相信我或许你们觉得奥斯曼人是残忍的，可如果违抗我的命令我会让你们觉得和我比起来奥斯曼人都太仁慈了。”
看着这些人恐惧无助又隐隐透着憎恨的目光，亚历山大毫不在意的继续说着。
“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待我，因为留在萨格勒布的人都是有罪的，真正支持合法的公爵继承人的贵族都已经被你们和子爵一起放逐了，所以对你们的任何惩罚都是应该的。”
贵族们当中有人似乎因为不忿发出几声抗议，可很快似是就被人制止了，在四周人的暗示下之前那个开口的贵族有些声音僵硬问：“那么你要我们做什么？”
“投降，”亚历山大的回答异常简单“没有任何条件的投降，子爵的军队已经在萨格勒布郊外，不过我们不想让这座城市里卷入屠杀，所以我要你们命令右岸城堡里守军立刻投向，至于阿里霍埃这边你们就是我们最好的保障。”
贵族们当中响起了一阵低鸣，他们已经大致明白了亚历山大的目的，很显然赫尔瓦子爵想要萨格勒布向他投降，如今这里的贵族们不但成了人质更成了他们打算顺利攻下右岸城堡的筹码。
“我们不会……”
一个贵族刚开口，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完就人用长矛抵在胸口，看着戳破了前胸衣服的矛刃，那个人的脸色瞬间一白可随即挺起胸膛让自己看上去显得不那么畏惧。
“我不想再听到这个词了，”亚历山大一边说一边无奈的暗暗摇头，他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像反派了，不过现在他也没有别的办法“赫尔瓦子爵将成为萨格勒布的公爵，这是你们所有人欠他的，所以你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脚步声传来，小卡乔快步走到亚历山大身边，他先是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目光向着那些贵族们扫去。
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贵族们不禁又是一阵轻轻骚动。
“你们的军队已经发现了这里发生的事，我们似乎被包围了，”亚历山大随意的说，看到有人脸上露出了喜悦神色，他轻轻笑了声“你们应该怨恨当初建造这座修道院的那些工匠，因为很快你们就知道这座修道院有多坚固了。”
亚历山大的话音很轻，能听到的人并不多，不过很快包围在外面的萨格勒布军队就先是知道了这座修道院有多么坚固，接下来他们就又知道了防守修道院的那些“强盗”有多难对付。
当把修道院彻底包围起来后，那些指挥着军队匆匆赶来的军官们才松了口气。
让萨格勒布军队感到奇怪的是，这些强盗从开始就对谈判没什么兴趣，不论如何喊话都没有人站出来回应。
不过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强盗虽然胆大妄为，可现在他们已经被包围，接下来只要攻进去救下那些贵族就可以看着这些人被一个个的吊死或是干脆砍头。
抬头看看刚刚快要升到头顶的太阳，一个军官向着身后摆了摆手，随着阵阵脚步声，一队士兵向着修道院的大门走去。
阿里霍埃修道院的围攻战开始了。
一声闷闷的枪声从修道院的墙上传来，因为墙壁上的窗口很小，远远看去就好像光秃秃的墙面上忽然莫名其妙的冒起一团烟似的，不过却没有敢掉以轻心，就在枪声响起的时候，站在下面街道上的很多士兵本能的弯下了腰。
这已经是28日的下午，修道院的变故已经经过了大半天，那些还试图救援里面贵族的军队已经连续进攻了七八次。
但是每一次都因为修道院的易守难攻和坚固异常的结构失败，更让那些军队想不到的是这些“强盗”的不但个个身手不凡，居然还出人意料的装备着精锐的火器。
第一批试图冲进修道院的士兵就是在这种毫不知情之下遭受了灭顶之灾。
毫无防备下被直接射倒的人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惨叫声在修道院前的空地上此起彼伏。
萨格勒布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痛击打得昏头转向，不得不向后退去，可不等他们退下，另一个让他们更意想不到的意外真正震撼了他们。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忽然被从高高的院墙上扔了下去，虽然知道那应该是具尸体，而且也隐约猜到了什么，可外面的军队还是抱着侥幸的态度。
直到那具尸体被放在面前时，那些军官们才惊愕的发现这个人是萨格勒布的一个贵族。
生前显赫的地位身份显然没有能成为这个人的护身符，现在他看上去扭曲的身体破破烂烂的放在一块毯子上，因为失血过多而泛着不正常的灰色皮肤看着令人胆寒。
只是这个意外虽然导致进攻暂停，但是没过多久军官们就又决定发动新的进攻。
萨格勒布的军官们相信这些强盗在连续不停的进攻中是不可能守住修道院的，而且他们应该也不敢一直不停的屠杀贵族，否则他们手里就没有要挟的筹码了。
这种判断原本没错，只是这些军官不但低估了阿里霍埃修道院的坚固，更低估了这些“强盗”的厉害。
最终当太阳渐渐泛出一层玫瑰红般的瑰丽色彩，开始向着西方群山之间滑落时，修道院外的进攻也终于因为损失惨重而不得不停了下来。
到了这时候，已经没有人还会相信这些人是什么强盗，只是不论是威胁还是利诱，里面的人都始终没有一点回信，这让那些军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一个肥胖的军官因为久攻不下怒火重重“他们已经被包围了，可他们又好像根本不想和我们谈判，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除非他们是想等什么，”另一个军官随口说了句，可随即他的神色一动“等等，也只有这么解释才能说得通，这些人好像是在等援军。”
“哪会有什么援军，难道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进攻萨格勒布？”胖军官不以为然的摇摇头，不过就在他要继续开口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狭窄的街道上传来。
与此同时在修道院里，亚历山大看着眼前桌上微微晃动的灯光，当听到外面萨格勒布热人似乎与之前进攻略显不同的动静后，亚历山大站起来向对面脸色阴沉的修道院长露出了笑容：“应该差不多了，院长大人接下来您才是主角。”

第四十二章 “萨格勒布之主”（上）
萨格勒布的军官们神色阴沉或者说有些难看的盯着隔着一条街道另一端的那支军队。
在那支军队的前面有一个人单独骑在马上正和他们对峙。
这个距离使用弩弓也许有点困难，可如果用弓箭就可以射中，如果是用火枪，即便不能做到一击必中，可要是几杆或是十几杆枪同时射击，那个人也逃不掉。
但是虽然这个念头在那些军官们脑子里已经转了很久，但是不但没有人敢这么干，甚至没有敢提出这个建议。
因为那个人是赫尔瓦子爵，萨格勒布的西格纳契公爵的继承人。
杀掉一个被放逐的公爵继承人并不是什么难事，甚至这个人的父亲自己就是被谋杀的，可要是在大多数贵族都被劫持后这么做，那就是脑子有点问题了。
“子爵，让你的军队回去！”
一个军官大声喊着，看着对面的军队他有些头疼，这是些一看就知道很难对付的山民，这些之前在他们眼里的土包子如今一旦进入城市就变成了一群可怕的马蜂般的到处泛滥，现在他们正沿着一条条的街道和小巷向着萨格勒布人逼近，而且这些家伙显然都很不听话，看他们那跃跃欲试的样子，或许不等赫尔瓦子爵下令，就有人会冲上来了。
“我不会退缩，这是我的权利，”赫尔瓦子爵同样大声回应，他其实也很担心，对面随时可能会冲过来的军队让他喉咙发紧，可他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露出任何胆怯，否则敌人就会像抓住机会的野狼般扑上来，撕扯开他的喉咙。
或者就如那位蒙蒂纳伯爵离开之前对他说的那样，如果他胆怯了即便能从战场上逃走，那么从此他也就失去了重新夺回公爵冠冕的机会。
对伯爵的话赫尔瓦子爵并不怀疑，他知道蒙蒂纳军队没有跟上他，而是只让招募来的巴尔干人跟随他进入萨格勒布的目的。
很显然蒙蒂纳人在看着他，如果他临阵退缩了，他们可能真的就会扔下他们转头而去，到了那时候他的下场要么是侥幸逃脱继续流亡，要么就是干脆在这场并不成功的暴动中死于乱军当中。
可不论结果如何，他都彻底完了。
赫尔瓦子爵并不知道亚历山大主动的把自己关在了阿里霍埃修道院里，所以蒙蒂纳人也就不可能真弃他而去，不过正因为对这个并不清楚，子爵只能彻底豁出去的站到了最前面。
“我父亲是萨格勒布的西格纳契公爵，你们当中很多人都知道他，有的还在他的麾下效过劳，现在我回来了要继承属于我的权利，你们怎么办？”
赫尔瓦向对面声嘶力竭的喊着，看着对方当中引起轻微骚动，子爵不由心里暗自紧张的同时又涌起一丝期待。
“我不需要你们反对你们的领主，我只要你们给我让出路来，也许明天你们就会发现我已经成了你们的公爵，到那时候我会报答你们的。”
赫尔瓦的话让萨格勒布的队伍里的骚动更大，士兵们相互对视然后纷纷望向他们的军官。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军官看看旁边的人，发现他们之间相互询问的眼神，这个在西格纳契公爵被杀之后才提拔起的军官立刻拔出了剑“你们居然相信那个人，他只不过是个被赶出去的乞丐，看看他身边那些人，只要我们冲过去他们肯定会被吓跑的，然后我们就能活捉这个叛徒。”
“可那是西格纳契公爵的儿子。”另一个军官提醒着“他有权……”
“他有什么权？！”之前的军官打断了对方要出口的话“他是个被放逐的罪犯，现在他居然敢回来，难道我们还要对他客客气气的？”
“别忘了那些贵族还在修道院里，”又有一个军官开口了“如果他下令把那些人都杀了，萨格勒布有资格继承公爵爵位的就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了。”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不禁沉默。
他们从未遇到过这种事，哪怕是当初参与谋杀西格纳契公爵的那些人，也从没想过要把公爵手下所有人都赶尽杀绝，因为如果那样可能会引起的麻烦是在太大了。
可现在对面这位赫尔瓦子爵似乎对这些完全没有顾忌，一想到那些被关在修道院里的贵族，军官们的神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的确指挥着军队，但是因为他们出身都不高，如果没有大贵族们的支持，或许下一刻军队就会哗变。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从后方传来的消息让这些人感觉一下子从左右为难的困境中看到了希望。
阿里霍埃修道院院长大人来了。
院长大人是被人用长矛逼着走出修道院的，虽然这么做多少有点演戏的意思，不过当感觉到长矛的矛尖顶在后背上被向前推去时，院长大人还是在这寒冷初春里吓出了一身冷汗。
和院长大人一起出来的还有个人，小卡乔。
当院长大人被送到军官们面前时，看着那些军官恭敬的纷纷亲吻院长大人的手表示祝贺大人逃离险境，小卡乔只是在一旁冷冷看着，直到那些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而且看样子似乎准备要立刻动手时，小卡乔才开口说：“我奉我的大人的命令来通知你们，已经没有什么人能阻止赫尔瓦子爵继承萨格勒布公爵爵位了。”
这句话让那些军官的心头瞬间涌起一阵不祥！
他们纷纷向修道院长看去，希望能从尊敬的院长大人那里得到些启示，或者干脆说是证明，证明那个他们不敢相信的想法究竟是真是假。
院长沉默了一下，可终于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军官们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那个之前坚持战斗的军官摸向腰间想要握住剑柄，但是不等他的手指碰到剑身，已经有个锋利的剑剑戳在了他肋下。
“你要干什么，”那个军官先问了句，然后看着四周向他投过来的眼神他的声音变得更大了些“你们要干什么？！”
“院长大人，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军官有些急促的问，他脸上的神色惊慌看着修道院长的眼神中闪动着希冀期盼“我们要和子爵的军队交战吗？”
修道院长的目光闪动，他似是要说什么可又像是有所顾忌，但是当他的眼神落在对面隔着很远的赫尔瓦子爵的队伍上时，院长轻轻吐口气：“萨格勒布是一座有着传统的城市，它的公爵应该是伟大而又高贵的，可是萨格勒布公爵的宝座已经空了太久了，现在它的合法继承人就在那里，难道这不正是上帝的安排吗？”
军官们的脸色开始变了，虽然这个答案其实在一开始就在很多人心里暗暗埋下，但是却始终没有人肯首先提出来。
萨格勒布的西格纳契公爵是被谋杀的，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很多人对赫尔瓦的归来有着种种顾忌。
除了那些与赫尔瓦一起被放逐的人，没有人能说自己在公爵被谋杀这件事上是完全清白的，这就足以让人们对赫尔瓦如果继承公爵爵位之后会如何对待自己感到担心。
所以一直以来虽然关于赫尔瓦子爵的种种传言有不少，但是除了他那些支持者，在萨格勒布还没有人愿意站在他的一边。
可是现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局面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些贵族，至少是大贵族们，全都死了！
军官们互相看着，相互交织的眼神中闪着似明非明的含义，四周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虽然是冬天但是几个人的呼吸却都因为身上的燥热有些粗重。
“院长大人，如果我们，”一个军官看看一旁的同伴略微把声音压低到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到“如果我们愿意听从子爵的命令，我们可以得到什么？”
“上帝赐予的荣誉和奖赏，”修道院长说着看向一旁的小卡乔“还有来自子爵的宽恕和友谊。”
军官们相互对视，然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小卡乔的脸上。
“院长大人的话就是我的主人的意思，”小卡乔笑了下“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今天对你们的所有承诺都会实现，这不是因为赫尔瓦子爵，而是我的主人蒙蒂纳伯爵大人的许诺。”
“听从命令吧，孩子们，”院长发出一声无奈的低叹“萨格勒布发生的事情已经太多了，西格纳契公爵的死已经让这座城市受到了上帝的惩罚，公爵的宝座已经空荡了太久的时间，现在该是有人能坐上去的时候了。”
说到这，院长的微微回头向不远处的修道院看了看：“另外相信我吧，即便你们不肯投降也是无济于事的，相信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有人比你们更早的做出选择了。”
亚历山大看着对面的一个人，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色。
这是个萨格勒布贵族，或许之前这个人并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但是现在他却是这个修道院里活着的贵族当中地位最高的了。
“宣布接受子爵为萨格勒布公爵，这可以保住你们的地位和尊严，”亚历山大简简单单的说，这种时候已经不需要任何借口或是劝说，那些已经僵硬的尸体和干枯的血渍就是最说服力的证明“支持或是反对，这决定着你们的命运。”
对面的人微微舔着舌头，亚历山大给他带来的压力很大，可这个人还有些犹豫不决。
“子爵会为他父亲的事情找我们麻烦吗，我是说他会不会报复其他人？”
“今天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亚历山大吸口气，空气中隐隐的血腥和火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很不好闻“相信我，子爵需要的是萨格勒布公爵的冠冕而不是简单的复仇，可是如果你们不能让他满意，或许复仇就会成为他唯一的目的了。”
贵族脸色一变，他知道亚历山大是在威胁他，可这个威胁显然很有用。
“我们的军队能挡住他们的，而且还有右岸城堡，现在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贵族不住的低声自语，然后神色慢慢平静，他看着亚历山大露出个略显玩味的微笑“或许我们不应该太早做出选择。”
亚历山大微微歪头看着眼前这人，他承认这个人说的其实也不错，或者说以赫尔瓦子爵之前的力量即便能发动这场如偷袭般的进攻，可最终他也会因为手里没有足够多的军队不得不面临窘境。
想到这，亚历山大微微挺直了眼神看着对面的贵族。
“我想我可以再做一下自我介绍了，”亚历山大向对方同样露出笑容“我是阿格里领主，蒙蒂纳伯爵，比萨女公爵埃斯特莱丝的父亲，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我的女儿是亚历山大教皇陛下唯一的外孙，而我的未婚妻是枢机主教热那亚罗维雷的第三个女儿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
“咣当”一声！
亚历山大的话音还在回荡，而他对面那个人已经站了起来！因为过于用力被撞翻的椅子发出很大声响，不过那个人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
灯光下可以看到那个贵族脸上的肌肉在微微颤动，因为受到刺激而时睁时眯的眼睛就像是两道眼皮在相互撕咬。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那个贵族终于忍不住用透着粗重的嗓音问。
“我只是在帮你做选择，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贵族重新坐到另一把椅子里，他向前拉拉椅子让自己靠的更近些。
“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我相信你，”说到这顿了下似是不想激怒亚历山大又接着说“我并不是怀疑你的身份伯爵，不过我想知道你又怎么能保证你说的这些都能实现，你自己现在也正被困在这座修道院里呢。”
“那你认为院长为什么肯按照我说的去做呢，”亚历山大站起来向外走去“来吧让我给你看看证据。”
亚历山大在前面慢慢走着，当踏上修道院围墙内的塔楼时，看着外面明显比之前少了不少的围攻军队他的目光却没有投向远处赫尔瓦子爵军队与萨格勒布人对峙的方向，而是回头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右岸城堡。
右岸城堡之所以得名是因为一条叫提罗尼的河流从城市流过，把萨格勒布一分为二，而阿里霍埃和右岸两座城堡分别建立在河的两岸。
“你们现在在这里，”亚历山大看着那个贵族“那么你认为现在阿里霍埃城堡里还有谁呢？”
亚历山大的话让那个贵族之前还不知道要为看什么感到疑惑的脸上先是露出意外，接着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他向前用力探出身子，甚至不顾可能会被外面的军队误杀的危险大声喊着：“去城堡！有人要袭击城堡！”
凄厉的叫喊声惊动了下面的军队，萨格勒布人纷纷抬头向上望去，有人举起弩弓却立刻被旁边认出那个贵族的人拦下。
与此同时，那人的叫喊也提醒了下面的人，立刻有一小队士兵在一个军官的带领下向着阿里霍埃城堡的方向奔去。
“很快就知道结果了。”
亚历山大看着那队消失在远处街道上的士兵笑了笑，从决定带人直接进入萨格勒布的时候起他就在等待这一刻。
赫尔瓦子爵为什么只带领着巴尔干人？
亚历山大相信那些与子爵对峙的萨格勒布人这时候应该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他决定帮这些人做出选择。
“相信我现在对你说的吧，”亚历山大用很诚恳的语气对那个贵族说“将来你会感激我为你做的一切。”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远处阿里霍埃城堡方向突然间枪声大声！

第四十三章 “萨格勒布之主”（下）
骤然响起的枪声吓住了所有人！
虽然火枪在这个时代欧洲已经并不新奇，但是依旧是很稀少。
现在忽然听到如此密集的枪声，不论是修道院里的贵族们还是外面的萨格勒布人想到的都是“这是一支军队”。
事实上他们猜测也都没错，那支刚刚被派去查看阿里霍埃城堡的萨格勒布军队在路上的确遇到了一支“军队”的袭击。
从街道上，拐角里，还有一些被临时推到路当中的马车后面射来的子弹突然击中的士兵们惨叫着摔倒在路上，更多的人则因为受到偷袭惊恐不安的四下奔逃。
只等到他们终于躲避到很远的地方，藏在一些房子后面小心向外探望时，他们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通往阿里霍埃城堡的道路已经被堵死了。
“你们还有其他人？”听着那枪声，和亚历山大站在一起的萨格勒布贵族意外的问。
“虽然这里的确很坚固，可我不会愚蠢到让自己被困死在这座修道院里，”亚历山大拍拍厚实的砖墙说“所以你认为我会只有这些人吗，或者是只有赫尔瓦子爵带领的那些人，相信我我们比你们想象的要强大的多。”
“你们要什么？”
“当然是希望你们的合作，子爵即将继承萨格勒布公爵的爵位，而你们是帮助他完成这个壮举的功臣，这样的安排是不是能让大家都满意？”
看到对方脸上流露出犹豫神色，亚历山大也并不催促，而是回头向修道院里看了看：“那些人已经死了，相信我你们现在就是萨格勒布最有影响的人，当然如果你们不答应也没关系，我可以以你们为人质逼迫两个城堡投降。”
“你不会这么做！”
“我会这么做的，事实上我已经在这么做，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在下面的军队决定投降还是中立之前做出个选择。”看到对方露出诧异神色，亚历山大笑了笑“你们认为我为什么要释放修道院长，或者你们认为看到子爵本人之后那些军队会怎么办？”
“他们不可能投降赫尔瓦的！”
“可也不会蠢到和他为敌，这样他们的选择就只有保持中立，而子爵带领的是我的军队，他们只听从我的命令。”
贵族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化，忐忑不安。
正如亚历山大所说的，面对赫尔瓦子爵的军队最终选择的是“中立”。
“我是西格纳契公爵的儿子，是公爵的合法继承人！”赫尔瓦大声对开始还有些犹豫的萨格勒布士兵们喊着“如果你们当中有人认为我没有资格得到那顶高贵的冠冕，现在就可以站出来向我挑战，如果没有我要求你们站到我的一边！”
士兵们相互推搡着，虽然隔着一条街道，可也能感觉到他们当中的骚动，有些人在窃窃私语，有些人在低声争执，而军官们在修道院长面前面面相觑。
“该做出决定了，萨格勒布公爵的宝座需要有一个人坐在上面，”院长看着那些军官眼中闪动着一丝兴奋，之前亚历山大给他的许诺让他决定冒这个风险，实际上对院长来说即便赫尔瓦失败对他也没有什么损失，事后他完全可以推说是为了保证那些被劫持的贵族的安全才不得不和那些人合作，现在看到不论是军官还是士兵的样子，院长觉得自己的冒险能够得到回报或许更多些，他决定再加把力“而这不是你们能决定的，不是吗？”
“啪”的一声，一个军官把手里的剑插在了路边的一个门廊上，然后向后退了一步。
“有谁继承萨格勒布这是贵族们的事，现在所有贵族都被困在修道院里，所以这的确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说的对，我们无权在没有得到命令之前向一位贵族开战，可我也不会支持一个被放逐的人，”另一个军官也把剑戳在门廊上“我选择谁也不帮。”
有一个或是两个人做出决定，就有更多的人跟着做出选择，士兵们开始向着道路两边让开，同时他们警惕的盯着对面山民们，防备着他们会忽然发动偷袭。
赫尔瓦情绪激动的看着对面，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或者说从开始他觉得可能会爆发一场战争才能夺回的公爵宝座却忽然以这么一种方式得以实现，这让他觉得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我们选择中立，不过你们要保证不伤害修道院里的贵族们，”一个军官向渐渐走进的赫尔瓦谁“我们听从最后做出决定的贵族会议的命令。”
“我可以保证大多数人的安全，”赫尔瓦让自己尽量看上去镇定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时候心跳得有多厉害“可是我必须为我的父亲报仇，我要惩罚那些曾经参与了谋杀我父亲的人，他们必须为自己的当初的行为付出代价。”
“如果是这样，子爵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修道院长看着赫尔瓦的脸，稍微沉默了一下说“那些人已经受到了惩罚，他们已经用自己的生命赎了他们的罪孽。”
院长的话引起了一阵骚动，军官们愕然的相互望着，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局面，而赫尔瓦已经发出一声“上帝”的呼喊，他在修道院长面前跪下，捧起他的袍角不住亲吻，同时嘴里不住的喊着圣西里尔兄弟的名字。
“让我们回到修道院，然后让这里的贵族决定萨格勒布的命运，”院长对人们这么说，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修道院长忽然想起了来之前亚历山大的话“接下来您是主角。”
院长的心头微微跳动，他知道这对他他是真正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虽然萨格勒布人都很虔诚，但是因为教派矛盾造成的印象，教会在萨格勒布的影响反而不如其他地方，现在看着四周人们这个样子，修道院长的心开始变得炙热了起来。
抓住眼前的机会，成为能决定这座城市命运的人，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难以消去，就在院长琢磨着该怎么趁机继续发挥时，那阵突然突如其来的枪声从阿里霍埃城堡方向响了起来。
突然的变故让原本就相互提防的双方瞬间大乱，已经离得很近的双方士兵立刻剑拔弩张！
“发生了什么？！”修道院长的脸色发青，他这时候觉得自己也许是被那个蒙蒂纳伯爵骗了。
“放心院长大人，这应该是我们的人正要进攻阿里霍埃城堡。”小卡乔向城堡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向同样脸色难看的赫尔瓦说“大人请您不要忘了伯爵老爷的吩咐。”
赫尔瓦大口大口的吸着气，他觉得如果不这样自己可能就会因为过于紧张瘫软在地上，他知道如果那样自己可能真的就要完了。
“我的军队即将进攻阿里霍埃城堡，不过我本人就在这里，我向你们保证只要城堡里人投降我会对他们予以赦免，”赫尔瓦一边说一边暗暗告诉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同时他心里反复回忆着之前亚历山大叮嘱他的话“我会与修道院里的贵族们谈判，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等待消息，不论是我的人还是萨格勒布士兵，我命令你们向我发誓在这之前听从我的命令。”
赫尔瓦子爵的话让萨格勒布人不禁一时间难以做出决定，这让他们的目光不由投向修道院长。
“子爵，你愿意以上帝的名义发誓，你会遵守今天许下的诺言吗？”院长看着赫尔瓦，其实这个时候的院长大人也同样紧张，看着那些神色不善满脸怀疑的大兵们，院长在心里已经把亚历山大骂得一塌糊涂，和所以人一样那阵突然的枪声把他真的吓到了“发誓你所说的能够经受得住在上面面前的考验，发誓吧子爵！”
院长大人最后的腔调已经有点咬牙切齿，虽然外表还尽量保持着镇定自若一派从容的样子，可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时候他的双腿都在微微打战，如果子爵有稍微的犹豫不决，以他对这些士兵的了解或许他就可能会成为第一个牺牲品。
好在子爵显然知道该怎么做，或者萨格勒布公爵的血脉在这一刻终于发挥了作用，看着他在十字架前发誓，原本已经要动手的双方之间的气氛终于稍微有了些缓和。
“让阿里霍埃和右岸投降。”赫尔瓦趁机向那些军官命令着，他这时候觉得这一刻大概是几十年来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看着那些军官认真的听着他的命令，子爵又不禁想起亚历山大之前曾经对他说过的关于一辈子的懦夫和瞬间的勇士那些话。
“跟随我去修道院！”子爵站在路当中大声向站在街道两边依旧相互对峙的军队大喊着“跟着我去见证萨格勒布重新迎来他们的公爵的神圣时刻！”
亚历山大侧耳倾听外面乱哄哄的声响，他对面这时候站的已经不是一个而是二十多个贵族，在那些大贵族们被处决后这些人差不多就成了萨格勒布地位最高的人，出了阿里霍埃和右岸两座城堡里的一些小人物，可以说如今的他掌握着这座城市的命运。
如果这些人今天都忽然死在修道院里会发生什么？亚历山大心里不由产生这么个想法，在稍微捉摸了下之后根据他所稍微了解的波斯尼亚的继承宗谱，他略微诧异的发现那位如今在北波斯尼亚声望颇高的鲁瓦（阝十）侯爵显然会成为最终的受益人。
这是因为如果真的发生这种可怕的事，显然赫尔瓦子爵势必会失去萨格勒布合法继承人的身份，任何人都不可能容忍一个屠杀了全部贵族的人成为这座城市的统治者，那么鲁瓦（阝十）侯爵虽然没有血统关系，但是波斯尼亚国王宝座最大的角逐者，很有可能会被波斯尼亚贵族们推举为未来的萨格勒布公爵。
这听上去似乎有些不搭边，不过只要看看那些被推出来登上匈牙利宝座的历代国王就知道这未必不可能，而且当初西格纳契公爵的死和鲁瓦（阝十）侯爵是否有关，到现在也依然是个迷。
外面的喧闹声更大也更近，其中还夹杂着似乎是包围修道院的军队的大声喝问和远处什么人的模糊回应声，亚历山大从主教的椅子里慢慢站起来看着站在对面的那些贵族：“好了各位，我想你们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你，我是说伯爵，你能保证军队已经决定听从赫尔瓦子爵的命令了吗？”一个贵族看看旁边同伴开口问了句，看到其他人投过来的鼓励目光，这个人不由鼓起勇气继续说“如果要我们命令萨格勒布投降需要得到外面那些人的支持，否则城堡里的士兵可能会抗命。”
亚历山大微微摇头，这让那些贵族的神色立刻变了。
之前亚历山大分别和这些人单独见面，在许诺会保证他们的安全如今的地位后还承诺萨格勒布的军队不会反对他们的意见，现在看到他忽然摇头，很多人不禁霎时对他怒目相视。
如果只是单独私下里达成协议，他们只要毫不犹豫的予以否认曾经与亚历山大之间的谈判就无损于他们的名声，可现在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聚集在这里，即便否认也已经无济于事，谁也不能保证别人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各位我想你们是误会了，不是外面的军队听从子爵的命令，而是你们大家共同做出决定铲除那些曾经阴谋杀害了西格纳契公爵的罪犯，同时拥护赫尔瓦子爵返回萨格勒布继承他应得的地位，所以军队在这件事上是听从你们命令的。”
那些贵族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们知道自己的耳朵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听到的东西却又让他们觉得似乎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自己这些人铲除了那些大贵族？
是他们决定拥戴赫尔瓦回来继承萨格勒布公爵的宝座？
还是他们说服甚至控制了军队，让这一切得以顺利实现？
他们怎么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的了不起呢？
贵族们面面相觑，渐渐从别人眼中神色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心思。
“如果我们愿意支持赫尔瓦子爵，我们会得到什么？”
终于，有人问出了所有人心底里那个问题。
“荣誉，地位和财富，”亚历山大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掠过“这些东西在现在对你们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亚历山大的反问让贵族们脸色阴沉了下来。
奥斯曼人就要来了，在那个巨大威胁面前那些东西的确已经显得没什么意义。
“支持子爵，然后和他一起抵抗奥斯曼人，或者至少让自己在奥斯曼人面前看上去不是那么弱小，这些不已经是足够的理由了吗？”
原本还有人窃窃私语的贵族们忽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亚历山大，似乎他最后那句话如同充满魔咒般令他们集体失了声。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琢磨他那句话的真实含义。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你们的时间不多，是以子爵的追随者还是俘虏的身份走出这座修道院，现在就要做出选择了。”
亚历山大的催促引起阵小小骚动，可紧接着就安静下去。
人们相互对视，从目光神色之间相互试探猜测，有些人小声低语，他们在做着某个选择。
亚历山大静静等待着，他等这些人的答复，虽然他已经大致猜到了他们会怎么回应他。
修道院外响起了号角声，那是军队列队的信号。
贵族们又是一阵轻轻骚动，他们知道这不是外面的军队即将发动进攻，不过这却比听到进攻的信号更让他们忐忑。
“子爵好像已经到了，”亚历山大站了起来“大人们，现在告诉我你们的决定是什么？！”
贵族们相互错愕的对望着，其实早在亚历山大说出那句让他们所有人都动心的话时，他们就已经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了。
奥斯曼军队的到来成为了萨格勒布从未面临的巨大危机，摆在萨格勒布人面前的不过两条路，要么抵抗要么屈服。
但是不论是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萨格勒布都缺少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统一起来的人。
抵抗还是屈服，生存还是毁灭，因为公爵宝座空悬太久而始终无法做出最终决定的萨格勒布，需要一个人告诉他们怎么办。
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外。
然后，修道院的大门被敲响了。
赫尔瓦紧张的盯着紧闭的修道院大门，虽然神色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紧张而湿透的内衣已经紧紧贴在了身上。
如果萨格勒布的贵族们不肯对他公开表示支持，那么赫尔瓦将面临彻底绝望的窘境。
这甚至比在战场上失败更加令他难堪和绝望，因为战场上的失败还可以用接下来的胜利弥补，可如果萨格勒布贵族们拒绝承认他作为萨格勒布公爵继承人的身份，那将会从根本上彻底打击他。
时间没有多久，可对赫尔瓦来说却好像煎熬般的漫长。
一声单调沉闷的“吱呀”声响起，修道院的大门缓缓敞开。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投向阿里霍埃修道院的大门，当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贵族时，不论是军队还是远处闻讯而来的市民们，所有人都看向那些人。
“以萨格勒布的名义，”在隐约还能闻到从修道院里飘出的血腥味道中，一个贵族走到赫尔瓦面前，他先是停顿了下然后单膝跪下“子爵请允许我代表萨格勒布迎接您归来，西格纳契公爵的儿子，萨格勒布公爵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听到这个，赫尔瓦稍显呆愣，随即潸然泪下。
1499年2月28日，西格纳契公爵的独子赫尔瓦子爵入主萨格勒布阿里霍埃城堡。
2天后，原本坚持不肯投降的右岸打开了城门。
与此同时，一支由蒙蒂纳与巴尔干山民组成的军队入驻萨格勒布。
当一面有着奇特的等边三角形纹章旗帜与萨格勒布的红色斜十字旗一起升起时，站在阿里霍埃城堡上的赫尔瓦子爵当着很多人的面拥抱了亚历山大。
“伯爵我不会忘记你给予我的帮助，”赫尔瓦在亚历山大耳边轻声说“我会满足你提出的所有要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请您放心我的殿下，我的要求绝不会过分，而且您也肯定能够做到。”亚历山大同样轻声回答。
听到这话赫尔瓦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当蒙蒂纳军队进入萨格勒布的时候，有那么一刻子爵不由对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产生了怀疑。
现在听到亚历山大的许诺，他终于放松了不少。
只是子爵很快就会知道，他错了。
亚历山大给他带来的，与其说是一顶尊贵的公爵冠冕，不如说是一场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梦魇。

第四十四章 奋起吧，子爵！
赫尔瓦子爵在阿里霍埃城堡的台阶上缓缓走着，他走的很小心，那样子就好像是在的用脚步丈量脚下的土地而不是在走路。
有时候他会停下来皱皱眉似乎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继续走，有时候又会抬头在某个地方仔细打量，好像是在寻找记忆中一些已经模糊的东西。
阿里霍埃城堡对赫尔瓦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回到这里了，以至很多东西他都已经忘记，但是当他重新走进城堡后，那些过去的回忆就又如潮水般的涌荡在他的心头。
不远处闪过亚历山大的身影，赫尔瓦抬起头向那边望过去，同时他心里浮起一丝异样心情。
亚历山大是帮助他夺回萨格勒布的关键人物，或者说如果没有亚历山大就没有现在的他，可是赫尔瓦心里明白，他和亚历山大的关系显然不是外人眼里那么融洽，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是相互合作，现在他已经拿到他需要的，那么如今该是他支付报酬的时候了。
可是亚历山大究竟想要什么他却到现在还不知道，正因为这样他心里就更加忐忑。
失而复得的珍惜比得而复失的痛苦更加让人真切，赫尔瓦这时候难以想象如果在经过这么多年的煎熬后再次失去到手的东西会是什么情景，他觉得那样自己可能真的会发疯的。
亚历山大走了过来，在向赫尔瓦微微鞠躬致敬后，他与赫尔瓦一起在城堡里慢慢散着步。
这是回到萨格勒布的第4天，2天前右岸城堡终于宣布投降，实际上他们也不得不投降，虽然城堡里还有些军队，但是因为几乎所有有身份地位的贵族都去了阿里霍埃修道院，留在城堡里的几个小贵族根本就无法指挥和影响那些军官。
亚历山大带在身边进入萨格勒布的人并不少，虽然手里与赫尔瓦这张王牌，可他也没有太多大意，特别是那些萨格勒布的大贵族们当初既然敢策划谋杀西格纳契公爵，他就不相信那些人还会顾忌赫尔瓦，所以在决定趁着圣西里尔兄弟的及您日把那些大贵族一网打尽彻底铲除的时候，他也已经做好了趁机拿下这座城市的准备。
所以当他带着人死守修道院的时候，和他一起进入萨格勒布的猎卫兵也悄悄包围了阿里霍埃城堡。
只能说如今这个时代的人似乎普遍对秘密作战并不熟悉，或许并不认为少数人能起什么作用，所以对于化装潜入的猎卫兵和波斯尼亚人，萨格勒布是毫无察觉的。
对被忽然包围的阿里霍埃城堡来说，让他们真正手忙脚乱的还是后来那些贵族们的出现，被堵截在城堡里不能出来的军队不得不与距城堡不远街道上的敌人苦战，可敌人依仗着街道的便利和火器的犀利令他们举步维艰的处境让他们一时间头痛不已。
然后就是那些贵族的出现，看着那些人，阿里霍埃最终选择了投降，而右岸也不过多坚持了2天而已。
不过或许正因为亚历山大的袭击太成功了，这让包括赫尔瓦在内的很多人都不由心里浮起个古怪念头，那就是究竟是谁征服了这座城市呢？
看着赫尔瓦沉默不语的样子，亚历山大心里很清楚他在想什么。
其实这也并不稀奇，换成另一个人也会这么想。
“子爵，您的加冕礼我可能不能如期参加了，”亚历山大向赫尔瓦笑着说“而且请原谅我不能不提醒您，现在的局势也没有太多的时间让您准备一个盛大的加冕仪式。”
赫尔瓦脸色阴沉点头，这也是虽然终于夺回了萨格勒布，但是他的心情却无法好起来的原因之一。
奥斯曼人大兵压境的局势让人们人心惶惶，赫尔瓦发现等待他这个萨格勒布公爵的不是荣耀和欢呼，而是一个个的烂摊子。
在经过最初的改朝换代的喜悦才过去一天，一个个烦心的事情就接踵而来，其中让他始料不及的就是一个奥斯曼人的出现。
那个人大概就是被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苏丹派来的秘密使者，只是那个人完全没有任何顾忌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城堡里的情景，却让亚历山大多少感到些意外。
虽然这个时代的保密意识很弱，可这么毫无顾忌公开出现的密使还是让他开了眼界。
而密使带来的消息也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早在刚刚进入萨格勒布的时候街头巷尾就已经传开的那些条件果然不是假的，而赫尔瓦也正面临之前那些大贵族面临的艰难选择，只是之前是差不多整个萨格勒布的大贵族阶层，而现在是他自己面对这个困境。
“苏丹要萨格勒布公开支持他征讨布加勒斯特。”赫尔瓦看着亚历山大“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
“您是这座城市的主人，而且很快就要加冕了。”
亚历山大的回答让赫尔瓦不满意，他固然不愿意由这个人帮他做决定，可是心里也很清楚如果没有这个人他是不可能站在这里的，至于说加冕那就更是笑话，现在他已经如愿的夺回了萨格勒布，但是到了这时他才发现实际上自己面临的是比当初流亡时候更大的难题和困境。
“我该怎么办，难道我要成为第一个加冕只是为了签署一份投降书的萨格勒布公爵吗？”
赫尔瓦的话让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他不由想起了未来某位国王，那个倒霉家伙从加冕到签署退位诏书前后只有短短的十分钟，以至这位倒霉的国王面对群众说出了一句颇为心酸的话：“多给我点时间，让我再当十分钟的国王。”
“您不会是一个短命公爵的。”
亚历山大的声音很低，不过却立刻引起了赫尔瓦的注意，子爵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起来，他用一双充满炙热神情的眼睛紧盯着亚历山大。
“告诉我该怎么办，我答应过你会报答你，现在愿意答应你更多的许诺，只要你能帮助我。”
看着子爵激动的神态，亚历山大点头回头：“事实上这也是我要向您提出的报酬，我希望您能抵抗奥斯曼人。”
“什么？”
赫尔瓦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他困惑的目光不由上下大量一时间好像没有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你帮助我只是为了抵抗奥斯曼人？”
“我没有那么伟大，”亚历山大笑了笑，看到赫尔瓦露出更疑惑的神色，亚历山大稍微想了想决定还是向他说些有用的东西以便说服他“子爵，您认为奥斯曼人会满足与只是征服一个布加勒斯特吗？”
“当然不会，他们是要征服这里所有的国家，如果可能大概还要征服梵蒂冈甚至是整个欧洲，”说到奥斯曼人赫尔瓦有点激动“甚至我父亲的死背后也有奥斯曼人的阴谋，因为据我所知那些谋杀我父亲的人在很早之前就和奥斯曼人有勾结。”
“您说的不错，奥斯曼人是要征服所有人的，既然这样您即便这次选择和他们妥协，也能以保证接下来不会被他们彻底吞并，”亚历山大点头表示同意，他注意到赫尔瓦刚刚虽然看上去很激动，可随即似乎就显得气馁了，而且他的神态之前也变得彷徨起来“公爵告诉我您一生中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夺回属于我的一切。”赫尔瓦有些兴奋的说了句，然后有点茫然的看着四周，对他来说这里的一切很多东西都还只是刚刚熟悉，然后他就要面临把这一切送给别人的艰难选择。
“您不需要感到悲伤，您已经得到您所需要的了。”亚历山大对赫尔瓦似是略显伤感的神情视如不见，而是做过手势邀请他向稍高处的一个平台走去。
那是一处依靠山势修建起的小台地，并不高围墙外是一片很陡峭的斜坡，开阔的视野让这里成为了很好的火炮阵地，两门闪着幽光的火炮炮口正对着下面的城市。
“大人，请允许冒昧的问您一句，萨格勒布公爵是谁？”
赫尔瓦错愕的看着亚历山大，他有些恼火甚至因为愤怒险些爆发，可亚历山大认真的样子让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压下怒气。
“你是要侮辱我吗，我的父亲西格纳契是前任的萨格勒布公爵，而我是萨格勒布公爵唯一合法继承人。”
“事实上任何人只要坐在公爵宝座上都可以是萨格勒布的公爵。”
亚历山大的话一出口，赫尔瓦不由勃然大怒！
他的手习惯的握向腰间，可随即察觉身边并不带着剑，同时他的眼睛迅速向四周看去，当发现除了远处几个随从，还有就是明显要比他的人多的多的猎卫兵再也没有其他人时，子爵的脸色不禁变得难看起来。
“别误会，如果我要对你不利早就动手了。”亚历山大从赫尔瓦身边走过去走到台地尽头微微倾身向着下面看了看“子爵，我是要告诉你萨格勒布城里的宝座并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你向奥斯曼人妥协投降，那么即便他们依然允许你坐在那张宝座上也只是个傀儡。”
赫尔瓦慢慢让自己放松点，他疑惑的看着亚历山大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
对赫尔瓦来说，与奥斯曼人为敌显然是愚蠢的，虽然在流亡的时候他的人不停的袭击奥斯曼人，但是当他即将成为公爵的时候，他就不会再做这种显然会激怒那个庞然大物的蠢事，可现在亚历山大似乎是在鼓动他与奥斯曼人正面对抗，这让他心里不由暗暗琢磨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意图。
亚历山大并不理会子爵脸上露出的略显冷漠的神色，他只是继续说下去：“您在逃亡的时候一心盼望的只是回到这座城市，现在您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但是奥斯曼人很快就会到来，我想您很清楚如果选择妥协等待您的不过是历史上一个十分钟国王的称呼而已，当然您的公爵冠冕戴的肯定比十分钟长一些。”
随后亚历山大向赫尔瓦解释着那个“十分钟国王”的来历，当看到子爵脸上因为神色难看已经浮起一层灰色时，他才神色凝重的说：“那么您是准备成为被萨格勒布人的英雄还是只是一份投降书的签署人？”
“你是要我对抗奥斯曼人吗，可你知道苏丹的军队有多可怕？”赫尔瓦奇怪的盯着亚历山大“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或者你自己想当英雄，可要知道这是在找死。”
“我也不想当这个英雄。”
亚历山大心里无奈自语，他当然知道奥斯曼军队有多可怕，而且要比眼前这人知道的多得多，可是他必须想办法给奥斯曼人找点麻烦拖延他们的进军速度，想想如果真让他们包围了布加勒斯特，而自己根本来不及把索菲娅从那里带走那可能就真要悲剧了，毕竟历史上的贞德下场固然不好，可即便她没有被英国人烧死，以当时法国宫廷风谲云诡的局势，那个来自法国乡村的乡下丫头也肯定斗不过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贵族，最终她的结局也绝不会比历史上好多少。
亚历山大要做的是把索菲娅从布加勒斯特那个是非旋涡中带出来，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要阻止奥斯曼人过早的围攻布加勒斯特。
“子爵，我知道你的军队无法和奥斯曼人对抗，事实上也没有人能和他们的军队抗衡，奥斯曼人拥有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军队，他们的新军有比其他军队都强大得多的火力，还有他们的骑兵是如今犀利的，甚至就是当初的蒙古铁骑也不过如此。”
赫尔瓦脸色难看的问：“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
“可是您别忘了，他们毕竟是外乡人，”亚历山大回头看看远处在淡淡薄雾中的山脉影子“您以前一直盼望着成为公爵，而现在您即将成为公爵但是却又面临着失去萨格勒布和您的尊严，我知道这对您来说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但是和之前流亡比这些痛苦就并不重要了。”
“不重要？！”赫尔瓦终于忍耐不住了，他愤怒的在台地边缘来回走着，双手用力攥在一起“你知道我那时候每天都在想什么吗，那时候我甚至想过只要能让我重新成为公爵我可以与魔鬼签订协议，我不能容忍别人戴上属于我的公爵冠冕，更不能容忍某个谋杀者坐在我父亲生前坐过的宝座上，可现在我眼看就要成功就受到了奥斯曼人的威胁，你却在这里告诉我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看着神情激动的赫尔瓦，亚历山大不以为意的摇摇头，他那看似轻松的神色更是刺激了子爵，他狠狠盯着亚历山大的脸，眼中微微闪过丝丝怒火。
“您的敌意让我觉得受宠若惊，如果您能这么对待奥斯曼人就更好了，”亚历山大说着神色一正“子爵，对您来说很重要的宝座其实只是一把没有意义的椅子，您想要得到的已经得到了，加冕之后您就是合法的萨格勒布公爵，到那时候您可以指挥您的军队和奥斯曼人对抗。”
“可是这怎么可能，要知道连你的军队都可以这么轻易的攻下这座城市。”
赫尔瓦沮丧的说，他没有注意到听了这话的亚历山大脸颊微抽，更没听到亚历山大心里的暗暗咒骂：“什么叫连我的军队，说的好像我的军队都是笨蛋。”
“子爵，别忘了我刚说的，奥斯曼人是外乡人，”亚历山大抬头看着远处的城市“你可以坚壁清野不让奥斯曼人得到一颗粮食，你可以组织起军队在这片山脉里和奥斯曼人打游击，袭击每一个落单的奥斯曼人，抢夺他们的运输队，截获他们派人送出去的命令和情报，伏击那些可能是贵族的奥斯曼要人。以前你只是个逃亡贵族带着你的追随者住在丛林里，可现在你是萨格勒布公爵，这样你可以合法的指挥任何一个贵族，士兵和农夫，你甚至可以让出这座城市住到丛林里，但是那里已经不是逃亡者的营地而是你的行宫，而依旧是萨格勒布无可争议的公爵，这才是我刚才问你那句话的真意。”
赫尔瓦愣愣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消化，可亚历山大却不给他一点时间而是继续说：“奥斯曼人会占领这座城市，但是却不可能占领整个萨格勒布的领地，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这里的每个人都可能是平民也可能是士兵，很快他们就会因为受到骚扰而疲惫不堪，他们会因为陷入骏景而变得无比残暴，这种残暴会让你的人民更加痛恨异教徒。而你会因为抵抗奥斯曼人成为英雄，想想吧当所有人都选择沉默的时候你的吼声可以惊醒那些胆怯者，不止是克罗地亚还有波斯尼亚，那些贵族会把你当成他们的领袖，民众会视你为他们的救星，到了那时候你认为波斯尼亚的王冠会距你有多远？或许只要一伸手你就可以缔造一个王朝。”
赫尔瓦呆呆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风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身子似乎因为麻木而完全失去了意识，当他终于从那种让他心悸的震颤中缓过劲来要开口说话时，他再次听到了站在台地边缘的亚历山大的话。
“子爵，您看看这座城市，”亚历山大问完后回头看着下面的城市“这是萨格勒布，而您是它的公爵。”

第四十五章 狩猎女神
亚莉珊德拉&#183;科&#183;卡尼奥拉公主脸色阴沉的看着站在面前的一个信使，这个人是刚刚从她的封地过来的，除了带来了她丈夫的消息之外还带来了北波斯尼亚的鲁瓦（阝十）侯爵派人送来的消息。
自从卡尔大公当着马尔奇多维公主的面揭穿了她的阴谋后，卡尼奥拉公主就干脆搬到了另外一栋房子去住。
卡尔大公并没有阻止她，甚至没有派什么人监视她，因为大公知道卡尼奥拉公主如今能选择的路并不多。
与马尔奇多维的决裂让卡尼奥拉公主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之前因为两个领地之间结盟而与卡尔对抗的局面一旦打破，卡尔作为她们的君主的优势就完全体现了出来。
与鲁瓦（阝十）侯爵之间的勾结只有在暗中进行时才更有效，现在完全被暴露在外，卡尼奥拉公主反而要担心大公利用这个要挟她。
卡尼奥拉对亚历山大的军队印象很深，她也知道在奥斯曼人的威胁下他们的领地连一支像样点人数的武装都不被允许有，现在她很担心一旦亚历山大知道了她在背后搞的那些名堂，会把怒火发泄在她和她丈夫的身上。
把有一支外国军队进入北波斯尼亚的消息透露给奥斯曼人这是稍显冒险可好处却更多的决定，如果可以即便不能得到苏丹的信任也可以因为这件事成为与苏丹讲条件的筹码，而且卡尼奥拉公主也不认为卡尔大公就会那么好心的为亚历山大保守秘密，相反在必要时候她这个侄子只会比任何人都更热衷于向苏丹告密，自己只是比他抢先一步而已。
只是没想到事情败露，这么一来反而让卡尔抓住了把柄。
但是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公主担心的也依旧只是卡尔会用这个要挟而已，可即便这样事情似乎比她想的还要糟糕，鲁瓦（阝十）派人送来消息让公主既意外又不安，她怎么也想不到那蒙蒂纳伯爵居然会干出那么一件让所以人都大吃一惊的事。
当知道萨格勒布的赫尔瓦子爵在亚历山大帮助下顺利夺取了萨格勒布之后，卡尼奥拉公主在震惊之余，不由为自己之前的决定感到后悔了。
与卡尼奥拉公主只有满心懊恼不同，得到这个消息的卡尔大公的心情要更加复杂得多。
他看着刚刚送来消息反复掂量，在经过好一阵琢磨后轻轻叹口气。
对于那位外国来的伯爵他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从一开始他只希望那个人的军队就是个让原本就已经很混乱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的棋子，可忽然的他发现原本心目中的棋子却不知不觉的变成了棋手，甚至还搅出了这么大个让他意想不到的风浪，这让卡尔大公不得不开始琢磨之前的那些打算是不是太过简单了。
萨格勒布公爵可是有权角逐波斯尼亚国王宝座的，这个想法让卡尔的心微微震颤。
他急匆匆的给远在北波斯尼亚的远房亲戚伊沃&#183;德拉纳写了封信，在询问他关于萨格勒布发生的详细情况的同时，也要他尽快与那位即将加冕的赫尔瓦子爵取得联系，在授予了德拉纳自己的全权使者的权力后，大公要德拉纳向赫尔瓦表示了可以暗中支持他抵抗奥斯曼人的心意。
“没有想到比想象的还要让人满意，”大公有些兴奋的在厚实的地板上走来走去，根本不在乎刚刚出门时候因为在外面踩了一脚的烂泥在地板上留下的痕迹“这位伯爵简直就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卡尼奥拉的天使，要知道也许苏丹根本就来不及得到达卡尼奥拉就不得不改变他对我们的政策。”
卡尔知道他不可能公开支持赫尔瓦，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借着那位未来萨格勒布公爵给奥斯曼人找些麻烦，相信如果那个人真的肯和奥斯曼人为敌，不论成败对卡尼奥拉公国来说都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如果成功，那么或许不等奥斯曼军队兵临卡尼奥拉，苏丹就得要面临一场可能会令他的军队陷入困境的长久战争，那时候卡尔完全可以看形势选择是否应该站出来公开表示对萨格勒布公爵，或者说可能就是未来的波斯尼亚国王的支持。
卡尔觉得这个投资是完全值得和有着丰厚回报的。
相反即便赫尔瓦失败，卡尔也不觉得自己会损失什么。
萨格勒布的抵抗会让苏丹明白当地贵族们的重要，而且也能迫使他重新考虑该采取什么样的政策安抚那些贵族。
“这一切都取决于布加勒斯特，”卡尔对身边的人这么说，看到身边的人疑惑不解，难得心情很好的大公耐心的解释着“布加勒斯特对巴耶塞特究竟有多重要，我们就对他有多重要，他如果一定要拿下布加勒斯特，那么他就必须改变对我们的政策，如果在苏丹的心目中那些正在布加勒斯特召开会议的人真的是他的心腹大患，那么为了铲除那些人，他就不能不改变对我们的态度。”
大公的分析让他身边的人不禁立刻对大公的聪敏睿智一片盛赞，同时也在心里暗暗祈祷但愿那个苏丹的确如大公猜测的那样，对布加勒斯特的那些人看得那么重。
似乎是为了证明卡尔大公的猜测，很快就有人从北波斯尼亚带来了新的消息。
而这一次的消息，是关于奥斯曼人的。
奥斯曼帝国苏丹巴耶塞特二世带领着他的军队，与3月3日这一天进抵纳乌萨瓦河，而就在这一天之前，萨格勒布的右岸城堡刚刚向赫尔瓦投降。
进抵纳乌萨瓦河的奥斯曼军队大约有72000人，除了一直5000人的前锋已经提前渡河之外，这支7万多人的军队里包括由15000名近卫军组成的奥斯曼精锐核心部队，大约40000人的奥斯曼国内的部落军，还有不到20000人的征募军。
和西方国家略微不同，奥斯曼军队有着自己独特的结构和建制。
大约在2个多世纪前，奥斯曼人虽然已经建立了国家，可他们的军队却依旧保持着很多部落国家的痕迹。
苏丹作为国家内部最大的部落首领，所能指挥的军队其实并不是很多，有时候很多军队只是临时从一些帝国贵族那里征集而来的，这就不能完全保证能够顺利指挥，甚至有时候不能保证基本的忠诚。
直到后来随着奥斯曼新军的建立，苏丹才有了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军队。
被苏丹们给予希望的新军很快就成为了一支真正的精锐，这支军队不但完全听从苏丹的指挥，而且还被破天荒的赋予了众多的最新技术。
不论是武器装备还是战争战术，奥斯曼新军都开创出了一个又一个的世界第一。
世界上第一支成建制的火器部队。
世界上第一支成建制的火器骑兵部队。
世界上第一支拥有专门的独立火炮团的部队。
奥斯曼新军强大的火力不但震慑了敌人也震慑奥斯曼人自己。
这支军队在征服东罗马的时候展现出了不可多得的威力，更重要的是他们那坚定的战斗意志让很多原本对他们不以为然的奥斯曼贵族们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往往在关键时刻和关键位置被投入关键战斗的奥斯曼新军成为了苏丹夺取胜利的一只铁拳，而与此同时苏丹也并没有忽视那些依照古老传统延续下来的部落贵族们。
建国之初，奥斯曼的君主们敏锐的预计到了未来可能发生的一些变故，那些睿智的苏丹先辈们对未来可能会渐渐出现的军事贵族们和最终会导致尾大不掉贵族集团有着本能的防范，所以在奥斯曼帝国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军事贵族。
那些凭借军功获得地位和土地的新贵族可以获得财富却无法保持他们的地位，当他们死后除了可以留给子孙后代的财产之前，只有一小部分土地能够允许继承，而大部分之前封赏的土地会被收回。
这么做的目的一来为了防止出现以土地为基础渐渐形成的大贵族集团，二来也是为了激发族人的骁勇之心，想要获得荣誉财富与土地，靠的不是运气好会投胎，而是在战场上驰骋杀敌建功立业。
任何国家建国初期都会有几位英明君主和涌现出一大批辅佐民主的贤臣猛将，而似乎上天的确很眷顾有奥斯曼人，尽管多少有着吹嘘之嫌，但是“开国十贤君”的相继出现，却的确令奥斯曼帝国成为了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国家。
巴耶塞特二世，就是这些贤君中很重要的一个。
作为征服者默罕默德二世的儿子和继承人，巴耶塞特二世的继承之路并不是很顺畅，这位出生在希腊的王子虽然从很小的时候就得到了父亲的宠爱和眷顾，但是他依旧还是通过一场内战击败了他的兄弟之后才登上了苏丹宝座。
而为了保证不让逃到欧洲的兄弟给他找麻烦，他不惜向欧洲人每年支付大笔金钱作为囚禁他兄弟的“辛苦费”，这笔钱一花就是十几年，直到几年前听说他的兄弟杰姆死在了那不勒斯的监狱里才算完事。
对于兄弟的残酷让巴耶塞特在欧洲被人描述成了一个冷酷无情和嗜血成性的恶魔，尽管在这方面欧洲人其实更加不堪，但是这丝毫并不影响人们对这位异教徒君主的种种丑化。
不过这些丑化最终的原因还是恐惧。
与他那位被称为征服者的父亲相比，巴耶塞特二世其实要显得温和不少。
至少在登基之后的最初几年，他跟多的是关心自己的国家的内政而不是急于开疆拓土，这和他那位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揽入怀里的父亲比起来算是很温和的了。
而且这位苏丹表现出的对人才的渴望和爱惜也是欧洲人难以想象的。
当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挥舞着收复失地的胜利旗帜赶走了占领伊比利亚半岛长达几个世纪的摩尔人之后，接踵而来上就是对异教徒的残酷迫害。
先是摩尔人，然后就是犹太人，最后甚至是同一信仰的同胞，伊莎贝拉毫不留情的铲除在自己统治的土地上所遇到的任何一个不同信仰者，当她坐在获得教皇特许的宗教审判所高高的旁听席上，看着审判所对那些被她视为魔鬼和异端的人们相继被送上斩首台和火刑架时，很多原本有着非凡知识的人才不得不被迫从她残酷统治的土地上逃离。
那些人远渡重洋越过地中海逃到了奥斯曼，等待这些忐忑不安的逃亡者的是苏丹热情的接待和招抚。
“欧洲人真是慷慨，她们驱逐了工匠，驱逐了医师还有聪明和会计，甚至把能够制造强大武器的人也赶出家门，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拒绝这天赐的珍宝呢，你们视如弃履的那些人就由我来接受吧，我会视他们如珍如宝，而你们会最终为自己所做的后悔莫及。”
苏丹曾经在给梵蒂冈的信里用这么调侃的方式讲述自己对获得那些人才的喜悦，而他对这些人才所给予的厚望在随后的十几年当中也证明完全没有落空。
一直到那个时候，奥斯曼苏丹巴耶塞特二世的名声虽然听上去可靠，可他都还没有表现出太多的野心。
虽然在巴尔干的蚕食从未停止，而且与他的父亲不同的是这位苏丹对已经征服的土地采取了更加严厉却又不失灵活的统治手段，甚至之前只在少数一些统治稳固的地方才征缴的血税也是在他登基后才广为推行，可这一切的手段始终都只是在他奥斯曼人已经征服的领土之内展开。
所以虽然欧洲人对这位苏丹始终感到畏惧，但是直到1498年下半年之前，对欧洲人来说，巴耶塞特二世也只是个传说中的异教暴君。
可是突然的，苏丹先是向梵蒂冈派出了一位使者，然后就在种种关于奥斯曼人可能会进攻欧洲腹地的传言猜测中，苏丹真的集结大军兵出巴尔干。
而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一个已经流传了许久的关于希腊公主的传言。
对这个理由，除了那些普通民众和底层小贵族们，稍微有点头脑的都不会相信。
至少瓦拉几亚大公采佩斯不相信。
看着几个身穿猎裙的侍女从身前纵马经过，采佩斯向后面看了看，果然没有一会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索菲娅骑在一匹不算高大的马上，她身上穿着一件如今在布拉格宫廷很流行的女式猎裙。
这种猎裙是上下两截的，上身的一件无袖厚马甲包裹着索菲娅那与年龄有些不符的过于丰满的身躯，一排从领口一直到下摆的木头扣子把马甲扣得紧紧的，用软木做撑衬在肩头外面罩着一层华丽羊毛衬里的披肩看上去让她的腰身显得比平时细了不少，不过明显紧绷鼓起的胸部却有让人有点担心她可能会因为“失去平衡”而向前栽倒。
猎裙的下身是一条很宽大的中间开叉的套裙，不过这种裙子更多的作用只是为了掩饰里面厚实的内裙，因为中间开叉，所以就可以很方便的骑在马上，而当纵马驰骋的时候，披散在腿部两边下垂的华丽裙摆就会如翼而起，迎风习习，鬓丝轻飞，猎裙飘扬，那种情景往往会让一个骑士立刻就当场跪倒下去，向自己心仪的小姐一诉衷肠。
不过虽然穿着这样让人心旷神怡的漂亮猎裙，却没有人向索菲娅一诉衷肠的，因为人人都知道这会引来什么样的麻烦。
一想到麻烦，采佩斯就不禁微微皱起眉来。
不远处的索菲娅举起了一支做工精细的火枪，那支火枪上的火绳正闪着丝丝的光亮，如果是其他小姐夫人们，这时候要么看到那不停燃烧的火绳早已经吓得高声尖叫，要么即便是以勇敢著称的也是紧闭眼睛，双手颤抖，但是索菲娅却稳稳的拿着那柄短火枪。
她的眼睛盯着前面树丛里一只还不知道即将大难临头麋鹿，只有当火绳终于燃烧殆尽的一刹那，她那双大眼睛才本能的微微一眯。
“砰”的一声闷响传来，刺鼻硝烟随即扬起。
然后在人们的惊呼声中，那只麋鹿撒腿就跑。
这一枪，打空了。
四周的人们不由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息，可不等他叹息声落地，索菲娅突然双腿用力夹紧马腹，向着那头逃跑的麋鹿追去。
叹息声立刻变成了惊呼，一些侍从们赶紧随后跟上，而看到好几个年轻贵族虽然跃跃欲试却又似乎有所顾忌的样子，采佩斯不禁暗暗发出个哼声，随即催马向前跟在已经快要看不到影子的索菲娅身后追了下去。
索菲娅的马远远跟在那头逃跑的麋鹿后面，她的眼睛习惯的微微眯起，同时她从马鞍边的袋子里拿出了一直带在身边的短弩。
索菲娅不喜欢火枪，因为那会让她想起某个令她讨厌的人，她更喜欢使用早已经习惯的短弩。
逃跑的麋鹿渐渐放慢了速度，索菲娅手里的短弩举了起来。
一声不易察觉的弓弦声响，随着疾风掠过，弩箭准确的击中了麋鹿。
采佩斯似乎听到了前面索菲娅发出的一声含糊的声响，可当他来到她身边时，却看到索菲娅正盯着手里的短弩微微出神。
亚历山大，索菲娅心里念着。

第四十六章 索菲娅的爱慕者
一群人围着已经断气的麋鹿好奇的看着，弩箭的力量很大，直接贯穿了的麋鹿的脖子，看着除了一个不停流血的创口身上没有其他伤痕的麋鹿，人们不由又好奇的看着索菲娅。
对这位‘希腊公主’，很多人都充满了好奇。
关于她的来历已经很多传言，有人说她是从克里特岛逃亡而来，在她逃亡的路上曾经经历过多少多少的磨难，以至她身边忠实的随从都在一次次的危险中丧命。
也有人说她其实只是巴尔干大山里的一个普通农家的牧羊女，在被人找到后才成为了传说中公主。
不过也有人说她其实是在很早就从希腊逃亡的东罗马贵族们的保护下悄悄送到布拉格宫廷的一个女孩，波西米亚国王秘密收留了她，然后把她隐藏在自己的宫廷里，等待时机成熟这才让她出现在世人面前。
不过也有人说，其实这位公主是被她忠实的手下交给了一个波西米亚人收留，他们任由那个波西米亚人带着她到处流浪，而那些忠诚的守护者则化身为各种各样的身份，潜伏在她的身边在暗中守护着东罗马帝国最后的血脉，等待着重新复国的时机。
关于这个神秘女孩的各种各样的传言很多，甚至有些越传越神。
但不论是什么说法却又都显得那么神秘和没有根据，这就让索菲娅的身份显得更加令人难以捉摸。
关于这些传言，采佩斯曾经寻找过它们流传的来源，可尽管暗中留意可他却又一时间难以找到这些流言的源头。
采佩斯曾经想到过这些传言是不是拉迪斯拉斯二世故意让人散布出去的，因为他注意到了这些传言中的一些细节，其中就有对索菲娅的来历似乎每个传说都多少值得让人相信，可如果仔细深究就又会发现所有传言又都显得似是而非，这些传言每一个都绝口不提索菲娅是否真的就是东罗马帝国最后的正统后裔，可每一个又都似乎指向她的身份应该就是巴列奥略王朝最后的血脉。
采佩斯很清楚这样的传言其实恰到好处，如果人们相信那么罗马后裔的身份足以能让波西米亚国王从中得到足够好处，可如果真要是有人指出这个女孩并非人们想象的那个人，这些传言又几乎没有一个真正证明她的确就是人们一直期盼的那个人。
只是现在究竟有多少人会在意她究竟是不是那位希腊公主，却并不重要了。
从去年年底开始，出现在布加勒斯特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进入1499年，在这两个月当中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布加勒斯特，除了波西米亚国王，瓦拉几亚大公和那些痛失国家的东罗马后代的遗老遗少们，还有来自摩拉维亚，波斯尼亚的大大小小的贵族或是他们的使者，甚至有传言说因为维也纳已经听说了关于这位公主的消息，皇帝已经派出使者赶赴布加勒斯特。
而且隐约的，采佩斯还听说似乎有来自梵蒂冈的人出现在了巴尔干地区，只是因为消息比较混杂，所以一时间还不知道是不是误传。
总是眼前这个骑在马上的女孩已经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至于人们为什么要把注意力都放在这么个才14岁，而且稍微清楚她的情况就知道她其实是个不能开口说话的哑女的女孩身上，就是各有原因，甚至有些是不可宣之于口的了。
至少采佩斯知道他自己的理由就不是如表面上说的那么高尚。
采佩斯是著名的瓦拉几亚大公特兰西瓦尼亚的弗拉德&#183;采佩斯的儿子，作为那位著名的穿刺公的后代，弗拉德给他的儿子留下来一赫赫凶名与瓦拉几亚大公爵位同时，也留下了一个很糟糕的烂摊子。
瓦拉几亚公国的处境微妙，作为基督教国家瓦拉几亚与邻近的匈牙利关系并不好，而作为名义上依附与奥斯曼的一个公国，从采佩斯的爷爷时代开始，瓦拉几亚与奥斯曼的关系就从来都是打打降降，时而依附时而反抗。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局势变化，瓦拉几亚已经越来越难以在这种夹缝中玩弄手腕。
所以在究竟是彻底臣服与奥斯曼以至最终不可避免的被完全吞掉，还是看准机会投靠那些显然已经意识到危险，正准备联合起来一起对抗异教徒的欧洲国家的重大选择上，采佩斯正面临着一个很艰难的选择。
就在这个时候，关于希腊公主的传说忽然出现了，从一开始对这个传说不屑一顾到后来渐渐成了这位‘公主’身边最坚定的支持者，采佩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甚至为了这个他曾经仔细考虑过，是否应该在必要的时候向这位公主求婚。
至于这位公主身份的真假，至少在采佩斯看来是完全没有必要再去追究的了。
不过那都是在认识索菲娅之前，当他真正见到这位‘希腊公主’而且和她相处日久后，采佩斯发现自己居然渐渐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异乎寻常的兴趣，哪怕她的举止有时候明显不像个公主，更重要的是她居然还是个哑巴，但是他却发现这丝毫不能影响自己这个女孩产生兴趣。
不过采佩斯也敏锐的发现了拉迪斯拉斯二世试图在这个女孩身上打的主意，这让采佩斯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些，不要引起波西米亚国王夫妻的反感，毕竟他如今正需要这位国王的支持。
索菲娅很仔细的把短弩弓弦摘下来，平时为了保养短弩，她都是很小心的搭理，有时候为了保持弓弦的韧性她还会特意用牛油仔细涂抹，就和她那身已经颇为出名的铠甲一样，这些工作她都是亲自去做，从不假手他人。
‘希腊公主’有一套华丽得让很多人表示怀疑的铠甲，那副铠甲不论是款式还是花纹都显然是米兰当下最流行的，特别是铠甲上面的那些镶嵌着漂亮珐琅令人沿淮缭乱的复杂图案，曾经让很多人怀疑如果穿上这么一套盔甲上战场会不会瞬间就成为敌人集火的靶子。
这让人们不禁怀疑究竟是哪个居心叵测的家伙送给了索菲娅这么一套铠甲，而让人们更加惊讶的是这套铠甲显然并不只是漂亮的样子货，这只从索菲娅穿上之后走起路来发出那‘叮呤咣啷’的甲胄摩擦的声响上就可以听的出来，那绝对是套货真价实的东西。
索菲亚有时候喜欢穿着那套铠甲在人们面前炫耀，这就让一些人有了新的想法，联想到几十年前那位闻名遐迩驰骋疆场的法国女英雄，已经有人开始称呼索菲娅为希腊的贞德。
这个称呼似乎很让拉迪斯拉斯二世高兴，他不但不予以阻止反而趁机大肆宣扬，于是索菲娅的名声如长了翅膀般在巴尔干的群山间流传，这样的结果就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到了布加勒斯特，最终终于引起了苏丹巴耶塞特二世本人的注意。
“你不应该去追那头麋鹿，要知道有时候野兽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很威胁的，哪怕是一头麋鹿也可能会为了逃命做出可怕的事。”
采佩斯陪着不知道为什么情绪忽然变得不太高的索菲娅缓缓前行，当他微微侧过头时目光就会不由自主的落在索菲娅高耸的胸口上，或许是那件猎裙的马甲上衣做的太合体了，索菲娅那完全傲视同龄人的胸脯让采佩斯不由感到有点燥热。
索菲娅好像没有听到，她低着头看着前面的路，眼神显然有些暗淡，如果不是知道她的听力没有问题，采佩斯还以为她不但不能说也听不到了。
直到再次提醒，索菲娅好像才从出神中清醒过来，她有点茫然的看看采佩斯，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响。
“怎么想你的养父了吗？”采佩斯问着，他知道那个叫纳山的波西米亚人，波西米亚王后身边的卫队长和情人，至于索菲娅与那个纳山养父女的关系是否真实，采佩斯觉得还是不要深究的非要打听清楚为好。
不过当闲下来的时候采佩斯也不免忽发奇想的猜测，索菲娅是不是纳山与王后的私生女。
王后显然对索菲娅很好，这从她总是喜欢把索菲娅带在身边就可以看出来，譬如这次打猎王后不但特意带上了索菲娅，而且还一如既往的把她打扮得异乎寻常的漂亮。
采佩斯有时候怀疑王后是不是把索菲娅当成个玩具娃娃看待，因为她总是给她穿漂亮衣服，戴上华丽的珠宝，在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之后像炫耀心爱玩具般的带着索菲娅出现在人们面前。
这样的结果就是开始有人向这个14岁的女孩求爱了。
第一个如此大胆的是个来自匈牙利的贵族，那个倒霉鬼当着大庭广众忽然过去跪在索菲娅面前大声朗诵赞美她美丽的诗句，然后还向王后用很夸张的口气保证一定会珍惜和疼爱她‘最可爱的教女’。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不等其他还没醒过味来的贵族们懊恼不已，王后已经气愤的当众痛斥了那个贵族。
然后在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之后，王后直接命令人把那个贵族逐出布加勒斯特赶回了他的领地，而听说这事的拉迪斯拉斯二世更是宣布禁止那个贵族离开他的领地，直到反省悔过得到国王的原谅。
就是从那之后，人们知道了波西米亚国王夫妻对这个女孩的态度，也知道了在国王夫妻眼里这个女孩有多么重要。
采佩斯能和索菲娅这么接近，固然是因为他是瓦拉几亚大公，更多的还是因为很多东罗马的贵族后裔流亡到了瓦拉几亚和摩拉维亚，而其中就包括诸如吉拉斯那样原来东罗马帝国声望显赫的家族后代。
那些东罗马贵族虽然已经流亡但是依旧在希腊有着颇为深远的影响，这让采佩斯在拉迪斯拉斯二世眼里就显得要比其他人都更加重要。
一声轻轻的“呓”声从索菲娅嘴里发出，采佩斯顺着索菲娅略显好奇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个青年正单膝跪在距他们不远路边。
那个青年身上穿着一副半身甲，一顶头盔夹在腋下，他的头高高抬着一双充满渴望的眼睛紧紧固定在索菲娅的身上。
采佩斯皱了皱眉，他认识这个年轻人，来自克罗地亚的赫尔瓦子爵派来的使者，他的名字似乎叫摩尔科。
说起这个青年，如今在萨格勒布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了。
不过他出名的原因却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事实上固然这个青年人自己地位平常，就是他的主人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流亡者，虽然头上顶着个萨格勒布公爵继承人的头衔，可实际上却是个连领地都没有的落魄贵族罢了。
这个摩尔科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他在进城的第一天就和人当街打架，而在被当时恰好经过的采佩斯收留后，这个青年接着又做了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
当他第一次看到索菲娅后，这个叫摩尔科的青年骑士就当众表达了对她的爱慕之情。
这是自从那个匈牙利贵族向索菲娅示爱然后受到严厉斥责之后的第一个敢于冒险的人！
当时的情景让很多人先是意外接着就兴奋起来，人们等着看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而且纷纷猜测这个年轻人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果然听到消息的王后立刻勃然大怒，她命令把这个身份低微的小骑士赶出城去，同时警告他不许再回布加勒斯特，否则就要命令人把他抓起来。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叫摩尔科的年轻骑士表现出了异于寻常的勇气和韧性，在被驱逐出城后，他并没有离开布加勒斯特而是就在每天就在城外的路边等待，虽然明知不太可能遇到索菲娅，可是他却不顾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就那么固执的留在了城外。
每当有人进城出城的时候都会看到一个年轻人用炙热的眼神望着城里，那种固执的神情让人觉得他好像可以放弃一切。
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个青年人引起了越来越多人的注意，人们开始流传关于这个痴情的年轻骑士的一往情深，以至当采佩斯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索菲娅也已经听说了关于这个冒失青年的传言。
痴情的骑士与高贵的公主，这样的传说总是会引出种种故事，特别是身份的悬殊又总是让人们对这种故事的荡气回肠与情意绵绵更加感同身受。
最终当亲眼看到那个传说中痴立城外的年轻骑士后，索菲娅难得的向王后为他求了情。
摩尔科最终得到了赦免，他被允许可以进入城市，而作为赫尔瓦子爵的使者，这个原本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也成了布加勒斯特的一个名人。
只是摩尔科似乎并不因为得到赦免而胆怯，他依旧近乎痴迷的迷恋着索菲娅，尽管不能再宣诸于口，但是他总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的表示着对索菲娅的爱恋。
“骑士，你的固执总有一天会让你丢掉性命，”采佩斯看着路边的摩尔科“王后宽恕你是因为你的勇敢，可你的固执和纠缠不休也的确容易激怒人。”
“大人，我只是喜欢自己喜欢的，”摩尔科站起来可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索菲娅身上“我以前曾经觉得自己是爱上一位小姐了，可现在才知道那时候我只是因为太天真而已。”
“可你也不能保证你现在的这份痴情是不是天真，相信我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发下自己的这份痴情太好笑了。”
采佩斯有点无奈的看着摩尔科，他并不想打击这个年轻人，不过也很想告诉他，他的痴心妄想在布加勒斯特是微不足道的，想打希腊公主主意的人，能绕着城墙围一圈。
摩尔科想和采佩斯争论什么，虽然对这位瓦拉几亚大公十分尊重，但是激动的爱情却让他有些不顾一切。
可不等他开口，一只手忽然按在了他的头顶。
摩尔科愕然的回头，随即脸色瞬间涨红了。
索菲娅不知道什么时候带马来到了他身边，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伸手按在摩尔科的头顶手掌微微用力向后一推，摩尔科就不由抬起头来和她对视。
索菲娅的目光里满是好奇，而摩尔科则是一脸激动，一时间两个人就以这么个古怪的姿势默默对视。
终于索菲娅收回了手，她不在理会摩尔科催马向前，只留下年轻的骑士满脸激动的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人，他并不爱我。在马上索菲娅向采佩斯做着手势。
“你是怎么知道的，要知道整个布加勒斯特的人都知道他爱你爱得发狂。”
采佩斯有些好奇的问，有时候他觉得这个女孩真的很奇怪，或许是因为被她那个‘养父’抚养长大的原因，她的身上似乎有着波西米亚人特有的那种透着野蛮的神秘感。
我就是知道。索菲娅微微抬起头下巴骄傲的扬起来，用略显执拗的眼神看着采佩斯。
她的样子引起了采佩斯的微笑，不过不等他再说什么，一个纵马飞奔而来的骑兵引起了他的注意。
采佩斯快走几步迎着那个骑兵过去，而在他身后索菲娅的目光却投向远方。
“大人，从萨格勒布来的消息！”骑兵跑到跟前向采佩斯报告着。
我为什么能知道？因为我知道真正爱我的那个人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
索菲娅独自想着心事，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前面报信的骑兵接下来说的几个词。
萨格勒布，蒙蒂纳，还有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第四十七章 巴尔干的搅局者
原本轻松的狩猎活动因为那个士兵带来的消息被迫中断了。
贵族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他们围着那个士兵问个不停，然后又份份传看他带来的报告。
索菲娅感到有些无聊，她做着手势让仆人们把她打的麋鹿收拾好，只是当她想要派人邀请王后和采佩斯时，却听说他们所有人都没有空。
狩猎显然已经不能继续下去，在经过短短议论后，采佩斯建议大家尽快回到城里，在召集起贵族们之后由国王召开一个会议讨论关于萨格勒布的事情。
而在回城的路上，采佩斯一直在想那个骑兵带来的消息。
萨格勒布发生的事情太出人意料了，或者说那让很多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对那位赫尔瓦子爵采佩斯是知道的，虽然对那个人并不是很熟悉，但是因为鲁瓦（阝十）侯爵的缘故，他多少了解一些关于萨格勒布发生的事情。
虽然迄今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当初萨格勒布的西格纳契公爵被害与鲁瓦（阝十）侯爵有关，但是只要稍微了解一些实情的人却都不能不这么想。
自从奥斯曼人灭亡了波斯尼亚王国之后，因为王室断嗣而引起的关于波斯尼亚王位之争的麻烦从没停止过。
如果说除了原来的波斯米亚王室分支之外，那么最有机会角逐国王宝座的，就是鲁瓦（阝十）和作为克罗地亚最大贵族的西格纳契公爵。
只是当初西格纳契公爵在西斯廷四世的怂恿下忽然改宗信奉公教，这就让事情变得复杂了很多。
对于西格纳契公爵为什么会忽然改宗这件事，一直以来有着种种传说，有人说他是受到了上帝的启示，可更多的人更愿意相信他是得到了西斯廷斯四世的收买和许诺。
关于梵蒂冈会支持西格纳契公爵成为波斯米亚国王的传言在那些年不是没少流传，而且克罗地亚人自己也曾经公开宣布自己会得到梵蒂冈的支持和援助。
正是在那种环境之下，那些正教贵族们才暗中串通起来，他们显然认为如果任由失态发展下去可能会出现让他们难以想象的变化。
很显然对于那些人来说，奥斯曼的入侵与西格纳契公爵的改宗比起来都算不得什么。
那些贵族们谋杀西格纳契公爵的过程很简单，而且他们成功的也一点都不困难，那些人召集了一批亡命之徒突然袭击了正带着一批亲信准备到郊外农庄避暑的公爵队伍，面对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公爵一行，这些人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把他们杀得一个不剩。
至于那些贵族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人，和随后为什么这批谋杀者会很轻松的逃过了边境，然后深入了鲁瓦（阝十）侯爵的领地，这些虽然在当时被很多人质疑，可最终却是不了了之。
而从西格纳契公爵的死中得到好处的人虽然哟有很多，但是仔细想想就可以发现，作为公爵最大竞争对手的鲁瓦（阝十）侯爵显然是最大的受益人之一。
再联想到那些凶手能够那么容易的逃到侯爵领地然后从此无隐无踪，公爵的嫌疑自然就更大了。
采佩斯对萨格勒布的权力变更并不感兴趣，不过他却很清清楚萨格勒布这座城市的重要。
在采佩斯的印象中，萨格勒布和优它附近绵延而成的巴尔干山脉北端是横在布加勒斯特前方的一个天然屏障，除非奥斯曼人放弃进攻布加勒斯特，否则他们就一定要在进入卡尼奥拉公国南部之后转而向东经过萨格勒布，然后才能兵临布加勒斯特。
而同样知道这一点的鲁瓦（阝十）侯爵之前已经派了一位修道士的使者来，鲁瓦（阝十）向采佩斯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希望他能在奥斯曼人到来后向他伸出援手。
鲁瓦（阝十）侯爵曾经在采佩斯的父亲弗拉德&#183;采佩斯的麾下战斗，在与奥斯曼人的屡次交战中这位侯爵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高超的作战技巧，这从他屡次获得胜利和夺取的大批战利品就可以看出来。
正因为这样，采佩斯虽然不想搀和到波斯尼亚国王的争夺当中，但是他倒是愿意和鲁瓦（阝十）公爵合作。
至少这个人在与奥斯曼人交战的经验上是别人比不了的。
可是现在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采佩斯有些措手不及。
之前那个叫摩尔科的青年骑士带来的赫尔瓦的信里，更多的是希望得到布加勒斯特牧首和贵族们的支持。
这说起来似乎有些好笑，一个公教徒却希望得到正教牧首的支持，可事实上这却又并不奇怪。
萨格勒布公爵宝座空悬已久这固然引起了很多人的觊觎，但是也正因为一直没有一位公爵，萨格勒布在未来对奥斯曼人的抵抗上就变得虚弱很多，就如同北波斯尼亚因为一直国王而变成了一盘散沙一样，这对于整个巴尔干的欧洲人来说其实并非是什么好事。
正因为这样，当听说那个摩尔科是赫尔瓦派来的使者后，采佩斯没有因为与鲁瓦（阝十）的关系而试图阻止那个年轻人，而且采佩斯也相信在这件事上，不论是布加勒斯特牧首还是波西米亚的拉迪斯拉斯二世，都不会看不出这其中的重要。
只是直到那个时候，采佩斯依旧不相信那位子爵能夺回萨格勒布，可是谁都想不到，这刚过去短短的一些日子事情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这让采佩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采佩斯知道萨格勒布发生的事情也一定让拉迪斯拉斯二世感到意外，只是不知道那位波西米亚国王会怎么应付这件事。
一想到拉迪斯拉斯二世同时还是匈牙利国王，他就觉得那位国王一定比自己更加头疼。
采佩斯猜的不错，这个时候的拉迪斯拉斯二世的确正在为萨格勒布的事情头疼。
作为两个王国的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可以说是中欧最有权势的人的人之一。
虽然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之间的龌龊一直让他觉得纠缠不清，但是拉迪斯拉斯二世依旧依仗着波西米亚强大的军队震慑着大半个欧洲。
或许是当年的胡斯战争和后来一直与奥斯曼人的一系列大大小小战争锻炼的缘故，波西米亚军队有着与西欧国家既然不同的风格。
这支掺杂着东欧军队的勇敢与西欧军队的严谨而形成的大军，迄今为止依旧保持着当初曾经威震欧洲大陆的黑军的余威。
不过虽然这样，可是大家也都知道实际上这也是余威罢了，在面对可怕的奥斯曼人时，任何一个单独的国家都根本无法抗衡那支可怕的军队。
正因为这样，拉迪斯拉斯二世急需得到帮助。
鲁瓦（阝十）是个很不错的合作者，或者他有可能会成为波斯尼亚国王，和他比起来那位赫尔瓦子爵就只是个落魄的流亡者，所以在刚刚见到赫尔瓦的使者时，鲁瓦（阝十）虽然没有表现出拒绝，但是那种冷淡却是很明显的。
可是忽然的，那个之前说都不看好的赫尔瓦居然就做了那么一件出人意料的大事。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大新闻，拉迪斯拉斯二世有些懵了。
拉迪斯拉斯二世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就在几天前他刚刚见到了一个来自梵蒂冈的商人。
从那位商人那里拉迪斯拉斯二世知道了个他还不清楚的消息，而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
在梵蒂冈，正流传着一个关于富格尔家族正试图从马克西米安皇帝手里购买匈牙利铜矿的传言。
当听说这个传言后，拉迪斯拉斯二世因为愤怒几乎险些背过气去。
一直以来马克西米安都一直在和拉迪斯拉斯二世就匈牙利王位争夺不休，好几次拉迪斯拉斯二世都不得不在帝国皇帝面前表示退让，甚至因为面临的种种危机，拉迪斯拉斯二世不等不被迫同意在自己无后的情况下，马克西米安可以得到匈牙利的王位。
可是这样的许诺和让步似乎并不能让马克西米安满足，或者说那位帝国皇帝有些过于着急了，他甚至在这个许诺还只是‘假设’的时候，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试图行使他的权力了。
关于匈牙利的铜矿，拉迪斯拉斯二世是很清楚其中的价值的，作为昂贵铜器和作为铸造火炮的必须材料，匈牙利铜矿是这位国王获取财富的重要来源。
现在马克西米安居然和富格尔家私下里讨论关于铜矿的开采权，对于拉迪斯拉斯二世来说，这是他绝对难以容忍的。
不过铜矿的事情固然让国王感到愤怒，更重要的是他察觉到马克西米安试图趁着他与奥斯曼人的战争无暇分心，似乎正准备趁机插手匈牙利。
任何一个国王都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如果说铜矿是触到了拉迪斯拉斯二世的痛脚，那么马克西米安试图趁机插手匈牙利事务，就已经不是难以忍受，而是切肤之痛了。
只是对拉迪斯拉斯二世来说那位皇帝有些太强大了，而且如今他的全部精力正投入到如何抵抗奥斯曼人上，他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力量与皇帝抗衡。
就是在这个时候，萨格勒布的消息传来了。
赫尔瓦出人意料的拿下萨格勒布的举动震动了布加勒斯特，不过让拉迪斯拉斯二世更加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在关于赫尔瓦重新夺回萨格勒布的消息里，有个人引起了拉迪斯拉斯二世的注意。
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名字引起了国王的兴趣。
一个来自意大利的外国贵族，不远千里自带干粮来到巴尔干帮助一位流亡贵族夺回属于他的东西，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病啊。
拉迪斯拉斯二世不相信会有人有这么崇高的品德，至少在经过了那几个世纪十字军的热血沸腾与虔诚牺牲之后，如今的欧洲已经很难看到那种充满了骑士精神的伟大牺牲者了。
所以波西米亚国王不能不考虑这个人的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位外国贵族或许还不会引起太多猜疑，但是如果这个人带着一支军队，而他本人又和梵蒂冈有着异乎寻常的关系时，就不能不引起太多的猜疑了。
没有多少巴尔干人知道蒙蒂纳这个小地方在哪，但是很多人却都知道比萨。
比萨公爵的父亲，这个身份足以能让很多人意识到那位伯爵的身份不简单，可真正关键的是与他一起生下那位女公爵的那个女人，才是让很多人感到震惊的。
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女儿，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没有多少人不知道，而就是这个教皇女儿的情人居然带着一支军队忽然出现在了波斯尼亚，这其中背后隐藏的东西就实在太值得让人寻味了。
特别是对拉迪斯拉斯二世来说，想想刚刚听说铜矿的事情，接着就接到了那位伯爵的消息，这让亚历山大不能不怀疑这其中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皇帝，富格尔家，教皇，蒙蒂纳伯爵和赫尔瓦，还匈牙利的大铜矿。
拉迪斯拉斯二世觉得自己掉进了某个阴谋，很显然似乎有人正在暗中算计他，这让拉迪斯拉斯二世坚信如果稍不小心自己可能就会中了别人的圈套。
只是在如今这个时候，自己究竟应该和谁合作，这也让拉迪斯拉斯二世感到头疼不已。
很显然按照当下的局势，虽然鲁瓦（阝十）是正教徒，但是支持他才应该是聪明的决定，毕竟一旦鲁瓦（阝十）成为了波斯尼亚国王，他就可以有效的组织起波斯尼亚贵族与奥斯曼人抗衡。
而这么一位盟友如今对拉迪斯拉斯二世来说显然是很重要的。
但是一想到匈牙利的铜矿，国王又不禁犹豫不决。
那位蒙蒂纳伯爵的身份让国王很难相信他来巴尔干与教皇无关，而如今马克西米安正在意图染指匈牙利铜矿，如果再因为与鲁瓦（阝十）结盟而激怒那位支持赫尔瓦的蒙蒂纳伯爵，进而导致教皇也有可能倒向马克西米安一边，那么匈牙利的铜矿可能真的就要被那个可恶的皇帝趁机夺走了。
国王决定在召开会议之前再见见那个从罗马来的商人，从他那里打听一些更详细的消息。
虽然不清楚那个商人的具体来历，不过他对那个人倒是还算信任。
这是因为那个人做的生意似乎是富格尔家族的竞争者，他的名字叫普拉托。

第四十八章 财主普罗托
火就怕普拉托这段时间过的不错，作为拉斐尔的好友，普拉托原本认为自己也多少有着一些艺术灵性的，可残酷的现实最终让他意识到自己只是认识金钱的俗人。
普拉托一开始是打算成为拉斐尔经济人的，虽然在艺术方面没有什么灵气，但是他自认在看人上多少还有些本事，至少从很早时候他就知道拉斐尔不简单，将来肯定是个有前途的好青年。
所以普莱托打算在这位好友身上好好下笔本钱，这原本是很稳妥的主意，只是忽然变得热闹起来的铜业买卖让他沉不住气了，结果就是一朝陷进去就落了个倾家荡产。
不过好在就在他走投无路，甚至连他和拉斐尔租房子的钱都赔进去的时候，那位蒙蒂纳伯爵向他伸出了温暖的友爱之手。
普拉托摇身一变成了大财主普拉托，财大气粗的普拉托老爷开始在铜业市场上买低卖高，呼风唤雨，一时间在罗马创下了不小的名声。
而且普拉托财主的雄心不小，就在半个多月前，他带着钱和侍卫来到了的布加勒斯特。
成为国王的座上宾，而且能和波西米亚与匈牙利的国王谈笑风生，这是普拉托以前从没想到过的，这让他激动之余又雄心迭起。
只是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谁给他带来的，对于那位伯爵，普拉托的与其说是感激不如说是畏惧，特别是他身边那个看上去似乎对谁都恭维谦卑的摩尔人，每当想起那个异教徒时，普罗托就会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拉迪斯拉斯二世派人来找普拉托的时候，他正在一家酒馆里招待所有人喝酒。
作为一个富商，从进入布加勒斯特那天起他就成了这座城市里的焦点之一，众多的仆从，奢侈的住处和出手阔绰的举止都让他看上去是个真正的大富豪，至于说这些花的都是伯爵的钱，普拉托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负担。
所以当他以今天心情好就随意邀请所有人喝酒时，酒馆里立刻响起了一阵感谢和赞美的声音。
“愿上帝保佑你，慷慨的普拉托！”
“上帝会赐予你更多财富的，所罗门普拉托！”
人们不停的叫声，那声音传到屋外，以至传令的人以为酒馆里正在发生暴动。
“你是个好人，普拉托先生，不过并不是所有你们那里的人都是好人。”
一个青年喝的有点高，他的眼睛发浑声音含糊，不过即便这样也可以看出他脸上那满是怨气的表情。
喝了口酒后，那个青年开始拍着桌子向对面的普拉托倾诉起来。
“当我们被那些正教徒迫害的时候，我们渴望有人开帮我们，我们向梵蒂冈求援派出使者，可一直等不来任何回信，就在我们失望时候终于等来了人，可是那个人却是个真正的魔鬼，他那么容易就夺走了我心爱的人，而且他还使用阴谋诡计把我从大人那里赶出来了，你知道吗我恨那个人。”
“哦好吧，你恨那个人，”普拉托随口敷衍着，这个年轻人是他不久前认识的，对这个年轻人那已经风靡全城的痴情普拉托很是赞赏，他甚至觉得如果有可能帮这个人实现他的理想，或许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那个，贡布雷……”年轻的骑士趴在桌子上口齿不清的嘟囔着。
“你说什么？”
普拉托错愕的追问，不过那个年轻人已经醉的睁不开眼，恰好这时国王派来的人也找到了普拉托。
虽然因为似乎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感到意外，可普拉托却不敢耽误国王的事情，他又掏出一把金币随手扔在桌上招呼着酒馆老板请了在座的所有客人一轮酒后，他才在一阵欢呼声中挤出了酒馆。
只留下一个满面沮丧的年轻人趴在桌子上不住的含糊自语。
“阿洛霞，你为什么不和大人说你爱的是我，我要去追求那位公主，我要让你们知道我一点不比那个伯爵差……”
“国王要立刻见到你，”国王的手下一边走一边急匆匆的说，说起来他倒是有些奇怪为什么国王急着见这个商人，不过从当时国王下命令时那似乎并不是很好的神态看，或许不是什么好事。
而让普拉托感到意外的，是拉迪斯拉斯二世在见到他后一开口就问了个让他大吃一惊的问题。
“你知道蒙蒂纳伯爵吗？”
普拉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当时不自然的神色引起了国王的注意，在看了他一眼后，拉迪斯拉斯二世干脆直接问他：“你认识这位伯爵？”
“是的陛下我认识他，”在国王的盯视下普拉托立刻点头“不过说起来这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您知道作为一个商人我是不该议论一位高贵的贵族，特别是这位贵族与教皇陛下还有着很深的关系。”
“你说的是他与教皇女儿之间的关系。”拉迪斯拉斯二世略微纠正了一下。
“美丽的卢克雷齐娅，”普拉托赶紧点点头，甚至还想国王露出个‘大家都是男人你懂得’的眼神，然后又用一幅似乎圈里人才明白的口气说“不过那都是些市井谣言，您知道伯爵是很宠爱埃斯特莱丝公爵小姐的，这从我那位朋友给公爵小姐的施洗画里可以看出来，所以伯爵与卢克雷齐娅小姐之间的爱情不可能如那些人说那么不堪。”
“都是些什么传言，”拉迪斯拉斯二世有点奇怪，然后又好奇的问“你的朋友给比萨的公爵小姐画过像吗？”
“怎么陛下您不知道这件事吗，”普拉托露出一副意外的神色，然后又赶紧点点头“就是关于卢克雷齐娅之前的丈夫的死，说起来有些谣言实在很糟糕，而且也不该是由我来说，那可是对好几位贵族的不敬，不过那件事的确传的有点广，就是关于蒙蒂纳伯爵和卢克雷齐娅在很早之前就相爱了，因为是这个所以教皇才把那位斯福尔扎家的女婿给……您知道这种事不该我说的。”
拉迪斯拉斯二世微微露出心领神会的样子，然后他又略显好奇的问：“说说你说那幅画又是怎么回事？”
“您说那幅画啊，那是我的朋友拉斐尔&#183;桑希为祝贺比萨公爵小姐的施洗而做的，说起来当时教皇的儿子凯撒也在场，如果您看到那幅画就会注意到，在画右上角的一个守护天使就是他的形象，不过请原谅我私下里说一句，听说凯撒大人虽然对这幅画很满意，可教皇陛下似乎不是那么高兴。”
“为什么？”拉迪斯拉斯二世有些好奇的问。
听国王这么一问，普拉托就歪歪头撇撇嘴，一副私下里说小话的样子：“据说教皇陛下认为应该由自己而不是比萨主教为公爵小姐施洗，虽然他不但派了自己的儿子，而且还派了佛罗伦萨的圣马克修道院的院长去观礼，可教皇陛下还是觉得这好像是亏待了自己的外孙女。而且他还为那幅画里没有把自己画进去有些恼火，为这个他曾经命令我那位朋友把他的形象加入进去，只是如果那样就可能会破坏整幅画的外观这才罢休的，谁知道呢，伯爵总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让那么多大人物为他女儿的施洗观礼也是很平常的事。”
拉迪斯拉斯二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不过只一会他的眼神又落在普拉托的脸上。
“不过我看你似乎对那位伯爵不以为然，或者说你好像对他有些怨言？”
“陛下您可不要这么说，我只是个商人，怎么能对蒙蒂纳伯爵那样的大人物有怨言呢，”普拉托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安，可在国王的注视下他终于还是悻悻的说“实际上我只是觉得自己运气好差，居然在这里都能听到关于那位伯爵的消息，要知道这对我可不是什么好事，或者说对很多人来说都不是好事，毕竟我们都曾经在他手里吃过亏。”
“发生了什么，给我好好说说关于那位伯爵的事，”拉迪斯拉斯二世有点不耐烦的催促着“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知道的其实不多陛下，”普拉托琢磨了下先是这么说了句，可不等已经皱起眉的拉迪斯拉斯二世开口，他下一句话就让波西米亚国王不由一愣“不过我倒是知道他正在和有名的富格尔家做生意。”
拉迪斯拉斯二世原本已经皱起的双眉立刻舒展开，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普拉托，就在普拉托有些暗暗提心吊胆的时候，国王忽然说：“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做，不过也许你可以和我共进晚餐，到那时候你再好好向我讲讲这位伯爵。”
就在拉迪斯拉斯二世和布加勒斯特的贵族们为在萨格勒布发生的事情感到不可思议的意外时，在萨格勒布的城外，亚历山大正和贡帕蒂一起沿着起伏绵延的山路向前缓缓走着。
在他们的身后是已经渐渐远去的萨格勒布，而他们脚下这条路的前面，则是沿着逐渐隆起的山脊向东延伸。
这里是喀尔巴阡山脉与巴尔干山脉接续相连的一片山区，从亚德里亚海上吹来的海风从这段两片山脉之间相对低凹的山地向着东南欧的内陆吹去。
同时因为这片地方风向流通，让原本因为被挡在巨大山脉之下无法贯通导致冷空气滞留而使得气候变得阴冷的四周地区的气候，显得比其他地方都要清爽得多。
远处的半山坡上可以看到一片片移动的白云，不过如果走进就会发现那其实是牧羊人在赶着大批的山羊。
那些山羊可以在不论是人还是马都无法经过的陡峭山路上如履平地的蹦跳，特别是一些精力旺盛的公山羊，更是总喜欢站在突出到陡坡之外的石头上，傲然的盯视着下面经过的人或是羊。
“您原本可以向那位子爵要更多的东西，”贡帕蒂一边走一边有点惋惜的说“您帮助他夺取了公爵的宝座，这可是真正的恩惠，可您除了要他履行允许您征召当地人为兵之外没有提出任何其他要求，不过在我看来您虽然慷慨，可那位子爵却未必会感谢您。”
“怎么会感谢呢，”亚历山大向贡帕蒂笑笑“要知道对他们来说不论我们来自哪里都是外国人，虽然都是公教徒，可实际在他们眼里我们和奥斯曼人没有什么区别。”
“这倒是，至少对那些正教徒来说，我们或许比奥斯曼人还坏。”
贡帕蒂很以为然的点点头，自从进入萨格勒布之后他就明显的感觉到了来自那些正教徒的敌意，这让贡帕蒂甚至有种自己其实是在异教徒领地的错觉。
对贡帕蒂的抱怨亚历山大没有说什么，他当然不会告诉这一点点的敌意，与新教崛起之后引发的如飓风般席卷欧洲的宗教大分裂比起来完全是不值一提。
说起来经过千年的恩怨纠葛，公教与正教之间的矛盾其实在已经比多年前温和了许多，就如赫尔瓦子爵说的那样，他的父亲西格纳契公爵被害，与其说是因为改宗，不如说是因为他成为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至于这些人是谁，赫尔瓦给出了一连串的人名，其中北波斯尼亚的鲁瓦（阝十）侯爵俨然高居名单之首。
按照赫尔瓦的说法，那些人因为感觉到他的父亲成为了他们角逐波斯尼亚国王的障碍所以才要铲除他，而这些人有资格角逐王国的人之所以不拿其他竞争者当目标，而是偏偏选中了西格纳契公爵，只是因为公爵选择了改宗，这样才有了更好的借口。
对于赫尔瓦子爵的分析，亚历山大还是很认同的。
虽说宗教矛盾往往是直接引发冲突的起因，但是宗教矛盾却从来不是导致矛盾的根本，一切最终还是源于利益。
而据亚历山大所知西格纳契公爵当初的改宗导致对很多支持他的克罗地亚贵族产生了影响，而这就更加坚固了公爵角逐波斯尼亚王冠的分量。
“那位鲁瓦（阝十）侯爵是北波斯尼亚最有影响的大贵族之一，”亚历山大看着绵延向前的山路说“他曾经在瓦拉几亚大公手下任职抗击奥斯曼人，更在回到波斯尼亚后成为了北方贵族们的领袖，据说不论是在贝尔格莱德还是布加勒斯特都有很多人支持他成为新的国王，甚至我们的老朋友卡尼奥拉的卡尔大公也和他有着很深的关系。”
“看来是个挺难对付的人。”贡帕蒂不以为意的说“不过这和赞咱们似乎没有关系，这些事都让子爵去烦恼吧。”
贡帕蒂的话让亚历山大一声轻笑，他知道贡帕蒂对这次旅行多少有点失望，毕竟迄今为止他们似乎都是在漫无目的走走停停，甚至有几次贡帕蒂终于热耐不住向他询问这次远征究竟是为了什么。
亚历山大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这趟来为的是要把索菲娅带走，好在一个更有利也更具诱惑性的理由足以打动贡帕蒂。
“铜矿，有着大量储藏量的铜矿，相信我吧那些铜矿开采出来的矿石要你抢到的那些多得多，”亚历山大这么对贡帕蒂解释着“只要想想你能拥有一支完全属于你的火炮部队，这就足够让这次旅行吃更多的苦也值得了。”
这个理由立刻让贡帕蒂闭上了嘴，而后他甚至转而为亚历山大滞留在萨格勒布有些焦急起来了。
这是因为按照亚历山大的说法，不论是北波斯尼亚还是克罗地亚都有着足够多的铜矿，而在匈牙利更是有着一个足以让他能实现建立一支庞大的火炮部队梦想的天然大铜矿，而如果让那位鲁瓦（阝十）侯爵成为了波斯尼亚国王，那么这一切幻想可能就要化为灰烬了。
为此贡帕蒂开始催促亚历山大上路，只是在那之前亚历山大还需要做些准备。
所谓的准备就是如之前对赫尔瓦子爵说的那样，在萨格勒布甚至是在克罗地亚的群山峻岭之间建立起一支与奥斯曼人抗衡的武装。
亚历山大要劝说赫尔瓦成为一位反抗奥斯曼人的英雄。
“我们去布加勒斯特，贡帕蒂，”骑在马上亚历山大大声的说“那里有我们需要的大铜矿和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走在山路上，亚历山大抬头望向群山外的远方。
索菲娅别着急，我来了。

第四十九章 亚历山大的农夫们
巴尔干人都很倔强，或者说有时候略微有些死心眼。
关于这一点亚历山大之前虽然早有耳，但是当亲眼看到之后才知道与传言相比，他们的这个“死心眼”要厉害得多。
譬如在训练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巴尔干人对进攻的执着程度远远大于防守，而且几乎不论是下达什么样的命令，他们最终都会理解成进攻。
队形队列对这些人就好像天生的束缚，这就让他们每时每刻都在不停的违反命令，而这种违反中有些是根本听不懂命令，有些是根本不去注意命令，有些则是明明听懂了可依旧固执的违抗命令。
这种异乎寻常对冲动当行军的时候或许还看不出来，但是当训练和或是宿营的时候就立刻表现了出来。
除了让军官们不得不一次次反复的下达和纠正各种违命行为之外，巴尔干人招灾惹祸的本事也大得出乎人的意料。
亚历山大不得不派出猎卫兵像盯着鬣狗似的盯着那些巴尔干人，有时候甚至在刚刚宿营后来不及扎下营地，猎卫兵们就被派出去分别监督各自负责的那帮士兵。
亚历山大有时候甚至觉得和这些巴尔干人比起来，热那亚与蒙蒂纳的士兵们真是一群听话的乖孩子。
不过巴尔干人总的来说还是让亚历山大满意的，至少这群山地农夫们那吃苦耐劳的性格让他很喜欢。
热那亚人的战斗力是毋庸置疑的，这已经从以前他们那很高的名声里知道，而阿格里人也是勇敢的，特别是在经过了多次战斗之后，阿格里火枪兵已经渐渐成为了坚定与忠诚的代名词。
这也是亚历山大能够放心远征的主要原因，但是尽管如此与巴尔干人比起来，在有些地方即便是阿格里人也多少是有所欠缺的。
在恶劣的天气里坚持行军，即便因为一时找不到食物也不会轻易抱怨，到了一个地方后能够不顾疲惫的先建立起一个安全的营地才肯休息，而当需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在刚刚躺下没多久就立刻打起行李继续前进。
这些是蒙蒂纳军队经过了长期训练之后才渐渐形成的习惯，为了让士兵们能承受那些比当下的军队承受得更严厉的训练，亚历山大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机。
正因为如此，蒙蒂纳军队才能在不停的战斗中没有被敌人击败。
但是这些对巴尔干人来说却是那么理所当然。
甚至哪怕是再辛苦些也没有让这些山地农夫们有一声的抱怨，同样对于热那亚人在宿营后居然不肯干建立营地的粗活，巴尔干人纷纷表示了鄙视。
拿起武器就是彪悍的士兵，拿起工具就是勤快的役兵，这让亚历山大觉得巴尔干人真是物超所值。
只是唯一让他觉得遗憾的，是这些山地农夫们太爱惹麻烦。
一声短促的号角声传来，两个猎卫兵闻声立刻跳上战马向号角声发出的方向奔去，可没过多久那边就又传来了新的号角声，于是又有猎卫兵纷纷向那个方向侧面而去。
这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他知道这些号角声是猎卫兵之间相互召唤的信号，这大概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才这么急的召集人手，不过看这样子事情似乎解决的不是那么顺利，这让亚历山大不由站起来准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一队猎卫兵立刻在布萨科的带领下跟上亚历山大，这些猎卫兵除了随身的火枪和马刀之外，很多人还配上一柄手斧，不过这手斧却不是猎卫兵的标准装备，而是在到了巴尔干之后才渐渐有人给自己预备的。
这种手斧大多有着一柄1.4法尺长的木头手柄，有些人会把手斧尾部用麻绳或是布包裹起来以防止手滑松脱，有些则找铁匠给尾部装上个略微凸起的圆环，然后用皮带把自己的手腕和圆环连起来，这样即便脱手也不会飞出去。
可不论使用什么办法，手斧的斧头都是一样的，那是一种前端的斧刃平直，而尾部如翘起的尾巴一样微微后伸卷起的样式，这种样子的目的是为了当手斧砍中敌人后能让使用者迅速借着拖拽把斧子从敌人身体里拔出，而不被卡住，为了这个在手斧两边的斧脊上还有两条凸起，以防止使用者用力过猛让斧刃陷入肉里太深难以及时拽出。
这种斧子并不是源自什么军队，而是来自巴尔干的乡村。
这原本是当地农夫们用来砍伐树木的工具，不过在当初默罕默德二世入侵的时候，这种农具却与草叉一起成了巴尔干农夫们与奥斯曼人对抗的标配武器。
凶悍的巴尔干人一旦发起疯来实在让人觉得可怕，甚至就是奥斯曼人也被他们那种悍不畏死甚至是发疯的举动吓住了，当挥舞着草叉的农夫们顶着迎面而来的火力扑进奥斯曼军队的队形时，往往就是最精锐的新军也都会这些完全不按常理打仗的泥腿子打得昏头转向。
不过现在这帮泥腿子却正在自己互掐。
当亚历山大赶到地方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大群人围在一起，人们不时的发出的声声叫喊乱哄哄的，其中还夹杂着一声声火枪的轰鸣。
亚历山大立刻命令猎卫兵散开，在纷纷拔出火枪迅速装填弹药的同时，亚历山大又下令让小卡乔过来。
小卡乔如今不但是斥候队长，还兼任着翻译官的角色，亚历山大倒是没想到小卡乔在语言方面有着很不错的天赋，只是波斯尼亚语显然不是那么好学的，这倒是让他觉得虽然是小卡乔的一点私心，不过小卡乔建议带上之前路上救下的那个女人的主意倒是不错。
亚历山大的到来似乎让巴尔干人略微有些不安，不过也只是稍微一阵骚动后就又立刻叫喊起来，甚至似乎因为他的到来更热闹了。
“地主老爷来了！”
“那就让地主老爷评评理！”
“对，和地主老爷说道说道。”
巴尔干人闹哄哄的叫喊着一窝蜂的向亚历山大这边跑来，这让猎卫兵们不由紧张得立刻纷纷举起了火枪。
亚历山大抬手示意制止了猎卫兵们的举动，他虽然有点奇怪这些人在干什么，不过倒也看得出至少这些巴尔干人不是哗变。
“发生了什么事？”他大声问跑得最前面的几个人。
“大人！”
一个颇为出乎意料的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看到罗纳&#183;潘诺尼一脸汗水的样子，亚历山大向他招招手，然后附下身子用胳膊肘枕着马鞍问着“告诉我你的人在干什么，难道你们不知道按照营规聚众闹事是要受到惩罚的吗？”
不知道是因为着急还是兴奋而脸色涨红的巴尔干人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罗纳&#183;潘诺尼这才大声说：“大人这是我们的规矩，他们不是在聚众闹事，是在抢老婆。”
“抢老婆？”亚历山大有些意外的向人群看看，然后这才发现在那些男人当中居然有个女人。
“有两个家伙在进村征粮的时候同时看上了个女孩，”潘诺尼呵呵笑着“按照当地的规矩他们可以直接向女孩父亲求婚，如果家里同意了就可以得到一块手帕。可如果不同意女孩就会送给男方一束苣菜，不过这次好像是出了些事，两个同时求婚的家伙一个得了手帕一个的了苣菜，这原本也就算了，可麻烦的是当时女孩的爹和哥哥当时时似乎弄错了人，把手帕和苣菜给错了，可按照我们的规矩只要送出去了就要守信，现在那两个家伙为这件事要决斗呢。”
“我不知道我的士兵居然还可以在行军的时候向人求婚，”亚历山大直起腰来看着那些士兵，当看到巴尔干人似乎还不以为意乱哄哄的样子，亚历山大用手里马鞭揉了揉有点发疼的额头“告诉我潘诺尼你认为那两个家伙应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大人，这是我们的规矩。”潘诺尼有些愕然的说。
“原来是这样，”亚历山大从马上下来，他穿过乱哄哄的人群来到那些空地上，然后扭头看着被带到面前的两个人。
两个看上去都很壮实的士兵，不过现在他们除了身上的衣服破破烂，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那么说就是他们了？”亚历山大看着两个人。
“让地主老爷评评理吧。”潘诺尼有点兴冲冲的说“这种事以往都是私下里解决的，不过如果让老爷们知道了也可以请老爷给裁决一下。”
潘诺尼说着还招呼人把那个女孩推了过来，看着这个同样健康壮实的年轻女人，亚历山大稍微想想就被把手里的马鞭递了过去。
“把他们两个扒掉上衣吊在树上，”亚历山大吩咐着“我要先执行军规，这比什么都重要。”
看到潘诺尼要说什么，亚历山大抬手制止他。
“我不想听你们的解释，如果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亚历山大向那满脸错愕的女孩示意一下，看着被猎卫兵拖拽着向树下走去的两个士兵，他做了个抽打的手势“听好了，我付给你们军饷还让子爵免了你们的赋税为的是让你们给我当兵，可不是为了给我找麻烦，既然你们要我为你们做个裁决，那就要听我的。”
亚历山大对同样错愕不解的潘诺尼说：“两个人各打20皮鞭，就让这个女孩来。”
“可是大人，这其中有一个是她的丈夫啊，虽然还没有在得到牧师祝福，可按照我们的规矩……”
“按照我的规矩，他们两个得吃鞭子，”亚历山大看看四周“然后我才会用你们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手里拿着鞭子有些不知所措的女孩被猎卫兵带到了那两个人身前，看着脱光上衣背对自己双手吊在树上的两个人，女孩有些傻乎的看着四周。
“看来得帮她一下。”亚历山大说着摆了摆手。
两个猎卫兵走了过来，拔出火枪对准了两个士兵的脑袋。
脸色大变的女孩发出了一声大喊，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听懂了那是一声“不！”
“告诉她，要不抽鞭子，要不两个人都丢了性命。”亚历山大向潘诺尼吩咐。
潘诺尼无奈的对女孩大声喊了几句，听着四周响起的喧嚣，他有些脸色难看对亚历山大说：“大人这不符合……”
“这是我的军队，”亚历山大神色不动的看向四周“而你们是我的士兵，那么我就是你们的地主和领主，难道你们要违反我的命令吗？”
还想再争辩几句的潘诺尼嘴巴动了动，可亚历山大已经摆手做了个手势。
“第一下！”
一个猎卫兵喊了声。
“你最好快点动手，否则如果由别人动手就更糟了。”已经赶过来的小卡乔站在女孩身后低声在她耳边说“一人20鞭子，不多也不少。”
女孩回头看看亚历山大，眼中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畏惧，不过她还是咬着牙挥起手里的马鞭向着那两个士兵的脊背抽了下去。
女人的力量当然不如男人大，但是在这么冷的天里被扒光后挨鞭子依旧是不好受的。
只是虽然鞭子抽在身上同样生痛，可不论是为了在心仪的女人面前硬撑面子还是为了不让旁人看轻，两个士兵都闭紧嘴巴不肯发出叫声。
只是看着两个后背上分别出现了道道红彤彤鞭痕的士兵，亚历山大向旁边的潘诺尼看了眼。
潘诺尼脸上同样露出了无奈，他看得出来那女孩对其中一人显然手下轻了不少，甚至有两下她干脆就是借着抽打另一个士兵的余劲随意带过，估计看了她这举动，也不需要再说什么亚历山大也该知道她看中的是哪一个了。
女人的鞭子虽然力气不大，但是如果在冰天雪地里被直接抽上20鞭子同样不好受，而不等两个被放下来的士兵穿上上衣，之前在一旁监督的两个猎卫兵却已经把手里的火枪调转枪柄递到了他们面前。
“荣誉，财富和女人，都是要用最简单的方式获得的，”亚历山大对潘诺尼说“让他们在这里决斗，为了节省宝贵的火药不至于打偏，他们只要站在原地就可以了。”
火枪塞进了两个人的手里，然后分别对准了近在眼前的另一个人。
“您是要把他们两个都杀了吗？”潘诺尼愕然的问，巴尔干的顽固和悍不畏死却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在这种时候对这种事无动于衷，看着两个相互盯视对方，眼中已经快要冒出火来的士兵，潘诺尼觉得事情似乎变得有些出格了。
“为了心爱的人决斗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亚历山大让小卡乔把那个女孩带过来“还是让她下令，如果她不愿意开口制止这场决斗那就让她为自己未来的生活做决定。”
“但是大人她已经做出选择了，是她家里的弄错了要送的东西。”潘诺尼无奈的说“那是两个很不错的士兵，其中一个我还认识，他和奥斯曼人面前可从不手软。”
“那么他就更应该为自己的荣誉而战了，而且我没有看出他们两个有人退缩胆怯，而那个女孩迄今为止没有制止他们不是吗，那就让上帝决定她最终嫁给谁吧。”
亚历山大向小卡乔摆手示意，看到小卡乔向那女孩低声解释，亚历山大忽然回头看向潘诺尼。
“潘诺尼，我是不是对你们太仁慈了？或许我应该用鞭子而不是军饷让你们知道该怎么做，至于给你们减税这事我似乎也应该考虑是不是该向子爵提议取消，好像只有这样你们才能想起来你们的身份。”
“大人，我们……”
就在潘诺尼张嘴要说什么的时候，空地上已经响起了一声尖叫。
那个女孩忽然从小卡乔身边跑开，她疯了似的扑向两个对峙的士兵，然后用尽全力紧紧抱住了其中一个。
四周瞬间响起了一阵喧闹，巴尔干人发出阵阵叫喊，很多人还不停的敲打身边的木头盾牌。
“看看，事情不是这么解决了吗？”亚历山大似笑非笑的看着潘诺尼。
潘诺尼愕然的看着其中一个如同斗胜的公鸡般不停叫喊，而另一个沮丧的放下火枪的两个士兵，过了一会忽然若有所悟急急的向亚历山大问：“大人，那这两只火枪里是没有弹药的对吗，大人？”
看着潘诺尼满是好奇的神色，亚历山大招手叫过了已经收回火枪的两个猎卫兵，随后顺手从其中一个人的枪套里抽出火枪，抬手对着不远处的树干扣动枪机。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树干上几个孔洞骤然在目！
在潘诺尼和四周的巴尔干人瞬间呆愣下，亚历山大脸色阴沉翻身上马。
“把那两个人吊在树上，一人抽20皮鞭，”亚历山大一边调转马头一边下令“这次从你们的人当中选两个人执行军法，记住我要看到他们为自己的行为得到应有的惩罚。”
看着亚历山大纵马远去，潘诺尼愣愣的呆了一阵，然后忽然回头向那些还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的巴尔干人大声喊着：“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吊起来，没看到大人生气了吗！”

第五十章 苏丹
3月，已经变得温暖的春风吹过田野，夹带着乍暖还凉的凉意在拂过人的脸颊，在让人觉得暖洋洋的同时又不禁轻轻打个寒战。
远处就是巴尔干山脉绵延不绝的影子，那影子高低起伏着向着东南方延伸下去，一直到目光所及的尽头都始终的没有割断的样子。
事实上整座巴尔干山脉会一直向东南延伸，跨越几乎整个半岛，最后经过保加利亚直通黑海。
奥斯曼帝国的最高统统治者，伟大的，仁慈而又严厉的，有着公正之心和高贵的苏丹家族血统的苏丹巴耶塞特二世，正在一间雪白的帐篷里认真的看着手里的文件。
这座帐篷是用几百张羊羔皮蒙皮，而用珍贵的丝绸作为内里，帐篷所使用的骨架都是经过工匠们特别加固的，凡是相互连接的地方都用铜销予以加固，所以即便是再大的风也无法撼动这座帐篷，同样因为连续用了几层蒙皮，所以当走进帐篷的时候，立刻就会被迎面而来的温暖气息包围。
帐篷的顶部有个很大的开口，两根穿了珍珠手柄的铰链从帐顶垂下来，只要轻轻拉动铰链，做成一个天窗式样的帐顶就会掀起来，阳光和新鲜的空气就会灌入帐篷。
整个帐篷很大，里面的摆设也是异常奢华的，除了名贵厚实的地毯，还有镶嵌着宝石杯子和高高的奶茶壶，当阳光照进来时，纯金的高嘴壶就会发出耀眼的光芒，而杯子里掺了大量玫瑰汁的殷红汤茶也会泛起漂亮的光彩。
苏丹坐在舒适的靠枕上，在他身边一个女人在为他按摩，女人光滑却颇为有力的手指用力按在苏丹厚实的肩膀上，把苏丹身上华贵的袍子按出了一个个的凹窝。
奥斯曼苏丹巴耶塞特二世，如今刚刚经过他最年富力强的壮年，才50出头的苏丹不但依旧保持着旺盛的精力和体魄，更有着比任何人都无比敏锐的思维，在经过早年稳固希腊和与兄弟杰姆争位的连续战争后，巴耶塞特二世完成了对奥斯曼帝国最初的内部统一。
默罕默德二世号称征服者，从这个称号就可以看出这位苏丹显然对开疆拓土更有兴趣，从13岁就继承了他父亲和先辈打下的庞大帝国后，默罕默德一心一意的继续开拓疆土。
他征服了东罗马，第二次征服了希腊，然后兵锋分别直指波斯尼亚和保加利亚，在默罕默德二世的眼中，永远只有被征服和未征服的区别。
和父亲不同，巴耶塞特二世显得更加稳健，虽然从还未继位的时候就不停的打仗，但是他更关注的是如何稳固已经征服的土地。
巴耶塞特二世注重建设更甚于破坏，当他的父亲热衷与摧毁一座又一座城市时，他却正带着一批后来成为了他身边最重要的大臣的助手编撰法典，恢复荒废的道路，还有规划如何复兴一座座因为战争满目疮痍的城市。
这样的结果就是在巴耶塞特二世最终击败了杰姆成为苏丹后的将近20年里，除了先是与东方残余的马木留克王朝以及重新恢复的波斯帝国一直征战不休之外，在西方，巴耶塞特二世其实是个虽然让人害怕，却并没有造成过太大威胁的对手。
看着手里的一份粗羊浆纸上的文件，苏丹时不时的揉下有些酸痛的额头。
旁边的女人察觉到了苏丹的这个动作，她很温柔的挪到苏丹身后伸出双手用灵活的手指轻轻揉着苏丹的两鬓，同时身子轻轻前倾，用柔软丰满的胸口摩擦着苏丹的后背。
拿起笔来认真的签上自己的称名，苏丹微微抬手示意一直低侍立在不远处的宦官把文件送出去。
那是一份死刑判决书，被判处死刑的是个因为生意上的纠纷而杀了人的普通商人。
在巴耶塞特二世之前，对于普通的犯罪处以死刑的标准是很宽松甚至有些随意的，不但维齐尔，甚至就是帕夏们都有权判处一个人的死刑。
到了默罕默德二世时代，虽然有感于维齐尔和帕夏们的权力过大而收回了部分权力，但是因为对司法判决这种事并不关心，所以地方官员们依旧有着可以随意判决死刑的权力。
直到巴耶塞特二世继位，死刑权才被收了回去，按照巴耶塞特二世的说法，杀死一个人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这是绝对不可以草率下决定的。
所以即便是在行军打仗的时候，巴耶塞特二世依旧会抽出时间亲自审核那些上报的死刑判决，然后再亲手做出裁决是否应该执行。
也正因为这样，苏丹的工作就显得比任何人都要繁重的多，甚至有时候连他身边的妃子都找不到个合适的时间接近苏丹。
“您的工作忙完了吗？”身边的女人小心翼翼的问，见苏丹微微扭头，女人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一个苏丹的使命是永远没有个完的。”
巴耶塞特宠溺的笑了笑，对这边这个妃子他是很喜爱的，正因为这样才会在出征的时候带上她。
妃子稍稍有点露出少许不满，不过她这似乎不高兴的情绪掌握的恰到其份，既表示了被冷落的气恼又不会引起苏丹的反感。
巴耶塞特露出了笑容，他的心里一边暗暗感叹着女人们天生的表演才能，又因为眼前的美人流露出来的妩媚而有所心动，只是苏丹刚刚伸出手把女人揽进怀里，一个宦官踩着轻碎的脚步走到了毯榻前。
“我的主人，有来自梵蒂冈的使者带来的消息。”
原本刚要和妃子温存的巴耶塞特立刻精神一振。
对梵蒂冈的消息他其实已经等了很久了，虽然之前曾经来过几次报告，但是每次他都在看望之后就立刻开始期盼下一次报告到来的时间。
如今罗马教皇是个很狡猾的人。巴耶塞特在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个了。
亚历山大六世在成为教皇之前曾经作为教廷的特使多次出使，虽然都是在欧洲，但是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展现出了一个狡猾多变的外交家的能力，而在成为教皇之后，他更是一出手就用著名教皇子午线证明了自己非凡的外交才能。
就在所有欧洲人都对亚历山大六世那近乎荒淫无度贪婪堕落腐朽的生活口诛笔伐时，巴耶塞特二世对这位教皇却没有一点的轻视。
在巴耶塞特看来，迷恋美色，贪图财富这些都根本算不了什么，如果一定要说是缺点，那也只是有时候如果因为贪图这些东西而耽误了正事，才叫错误。
巴耶塞特对派到梵蒂冈的使者是很信任的，特别是之前连续送来的几份关于关于梵蒂冈与欧洲各国的报告，更是让他对自己的亲信十分满意。
“告诉我，阿斯胡尔克又给我送来什么好消息了。”
苏丹对跪在面前，亲吻了他的脚面的来人问“我已经等了太久了，为什么这次回耽误这么长的时间？”
“请您原谅，伟大的苏丹，”使者再次趴伏在地上亲吻了苏丹面前的地面后才站起来，然后从缝在衣服里的暗囊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布包“我的主人命令我把这个觐献给您。”
“是什么，阿斯胡尔克的来信吗？”
苏丹说着让人拿来银质裁刀小心的挑开布包，露出了裹在其中的几封信。
每封信又是封着的，而且信上还有标注着时间次序的纸条。
苏丹拿起日期最早的一封打开。
“伟大的苏丹，万王之王，全世界的主宰和……”
巴耶塞特很自然的跳过了这长长的开头。
“我的苏丹，对于您命令我完成的使命我正在尽量进行，请相信我已经快要找到那个人，一旦确定我会立刻执行您赋予我的命令。
我现在要向您报告的，是关于之前我认为梵蒂可能会对我们的帝国出现的态度我觉得有必要重新做一个修改，您知道作为您忠实的臣子，我把能够完成您的使命看得比我的生命更加宝贵，所以哪怕因此会让被视为无能，也不能为掩饰自己的错误而刻意隐瞒您。”
巴耶塞特继续往下看。
“之前我认为欧罗巴人已经被您的威仪和强大的奥斯曼军队的威力震慑住了，所以只要看到我们的旗帜他们就会望风而逃，进而一击即溃，但是现在看来我的这个想法似乎是有些天真了。
我在这里丝毫没有轻视我们的军队，我依旧认为我们的奥斯曼军队是整个世界上最强大最可怕的，但是我们也不能不承认欧洲人并非都是胆怯懦弱的。
在罗马，关于那个希腊公主的传说已经在慢慢蔓延，虽然迄今为止还没有多少人真正知道那位公主的来历，但是关于她的消息正在渐渐增加，就如同之前波兰人与摩尔多瓦之间的战争引起的关注一样，虽然那位公主显然是个正教徒，但是她依旧已经引起了西方国家的注意。
陛下在这里我向您报告一件应该引起注意的事情，有一个欧洲贵族已经筹募了一支军队远征希腊，虽然这个人并不显眼，但是因为其特殊的身份，不能不让我怀疑这可能是那位亚历山大六世的一种试探，这个人是罗马涅的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正如如上所说，根据我得到的消息，这个蒙蒂纳伯爵得到了来自威尼斯的赞助支援，有可靠的消息证明根据一项协议，蒙蒂纳伯爵得到了一笔不低于30000弗洛林而且是一次性支付的军费，依仗这笔钱和来自热那亚的一支不少于2000人的军队支持，蒙蒂纳伯爵组织起了这次远征。”
“伟大的苏丹我在这里着重说明这件事的原因，是因为威尼斯与热那亚之间的世仇是人所共知的，甚至便是在君士坦丁堡，当双方的商人见面时也会因为一点生意外的小事而发生冲突，这就足以证明他们的仇恨有多么的深，但是耐人寻味的是他们却都赞助了那位蒙蒂纳伯爵，原因只是因为他要到匈牙利或是东方的任何什么地方抵抗奥斯曼的军队。”
“伟大的苏丹，说到这在这里不能不提起1444年的瓦尔纳战役，在那场战役中英明的穆拉德苏丹一举击溃了欧洲人的联军，进而为奥斯曼帝国统治黑海奠定了基础，在那场战役中欧洲人出动了一支联军，虽然他们的成员复杂，但是无疑那些军队的国家之前还是十分团结的。而我要说的是这位蒙蒂纳伯爵的军队却是来自相互仇视的两个城邦，一个出钱一个出兵，他们之所以会放弃长达几百年的仇怨，只是因为他们感觉到了威胁，而与这两个城邦比较起来，其他那些欧洲大国之间即便有更深的隔阂，可是在我们强大军队的威胁下，也有可能会选择共同抵抗……”
巴耶塞特认真的看着阿斯胡尔克的报告，说起来苏丹对这个宠臣还是很信任的，虽然阿斯胡尔克对欧洲文化近乎痴迷的喜好令他不满，甚至也因为这个他有意疏远了这个信臣，但是巴耶塞特却知道阿斯胡尔克有着旁人所没有的智慧和远见。
只是虽然如此，巴耶塞特对阿斯胡尔克的观点多少还有些怀疑。
难道欧洲人要再组织一支十字军？
苏丹不认为会有这种可能，不过阿斯胡尔克的建议他显然是不能不重视的。
按照顺序又打开一封信，苏丹诧异的发现这次阿斯胡尔克报告的却而不再是那些国家的政治和军事，而是经济。
“我的苏丹，比萨的生意好得让人嫉妒，整天都是进进出出的商船，这些来自地中海各地的商船在比萨登陆组成商队把货物送到欧洲内地，然后再带回当地的各种特产，近乎廉价的关税让商人们得到了足够丰厚的回报，而分别设立在法兰克福和罗马的交易所则成了这条连贯整个欧洲的财富河流的两个巨大的水坝，它们时而开闸放水时而落闸断流，可不论怎么做都是在积敛难以想象的巨大财富……”
巴耶塞特耐心的看着，他知道阿斯胡尔克不会无缘无故的忽然写这些东西，而且尽管还不清楚阿斯胡尔克所说的财富究竟有多么庞大，但是从他的描述中，苏丹还是隐约感受到了那个数字可能会给他带来的震撼。
可即便这样，当他看到可能是每年高达500至700万弗洛林的猜测时，苏丹还是不由为之一愣。
“我坚信这么巨大的财富应该为我们的帝国和苏丹所有，而这一切都来自地中海上，所以我在这里郑重的向您，万王之王，至高无上苏丹提出建议，在发动陆上战争的同时，在海上发动一场真正的战争，以切断和夺取欧洲人赖以维持军队的财富来源。
为此我的苏丹，我通过各种方法获得了欧洲人，特别是威尼斯人海军在地中海西岸的所有补给基地的情报，我已经把它们绘制在了一副地图上呈送给您，愿这幅地图能够为您的决定提供一些有用的参考。”
巴耶塞特拿起了最后一封信缓缓打开，一副颇为精致的地中海西海岸地图出现在他的面前。
而在地图上，一个明显的标记跃然在目，那个地方叫塔兰托。

第五十一章 巴耶塞特二世
新军是奥斯曼帝国最精锐的军队，或者应该说是当下欧亚大陆上最精锐的军队。
好几个开创性的世界第一让这支军队成为了从创立以来就拥有着世界上最先进军队称号的楷模，即便是作为敌人的欧洲人也在后来一直在模仿这支军队的很多特点，不过在很长时间里，却只能是一直在模仿，从来未超越。
高高的白色平角帽，红色的上衣与斜披在外面的黑色短氅，挂着弯刀的绿色腰巾和黑色长裤，以及一双到脚踝的包头靴。
这就是苏丹最精锐的新军的打扮，统一而又醒目，特别是如果是整支军队，那么在很远的地方看去就会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和视觉冲击。
与这时候的欧洲的军队不同，奥斯曼新军从一开始似乎就是以打破各种常规为目的而组建的。
当很多国家和将领还在为冷热兵器孰优孰劣争论不休的时候，奥斯曼新军已经组建起了世界上最早的全建制火器部队。
也是这支军队，在经过长期与欧洲人的较量后首先意识到了火炮的巨大威力，随后世界上最早的独立火炮团就此诞生。
而与那些强大的武装相比，世界上的第一个成建制的战地后勤体系的建立似乎就显得不是那么显眼了，特别是对除了新军之外的其他奥斯曼军队来说，新军那种把精锐部队专门用来承担辎重运输任务的行为，纯粹就是在浪费资源。
一个新军的白色平角帽的楔形帽徽直直的向天插着一束艳丽的野雉翎，随着他的脑袋动来动去的，那束野雉翎也跟着来回抖动，远远看上去十分醒目。
这是个新军低级军官，相同的军服让他们与士兵唯一的区别就是帽徽上那醒目的野雉翎，这束野雉翎的作用除了能让别人辨别出他与士兵不同的身份，还有就是在战斗中让他的手下远远的就能看到他的位置，跟上他的脚步。
奥斯曼新军是骄傲的，虽然在名义上他们是苏丹的奴隶，但是这个身份给他们带来的并非耻辱而是荣誉，特别是在征服了东罗马帝国之后，新军已经成为了荣耀的代名词。
一骑快马在雨后泥泞松软的道路上奔跑着，马蹄过处溅起片片泥浆。
春天已经来了，虽然下雨的时候显得很冷，但是那种即便是在潮湿的空气中也掩盖不住的温暖还是在不停的告诉人们，1499年的春风已经吹到了欧罗巴大陆的南方。
马蹄翻起的泥点溅在行军的士兵身上，但是却没有人显出不满，因为士兵们都注意到了骑在马上的人肩膀上披着的一张色彩斑斓豹皮。
这是苏丹的亲使，肩披豹皮就如同苏丹的威严笼罩在身，而一旦这种亲使出现，也往往意味着将会发生大事。
看着苏丹亲使纵马的远去，走在队伍前的军官不由拿起斜挂在身侧的长耳号放在唇边，鼓起腮帮儿用力吹响，一时间加快的密集脚步踩在泥泞道路上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响成了一片。
巴耶塞特二世坐在四角耸立着马尾旌旗的御车上，透过一层层厚厚的帷幔看着外面沿着道路向两边绵延不绝望不到头的军队。
御车微微晃动，放在车里桌上的纸笔也跟着晃来晃去，巴耶塞特不禁微微皱起了眉梢。
从希腊出发，先是向东沿着距亚得里亚海只有一座迪纳拉山相隔的道路向北，在进入波斯尼亚后转而进入克罗地亚，再转向东方向布加勒斯特进军，如果仔细看看这条行军路线就会让人惊讶的发现，奥斯曼人完全是走了一条大弯路。
或者干脆说是沿着整个巴尔干绕了个大圈。
与当初穆罕默德二世经保加利亚直接向北威胁布加勒斯特不同，巴耶塞特二世这一次却是选择了一条不但与他父亲的方向截然不同，甚至连目的也截然不同的进军路线。
在很多人看来，苏丹的这次远征有点仓促。
虽然关于那个希腊公主的谣言与以往不同，这一次不但显得更加真实，也的确真正聚集起了一大批反对奥斯曼帝国的巴尔干贵族，如果让事态继续下去，或许还真的有可能再出现一次1444年瓦尔纳之战那样的欧洲反奥联军，但是苏丹身边的重臣们却没有一个认为那些人能真的威胁到帝国。
或许经过多年与奥斯曼人的斗争，已经让欧洲人清醒的认识到了帝国的强大，从而会谨慎的组织起与当初不同的更可靠强大的军队，但是就如同现在匈牙利国王弗拉迪斯拉斯二世不是当初的瓦迪斯瓦夫三世一样，如今巴耶塞特二世也不是当初的穆拉德二世了。
如果说1444年的奥斯曼帝国在与欧洲人对抗时还有种种并不能完全占据绝对优势的原因，那么55年后的1499年，对整个欧洲来说，奥斯曼就是个难以匹敌的庞然大物！
所以苏丹的维齐尔们就难免认为苏丹这次似乎有些小题大做。
甚至有人私下里认为或许苏丹意识到了他之前对欧洲过于容忍似的表现引起了众多臣下的失望，所以才借用这次其实并没有太多彰显武功的远征再振声威。
毕竟苏丹的儿子们都已经长大成人，对于君主来说即便是亲如父子在权力面前也会有是否面临威胁的顾忌。
只是巴耶塞特二世选择的行军路线未免有些过于吊诡，这种完全绕了个大圈子的举动不止让他的敌人们感到古怪，即便是苏丹自己的大臣们也大多难以理解。
平车又是一阵晃动，到了后来干脆慢慢停了下来。
苏丹在外巡狩时的御用马车是一种由前后四对高及车身一半高度的大轮子支撑的大型车辆，不但比奥斯曼人的马车大，也要比欧洲人如今使用的马车大得多，在这种车里除了可以惬意安坐，更可以悠闲的躺下，甚至有时候如果外面大雨瓢泼，地上一片泽国时，还可以当做临时的行宫。
只是这种御车因为过于宽大，对道路就显得很是挑挑拣拣了，虽然在前面早已经安排尽快整理路面，但是御车的车轮还是因为道路状况太糟陷进了泥沟之中。
御车略微有些倾斜，这让一直紧紧围拢在车边的宦官侍从还有禁卫军不禁紧张万分，他们不顾一切的拥上去用身子紧紧顶住马车，同时有两个宦官从一旁跳上车子随时准备把苏丹从车上搀扶下来。
巴耶塞特二世扶着身边车帮让自己稳下来，他的眉梢拧紧双目紧盯着泥泞不堪的路面。
看到一个宦官做势伸手，巴耶塞特二世摆手制止。
“这样可不行，”苏丹抚摸着已经有些灰白的胡须低声嘟囔着，他的眉梢始终凝结不开，透过帷幔向车外的军队看了看，苏丹向静候在身边的宦官下了个命令。
宦官立刻行礼离开，没过多久带来了个衣着华丽，即便是在行军中也依旧穿着绣着奢繁图案的金色宽大外氅的中年人。
如果亚历山大在这里，他会发现虽然没见过这个人，但却觉得有些面熟。
“艾吕普，你看上去总是那么华丽，”苏丹看看正脱下精美的靴子踩着蹲跪在泥地里的宦官肩膀爬上御车的中年人，看到他头巾正中镶嵌的硕大蓝宝石，巴耶塞特二世嘴角微翘“告诉我如果我决定把你撤职，你会不会因为之前借了那么多钱而破产呢？”
中年人很规矩的先是亲吻了苏丹的袖子，然后才抬起头，用一种好像很无奈的神情迎着苏丹探究的目光：“我的苏丹，您是万王之王，您的意志就是一切，如果您一定要让我破产那也不需要撤职，您只需要下令抄掉我的家就可以了，否则即便您把我打发回家，我也还是能混个不错的日子的。”
“是呀，阿斯胡尔克不会看着你穷途潦倒的，你们可是最让人羡慕的一对兄弟，”苏丹有点感慨的发出声叹息，大概是想到了和自己兄弟那不堪的关系，巴耶塞特不禁有些唏嘘，然后他的神色就是一正“听好了，你整天游手好闲的日子该结束了，我宠信你的哥哥是因为你们的父亲是我最坚定的支持者，我不会忘了当初杰姆试图暗害我的时候是你们的父亲不顾一切的警告我，为此他触怒了杰姆险些丢了性命。”
“当然伟大的苏丹，您的恩德我们不会忘记，特别是您因为我们的父亲从没亏待过我们兄弟，这恰恰证明您是位仁慈的君主。”
叫做艾吕普的中年人又深深的行个礼，然后直起腰看着苏丹：“那么您是要委任我一份新的职责了吗？”
巴耶塞特二世点点头，随后转身指向车外：“看到了吗这条道路，这已经是波斯尼亚最好的道路了，还有之前我们经过的那些地方你也知道是个什么样子，或许别人不明白我为什么选择走这条路线，可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打算，所以我需要你为我做好准备。”
艾吕普望着外面的道路也拧起了眉梢，正如巴耶塞特二世所说，他很清楚苏丹为什么会挑了这么条出人意料的进军路线，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长远的计划。
或许在很多人看来巴耶塞特二世远不如他的父亲那么锋芒外露而又富有侵略性，这从他继位后几乎一门心思的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内政外交而不是四处开疆拓土就可以看出来，但是只有那些苏丹最亲信的重臣们才知道，巴耶塞特二世绝对是个有着雄心壮志，更有着长远眼光的不世雄主。
“您是要我修建道路吗？”艾吕普试探着问。
“不只是修建道路，”苏丹皱着眉看着远处路上正忙着用临时砍下来的树干铺垫坑洼的丛丛人影“你不觉得我们的进军太慢了些吗？”
看到艾吕普张张嘴却又没说什么的样子，苏丹发出了个“哼”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毕竟我们绕了个圈子，这的确影响了进军速度。”
“这可不是绕了个圈子那么简单我的苏丹，”艾吕普微不可见的撇了撇嘴“按照这条路线看，我们进军路上最西端的顶点已经进入卡尼奥拉公国了，如果您愿意只要继续前进我想不出10天我们的大军就有可能兵临维也纳，至于威尼斯或许还更近了。”
“然后呢，把我们的背后留给一个动荡不安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生大规模暴动起义的世界吗？”苏丹微微摇头“我选择这条路线为的就是要趁机稳固这片土地，看看那些国家和城市的统治者，他们表面上臣服与我，可所有人都随时紧盯着我会不会暴露出弱点，只要一点点的纰漏他们都会立刻像一群饿狼似的咬上来，所以我们要想向欧洲腹地进军，就必须稳固这片土地，这是件困难乏味的事情，需要很多年来做，或许我都看不到这里被彻底征服的那一天，但是我打下的基础可以让帝国在未来很长时间里没有后顾之忧，到那时候维也纳，布拉格，威尼斯，罗马甚至是巴黎，都会最终被我们征服。”
“我的苏丹，您是我见过的最睿智的人，您的远见卓识让那些自诩的智者羞愧不已，而您的远大目光甚至看到了任何活着的人都无法看到的那遥远的未来……”
听着艾吕普辞藻华丽花样迭出的马屁，巴耶塞特二世脸上露出了一丝恼火。
“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听这些奉承话的，如果我想听自然有人会说个没完，可你不是当阿谀小人的。”
苏丹打断了艾吕普的话，随后不耐烦的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的毯子上。
“你已经看到了，只是因为道路难走就影响了进军速度，而一旦发生战斗，不论是野战还是攻城，我们还因为需要分出多余的队伍修筑工事和各种器具而影响作战，这一切都太糟糕了必须改变。”
说到正事，艾吕普神色显得凝重了不少，他抚摸着胡须想了想然后恭敬的问到：“那么伟大的苏丹，您需要您的臣仆做什么呢？”
“你当然能做点什么，”巴耶塞特二世恼火的看了眼艾吕普“我记得你曾经建议建立一支专门的劳役部队，这些部队并不参加战斗而是负责搭建桥梁修补道路还有建造攻城器具和工事，是这样吗？”
“是的苏丹！”
听到这个，艾吕普立刻显得兴奋起来。
不过不等他开口，巴耶塞特二世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那就去做吧，我要建立这么一支部队，我已经受够了这条路，我要把宝贵的近卫军从那些粗重的活计里解放出来，所以去干吧。”
听着苏丹的吩咐，艾吕普立刻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就跳下了御车。
1499年，在波斯尼亚泥泞的行军路上，因为奥斯曼苏丹巴耶塞特二世的一个抱怨，世界上第一支专业工兵部队就此诞生。

第五十二章 库拉什兄弟俩
两匹干瘦的马在路上缓缓走着，地上还有些难走，头天晚上刚下过一场不大的雨，空气中还散发着略带潮湿与清新的气息。
路边的田地里几个农夫满脸笑容的看着脚下被踩得翻起来的湿润泥土，这时候的雨水显得尤其宝贵，充沛的水份能让庄稼长得更加茁壮，如果上帝保佑风调雨顺，只要再过了夏天和秋季的半年，今年就能有个好收成。
农夫们淳朴而有喜悦的神色在这一刻看上去显得异常欣慰，这让经过田埂边骑在马上的其中一个人不由发出声轻轻的叹息。
“怎么了库拉什，你为什么这么长吁短叹的？”两个人当中那个年轻的奇怪的问“这些日子你一直这样样子，如果不是看到你整天都醉醺醺的，我还以为你又没喝酒的钱了。”
“没有喝酒的钱可以去赚甚至可以去抢，可要是没了性命可就什么都没了。”两人当中岁数明显大些的那人抻了抻身上透着浓重酒气的邋遢衣服，然后又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奥摩，家里还有多少钱？”
“你干什么？”听到这话，年轻的一个脸上立刻露出警惕的神色“我告诉你这些钱可不是让你用来喝酒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用来喝酒的，看你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我想就是山里的龙也没有你这么守着财富那么尽心。”
“那是因为我知道如果稍微不小心那些钱就能变成你肚子里的酒，”青年人鄙视的看着旁边的同伴，一点没有因为对方的年纪显得尊重些“卡丘利察的库拉什是个酒鬼，这个就连山那边都知道了。”
被直接称为酒鬼的那人并没有因为年轻人的话生气，他伸手轻拍着坐骑的脖颈，抚摸着马匹粗硬的鬃毛，他的目光从眼前闪着葱绿色泽的大片麦叶扫过，投向远处成片的农田。
“真是个好年景啊，如果不打仗今年肯定是个大丰收。”库拉什轻声感叹。
听到哥哥的话，年轻的奥摩脸上也挂上了一丝忧郁。
“奥斯曼人真的来了？”奥摩问。
他虽然有时候总是喜欢讥讽库拉什连字母都认不全还是个酒鬼，可在心目中这个总是醉醺醺的哥哥却是他的偶像，卡丘利察的库拉什是在卡丘利察呆得最久的地主，只凭这一点就可见他要比原来那些地主们有本事的多。
更何况库拉什那些传奇般的故事更是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在当地传开了。
奥摩知道哥哥很早时候就离开了家出去闯荡，他参加过不少战斗，也加入过对奥斯曼人作战的军队，虽然很多时候他似乎都是给不同的领主干，甚至隐约的还有他也为奥斯曼人干过的流言，但是只从他回家时带回来的那些丰厚的战利品就可以知道，库拉什的经历一定很精彩。
说起来这也是事实，关于库拉什骑士的传说有很多，其中一条就是在一次战斗中他曾经独自一人闯进奥斯曼人的军营，在砍掉了一个帕夏的脑袋后居然还能安然的逃了出来。
在外面混迹多年的收获就是库拉什带回来的那两大车战利品，不论是装在箱子里的各种金币还是那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精致器皿，当初在家乡被人们嘲笑的浪荡子库拉什不但满载而归而且还成了卡丘利察这块地方的主人。
奥摩很崇拜自己的哥哥，他希望有一天能像库拉什那样出去闯荡建功立业，只是库拉什却始终反对他的这个想法。
“外面除了危险什么都没有。”
库拉什总是这么对奥摩说，看到不安分的弟弟，他似乎就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只是现在他已经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样子，而奥摩显然还对外面的世界满是憧憬。
“家里还有多少钱，”库拉什在带着战利品回到后就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奥摩保管，他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这些年他赚的战利品其实比带回来的多得多，但是很大一部分都让他在外面挥霍光了，除了好吃好喝，他的钱很多都便宜了那些娼妓，现在他回了家就担心可能管不住自己胡乱花费，所以干脆把钱都交给了能写会算的兄弟“我们得做好准备，奥斯曼人可能随时都会来。”
奥摩担忧的点点头，他知道库拉什这些年见多识广，而且虽然回来后他总是整天醉醺醺的，可做事却很稳妥，否则也不能守住卡丘利察的这片土地了。
而且虽然并没有见库拉什主动提到过以前与奥斯曼人之间的战斗，可奥摩能感觉的出来，哥哥对那些异教徒很忌讳。
“告诉我那些钱不会都买了土地吧。”库拉什一边和奥摩往回走一边还有些担心的问“我看咱家的地可不少，除了卡丘利察的几个村子我看其他地方的农民也叫我老爷，还记得之前我就对你说过土地足够多就行了，我们要的是能尽量带走的钱。”
“这些土地是我们的，即便奥斯曼人来了他们也不能强迫收走。”奥摩有点执拗的说，不过接下来他又笑了笑“不过如果你愿意带着我去打仗，我们也可以等赶走奥斯曼人之后再回来收回这些土地。”
“怎么，你觉得我们能赶走奥斯曼人？”库拉什斜眼看了看奥摩“还是说你觉得那个希腊公主能做成这件事？”
“我只是说如果可能，”奥摩的目光里闪着些许激动“其实那时候我们也许就应该跟着那位公主一起走，她毕竟是罗马皇帝的后裔，或许你在她那能得到更多的奖赏呢。”
“看来你还是不死心，”库拉什有点无奈的看着弟弟“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和那些人一样去布加勒斯特是吗？”
“那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呢，”奥摩兴奋的说“我听说很多人都去了布加勒斯特，除了上次跟着那位公主来咱们家的那些人，其他地方也有贵族准备加入他们，而且还有传言说梵蒂冈已经派出了一支军队来帮助他们。”
“所以你就忍耐不住了？”库拉什无奈的打量着弟弟“听着奥摩，我们不搅合这种事，那些贵族他们如果愿意去和奥斯曼人死磕就随他们去吧，总是要让他们吃过苦头之后才知道异教徒是什么样子，至于你，我已经打算让你去布拉格学习。”
“去布拉格？”奥摩意外问“去学什么，神学吗？”
“我们家不缺个修士，”库拉什打量着自己的兄弟“再说我们家需要有人成为大人物，我可不是这块料。去学习吧，到时候可以在布拉格的宫廷里出人头地。”
“可是现在国王在布加勒斯特，”奥摩似乎还没死心，他想着是不是可以说服哥哥“如果我们现在去布加勒斯特，说不定还能赶上为国王效力。”
“然后就把性命丢在那。”库拉什显然对兄弟的劝告不为所动“听着我不打算扫你的幸，不过如果你不肯听话的话我会让人绑着你去布拉格的，这是为了你好，要知道那些去布加勒斯特的家伙大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库拉什说着吐了口气，他也知道只是这么说显然也劝不住奥摩，其实他就和当初的自己一样对家乡以外的东西充满了各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可难道也要让他和自己一样，在经历过那些多事情之后才吸取教训吗？
库拉什阴沉着脸看着前面。
之前那位希腊公主的到来让他感到不安，奥摩的躁动也让他高兴不起来。
对于那些试图反抗奥斯曼人的贵族，库拉什不但不看好甚至觉得他们很蠢，这不论是那些已经失去了领地到处流亡的，还是看上去依旧大权在握的，他都并不看好。
这不是因为他看不起那些人，而是他知道奥斯曼人有多可怕。
半个世纪前的瓦尔纳战役彻底击溃了欧洲人试图向奥斯曼人主动发动进攻的最后一点信心。
以至9年后君士坦丁堡面临沦陷劫难时，欧洲人也只是远远的冷眼旁观，却既没有勇气也没有信心再去与奥斯曼人抗衡。
现在半个世纪过去了，奥斯曼人变得更加可怕而强大，而欧洲人却变得更加弱小，这个时候与那个庞然大物对抗，库拉什觉得实在就是找死。
还是太年轻啊，库拉什斜眼看了看旁边的兄弟。
和其他的家族不同，库拉什和自己的家人很亲密，他绝不是自己发达了就仗着身为长子把兄弟们都赶出去或者送进修道院的那种人。
在库拉什看来，识文断字奥摩比他这个只能在战场上用卖命寻出路的兵痞子有出息多了，正因为这样他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兄弟也和那些贵族们一样轻易送了性命。
“别相信那些人的话，再说你觉得他们有多少人是真心拥护那个希腊公主的？”库拉什不屑的哼了声“那个女孩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是个挡箭牌，或者他们现在需要她，可将来不论那些人是否成功，他们都不会容忍那个女孩站在他们头顶的，相信我吧将来那个女孩的下场未必会多好。”
奥摩有点诧异的看到库拉什，说起来他虽然对自己的哥哥很崇拜，可在心眼里却又一直觉得哥哥是个很粗俗的人。
他或许是个称职的哥哥，却不是个真正的骑士，奥摩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他既不读书又太贪婪和市侩。
可现在奥摩却有些惊讶的发现哥哥的话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
只是想想之前听到的一些消息，奥摩还是多少有点心动。
“听说贝尔格莱德的桑德伯爵已经决定留下来不去布加勒斯特了，”奥摩试探着说“伯爵发誓要与整座城市共存亡。”
“所以你又打算去贝尔格莱德了？”库拉什有点好笑的问“你真的认为那位伯爵能守住那座城市吗？”
“如果传奇库拉什骑士愿意帮他，也许伯爵真的能成功，”奥摩有点兴奋的撺掇着“伯爵之前不是也曾经想要你为他服务吗，只是大公似乎不太喜欢你，所以你宁可回来种地。”
“那是因为我曾经打伤了大公的侄子，”库拉什嘟囔了一句似是在为自己辩护“不过这样也好不是吗，我可以安心的当我的地主了。”
“可现在在布加勒斯特的是桑德伯爵了，伯爵要比他的堂兄仁慈的多，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别忘了你自己说过贝尔格莱德的城墙是你见过的最坚固的城墙之一，如果伯爵想要守城未必就不能成功，如果你这个时候去帮他，伯爵一定很高兴的。”
库拉什看看奥摩，似乎同样有点惊讶于兄弟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机灵得多，说起来贝尔格莱德的桑德伯爵还真是他的老熟人，而真正让他动心的，也正如奥摩说的那样，贝尔格莱德堪称他所见过的城市当中最坚固的防御之一，这倒是让库拉什一时间多少有点心动。
只是想想奥斯曼人的可怕，库拉什又有些没有把握。
看到哥哥似乎有点意动，奥摩立刻继续说：“另外难道你没听说萨格勒布的消息吗，那个赫尔瓦子爵已经回到了萨格勒布，听说他很快就要继承西格纳契公爵的爵位，而且他已经公开宣布不会听从奥斯曼人的命令，或许这个时候去找桑德伯爵他会给我们个好差事呢，如果能够打赢奥斯曼人，到时候我们可以赚一大笔奖赏和战利品。”
库拉什摸着嘴唇边的胡子琢磨着，他知道自己其实还是被奥摩说动了，或者说他自己内心里那股不安分的劲头就从没真正消失过。
“不过奥斯曼人不好对付啊，贝尔格莱德的城墙难道会比君士坦丁堡更坚固吗，看看那座都城最后是什么结果。”库拉什轻轻叹口气。
“那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吗！”奥摩有些气愤的问“别忘了你可是曾经杀过上百的奥斯曼人的库拉什骑士。”
对于兄弟的指责库拉什只是撇撇嘴。
“要杀死上百的奥斯曼人其实并不困难，可要想守住那些城市就太难了，要知道对奥斯曼人来说他们并不担心那些城市不肯投降，所以即便去投奔伯爵，如果他只是顽固的守着贝尔格莱德，最终他还是会失败的。”
看到奥摩疑惑的神色，库拉什伸手在兄弟的头上揉了揉：“这是打仗你不懂的，除非……”
“除非什么？”奥摩好奇的问。
“除非那位伯爵肯冒险让他的军队离开贝尔格莱德。”库拉什有点无奈的撇撇嘴“可他又怎么可能这么做呢。”
库拉什并不知道，就在他正对兄弟谆谆教诲的时候，另外有一个人也正发表与他相同的论点。
“贝尔格莱德的防御虽然坚固，可如果死守只会失败，”骑在马上的亚历山大对旁边的贡帕蒂这么说“我不知道那位桑德伯爵是什么人，如果他不那么愚蠢，最好主动从那座城市里走出来。”

第五十三章 夜访吸血鬼
大约3个多世纪前，在萨拉丁进军耶路撒冷的路上，有一座由十字军守卫的城堡，这是一座虽然规模不大却异常坚固，而且有着充足的粮食和不竭水源的坚固要塞。
这座小小的城堡扼守着通往耶路撒冷的要道，当耶路撒冷国王盖伊在哈丁战役被俘后，这座只有几百人守卫的城堡就成了要面对十几倍异教大军围攻的孤岛。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这座要塞居然坚守了下来，甚至当耶路撒冷沦陷后，依然坚持了好几个月之后才最终不得不投降。
同样的，在欧洲腹地有一座叫曼图亚的著名要塞，这座巨大的要塞在经过几百年不同时代不同主人的修建后，渐渐获得了不可攻陷的城堡的称号。
不过讽刺的是，这座要在这几百年的时光中一直不停的在一个又一个敌我双方的主人手中变换易主，每每当有人攻陷占领了这座无敌要塞之后飘飘然的认为自己将是这座城堡最后的主人时，它的新的主人其实已经在暗中窥视着这块肥美的肥肉了。
世界上没有攻不破的要塞，任何孤立无援的防守最终的结果只有陷落。亚历山大相信这句话。
“特别是在大炮出现之后。”
后面这句话则是贡帕蒂的感言。
萨格勒布或许是坚固的，但是亚历山大给赫尔瓦的建议是让他不要与奥斯曼人硬碰，同样他也不认为贝尔格莱德与布加勒斯特会是个例外。
历史上这两座城市的确都曾经经受住了来自奥斯曼帝国的围攻而没有失陷，但是那实际的情况却不是只因为这两座城市的坚不可摧。
1462年，穆罕默德二世挟征服君士坦丁堡之威兵临布加勒斯特，当时的奥斯曼苏丹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但是面对这座坚固的城市他却屡屡受挫，不过穆罕默德二世并不气馁，他一边组织围攻一边向国内下令调动著名的乌尔班大炮前来助战，而当时听了这个消息的布加勒斯特人除了整天祈祷上帝的拯救之外，就是如面临世界末日般的等待着那些可怕武器到来，然后城破屠戮的一天。
最终拯救了布加勒斯特的并非上帝而是一群巴尔干农夫。
“如果桑德伯爵以为凭借贝尔格莱德的高墙就能挡住奥斯曼大军，那他就是个蠢货。”亚历山大这样对贡帕蒂说“所以我之前让赫尔瓦给这位伯爵写了封信，建议他从城市里走出来，说起来桑德伯爵要比赫尔瓦跟适合成为这片土地上的领袖抵抗奥斯曼人，不过这一切都要看那位伯爵是不是聪明。”
离开萨格勒布之前，亚历山大与赫尔瓦又进行了一次密谈。
对于赫尔瓦的担忧亚历山大倒是能理解的，半个多世纪的恐惧，已经让奥斯曼人的阴影在很多人从心底里产生了难以磨灭的恐惧。
他们不相信自己能战胜那个庞然大物，哪怕他们祖辈曾经这样做过，哪怕那个号称世界征服者的穆罕默德二世曾经险些在巴尔干折戟沉沙，可只要看到那面新月旗帜，他们还是会不由自主的产生畏惧。
“那就不去直接面对他们，”当时亚历山大是这样对赫尔瓦说的“给他们城市，给他们乡村，给他们想要占领的一切，但是拿走属于你们粮食，金银，收走哪怕是还没有成熟麦子，不给他们留下哪怕一点有用的东西，没有了城市还有大山，没有了村庄还是密林，只要你是萨格勒布的公爵，那么你就拥有着别人无法替代的影响，这足以让你成为奥斯曼人最可怕的敌人之一。”
亚历山大觉得有必要给赫尔瓦传授一下经典伟大的游击战术的精髓，特别是想想就是这些巴尔干人的后代，在几个世纪之后曾经在这片半岛上战胜过更加强大的敌人，亚历山大就觉得赫尔瓦有成为专业游击战开创者的潜质。
奥斯曼人注定会成为巴尔干半岛的统治者，而且这种统治会延续将近漫长的3个世纪，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就不能改变什么。
巴耶塞特二世进军布加勒斯特的举动，带来的不只是震动整个巴尔干，而是连西方都为之胆寒。
没有人知道苏丹这次是真的只是试图镇压聚集在布加勒斯特的罗马余孽，还是要趁机吞并那些还不肯臣服在新月旗下的基督国家，特别是奥斯曼军队那颇为诡异的行军路线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波斯尼亚人的驯服让很多人感到意外，这甚至有些出乎苏丹本人的意料，原本认为可能会在渡过纳乌萨瓦河后遭遇到的激烈抵抗毫无踪影，等待奥斯曼军队的不是残酷的战斗，而是一封封请降的降书。
这让巴耶塞特兴奋之余又多少有点遗憾，虽然他和他的父亲不同，可是作为苏丹家族的后裔，他还是更愿意看到用血与火的方式彻底征服这里每一寸土地的壮举。
不过巴耶塞特二世毕竟不是年轻莽撞的年轻人，特别是在某些方面比他的父亲也更加理智与冷静，所以苏丹很高兴的接受了那些北波斯尼亚贵族们的投降请求，同时他迅速向那些基督贵族们提出了他的要求。
苏丹的军队迅速扩大，在按照苏丹的命令领地内不许拥有超过规定的武装队伍的同时，包括卡尼奥拉公国在内的贵族们纷纷向苏丹提供了一支总数不到4000的军队，现在苏丹大军的总数已经有将近82000人！
这样一支军队行进在巴尔干山脉的群山峻岭之间，远远看去就如同一条前后不见首尾绵延不绝的大蛇。
这条大蛇的尾巴还在纳乌萨瓦河畔嚅动，而它的头颅已经出现在了鲁瓦（阝十）侯爵领地的红堡附近。
对这样的一支军队，没有人有勇气站出来抗衡，奥斯曼的前锋，在越过纳乌萨瓦河后，沿途调头向东，直指布加勒斯特。
就是在这个时候，亚历山大的军队进入了特兰西瓦尼亚。
穆列什河是特拉西瓦尼亚境内最大的一条河流，这条与上下游的其他两条河流汇合而成，形成了包围着特兰西瓦尼亚东北方三角洲的河流，给特兰西瓦尼亚这片神秘的土地带来了充沛的水源。
恐怖的城堡，永远阴郁的天气和神秘高贵而又嗜血残忍的吸血鬼，这是亚历山大印象中关于特兰西瓦尼亚的一切。
虽然也知道事实上当然不会是这样，但是当进入这片土地后，亚历山大还是被看到东西多少震动了一下。
远处路边的一片东西远远看上去就好像几个放大了的棒棒糖，但是走近看清之后才会发现那是一串串被戳在削尖了木桩上的头颅。
那些被砍下来的头颅被直接从脖颈断口顺着尖利的木桩插下去，然后钻透头盖骨，木桩原本削得白惨惨的尖部上沾满了已经泛黑的肮脏血渍和各种不知道什么的痕迹。
一群乌鸦站在那些头颅上不住从破口里啄食着头骨里的东西，很多人头的眼眶都是空空的，不知道是之前眼睛已经被挖去还是被野兽飞鸟吃掉了。
让亚历山大和他的军队意外的是，这种恐怖的情形不是在一个地方，而是在很多村庄外都能看到。
甚至有时候在一些村子外路边的树上还能看到被吊死的人，随风一吹，那些僵硬的尸体就会晃来晃去，那样子很是让已经见过不少生死的蒙蒂纳军队为之毛骨悚然。
“这里简直就是异教徒的天堂，大人你确定这里的那位公爵真的是信仰上帝？”贡帕蒂看着刚刚经过的一串人头木桩愕然的问。
“瓦拉几亚公爵采佩斯的确是信仰上帝的，”亚历山大肯定的点点头，他那样子让人不禁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在说服他自己“说起来这位公爵很有名，对，相当有名。”
能没有名吗，吸血鬼的原形啊。
亚历山大心里暗暗咒骂着，不论是正史还是野史，关于瓦拉几亚大公采佩斯的描述都从来没什么正面的，残忍，冷酷，贪婪而又反复无常，很少有一个人能被人用这么多的贬义词来描述，但是这些似乎还不足以完全形容，最终在各种以讹传讹的描述当中，瓦拉几亚大公成为了吸血鬼的代名词。
“据说采佩斯现在正在布加勒斯特，”亚历山大看着远处正顺着渐渐低下去的地势前进的军队，从一些布加勒斯特传来各种传闻里，他却得到了个颇为意外的消息，那位瓦拉几亚的采佩斯似乎对索菲娅很热情。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多了个情敌，还是一位有着庞大领地和武装，时不时有可能还会优雅的伸出尖牙在别人脖子上咬一口的情敌？
瓦拉几亚大公采佩斯，这的确是个很强劲的对手。
他当然不会真的认为那个采佩斯是个吸血鬼，不过作为瓦拉几亚大公，特兰西瓦尼亚的采佩斯却无疑是个有力的竞争者。
匈牙利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对索菲娅有着什么样的心思，这是亚历山大一直在担忧的。
不论是希腊公主还是希腊的贞德，这些称呼都完全不能成为索菲娅的护身符，特别是后者就更不是什么好的形容。
贞德在被榨取了最后的利用价值后被无情的出卖了，甚至即便是法国人自己在关于贞德是被大贵族们出卖这件事上都只能用沉默和回避来面对，而不是理直气壮的反驳。
索菲娅会成为下一个贞德吗？
亚历山大告诉自己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河滩堡是个不大的地方，是穆列什河东岸河湾里的一个城镇。
早年这里因为曾经是当初的瓦拉几亚大公弗拉德练兵的地方，所以在这个村镇里建有一座不大的小堡垒。
只是后来弗拉德在与奥斯曼人交战中阵亡，这里也就荒废了。
瓦拉几亚的弗拉德是不是吸血鬼鼻祖，亚历山大并不清楚，但是他那个喜欢把人脑袋砍下来当糖葫芦的习惯，却是已经见到了。
想起那个有着穿刺公称号的人，亚历山大就对他的儿子没什么好感。
当地人显然有着巴尔干人排外的习惯，看着街道边那些投来的冷漠眼神，亚历山大吩咐手下加强小心。
“如果他们敢干什么，我倒是不介意用火枪教教他们待客之道。”贡帕蒂看着路边那些村民“不过大人您认为那些贵族会怎么对待我们？”
“布加勒斯特那些人吗？”亚历山大笑了笑“他们会认为我们是来自罗马的援军，当然也可能会认为我们是来给他们找麻烦的。”
亚历山大说着向露出不解神色的贡帕蒂看了眼微微一笑。
拉迪斯拉斯二世应该已经听说了他的消息，不过想来这位国王对他的到来一定心情复杂。
关于马克西米安与富格尔家之间的勾当，亚历山大相信拉迪斯拉斯二世不可能没有个耳闻，匈牙利的大铜矿实在太重要了，匈牙利国王要说对此没有想法就未免有些太过奇怪。
那么是不是应该在上面打打主意呢，亚历山大骑在马上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河滩堡的兵营位于镇子外面的山坡上，从那里可以俯视整个镇子和穆列什河谷。
成片的紫丁香铺洒在山坡上，让河谷看上去显得生机勃勃，只是或许是因为这个地方那些让人印象深刻的“景观”实在独特，即便是铺满紫丁香的山坡看上去也多少透着丝丝的古怪气息。
兵营里的房子因为年久失修到处漏风，到了夜里那风就显得更急更猛，亚历山大身上裹着斗蓬站在一处空旷的断墙前看着下面黑乎乎的河谷里隐约可见的镇子。
布加勒斯特那边这时候应该已经知道了他的到来，至于在萨格勒布发生的事情也应该已经听到了消息。
那么接下来拉迪斯拉斯二世和那些贵族会怎么做呢？
亚历山大心里琢磨，他并不介意和那位匈牙利国王还有那些罗马的遗老遗少们勾心斗角，但是他远道而来的目的可不是想和这些人纠缠不清。
他必须把索菲娅从巴尔干的这片是非之地上带走，只要想想巴耶塞特二世和他近乎无敌的军队，亚历山大就觉得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找到索菲娅之后立刻逃得远远的。
一阵隐约的马蹄声随风传来，亚历山大微微探身向墙外山坡上的小路看去，在远处河面波光的映照下，他看到似乎有个人正骑着马向山上奔来。
那个人显然已经惊动了营地外的岗哨，没有多久布萨科带着一个士兵走来。
“大人，我们的哨兵抓到了个人。”布萨科向亚历山大低声报告。
“是什么人？”
“大人，那个人说他是从红堡来的，要去布加勒斯特。”士兵把一封皱巴巴的信递给了亚历山大“这是从他身上搜到的。”
“红堡？”亚历山大稍一琢磨就想起了那个地方“鲁瓦（阝十）侯爵的红堡？”
亚历山大边问边打开了那封信，随后他就不由一愣。
“发生了什么事大人？”布萨科小心的问。
听到布萨科的询问，亚历山大脸上露出一丝古怪：“鲁瓦（阝十）侯爵，他宣布自己继承波斯尼亚王位了。”

第五十四章 敞开的大门
北波斯尼亚的贵族，有着巨大声望和尊贵身份的鲁瓦（阝十）侯爵，是波斯尼亚王国历史上有名的鲁瓦（阝十）家族的后裔。
与已经被奥斯曼人屠戮殆尽的原波斯尼亚王国王室旁系的科斯特尼奇家族一样，鲁瓦（阝十）是最有机会登上波斯尼亚王座的家族之一。
甚至就是作为未来萨格勒布公爵的赫尔瓦与鲁瓦（阝十）比较起来，除了作为克罗地亚贵族的代表这一点外，也没有什么明显优势。
不过如今的鲁瓦（阝十）侯爵之所以名声显赫，是因为他早年在摩拉维亚时与瓦拉几亚时抵抗奥斯曼人入侵创下的功绩。
当初穿刺公弗拉德三世为了对抗奥斯曼和匈牙利人，不惜毁家纾难散尽家财的组建了一支堪称精悍的军队，这支军队为了从弗拉德三世那里得到丰厚的报酬表现出了异常彪悍与近似疯狂的战斗力。
这支跟随着弗拉德的军队到处打击奥斯曼人，在特兰斯瓦尼亚，他们成功的击溃了穆罕默德二世手下大将塞利古带领的20000人的大军，而后他们更是用只有几千人的军队勇敢的向苏丹的大军发动了进攻。
弗拉德三世近乎疯狂的冒险举动在当时狠狠震动了穆罕默德，因为这个他当时甚至不得不被迫改变了进攻的方向。
虽然随后弗拉德还是不得不撤退，但是瓦拉几亚大公的举动真的让震动了很多人。
当时的鲁瓦（阝十）还只是毛头小子，那时候没有人认识这个后来的侯爵是谁，真正让他成名的，是之后在斯特凡的军队中的一连串传奇。
在瓦拉几亚大公军队里的经历让这位当时还是年轻小贵族的青年积攒了丰富的经验，随后他加入了摩尔多瓦的斯特凡大公抵抗奥斯曼人的运动当中。
跟随着那位摩尔多瓦的传奇英雄，鲁瓦（阝十）在他的军队中展现出了非凡的军事才能，特别是在早年著名的白谷战役中，当摩尔多瓦军队面临着巨大伤亡几乎在奥斯曼人的疯狂进攻下全线崩溃的时候，当时只是个长旗队长的鲁瓦（阝十）却带着他那不足200人的军队死死的顶住了奥斯曼人的进攻。
以至当最终奥斯曼人终于因为没有能够坚持下来发生动摇而开始后退时，鲁瓦（阝十）的人是在唯一坚守住了阵地的摩尔多瓦军队。
因为这个，斯特凡大公亲自奖赏了这个勇敢的年轻人，他不但赞美了这个来自波斯尼亚的年轻贵族，还很慷慨的为他找了门亲事，这就是如今的鲁瓦（阝十）侯爵夫人。
当鲁瓦（阝十）回到波斯尼亚继承他父亲的爵位时，他已经成为了一个英雄和传奇，特别是当整个波斯尼亚王国都颤抖的匍匐在奥斯曼人的脚下时，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他们都已经把鲁瓦（阝十）当成了未来拯救波斯尼亚的希望。
这样一个人当然要比纯粹只是因为血统的原因才有资格继承王位更有优势，特别是如果这个人同样有着丝毫不输于其他人的古老高贵的贵族血统，那么他距离王冠的距离就明显要比其他人近的多了。
所以鲁瓦（阝十）继承波斯尼亚王位并不应该让人感到太过意外，或者应该说比较起来他要比其他人更合适。
只是唯一让人难以相信和接受的是，鲁瓦（阝十）的王位，是在奥斯曼苏丹巴耶塞特二世的观礼之下举行的，而且苏丹还当场宣布这位新国王处于他的保护之下。
没有人能想到，抵抗奥斯曼人的英雄，新登基的波斯尼亚国王鲁瓦（阝十）一世，公开投降了奥斯曼人。
当这个消息传到布加勒斯特的时候，引起的轩然大波几乎把这座城市掀翻。
怀疑，愤怒，诅咒，彷徨和不安，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很多人坚决否认这个传言，他们说这肯定是侯爵的敌人们散布的谣言，或者是奥斯曼人的离间计。
也有人说侯爵或许垂涎王冠，但是却还不会因为这个而做出那么疯狂的事情。
但是更多的人还是相信了这些，特别是当有人举出另一位就在布加勒斯特的大人物作为例子时，很多原本不相信的人也动摇了。
当初的穿刺公弗拉德曾经作为人质常年留驻在奥斯曼人那里，当他回到他的领地继承死去父兄留给他的爵位时，这个自小就接受了奥斯曼教育的欧洲人在很多方面甚至更像个异教徒。
而终弗拉德三世的一生，他与奥斯曼之间也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关系，这也是为什么瓦拉几亚与其他国家总是关系恶劣的原因之一。
他的邻国不愿意相信这个由奥斯曼人抚养长大的大公，而他残忍的手段似乎也正说明了这种不信任并非无的放矢。
至于摩尔多瓦的斯特凡，他和奥斯曼人的关系也很复杂。
虽然一直坚持抵抗，但是斯特凡与奥斯曼人更多的时候却是暗通曲款，甚至当他与波兰发生冲突后，已经屡屡传来了摩尔多瓦正在与奥斯曼媾和的传言。
鲁瓦（阝十）与这样两个人关系密切，这就足以让人们有很多的想法了。
拉迪斯拉斯二世是在吃饭的时候听到这消息的，当时国王正拿起一个葡萄珠准备放到嘴里，听到旁边的宫相给他念出送来的急信里的消息，国王不由因为意外捏碎了葡萄。
然后他顾不上擦干手上黏糊糊汁液就抢过了那封信，在反复看了两遍终于确定信里的消息后，拉迪斯拉斯二世接着就愤怒的把信撕得粉碎。
当时陪着国王一起进餐的几个贵族不禁目瞪口呆，他们从没想到国王会如此愤怒失态，可当他们听到那消息后，他们也不由失态了。
对巴尔干的贵族们来说，北波斯尼亚是他们赖以抵御奥斯曼人的前沿，甚至就在刚刚几天前还有些贵族在聚会上高谈阔论的提出希望鲁瓦（阝十）侯爵能在这次会盟中发挥重要作用，借用他的威望发动波斯尼亚贵族们反抗奥斯曼人的残暴统治。
结果只是几天的时间，这位被无数人寄予厚望的大贵族就投靠了奥斯曼人，这让很多人在先是感到难以置信之后，紧接着就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不安之中。
一旦北波斯尼亚放弃抵抗，奥斯曼人向东进军布加勒斯特的大门，就敞开了！
拉迪斯拉斯二世在经过意外与愤怒的冲动终于冷静下来后，立刻召集了大批的贵族召开会议。
这时候关于鲁瓦（阝十）的消息已经在城里传开，人们焦虑万分的看着那些纷纷赶往城堡里参加会议的贵族们，越来越多的人自发的聚集在城堡外焦急的等待着大人物们做出决定。
摩尔科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他也已经听说了关于鲁瓦（阝十）的消息。
一开始摩尔科被这个消息吓住了，可随即他就有点激动甚至高兴，因为他觉得虽然鲁瓦（阝十）宣布成为国王，可他却又投降了奥斯曼人，这就让他成为了波斯尼亚的敌人，这样一来他的主人赫尔瓦子爵自然就有了更大的机会。
只是渐渐的从身边人们忐忑不安议论纷纷的片言只语中他才知道，鲁瓦（阝十）的投降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奥斯曼的军队很快就会来了。”
“即使是贝尔格莱德也挡不住的，桑德伯爵虽然勇敢，但是他手里的军队太少了。”
“然后就是瓦拉几亚，接下来就是布加勒斯特。”
“要打仗了！上帝，这么快就要打仗了！”
到处都是这样的议论，以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嚷着要立刻组织起来准备防范奥斯曼人，而很多原本因为这里的聚会认为有钱可赚的商人，则开始匆匆忙忙的做起了见势不好立刻开溜的准备。
摩尔科来到酒馆的时候看到平时就已经很挤的酒馆里已经快要没有站脚的地方了，很多原本不会来酒馆的人这时候也聚到这里打听消息。
摩尔科好不容易在一张挤了一大群人的桌子前找到了普拉托。
“这么说的是真的了？那个鲁瓦（阝十）真的背叛了上帝？”一个人长大嘴巴急急的问。
“你没听普拉托老爷说吗，国王气愤的都撕碎了信，”旁边有人立刻教训着说“当时普拉托老爷正陪着国王吃饭，这是他亲眼所见。”
“哦~”
四周响起一阵惊呼，也不知道是为侯爵背叛的消息被证明了，还是因为普拉托老爷居然能陪国王吃饭而感叹。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老头幽幽的说：“那么说真要打仗了。”
“是呀，看来这次是真要打仗了！”一个年轻人兴奋的喊了声，他原本以为四周的人会附和他，这样他就可以顺势说上几句豪言壮语，但让他意外的是旁边的人一片沉默。
“我们能守住吧，”桌边一个坐着人手里拿着锡杯微微晃着，里面的酒水荡来荡去，他的声音听上去也显得那么飘飘忽忽的“毕竟我们已经就击败过那个默罕默德，他可是连君士坦丁堡都攻下来了。”
“应该能守住的，那个巴耶塞特不会比他更强，而且据说他带来的军队也没有当初穆罕默德的多。”又一个人似乎是在给自己鼓劲似的说，看看四周沉默的人们，这个人又问坐在桌前的普拉托“你说呢普拉托老爷，你是罗马来的见识比我们多得多，而且你也经常见国王，给我们说说。”
普拉托看看四周，当看到摩尔科的时候他特意点点头，这让摩尔科觉得自己似乎一下子比四周的人都神气了不少。
“说实话我没见过苏丹的军队，”普拉托开始一句话就让四周的人不由发出失望的吁声，可他并不管这些继续说“不过我见过他们的贵族，一个维齐尔，苏丹身边得宠的贵人。”
“哦~”
又是一阵轰叫，人们用敬畏的眼神看着普拉托老爷，说起来这位从罗马来的，能与国王谈笑风生的大富商居然一直能屈尊这么个小酒馆，这让很多人都觉得真是不可思议。
“那个人精通很多种语言，有些我甚至不知道那种语言的出处，但是他说起来却是那么流利，而且他对于罗马也是那么熟悉，甚至据说他曾经在一次聚会上纠正过一位枢机主教关于罗马某座宫殿历史上的谬误，至于说其他的知识可惜我不够精湛，所以无法评价，不过只从他能与我的朋友拉斐尔就艺术上的问题争论得难解难分就可以知道，这位异教徒对我们要比我们对他了解得清楚的多。”
普拉托向四周看看，他原本想要从人们眼中看到足够的担忧和不安，但是当发现他们只是用如同听故事般的好奇神情望着他时，普拉托不禁为自己这么浪费口才暗暗叹口气。
“我是在提醒你们，奥斯曼人对我们的了解，”普拉托不得不把话说明白“苏丹的宠臣知道罗马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宫殿的由来，而我们知道他们的什么？他能随意的和一位画家谈论我们的艺术和文化，而我们却对他们究竟来自一无所知，这难道不可怕吗，再看看现在吧，那位我自从到了布加勒斯特之后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的英雄，他居然投降了苏丹，可在这之前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难道不让人感到可怕吗？想想吧，那些奥斯曼人还知道我们的什么事，或者他们了解连我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弱点，如果那样一旦和他们交战我们怎么才能取胜？”
普拉托的话让四周陷入了沉思，同时阵阵隐约的不安开始在人群当中蔓延开来。
“那么难道我们就要向奥斯曼人投降吗，就像那个鲁瓦（阝十）一样？”人群中的摩尔科不满的问。
“当然不是，国王和贵族们正在想办法，不过要知道有时候就是城堡里的那些大人物也会变得愚蠢，”普拉托的话引起了四周一阵哄笑“我们需要真正的领袖和能保护这座城市的人，那位采佩斯大公似乎不错，不过这还不够，我们不知道国王是不是想要和奥斯曼人作战，如果他想要放弃这座城市，或者他会选择和苏丹谈判。”
“这不可能的。”
“国王不是妥协。”
“这可说不定，不是已经有传言说摩尔多瓦已经向奥斯曼人投降了吗？”
“还有鲁瓦（阝十），这个可就是在我们面前，谁能想到那位侯爵会投降异教徒。”
人们议论纷纷，直到有人有问到：“那么我们该怎么办？等着国王和贵族们做出决定吗？”
“或者我们可以等着奇迹，”普拉托耸耸肩“要知道我已经听说除了国王之外，罗马也已经派来了帮助你们的军队，相信我基督世界应该还没有忘记这座城市。”
普拉托的话让原本低沉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人们纷纷兴奋的询问这支十字军都是由什么人组成，又是由谁带领，当听说了某位伯爵那一长串的身份后，酒馆里传出了一阵惊叹。
摩尔科脸色阴沉的站在桌子一角，他没想到走到哪都会听到那位蒙蒂纳伯爵的名字，这让他恼火的同时却又毫无办法。
他冷冷端着杯子喝着酒，直到普拉托拍起了他的肩膀：“听着朋友，我知道你不愿意听到那位伯爵的名字，不过他应该很快就会到了，据说现在国王正在考虑该怎么安置那位伯爵，而你是赫尔瓦子爵的使者，所以应该尽快做好准备，或许国王很快就会召见你了。”
“召见我，为什么？”摩尔科有些不解的问。
“当然是为了迎接那位伯爵，对国王来说你显然是你的主人为那位伯爵的到来提前来布加勒斯特做准备的，所以也许很快他就要见你了，特别是这种时候，一位远道而来的伯爵和他的军队是很重要的。”
摩尔科的脸色更阴沉了些，直到他听到普拉托一边喝酒一边自言自语的说：“不过那位希腊公主的确很美丽，每次见到她我都觉得自己好像坠入了情网。”
摩尔科的眼睛瞬间亮了，想到那位希腊公主，他忽然有些期盼着国王的召见了。

第五十五章 守门人（上）
普拉托的“预言”很快应验，拉迪斯拉斯二世召见了摩尔科。
只是让摩尔科失望的是，他这次觐见既没有见到那位令他大起心意的希腊公主，也没有从国王那里得到满意的答复。
不论是对赫尔瓦即将成为萨格勒布公爵还是他提出的一起抵抗奥斯曼人的建议，拉迪斯拉斯二世都表现的兴趣缺缺。
至于说对那位据说是来自梵蒂冈的蒙蒂纳伯爵，摩尔科是根本不想提起那个人，而拉迪斯拉斯二世则是认为大势已去，不感兴趣了。
现在的拉迪斯拉斯二世只有愤怒。
他召集了所有能想到的人开会，为的就是想出一个应对当前危机的办法。
鲁瓦（阝十）的突然背叛震动了太多的人，同时也让这次以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名义召集的集会的弊端完全暴露了出来。
因为始终没有一个真正的名义，所以原本是作为会盟的聚会变成了喝酒，跳舞和无休无止的一次次围猎，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却是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对拉迪斯拉斯二世来说，索菲娅是他手里的一张王牌，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他又不想那么快的把这张王牌打出去，他需要等待，需要时机，需要看准一个最好的机会让这张王牌为他带来最大的利益。
只是现在鲁瓦（阝十）忽然投靠奥斯曼人不但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而且北波斯尼亚可能会放弃抵抗的危险，也让拉迪斯拉斯二世不得不仓促面对原本以为会在很久之后才会面对的敌人。
国王不得不想办法应对如今的危机，同时他第一次开始真正考虑该怎么指挥如今聚集在布加勒斯特的那些军队。
应希腊公主的召唤来到布加勒斯特的贵族有几百人，他们当中绝大多数要么是失去领地的落魄遗老遗少，要么是受到奥斯曼人威胁的大大小小的领主，他们普遍希望有一个人能站出来领导他们与奥斯曼人对抗。
当索菲娅的消息传遍巴尔干的时候，这些人立刻响应了这位公主的号召，现在他们来到了布加勒斯特，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办。
采佩斯慢慢走在低矮却宽大的走廊里，布加勒斯特城堡是典型的东罗马风格，走廊的穹顶不便并不高大，但是却很宽，人走在里面总有种似乎头顶上的拱形顶棚会随时塌下来的错觉。
国王的会议已经开了2天，但是却始终没有能产生什么决议，在会议上凡是能说得上话的贵族都发表或者说是吼出了自己的意见，整个会场那种乱哄哄的样子和城堡外不远处的菜市场差不多。
在所有人的各种意见中，采佩斯是主张主动出击的代表。
他希望拉迪斯拉斯二世能以希腊公主的名义发出公开号召，而不是如现在这样只是用传言般的方式传播这个消息，同时他认为如果把所有贵族的军队组织起来，未尝不可以与奥斯曼人展开一场正面抗衡。
只是拉迪斯拉斯二世显然有其他想法，他对所有意见都保持沉默，似乎在考虑所有可能又好像早就有了自己的决定，就因为他这种态度，会议变得无休无止又拖拖沓沓。
采佩斯能猜到拉迪斯拉斯二世准备最大程度利用索菲娅价值的心思，只是国王究竟想用这个女孩达到什么目的，他是不知道的。
一声声的呼啸从院子里传来，采佩斯透过廊柱向外看了看，他看到索菲娅正拿着把长弓练习射箭，挺起的胸膛从侧面看是那么挺拔高耸，那种饱满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才过了14岁的少女。
采佩斯眯着眼睛看着索菲娅，他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居然会被一个这么小的小女孩迷住，不过他知道这个女孩子现在是多么重要，或者说她的存在已经完全化身成了一个象征。
采佩斯向院子里走去，看到索菲娅回头向他露出了微笑，他向索菲娅示意要过长弓，弯弓搭箭瞄准远处的靶子，弓弦震荡，箭直中靶心。
拉迪斯拉斯二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把所有有影响的贵族都召集起来，宣布他的决定。
派出使者，与奥斯曼人谈判。
当这个决定宣布之后，人们先是愕然，随后发出了震天的嘘声。
让很多人奇怪的是，原本应该因为国王这个决定表示愤慨的采佩斯并没有表现出愤怒，他甚至没有露出意外神色，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似的。
而当会议结束，拉迪斯拉斯二世私下与采佩斯会面时，拉迪斯拉斯二世露出了旁人看不到的无奈和沮丧。
“怎么可能打赢奥斯曼人呢，虽然那个人不是穆罕默德，可他依旧是奥斯曼的苏丹，我们根本不可能战胜他们，他们的大炮可以攻破任何一座城墙，君士坦丁堡挡不住他们，布加勒斯特就更挡不住他们。”国王看着采佩斯无奈的说“我曾经以为可以得到西方国家的帮助，但是现在看来我是太乐观了，法国人的兴趣在征服罗马，而皇帝想要征服的是我们，我一点都不怀疑如果我这次失败，那个马克西米安会毫不犹豫的瓜分我的国家，至少现在他已经在这么做了，就在我准备与奥斯曼人生死交战的时候，那位皇帝却在背后正打着匈牙利铜矿的主意。”
拉迪斯拉斯二世不停的抱怨着，直到采佩斯不知是敷衍还是赞同的微微点头。
“大公我需要你的支持，我知道你和奥斯曼人有着很深的仇恨，我也知道这座城市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的父亲就是在这里为了上帝付出宝贵生命的，不过现在我们要做的是阻挡奥斯曼人的脚步，阻止他们彻底征服这里，为了这个我们应该使用一切手段，不是吗？”
“那么您说的手段里是否包括与奥斯曼人谈判？”采佩斯并不想顶撞国王，不过他却实在想不出还能用什么不太刺激人的方式表示出他的不满“我们的军队并不少，如果我们……”
“如果鲁瓦（阝十）没有投降，如果我们有一支足够能和他们抗衡的军队，如果我们能把他们从这里赶回到地中海另一边，”拉迪斯拉斯二世打断了采佩斯的话“这一切都只是如果，可现在的事实是当我们还没有做好一点准备的时候鲁瓦（阝十）把我们大家都出卖了，奥斯曼人现在可以毫不费力的就直指布加勒斯特，而我们现在却还没有任何准备。”
“我们有大约50000人。”
“是呀，50000个乌合之众，你也看到那些贵族了，他们喝酒闹事的本事比打仗厉害得多，你认为他们能抵抗得了那个穆罕默德二世的儿子吗？”
采佩斯暗暗叹口气，他知道拉迪斯拉斯二世说的没错，聚集在布加勒斯特的贵族虽然众多，而且他们带来的军队数量也颇为可观，但是那的确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统一的计划，甚至很多人之间还有着这样那样的矛盾，这样一支所谓的联军根本无法和苏丹的大军相比。
更何况即便是那些叫嚷着与异教徒开战最凶的人，也掩盖不住呢内心当中的恐惧。
奥斯曼人太可怕了，他们就好像真的是无法战胜的，哪怕这座城市当初的确曾经成功的把穆罕默德二世阻挡在了它的城墙下，可一提起那支可怕的军队，人们依旧感动不寒而栗。
这种时候提出谈判，似乎的确是最合适的方法。
“那么公主呢？”采佩斯问出了这个他最关心的问题“您知道所有人都是因为关于希腊公主的传说才来到布加勒斯特的，如果和苏丹和谈，那是否就意味着我们必须交出公主？”
“大公，你现在看上去就像个多愁善感的艺术家，”拉迪斯拉斯二世不以为然的说“让我们大家陷入如今这个糟糕处境的是鲁瓦（阝十），他彻底打破了我们的计划，如果可能我和你一样想要惩罚那个坏蛋，可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办法，我们能做的就是保住我们自己，至于公主，我并不认为把她交给奥斯曼人能让事情变得更好些。”
采佩斯看着国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很显然拉迪斯拉斯二世有着其他打算，或许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与奥斯曼人谈判的准备，甚至哪怕鲁瓦（阝十）侯爵并没有背叛，他可能也会这么做。
借用希腊公主的传说召集巴尔干的贵族组成抵抗奥斯曼人的同盟，然后藉由同盟之势与苏丹讨价还价，很显然拉迪斯拉斯二世的目的应该是保住匈牙利，不论是那些贵族还是索菲娅，都只是他借以利用的工具。
而就如拉迪斯拉斯二世自己说的那样，把索菲娅交给奥斯曼人并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而且只要有这么一个希腊公主的存在，对奥斯曼人来说就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牵制着苏丹，令他不能对匈牙利顺利动手。
只是鲁瓦（阝十）侯爵的忽然背叛彻底打乱了国王的计划，从北波斯尼亚通往布加勒斯特的大门已经打开，奥斯曼人的80000大军即将长驱直入，兵临布加勒斯特城下。
采佩斯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他不会忘记他的父亲弗拉斯三世就是死在这座城市的城墙下，他的首级被割下来挂在了君士坦丁堡的城门上方作为穆罕穆德二世炫耀武功的一个小小注脚。
而弗拉斯三世的死因，始终是个未解之谜。
有人说他是在与异教徒作战时候战死的，可更多的迹象表明他实际上是中了别人的暗算。
这让采佩斯忽然觉得如今的自己与当初父亲的处境十分相似，唯一不同的，只是父亲因为那赫赫凶名和残暴统治得罪了太多的人，这让他根本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而采佩斯相信如果自己不支持拉迪斯拉斯二世，那么他就会成为国王和一大群贵族的敌人。
“您认为那些希腊贵族会同意您的决定吗？”采佩斯提醒着国王“他们等待的太久了，他们希望那位公主能带领他们复国。”
“即便罗马能重新复国也必须听从我的命令！”拉迪斯拉斯二世忽然恶狠狠的打断他，在采佩斯愕然的注视下，国王吐出口气不耐烦的说“听着，我们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鲁瓦（阝十）让我们陷入了困境，我原本打算慢慢的把所有贵族军队统一起来，可现在看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你认为你的瓦拉几亚能挡住奥斯曼人吗，如果不能我们为什么不该为自己多着想一下呢。”
采佩斯沉默了，他知道国王说的的确是事实，索菲娅作用就是成为所有巴尔干贵族们的精神领袖，可现在这个精神领袖却成了他们的负担，苏丹为了铲除这个可能会给他的统治带来威胁的隐患不惜带领大军御驾亲征，而如今的形势是还不等他们在战场上聚集起足够谈判的筹码，奥斯曼人已经要打上门来了。
“我不会把那个女孩交给苏丹，”拉迪斯拉斯二世压低声音说“你应该明白只要有她在，苏丹就不能不有所顾忌，苏丹会因为她的存在不得不在睡觉的时候都睁着一支眼，而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采佩斯默默点头，他知道国王说的没错，索菲娅对巴耶塞特二世来说的确是个难以忍受的存在，只要想想在他统治的土地上有一个随时都可能会揭竿而起的东罗马皇室后裔，只是这个可能就足以让苏丹头疼不已了。
“唯一遗憾的是，我们最终没有能让苏丹看到我们的力量，”拉迪斯拉斯二世有点沮丧的说“就像你说的那样，如果，如果鲁瓦（阝十）没有背叛，我们完全有机会在巴耶塞特到来之前组织起一支像样的联军，可现在我们只能被迫尽快和他谈判，否则等到奥斯曼人的大军到了布加勒斯特城下的时候，我们手里就没有多余的筹码了。”
看着国王懊恼不已的样子，采佩斯暗暗摇头，他知道拉迪斯拉斯二世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是失去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从那急促的步伐节奏听，可以感觉到来人显然十分激动。
拉迪斯拉斯二世抬起头，他的眉梢已经皱紧，这让采佩斯觉得这时候任何还消息都可能让国王暴跳如雷。
“陛下！”一个侍从带着个信使急匆匆的走来。
离得老远，那个信使已经向拉迪斯拉斯二世大声喊到：“陛下，奥斯曼人兵围贝尔格莱德！”
听到这个，拉迪斯拉斯二世霎时脸色剧变。
几乎就在拉迪斯拉斯二世得到消息的同时，远在特兰西瓦尼亚，亚历山大正立马穆列什河右岸的高坡上。
随着战鼓轰鸣，枪声震天！
一场大战在马穆列什河畔展开了。

第五十六章 守门人（下）
长长的暗红色的影子在铺满浅色细沙的沙滩上移动着，当那些影子从硝烟当中走出来时，可以看到那是一排排的士兵在列队前进。
最前面的一排士兵端起了手里的火枪，虽然离得还有些远，可是这已经引起了河面上那些小船上的一片紧张的惊呼声。
几面厚重的盾牌挡在了船首，不过因为船上的人匆忙的跑来跑去，船身就不由一阵剧烈摇晃。
小船靠得更近了，船上的人紧张的听着岸上的动静。
忽然，一声若有若无的呐喊从岸上传来，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枪声！
子弹击中盾牌的“嘭嘭”的声音不绝于耳，盾牌不住的剧烈晃动，最前面推着盾牌的人不知道是因为害怕是被不停击中的子弹震得，嘴里不住的大声喊叫着。
终于，“噗”的一声，盾牌上出现了一个明晃晃的空洞，接着一个盯着盾牌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惨叫翻身跌倒，盾牌跟着掀翻下来。
船上的人一下子暴露了出来的，可不等他们来得及发出惊叫，密集的子弹已经向他们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小船在河上不停的打着转，河面上子弹横飞，被击中的船身被打得千疮百孔，一些船因为被击断了相互连接的嵌板露出了很大的空洞，冰冷的河水一下子涌了进来，船上的人立刻一边吆喝着奋力向对岸划去，一边拼命的试图堵上漏洞。
终于一条船的船身微微一震触到了岸底，船上原本已经绝望的士兵瞬间发出吼叫，他们争先恐后的从船上跳下来，双脚刚一落地就不顾一切踩着没了脚踝的寒冷河水向岸上冲去，在他们后面更多的人则不等小船靠近已经纷纷跳进河里，淌着到膝盖甚至腰上的河水向岸上奋力靠去。
最先冲上岸的士兵看到的是一群似乎熟悉的面孔，虽然对面的人他们并不认识，可他们却还能分辩出对方和他们一样，那当地巴尔干人颇为普遍的外貌特征。
不过这时候没有人还在意这些，看着对方和自己一样跃跃欲试似乎随时都会扑上来的神情，踩上河岸士兵知道如果稍有一点怯懦都可能会被对方赶回到河里去。
伴着疯狂的吼叫，一场短兵相接的残酷战斗在河岸上展开了，巴尔干人的凶悍在这一刻通畅淋漓的展现了出来。
长矛，短刀，链锤和巴尔干特有的十字手斧，一时间血浆喷洒，惨叫连连，穆列什河原本雪白的岸边河沙被猩红的血水染成了惊人的颜色。
亚历山大驻马高处看着下面河滩上的一幕，他的目光向更远处的河面上望去，看到越来越多的小船的铺满河上，他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哼”声。
北波斯尼亚的鲁瓦（阝十）侯爵当了国王，然后这位国王又投降了奥斯曼人，这个消息连亚历山大都感到意外。
对鲁瓦（阝十）的大名他早就有所耳闻了，这位北波斯尼亚的英雄对很多波斯尼亚人来说就如同传奇一般的被崇拜着。
参加过白谷战役的经历和曾经跟随弗拉德三世一起在布加勒斯特城下抵抗穆罕默德二世的战斗让鲁瓦（阝十）成了个传奇。
很多波斯尼亚人都认为不论是出身还是声望，鲁瓦（阝十）都是波斯尼亚国王的不二人选。
结果鲁瓦（阝十）的确如愿以偿的当上了国王，可为他戴上王冠的却是一位奥斯曼的苏丹。
因为鲁瓦（阝十）突然的背叛，通往布加勒斯特的无形大门被骤然打开，奥斯曼军队以出人意料的速度突然兵临贝尔格莱德，在毫无准备下，贝尔格莱德的桑德伯爵仓促迎战。
这位伯爵已经没有任何机会再去考虑是否应该依照赫尔瓦写信给他提出的建议那样与奥斯曼人打一场运动战。
贝尔格莱德被奥斯曼人团团包围！
鲁瓦（阝十）的投降换来的是一顶王冠，而他付出的代价则是他的军队被苏丹全部征用。
忠于鲁瓦（阝十）的军队不但被迅速编入了苏丹的远征军，而且还被要求担任这次远征的先头部队，而国王本人则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
编入苏丹军队的波斯尼亚人大概有4000左右，这个数字说多不多说少却也已经不少，奥斯曼军队的前锋部队大约在16000人左右，波斯尼亚人的加入让这支前锋已经到了将近20000，而奥斯曼大军的总是已经将近90000人！
当初穆罕默德二世远征巴尔干的时候，也只有10万大军而已。
巴耶塞特二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这次远征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借着惩罚那些希腊叛变贵族的名义，再次稳固奥斯曼帝国在巴尔干地区的统治，现在北波斯尼亚已经有了个依附与他的国王，这个结果让他看到了这次远征美好的前景。
鲁瓦（阝十）头衔的全称是“波斯尼亚与克罗地亚人的国王”。
但是很显然不论是波斯尼亚还是克罗地亚，他都不是完全的统治者。
在更北方的萨格勒布，克罗地亚人公开表示拒绝他的这个称号，同时一些波斯尼亚贵族也发出声明表示不承认有这么一个国王，但是不论如何他如今已经戴上了王冠，而按照之前对他的承诺，苏丹已经决定派出一支军队与他在北方的军队一起去讨伐萨格勒布的那个赫尔瓦。
鲁瓦（阝十）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更是招来了太多的质问和咒骂，但是他没有因为这个沮丧。
鲁瓦（阝十）觉得自己其实是拯救了波斯尼亚的恩人，或许现在的人无法理解他，但是相信以后人民就会明白他的心意。
与奥斯曼人多次的战斗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和了解这个可怕敌人的真实实力，在鲁瓦（阝十）看来，布加勒斯特的那些人就如同一群蒙上眼睛拿着木刀走向一头野兽的小孩子，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而当他们真的明白过来时，一切也就都晚了。
既然这样自己在他们做出致命的错误决定之前做出正确的选择，这难道不是救了那些蠢货的性命吗，再想想因为那些蠢货做出的错误决定可能会导致多少人送掉性命，鲁瓦（阝十）甚至认为自己应该得到的不止是个波斯尼亚和克罗地亚人的王冠，还应该得到一顶更伟大的冠冕。
譬如如果可能，苏丹会不会让自己成为整个泛罗马地区的国王？
这么个想法当然只能隐藏在心里，至少暂时不能显露出来，不过鲁瓦（阝十）觉得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的心思，只要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取得辉煌的战绩，他知道苏丹其实还是很慷慨的。
正在浮现连篇的冥想被一阵呼啸声打断，鲁瓦（阝十）向河面上望去，看到一条巨大的水柱正腾空而起，先是冲上半空，然后就扑头盖脸的砸下来的河水泛着白色烟雾四下飘洒，离那水柱最近的一条船已经被掀起的浪头掀了个底朝天，落水的士兵拼命的向倒扣着载沉载浮的小船游去，而不会水的则不停的举着手臂拼命呼救，直到被湍急的河水覆顶淹没。
“那个法兰克人还有大炮？”
鲁瓦（阝十）用了个颇为古老的称呼，实际上他想说罗马人来着，不过想想这个称呼或许在将来对自己有着更重要的意义，所以他决定不轻易使用这个词汇。
“陛下，他们的大炮应该不多，”一个将领仔细注意着河对岸升腾起的道道白烟“不过没有想到那个人居然敢单独挡在河边，要知道现在布加勒斯特的那些小丑应该已经吓的胆战心惊了。”
“的确很勇敢，为了这个当他成为俘虏的时候我会给予他应有的尊重，”鲁瓦（阝十）笑了笑，他说这话的时候倒的确是出于真心，哪怕这个陌生的敌人很快就不会再给他造成什么麻烦，可与那些躲在布加勒斯特战战兢兢的胆小鬼比起来至少是值得尊重的，不过接下来他的语气骤然一变“不过正因为这样，我要让他成为我的俘虏，而且要很快，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敌人的旗帜被从对岸的河滩上赶走，当我过河的时候我希望得到敌人已经被击溃的好消息。”
“遵命陛下！”
在手下的将领们轰然应声中，鲁瓦（阝十）催马沿着河岸向上游走着。
与此同时，在穆列什河的对岸，亚历山大也正注视着河面上的战况。
彪悍的巴尔干农夫被他安排在了阿格里火枪兵的队列中间，当对河面上予以猛烈射击后，不管战果如何火枪兵都纷纷向后撤退。
亚历山大并不是担心火枪兵会遭受重创所以早早把他们撤下来，经过了一次次战斗后，‘阿格里火枪兵’已经不止是忠诚的代名词，这个名字还代表着坚定的意志与勇敢的精神。
这些很多以前连刀剑都没有摸过的南意大利山民们，如今却可以面对迎面而来的重骑兵镇定的举起他们的火枪，即便敌人已经冲到面前，如果没有听到命令他们也可以坚定的等待听到信号再开抢射击。
而与他们站在一起的热那亚剑盾兵与长矛手则是火枪兵们最忠实的同伴，他们会用手里的武器竖起紧密的矛林盾墙，为自己的同伴建起一座足以用来作为依托的火力移动阵地。
这样一个个冷热搭配，远近适宜的阵型为亚历山大提供了足以与任何敌人抗衡的保障。
每当密集的方阵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密集枪声时，亚历山大就能很快分辩出那是成建制的轻型燧发枪，还是令人恐惧，如同一门小炮般的重型火绳枪。
而每当那种可怕的可以在100步外射穿重甲的重型火绳枪发出怒吼时，亚历山大就能想象到往往对面就会有一个看上去因为盔甲衣着过于风骚，而被重火枪手盯上的倒霉家伙应声倒地的情景。
被安排在最靠近河滩上的巴尔干人和他们的老乡不期而遇，双方在河滩上展开了一场残酷厮杀，彪悍对彪悍，凶残对凶残，虽然说着相同语言，有着共同信仰，但是这时候他们的眼里只有对方砍过来的斧头，心里只有杀死对方的欲望。
防守河岸的一方占据着天然的优势，当那些蹚水上岸的把波斯尼亚人因为身上湿漉漉的沉重迈不开步子时，等待在岸上的巴尔干人已经挥起斧头向他们迎头砍去。
与此同时波西米亚轻骑兵沿着河岸两边不住奔跑，他们时而远飚时而接近，短火枪配上马刀的反复冲击令一些少数能够突破当面巴尔干人的波斯尼亚人头痛不已。
亚历山大向不远处河滩堡的一块平地看了看，略微不着边际的微皱了下眉头。
那里有四门火炮，这是贡帕蒂手里的全部家当了。
而且这些火炮的口径都不大，当初为了能快速行军而不得不选择只携带几门小型火炮的弊端现在突显了出来。
看着河面上时而扬起的道道水柱，亚历山大知道自己这些装在可以拆卸的炮车上的野战火炮起到的恐吓作用，远比它们造成的实际杀伤力要大得多。
贡帕蒂也很恼火，因为路途遥远而不得不牺牲口径和重量带来的这些宝贝完全不能满足他对更粗更长的渴望，现在他急切的想要知道布加勒斯特城里还有多少能供他使用的火炮。
四门火炮不停把炮弹射向河面，那些炮弹其中有些是用特意在冰冷的河水里浸泡过的羊油凝固在一起的，当炮弹光滑的外表与炮膛剧烈摩擦变得异常炙热时，炮弹在空中就迅速瓦解，瞬息间一大蓬锋利的铁渣钢片呼啸着如同从天而降的钢铁蝗虫般砸向河面，一时间河水翻腾中夹带着不幸被击中的肉体碎块和凄厉的响成一片的惨叫声。
第一批波斯尼亚人勇敢的冲上了河滩，他们与敌人奋力战斗，争夺河滩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细沙，随时都有人倒下，负伤者痛苦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可怕的残酷厮杀。
“巴尔干人……”
骑在帕加索斯背上的亚历山大喃喃自语，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巴尔干人作战，而且还是“幸运”的看到了巴尔干人之间的交战。
没有仁慈，没有同情和对同为乡亲的怜悯，那种即便是同乡可因为阵营不同也毫不留情的残酷让亚历山大也不禁有些大感意外。
“他们很勇敢也很忠诚，大人，这些士兵应该得到奖赏，”即便是并不怎么喜欢巴尔干人的布萨科也不由由衷的称赞着“只要听从指挥，他们可以成为最好的猎卫兵。”
“听从指挥？”
亚历山大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他觉得纳山未免太拖拖拉拉了，之前已经派去的使者到现在还没有音信，这让亚历山大一想起就心里怪怪的。
毕竟自己老妈说起来还是魅力十足，难道纳山还想等到让老妈给他怀上个弟弟妹妹的再姗姗而来吗？
“差不多已经够了，命令火枪兵射击河面！”亚历山大下达了命令。
阿格里火枪兵再次出动了，在长矛和剑盾兵的方阵掩护下，火枪兵在高出河滩的坡上越过正在相互厮杀的巴尔干人，开始向着河面上正试图继续登岸的第二批波斯尼亚人猛烈射击。
同时贡帕蒂仅有的四门火炮也调整炮口高度，向着距离岸边更近些的河面上轰击起来。
一道道激起的水柱，一片片被打得如暴雨临头般溅起的密集水花，第二批波斯尼亚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忽然遭到这么强烈的打击。
船被掀翻了，人被打穿了，血水和着河水在残破的船板上不住涌动，拥挤在船上的士兵因为根本没有躲避的地方，往往一排子弹打来瞬间就有好几个人的身上被打出无数的可怕弹孔。
当第一条船上的人终于忍受不住这可怕的打击开始调头时，就有越来越多的船跟着先是停下来，然后就被迫在河面上四下横飞的子弹呼啸声中渐渐远去。
河滩上的波斯尼亚人终于坚持不住了，失去了后援的结果就是被无情的杀戮，他们开始向着河里退去，在巴尔干人的驱赶下，除了少数人来得及爬上船，大多人只能尽量扒着船帮依附在四周向河当中划去。
火枪兵开始向河滩上推进，他们在行进乐曲声中有序的前进，停步，举枪，瞄准。
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整齐划一，如果远远看去配上那节奏振奋的乐曲甚至透着一种与这残酷的战场格格不入的优雅。
“开火！”
优雅的齐步前进，优雅的举枪瞄准，结果却是残酷的杀戮。
河面上漂过一大片红彤彤的河水，其中还夹杂着几具不停时沉时浮的尸体。
波斯尼亚人的进攻被瓦解了，他们的军队狼狈的退回到了穆列什河的西岸，当鲁瓦（阝十）得到消息重新回到战斗最激烈的那边河边时，他看到的是随着河水正向下游流去的片片猩红。

第五十七章 星火燎原
鲁瓦（阝十）愣愣的看着河对岸，他的军队已经完全撤了回来，只是惨重的损失和到处都是痛苦的呻吟声这时候正在四周此起彼伏的灌进他的耳朵。
穆列什河西岸的河滩上躺满了全身浴血的伤兵，到处都是血粼粼的身体，随便一脚落下去都可能会踩到一截残缺的断肢。
贡帕蒂的火炮虽然数量不多，但是他使用的用冰冻的羊油凝固的霰弹却制造出了巨大的破坏力。
集中火力对一点轰击的结果就是河面上原本相互拥挤的一片船只上的士兵遭受到了迎头痛击。
霰弹在击中船只或是落在水上后四处飞溅的结果就是很多波斯尼亚人被削掉了身体上的某一部分，当有时候炮弹很不幸的落在拥挤在一条船上的人群中间时，有的人甚至连疼痛都没感觉到就已经被四处横飞的弹片把身体撕扯得不成样子。
这样的结果就是虽然很多人没有立刻送命，可却出现了大量的伤兵，而阿格里火枪兵对河面的射击同样造成了很大的伤亡，以至当波斯尼亚人终于逃回到河西岸时，有些人因为恐惧刚一上岸就不停的向着远处疯狂奔跑，就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似的。
这种惨相让鲁瓦（阝十）的手下不禁目瞪口呆，他们不安的看着紧盯着那一大片倒在河岸上不住痛苦呻吟的士兵的国王，有人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是看到鲁瓦（阝十）脸上那阴沉得如同被风暴和阴云覆盖的神情后，那些人立刻明智的选择了沉默。
“这就是那个蒙蒂纳伯爵的军队？”过了不知道多久鲁瓦（阝十）才开口问，不过他始终没有回头，所以也就没有人主动开口回答。
鲁瓦（阝十）又问了一句，察觉到身边手下的沉默他回过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一批随从：“谁能告诉我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鲁瓦（阝十）的声调平和，如果不是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听上去似乎并没有生气。
可是他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国王应该是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如果那个蒙蒂纳伯爵就在眼前，他已经毫不犹豫的把那个人撕成碎片了。
“陛下，据说那个人曾经帮赫尔瓦夺回了萨格勒布公爵的位子。”一个手下小心的说。
“我当然知道这个，我是在问你们谁知道这个蒙蒂纳伯爵的军队是怎么回事，怎么没人知道吗？”鲁瓦（阝十）似是不在意的问了一句，然后他的脸色骤然一变，用近乎咆哮的声调大声质问着“可是我看到了什么，我士兵被那个人的军队在河面上屠杀，我的人甚至连对面的河滩都冲不上去！甚至当我惨败了都不知道我究竟是在和一个什么样的对手交战，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鲁瓦（阝十）的吼声在河岸高处咆哮，他扭头看着下面河滩上倒着那些伤兵，紧握马鞭的手指剧烈的颤抖着。
身后的随从们不安的看着发泄怒火的鲁瓦（阝十），直到他举起卷起的马鞭抵着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宿营。”
鲁瓦（阝十）似乎已经真的冷静下来了，他回头看看身后正是缓缓落下去的殷红的夕阳，从河面上吹来的冷风让他原本被汗水浸湿的衬衣贴在身上很难受。
“受伤的士兵怎么办陛下？”一个随从问了一句。
鲁瓦（阝十）的眉梢立刻拧紧，他已经注意到因为敌人的火炮对河上船只的炮击造成的伤亡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岸滩上那些因为疼痛而不住哭喊哀嚎的惨叫声不住传来，这让鲁瓦（阝十）意识到，因为大量士兵负伤而造成的影响，甚至比直接阵亡的损失对他的军队造成的影响更为严重。
“把那些人都聚集起来，”鲁瓦（阝十）缓缓的说“把他们送到距离兵营远些的地方，上帝会保佑活下来的人，他们的命运就由上帝决定吧。”
然后他向已经笼罩在了一片黑暗当中的对岸看去，望着对面隐约起伏的河岸高丘，微微摇头。
“我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可我知道他已经给自己惹下麻烦了，”鲁瓦（阝十）脸色阴沉的低声自语“奥斯曼人会让他知道这个麻烦要付出什么代价。”
穆列什河的河水不停的流淌着，河面上时不时的掀起白色的浪花，然后又随着卷出一圈圈的旋涡向下游滚滚而去。
河水湍急，春寒料峭，与鲁瓦（阝十）隔河相望的亚历山大这时候正走在铺满西沙的河滩上。
脚下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有时候会有人忽然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就有人过来把还活着的人从死人堆里拖出来往岸上抬去。
“很多人都活不下来的，更多的人成了残废，”潘诺尼跟在亚历山大身边，看着那些被抬走的伤兵耸耸肩“好在他们之前已经把您给的钱都留在家里了，不过好在地主老爷已经免了他们几年的税，这就足够了。”
“这就够了吗？”虽然知道潘诺尼说的不错，可亚历山大还是没有想到这些巴尔干人会这么容易满足。
“还能怎么样，他们的家人该知足了。”潘诺尼说完吐出口气“我们为地主老爷打仗已经习惯了，而且您还给了我们钱也应该知足了，只是这些家伙不走运，如果再晚些时候或许能多得到点战利品，那样就能托付别人带回家里去。”
“你呢，也是这样？”亚历山大问。
“当然老爷，我们所有人在打仗前都要托付自己信得过的人，如果有谁死了那个人就要把他的战利品替他带回去交给他的家人，这也是我们的规矩。”潘诺尼看着河面幽幽的说“老爷我们知道自己随时可能会死，这是我们唯一能为家里人做的事，没有人会违反这个规矩，否则回遭上帝惩罚的。”
亚历山大默默的点点头，他知道或许是因为常年受东罗马文化和来自东方文明的影响，巴尔干人有着更接近异教的习俗，不过这并不能让他满意。
“我的士兵会得到丰厚的抚恤，这不是士兵自己夺取的战利品而是我给予他们的，”亚历山大看看潘诺尼“你们也可以得到同样的这种待遇，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我的军队。”
“我们现在就在为您打仗。”潘诺尼有些不解的说。
“不，我说的是真正成为我的手下，”亚历山大看着不远处扛着满是凝固血渍的短斧走来走去的巴尔干人“你们现在为我打仗是因为赫尔瓦的命令，而我需要的是蒙蒂纳的士兵。”
看着潘诺尼依旧有些疑惑不解的样子，亚历山大摇摇头，他知道对这些巴尔干人来说，一时间还理解不了常备军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大概给自己打仗就和给以前那些地主老爷打仗一样。
不过巴尔干人的勇猛真的给亚历山大留下了深刻印象，这让他甚至在考虑是否应该在猎卫兵中特地建立一支巴尔干人连队。
就如同老罗维雷后来为梵蒂冈建立的瑞士卫队一样，坚韧，忠诚，勇敢而有狂热，巴尔干人显然有着和瑞士疯子很近似的特点，既然这样为什么自己不同样建立一支巴尔干卫队呢？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让亚历山大不禁跃跃欲试，只是他知道现在暂时还顾不上这些。
“我们的损失是多少？”看着一个随从拿着个书写板子走来，亚历山大关心的问。
“总共伤亡84人，其中阵亡26个，重伤47，轻伤11，”随从看看手里板子上写的东西“大人，死的人还会更多，不过现在就是这样了。”
“84个人，”亚历山大吐出口气，他不能不承认波斯尼亚人的确很难对付，这并非是一场很大的战斗，不论是他还是鲁瓦（阝十）显然都没有想要在穆列什河畔进行一场大战，可即便是这样依旧付出了血的代价。
“他们的人死的更多，我看到了贡帕蒂大人的火炮一直在向着河上打，那些船上的可怜家伙都快被打成一堆碎片了，”潘诺尼幸灾乐祸的说“我想他们对岸的那个地主老爷一定很恼火，毕竟他可是吃了大亏。”
“你是说那个波斯尼亚国王吗？”亚历山大看了眼潘诺尼，看到巴尔干人脸上瞬间僵硬的表情，他不禁微微一笑“如果你之前还不知道你们刚刚击败的是谁的军队，现在已经知道了。”
“大人，您是说我们打赢的是，国王？”潘诺尼声音有点怪异，他脸色涨红呼吸急促，那样子好像随时都会晕倒。
“不用那么激动，事实上我很怀疑在整个波斯尼亚和克罗地亚有多少人承认那个鲁瓦（阝十）的身份，至少在布加勒斯特应该不会有人愿意承认他是国王。”
“那就好，”潘诺尼吐出口气“要知道我们可不想因为冒犯了国王让领主老爷砍掉脑袋。”
潘诺尼的话让亚历山大轻轻一笑。
“放心吧，你们的领主老爷是不会因为这个惩罚你们的，相反说不定还会为这个再免你们几年的税。”
亚历山大说着向已经漆黑一片的河面上看去，这时候夕阳已经完全隐没在对岸高耸的山丘后面，除了还残留着余晖的山顶边缘，对岸已经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
“大概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亚历山大自语了一声。
在河滩堡的堡垒里，亚历山大见到了已经重新部署了火炮的贡帕蒂，看着全部被移到堡垒高处短墙平台上的火炮，亚历山大暗暗点头。
“大人，如果再进攻可能就是奥斯曼人了，”贡帕蒂略显担忧的说“据说和鲁瓦（阝十）一起来的奥斯曼前锋将近20000人。”
“是呀，我们要在这里挡住奥斯曼人是不可能的，”亚历山大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炮管“而且我们也没有必要为布加勒斯特做得这么多。”
“那么您的决定是什么呢？”贡帕蒂明显松了口气，他原本以为亚历山大会像当初守卫比萨一样防守穆列什河东岸。
“等到奥斯曼人来了之后，把你所有的炮弹全部打出去。”亚历山大拍了下火炮“然后炸毁火炮撤出河滩堡。”
贡帕蒂微张嘴巴似要开口，可略微犹豫后只是点了点头。
“在这里阻击了奥斯曼人，这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亚历山大望向河对面“想想那些在布加勒斯特的家伙，他们现在在干什么，而我们在干什么。贡帕蒂做好准备吧，你会以一个英雄的身份走进那座城市，让我们给那些布加勒斯特的老爷们带去些意外。”
亚历山大说的没错，1499年3月17日下午在穆列什河上发生的阻击战，震动了布加勒斯特！
因为鲁瓦（阝十）的背叛带来的恐慌让布加勒斯特陷入了极度的不安，人们忽然发现原本认为还离得很远的奥斯曼人一下子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随着鲁瓦（阝十）未做任何抵抗就把奥斯曼人引入北波斯尼亚，和因为完全没有准备仓促应战而陷入重兵包围的贝尔格莱德失去了阻挡奥斯曼人的作用，布加勒斯特一下子变得不安全了。
至于说萨格勒布的赫尔瓦，那些贵族们甚至根本没有对他抱着一点希望。
50000对80000，布加勒斯特被这个悬殊的数字吓住了。
拉迪斯拉斯二世已经开始重新考虑自己之前打算是不是有些过于乐观，或者说在决定与苏丹谈判之前是否该考虑好如果对方拒绝和平解决的时候该怎么应对。
毕竟任何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谈判往往是在并不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才会使用的手段，而以奥斯曼军队展现的实力来说，即便是在兵力相等的情况下，奥斯曼军队也显然有着颇为明显的优势，更何况如今对方几乎两倍于己。
拉迪斯拉斯二世想象不出如果自己拥有这么明显的优势，会有什么理由接受对方提出谈判的要求，既然自己不会这么选择，那么怎么就认为苏丹会接受这样的要求。
包围城市，然后屠杀光所有反抗者，拉迪斯拉斯二世相信如果自己是苏丹这是唯一的选择，而且认真说起来在布加勒斯特的很多贵族至少在名义上是属于已经归属奥斯曼统治之下，这么一来巴耶塞特二世完全有理由对他们予以惩罚。
而让波西米亚国王更加担忧的，是苏丹可能会以此为借口，向匈牙利提出种种要求。
拉迪斯拉斯二世的这个担忧并非是多余的，当初早就垂涎匈牙利的穆罕默德二世只是因为被一群巴尔干农夫打得满头是包才暂时偃旗息鼓，可他对匈牙利的野心却从来没有减少一点。
现在巴耶塞特二世卷土重来，虽然从他的进军路线看这位苏丹似乎表现的野心还不是那么强烈，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当他彻底稳定住了这片土地之后，会不会向匈牙利发动进攻。
或者说，就是在这次远征中，巴耶塞特二世就有可能会借口他为那些希腊贵族提供保护，而提出让他难以接受的条件。
拉迪斯拉斯二世觉得自己之前的计划有些鲁莽了，可现在再后悔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这个时候离开布加勒斯特，那么他面临的不只是难堪，更重要的可能是因此导致的众叛亲离。
他所做的一切为的只是保住匈牙利，利用希腊公主的传说在如同奥斯曼人后花园的巴尔干引发一场可能会动荡很久的暴动，进而最大限度的令奥斯曼人无暇入侵匈牙利，这才是他的目的。
如果现在他离开，那么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不但完全前功尽弃，那些被他抛弃的希腊贵族们甚至可能会因此倒向奥斯曼人。
拉迪斯拉斯二世因此左右为难，他很想立刻离开这座已经不安全的城市，可又担心可能会因此带来的不利后果。
与国王一样，其他人同样也因为奥斯曼人的长驱直入而惶惶不安，有人已经开始打起了准备开溜的念头，可因为担心他逃跑会引来别人的愤怒而犹豫不决。
不过即便是最反对的人，对之前会议上提出与奥斯曼人何谈的提议也表现的不再那么反应激烈。
而一些从开始就积极支持的，更是已经在催促着尽快选出派赴奥斯曼军队谈判的人选。
就是在这个时候，穆列什河阻击战的消息传到了布加勒斯特。
那位罗马来的蒙蒂纳伯爵的军队出人意料的参战了。
波斯尼亚人的军队被挡在了穆列什河西岸。
著名的鲁瓦（阝十）遭受到了罕见的重创。
这些消息让正陷入恐慌的布加勒斯特人大出意料。
听到消息的人们立刻变得兴奋起来。
在紧张不安中，人们继续不停的打听消息，他们想要知道在作为前锋的波斯尼亚军队意外受创后，奥斯曼人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而接下来的一个个的消息让布加勒斯特人的心情如坐在浪涛汹涌的船上一般上下起伏。
3月20日，进攻萨格勒布的奥斯曼军队在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的情况下占领萨格勒布。
3月22日，贝尔格莱德城外最后一个堡垒灰桥堡宣布投降，贝尔格莱德城被彻底包围。
3月25日，在留下大约14000人的围城军队后，巴耶塞特二世带领以新军为主力的奥斯曼军队继续向布加勒斯特进军。
3月28日，奥斯曼大军进抵穆列什河西岸，蒙蒂纳军对渡河的奥斯曼军队予以炮击！
同一天，蒙蒂纳军队放弃穆列什河东岸防线向东撤退，奥斯曼军队渡过穆列什河。
3月31日，克罗地亚。
在密林营地里，赫尔瓦在众多见证人的观礼下宣布继承萨格勒布公爵爵位。
随即萨格勒布公爵赫尔瓦以波斯尼亚与克罗地亚王冠合法继承人的身份宣布，对奥斯曼人的伟大卫国战争，开始了！

第五十八章 游击健儿逞英豪
群山绵延，峻岭巍峨，徐缓的如起伏的波浪，而陡峭的就好像随时会面容狰狞扑上来的猛兽。
艾吕普站在两匹马中间架起的一块木头上费力的看着远处两道山梁之间险峻的深谷。
这时候奥斯曼人的两道浓眉皱得很紧，眉梢都快碰到一起了。
其实艾吕普自己也知道他站的地方已经足够高，即便再加上马背这点高度也未必能多看出些什么，可或许是自我安慰，这么站上马背，似乎看得真的清楚了不少。
“在这里搭一座桥需要多久？”艾吕普头一动不动的只是看着远处，直到听到下面几个人只是不停嘀咕却不回答，他这才低头看看站在马屁股旁边的几个手下。
“尊敬的卜剌耶老爷，您知道在这种地方修桥是很麻烦的事，您看这个事……”
一个上了年纪的军官小心的试探着，虽然用很尊重的卜剌耶这种仅次于帕夏的称呼其实也不是很符合这位老爷的身份，但是据他们这些人所知，这位据说十分受到宠信的苏丹近臣其实也只是刚刚才被安排着有了份正经差事，在这之前虽然他有个很了不起的哥哥，但是艾吕普本人却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尽快，必须在4天之内把桥修起来，”艾吕普不容置疑的打断了那个军官的话“否则在我挨苏丹的鞭子之前，我保证会让你们先尝尝挨鞭子的滋味。”
艾吕普下达了这个严厉的命令后，就又向着远处那两道山梁望去，随即他的眉梢皱得更紧了。
在顺利占领萨格勒布和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抵抗就包围了巴尔格莱德之后，奥斯曼帝国的远征军可以说完全进入了一种异乎寻常的亢奋之中。
不论是苏丹本人还是最普通的士兵，奥斯曼军队上下都对战胜敌人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巨大信心。
他们坚信贝尔格莱德固然很快就会被攻陷，就是曾经让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铩羽而归的布加勒斯特也无法阻挡可怕的新月帝国的进攻。
在这种从上到下的锐气驱使下，奥斯曼人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向布加勒斯特推进，特别是在进入特兰斯瓦尼亚之后，面对几乎已经近在眼前的布加勒斯特，苏丹军队甚至罕见的没有按照惯例进行修整，而是在顶着蒙蒂纳军队的炮击强渡穆列什河后，一鼓作气继续向东进军。
奥斯曼人准备在行进间一举拿下布加勒斯特！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顺利，唯一让苏丹和他的将军们感到恼火的，就是那个逃到丛林里的‘胆怯的赫尔瓦’。
‘胆怯的赫尔瓦’，这并不是奥斯曼人对赫尔瓦的蔑称，而是很多巴尔干人自己给新任萨格勒布公爵起的绰号。
没有任何抵抗就放弃萨格勒布的举动让很多人把赫尔瓦和鲁瓦（阝十）相提并论，甚至在一些人看来，胆小怕事的赫尔瓦甚至比为了野心不顾一切的鲁瓦（阝十）更让人鄙视。
这个称呼很快就在很多地方传开，人们对这位新公爵从好奇到失望，然后再到厌恶，也不过是很短的时间而已。
巴耶塞特二世对赫尔瓦放弃萨格勒布的举动没有什么特别想法，在他看来这个人不过是他征服道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或许在许多年后他巡视自己征服的广袤疆土时，来到这里会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但是现在他根本没有空闲去想一个因为胆怯而惊慌逃跑的对手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巴耶塞特二世带着他的军队毫不犹豫的把萨格勒布抛到了身后，他的眼里如今只有布加勒斯特，还有就是那个狂妄的试图再次组织一个反对奥斯曼帝国联盟的拉迪斯拉斯二世。
不过巴耶塞特二世已经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拉迪斯拉斯二世尝尝瓦迪斯瓦夫三世在1444年的瓦尔纳战役中惨败的滋味。
正因为有着这样的雄心壮志，巴耶塞特二世急切的需要他的军队能尽量与欧洲人的联军进行一场正面大战。
苏丹催促着他的将领，而将领们则催促着士兵，至于奥斯曼的士兵则因为对被许诺的战利品的渴望，同样期盼着能尽快兵临布加勒斯特。
就是在这样一个时候，那个几乎快被遗忘的‘胆怯的赫尔瓦’，忽然如同一只隐藏在洞穴里许久的狐狸般，从他藏身的地方突然跳出来，狠狠的在奥斯曼人的后背上咬了一口！
赫尔瓦带着他的军队，在苏丹的后方展开了一场破坏战。
烧毁桥梁，袭击运输队伍，截杀苏丹派出的带着重要命令的信使，还有就是一旦看准时机就进攻那些被奥斯曼人占领的大大小小城镇。
忽然之间人们发现胆怯的赫尔瓦好像一下子变得勇敢起来了，或许他依旧是胆怯的，因为他的军队从来不敢正面与奥斯曼人交战，哪怕有时候他的人要比敌人多他也不会轻易冒险，但是只要给他机会，这个萨格勒布公爵就会放下身段，以一种山里土匪而不是个贵族的方式向奥斯曼发动一次又一次的骚扰和袭击。
奥斯曼军队的补给线遇到了大麻烦，苏丹的将军们不得不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安排更多的精锐部队押运物资，而由艾吕普奉命组建的工兵部队，更是疲于奔命的在被赫尔瓦破坏的一处又一处的道路桥梁的残骸之间跑来跑去修修补补。
这种局面在出现了几天之后终于引起了巴耶塞特二世的注意，苏丹敏锐的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个大麻烦。
很显然萨格勒布公爵赫尔瓦是在用一种最让人讨厌的方式和他交战，而这种方式对于任何入侵者来说，都是最不愿意看到也是最无奈的手段。
苏丹果断的下达了暂停进军的命令，哪怕布加勒斯特真的就是近在眼前，可他还是下令放缓进军速度。
“这个事情要艾吕普去做，”苏丹坐在他的御车上沉思着，他没有佩戴任何首饰的右手有节奏的在柔软温暖的黑熊皮扶手上轻轻拍打着，时而想起什么就向身边的书记宦官下达命令“要告诉他，那个赫尔瓦很狡猾，这让我们吃了他的亏，所以我希望看到艾吕普能把那个赫尔瓦用绳子牵着带到我的面前来，我要让那个人代替我的御马为我拉车。”
苏丹的这个命令很快就送到了艾吕普的手里，不过送来这份命令是4个带着相同内容密信的信使当中的一个，其他三个人有2个在离开苏丹军队之后就消失在了巴尔干的茫茫群山之中从此音信渺茫，而第4个人则是在很久之后才把信送到。
接到命令的艾吕普瞬间从工兵指挥官变成了治安军司令，随即就开始带着他的军队沿着奥斯曼军队的补给线展开了一场与赫尔瓦之间的捕猎与被捕猎的游戏。
奥斯曼人忽然变得缓慢的动向并没有瞒过对他们异常关注的那些眼睛。
当苏丹军队先是放慢进军速度，然后居然在进入上鞑靼杰什地区之后完全停止进军的消息传来后，布加勒斯特人先是感到意外，然后就如同一块石头瞬间落地般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是个信号，对，一定是个信号，”拉迪斯拉斯二世对被他再次召集到城堡里的贵族们宣布着自己的判断“看看他在哪，上鞑靼杰什，从那里到布加勒斯特如果是轻骑兵也许只需要3天，甚至两天就可以了，可奥斯曼人停下来了，很显然苏丹准备谈判。”
拉迪斯拉斯二世的话引起了一阵骚动和低声议论，很显然国王这种一厢情愿的推测让很多人感到并不靠谱，可如果真是这样就可以避免与一个可怕对手正面为敌的幻想又让人们希望这是真的。
“陛下，或许奥斯曼人有其他的计划，譬如引诱我们主动向他们发动进攻？”采佩斯犹豫着问，尽管知道这个推测有些荒唐，可采佩斯实在想不住有什么原因会让苏丹停下脚步，难道巴耶塞特真的希望通过谈判解决问题？
采佩斯不相信苏丹会有这种考虑，这与是否仁慈无关，而是对于在军事上显然占着巨大优势的奥斯曼人来说，谈判其实并不能让他们获得比战争更多的好处。
“大公，你应该知道，奥斯曼人现在正在东方和波斯人交战，我想巴耶塞特二世不想同时和两个强大的对手为敌，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而且我们之前不是也已经听说了，那个蒙蒂纳伯爵不但狠狠教训了鲁瓦（阝十）那个叛徒，甚至还炮击了渡河的奥斯曼人，我想苏丹应该已经知道他面前的敌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至少我们不是那个‘胆怯的赫尔瓦’，既然这样如果一个体面的谈判能让他觉得维持住了荣誉，他又有什么理由非要用战争来解决问题呢。”
“所以陛下我们……”一个贵族站起来试探的问。
“我们当然要响应，”拉迪斯拉斯二世飞快的说“我们聚集到布加勒斯特来就是为了保护我们所有人的利益，这虽然需要我们展现勇气和武力，可如果能通过谈判就能解决问题，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办法。”
“和奥斯曼人谈判？”布加勒斯特牧首已显老态的脸上露出了难看的神色，他向拉迪斯拉斯二世望去，看到国王向他盯视过来的目光，牧首虽然有些犹豫可还是继续说“请原谅我觉得这是我听到的最糟的主意了，我们知道他们不会遵守约定，那些人是异教徒，他们不会把守信和荣誉放在心上。”
“其实我们自己也是这样。”
拉迪斯拉斯二世暗暗自语一声，国王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里的其他人，他需要知道有多少人会支持他。
让拉迪斯拉斯二世感到欣慰的是，奥斯曼人的汹汹气势显然吓住了很多人，现在看到可能有个机会能让他们免于遭受奥斯曼铁骑的蹂躏，很多人一下子对是否应该和异教徒媾和显得不那么在意了。
采佩斯忧心忡忡的走在院子里，说起来在所有人当中，他与奥斯曼人的关系反而要比其他人更加复杂。
当初他的父亲弗拉德三世作为人质的时候，曾经是还是王子巴耶塞特的随从，因为这个经历，弗拉德三世在后来即便是一直站在抵抗奥斯曼人最前线的地方，可贵族们却依旧并不把他当成自己人。
最终弗拉德三世的人头被砍下来挂在了君士坦丁堡的士兵门下，而即便是这样，那些贵族依旧对他敬而远之。
采佩斯坚信自己比其他人更熟悉奥斯曼人，这源于他父亲留下来的对奥斯曼的描述，采佩斯认为奥斯曼人是不会在还没有展现强大的军事实力之前就提出谈判的。
这让采佩斯相信，要么奥斯曼人正在酝酿什么阴谋。要么就是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
前一种可能让采佩斯担心，而后一种猜测又让他觉得有些荒诞。
将近80000大军的奥斯曼军队还会遇到什么麻烦呢？
尽管知道这个想法不太可能，但是采佩斯还是希望能尽快了解奥斯曼人的真正动向。
会议上支持他的人并不多，这并不是说其他人就都希望和奥斯曼人谈判，而是人们对他本人的敌视和隔阂。
采佩斯有些无奈的边想边走，他知道要想获得更多的支持有些困难，可国王试图谈判的决定可能会让布加勒斯特殊死抵抗的信念变得动摇的危险，却又让采佩斯不能不交际脑汁考虑怎么渡过眼前的难关。
对拉迪斯拉斯二世来说，即便布加勒斯特失陷了也无所谓，因为他原本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奥斯曼人的后院里挑起反抗，这样才能牵制住苏丹北上入侵匈牙利的步伐。
可是对采佩斯来说，如果布加勒斯特失陷，那么就意味着他的特兰斯瓦尼亚也将彻底沦陷在新月旗下。
这是采佩斯绝对不能接受的。
一声弓弦鸣响从院子里传来，采佩斯望过去看到索菲娅手里的弓还在微微颤动。
远处的靶子中央一支箭尾也在不同抖动，索菲娅脸上正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已经14岁女孩的脸已经渐渐不见了婴儿肥，属于青春少女才有的那种清爽而又能让人明显感触到的活泼就好像奔腾的小马，正搅动着索菲娅的身心。
看着这样的索菲娅，采佩斯略微沉吟，然后他走了过去。
见到采佩斯的索菲娅显然很高兴。
王后对她是很好的，因为纳山的关系，索菲娅在布拉格的宫廷里甚至是个特殊的人。
她可以随时去王后的房间而不必通过侍女通报，而她在王后身边的身份也显得很特别。
因为不会说话她显然不能成为王后的宫廷侍女，但是她却被破例允许陪伴在王后身边，甚至有时候当国王与王后一起出席一些重要聚会的时候，索菲娅也可以穿上王后为她准备的华丽的服装，然后安静的待在距离王后不远的某个角落。
只是即便这样，索菲娅还是觉得很孤独，特别是在纳山奉命前往那不勒斯之后，她就更觉得难以忍受。
直到采佩斯出现，并且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索菲娅才渐渐从那难耐孤单中摆脱出来。
“我想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采佩斯沉吟着，尽管并不想把索菲娅牵扯进来，但是他现在觉得这似乎已经是唯一的办法“奥斯曼人就要来了，现在大家很惊慌很多人都吓坏了，我想只有你能帮助他们。”
我能做什么？索菲娅疑惑的问，她对如今的这个身份并不在意，或许那些华丽的衣服和头衔还不如狩猎更加有趣。
可是她现在却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至于原因，就如纳山私下里对她说的那样，或许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重新回到亚历山大的身边。
“去鼓励那些人，让大家认为为你战斗是无上的荣誉，其实国王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奥斯曼人太可怕了，现在连他也开始动摇了，所以现在只有你能鼓励所有人继续战斗。”
采佩斯耐心的向索菲娅解释着，他知道面前的女孩很勇敢，而且不知怎么的，采佩斯有种感觉，虽然拉迪斯拉斯二世宣布的希腊公主的身份显得扑朔迷离，但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索菲娅自己似乎同样渴望这个身份能够得到认同。
“相信我，你能鼓励起大家的士气，他们都是因为你才来到布加勒斯特的，他们希望聚集在你的旗帜下为你而战，特别是那些希腊人，他们的祖辈曾经为了巴列奥略家族战斗，现在他们将要为你战斗。”
采佩斯鼓励着索菲娅，只有得到更多人的支持他有机会阻止国王做出蠢事，而索菲娅无疑是他唯一的希望。
“要让大家觉得我们并不比奥斯曼人差劲，要让他们为自己拥有的勇气感到自傲，要知道希腊人是勇敢而又骄傲的，他们曾经蔑视法兰克人，而现在就有个被他们看不起的法兰克人首先站出来与奥斯曼人作战，而且还获得了胜利，”采佩斯紧紧盯着索菲娅的眼睛“你要让他们明白，只要有你带领他们就一定能同样获得胜利，我们不比那些法兰克人差劲，至少不比那个来自罗马的蒙蒂纳伯爵差劲。”
采佩斯激动的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听到这个名字的索菲娅瞬间呆滞的眼神。

第五十九章 先发制人
一个骑着匹瘦小的山地马的巴尔干士兵挥动着马鞭，因为不停奔跑，马嘴里喷出浓浓的气息，以至当那个士兵跑到一座帐篷前用力拉住缰绳时，他胯下的坐骑在发出一声嘶鸣后用力吐出了一串水沫。
“让马好好歇歇，否则可就废了，”一个小队长心疼的看着那匹马，不过这时候那个士兵却顾不上这些，他急匆匆的闯进帐篷，同时大声的报告着：“老爷，奥斯曼人的军队停下来了！”
亚历山大正坐在一块铺着块羊皮的石头上和几个人一起看着面前的地图。
对于这个时代地图的准确程度，亚历山大是并不抱着什么期望的。
只是既然距布加勒斯特已经不远，怎么看倒也不至于会迷路。
忽然闯进来的士兵是他留在队伍后面的负责监视奥斯曼人的留守斥候，现在忽然听到他带回来的消息，亚历山大只是稍一沉吟，就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胆怯的赫尔瓦”终于表现出了与他这个绰号既然不同的积极和勇敢，虽然在离开萨格勒布之前就已经吩咐他应该怎么做，可亚历山大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毕竟赫尔瓦这个人在他记忆里的确是个胆怯而又瞻前顾后的角色，即便因为亚历山大的出现让他没有再如历史上那样最终在无所事事当中虚度一生，但是真要让他与奥斯曼人对抗，亚历山大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毕竟一个人的性格是很难通过一两件事彻底改变的。
只是赫尔瓦显然比他想的更有担当，或者说当他成为萨格勒布公爵的那一刻起，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对于赫尔瓦领导的针对奥斯曼人的游击战，亚历山大还是很看好的。
赫尔瓦主动放弃了萨格勒布城走进了群山之中，可他的军队却并不是一群纯粹由农夫和山民组成的乌合之众。
相反，以萨格勒布人为主的克罗地亚贵族们的军队虽然不能与波西米亚的黑军那样的凶悍力量相比，但是他们依旧是不容忽视的。
而在这之前，已经习惯了正面交锋的奥斯曼人显然不会想到一位公爵会带着他的军队打起了游击战，只要想想原本已经征服的土地上忽然又出现了一支有组织的游击大军，也就不难明白为什么奥斯曼人会在即将到达布加勒斯特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了。
“奥斯曼人现在在哪？”
“这儿，大人！”斥候在地图上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地方上指了指“上鞑靼杰什，苏丹的御营就扎在了这个地方的一座田庄里。”
“这里距布加勒斯特也就2天的路程吧？”亚历山大摸着下巴琢磨着“可就是这点距离苏丹还会停下来了，看来我们的萨格勒布公爵还真是给他找了不小的麻烦。”
“是的大人，我们注意到奥斯曼人这几天的补给似乎不如之前那么密集了，甚至有整整一天都没有看到从后面送来什么东西的时候。”
“那就是说他们的补给线似乎真遇到点麻烦了，”贡帕蒂露出了笑容，他端起手边杯子喝了一口苦姜酒然后皱了皱眉“这东西真难喝。”
“奥斯曼人停下来是为了补充被截断的补给，不过也可以是为了最后进攻布加勒斯特做准备，要知道布加勒斯特虽然不像君士坦丁堡那样难以攻破，但是只要想想当初连穆罕默德二世都没有能征服这座城市就知道它是多么坚固了。”
亚历山大并没有因为奥斯曼人停止进军而过于乐观，而且看着地图上的位置，他在心里也开始捉摸着自己应该怎么办。
奥斯曼人距布加勒斯特已经很近，而他的蒙蒂纳军队不但更近，甚至他的军队实际上已经越过了城市，如今他的位置是在布加勒斯特的东边。
亚历山大并没有带着蒙蒂纳军队进入布加勒斯特，而是直接从城市旁边穿过，进入了瓦拉几亚平原的东部。
之所以这么决定，是因为他忽然发现个有些糟糕的事情，那就是现在的布加勒斯特似乎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充满战前的紧张与急迫，相反从进入布加勒斯特平原之后打听到的消息让他意识到，波西米亚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似乎对和奥斯曼人正面交锋并不是那么感兴趣。
这让亚历山大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远道而来的目的是为了带走索菲娅，至于那些东罗马贵族和巴尔干人将来会怎么样他并不关心。
奥斯曼帝国对巴尔干半岛的统治会延续很久，而如今只是刚刚开始，亚历山大自认还没有那个能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可是现在拉迪斯拉斯二世的表现让他有些担心起来。
如果拉迪斯拉斯二世坚定的与奥斯曼人兵戎相见倒没有什么，虽然这可能会给他带走索菲娅带来不少麻烦，但是还并不让担心，可如果那位国王要和巴耶塞特二世谈判媾和，那么索菲娅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不论巴耶塞特二世这次远征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可他是以讨伐东罗马残余的名义出征的，那么为了能得到那位苏丹的谅解，交出索菲娅似乎就变成一个很合理的解释了。
亚历山大已经打听到了布加勒斯特大致的军队数量，不到40000人，这个数量与奥斯曼军队相比的确不多，但是如果要守住一座要塞城市却已经足够。
布加勒斯特城的历史并不长，在100年前还只是一座很大的要塞，甚至是在不到30年前的时候这里还默默无闻，只是当穆罕默德二世在这座要塞下黯然退兵之后，布加勒斯特才名声大振。
这里是一座典型的军事化的城市，从一开始就纯粹是为了防御外敌而修建起来的高大城墙和坚固的堡垒群让这座城市变成了难以攻破的铜墙铁壁。
所以如果拉迪斯拉斯二世真的肯和奥斯曼人死战，未必没有获得胜利的机会，但是如果国王有着其他的心思，那么布加勒斯特不但不能成为保护索菲娅的城堡，相反可能还会成为亚历山大救走索菲娅的障碍。
拉迪斯拉斯二世会做什么选择，亚历山大并不知道，可他至少能猜出波西米亚国王如此热衷于在巴尔干挑起事端的目的，不过是为了牵制奥斯曼人，进而保住他的匈牙利而已。
现在既然有机会和苏丹讲条件，拉迪斯拉斯二世未必不会出卖索菲娅换取奥斯曼人的一个承诺。
“看来我们得主动找些麻烦，”亚历山大喃喃自语，察觉到旁边贡帕蒂露出的疑惑神色，他挑了挑眉梢“告诉我贡帕蒂，如果和奥斯曼人在平原上交战你有把握吗？”
“这可不是个好主意，”贡帕蒂嘴角抖了抖“我们的大炮都已经丢在穆列什河边了，再说即便那些炮没丢掉也不行，我们的兵力太少，如果和奥斯曼人在平原上交战会被彻底消灭的。”
“的确是这样，不过如果我们能确保奥斯曼人不渡过多瑙河呢？”亚历山大看着地图。
布加勒斯特城位于布加勒斯特平原的中部，整座城市被流经这里的多瑙河分成两个部分，在河上有着数座桥梁相连。
当初穆罕默德二世在进攻布加勒斯特的时候，曾经试图派军队坐船从上游顺流而下突入布加勒斯特城，但是因为当时守军有了准备，那些试图沿河进攻的奥斯曼军队遭到了迎头痛击，最终不得不狼狈撤退。
正因为这样，在奥斯曼人撤军之后布加勒斯特人吸取了围攻战时的经验，特意分别在距城市上下游不远的地方建造了两座十分坚固的沿河堡垒，并且在堡垒里安置了很多火炮，以强大的炮火扼守住了多瑙河河面。
“大人您是想要渡过多瑙河吗？”贡帕蒂有些奇怪的问，他不明白亚历山大为什么不选择进入城市，他相信以之前他们与奥斯曼人交战的经历和他们的实力，相信布加勒斯特的那些贵族一定会把他们当成救星般的欢迎的。
“我是说以多瑙河北岸为根据地，然后主动的向奥斯曼人发动进攻，”亚历山大在地图上微微一划“如果奥斯曼人追击我们，那么我们就向布加勒斯特方向的堡垒地区撤退，除非他们能一举占领那些沿岸堡垒，否则我们就可以依仗堡垒火炮的支援从容渡过河去。”
贡帕蒂有些疑惑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不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宁肯冒险也不进入布加勒斯特，而且他也对于那些河岸堡垒的火炮是否能真的帮助他们阻止住可能出现的追击感到怀疑。
亚历山大察觉到了贡帕蒂的顾虑，虽然不能把自己内心里的真实想法告诉贡帕蒂，不过他还是决定多少透露一些。
“我们是为了匈牙利的铜矿来的，在这之前我们认为拉迪斯拉斯二世是需要帮助的，可现在看来匈牙利国王对于和奥斯曼人全面交战并不感兴趣，如果是这样对我们来说这趟远征就有些得不偿失了，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帮助他下定决心。”
“所以我们要主动进攻奥斯曼人？”贡帕蒂紧绷着嘴唇，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很疯狂的人，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其实很普通。
为了能够获得匈牙利的铜矿，不惜挑起一场战争。
至少贡帕蒂觉得这么干实在是有些太疯狂了。
感觉到了贡帕蒂满是担忧的情绪，亚历山大摆了摆手。
“相信我，这是完全值得的，”虽然关于索菲娅的事不能说，但是亚历山大觉得还是有足够多的理由说服贡帕蒂同意这次冒险“你知道如今整个欧洲都在为了铜价疯狂，罗马交易所里每天的铜价都在不停的翻新，而匈牙利有着最大的铜矿，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贡帕蒂默默点头，即便是并不很明白罗马的期货交易所里都是怎么赚钱的，但是他至少知道如果拥有了足够多的铜，就可以制造他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些大炮。
而拥有一支强大炮兵部队，甚至是建立一支完全能够在野战中独立的炮兵部队，这是贡帕蒂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
如果是为了这个而挑起一场战争，贡帕蒂开始觉得这并没有多么难以接受了。
“只是如果这样我们就必须让布加勒斯特人知道我们的到来，否则他们未必愿意在需要的时候帮助我们。”
“这个不用担心，”亚历山大看看地图，伸手在上鞑靼杰什的方向轻轻一戳“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布加勒斯特人跟着我们的节奏前进。”
上鞑靼杰什距布加勒斯特大约有2天的路程，即便是大军行进缓慢，也只需要三天就可以到达。
亚历山大对巴耶塞特二世的判断并没有错，虽然赫尔瓦在奥斯曼军队后方展开了一连串的破坏骚扰，但是巴耶塞特二世之所以决定全军停止前进却并非完全因为来自后方的影响。
和他的父亲相比，巴耶塞特二世给人的感觉显得有些消极，除了即位之初与杰姆之间的争位之战，巴耶塞特二世似乎有些过于谨小慎微。
即便是已经决定远征，他也在选择进军路线上一再小心。
如今他的大军即将兵临布加勒斯特，而苏丹在这个时候决定让他那些过于兴奋的将军和士兵冷静一下。
在已经被布置得如同行宫般华丽的田庄里，苏丹翻看着最新的情报。
“艾吕普要求有权随意调动当地人？”巴耶塞特二世看着自己的宠臣送来的秘报心里掂量着，他知道如果答应艾吕普的这个请求，很可能会让鲁瓦（阝十）不高兴，毕竟那会触及到鲁瓦（阝十）的权力，不过想想那个萨格勒布公爵制造的麻烦，巴耶塞特二世还是决定答应艾吕普的这个请求。
只是在回复亲信的时候，苏丹另外给艾吕普下达了个命令。
“如果你要顺利的利用那些当地人，就需要一个能让他们认可的人，所以我决定让鲁瓦（阝十）和你一起去对付那个到处流窜的赫尔瓦，鉴于他如今的处境，相信他一定比你更希望能尽快肃清当地的叛乱。”
苏丹慢条斯理的写着信，很早时候起他就养成了亲笔下达一些很重要的命令的习惯，那些书记员只是作为备案誊写而已。
苏丹很细心的从随身的秘箱里找到标着艾吕普名字的印鉴按在密信的边沿。
这种印鉴分成两半，另一半在他派出的那些总督帕夏或是统军大将的手中，每个将领手中的印鉴的花纹都截然不同，只有两半印鉴的花纹对上之后准确无误，才能确定这些密令是由苏丹本人下达。
巴耶塞特很小心的抬起印鉴，以防油墨沾污了上面的印纹。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了忽然响起的喧嚣。
没有多久，一个侍从匆匆走进了房间。
侍从跪伏在地急声报告：“我的主人，我们的营地遇到了袭击。”

第六十章 “公主”
索菲娅呆呆的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
当初和年龄完全不符，似是发育过剩的身材如今已经变得更趋完美，就和已经不见了婴儿肥的脸颊一样，原本因为身高的原因似乎显得过于丰满的身形已经随着身高的变化显得更加令人陶醉。
这是个才14岁女孩，不过按照如今的习俗，她已经做好了当一个母亲的准备。
蒙蒂纳伯爵，索菲娅知道这个头衔还是因为某个在拉迪斯拉斯二世面前混的风生水起的商人的缘故。
一直以来在闭塞的时代里，旅行者往往都是主要的消息来源，不论是游吟诗人还是旅行商人，这些人都能为人们提供遥远地方的消息，正因为这样这些人才会到处都受到欢迎。
如果这样一个旅行商人原本就打着主意要引起人们的注意，那他往往很快就能成为某些大人物家中的常客。
现在普罗托就是拉迪斯拉斯二世身边的红人，也正是从他与国王之间的交谈中，索菲娅知道了蒙蒂纳这个地方，也知道了亚历山大成为了那个地方的领主。
不过索菲娅没有想到亚历山大会来到布加勒斯特。
从罗马到布拉格，再从布拉格到布达佩斯，之后再到布加勒斯特，索菲娅觉得自己离亚历山大已经越来越远，这让她觉得之前她发誓般的在内心里呐喊着总有一天他们会再相遇的誓言越来越难以实现，或许这一辈子他们都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可是突然的，亚历山大就到了离她很近的地方，按照采佩斯的说法，这个时候亚历山大甚至可能就在城外的什么地方，阻隔他们的，只有布加勒斯特的城墙。
这个想法让索菲娅不由激动起来，她想象着亚历山大这时候就在城外，仰望着高大的城墙寻找她的身影。
这么一想索菲娅就再也待不住了。
之前她对采佩斯提出来的要由她鼓动布加勒斯特人士气的建议并不感兴趣，可现在她却主动提出要到城墙上去，要看着外面的一切。
索菲娅的主动让采佩斯既意外又欣喜，他知道或许在很多大贵族看来索菲娅只是他们借以利用的一个招牌，可在很多小贵族和普通骑士还有民众的心目中，他们是真的把索菲娅当成他们为之效忠和战斗的根源。
所以当第一天索菲娅穿着她那身异常醒目的华丽铠甲出现在街头时，整座城市似乎都在瞬间沸腾起来了！
在很多时候，奢华都不是件好事，稍微聪明的君主或是有野心的贵族们即便私下里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可在民众面前也总是表现出甘于清贫和朴素无华的品质。
时间久了，甚至朴素就成为了衡量一个君主是否贤明的标准。
不过事情有时候也并非全是如此。
索菲娅那身除了用来炫耀，在战场上毫无用处的奢华铠甲，却在这个时候让布加勒斯特的民众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沉溺和崇拜之中。
传说中的东罗马帝国奢靡的生活与神秘的财富在已经成为了人们心目中古老帝国的影子，特别是当那个帝国消亡之后，对那种幻想的执着在人们在心目中把东罗马帝国已经描绘成了用黄金和象牙堆砌起来的梦幻国度。
如今索菲娅穿着一身那么华丽的铠甲出现在街上，这让布加勒斯特人似乎看到了传说中的黄金帝国的影子。
在人们心目中，希腊的公主，罗马帝国的后裔，巴列奥略家族的后代，就应该是华丽的，高贵的，更是应该被仰视的。
当初罗马人终于赶走了拉丁入侵者光复帝国之后，遭遇劫后余生的帝国艰难得令人难以置信的财政困境，甚至令帝国皇室窘迫得连皇帝婚礼上戴的王冠都花不起钱，无奈之下只能用金纸糊了一个王冠才勉强应付过关。
当初这个故事传遍罗马帝国的时候，无数人为皇室的境遇扼腕惋惜。
对于已经习惯了罗马帝国那奢靡传说的民众来说，那种奢侈相反的并非是坏事，而是罗马人特有的气质。
所以当听说皇室居然贫困至此后，在很多人心目中甚至有种皇室从云端跌落人间的错觉。
所以现在当索菲娅以一身堪称奢侈的精美武装出现在人们面前是，在一瞬间在人们心目中，看到的并非是一个穿着华丽铠甲的女孩，而是那个已经消亡的帝国最后的余晖。
索菲娅在采佩斯的陪同下穿过城市，在她身后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起来跟着‘希腊公主’向布加勒斯特西城墙的方向前进，人群越聚越多，人流越来越大，以至城卫军以为发生了暴动而惊慌的把通往城墙上的甬道栅栏关死了。
索菲娅站在栅栏外示意守城士兵打开栅栏，可城卫军的军官却固执的不肯服从，这就引起了跟在后面的大群民众的不满。
人们向着前面大声喊着，要士兵们听从公主的命令，当听说这个要求被拒绝后，有人开始喊着要破开栅栏冲上城墙。
这引起了城卫军更大的恐慌，他们把弩弓对准下面涌动的人群，却不敢轻易动手，因为他们知道这个时候哪怕有一点意外都可能会激怒那些暴躁的民众，而那道单薄的栅栏可保护不了他们的安全。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采佩斯站了出来，他以瓦拉几亚大公的名义命令城卫军打开栅栏，然后在民众们的欢呼声中，采佩斯忽然伸手托起索菲娅，让她坐上了由他和几个健壮的男子手搭手组成的“马车”。
民众再次发出了欢呼，然后在人群的蜂拥护送下，采佩斯稳稳的踩着台阶登上了布加勒斯特的城墙。
索菲娅如愿以偿的站在了布加勒斯特的城墙上，可是接下来她却只能茫然的看着外面广袤的平原和远处或是稀疏或是浓密的片片森林。
索菲娅不知道亚历山大现在在哪，她甚至不知道亚历山大是不是真的就在城外，可她却不肯放弃，所以从这天起，她天天都会来到城墙上注视着外面，直到天色慢慢暗淡下去才肯走下城墙。
索菲娅并不知道，她的这个举动给布加勒斯特引起了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一直以来，索菲娅虽然都以希腊公主的身份为人关注，但是她却从没发出过自己的声音。
这让人们已经认定这个希腊公主只是拉迪斯拉斯二世的一个傀儡，甚至很多人干脆就怀疑这个公主身份的真假。
可是突然的，就在拉迪斯拉斯二世决定与奥斯曼人谈判的时候，那个从没被大贵族们当一回事的小女孩却忽然做出了与拉迪斯拉斯二世截然相反的举动。
这当然让包括拉迪斯拉斯二世在内的很多人既感到意外，又感到愤怒。
特别是当听说策划这一切的是采佩斯之后，拉迪斯拉斯二世已经认定这是个阴谋了。
拉迪斯拉斯二世把索菲娅的不听话归罪与妻子，他认为如果王后多盯着点那个女孩，就不会让采佩斯有机可乘，以至索菲娅如今成了采佩斯手里的一枚筹码。
不过拉迪斯拉斯二世倒也并不慌乱，他知道采佩斯这么做的理由不过是为了保住他的瓦拉几亚免于成为双方讨价还价的牺牲品，想通这个之后，拉迪斯拉斯二世决定和采佩斯好好谈谈。
只是国王的好心好意换来的却是失望透顶和怒火中烧。
采佩斯显然并不想和国王就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下去，他很明确的表示自己只是作为索菲娅的追随者，而决定一切的是‘希腊公主’。
拉迪斯拉斯二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波西米亚女孩会有一天给自己造成麻烦，而且还是这么一个大麻烦。
与苏丹媾和的决定已经定下，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考虑该派谁去完成这个使命。
那应该是一个不但能言善辩，而且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与苏丹的关系，都足以能让他运用灵活手腕完成这一使命的人。
原本最好的人选就是采佩斯，可以说不论从哪方面说，这个使者的身份似乎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可现在采佩斯却偏偏成了最让拉迪斯拉斯二世和他的支持者不安的人物。
拉迪斯拉斯二世怀疑采佩斯会不会鼓动民众反对他，特别是想到他拥有一支举足轻重的军队，拉迪斯拉斯二世就更加不安了。
布加勒斯特其实就在瓦拉几亚公国的领地之内，只是这座城市因为早年间抵抗奥斯曼人的功绩而名声大噪，特别是在后来著名的布加勒斯特的约翰李维二世牧首的领导下，这座城市成为了巴尔干当地民众心目中的圣地。
拉迪斯拉斯二世是公教徒，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特别是作为匈牙利国王，他就更有足够的理由把这座城市视为他的势力范围。
可这里毕竟是在瓦拉几亚，所以当采佩斯表现出异议的时候，拉迪斯拉斯二世明显感到了威胁。
一个房间里，国王坐在靠窗的一把椅子里看着窗外，他的神色有些呆滞，似乎想什么事情出了神，以至普拉托进屋的时候他都没有察觉。
“陛下，您召见我吗？”
普拉托小心的问了句，在布加勒斯特的这些时候他已经知道了这位国王所拥有的巨大权力，可以说与罗马的那些公爵甚至是教皇相比起来，这些有着明显鞑靼人痕迹的东方君主们才是真正掌握着别人生死命运的君王。
“是呀，有点事情，”拉迪斯拉斯二世回过神来看了看普拉托“我想知道一些事情，不过我要你对我说实话，否则我不会介意明天用你你的人头装点我的客厅。”
国王的话让普罗托的心多跳动了一下，他知道这并不是国王在展示他的幽默，而是真的会变成事实。
“陛下，尽管我知道的东西并不很多，不过我还是愿意听从您的吩咐。”
普罗托小心翼翼的回答，他不知道国王想知道什么，可是想来应该很重要。
“告诉我，你认为那个蒙蒂纳伯爵，有可能是奉了教皇的命令来的吗？”
拉迪斯拉斯二世的话让普拉托一呆，他茫然的看着国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这很难回答吗？”
“对不起陛下我只是个商人，虽然我的确认识那位伯爵，而且我甚至见到过至尊的教皇陛下，但是我的确不知道蒙蒂纳伯爵是否是手受了教皇的命令才来的。”普拉托提心吊胆的回答，他已经觉得这次旅行实在是太危险了，虽然成为一位国王的座上宾很值得吹嘘，可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人却让他从心里感到恐惧。
这种恐惧让普拉托想起了那个他永远都不想再见到的摩尔人。
没有从普拉托那里得到想要消息的拉迪斯拉斯二世并没有露出生气的样子，他只是瞥了眼神色不安的商人，然后就又向场外望去。
普拉托不知道国王在想什么，他有些不安的悄悄打量着拉迪斯拉斯二世的侧脸，看到国王脸上时阴时晴的神色，他的心就跟着一会紧张一会放松。
“那个伯爵是教皇派来的，”拉迪斯拉斯二世终于开口了，不过他声调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肯定，然后他扭过头向普拉托看去，眼中透露出的是冰冷而严厉的光芒“你知道那个伯爵的来历，知道他是受了梵蒂冈的命令而来，而你也把这一切告诉了我。”
普拉托呆呆的看着拉迪斯拉斯二世，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没有说过亚历山大是奉了梵蒂冈或是教皇本人的命令而来的这种话，可现在拉迪斯拉斯二世却好像要把这个说法硬生生的按在他的身上。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拉迪斯拉斯二世用警告的口气问着，看到普拉托终于有些愣愣的点头，国王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我要你把这些消息传出去，至少要让布加勒斯特的人都知道我告诉你的这些话，不过你要记住我之前说的，如果我听到了其他和我吩咐你的不同的消息，你应该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是的陛下，我知道该怎么样。”普拉托赶紧小心的低头应和着，当他再次抬起头来时，看到的是国王望向窗外毫无表情的侧脸。
“让我们看看布加勒斯特人究竟会听说的话，”拉迪斯拉斯二世盯着窗外的城市心里暗暗发誓“你会后悔的采佩斯，我发誓你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
城墙上，索菲娅已经站了很久，她其实并不明白为那些民众为什么要簇拥跟随她，虽然采佩斯说过这样是为了能激起布加勒斯特人的斗志，但是她更多的是希望有机会能看到正在城外的亚历山大。
但是她这样已经有好几天，可却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这让索菲娅变得急躁起来。
原本就没有耐性的女孩在苦苦的忍耐了2天后，终于再也坚持不下去，当又一天的夕阳缓缓向着远处的地平线下落去时，索菲娅喉咙里终于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哼声。
她在城墙上焦躁的来回走着的，身上的铠甲发出稀里哗啦的摩擦声，当她停下来捉摸着是不是应该出城去找亚历山大时，城墙上的人们忽然纷纷竖起了耳朵。
他们听到了由远处传来的急促的号角声，而那里，正是多瑙河上游的河岸堡垒。

第六十一章 贡帕蒂历险记
一群骑兵从远处向着布加勒斯特的方向狂奔着，在他们的后面，则是一支数量更多的骑兵队伍紧追不舍。
贡帕蒂真的觉得自己很傻很天真，居然那么轻易就听了亚历山大的鼓动。
按照贡帕蒂的想法，最好当然是先搜集几门火炮，然后再找一处视野开阔，又易守难攻的地方，在使用足够的炮弹对敌人进行一通猛轰之后，再考虑是否该与敌人进行短兵相接的较量。
当然对方既然是奥斯曼人，那么最好就是只把前面那部分办了，至于短兵相接，他暂时还没有那个想法。
可是亚历山大显然并不想让贡帕蒂一步步的完成他的构想，所以在即没有火炮，也没有有利地形的情况下，亚历山大下令蒙蒂纳军队从上游渡过多瑙河，向着奥斯曼人已经前出到了布加勒斯特远郊的右翼发动了突然进攻。
事实证明，亚历山大的举动，完全出乎巴耶塞特二世的意料！
当奥斯曼人大军压境的时候，即便是谨慎而又稳健的巴耶塞特二世也不由为自己雄壮的军威所感染，在苏丹的想象中，这个时候那个匈牙利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要么完全龟缩在布加勒斯特城里，依靠坚固的城墙负隅顽抗，或者干脆放弃这座城市，趁着退路还没有被完全截断，狼狈的逃回匈牙利去舔舐因为被他彻底踩在脚下丢了自尊而暴露的伤口。
至于说匈牙利国王可能会选择媾和，巴耶塞特二世倒是也曾经想到过，虽然对这个可能抱的希望不大，可如果布加勒斯特真的派来了谈判使者，苏丹也不会感到意外。
但是不论如何，苏丹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敌人会主动向他发动进攻！
正因为没有想到，所以当接到右翼传来的遭遇袭击的消息时，巴耶塞特二世开始不但并不相信，甚至还认为是手下的将领为了摆脱因为玩忽职守遭受的损失，而故意把当地骚扰游击的义勇民军说成了是敌人的正规部队。
苏丹为此很生气，他虽然已经下令让艾吕普和鲁瓦（阝十）一起围剿那些当地的游击队，但是他也知道这不是个简单的工作，特别是赫尔瓦以萨格勒布公爵的身份带着他的军队毅然投入了这种游击战争之后，这场在自己后方的治安战已经变成了个丝毫不比正面战场更轻松的战争。
只是即便这样他依旧不认为巴尔干人的那些民军敢于正面挑战他的大军，所以当听说自己的右翼遭遇到进攻后，苏丹首先想到的就是负责右翼的将领为了推卸责任刻意的夸大了敌人的实力。
遭到进攻的是驻守在多瑙河上游负责监视布加勒斯特远郊沿岸堡垒的一支奥斯曼军队。
这支军队是典型的部落民军，这些早年由奥斯曼帝国内的部落武装渐渐演变而来的军队是之前奥斯曼帝国最早的武装力量，在新军建立之前的漫长的2个世纪当中，这些部落民军担负起了令这个帝国逐渐成型的历史使命。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部落民军已经逐渐的被新军还有被征服的附庸国家的征募军所替代，甚至就是他们自己也知道，或许过不了多久，在苏丹征服欧洲的战场上就再也而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可是即便这样，这些部落民军依旧是十分彪悍的，至少当蒙蒂纳军队向他们发动突然袭击的时候，这些民军在经过开始的惊慌之后很快就稳定住了阵脚。
首先发动进攻的永远是波西米亚骑兵。
亚历山大对自己的波西米亚人有着足够的信心，轻骑兵的速度和突然性在这次大规模的突袭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特别是对于亚历山大来说，他的真正目的并非是要与奥斯曼人在布加勒斯特郊外的平原上摆开阵势打一场堂堂正正的野战攻防。
既然这样，波西米亚骑兵那如旋风般的战场机动力，就成了至关重要的关键因素。
只是不论是制定计划的亚历山大，还是执行计划的贡帕蒂，都没有想到奥斯曼军队的反应会那么迅速，或者说他们多少轻视了奥斯曼人在战场上的灵活与积极。
这个时代的奥斯曼军队，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强大也最积极进取的军事集团。
积极的发明各种先进的战斗战术，主动的接受新生事物和前卫甚至有时候是离经叛道的技术装备。
没有沉沉暮气，更没有故步自封。
而奥斯曼的军官们更是一个个的有着旺盛的渴望战斗的欲望。
所以当波西米亚骑兵刚刚冲破位于多瑙河西岸一个由几百名部落民军驻守的筑垒地区，而后还来不及把这个小小的胜利果实扩大一下时，他们就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闻讯而来增援的奥斯曼军队的包围之中。
带领着波西米亚人的贡帕蒂果断的下令人扔掉所有截获的战利品，然后他根本不管那些波西米亚人是否听从了这个命令，立刻下令军队沿着多瑙河向下游狂奔而去。
有些波西米亚人舍不得到手的财物，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与那些身外之物比起来性命显然重要的多，特别是在看到奥斯曼人居然那么快就从四面八方向着他们蜂拥而来后，波西米亚人立刻纷纷扔下了战利品落荒而逃。
有些人为了逃得更痛快些，或是为了引诱后面的追兵分心拾取财物，更是连自己身上原来的财富也毫不犹豫的抛弃掉，一时间道路上到处都是丢弃的钱袋，首饰，还有珍贵丝绸和毛皮。
可是即便这样，后面的奥斯曼人也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相反他们追的更起劲了，那样子大有不把贡帕蒂的人彻底撕碎不肯罢休的架势。
实际上奥斯曼人之所有会如此锲而不舍，是因为巴耶塞特二世动了真怒。
苏丹怎么样也没想到布加勒斯特人会大胆到主动向他发动进攻，当听说自己右翼的筑垒防线被人袭击突破后，苏丹首先想到的不是敌人的规模和己方的损失，而是当初他的父亲穆罕默德二世远征布加勒斯特时候的遭遇。
穆罕默德二世在眼看就要攻下布加勒斯特的时候，却莫名其妙的因为被当地发疯似的农夫组成的军队突破了阵地而功败垂成，甚至他本人都在混战中负了伤，以至最终不得不黯然退兵。
巴耶塞特二世并不因为敌人只是突袭了一侧防线的筑垒而掉以轻心，他不能容忍自己也可能会因为那种“意外”而酿成失败，同样的他更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已经强大到可以无视导致他的父亲惨败的那种纰漏。
正因为这样，苏丹下令无论如何都必须消灭那支袭击他们的军队，同时更要弄清楚这支军队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贡帕蒂心里不住咒骂，他不知道究竟是在骂亚历山大的自以为是，还是在骂自己的愚蠢莽撞，追在后面的奥斯曼军队正从几个方向向他集中过来，他已经明显感到自己能够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虽然远处的布加勒斯特沿岸堡垒看上去近在眼前，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在奥斯曼人合围之前赶到那里。
一阵阵的号角声随着冰冷的河风传来，虽然那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似的疼痛，但是在如今的贡帕蒂来说，那种感觉却是说不出的舒服。
“加把劲，如果不想让异教徒撕成碎片就跑起来！”
贡帕蒂向身边的波西米亚人喊着，风吹进嘴里灌进肚子似乎让胸膛里那火辣辣的感觉舒服了许多，可后面那如雷般轰鸣的马蹄声却又好像死神的脚步正咄咄逼近。
已经可以看到河岸堡垒，甚至隐约的可以看清堡垒上面那些矗立着的投石机。
一声警告的号角声传来，堡垒显然已经注意到他们，只是出于谨慎对方显然不想让这支来历不明的军队靠近。
“也许很快就要挨炮弹了。”贡帕蒂嘴里低声嘟囔着，虽然自己喜欢用火炮肆虐敌人，但是他可不想自己也尝尝被炮击的滋味。
所以贡帕蒂不得不稍微改变方向，他的目的其实并非是河岸堡垒，而是顺着河岸继续向北，在越过堡垒后直接向着布加勒斯特的方向奔去。
贡帕蒂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狼狈，按照亚历山大的计划，他原本应该在主动进攻奥斯曼人之后顺势把敌人的追兵逐渐引到河岸堡垒附近，然后在诱导双方交战之后，稳妥有序的选择撤离战场，或是如果有机可乘，就在给奥斯曼人狠狠一击之后再退出战斗。
可是现在事情却和他们当初想的完全不同，奥斯曼人的反应之快简直让人瞠目结舌，贡帕蒂甚至连彻底甩掉身后追兵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不顾一切的带着波西米亚人沿着河岸堡垒的侧面向着布加勒斯特方向拼命撤退，同时他在心里暗暗祈祷，但愿堡垒里的守军能多少帮他们拖延一下后面的追兵。
可是贡帕蒂显然是过于乐观了，堡垒守军虽然已经知道这支忽然出现的军队应该是某个地方来的援军，但是当他们看到后面紧追不放的那些既陌生又凶悍的奥斯曼军队后，守军除了紧张警惕的防备着可能会出现的攻城，却诡异的选择了沉默和旁观。
奥斯曼军队几乎是擦着堡垒的边缘过去的，最近一支追兵甚至已经完全进入了堡垒火炮的射程之内。
但是堡垒里的守军却始终只是沉默的监视着外面的奥斯曼人，直到一阵阵的烟尘吹上堡垒的城墙。
“我们为什么不开炮？”一个手里拄着长矛的年轻士兵狐疑问旁边的同伴“那些不是我们自己人吗？”
“闭嘴，别管不该管的，”同伴低声呵斥着，然后他向远处探出身子仔细看了看，然后摇摇头叹口气“那些人运气不好，他们会被奥斯曼人杀光的。”
年轻士兵又要开口说什么，可看到同伴瞪过来的眼神只能闭上嘴巴。
“上帝保佑他们。”
一个守军军官站在堡垒高处的瞭望楼上看着远去的片片身影无奈的说。
在他的旁边，另一个军官则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喃喃自语：“但愿上帝原谅我们的罪孽。”
贡帕蒂开始为自己的命运担心了。
河岸堡垒古怪的举动让他意识到前景不妙，虽然之前亚历山大已经说过这次进攻的目的是为了打破双方之间的沉默引起战火，但是堡垒守军那诡异的沉默还是让贡帕蒂意识到事情比他们之前想象的更加严峻。
很显然，布加勒斯特已经有了媾和的迹象，否则守军不可能会看着他们被奥斯曼人追击却默然旁观。
继续向前会怎么样，即便是逃到了布加勒斯特城下又能怎么样？
贡帕蒂不知道亚历山大这时候在什么地方，他带领着波西米亚人首先发动进攻的时候，亚历山大正带着蒙蒂纳军队向与多瑙河交叉的阿尔杰河左岸进发。
而循着阿尔杰河左岸向上游挺进，就是巴耶塞特二世御营驻扎的上鞑靼杰什！
“但愿伯爵别干蠢事，否则我们大家可能这次都要倒霉了。”
贡帕蒂已经感觉到了极度的压迫，他知道能供他机动的地区已经越来越小，奥斯曼人的骑兵有一部分正沿着他们的左侧快速前进。
他们显然是打算在贡帕蒂进入布加勒斯特近郊前截断他们的去路，然后从几个方向同时把他们向着河岸边挤压。
虽然猜到了奥斯曼人的意图，可贡帕蒂却没有应付的对策，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希望寄托在能赶在前路被截断之前进入布加勒斯特近郊地区，那时候即便双方有了某种默契，可布加勒斯特人也不可能眼看着奥斯曼人近抵城下，威胁到城市。
前面的道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贡帕蒂的心骤然绷紧，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会在城外出现的骑兵只能是奥斯曼人，这让他原本还存着些许侥幸的心不停的向下沉去。
“准备火枪。”贡帕蒂向身后气喘吁吁波西米亚人吩咐着“记住在第一轮射击之后就立刻发动冲锋，是否能活下来看上帝的安排！”
波西米亚人纷纷在胸前划着十字，他们已经经历过太过的生死战斗，危险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再能轻易动摇他们的心绪，对他们来说，战斗或者死亡，都只是瞬间的事情而已。
“做好准备！”贡帕蒂也拔出了火枪，他的枪法远没有炮术精湛，但是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些。
远处队伍晃动的身影已经出现，远远的就可以闻到迎面而来的浓重的血腥味道。
接着贡帕蒂听到了一个虽然略显僵硬，但是在这时听来简直宛如天使般美妙的声音：“我们是布加勒斯特的守军，以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列奥略公主的名义，我命令你们说出自己的身份！”

第六十二章 多瑙河三角洲之战（一）
在贡帕蒂被奥斯曼人追的如同落荒而逃的野兔在城外疲于奔命的时候，在布加勒斯特城里，关于是否应该出城救援，也正争执不休。
一方坚持情况不明不能贸然冒险，而另一方则认为对了前来驰援的友军见死不救是胆怯卑鄙的举动。
双方各持说法僵持不下，在这个时候，“联军”特有的问题就暴露了出来。
既然是联军，那么就肯定不是由一个人做主，而如果其中一方还有个不论身份地位还是声望威信都足以与另一方相互抗衡的首领，那么就往往会出现各自不同的命令。
采佩斯作为瓦拉几亚大公，显然身份地位有了，可他没有足够大的声望威信，而索菲娅作为“希腊公主”则是有着足够多的声望却没有够分量的身份和地位。
现在这两个人走在了一起，于是就在城里一大群人还在为是否该出城救援争论不休的时候，一支军队已经打开城门向着外面迎去。
这支由采佩斯的瓦拉几亚人为主的救援军队首先遇到的并非蒙蒂纳军队而是那支赶到前面试图拦截贡帕蒂的奥斯曼轻骑兵。
这个遭遇倒是并不出瓦拉几亚人的意料，却多少让奥斯曼人有些意外。
在河岸堡垒的经历让奥斯曼人相信城里的人不会轻易出来，所以他们才敢于那么深入的穷追不舍，甚至这支只有100多人的骑兵就敢于几乎深入到了布加勒斯特城下予以拦截。
突然的遭遇让双方经过开始的慌乱后立刻变成了不死不休的短兵相接。
在瓦拉几亚人几乎是闻讯之后就立刻又从城里源源不断的增援之下，那支100多人的奥斯曼军队立刻展现出了奥斯曼轻骑兵灵活而又不拘泥于一时胜负的特长。
在判断出形势显然不利于自己后，奥斯曼迅速撤退，哪怕是面临从捕猎者变成了猎物时的被不住追杀，可那些轻骑兵还是终于撕破了瓦拉几亚人试图全歼他们的包围圈，几乎就是与贡帕蒂错身而过的落荒而逃。
经过一番磨难终于在布加勒斯特城下“胜利会师”的波西米亚人和瓦拉几亚人双方没有投入欣喜若狂的欢庆之中，而是各怀敌意虎视眈眈的盯着对方，那架势大有赶走了奥斯曼人之后自己再掐一通的意思。
巴尔干人不喜欢波西米亚人，不论是波西米亚王国还是那些有着同样名字的吉普赛人，他们都不欢迎。
哪怕是拉迪斯拉斯二世他们其实也不喜欢，至于说波西米亚贵族和平民，对瓦拉几亚人来说就他们和奥斯曼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有时候还会因为多年以来瓦拉几亚与匈牙利之间的矛盾，要比对奥斯曼人还要仇视。
贡帕蒂很好奇，他听说过那个希腊公主的传说，虽然那位公主的消息有很多都太过传奇，可这并不妨碍他觉得那个女孩就是个傀儡的判断。
可是现在他倒是有些奇怪了，因为对方这支军队似乎就是效忠于那位公主的，而且这些瓦拉几亚人一看就很彪悍，至于说那位凶名远播的弗拉斯三世，他刚刚从人家的领地经过，自然更是早有耳闻。
贡帕蒂被人带着向城里行进，对于救下的居然是波西米亚人，那些瓦拉几亚人显然觉得不是很痛快，同时带队的军官又感到说不出的莫名其妙。
以至当他们进城之后，那个军官随便应付了几句就立刻去找正等着消息的采佩斯，把这个古怪的情况向他禀报。
“波西米亚人，居然是波西米亚人？”采佩斯同样感到意外，很显然这些应该是属于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军队来的有些让人费解，可以肯定只从之前争论不休可以知道，就是拉迪斯拉斯二世自己也并不清楚这支突然出现的援军究竟是从哪来的。
“我去见见那个人，难道他不是那个蒙蒂纳伯爵派来的吗？”
“不大人，那个人已经承认他是那位伯爵的手下，”军官摇摇头“不过按照那人的说法，那位伯爵的军队似乎有些复杂，他说了好几个地方的军队，有些地方我都没有听过说。”
“不论如何这是件好事，对了你问过那个军官他的伯爵现在在什么地方了吗？”采佩斯漫不经心的问，虽然觉得那位蒙蒂纳伯爵只派了这么一支几百人的轻骑兵来未免有些小气，不过想想奥斯曼人的可怕，采佩斯倒是也能理解那个人的谨慎小心“或许我们应该派人去联系那位伯爵，但愿今天的事没让他对我们失望。”
“大人我正要说这个，”军官神色有点古怪的报告“听那个人的说法，那位蒙蒂纳伯爵似乎正准备袭击苏丹的御营。”
此言一出，正向前走着的采佩斯好像一下被雷击中了似的定在了那里，过了一会他才扭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那个军官。
“你没听错？”
看着军官摇头的样子，采佩斯只沉吟了一下就转身向着旁边拴着的马群快步走去。
“去城堡我要立刻见到国王，上帝，要出大乱子了！”
袭击苏丹御营，这是亚历山大迄今为止最大胆也是自认最疯狂的举动。
实际上直到渡过多瑙河西岸的时候他都还没有下定这个决心。
上鞑靼杰什位于与多瑙河形成不规则平行的阿尔杰河左岸，与这两条河流相互交叉纵横的充沛水源让布加勒斯特平原成为了巴尔干地区最富饶肥美的土地。
所以对于亚历山大来说，从之前进入布加勒斯特平原之后就不在那么需要随身携带的各种粮食补给，富饶的乡村足以为他提供足够充实的军粮。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便利条件同样也让奥斯曼人没了后顾之忧，想想当初穆罕默德二世围攻这座城市几个月却依旧不愁吃喝，后来如果不是因为负伤和军队的损失太大才不得不撤军，亚历山大就知道要想在补给上找奥斯曼人的麻烦似乎不是那么容易了。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赫尔瓦在后方对奥斯曼人的骚扰，虽然在进入布加勒斯特平原后军粮得到了缓解，但是一支远征大军所需要的物资绝不只是粮食这么简单，正因为如此赫尔瓦对奥斯曼人的骚扰还是很见成效的。
这从苏丹不得不暂停进军就可以看出来。
另外奥斯曼人毕竟是入侵者，要想顺利的在被征服地征收粮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循着阿尔杰河往上游走，可以直接走上前往上鞑靼杰什的道路。
苏丹的御营就在那里，而在御营的四周，是奥斯曼的77000人的大军！
亚历山大没有想过要直捣苏丹御营，他虽然有一支已经堪称经验丰富的军队，而且数量也算可观，但是想想自己与奥斯曼人之间悬殊的兵力，而自己的全部人马也还没有人家那支大军零头多，他就理智的选择了正视事实。
不过既然抱着要挑起战争的心思，亚历山大就没想过只派贡帕蒂袭击一个右翼筑垒就简单的结束。
虽然直接进攻御营的设想并不现实，可这并不意味着无机可乘。
受限与如今这个时代糟糕的交通和消息传递的局限，虽然奥斯曼军队有着诸多前人所没有的开创式的创新，但是奥斯曼人在军队宿营的军制上依旧和大多数欧洲军队一样，保持着许久以来形成的某些特点。
譬如除了因为地势的原因而不得不延伸向多瑙河一线形成的一个右翼筑垒之外，奥斯曼的大军军营还是以紧凑而不是各军分散的方式选择了在阿尔杰河左岸一片趋于平坦的平原上驻扎。
其中苏丹的御营就在濒临河岸的上鞑靼杰什。
这么安排当然主要是为了便于调动，而另一个原因则是防止可能会遭到来自欧洲内地援军的袭击。
苏丹已经收到了阿斯胡尔克派人送来的新的密信，在信里阿斯胡尔克重申了欧洲君主们对苏丹这次远征的态度，其中引起苏丹注意的，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似乎再次把他的一位叫科茨察赫的宫相派到了罗马，同时远在西方的法国人的使者也频繁往来与巴黎和梵蒂冈之间，至于那个几年前刚刚把摩尔人赶出伊比利亚半岛的卡斯蒂利亚，据说则是派出了在收复失地战争中名声鹊起的一个叫贡萨洛的将军前往梵蒂冈与教皇勾勾搭搭。
这一切似乎都在提醒苏丹，欧洲人显然对他的这次远征颇为关注，更不用说如今就在布加勒斯特城里的拉迪斯拉斯二世。
这一连串的种种可能让苏丹决定谨慎小心，他把军队尽可能的收缩起来，同时下令在上鞑靼杰什修建半永久工事。
很显然苏丹已经改变了迅速拿下布加勒斯特的想法，他准备和那座城市里的人耗上了。
可这显然不是亚历山大需要的，对亚历山大来说时间是他的致命弱点。
现在已经是三月，看着到处春意盎然的原野，时不时的甚至还能看到几只因为春暖花开跑到平原上撒欢的狗熊，亚历山大的心就变得焦急起来。
没有人知道再过不了多久路易十二就要发动新的入侵意大利的战争，如果在这之前不能迅速结束这场“武装旅游”，亚历山大就有可能要面临陷入两线麻烦的糟糕境地。
所以他没有时间再继续等待和观望。
主动进攻，不论接下来事情会向着什么方向发展，这是唯一尽快解决的办法。
而且亚历山大也并不认为事情真的会变得无法收拾，因为他已经从零零星星的消息里听说，如今的布加勒斯特似乎很热闹。
亚历山大并没有打算直接越过阿尔杰河，他知道如果那样做就是找死，面对堪称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军队，尽管对自己的军队也有着足够的自信，可他还没有自以为是到认为蒙蒂纳军能正面与几乎十数倍于己的奥斯曼人死磕。
亚历山大选择了一个看上去有些无奈却又是唯一的办法，那就是沿着阿尔杰河右岸向上游进军，然后在与上鞑靼杰什隔岸对峙的地方摆开阵势。
至于贡帕蒂猜想的他可能会带着军队直接突袭苏丹御营的想法，如果亚历山大知道了，只会感叹自己未来的炮兵将军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些。
布加勒斯特城，多瑙河一线，还有阿尔杰河一线，这一点两线形成了布加勒斯特平原的大三角洲。
而如今索菲娅在这个三角形的顶点，奥斯曼苏丹巴耶塞特二世在三角的底边，而亚历山大则几乎就在这个大三角的正中央。
在他的前面，隔着阿尔杰河的是苏丹的尽80000大军，而在他的后面，是他暗暗发誓要从这场危机中带走的心爱女孩，还有就是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大铜矿的主人。
巴耶塞特接到报告的时候正在看他的两个儿子分别给他送来的关于亚洲和非洲的战报。
对于儿子们，巴耶塞特二世在感情上多少有些复杂。
因为自己就是与兄弟争位上台，巴耶塞特就更是关心如何确定未来的继承人，特别是随着年纪渐渐大了，他就更为将来该由谁来继承苏丹宝座忧心忡忡。
他把最有能力的两个儿子分别派到了安纳托利亚和埃及，试图通过对抗波斯人与消灭埃及马木留克的战争中选择出一个更令他满意的继承者。
但是不论是作为长子的迈哈迈德还是作为次子的塞利姆，似乎都不能完全让他这个父亲满意，特别是看着两个儿子给他送来的战报，巴耶塞特甚至认为两个儿子是串通起来和他捣蛋。
虽然对埃及马木留克人的战争节节胜利，但是塞利姆却在不停的诉苦，他说自己的军队太少了，因此能够直接统治的地方也就少了许多，而这样的结果就是无法及时的向君士坦丁堡献上应该负担的沉重税赋。
而另一个儿子迈哈迈德的来信也让苏丹感到恼火，对波斯人的战争开始似乎一切顺利，可现在却好像出了点意外，而让苏丹感到难以置信的是，按照迈哈迈德的说法，给他制造麻烦的居然是个还不到14岁的小屁孩！
这个据说在波斯境内颇为兴旺的萨非教团的领导者虽然年纪还小，可却已经展现出非凡的能力，特别是在传播教义和通过外交建立与奥斯曼帝国为敌的联盟方面，更是频频的给迈哈迈德制造了很多麻烦。
巴耶塞特二世有点头痛了，他如今正致力于试图通过这次远征更加深入的稳固对巴尔干的统治，可他的两个儿子却被后院的对手搅得手忙脚乱，这让苏丹不禁有点后继无人的怅然。
就是在这个时候，巴耶塞特二世听到了“一支军队出现在阿尔杰河对岸”的报告。
心情不好的苏丹发现终于找到了个可以发泄心中不满的宣泄口，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奥斯曼的将军们得到了这样的命令：好好教训一下对面那个愚蠢的野蛮人！
1499年4月4日，奥斯曼军队越过阿尔杰河向位于河对岸的蒙蒂纳军发动进攻，阿尔杰河战役就此展开。
这个时候还没有人知道，这场战役对苏丹的远征意味着什么。

第六十三章 多瑙河三角洲之战（二）
4月的平原上，到了中午已经略显炎热的太阳照在头顶让人感觉多少有些火辣辣，没有任何遮挡旷野上，迎面而来的风也显得有些温热。
一个农夫用包裹在头顶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水，正准备低下头继续干活，他在不远处的儿子忽然大声招呼起来。
农夫抬起头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去，随即远远的看到了一队队正在越过田野的军队。
农夫立刻把儿子招呼到自己身边，他看出来那应该是奥斯曼人的军队，虽然没听说这些异教徒对他们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可只要看看他们和自己明显不同的长相，就让人觉得有种陌生的可怕。
虽然从他们当中似乎也能看到一些像是欧洲，甚至是巴尔干当地人模样的士兵，但是他们的衣着打扮却还是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怖。
农夫带着儿子躲进了自己家门，然后透过门缝窗户向外看着。
他们注意到这些奥斯曼军队行色匆匆，似乎正急于行军，这让村子里人们暗暗松口气，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一队似乎像是大人物的奥斯曼人进了村子。
这些奥斯曼人在村子里稍微停留寻找，然后就看中了几处地势颇高的房子，在砸开紧闭的房门把房子主人赶出来腾空房子后，一个显然地位很高的奥斯曼大人物在随从们的陪同下住了进去。
至于那几户被赶出来的当地人，就在他们虽然怒火中烧却又无法宣泄的愤懑时，一个巴尔干人模样的随从向他们扔过来了两个沉甸甸的钱袋。
“老爷赏你们的，”那个随从指着仍在地上的钱袋说“省得你们到处乱说。”
一个少年要伸手去拿那钱袋，却被他的父亲拦住，那农夫盯着对面同为巴尔干人却一身奥斯曼士兵打扮的随从，沉默了一下狠狠的往地上唾了口唾沫，然后扯着还有些不情愿的儿子和老婆转身就走。
“那些人没要钱吗？”屋里喝着水的艾吕普向拿着钱袋悻悻回来的随从问。
“也许他们更想要一顿鞭子。”随从改用奥斯曼语抱怨着“老爷您为什么还要给他们钱，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征用的。”
艾吕普笑了笑，他有时候觉得很有趣，在对待巴尔干人的态度上，很多后来被征服之后归顺的当地人反而比真正的奥斯曼人更加激进残酷，有时候他们提出来的镇压当地人的方法就是奥斯曼人都会觉得有些过分。
而他们之所以如此，似乎就是想要用这种方法证明他们与之前自己的民族和信仰彻底决裂的决心。
“残暴的镇压和仁慈的宽容是征服者借以统治的两只手，缺少任何一只都不行，”艾吕普对随从说“我们并不是在这里暂时经过和停留，而是要一直统治下去，所以对待这里的民众就需要更稳妥的政策，一味的凶残并不是个好官员的表现，明白吗？”
看到随从小心的点头应下，艾吕普走到门口看着依照山势而建的村子。
“我们得在这里呆上很久了，那位波斯尼亚国王显然不欢迎我们，不过我们现在还需要他的帮助，所以告诉我们的人不要轻易骚扰当地人，那样可能会和波斯尼亚人发生冲突，我们是来围剿那个萨格勒布的赫尔瓦的，既然这样我们就得和鲁瓦（阝十）处好关系。”
听着身边的随从们纷纷应声，艾吕普的目光却已经向着前方绵延不绝的群山望去。
“真想知道那个赫尔瓦现在在什么地方，但愿我们能尽解决这个萨格勒布的大流士，否则苏丹的怒火会让我们大家都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艾吕普喃喃自语，只是他也知道要想完成这个任务真的不是那么容易。
就在2天前，赫尔瓦军队袭击了一支奥斯曼辎重队，除了掠夺走了一大批充做军费的珠宝之外，真正让苏丹愤怒的是他们破坏了辎重队押运的所有火炮。
这其中就包括2门在萨拉热窝刚刚铸好的攻城重炮。
这让苏丹不禁勃然大怒，在派人送来的密令中，苏丹严令艾吕普必须尽快铲除那个“萨格勒布的大流士”，一定要让他为自己做下的蠢事付出代价。
为此苏丹很罕见的在密令里明确的规定了要波斯尼亚国王鲁瓦（阝十）完全配合和听从艾吕普命令的要求。
艾吕普知道鲁瓦（阝十）对这个命令肯定是不满的，而且如果是平时的苏丹也绝不会下达这么一个与他以往风格截然不同的命令。
但是当他在密令里看到苏丹对当下局势的说明后，艾吕普也知道为什么苏丹会如此不顾一切，甚至丝毫不考虑作为同盟的鲁瓦（阝十）的感受毅然下达了这样的手谕。
4月4日，奥斯曼军队向阿尔杰河右岸的蒙蒂纳军队发动了进攻。
按照苏丹的意图，他虽然对那个突然冒出来挡在面前的欧洲人感到愤怒，但是却依旧没有把那支才6000多人的军队放在眼里。
特别是对方占据的地形看上去并不怎么适合防御，除非严守在阿尔杰河一线，依仗河川作为天然屏障阻止自己的大军，否则只要让自己的军队渡过河去，苏丹相信以自己的轻骑兵的强大机动性，一旦在河右岸展开进攻序列，那时候就可以轻易的选择迂回威胁这支敌军的任何一翼。
不过虽然对这样的结果很有把握，可是苏丹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急功近利，他让军队在做好准备之后才小心的渡河，甚至当确定敌人并没有打算以阿尔杰河为依托进行沿河防御后，他也没有在先头部队渡河之后贸然下令发动进攻，而是一边依旧稳健的向前推进的同时，一边命令轻骑兵部队迅速渡河增援。
同时苏丹向在前线的战场指挥官下达了要求胆大心细的命令。
这么一来，摆在奥斯曼指挥官面前的选择就有两个，而进攻方向则有三个。
一个选择就是凭借现有的军队，对迎面蒙蒂纳军的阵地发动正面进攻，而另一个选择则是如苏丹希望的那样，在渡河后迅速发挥轻骑兵的高速机动，在正面进攻的同时迅速从敌人的两翼发动迂回包抄，争取能在最短时间内击溃和包围当面之敌。
指挥官只稍微犹豫就选择了第二个方案，虽然对正面击败敌人很有信心和更感兴趣，不过从苏丹下达的命令看，好像对面这个敌人真的勾起了伟大苏丹的无名怒火，这样一来苏丹希望的就不是简单的击败而是要彻底歼灭眼前这个倒霉的家伙了。
只是直到4月4日的下午，虽然先头部队已经顺利渡河，甚至连被派出去的安纳托利亚轻骑兵都已经有大半过了河，可奥斯曼人还没有完全搞清楚这个忽然冒出来挡路的家伙究竟算是哪根葱。
以拉迪斯拉斯二世为首的巴尔干贵族们如今全部都收缩在布加勒斯特城里，那个被苏丹称为萨格勒布的大流士的赫尔瓦躲进了山林，而鲁瓦（阝十）已经投到了他们的阵营当中。
既然这样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是谁？
对巴尔干的贵族家系，奥斯曼人即便不能说是了如指掌也差不了多少，从穆罕默德二世时代就不住渗透的结果让他们很清楚那些看似关系混乱的巴尔干贵族们的来龙去脉和他们的实力，可现在这个人却让他们感到很陌生。
根据斥候的报告，当面的敌人大约在6到7千人之间，其中除了一支如今正在被追击的大约几百人的骑兵部队，其他的所有军队应该就在当面了。
那么说正面的敌人数量应该不会超过7000人。
说起来能拥有这么一支军队的诸侯领主，即便不如鲁瓦（阝十）也绝不是什么没有名气的小贵族，更何况根据他们的表现，更是可以确定眼前这支军队应该就是在穆列什河畔先是击败鲁瓦（阝十），然后炮击渡河的奥斯曼大军的那支军队。
来自梵蒂冈的欧洲援军？
当想到这个身份时，苏丹对这个迎面之敌的兴趣更大了。
他甚至下令要前线指挥官尽量俘虏而不是杀死敌人的将领，因为他需要从对方那里了解梵蒂冈和欧洲的君主们对他这次远征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态度。
接到命令的指挥官虽然有点为难，可也没有认为无法办到，只是面对敌人究竟该迂回哪个方向，却多少有点犹豫不决。
从地图上看，在这个两条河流与一座城市形成的大三角地区，蒙蒂纳军队设立的防线，近乎就在这个三角形地区中心点靠右的地方。
整个蒙蒂纳防线以左前右后的方式斜向设立在与阿尔杰河差不多平行的一片丘陵地带，在他们的侧背后是布加勒斯特城，防线左边因为与波浪汹涌的多瑙河相邻暴露出的空隙十分狭窄，而右边虽然有大片平原可以迂回，但是因为侧后就是布加勒斯特，这也让奥斯曼的前线指挥官有些犹豫不决。
选择从敌人左翼突破似乎是有些冒险的，奥斯曼人蔑视欧洲人的胆怯无能，但是却不会盲目轻敌到可以无视危险。
相反奥斯曼军官们每次作战都会很认真的看待面前的敌人，然后制定出足够有把握的计划。
所以对于从敌人左翼与多瑙河之间的空隙包抄迂回的想法，只是稍微一闪就被抛在了脑后。
可是如果从右翼迂回，会不会引来布加勒斯特的激烈反应？
毕竟一支将近7000人的军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很快击溃的，一旦和敌人陷入胶着，而布加勒斯特城趁势袭击，那么深入迂回的轻骑兵就有可能要面临来自前后夹击的危险。
至于布加勒斯特有可能因为种种原因保持旁观，这并非是前线指挥官该考虑的，作为纯粹的军人，战场上会出现的种种可能才是他该考虑的东西。
正是出于这个想法，在进过几番掂量之后，奥斯曼人作出了一个让亚历山大也略感意外的决定。
4月4人下午，太阳已经从正中略微西移，午后略带温热的凉爽河风迎面吹来，正在忙着挖掘战壕里，然后把挖出的泥土堆到前面砌成矮墙的士兵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急促的马蹄声。
士兵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向远处瞭望，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带起一股烟尘的快马向着他们迎面奔来。
马上的人光着膀子，身上因为淌满汗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泽。
“奥斯曼！奥斯曼！”
斥候马不停蹄的从战壕上跃过，掀起的泥土直接溅在几个来不及躲开的士兵脸上，招来了一片满是污言秽语的咒骂。
“那个赶着下地狱的家伙说什么呢？”一个士兵边吐着嘴里腥咸气息的泥渣边骂着“但愿他一会就从马上掉下来摔断脖子。”
没有听到同伴的回答，士兵有点奇怪的望望四周。
看到四周的人脸上凝重或者说是好像面临末日般的表情，这个士兵愣了下，然后忽然明白过来什么似的脸色同样变得煞白。
他扭过头向着远处平原上望去，嘴里喃喃自语：“奥斯曼人来了。”
斥候飞快的越过一道又一道壕沟，虽然这些战壕很多都只是些浅坑，但是与临时砍伐下来捆扎而成的栅栏鹿角相互依托形成的几条障碍，依旧让这个斥候不得不放慢速度，多绕了些道。
亚历山大这时候正在丘陵上一处较高的山包上观察着四周的阵地，说起来对于阵地的设置他更关心保护着整条阵线的侧翼安全。
安纳托利亚轻骑兵的灵活机动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特别是瓦尔纳战役中奥斯曼以轻骑快速突入分割十字军，随后予以残酷屠杀的例子，让他坚信如果不能保护好自己的侧翼，那么接下来事情就不容乐观了。
亚历山大从没想过要在巴尔干的穷乡僻壤把自己的本钱拼光。
他还要带走索菲娅，还要从拉迪斯拉斯二世那里得到他梦寐以求的大铜矿，更重要的是在意大利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尽管一想到卢克雷齐娅与巴伦娣之间的明争暗斗就让他有些头疼，不过这种略带甜蜜的烦恼对他来说只会觉得幸福。
至于箬莎，亚历山大觉得她才是让他真正放心的，至少在帮助哥哥这件事上她做的真是贴心。
“我亲爱的妹妹。”
每次写信亚历山大都会用这么个开头，而且隐约得他可以感觉得到，箬莎似乎也很享受这样的称呼。
想想也可以理解，毕竟妻子和情人也许会有很多，而讨人喜欢的妹妹却注定只有一个。
除非自己那位风流的老妈再给他生一个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正在胡思乱想的亚历山大听到了由远及近狂奔而来的斥候的呼喊。
“奥斯曼人！奥斯曼人！”
亚历山大立刻招呼随从把那个斥候带到自己面前，听着斥候来不及跳下马就向他报告的情况，亚历山大的脸色微微露出了诧异。
“你是说奥斯曼人的前锋正在向我们推进，那么你确定没有看到敌人轻骑兵有什么动向吗？”
“是的老爷，”巴尔干人斥候用力点点头“他们的轻骑兵只是稍微比步兵靠前一些，可他们绝没有和步兵脱离，也没有如您之前说的那样向左边或是右边更远的地方前进，他们只是跟着步兵。”
听着斥候的描述，亚历山大略微默默沉吟，然后他匆匆转身走到铺在一块石头上的地图面前仔细看着。
当他用手指在自己右翼宽大的平原与侧后的布加勒斯特城之间大致丈量了下，又按照斥候的说法在蒙蒂纳阵线前方粗略计算了一下奥斯曼人可能投入的兵力后，亚历山大的嘴角不经意的微微扯动，然后用刚从巴尔干人那里学会的俚语喃喃骂了一句：“γαμwτο……”

第六十四章 多瑙河三角洲之战（三）
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自己算计错了。
在他想象中，奥斯曼人首先想到的应该是如何彻底歼灭自己这支挡路的敌军。
以奥斯曼军队占据着绝对优势的兵力，面对一支只有大约7000人的敌军，如果只是击溃就未免有些太平常了。
这样胜利甚至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都能做到，所以以奥斯曼将军们的矜持和傲慢，他们肯定会追求更加辉煌甚至是华丽的胜利。
在一次战斗就彻底包围和歼灭一支7000人的部队显然是个不错的想法，毕竟如今的欧洲还真的很少出现能在一场战斗中就歼灭如此多数量敌军的战例。
由此推断，想来即便是在以兵多将广著称的奥斯曼帝国，这也不是什么太小的功绩。
所以秉着这种想法，亚历山大着重要求加固防线侧翼，他把最信任的阿格里火枪兵分成三个部分安排到了中央和两翼，虽然认为奥斯曼人不会毫无常识的试图进攻自己左翼那段与多瑙河之间的狭窄地带，但是考虑到或许真会出那么一个想要标新立异奥斯曼将军，他在左翼同样安排了一支数量相对少了些的阿格里火枪兵。
不过他真正重视的还是右翼。
相对平缓的平原与宽大的侧面为轻骑兵的迂回提供了太多的便利，只要想到安纳托利亚轻骑兵以往的战绩，亚历山大就相信哪怕是个最平庸的奥斯曼将军，也不会无视这个优势。
至于说奥斯曼人可能会因为顾虑到侧背的布加勒斯特，亚历山大倒是更希望敌人的将领胆子大一些，步子快一些，或者如果碰上个拥挤积极进攻精神的敌将，或许还会试图通过引诱布加勒斯特出兵予以一举歼灭。
相信如果那样，布加勒斯特人也要坐不住了。
亚历山大的目的很明显，他就是想要把龟缩在布加勒斯特城里不肯出来，甚至还把希望寄托在媾和上的那些贵族拉下水！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当面的敌将最终选择的却是个让他为之愕然的战术——居然是堪称毫无技术含量的正面平推。
6000多人的军队只看数字似乎并不是很多，甚至如果不是亲临其境也想象不到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当真要把这样一支军队布置完毕后就会发现，这绝不是一场普通战斗那么简单。
在宽达将近2法里的正面上，蒙蒂纳军队按照战斗命令已经进入了各自的阵地，旗帜在午后的熏风中飘扬，长矛林立，盔甲闪亮。
阿格里火枪兵醒目的深红色军装在军服各异的队伍中显得十分抢眼，排列在密集的长矛方阵中的火枪兵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团团被点燃的火焰。
波西米亚骑兵在队列的空隙之间不住奔跑，或是传递命令或是大声吆喝鼓舞士气。
而在方阵之间的空隙中，热那亚剑盾兵不知是故作悠闲还是纯粹给自己打气的说说笑笑，那样子就好像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生死大战而是去和漂亮小妞的约会。
至于叫叫嚷嚷，好像随时随地都会跳起来猛扑上去的，则是一大群队形散乱松松垮垮的巴尔干人，这些让蒙蒂纳军官人人头痛的农夫有一部分被分配到了蒙蒂纳军队中，而大部分则在罗纳&#183;潘诺尼的带领下被亚历山大编制成一个独立的巴尔干团。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看到奥斯曼人就像疯狗似的猛扑上去，最好是一上来就用他们最擅长的彪悍与野蛮彻底打乱奥斯曼人的战斗序列。
只是这种打法对于巴尔干团来说显然是很危险的，或许一次战斗下来就会因为损伤惨重而彻底废掉，而亚历山大却并又不想让他们成为简单的消耗品，尽管在这片土地上招收这么一群农夫补充兵力并不困难，可他对巴尔干人还有着其他的想法。
所以当罗纳&#183;潘诺尼兴致勃勃的请求把他的团安排到阵地前面时，结果就是遭到了亚历山大的严词拒绝。
“老实的待在工事的后面，而且要随时看清我发出的命令，”亚历山大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潘诺尼“当我命令你进攻的时候，你要像鬣狗一样扑向敌人，可如果没有命令你们就必须老实的守在工事的后面，只要你们听从命令等到战斗结束我会奖赏你们，可如果你们不听话，我会让人把你们整个团扒光了挂在树上抽鞭子。”
潘诺尼脸上露出了古怪神色，大概是想象着全团都光溜溜的被挂在树上的盛况实在壮观，他立刻忙不迭点头应着：“都听您的伯爵老爷，您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一队同样深红军装，但是却披挂着闪亮半身胸甲的骑兵从队伍之间越过，这些骑兵的背后披着黑色的短斗篷，佩戴着马刀和短火枪，他们的装扮异常显眼，当他们经过时引起了蒙蒂纳军队的一阵欢呼。
猎卫兵们用同样的欢呼回应，然后他们分别列队进入了一个个方阵之间稍微靠后的空隙。
“大人，您身边留下的士兵太少了。”一个军官有些不安的问说，这个人是原来蒙蒂纳新堡守军的指挥官，在亚历山大把蒙蒂纳的摄政权交给巴伦娣之后，他从守军中抽调出了一批人手充实到了这次远征当中。
“如果不需要上阵那么留下太多的士兵就是浪费，可如果真到了我必须走上前线的时候，可之前放着那么多的士兵不用是不是更浪费了些？”
亚历山大看看被他这似是而非的回答绕得有些发怔的军官笑了笑，他觉得在这种时候说说笑话或许能缓解下紧张，只是看对方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
“猎卫兵是最后的预备队，如果到了需要他们出动的时候，我们要么即将迎来胜利，要么就是面临毁灭。”亚历山大低声说着，然后不经意的暗暗摇头。
在这个时候他倒是很想念贡帕蒂和奥孚莱依，只是这两个他用的一向很顺手的手下如今恰恰都不在他的身边。
“但愿贡帕蒂没遇上什么麻烦。”
对于奥斯曼人的快速反应，亚历山大算是真正长了见识，这也让他意识到绝对不能对敌人有丝毫的轻视。
不过他倒也不是很担心，贡帕蒂带领的波西米亚骑兵的机动性还是很值得信赖的，而且他们撤退的方向就是布加勒斯特，如果贡帕蒂够狡猾，说不定还能趁机把那些布加勒斯特人也搅进来。
亚历山大并不是么没有想过布加勒斯特人会用那么冷漠的方式对待贡帕蒂，只是对于布加勒斯特城里关系复杂的那些贵族，他多少还抱着些许希望。
至少贡帕蒂的到来应该能像一条鲶鱼一样把原本就乱哄哄的布加勒斯特的局面搅合得更混乱。
太阳又微微动了动，树影已经斜到可以站在下面躲避阳光，就在这时候，阵地远处的斥候哨吹响的尖利号角声随着河风吹了过来。
奥斯曼大军到了。
一片片移动的黑点缓慢的靠近，逐渐连成了一条条或是弯曲或是笔直的线段。
有些略微高耸的东西在晃来晃去，那是一面面的军旗，从远看似乎并不多，可当逐渐靠近后就会发现那些军旗的数量密密麻麻，让人不禁暗暗揣测旗帜下面究竟有多少军队。
随着奥斯曼靠近，迎面吹来的风中也夹杂了很多异样的气味，呛人的尘土气息，隐约的血腥味，还有奥斯曼人特有的带着膻气的味道。
亚历山大能感觉到队伍中隐隐出现的骚乱，这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紧张造成的，也是因为要面对奥斯曼人时隐藏在内心里的畏惧的表现。
对于欧洲人来说，真正对奥斯曼开始产生畏惧心理，还是从瓦尔纳战役之后的事情。
在这之前，虽然东罗马的衰落和随即在1453年君士坦丁堡的陷落都引起了欧洲的恐慌，可是1444年的瓦尔纳之战的惨败，却是导致欧洲恐奥症真正爆发的原因。
瓦尔纳战役的失败让欧洲人不但彻底放弃了当时已经是苟延残喘的东罗马帝国，甚至即便远在欧洲大陆也感到危机重重。
而后的几十年奥斯曼人逐渐从希腊出发征服了大半个巴尔干，长久的统治更是让当地人对他们在痛恨之余又产生了强烈的畏惧感。
而现在他们面对的则是由苏丹亲自带领御驾亲征的奥斯曼大军，即便苏丹本人并不在这里，可是只要看看那一面面的新月旗，那种长久以来形成的畏惧就不由自主的从心底里涌了出来。
亚历山大没有动，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有一场战斗才能让士兵们的情绪稳定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他从一开始就命令构筑工事的原因。
亚历山大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这支军队能在纯粹的短兵相接的野战中压制奥斯曼人，至少在兵力对比上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吃亏了，即便苏丹不会派出全部军队，可也绝不会为了体现骑士精神派出与他兵力相等的数量，所以他要面临的肯定是优势兵力的对手。
而且对于奥斯曼人的畏惧也是不能忽视的，正因为想到了这些，亚历山大从开始就做好了依托阵地与敌人抗衡的准备。
只是他没有想到对面的奥斯曼指挥官会如此激进的要和他打一场野外阵地攻防战。
“我倒是很想认识一下对面那个奥斯曼指挥官，”亚历山大对身边的随从们说“不能不承认他让我很不高兴，不过我想苏丹这时候大概也高兴不起来。”
亚历山大的猜测不错，当听说自己的指挥官决定从正面进攻，而把骑兵只作为战场上战术进攻的部队使用之后，巴耶塞特二世心里涌起了一阵强烈的不满。
他希望看到的是把对面的敌人彻底歼灭而不只是击溃，想想在穆列什河畔自己的军队遭到炮击的情景，苏丹就觉得如果只是击败敌人还不足以消减心中的怒火。
另外巴耶塞特二世也需要用一场干净彻底的大型歼灭战威慑震撼布加勒斯特的那些贵族，特别是当他已经感觉到来自赫尔瓦在背后制造的那些麻烦正在威胁他的统治的时候，他更是需要用这么一个鲜活的例子让那些巴尔干人知道触怒他的危险。
只是已经要下达命令改变计划的巴耶塞特二世在最后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对于前线将领做出的决定，巴耶塞特二世一向都很尊重，在这一点上他和他的父亲不同。
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更愿意亲自指挥军队，有时候他更像个军人甚于一个苏丹。
而巴耶塞特二世却不是这样，他尊重他的指挥官做出的决定，特别是在战场情况瞬息万变的前线，巴耶塞特二世并不认为自己就比一个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将军更适合指挥一场战役。
“告诉席素谷，如果可能就尽量截断敌人的退路，我还是希望他能给我带来更辉煌的战果，不过最终一切都要由他自己决定。”
苏丹下达了这个措辞谨慎的命令之后走进了御营，那里正有他最宠爱的妃子在等着他，不过苏丹并非是要在这个战役开始的时候抽空宠幸美人，而是因为恰好正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看到苏丹走御帐，早已经等待的女人立刻走上去行礼，在帮着苏丹舒服的坐在靠枕上后，女人拿出了一个封得很严实蜡囊，在用力掰碎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封信。
“这是那个叫康妮欧&#183;德&#183;马林达奥的女人送来的，”看到苏丹脸上露出疑惑神色，女人贴心的向他解释“就是之前曾经到过君士坦丁堡的那欧洲人马林达奥的女儿，她的父亲现在正被关在君士坦丁堡的监狱里，因为这个那个叫康妮欧的女人答应为我们做事。”
“我记得那个人，他好像是个旅行家，”苏丹依稀想了起来“那么那个女人送来什么消息了？”
女人看了看手里的密信，先是一怔然后露出了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担忧的神色：“她现在正在罗马，而且她已经找到了‘那个人’。”
苏丹原本平静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不正常的殷红，那样子就像是突然听到了梦寐以求的情人的下落。
“让那个康尼欧看紧他，”巴耶塞特二世慢慢坐下，他接过妃子递过来的水烟筒用力吸了口，随即狠狠的吐出白色的烟雾。
然后苏丹忽然招呼候在御帐外的宦官：“传令席素谷，告诉他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我要他用一场名副其实的胜利为我庆祝！”
苏丹的命令很快传到了前线，得到命令的奥斯曼指挥官先是亲吻了传令的宦官脚上弯起的靴尖，以表示对苏丹的恭顺，然后他在仆从的帮助下骑上马背。
随着指挥官高高举起的马尾錖槔用力挥下，在一阵充满奥斯曼风格的乐曲伴奏中，臂擎圆盾，手持弯刀的奥斯曼部族士兵在一面面旗帜的引导下向着丘陵上的蒙蒂纳阵地迈步前进。
几乎同时，蒙蒂纳阵地上也响起了阵阵号角。
就此，1499年4月4日下午3时许，作为布加勒斯特保卫战序幕的阿尔杰河战役，正式展开！

第六十五章 多瑙河三角洲之战（四）
奇特韵调的乐曲声横过前方的开阔地飘到了躲在工事后面的蒙蒂纳军士兵的耳朵里，这让有些蒙蒂纳士兵感到有些懵懂。
这些大多是巴尔干人和热那亚士兵，他们不知道在战场上怎么会听到有人演奏乐曲，不过对原来曾经是蒙蒂纳新堡守军的一些士兵来说，虽然有些意外却并不太过感到奇怪。
而对于阿格里火枪兵来说，很多人还好奇的抻着脖子向对面看去，因为他们发现虽然那曲调显然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些乐曲，但是这种在战场上出现的奏乐形式，却让很多人不由想起了曾经被某支熟悉得快要吐了的军乐支配的日子。
奥斯曼人的部族步兵越走越近，一些士兵因为紧张开始躁动起来，可紧接着他们就被巡视的军曹发现，在大声的呵斥和警告下，士兵们渐渐稳定下来，同时伴随着从己方阵地上传来的密集鼓声，他们看到那些身穿深红色军服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长矛阵型中走出。
成排的火枪如短矮的灌木丛树立在方阵前面，同时剑盾兵们听到了各自的军官发出的准备踏步前进的命令。
奥斯曼人已经越过双方作为中线的开阔地，对面那些异族面孔也已经看得越来越清晰，很快对面的敌人就会冲过来，而自己将和那些陌生的面孔之间展开一场血战。
有人紧张的绷紧嘴唇，有人则是把手里的武器攥得手指关节发白发痛。
一个陌生的喊声从对面队伍里隐隐传来，接着他们就看到对面原本缓慢前进的奥斯曼人加快了步伐，随着他们越跑越快，最前面的整排敌人纷纷举起了在阳光映照下刺眼的弯刀。
第一波进攻终于开始了！
亚历山大站着的土丘很高，所以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差不多整个战场，除了他一直很关注的右翼因为有一片连绵隆起的高坡阻挡住了视线，他可以很容易的观察到战线大部分的地方。
从土丘上亚历山大清楚的看到了奥斯曼人的步兵以阵线中央偏右的位置为突破口发动了进攻，当清晰的喊杀声骤然响起时，蒙蒂纳士兵才发现奥斯曼人居然离自己已经那么近了。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向自己发动进攻的是哪部分的敌人，不过根据敌人已经展开的队形，他猜测面前的敌人应该至少在10000人左右，特别是当他发现敌人阵线的左翼不住升腾起的大片烟尘时，他确定那应该就是敌人的安纳托利亚轻骑兵了。
看到那支轻骑兵扬起的烟尘，暗暗顾忌了一下这支骑兵的数量，亚历山大心头微重。
他对奥斯曼人军队的详情并不了解，说起来甚至不如他的敌人对他更清楚，所以当看到一队奥斯曼步兵呐喊着冲向阵地的时候，亚历山大的心不由猛的抽紧了些。
奥斯曼新军实在是太有名了，对于这支威名远扬的军队，亚历山大本能的有些紧张。
那支步兵勇敢的涌向蒙蒂纳人的阵地，虽然看到路上似乎有很多纵横交错的壕沟和拒鹿，但是他们并不在意。
这些士兵呐喊着冲向敌人，他们相信虽然敌人胆怯的躲在那些修建好的工事后面，只要他们冲到敌人面前，那些简陋的工事根本不能保护他们。
壕沟和拒鹿横在了面前，奥斯曼人吼叫着有的跳下去再向上爬，有的干脆直接跳过窄浅的沟壑，而被拒鹿挡住的士兵则纷纷推开或是攀爬着试图越过面前的障碍物。
一时间奥斯曼的冲锋在这一瞬间似乎有些停滞。
就在这时，奥斯曼听到了陌生的口令。
一个一条腿刚刚登上拒鹿的奥斯曼老兵习惯的向前一扑，他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过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那绝不是什么好事。
事实证明这个老兵的判断没错，当他前扑的身子还没落在地上时，对面的骤然轰响声刚刚振动他的耳膜，弹丸撕破空气的呼啸声已经从他头顶响成了一片。
爬上拒鹿和跳过壕沟奥斯曼士兵瞬间被迎面而来的密集射击打得纷纷惨叫，有的人身上突然多了几个血孔一头栽进沟里，而有的则被射中后惨叫着扑倒在拒鹿上。
其中最先冲过障碍的士兵成了明显的靶子，当他们还没有从第一阵枪击腾起的硝烟中看清对面时，在杂次响起的急促枪声中，又是一片弹丸穿透硝烟劈头盖脸的迎面射来。
冲锋的奥斯曼人被连续的射击打得惨叫连连，他们试图冲过障碍，但是这一片片相互交错的沟壑不但阻止了他们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杀到敌人面前的前进，更成为了他们被屠杀的屠宰场。
密集！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也没有见过的密集射击令眼前弹丸横飞，呼啸的子弹不停向着他们的队伍倾泻而来，以至根本无法越过眼前障碍的士兵的尸体已经在壕沟和拒鹿前倒下了一片。
部族步兵的脚步被阻挡住了，他们因为无法跃过那些障碍不得不试图绕过眼前的这片可怕的区域，试图从其他地方寻找突破的地点。
一时间，几队原本已经拉开队形的队伍，渐渐的向着成片的壕沟之间的几处缺口慢慢聚集。
“原来是这样。”
一个胯下高大战马，身穿华丽铠甲的奥斯曼将军看着远处的战况轻轻自语，随着手里的马尾錖槔微微晃动，他指向那些正在慢慢聚拢的部族军队。
“让他们停止前进，”奥斯曼将军下达了命令，然后他满是胡须的清瘦脸颊微微一颤，似是浮起了个笑容“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与此同时，站在高坡上的亚历山大也在看着那些正渐渐向着几个缺口聚集的部族步兵，只是他的脸上这时候有的却是一丝无奈，随后还发出了一声旁人不易察觉的叹息。
亚历山大知道自己失去了个很好的机会，在这种趁着敌人因为被火力封锁为了寻找突破口而兵力集中的时候，如果有几门大炮，那么对当面这些敌人来说都将是毁灭性灾难。
哪怕是只有几门火炮，当可以造成重大杀伤的开花弹落在那些拥挤在一起的敌人当中时，可怕的伤亡与巨大的震慑足以能动摇摧毁这些敌人的战斗意志。
可是现在因为没有这样的火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依靠部署在阵地上的阿格里火枪兵对那些缺口施以密集的射击，以求能最大程度的杀伤敌人。
但是奥斯曼似乎并没有急着发动进攻，他们在那些障碍后面的缺口前挤来挤去，但是却始终没有向缺口当中前进，这让亚历山大在疑惑之余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敌人试图从正面突破他阵地的意图很明显，但是他却拿不准这个敌人准备把进攻的重点放在哪个位置，或者说敌人正准备用骑兵向着他的两翼发动进攻？
亚历山大下令加紧两翼的警惕，同时透过飘过阵地的硝烟向对面望去。
就在这时，他看到敌人后方正有一条灰线缓缓逼近。
“那是什么？”
一个随从指着远处那片灰色的影子疑惑的问，只是在稍稍停顿后，那个随从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畏惧。
“那是穆色林姆？”
亚历山大喃喃自语，虽然早已经听说过这支军队，但是真正多少了解这支奥斯曼人当中的精锐部队，还是从那些巴尔干人那里听说的。
与传统的欧洲骑士阶层相同，奥斯曼帝国也有着自己的骑士阶层，即所谓的西帕希阶层。
这些如同欧洲骑士一样的战士形成了奥斯曼军队中的精锐，曾经一度欧洲人当看到那些出现在战场上的西帕希骑士之后，往往落荒而逃不敢抗衡。
不过如果说西帕希是欧洲人的噩梦，那么穆色林姆就是让整个欧洲为之胆寒的恶魔。
这是一支把残忍与冷血发挥到了极致的军队，可以说他们除了奥斯曼新军之外最令欧洲人畏惧的军队。
所有的穆色林姆都是由被征服地的士兵组成的，可是和新军不同的是，他们并非苏丹的亲军，而且他们也不是真正的奥斯曼军队，如果一定要给他们一个身份，或许应该说他们是“军奴”更合适。
穆色林姆唯一的出路只有通过获取军功才能获得自由之身，正因为这样这支军队对胜利的欲望要比任何部队都更加强烈，同时他们对待敌人和俘虏也更加冷酷残暴。
为了减少妨碍，他们从不留下俘虏，凡是穆色林姆结果地方，留下的往往只有死亡。
带着一条长穗的灰色高顶包头帽是穆色林姆的特征，当风吹起来时，那条长穗会随风飘动，就好像是死神展开的翅膀，随着涌向敌人人阵地的穆色林姆扑面而来。
整队的如蒙着一层灰色的士兵不声不响的默默前进，部族步兵们不由自主为他们让出道路，当他们在那些缺口前列队的时候，那种透着压抑的沉默不语连附近部族士兵都感动阵阵不适。
一个浅金头发的军官从身边的掌旗手手里接过旗帜扛在肩头，然后他拿起挂在腰间的牛角号用力吹响。
号角声引得穆色林姆队伍发出了一阵骚动，就如同一条游动的灰色大蛇一般，穆色林姆开始向着蒙蒂纳阵线推进。
“命令火枪兵退回到工事后面，”亚历山大向身边的人下达命令，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依托工事与敌人周旋的准备，为了这个他已经严令全军都要挖掘工事。
火枪兵开始撤退，一片片的长矛和盾牌掩住了他们的身形，同时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巴尔干团也终于听到了他们一直想要听到的信号。
“要开始了。”潘诺尼兴奋的甩了甩手腕，然后把手斧尾部的皮绳用力缠在手腕上。
巴尔干人纷纷吼叫着，他们很多人拿着长矛和弯刀，但是更多的拿的则是传统的巴尔干短斧。
在巴尔干人当中很少会看到盾牌，对于他们来说不停的进攻才是真正的硬汉。
对面灰蒙蒙的穆色林姆军队无声无息的前进着，虽然因为一道道的障碍让他们的队形渐渐混乱，但是那种迎面而来的压迫还是让人不禁从心底泛起阵阵寒气。
“奥斯曼军队里仅次于新军的精锐，”亚历山大在心里默念，他看到下面的方阵前已经举起的一面面三角旗帜，在旗帜挥下之前，他的目光投向了对面那片灰色的影子。
阿格里火枪兵最密集的一次射击开始了。
因为已经撤退到工事后，所以这一次所有火枪兵都尽量排列在了第一线，密集的射击顷刻间在蒙蒂纳阵线前形成了一道彻底遮挡住了双方的烟幕，以至除了站在高处的亚历山大和他身边的人，整个阵线都无法看清对面敌人的情景。
而让人惊讶的是，随着枪声那片灰色队伍当中虽然因为有人中枪纷纷出现了缺口，但是整个队伍却丝毫没有混乱，甚至不但没有停下步伐。
相反这枪声好像是惊醒了一头可怕的怪兽，那些之前始终沉默不语的穆色林姆突然爆发出透着疯狂的吼叫！
同时他们开始加快步伐，随着越跑越快，成片的灰色影子向着蒙蒂纳阵线迎面扑来！
“异教徒！”
呐喊声同样在阵地上响起，几乎不等发动进攻的信号响起，巴尔干团的阵地上已经跳起了一片身影，同时伴着吼叫，一大片手斧已经映着刺目的阳光挥舞起来。
短兵相接的战斗开始了。
穆色林姆灰色的洪流涌动着向着蒙蒂纳阵地中央偏右的地方倾泻而至，与此同时紧跟其后的奥斯曼大军也开始看似缓慢，却井然有序的向着整个阵线的右翼徐徐开进。
到了这时，一直在猜测敌人动向的亚历山大终于确定，奥斯曼的进攻方向正是防线中央与右翼之间的结合部。
那是整个防线中略微平缓无险可托的一片地方，正因为之前猜测到敌人可能会从这里突破，亚历山大才会把巴尔干团安置在这里。
“看来判断对了。”看着那片迎面涌来的灰色洪流，亚历山大微微松了口气，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顶住奥斯曼人这第一波的进攻。
而在对面，同样紧盯着战场动向的奥斯曼指挥官脸上正缓缓浮起笑容。
“果然和猜想的一样，”指挥官手里的马尾錖槔再次抬起指向一个方向“现在该是发动进攻的时候了。”

第六十六章 多瑙河三角洲之战（五）
当发现奥斯曼军队的动向变得古怪之前，亚历山大的所有注意力正都集中在展现中央的右侧。
说起来这段地方也是他从开始就很担心的弱点。
这里是一片地势平缓的小沼泽地，两端的地形都要比这里高些，在右边就是整个战线的右翼，在那里蒙蒂纳军队的阵型开始向内收缩，战线面对的正面也渐渐从东西方向变成了南北方向。
而在沼泽地的左边，亚历山大把热那亚剑盾兵安排在了那里，这么做是为了防止敌人有可能在向这块容易冲击地方发起进攻后趁势突破阵线。
因为是沼泽地，所以就无法挖掘壕沟和铺设拒鹿，甚至连火枪兵都因为地势的原因无法在战线前展开队形。
当奥斯曼人向这片地方开始集结时，亚历山大终于决定派出巴尔干人，虽然知道这些疯狂的农夫一旦放出去就会像脱缰的疯马一样无法收回来，但是看着那些迅速逼近的穆色林姆步兵，亚历山大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阻止他们。
“我是不是该感谢苏丹没有那么看得起我，”亚历山大向旁边的随从问，看到随从错愕的神色，他只能自己解释这个冷笑话的答案“至少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他会派新军对付我。”
随从的脸上努力挤出了笑容，听当听到从远处传来枪声时，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发动进攻了？”亚历山大向阵线右侧望去，透过阵阵飘过的硝烟他看到一片片灰色的身影正向着巴尔干人的阵地汹涌扑来。
越来越多的敌人向阵型右侧考虑，当一支人数众多的奥斯曼步兵顶着从沼泽地两侧的火枪与弩箭的射击，踩着松软泥泞的土地步步逼近时，亚历山大稍微沉吟，不过还是下达了让沼泽地两侧的部队向着沼泽地靠拢的命令。
“告诉潘诺尼，我不需要他杀死多少敌人，只要他能顶住敌人，保证他防守的那片阵地没丢我就会奖赏他们整个团。”亚历山大一边下令一边向敌人的方向望去。
说起来他有些奇怪，虽然战斗刚刚开始，但是他感到敌人将领的举动有些未免有些太“正常”了。
中规中矩的正面交战，中规中矩的试图从薄弱地点突破阵型，甚至连派出部队都并不意外的是步兵而不是骑兵，很显然敌人是打算在使用步兵与自己纠缠一阵后，再派骑兵趁着混乱发动进攻。
这种战术看上去似乎和大多数欧洲人截然不同，但是如果稍微城曾经与奥斯曼人有过交手经验的人知道，奥斯曼人的骑兵从来不是首先用来对付敌人步兵的。
而是用来与敌人的轻重骑兵较量，或是往往在步兵与敌人交战之后，才会趁着双方纠缠在一起，敌人无暇分出多余兵力之后，才会趁机突破和分割敌人的阵型。
而对面敌人显然也想这么做，穆色林姆步兵的出现就说明了这一点，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才会在巴尔干人出击之后下令两侧的部队向沼泽地移动，因为按照以往奥斯曼人的作战方式，很显然接下来就该是安纳托利亚轻骑兵上场了。
一切都太“正常”了，这让亚历山大心里多少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时代的奥斯曼将领可以说都是经验丰富的沙场宿将，而不是无能的庸更不是平庸的官僚，所以亚历山大对对面这个敌人有些过于简单的方式感到有些难以理解，或者说有些疑惑不解。
他说不出这是因为什么，不过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觉得敌人应该不止这点手段，否则即便在兵力上比他的数量更多，可要想击败他也不是那么容易，而到了后来对方除了依靠兵力上的优势和他打一场或许不会获得太多战果的消耗战之外，在这种情况下他想不出对面那个奥斯曼将领该怎么完成苏丹给他的任务。
亚历山大心里捉摸着不得其解，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从右翼坡顶上举起晃动的旗帜。
那是与敌人即将交战的信号，看到那个信号，亚历山大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或许说起来有些好笑，当知道敌人终于向自己的右翼发动进攻后，亚历山大首先感到的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终于来了，这是他看到信号后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可紧接着他就发现事情似乎并不如他开始想的那么简单了。
“任何一个稍有经验的将领都该知道在这种时候他的右翼是很容易遭遇进攻的，”消瘦的脸上滑过一丝稍显讽刺的笑容，奥斯曼指挥官摘下头盔夹在腋下，这个季节的太阳已经让人有些难以忍受，特别是穿戴着那么严实的盔甲，从额头上不住流下的汗水时不时的挤进眼睛已经让他有些受不了了“所以自然就会加强右翼的防御，不过如果他以为这样就够了那就太简单了。”
指挥官说完微微弯腰向站在面前的传令兵问：“我之前的命令已经传达下去了吗？”
“老爷，命令已经传达下去了。”传令兵立刻回答。
“那好吧，听从我的命令，按照之前的安排，所有队形向敌人的右翼推进。”
奥斯曼军队的阵线忽然动了起来，先是后方阵型一队队的士兵向着蒙蒂纳军队的右侧开始移动，接着越来越多的军队开始缓缓来拉长阵型，终于冲在最前面的穆色林姆步兵随着后方号角信号的命令，开始沿着蒙蒂纳阵地前沿向着右侧高地的一边压了过去。
首先发现奥斯曼阵线异常的是巴尔干人。
当他们冲向穆色林姆步兵时，那些巴尔干人脑子里想的只有与敌人展开一场你死我活战斗，所以虽然中间有沼泽地隔着敌人靠近的比较缓慢，这却一点都不妨碍他们主动迎上去。
所以双方就在那片面积不大的沼泽地满是臭味的泥浆与死水当中展开了一场残酷的血肉之战。
有人杀死了敌人，有人则被敌人杀死，巴尔干人即便依旧记着亚历山大的命令只是死死的堵住了沼泽地阵线上的缺口，但是他们已经与敌人纠缠在了一起，甚至因为这个两侧的火枪兵不但因为担心误伤而不得不的停止射击，甚至还警惕的躲在壕沟和矮墙的后面，随时防备着奥斯曼人趁着与巴尔干人纠缠在一起向他们的阵地发动进攻。
就是在这个时候，原本只是防守在阵地前的巴尔干人在战斗中开始渐渐的脱离了阵地。
先是一小群，然后就是越来越多，这些和敌人纠缠在一起的巴尔干士兵因为在不停的交战，所以不知不觉当中跟着穆色林姆步兵的移动脱离了自己人也脱离了阵地，当他们忽然发现自己过于突出的冲入了敌人当中时，一切却已经晚了。
这些巴尔干人瞬间就被包围，然后很快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敌奥斯曼人淹没。
潘诺尼看到了自己人被敌人砍杀甚至肢解的一幕，他愤怒的试图就会自己的同伴，却被穆色林姆步兵狠狠堵了回来，当他继续不依不饶不顾一切的向当面的敌人发起进攻时，他防守的缺口就不可避免的暴露了出来。
潘诺尼的失误立刻让他付出了代价，当他带着巴尔干人不顾一切的冲向穆色林姆步兵因为阵型移动似乎显得有些松散的队形时，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队伍不但已经让出了阵线中的缺口，而且也已经与阵地上的其他部队相互脱离。
穆色林姆步兵显然是经验丰富的士兵，而他们的指挥官则更是真正的战士，多年的经验让他们哪怕只是激烈战斗中也能迅速发现敌人暴露出很小的弱点。
所以一队原本已经要随着大队向右翼前进的穆色林姆步兵在带队军队的带领下停止了前进，他们先是有些不相信，然后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蒙蒂纳军队的阵线上，真的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缺口！
那个穆色林姆军官甚至不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以至当他带着队伍向那缺口冲去的时候，他一直担忧的看着前面那片断断续续的矮墙，担心会从矮墙后面忽然出现一群弓箭手说是火枪兵。
但是或许今天真的是他的幸运日，直到这支穆色林姆步兵冲到距离工事不远的地方时，才遭到来自侧面阵地上发现了他们意图的蒙蒂纳守军火枪和弓箭的进攻。
但是这时候已经晚了，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阻止这个幸运的穆色林姆步兵军官建功立业，在他发出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语言的呐喊声中，这支穆色林姆步兵如冲破巨决口大地的洪水般涌向了蒙蒂纳阵地的缺口！
顷刻间，蒙蒂纳军阵型被从中央偏右的地方突破，整个阵线被截成了南北两段！
这突如其来的变动，瞬间牵动了整个战场的神经。
自成军以来，蒙蒂纳军队不论面临什么样的危机都从未失去过统一的指挥，可现在阵线被截断，整个右翼随时都可能会彻底陷入被彻底孤立的危险。
当看到涌入缺口的奥斯曼军队时，亚历山大几乎窒息，而他身边的军官们更是发出了意外的惊呼。
“去堵上那个缺口，”亚历山大脸色变得发青，如果可以他这时候真的想把潘诺尼和他的整个巴尔干人团全部吊起来，不过不是抽鞭子而是全都吊死“命令把预备兵调过去支援！”
“大人，如果用了预备队我们就只剩下仅有的猎卫兵了。”一个随从提醒了一句，可看到亚历山大紧绷的脸色，那个随从只好低声应了声转身传达命令。
穆色林姆步兵的冲锋也引起了奥斯曼前线指挥官的注意，开始只是意外可随即就感到惊喜的指挥官立刻下令还未远离的部队停止继续向右翼推进，转而向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缺口冲去。
“看来我高估这个蒙蒂纳伯爵了，”席素谷笑了笑“也许不需要冒那个小风险就可以打败他。”
席素谷说着向蒙蒂纳右翼的高地方向看了看，当初他没有执行苏丹的意图对蒙蒂纳军队进行深远纵深的包围，担心的就是可能会遭到来自侧后布加勒斯特方向的夹击，所以他宁可采取虽然保守却更安全的只在战场上进行浅近距离的战术包围。
虽然这么做的结果也许只能击败而不太会彻底全歼这支敌人，但他相信苏丹是能明白他意图的。
不过现在他的敌人自己出现了这样巨大的错误，既然这样他完全可以用更加直接，甚至是更加有效的方法击败敌人。
分割当面的敌人，然后依仗原本就占据优势的兵力分别予以消灭，席素谷相信自己不但能更快取胜，而且还能如苏丹希望的那样获得歼灭性的胜利。
“记住要活捉那个蒙蒂纳伯爵。”席素谷向身边的人下达了命令“说起来那个人应该感谢伟大的苏丹，至少他的脑袋能保到明天天亮了。”
一阵哄笑从四周响起，奥斯曼将领们已经准备去看看那个蒙蒂纳伯爵被俘时的狼狈样子。
灰色的穆色林姆步兵，杂色部族步兵，还有一边吼叫着一边挥舞着弯刀的安纳托利亚轻骑兵，所有在附近的奥斯曼军队都疯狂的向着缺口冲击而来。
瞬息间蒙蒂纳阵线中部如面对滔天巨浪的堤坝遭到了猛烈的冲击。
之前冲进缺口的那支穆色林姆步兵直到冲过阵地时还不相信自己居然真的突入了敌人的阵型，直到他们看清两侧正匆匆转换阵型方向的敌军后，他们才知道自己真的重破了敌人阵线。
不知道是谁首先发出了一声无比兴奋的呐喊吼叫，接着这吼叫声就传染给了所有人。
穆色林姆步兵们吼叫着，呐喊着向着前面不顾一切的冲去，他们不知道敌人的指挥官或是哪个老爷在什么地方，但是他们知道这时候只能一直向前冲。
他们继续向前奔跑冲锋，直到看到前面出现了一道略微隆起，显然刚刚用泥土堆起的矮墙。
一片看上去有些匆忙的身影正在矮墙后面闪动，不过这时候穆色林姆步兵顾不上那些，他们只想冲过去。
一阵弓弦声突然从矮墙后面响起，其中还伴着零星的火枪声。
冲在最前面的穆色林姆步兵瞬间倒地，同时从两侧阵地也枪声轰鸣。
穆色林姆步兵前冲的步伐略微放缓，不过这点距离已经足以让他们冲到矮墙前。
军官高高举起了手里的战刀，有着沉重宽大刀头的战刀只一下就撕开了对面一个敌人的肩膀，半截翘起骨头的身子喷着血浆栽倒在爱矮墙后面，半陷进泥土的脸庞上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最后看到的就是翻过矮墙，落在他眼前的一支奥斯曼人的翻头靴。
蒙蒂纳军队之前为了防止这段阵线可能会陷落而匆忙构筑的第二道阵线，顷刻间也被突破了。
整个蒙蒂纳阵线，被彻底分割成了两段！
看到这一幕，奥斯曼大军不由军心大振。
而蒙蒂纳军瞬间陷入了惊慌之中。
“你们当中有谁帮我记着点，”已经骑上帕加索斯脊背的亚历山大从腰间拔出了马刀“如果我战死了也就算了，如果我活下来了，别忘了提醒我找那些巴尔干人算账！”
说完，亚历山大双脚用力夹动马腹，随着他一声呐喊，帕加索斯向着阵线的缺口猛冲而去。
“跟上我，猎卫兵！”

第六十七章 多瑙河三角洲之战（六）
猎卫兵们显然是知道情况严重的，他们跟在亚历山大身后，前面的人紧盯着他的背影，后面的人则注视着前方的军旗。
亚历山大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从未有过的危机，现在他对面的不只是号称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军队，更是他的敌人。
亚历山大并不想和奥斯曼人为敌，只是对他来说这个时候正面对抗奥斯曼人是很不理智的。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奥斯曼帝国在将来的几十，上百年，甚至是整整漫长的两个多世纪里会如何的让整个欧洲都匍匐在他们可怕的阴影之下，这个阴影笼罩的时间之久，以至要到经过200多年盛极而衰的维也纳围攻战之后才会逐渐淡去。
也只有到了那时候欧洲人才会彻底摆脱来自奥斯曼帝国可怕的威胁，可现在，正是他们走向辉煌的时候。
前面忽然传来了连续的枪声，两个猎卫兵拼命冲到前面，他们把亚历山大紧挤在中央，同时不停的向后面的同伴喊叫。
越来越多的猎卫兵越过了亚历山大，在前进中他们的队伍开始渐渐展开，就在这个时候布萨科已经伸手用力拉住了帕加索斯的缰绳。
“大人如果你一定要冒险，也请你稍微冷静些，我不能让这样的您去和奥斯曼人拼命。”
“布萨科，如果我们大家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了，那也不用计较死的时候是不是够冷静。”亚历山大说着另一只手拔出了腰间的火枪“你是和我一起冲过去还是打算就在这给我讲道理？”
布萨科发出声无奈低吼，他放开亚历山大的马缰，同时对着旁边的猎卫兵们喊着：“保护好大人，否则就没收你们在家乡的土地！”
猎卫兵们立刻叫喊起来，不知道是要保护亚历山大，还是抗议布萨科要没收土地的威胁。
而以此同时，前面的枪声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听上去明显显得十分散乱。
“奥斯曼人在冲击缺口两端。”
亚历山大立刻意识到了危险，他知道那个缺口的宽度并不大，虽然被突破后的蒙蒂纳军队面临着被拦腰截为两段的危险，但是如果奥斯曼人不能迅速扩大突破口，那么对那些冲进缺口的奥斯曼军队来说或许等待他们的就是从天堂到地狱的可怕境地了。
布萨科夹紧马腹向前奔去，他远远就看到了一队举着东倒西歪的旗帜看上去一片混乱却依旧还能勉强守住以一片灌木丛和土丘为工事的蒙蒂纳军队。
“你们是谁？！”
布萨科大声喊着，他已经看到了几个奥斯曼士兵灰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土丘前面，顾不上再追问，布萨科已经带着猎卫兵迎上去，随着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成排短枪齐射，刚刚冲上来的奥斯曼人立刻纷纷倒下，一时间奥斯曼人被这突然的打击搞得大乱，同时守在土丘后面的蒙蒂纳士兵一边欢呼一边奋力的用长矛和马刀向着对面的敌人戳刺砍杀过去。
“比萨团！我们是比萨团！”一个满脸血迹的年轻人提着卷刃的剑跑了过来，他一边警惕的盯着对面敌人一边回头向布萨科喊“我是比萨团第二大队的副队官马切尼，我们队官已经死了现在我指挥比萨团第二大队。”
“干的不错，马切尼，你现在是队官了。”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接着伴着一声枪响炙热的热浪从距马切尼不远的头顶喷过，一个奥斯曼人应枪倒地。
“大人！”叫做马切尼的年轻人看到亚历山大吃了一惊，可现在这种时候根本来不及说什么，他一边抓起地上的一面盾牌为正装填子弹的亚历山大做掩护，一边不停的吼叫着让旁边的士兵围过来“保护大人！”
“没事别管我，我身边有猎卫兵。”
亚历山大说着从盾牌后面站起来，他举起火枪对准一个正好跳上土丘的敌人，看到他的脸亚历山大微微愣了下，那还是个孩子，从他脸上可以看到明显的恐惧，可只一瞬间那张脸就变得狰狞起来。
那个穆色林姆步兵举着盾牌挡在是身前，手里的弯刀举过头顶向着亚历山大砍来。
“呯！”亚历山大的枪口向下直接打在他露在盾牌下的腿上，那个少年惨叫着向前栽去，不等他的身子完全倒下，已经有两个比萨团的士兵手里武器纷纷砍在了他的身上。
那个少年不停的惨叫翻滚着，然后向土丘后倒了出去，而与此同时，已经冲来的猎卫兵们不顾一切的向着缺口的涌了上去。
冲在最前面的穆色林姆步兵被挡住了，与此同时缺口两侧却在纷纷响起的凌乱枪声中传来阵阵喊杀声。
奥斯曼人在整个阵线向右翼倾斜的同时，在发现了突然出现的缺口后，果断的重新选择了的突破的方向。
一队奥斯曼骑兵发出声声尖啸迎面冲来，看着这些安纳托利亚轻骑兵，；脸色阴沉的亚历山大向下挥动了手臂。
“波西米亚人！”尽管有传令兵挥舞起了信号旗，但布萨科还是不由自主的回身向那些即便如此战斗惨烈，可依旧后面列成几队看似悠闲的观望着战局的波西米亚骑兵吼了起来。
一声如哨子般的尖啸呼哨响起，一直好像在看戏似的波西米亚骑兵刹那间如冲破樊笼的猛兽般迎着对面的安纳托利亚轻骑兵冲了上去。
双方骑兵冲向对方，越来越近，咬牙切齿的面容和手里马刀锋利的刀刃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接着就在缺口前的空地上，双方士兵骤然相撞，然后在纷纷错身而过时，向着迎面而来敌人挥起了雪亮的刀锋。
惨叫，血粼，接着就是被砍中的身体纷纷栽下马背，失去主人的战马一边悲鸣一边依旧跟在队伍后面盲目的奔跑着。
波西米亚骑兵继续向前狂奔，他们必须得冲出一段之后才能减速回身，但是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奥斯曼人后队中出现的一片素白的身影。
事实上那并不是完全素白，而只是一片白色的高顶平角帽的影子。
在平角帽的下面，一队扛着火枪的奥斯曼士兵正缓慢却稳健的向着缺口方向行进。
“是奥斯曼近卫军。”
在缺口后面也注意到了那支军队的蒙蒂纳士兵纷纷发出惊呼。
“终于来了吗？”亚历山大露出个苦笑，他没想到刚刚才说走运的没有遇上奥斯曼的近卫军，可现在就立刻应验了，更糟糕的是对方还是以拥有着犀利火力而著称的新军火枪部队。
“准备迎战，准备迎战！”那个叫马切尼的新晋队官突然跳上土丘大喊着，然后他又忽然跳下来向亚历山大大说“大人你放心，我不会让奥斯曼越过这个地方的！”
看着马切尼那满是血污的脸，亚历山大伸手用力按了下他的肩膀：“你全名叫什么，至少如果我们一定要死在这里我应该知道我和一起战死的是谁。”
“尼古拉，大人，我叫尼古拉&#183;乔&#183;马切尼，来自泰尔莫利。”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亚历山大微微愣了下，然后他点了点：“好吧马切尼，让我们一起守住这儿。”
说完这话，亚历山大又看了眼这个年轻人，终于忍不住接着说：“小心点小伙子，如果你走运没死，别忘了来见我。”
说着亚历山大向着对面依旧在向前奔跑的波西米亚人看去。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不停的闪过那个名字。
泰尔莫利的尼古拉&#183;乔&#183;马切尼，会有这么巧吗？
奥斯曼火枪兵已经来到沼泽地前，为了便于越过沼泽地他们的队形略微展开然后开始淌着泥泞穿过沼泽地。
亚历山大的心这时候异常紧张，奥斯曼新军不但是奥斯曼军队里最精锐，也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精锐的军队之一。
而其中奥斯曼火枪兵更是不论武器装备还是战术水平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自己的火枪兵能与这样的敌人抗衡吗？
这些蒙蒂纳士兵能顶住来自这支世界上最精锐的火枪部队的猛烈火力吗？！
波西米亚人还在向前冲，他们如果想绕回到自己的战线就必须躲避过那些穆色林姆步兵，否则一旦冲进大队的敌人当中就有可能被他们纠缠住。
对面的奥斯曼火枪兵已经越来越近，走在队伍前的旗手身边的鼓手敲响了军鼓，火枪兵们开始方面脚步同时纷纷摘下肩膀上的火枪。
这时候波西米亚人已经越过了侧面的穆色林姆步兵，准备减速转向。
奥斯曼火枪兵不慌不忙的装填着弹药，他们和蒙蒂纳士兵不同，并不整齐划一的动作看上去显得有些凌乱，但是那黑压压的一片火枪却又让人看了不禁胆寒。
波西米亚人的速度慢下来了，虽然新军火枪兵就在眼前，但是他们相信自己还来得及在敌人面前调转方向，哪怕最终可能会有几个倒霉鬼，但是奥斯曼火枪兵要想对他们造不成太大的威胁。
最前面的波西米亚人开始调转马头，他们要在距离奥斯曼火枪队不太远的地方在敌人阵前转向。
就在这时，波西米亚人似乎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那是从奥斯曼火枪队侧方传来的混乱和呐喊，其中还夹杂着他们颇为熟悉的咒骂和咆哮。
这咒骂和咆哮的声浪是那么大，以至就连在缺口后的亚历山大也隐约听到。
“那是巴尔干人？”亚历山大有些不确定的问，在得到身边人的明确回答后，他稍微一想就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巴尔干人在追赶着穆色林姆步兵冲出缺口后几乎大部分都陷入了阵线前的奥斯曼人的包围之中，而这时候奥斯曼则一直向他们让出来的缺口进攻，现在看来很凑巧的，那些试图突破包围的巴尔干人正好冲到了正试图进攻缺口的奥斯曼火枪队的侧翼。
头前的波西米亚人已经转向，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来自后方的号角。
冲锋！
除了前面已经开始掉头的波西米亚骑兵，后面的骑兵在听到号角时习惯的松开已经要拉紧的马缰。
与此同时，奥斯曼火枪兵已经纷纷举起了装填好的武器。
枪声轰鸣，正在新军阵前不远处横向奔跑的波西米亚骑兵有人应枪倒地。
也是同时，新军火枪兵侧面传来的混乱声越来越大。
席素谷的注意这时候依旧在蒙蒂纳军队的右翼。
在开始的筹划中，席素谷就把集中力量进攻蒙蒂纳右翼作为既定计划，席素谷是个虽然灵活却也意志坚定的人，他甚至曾经因为与苏丹意见不合而固执的抗命，虽然后来证明他的建议是正确的，可在很多人看来席素谷的固执多少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蒙蒂纳军队中间忽然出现缺口这的确是个难得的好时机，不过即便立刻做出反应把精锐的火枪部队投入了对缺口的争夺，但是席素谷依旧让自己之前就特意安排了重兵的左翼尽快向敌人占据的右翼高地发动进攻。
席素谷相信，如果要给予当面之敌以毁灭性的打击，只有彻底消灭其中一翼的兵力才可以做到。
而除了消灭敌人右翼部队之外，席素谷还有着更大的计划。
他要趁着消灭敌人右翼的时候，趁机改变阵线方向，由北向南的把蒙蒂纳军队向下挤压，直到彻底把他们推进背后的多瑙河里！
正因为有着这样大胆而又坚决计划，所以即便穆色林姆步兵一度切断了蒙蒂纳阵线，可席素谷依旧命令左翼迅速推进，向着蒙蒂纳军位于右侧高地上的军队发动了进攻。
席素谷相信自己的计划是完全可以顺利实现的，特别是当他把手里进仅有的新军火枪部队投入战斗之后，他相信左翼部队一旦和突破缺口的部队实施合围，计划或许会比之前设想的完成的更顺利。
席素谷微微吐出口气，他相信这次虽然依旧违背了苏丹的命令，可结果至少不会再惹得苏丹不快了。
指挥官已经开始捉摸该回去之后该怎么向苏丹解释他之前抗命却又能得到苏丹谅解的理由，虽然他取得了胜利，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苏丹不会生他的气。
而之所以他在屡屡抗命后现在还能那么受到苏丹的信任，显然并非如别人想的那样只会一门心思的打仗。
缺口那边的异变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突然冲向新军火枪部队的波西米亚人并没有对新军造成太大的威胁，他们的冲锋更多的是给新军火枪兵造成了混乱，而这时候火枪部队两侧的矛槊部队已经从两边向着波西米亚人包抄过来。
如果波西米亚人坚持继续冲锋，等待他们的将是陷入包围之后被彻底歼灭的命运。
波西米亚骑兵果断的放弃了继续进攻，而且他们也的确已经不需要再冒险，因为骑在马上的他们居高临下的发现因为他们的冲锋而引来了敌人的矛槊部队，那些之前还在盲目的横冲直撞的巴尔干人已经被他们的冲锋造成的混乱吸引，这时候那些巴尔干人正疯了似的向着新军火枪部队的后方冲了过来。
当新军火枪部队后面传来一片混乱的叫喊声时，亚历山大和席素谷都刚刚给自己的部队下达了新的命令。
4月4日下午5时许，在经历了险些被敌人突破了阵地的危机终于稳定住了阵线之后，亚历山大接到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险些闯下大祸的巴尔干团不但奇迹般的杀出了重围返回了阵地，而且还很凑巧的趁机重创了对面敌人当中精锐的新军火枪部队。
而坏消息则是就在他拼命封堵险险被突破的中央缺口的时候，奥斯曼人的左翼突破了蒙蒂纳右翼高地上的防线。
将近6000多人的蒙蒂纳军，有被敌人合围在多瑙河畔的危险！
而与此同时，贡帕蒂刚刚走进采佩斯在布加勒斯特外城里的营地。
在那里，索菲娅正焦急的等待着亚历山大的使者。

第六十八章 多瑙河三角洲之战（七）
远处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金色，晚霞映照在多瑙河上泛起片片金灿灿的光晕，稍显清冷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让傍晚的荒野中满是凉意。
亚历山大站在高翘起的一块石头上，仔细的观察着对面奥斯曼人的阵地。
蒙蒂纳军的右翼在遭到猛烈进攻后坚持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这对于蒙蒂纳军队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战绩，或者说正是这一个多小时的艰难抵抗，才让亚历山大有了堵住中央缺口的机会。
奥斯曼人对右翼的进攻是异常凶猛，更是无比果断的，甚至就是在中部阵线出现了巨大的机会时，席素谷也没有动摇已经定下的进攻决心。
这样的结果就是以热那亚人为主的蒙蒂纳右翼部队面对着大部分的敌人不得不一点点的选择后退，热那亚剑盾兵的阵型被奥斯曼人一次次的冲击，火枪兵的支援在一批批的安纳托利亚轻骑兵的压制下并没有给热那亚人减缓多少压力，而被派到热那亚人的战线后方担任预备队的一支巴尔干人大队在不得不被派上去投入战斗后没多久，就几乎全部战死无一幸免。
战斗的异常凶猛让热那亚人几乎吓破了胆，他们从没想过异教徒会是这么残忍可怕，这让热那亚人的阵型一度动摇，甚至有人已经准备转身逃跑。
这种时候，巴尔干人的勇敢起了关键作用，整个大队的巴尔干人毫不畏惧的迎着对面黑压压的敌人冲了上去，他们疯狂的叫喊着，吼叫着，根本不在乎即将面对的致命危险。
当奥斯曼人以为只需要再做一个冲锋就可以彻底击败面前这些看似摇摇欲坠的欧洲人时，巴尔干人的反冲锋忽然打乱了他们的步骤。
热那亚人正是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重新稳住了阵地，当奥斯曼人终于踏过成片的倒在面前的巴尔干人的尸体向着热那亚人的阵地上发起进攻时，热那亚人已经在军官的指挥下有序的向着后方撤退。
“潘诺尼，你要记住那些战死人，”当听过了关于右翼战线的报告后，亚历山大这样对局促的站在一旁潘诺尼说“你要记住是你的这些同乡保住了你的这颗脑袋，同样也是你害死了他们。”
没有人能形容潘诺尼当时脸上的表情，那种透着扭曲的样子让旁边看到的人都隐隐感到害怕。
热那亚人的撤退让蒙蒂纳军避免了右翼被迂回包围的危险，但是他们彻底也让奥斯曼人的军队沿着北部的平原一直向前延伸，最终当热那亚人终于停下脚步形成新的战线时，奥斯曼已经从西北两个方向对蒙蒂纳军形成了夹击之势。
“我们得从这片地方撤出去，否则就太糟糕了。”亚历山大回头看看，虽然隔着一片丘陵还看不到后面的河面，但是从吹来的河风可以感觉得到，背后能够供他们回旋的地区已经不多了。
“大人，从这里到河边只有不到3法里了。”布萨卡小声提醒着，他的眼神中闪着犹豫不决的光，这时候他已经开始在考虑是不是必要的时候把亚历山大敲昏过去让人带走。
亚历山大没有注意布萨科的样子，不过他知道这意味实际上他的军队已经被半包围在一块宽窄纵深都不到5法里的地区上，而就是在这么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上，双方大约投入了17000人！
“这可真是场很艰难的战斗，”亚历山大轻轻自语，就是到了现在他也依旧并不认为自己到了很危险的地步，因为他发现敌人左翼原本应该继续向东深入，进而把他完全压向多瑙河河岸的敌军，在越过了之前蒙蒂纳左翼防守的阵地之后，就很快停止了继续前进。
这样一来，在被从西北两边半包围的敌人与背后南方的多瑙河之间，战线东部就露出了个巨大的空隙。
“大人，我们的军队应该尽早从战线右侧撤出去，否则可能会被推进河里的。”一个军官有些焦急的说，他们不知道亚历山大为什么迟迟不肯下达撤退的命令，说起来之前当他们越过多瑙河向奥斯曼人进攻之前，亚历山大曾经对他们说过，这场战斗的目的不是为了取得胜利，可现在亚历山大却显得有些固执的不肯撤退，这让军官们感到既无奈又担心“至少我们应该向东部收缩阵线，现在我们军队的这个样子，很容易让敌人从两侧夹击的。”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知道这个军官说的没有错，因为敌人迂回而由西向北形成的一个很大的夹角让他的部队在西北方向形成了个很明显的突出部位，这对于蒙蒂纳军来说其实是很危险的，只要奥斯曼人从西北两个方向同时发动进攻，那么这个突出部的部队就会被彻底包围。
只是看着已经渐渐笼罩在落下暮色中的敌人阵地，亚历山大却始终没有下达准备撤退的命令。
“等一等，”亚历山大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的说“奥斯曼人停下来了，你们不觉得这有点奇怪吗？”
军官们有些错愕的看着亚历山大，有人则不解的向对面的奥斯曼人阵地望过去。
奥斯曼军队的确停止了继续向蒙蒂纳侧翼的纵深推进，他们在距右翼的热那亚人大约三分之一法里的地方停下来，最前沿的一批穆色林姆步兵开始把携带的短戟戳在地上建立简易的防线，而大队的安纳托利亚轻骑兵则在双方阵地与更远处的平原上不住奔驰，似乎在寻找着可能利用的机会。
“奥斯曼人累了，”一个军官忽然兴奋的喊起来“他们不停的进攻了那么久肯定累的够呛，看看我们的士兵守在工事后面都已经那么疲惫，他们一定已经累的不行了。”
这个军官的判断引起了蒙蒂纳军官们的一阵兴奋，他们先是低声议论，然后目光纷纷投向了似是始终沉默的亚历山大。
“大人……”布萨科轻声提醒“我们需要做好撤退的准备吗？”
“或许在晚上我们更有机会，”一个热那亚军官琢磨着“奥斯曼人的确很累了，那些穆色林姆步兵甚至在距我们很近的地方也已经提不起精神发动进攻，如果等到天再黑些或许我们有机会撤出战斗，至少可以建立更有利一些的阵线。”
“的确是这样，不过如果能让奥斯曼人把他们的战线拉得更长些，也许就更好了。”亚历山大终于开口，他的目光向敌人战线纵深的方向望去，那里已经落入了朦胧的暮色当中，只有隐约可见的一些影子还在不停的奔跑晃动“只有一个晚上的机会，如果到了明天早晨也许我们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说到这，亚历山大嘴唇微微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调轻声说：“贡帕蒂，你在干什么呢。”
贡帕蒂站在帐篷外焦急的走来走去，他不知道现在亚历山大怎么样了，不过他如今的处境可不是很好。
就在距他不远的地方，两个身穿盔甲，腰间挂着很大号的破甲剑的骑士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从他们露在头盔帽檐下盯着他的恶狠狠的眼神里可以看出，这两个人显然对他没什么好感。
贡帕蒂已经从他们的徽章上知道，这两个人是拉迪斯拉斯二世的手下。
对于采佩斯的人擅自出城接应那些外国人，拉迪斯拉斯二世表示出了强烈的不满和愤怒，他在听到消息后立刻派出了他的侍从骑士去向采佩斯提出了质问，不过不等那个使者带回消息，他又派出了第二个使者，而这个人接到的命令是要把索菲娅和采佩斯一起召回城堡。
拉迪斯拉斯二世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了，他没有想到那个女孩会这么的不听话。
现在采佩斯正怂恿她以希腊公主的身份号召全城的人与他一起对抗奥斯曼人，或者干脆说就是对他拉迪斯拉斯二世自己，而讽刺的是偏偏就是他本人想尽办法给那个女孩冠上“希腊公主”头衔的。
拉迪斯拉斯二世显然不能接受这种令他难堪的结果，更糟糕的是采佩斯态度让他在做出准备与奥斯曼人谈判的决定时困难重重。
一些原本已经决定支持他的贵族因为采佩斯和他那些支持者的阻挠破坏变得犹豫不决起来，特别是布加勒斯特人的激烈情绪似乎发生了不小的影响，而那些原本就把索菲娅视为救星的希腊贵族们更是趁机煽动普通民众与奥斯曼人决一死战。
甚至有人已经公然喊出：“处决投降者”的可怕口号。
这让拉迪斯拉斯二世再也无法忍受，他已经做好必要时候采取极端手段解决这场闹剧的准备，虽然采佩斯拥有的军队数量不容小视，但是国王相信如果在那些已经被他视为叛乱者的贵族们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是可以迅速镇压那些异己份子的。
可是拉迪斯拉斯二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蒙蒂纳伯爵的军队到了布加勒斯特城外。
现在他要对付的已经不止是那些不听话的贵族，还有一个从罗马来的伯爵，这让拉迪斯拉斯二世感到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立刻连续派出了两个使者，希望那个伯爵的人在见到采佩斯之前能说服他。
现在国王的两个使者紧盯着贡帕蒂，似乎随时都是警惕着他可能会冲进帐篷里去似的。
贡帕蒂感觉到了那两个人强烈的敌意，同时他因为担心亚历山大的处境，觉得等待的每一刻都是那么漫长。
当拉迪斯拉斯二世为现在局面头痛不已的时候，采佩斯的心情也并不是那么轻松，说起来甚至还要更糟糕些。
布加勒斯特普通民众的情绪的确被煽动起来了，或者应该说煽动的有些过分，如今很多民众不但自发的拿起了武器，有些更是组成了城市自卫军。
这些自卫军宣布他们只效忠于“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列奥略公主”，而这些自卫军的骨干就是那些希腊贵族的遗老遗少们。
对这些人的举动采佩斯开始喜出望外，可没有多久他就有些头痛了。
那些人虽然愿意和他一起反对拉迪斯拉斯二世与奥斯曼人的谈判，但是却又显然并不想听从他的指挥，一时间不论是以国王为主的主和派还是以采佩斯为主的主战派，都是内外交困麻烦不断。
而让的采佩斯更加意外的是，那个索菲娅似乎对那个蒙蒂纳伯爵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这从她急于要见到那个蒙蒂纳手下的军官可以看出来。
这让采佩斯感到了隐约的危机。
对采佩斯来说，索菲娅已经成了他在布加勒斯特城争夺发言权的关键，这个时候索菲娅却突然表现出对那个蒙蒂纳伯爵的兴趣，这让采佩斯有些不安起来。
采佩斯试图阻止索菲娅和那个叫贡帕蒂的军官见面，但是让他意外的是一向很听他的话的索菲娅突然变得暴躁起来。
采佩斯这时候甚至有些后悔把那个贡帕蒂迎进城里了，不过当国王的两个使者相继到来之后，他立刻意识到除了城外的奥斯曼大军，他们还有同样需要对付的敌人。
“你可以见那个人，”采佩斯终于对正发着脾气的索菲娅说“不过我要在一旁，你知道那些罗马人都很狡猾，我担心他们可能会用谎话欺骗你。”
索菲娅习惯的歪着头看着采佩斯沉默了一会，然后她的脖子微微一动让脑袋摆得很正，接着就点了点头。
因为索菲娅每天都会走上城墙，所以采佩斯干脆让人在城墙下搭了一座帐篷。
事实上他这么做更多的是担心一旦回到城堡里可能会遭到暗算，这时候他与拉迪斯拉斯二世之间的关系已经异常紧张，双方都不怀疑随时可能会爆发冲突。
贡帕蒂走进帐篷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那两个国王使者愤怒的目光，不过很快他就忘了那两个人的眼神，因为他看到了个让他不禁为之诧异的女孩。
一身异常华丽的铠甲覆盖在那个女孩的身上，铠甲上的宝石和珐琅纹饰看上去显得无比华贵，放在她手边的头盔上镶嵌的漂亮珍贵的雪白的天鹅绒盔饰则随着吹进来的风轻轻摇摆。
而当那女孩在看到他之后向前迈步时，听着她身上的盔甲发出的摩擦声，贡帕蒂愕然的发现，这身完全可以说是艺术品的盔甲并非只是用来观赏，而是真正货真价实的玩意。
只是不知怎么的，贡帕蒂忽然觉得这幅盔甲似乎看上去有些眼熟。
然后他很快就想到，这副盔甲的样式，正是亚历山大发行的金币上箬莎穿的那副盔甲。
一下子，贡帕蒂的眼神就变得古怪起来了。

第六十九章 多瑙河三角洲之战（八）
在当初拉斐尔为箬莎画像的时候，贡帕蒂曾经不止一次的看到过伯爵小姐穿着她那身华丽而并不实用的漂亮行头，手里握着一支火枪摆着英姿飒爽的姿势。
所以贡帕蒂在第一眼看到索菲娅身上那身盔甲就立刻想到到了箬莎，只是他很快就看出和箬莎那身纯粹是用来装饰打扮不同，索菲娅的盔甲显然是真家伙。
特别是当随着索菲娅站起身来向他迈步时，听着甲胄叶片之间发出的摩擦声，贡帕蒂不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他真的有些难以想象这么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怎么能穿上这么重的盔甲。
索菲娅向贡帕蒂做了个手势，随后她经过修饰的眉毛用力一紧，眼中透着急促的期待。
贡帕蒂有些错愕的看了看旁边的采佩斯，他之前已经被告知这位希腊公主是个哑女，不过亲眼看到这位公主向他做手势时他还是有些感到意外。
“将军，殿下问你的伯爵在什么地方。”采佩斯脸色微沉的问，他总觉索菲娅对那个蒙蒂纳伯爵的关心有些太突兀了，虽然他同样也希望能得到来自欧洲，特别是来自梵蒂冈的支持，但是索菲娅太过热情的表现让他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那么简单。
采佩斯自认对索菲娅是了解的，不论她是否真的是个希腊公主，可采佩斯知道索菲娅其实是个很简单的女孩，除了有着一副坏脾气，至少迄今为止她没有表现出一丝对权力的兴趣。
这就让采佩斯不禁对她忽然对那个伯爵感兴趣上了心。
“我的大人现在大概正在阿尔杰河附近。”
说到亚历山大，贡帕蒂不禁有些焦急起来，他最后听说的关于亚历山大的消息就是他正带着蒙蒂纳军的主力沿着阿尔杰河向北进发，如果没有估计错误，这个时候亚历山大应该已经与奥斯曼人展开了战斗。
“尊敬的殿下，请您派出您的军队支援我的大人，我们只有不到七千人，而奥斯曼的军队有将近8万人，我的大人为了能为布加勒斯特争取时间不惜与奥斯曼人正面交战，可他顶不了多久的，所以殿下请您尽量出兵。”
贡帕蒂的话让帐篷里所有的人都大为吃惊，采佩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在这之前他觉得自己已经够疯狂的，可现在他才发现居然还有个比他更加疯狂的家伙。
用不到7000人去对抗将近80000人，采佩斯觉得即便是给他匈牙利的王冠，自己也不会做这么疯狂的事情。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了将信将疑的神色，他们甚至有些不相信贡帕蒂的话，有人认为这个外国人是在危言耸听，有些则觉得那位伯爵或者有什么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否则没有人会愚蠢到这种自寻死路的地步。
索菲娅有些呆愣愣的听着，她听不懂太多的东西，可贡帕蒂的话她听懂了。
亚历山大就在距离布加勒斯特不远的地方，他正带着他的军队和奥斯曼人作战，而敌人比他的军队要多得多！
索菲娅的身子微微颤抖，以至身上的铠甲发出奇怪的声响。
她焦急的打着手势，同时神色急切的看向采佩斯。
“殿下问，你的伯爵为什么要这么做？”采佩斯稍微犹豫，不过虽然看到索菲娅露出不快的神色却依旧没有把她要问的话完全问出来“要知道伯爵这么做太出人意料了，我们在这里还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但是我的大人却已经做好准备，而且他还是远从罗马而来的，大公殿下，蒙蒂纳军队在战斗，我们需要帮助。”
贡帕蒂脸色难看的望着采佩斯，他同样能感觉到索菲娅表现出的对亚历山大的强烈关心，可是这位瓦拉几亚的大公却似乎并不那么着急，这可和之前他还没进城时听说的这位大公是坚定的主战派的说法大相径庭。
采佩斯脸色沉沉的看着贡帕蒂，虽然希望知道这个人没有看出他和索菲娅对那位伯爵截然不同的态度，不过他也知道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索菲娅过于强烈的神情已经完全出卖了她的内心想法。
“将军，请你稍微等一下。”采佩斯点头示意然后拉着似乎并不情愿的索菲娅走出帐篷。
“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激动？”采佩斯奇怪的问“这一点都不像你，之前我从没见过你这个样子，”看到索菲娅眉宇间露出懊恼的神色，采佩斯停顿了下，忽然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她“告诉我，你是不是认识那位蒙蒂纳伯爵？”
索菲娅脸上稍稍露出了些许呆滞，然后她很慢很慢的点了点头。
“你认识那个伯爵，”采佩斯的声调不由提高，然后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放低声调“告诉我你怎么会认识他的，还有他对你了解多少，我是说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在说到真实身份时，采佩斯刻意压低声音，可当他看到索菲娅再次点头后，采佩斯不由又有种要高声质问的冲动。
“告诉我一切，不要瞒着我，这是为你也是为了他好。”采佩斯急促的说，他觉得自己可能正面临一个很糟糕的局面。
一直到不久之前他还相信自己是掌握着这个“希腊公主”的唯一人选，可是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一个来自罗马的伯爵，他不但同样了解索菲娅而且似乎还和她有着不同一般的关系，这让采佩斯有种自己可能要失去对这个女孩控制的危机感。
而对采佩斯来说，索菲娅是他与拉迪斯拉斯二世抗衡的关键一环，如果没有了这张王牌，他不但在布加勒斯特的处境堪忧，甚至连他的瓦拉几亚都可能会成为拉迪斯拉斯二世与奥斯曼人之间讲价钱的牺牲品。
索菲娅默默看着采佩斯，她在犹豫是不是该把关于她和亚历山大之间的事告诉他。
索菲娅觉得这是属于自己的秘密，虽然她很想把这个秘密告诉每个人，但是看着采佩斯的脸色，她也能感觉得出来采佩斯显然心情并不好。
索菲娅心里隐约有些紧张起来，她虽然并不关心布加勒斯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至少知道采佩斯的态度很重要，如果他不肯派兵支援亚历山大，那就太可怕了。
毕竟采佩斯不但拥有一支实力雄厚的军队，更重要的是如果连他都不肯出兵，那么难道还能指望原本就只想和奥斯曼人谈判的拉迪斯拉斯二世？
“啊~”
索菲娅发出一声焦虑的低呼，她的一双眼睛紧盯着采佩斯，似乎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采佩斯打量着索菲娅，他能感觉到索菲娅目光中透出的隐约戒备，这是以前没有的，这让他有些不舒服。
不过真正让采佩斯介意的，还是那个蒙蒂纳伯爵的到来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采佩斯心里不住琢磨，他这时候反而不是很在意索菲娅与蒙蒂纳伯爵之间的过往，对他来说虽然索菲娅的确漂亮得让他心动，但是与希腊公主的身边比较起来，眼前女孩的外貌其实并不重要。
可就是这个希腊公主的身份让他对那个蒙蒂纳伯爵不由涌起了层层戒心。
他现在需要确定的是那个人不会破坏他的计划，更不会对他的地位造成威胁。
蒙蒂纳的伯爵，采佩斯心里飞快的转着念头，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抓住了什么。
听说有个罗马来的商人似乎很了解那位伯爵，采佩斯心里暗暗琢磨，不过那个人一直在国王那里。
想到这采佩斯看了眼一脸急切的索菲娅。
很显然索菲娅很想催促他立刻出兵，但一直以来这段时间在布拉格宫廷里的经历让她也多少明白，这件事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得去见国王，”采佩斯对索菲娅说“在这之前答应我不要冲动，至于那个人我会安排他和他的人暂时休息一下。”
采佩斯说着不等索菲娅阻拦就快步离开，不过在走出没多远后，他立刻把一个亲信招呼到身边，低声吩咐了他几句。
“记住，不要让那个人到处乱走，特别是不要让他随便去见公主。”
采佩斯心里暗暗琢磨，因为不知道索菲娅与那个蒙蒂纳伯爵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所以他就更加小心。
对蒙蒂纳伯爵的到来，采佩斯开始是很期待的。
虽然有着索菲娅在民众当中的影响，但是拉迪斯拉斯二世毕竟是匈牙利国王，而支持他的贵族更是站着大多数，这个时候一位带着援军有着重要身份的外国伯爵的到来显然可以增加采佩斯一方的筹码，只是如今采佩斯却有些不能确定这个人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了。
采佩斯的人是在城堡外的酒馆里找到普拉托的，当时普拉托正在听着那个叫摩尔科的萨格勒布使者大倒苦水。
“听说那个伯爵来了，哦，他可真是个英雄，”摩尔科往嘴里灌了口麦芽酒，然后任由酒水打湿了胸前的衣服不住的摇头“他在子爵老爷面前就是个英雄，子爵老爷就是因为他才要把阿洛霞许给他，我的阿洛霞是被迫的，我知道她是被迫的！”
“是啊，她们都是被迫的，罗维雷家的小姐还有可怜的卢克雷齐娅，听说当时她是被伯爵绑架走的，甚至后来还当着她哥哥凯撒的面绑走了她，”普拉托和摩尔科面对面的喝着酒，他的眼神也已经模模糊糊，以至采佩斯的侍从走过来时他还摇晃着手喊着“伙计，再来两个大杯的。”
采佩斯的人没有理会满脸醉容的普拉托，他们直接架起他就往酒馆外面走，而在后面摩尔科还正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我的阿洛霞，我会去救你的，我会出人头地！”
一杯冰冷的井水泼在脸上，普拉托立刻打起了寒战，他不住奋力挣扎，用力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
“大公？是您吗大人？”普拉托终于认出面前的人后愕然的问，他认识采佩斯，知道他是布加勒斯特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只是他不明白这位大公找上自己干什么。
“听着我时间很紧，所以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这时候的采佩斯一点都没有在索菲娅面前那种充满耐心和温柔的样子，他的眼中闪着残酷的光芒，他的手捏住普拉托的喉咙，瞬间令普拉托嘴里发出一阵惊慌的唔鸣。
普拉托用力点着头，因为呼吸急促瞬间脸色涨得发紫。
“那个蒙蒂纳伯爵有多少军队，不要说你不知道，”采佩斯松开手可随即又按住普罗托的嘴唇“我知道你这种人的消息都很灵通，对我说实话。”
“应该有6000，或者7000人左右，”普拉托急急的说“之前我在离开罗马的时候听说伯爵正组织一支大约5000人的远征军，不过后来我遇到了那个摩尔科，听他说伯爵又得到萨格勒布公爵的允许，招募了很多当地人入伍。”
“这么说他真的有一支庞大的军队了？”采佩斯微微皱眉，他并不觉得这个商人在说谎，相反经过几方面的消息相互对照，采佩斯也不能不承认那位蒙蒂纳伯爵的实力不容忽视。
“伯爵可不只有这点实力，”普拉托觉得如果提供更多的消息大概能让大公对他宽容一点，毕竟只要想起这个人是那个凶名赫赫的弗拉德三世的儿子，他就觉得全身不自在“他可是比萨的埃斯特莱丝公爵小姐的父亲，还有……”
“这些我都知道，”采佩斯不耐烦的打断了普拉托的话“可这些现在都没有用，说点更重要的，告诉我你觉得他能打赢奥斯曼人吗？”
普拉托呆了呆，他用有些错愕的眼神看着采佩斯，那样子让采佩斯觉得好像自己才是喝多了的那个。
“对不起大人，我不是有意冒犯，”普拉托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引起了面前这个可怕的人的不满，他立刻小心的解释“不过我觉得伯爵不可能打赢奥斯曼人，至少现在还没见有谁能打赢那些异教徒的，他们太可怕了。”
“你说的没错，”采佩斯有些粗暴的把普拉托推向一边，原本心里多少有些的希望因为这个商人的话而破灭的恼火让他很想动手打人“那么他为什么到这来你知道吗，真的是因为教皇的命令？”
“大人我只是个商人，虽然认识一些罗马的大人物，不过他们是不可能告诉一个商人这些事情的，”普拉托小心翼翼的回答，当看到采佩斯因为失望又露出冷酷的神色后，普拉托又赶紧接着说“不过据说皇帝好像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也很关注，因为皇帝的一位宫相和伯爵的关系很好，其实据我所知他们不止是关系很好，因为我做过他们的生意，所以我听说伯爵与宫相私下里关系很密切。”
“皇帝？”采佩斯的神情一愣，他当然知道普拉托说的是神圣罗马帝国的马克西米安皇帝，不过忽然听到这个他还是不禁有些意外。
“对，是皇帝，”看到采佩斯的注意，普拉托立刻点点头，似乎为了加强自己这话的可信度，他又说“而且前不久国王刚刚问过我这件事。”
“国王？”采佩斯又是不禁一愣“你是说拉迪斯拉斯国王？”
“对，就在不久前，不过国王陛下听了这事之后似乎有点不太高兴。”普拉托试着凑近了一小步小心翼翼的说。
采佩斯看了看普拉托，他忽然觉得或许找这个商人打听消息，是做对了。
拉迪斯拉斯二世愤怒的走来走去，他在等他派出的使者带回消息，但是很显然不论是采佩斯还是索菲娅都没有听从他的命令，这让国王不由心中恼怒不已。
突然出现的罗马来的援军彻底打乱了拉迪斯拉斯二世的盘算，原本准备要和奥斯曼进行的谈判因为那个罗马贵族的介入一下子变得麻烦起来，特别是当他听说那个人居然主动向奥斯曼人发动了进攻后，国王险些因为抑制不住怒火而开口大骂。
拉迪斯拉斯二世隐隐的能够猜到那个蒙蒂纳伯爵这么做的目的，很显然他是要破坏何谈，只是国王一开始并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可随后他就觉得自己终于发现了真相。
在拉迪斯拉斯二世想来，那个蒙蒂纳伯爵很显然是受了马克西米安皇帝的唆使，那个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在他和巴耶塞特二世之间挑起战争，然后好让马克西米安趁机插手匈牙利。
特别是一想到听说马克西米安正与富格尔家族一起打着匈牙利铜矿的主意，拉迪斯拉斯二世就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前门进狼后门进虎的腹背受敌。
“那个采佩斯，还有那个可恶的野丫头，他们在干什么？”
当看到自己派去的使者匆匆赶来时，拉迪斯拉斯二世不顾一切的问着，他甚至已经懒得再去掩饰对索菲娅的失望和愤怒。
“陛下，瓦拉几亚大公在调集军队，”使者急匆匆的说“还有那些希腊贵族的军队，公主正在召集那些人，他们要去支援那个蒙蒂纳伯爵。”

第七十章 多瑙河三角洲之战（九）
当夜晚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远处群山背后的时候，布加勒斯特城并没有因为夜幕的降临而安静下来。
相反，整座城市到处灯火通明，有些地方更是人声鼎沸。
在马厩里，在皮革工棚旁，在木匠的作坊和有着水井的小广场上，到处都可以看到情绪激昂的人群。
而在一个个的酒馆里，一些平时就很活跃的人如今更是成为了被人们追捧的重要人物，他们当中有些人在和别人争论，而有的人则高举酒杯跳上桌子大声疾呼，而所有这一切的话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关于那位从罗马来的伯爵！
“梵蒂冈并没有抛弃我们，他们派来了一位伟大的将军来帮助拯救我们，他现在就在城外，在和奥斯曼人战斗，我们应该去帮助那个人，就如同他不远万里的来帮助我们一样！”
有人不停的大声疾呼，有人则用更辛辣的言辞讽刺那些贵族。
“他们希望躲在厚实的城墙后面逃避，可他们以为布加勒斯特会比君士坦丁堡更坚固吗，如果只想靠那些城墙保命，我们总有一天还会和君士坦丁堡人一样，被奥斯曼人彻底杀光的。”
民众显然被这些激烈的观点影响了，他们开始先是为自己的命运担心，接着又被那位勇敢的外国人的义举感动，到了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应该勇敢的走出城去。
“外面，就是现在，有人在和奥斯曼人战斗，可是我们却懦弱的躲在城墙后面，难道这就是我们来布加勒斯特的目的吗，”有人站出来对士兵们这么激昂顿挫的说“我们之前曾经宣誓要效忠公主，现在该是用行动证明我们诺言的时候了。”
“如果我们这么做了，就意味着在关于建立联盟的时候我们可以有更多的发言权，”而面对那些贵族时，则有人在用更实际的利益打动他们“拉迪斯拉斯国王似乎认为他应该是这个结盟的当然盟主，不过即便是这样，我们也应该有人能成为为我们说话的那个人。”
“那么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们，那位伯爵就是这个人？”一个贵族面对游说者这样问着。
“不，”就在不久前刚刚回到布加勒斯特的吉拉斯骑士对面前的几个贵族说“我要说的是公主，我们的公主将会成为我们大家的代表，我们都知道公主原本应该是站在国王一边的，也正因为这样拉迪斯拉斯才会召开这次结盟会议，不过现在事情显然有了些变化，公主会成为我们的领袖，她将会为维护我们的利益而出面，这样我们就有了能与国王抗衡的机会，不过这能不成实现就看你们是不是愿意帮助我们。”
“那么你们要我们怎么帮助你们？”在城市的另一个地方，采佩斯同样在说服一些实力雄厚的贵族，他同样向他们许下了足以打动那些人的承诺，这让那些贵族终于下了决心。
“我们需要你们的军队，我知道奥斯曼人的可怕，但是你们也应该知道想要获得足够的利益就要承担足够的风险，更何况我们大家都知道媾和只是国王自己的打算，巴耶塞特或许是个还算仁慈的苏丹，但是并非所有奥斯曼人都像他那样，所以如果我们不想成为奥斯曼人的奴隶，你们唯一的选择就是爬出你们的军队，让奥斯曼人知道我们并不惧怕他们。”
整个夜晚，布加勒斯特城里几乎每个角落都有人在活动，而与此同时备受所有人关注的索菲娅，则再一次走上了城墙。
她穿着她那身醒目的盔甲站在城墙上，不顾早春夜晚刺骨的冷风灌进甲胄缝的寒冷，他在城墙上就那么默默的站了许久，甚至直到深夜人们都还能看到她一直凝望着黑漆漆的城外的身影。
索菲娅的举动打动了很多人，很多希腊贵族纷纷跟着走上了城墙陪在她的身边，他们用这种方式宣示他们对索菲娅的支持，而这种举动更是激起了布加勒斯特人的热情。
整座城市都被牵扯其中，这一天的夜晚布加勒斯特城几乎无人入睡。
而当拉迪斯拉斯听到这些时，时态的发展已经到了让他感到棘手的地步。
除了那些原本就很明确的站在索菲娅一边的希腊贵族，很多巴尔干的其他贵族的态度也变得暧昧不清起来，他们当中很多人或者是和采佩斯一样担心自己的领地可能会在将来与奥斯曼人的谈判中成为讨价还价的筹码，有些人则希望通过与奥斯曼人作战把自己塑造成抵抗异教入侵的英雄，总是很多人因此开始对拉迪斯拉斯二世派去的使者拖拖延延，即便他们没有明显的表示反对谈判，可是与之前的态度也多少显得明显不同了。
拉迪斯拉斯二世意识到事情可能变得糟糕了，很显然那个蒙蒂纳伯爵的到来对很多人造成了影响。
而另一个从城外传来的消息则，让布加勒斯特人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
蒙蒂纳军队与奥斯曼人在阿尔杰河右岸与多瑙河北岸交汇处的平原上发生了激战，当消息传来的时候，布加勒斯特人听到的最后音讯，是因为寡不敌众6000蒙蒂纳军队正向多瑙河方向撤退。
消息传来，布加勒斯特为之震动！
“我们必须派兵救援，那是6000人，如果被奥斯曼人消灭，对于布加勒斯特来说就是灾难。”
拉迪斯拉斯二世脸色阴沉的望着站在面前的一个上了年纪的贵族，这个人是科斯特尼奇家族当中一个颇有地位的贵族，为了与鲁瓦（阝十）角逐波斯尼亚王冠，科斯特尼奇家族决定借助匈牙利的力量，所以他们也是关于“希腊公主”传说最不遗余力的传播者之一。
要说对鲁瓦（阝十）的突然背叛和宣布继承王位的决定反应最为强烈的，就是科斯特尼奇家族，虽然如果给他们机会他们也有可能会选和鲁瓦（阝十）一样的办法谋求王冠，但是现在他们却成为了最反对与奥斯曼何谈的贵族之一。
只是虽然这样，因为需要得到匈牙利的支持，所以科斯特尼奇家族迄今为止还从未真正公开表示过与拉迪斯拉斯二世对抗，可是现在科斯特尼奇家族的人却直接站了出来，表示了与国王不同的意见。
虽然这让拉迪斯拉斯二世很生气，但是他也知道这个科斯特尼奇其实说的没错。
如果不闻不问而导致蒙蒂纳军队被消灭，这个消息一旦传到西方，那么不但意味着因此震怒的欧洲将再也不会派来援军，而且将会令奥斯曼军队趁机沿着多瑙河向东进发，不但布加勒斯特会被彻底包围，甚至连整个多瑙河三角洲平原都有完全落入奥斯曼人手中的危险。
而一旦这块以富饶著称的地区落入奥斯曼人手中，那么布加勒斯特的末日也就到了。
而这么明显的危险，拉迪斯拉斯二世相信很多人都看的明白。
想到这些，拉迪斯拉斯二世心里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闪过，似乎那个蒙蒂纳伯爵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会那么毫无顾忌的冒险向奥斯曼人主动发起了进攻。
虽然这个有些荒诞的念头只一晃而过，可拉迪斯拉斯二世却怎么也无法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驱除出去。
沉沉的夜晚令人觉得漫长难熬，所有人都知道根据最后传来的消息，奥斯曼人在突破了蒙蒂纳军的右翼后，已经从西北两个方向把他们半包围在了多瑙河的北岸附近，只等天一亮就会发动最后的进攻。
4月5日的清晨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已经渐渐变得很长的白天早早就露出了一丝曙光。
早晨的晨风显得有些清凉，不过吹在脸上却让昏昏欲睡的士兵们精神了不少。
亚历山大从一块靠着的石头边站起来，他回头看了看几个正牵着马在不远处踌躇不去的士兵，那些马显然头天晚上都已经喂饱了草料，个个看上去精神抖擞，只要一声令下随时都可以从战场上逃掉。
而帕加索斯就在其中。
亚历山大看了眼旁边的布萨科，他知道这是布萨科做的最后准备，他甚至隐约注意到马鞍上挂的鼓鼓囊囊的皮包，亚历山大猜想里面装的可能是用来换装的衣服。
“布萨科，你对我这么没有信心，这可真让我有些不舒服。”
亚历山大对布萨科低声说了句，然后向那几个猎卫兵招手示意他们把帕加索斯迁过来。
然后他在卫兵的帮助下翻身上了马背。
亚历山大拉着马缰在由壕沟和矮墙构成的工事前缓缓走着，看着一队队的士兵在军官们的带领下进入了阵地，他就时不时的停下来低头和那些士兵打着招呼。
“我们今天要干什么？”亚历山大对几个正在石头上磨着武器的士兵随口问。
“教训那些异教徒！”
“对，我们要教训他们，因为奥斯曼人惹恼了我们，”亚历山大笑着说“虽然那些奥斯曼人不好对付，可你们不用担心，你们应该已经见识过他们那些精锐的火枪兵了，不过我向你们保证他们的士兵虽然枪法很精良，但是肯定不如我们的火枪兵有威力。”
“当然，我们的火枪兵都是跟娘们学的。”一个长矛手在人群里喊了一声，立刻引起了一阵哄笑。
“我记住你了，”亚历山大在马上居高临下一下子就找到了那个人，就向他指了指“等回去我会把你这话告诉奥孚莱依的，相信行军队长会找你单独聊聊。”
“嘘~”士兵们向着那人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嘘声，原本还因为紧张而显得压抑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不少。
亚历山大带马继续沿着战线向前走着，他的速度不快，慢悠悠的样子看上去更像是在无所事事的纵马散步。
远处可以隐约听到从奥斯曼营地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声响，很显然奥斯曼人也已经开始布置。
原本还有一丝的淡淡晨雾也已经散去，远处的空旷野地里色彩斑斓的野花随着晨风微微摇曳，这清晨的一幕原本十分令人惬意，只是风中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和那些满是血污尸体破坏了一切。
奥斯曼军方向传来了韵律独特特的乐曲声，这是奥斯曼军乐队在演奏。
几面旗帜在远处的丘陵后面时隐时现，亚历山大认真的看了看，从这段时间对奥斯曼人的了解他知道，这几面旗帜当中应该有至少两面是属于新军的。
“看来要有一场苦战了，”亚历山大轻声自语，他注意到新军的旗帜在向他军队的中央移动，很显然之前那些军官担心的奥斯曼人可能会以西北条阵线的夹角为突破的猜测是正确，对于奥斯曼人来说只要击破了蒙蒂纳军这个夹角地带的防线，那么不论是追击可能会向东溃退的右翼，还是歼灭已经无路可逃的左翼，都是可以随意决定的了。
一阵阵悠长沉闷的号角声盖过了奥斯曼军乐团的演奏，奥斯曼人终于开始发动进攻了。
亚历山大拉住了缰绳，他认真注视着对面的敌军动向，当一片片晃动的身影由远及近渐渐清晰时，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最前面的敌人，尽量向着敌人阵后望去。
虽然因为距离还有些远还看不清楚，但是从扬起的烟尘中，亚历山大还是推测出向右翼压过来的敌军数量并没有他之前想象的那么多。
“大人，奥斯曼人好像没想要把我们彻底包围。”布萨科赶到亚历山大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远处的敌军阵型。
“不，他们在等，”亚历山大喃喃的说“他们在等着我们为了逃跑主动离开阵地。”
很显然，头天蒙蒂纳军队倚仗工事为依托的战斗给对面的奥斯曼指挥官留下了深刻印象，为了避免再次陷入这种阵地战的僵局，对面的奥斯曼指挥官决定把蒙蒂纳军赶出他们的阵地。
“去告诉他们，我们的左翼和中央会遭到猛攻，不过不论敌人的进攻多猛烈绝对不许退缩，他们在逼迫我们从阵地里离开，因为这个才故意留下右翼的缺口，”亚历山大调转马头越过战壕来到阵地后方的高处看着对面敌军的阵容，看着渐渐逼近的奥斯曼军队他向身边的下达命令“告诉所有人，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们是活着离开战场享受光荣还是成为敌人的猎物，就在今天一战！”
说完亚历山大的目光越过烟尘笼罩的敌阵投向更远的方向，他知道这一天对所有人来说都肯定很漫长。

第七十一章 多瑙河三角洲之战（十）
带着少许炎热气息的气浪从对面吹来，潘诺尼用力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嘴唇上传来腥咸的味道的，那是他干裂的嘴角溢出的血丝的气息。
潘诺尼对面就是一队奥斯曼人，这时候他们的敌人正有些艰难的越过一片由尸体和零散的碎石，断裂的矮墙和塌陷的壕沟为阻隔的障碍。
潘诺尼扭头向身边看了看，他发现之前熟悉的很多同伴都已经不见了，活下来的人几乎全都已经负了伤。
“我们这算是听了伯爵老爷命令了吧？”
潘诺尼像是自语又像是想确定什么的问了句旁边一个一边喘着气，一边用撕破的衣服用力扎住短臂伤口的同伴。
“至少老爷吩咐的事情我们都做到了，”那个巴尔干人瓮声瓮气的说，因为流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上似是浮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这样伯爵老爷就不能把我们扒光了吊在树上了。”
同伴调皮的话让潘诺尼想笑，不过嘴唇刚一扯动，一阵钻心的疼痛就从被敲碎的下巴上传来，这让潘诺尼只能发出简单的哼哼。
按照亚历山大的命令，对巴尔干团的惩罚是在昨天天黑前就向全军下达的。
虽然最终堵上那个几乎致命的缺口，而巴尔干人更是在撤回阵地之前趁机抓住机会狠狠的打击了奥斯曼人的新军火枪兵，但是亚历山大还是对巴尔干人进行了严厉的惩罚。
作为巴尔干团的队官，潘诺尼受到了鞭刑，而整个巴尔干团则按照战场上对犯下共同罪责的惩罚部队的惯例，被安排到了整条战线上最危险的地方——战线中央连接南北两翼的结合部。
按照亚历山大的推测，奥斯曼人将在这个地段发起猛烈进攻，以期截断蒙蒂纳军的南北联系。
更重要的是，一旦这个结合部被攻破，奥斯曼人就可以从容对战线两端随意发动进攻。
正因为这样，按照亚历山大的命令，巴尔干团被布置在了这个最危险也是会面临最大压力的阵地上。
亚历山大的判断没有错，或者说到了这个时候，只要任何一个稍具常识的指挥官都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席素谷决定用最稳妥也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消灭当前的敌人。
他选择了蒙蒂纳军队由面向西北两端战线的弯曲结合部作为突破方向，在安纳托利亚轻骑兵的配合下，奥斯曼的部族军队和穆色林姆步兵如潮水般向着对面的蒙蒂纳阵地发动了进攻。
席素谷对自己的军队很有信心，如果说头天陷入胶着般的战斗更多的是他在试探这支来自西欧军队的强弱，那么现在他相信自己已经掌握了敌人的弱点。
很显然这支依仗着阵地顽强抵抗的敌军的确很勇敢，但是席素谷也发现了敌人的问题所在。
这些欧洲军队似乎有着很强烈的战斗欲望，或者说这种欲望有些过于强烈得到了盲目的地步，这让席素谷相信只要他对敌人的其中一个部分发动起最猛烈的进攻，那么就肯定可以把其他地方的敌人吸引过来。
就如同头天那些盲目出击导致险些全军覆没的巴尔干人一样，席素谷决定以蒙蒂纳军中央衔接处为诱饵，不但要把附近所有的蒙蒂纳军队牢牢吸引住，更要把他们全都拖进自己精心布置的巨大陷阱里。
奥斯曼军队的进攻是在太阳刚刚升到灌木丛顶上的时候发动的。
首先是穆色林姆步兵，这些以战俘为主的军队成为了这次进攻的先锋。
在安纳托利亚轻骑兵的配合下，穆色林姆步兵拉开了长长的战线，向着蒙蒂纳阵地发动了进攻。
与巴尔干团一起战斗的，是阿格里火枪兵中最精锐的第一阿格里田庄方阵团队。
这个古怪名字并非由亚历山大命名，而是箬莎。
很多人都以为科森察伯爵小姐之所以给这个方阵大队起了田庄这样的名字，只是因为这些最早跟着亚历山大走出阿格里的都是来自领地的田庄。
但是只有亚历山大知道，箬莎取这个名字的原因，其实是在纪念他们当初在阿格里田庄中那个暧昧开始的时刻。
田庄方阵团的火枪兵都是最早跟随亚历山大的老兵，他们当中几乎所有人都参加过亚历山大的第一场在布鲁依尼山谷地的战斗，也都参加过那堪称艰难的苦行行军。
至于可以说奠定了亚历山大在托斯卡纳与罗马涅地位的比萨保卫战，奥拉尔-奇莫内战役，还有与凯撒首次交手的里窝那之战，这些士兵都曾经亲身经历。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对他们是绝对信任的，他甚至相信即便其他部队都被击退，可他的阿格里火枪兵团肯定会是最后屹立在战场上的。
所以当挑选与巴尔干团一起守卫中央结合部的部队时，亚历山大毫不犹豫的把第一方阵团安排到了这里。
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这个安排无疑是正确的。
奥斯曼人从一开始就对南北阵线结合部发动了最猛烈的进攻，作为先锋的穆色林姆步兵悍不畏死的向着火枪兵团的阵地猛冲过去。
虽然对面的排枪每当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声之后，伴随着浓烟都会有成片的子弹劈头盖脸的打过来，但是穆色林姆步兵却疯狂的向前猛冲。
很多人在射倒后立刻就被后面的人踩着还在抽搐的身体跃了过去，而活着的穆色林姆步兵根本就不去看一眼倒下的同伴，他们的眼中只有面前不远处正随着奇怪的鼓点节奏不停的重复着清膛，装弹，瞄准，射击步骤的敌人。
因为就在战前他们刚刚得到席素谷的许诺，只要他们能成功的击溃守在结合部的蒙蒂纳军队，他们就可以获得自由！
对穆色林姆步兵来说，再也没有比自由更重要的了，为了获得自由他们可以付出一切，不论是他们自己的生命还是同伴的生命。
这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冲锋的结果，就是在付出巨大伤亡代价后，穆色林姆步兵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冲破了蒙蒂纳军队之前在阵线前挖掘的那些障碍。
穆色林姆步兵们第一次发出了喜悦的吼叫，他们已经看到敌人的火枪在惊慌的后退，似乎是想要拉开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但是这已经完全没有用了，在穆色林姆步兵们的眼里，这些除了火枪只带着把马刀，甚至大多数士兵都没有穿戴盔甲的军队，已经成了他们迈向自由的垫脚石。
但是突然传来的吼叫声打破了穆色林姆步兵们畅想。
当他们看到挥舞着各种武器，其中以当地特有的那种威力巨大的可怕手斧居多的巴尔干人从火枪兵团队形之间的空隙怒吼着向他们扑过来时，穆色林姆步兵们只是稍一诧异，接着就一边以同样激烈的怒吼回应，一边迎着敌人冲了上去！
双方在蒙蒂纳军的阵地前碰撞在了一起，冰冷的武器顷刻间变得炙热滚烫，相互碰撞迸溅出的火花和利刃撕扯开人的皮肤喷出的血浆混合在一起，一场残酷的肉搏大战开始了。
穆色林姆步兵的凶猛让巴尔干人吃惊，虽然早就见识过奥斯曼人的凶残，但是这样的敌人还是让他们感到意外。
而对穆色林姆步兵来说，巴尔干人的彪悍同样让他们感到意外和震惊。
作为被征服者的俘虏和残余，穆色林姆步兵比任何人都能更加深刻的体会到奥斯曼军队的勇猛无敌，而当他们自己成为了这支军队的一份子后，不论是因为受到的训练还是因为对自由的无比渴望，他们都成为了这支勇猛军队中最精锐也是最凶残的部队之一。
可现在这些令欧洲都闻风丧胆的士兵却发现他们无法攻破这些当地农夫们仓促组建起来的阵型。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身穿醒目的暗红色军装的火枪兵们纷纷从巴尔干人留下缝隙当中向后撤退，然后他们就在后面稍高些的地方重新组织列队。
穆色林姆步兵不顾一切的试图冲破巴尔干人的防线，但是他们却发现挡在面前的就如同海岸边耸立不倒的礁石，即便是后面部族军队也已经涌了上来，可巴尔干人依旧顽固的挡在他们的面前。
尽管随着战斗他们正以惊人的伤亡为代价，但是那些巴尔干人却始终不肯退后一步。
太阳已经慢慢升了起来，大地上一片清晨特有的清爽，但是战场上却上演着可怕的一幕幕的杀戮。
席素谷从一开始就在注意着蒙蒂纳军南北结合的方向，按照之前的计划，他知道如果自己取得胜利那一定是从击溃这里的敌人开始。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席素谷的内心里还有个声音在不停提醒他，如果他会失败，关键的位置也一定是在这里。
这个奇怪的念头并没有让席素谷感到荒谬，而是令他不由警惕起来。
席素谷从不相信战场上会出现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当他脑海里涌出这个念头时，他就觉得应该是自己有什么地方还没有想到。
所以他一直在注意着那片阵地上发生的一切。
阿格里火枪兵团的猛烈火力让席素谷在一开始吃了一惊，在他的印象里除了苏丹的新军火枪兵之外，他就再也没见过拥有这么猛烈火力的军队，虽然在数量规模上或许这支军队的火枪兵团还无法和新军相比，但是席素谷却注意到了敌人那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刻苦训练才练就的整齐划一集中火力的射击方式，却是新军火枪兵们所没有的。
那种射击简直可以说是堪称恐怖，特别是当对面的敌人以很密集的阵型向那些火枪兵发动进攻时，成排的子弹顷刻间形成的密集弹幕，甚至不需要刻意瞄准就可以在敌人的队伍当中撕扯开一片血腥的缺口。
席素谷的心先是一紧随即终于长出一口气，他意识到敌人应该也猜到了他的意图，所以应该是把最精锐部队安排到了这段阵地上。
席素谷觉得自己可以放心了，他的计划就是要尽量把敌人向这段阵地上吸引，那么这里打的越激烈，他的计划就越容易成功。
穆色林姆步兵的进攻凶猛而无法抵挡，他们甚至一度险险突破了巴尔干人的阵线，冲在最前面的穆色林姆步兵已经再次看到了那些之前给他们造成了很大伤亡的身穿深红军装的奇怪火枪兵们。
但是他们最终还是没有成功，巴尔干人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涌来，这让穆色林姆步兵们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所有当地的农夫们都揭竿而起的来和他们拼命了。
穆色林姆步兵的进攻最终在巴尔干人疯子似的反击中停止了，当他们开始撤退的时候，穆色林姆步兵展露出了他们狡猾而又富有经验的一面。
他们的队形的看似混乱，实际上却是以一个中空的巨大环形向后滚动撤退，这样如果敌人追击，他们只需要任何一部分被追击的部队显得溃散，就可以趁机把敌人引入那个中空的陷阱之中，然后等待追兵的就是彻底的屠杀。
当穆色林姆步兵撤退的时候，还是有些巴尔干人经受不住诱惑追了上去。
当发现那些人的举动时，潘诺尼也同样心动了，那些看上去慌慌张张往远处逃去的奥斯曼人简直是一大群浑身肥肉的野兔，似乎只要追上去顺便狠狠给上一脚就能抓住它们。
这个想法让潘诺尼几乎就要下令追击，可最终他还是冷静了下来，他想起了在他挨了一顿鞭子从树上放下来后亚历山大对他说的话：“如果可以我宁愿让热那亚或是比萨人去防守那段阵地，因为他们不会为了追求胜利而放弃阵地，但是我还是决定你们去守住那里，因为我知道对他们来说战斗只是命令，而对你们来说这是为了证明自己勇敢，所以不要让我失望，记住唯一证明你们勇敢的就是守住阵地。”
潘诺尼最终没有下令进攻，他甚至呐喊着试图让那些已经追出阵地的同伴回来，当看到他们不幸的落入敌人陷阱被四面包围时，潘诺尼背转过了身，他的耳边不停的传来远处同伴直至战死时发出的最后的吼叫，随后他向望着敌阵方向的巴尔干人下达了命令。
“守住阵地！伯爵老爷要我们守住阵地！”
穆色林姆步兵的整个进攻过程，席素谷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也注意到了那些巴尔干人与头天截然不同的反应，这让席素谷倒是对那个蒙蒂纳伯爵产生了些兴趣，想想苏丹下令要他尽量活捉那个伯爵，席素谷就回头向身边的人低声吩咐，要他们把苏丹的命令向各个部队传达下去。
奥斯曼人对蒙蒂纳军队的第一次进攻以撤退收场，但是平静只维持了短暂的一刻，随着一片密集的蹄声传来，从奥斯曼阵地方向涌出了一片片迅速闪过的身影。
上午8时左右，在经过穆色林姆步兵和部族军队的试探进攻后，安纳托利亚轻骑兵终于上场了。
看着远处升腾起的烟尘，亚历山大也向等待的随从下达了命令：“命令西方的左翼向中央靠拢，准备防御骑兵的进攻。”
“大人，北面的右翼是不是也要收缩？”一个热那亚军官有些不安的问，热那亚人头天的糟糕战斗让他们对奥斯曼人不禁有些畏惧起来。
“不，右翼一定要坚守不动。”
亚历山大向那个军官望了一眼，这时候他忽然觉得如果自己手下有两个奥孚莱依或是两个贡帕蒂也许就不那么束手束脚了。
潘诺尼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奥孚莱依或是贡帕蒂呢？亚历山大对此并不抱太多希望，不过潘诺尼能抵抗住追击的诱惑，这让他多少又有了些期盼。
远处的马蹄轰鸣声更加急促，似乎就要敲击进人的心脏个，这也提醒着亚历山大眼前的战斗还在继续。
“最艰难的时候就要到了。”亚历山大低声轻语。
上午8时，奥斯曼军队的安纳托利亚轻骑兵向蒙蒂纳军阵地发起了进攻，阿尔杰河战役中最残酷也是最血腥的一幕上演了。
而这一刻，在布加勒斯特，采佩斯在终于说服了最后一个颇具影响的人物——布加勒斯特牧首之后，以瓦拉几亚大公的名义传达了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列奥略公主的命令。
“以希腊公主赋予我的权力，我命令，出兵阿尔杰河！”

第七十二章 多瑙河三角洲之战（十一）
当安纳托利亚轻骑兵的身影出现在阵地前时，所有看到他们的蒙蒂纳士兵的心都绷得紧紧的。
奥斯曼轻骑兵的威名远镇，而更可怕的是他们与步兵的娴熟配合。
很多与奥斯曼交过手的军队，印象最深的并非是他们的士兵有多么强大，而是奥斯曼将领们对各个兵种的娴熟运用和近乎完美的相互配合。
每当安纳托利亚轻骑兵冲击敌人阵地的时候，他们的轻装步兵都会紧跟在骑兵的后面，当骑兵突破了敌方阵型后，那些轻步兵就会及时果断的涌进骑兵撕开的缺口稳固形势，紧接着奥斯曼的重步兵就会蜂拥而至扩大战果。
这种战术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高明的地方，但是因为有了安纳托利亚轻骑兵勇猛的冲击力作为保证，奥斯曼往往只需要掌握好投入战斗的步兵与骑兵之间配合的节奏，那么他们就往往可以迅速突破敌阵，进而把被分割开的敌人一块块的吃掉。
前面的骑兵身影迅速逼近，同时马蹄践踏地面的轰鸣敲击每个人的内心。
一声声的传令此起彼伏的响起，火枪兵们纷纷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所有的火枪兵都尽量排列到了第一排上，几乎毫无空隙的密集枪支从侧面远远看去就好像一片探出森林的稠密枝杈。
火枪兵们都知道以安纳托利亚轻骑兵的速度，是不会给他们射出第二枪的机会的。
长矛手们脑门冒汗的盯着前方，他们每个人之间都有着足够一个人穿过的空隙，这是为了给火枪兵们后撤留下的，不过这么一来原本十分严密的方阵就变得稀疏起来，如果不能在火枪兵们后撤之后迅速形成密集队形对抗敌人骑兵，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被奥斯曼骑兵肆意践踏的厄运。
而在各个方阵的角落里，分别由几支重型火枪组成的射击小队也万分紧张的等待着，这些重火枪手将跟随着方阵一起面对奥斯曼骑兵的冲击，而他们的任务就是打击那些试图依仗密集队形冲破方阵的敌军。
“开火！”
一阵几乎分不清先后的命令声从整条阵线的各个地方纷纷响起，随着命令，蒙蒂纳军的阵线上瞬间爆发出一片震天的枪声！
突然响起的枪声迎面而来，这让冲在最前面的奥斯曼骑兵在瞬间似乎一顿，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伴随着枪声，甚至是比枪声更快扑来的是夹着尖利呼啸的弹幕。
冲在最前面的很多骑兵好像撞在了无形的墙上，有些被从马上猛的掀翻下去，有些则随着被击中的战马一起向前骤然扑倒。
子弹在人群当中四下横飞，甚至有时候在没有洞穿一个人的铠甲后，却被弹得胡乱向着其他方向飞去，直到终于击中某个人或是某匹马。
前面狂奔的奥斯曼骑兵因为这猛烈的打击不由速度减低，但是后面的人却没有停下来，他们在高声呼喊中从同伴之间的缝隙迅速穿过，同时夹带着那些已经失去了主人的战马依旧不顾一切的向前猛冲。
火枪兵在射出第一排子弹后立刻向后穿过长矛兵留下的空隙向后撤退，他们的速度很快，所有人的火枪都习惯竖在身前，这是为了减少撤退时候可能会因为枪支勾到经过的人造成妨碍。
长矛兵们不停的喊叫着，他们在催促那些火枪兵。
长矛兵普遍对那些衣着华丽的火枪兵有些多多少少的不满，在他们看来这些只会借用火器远远射击，一旦敌人靠近就会躲进方阵里寻求保护，然后再抽冷子开枪的火枪兵都是些让人讨厌的家伙，特别是当他们要面对如同奥斯曼骑兵这样的敌人时，长矛兵们更是对火枪兵婆婆妈妈的样子看不顺眼。
随着最后一个火枪兵转身进入阵型，长矛兵留下的缝隙迅速在他身后纷纷合拢，而这时不等蒙蒂纳军队完全聚集起来，奥斯曼轻骑兵已经冲到了方阵前面。
锋利的长矛对准了瞬间就近在眼前的敌人，同时被亚历山大命名为阿格里方阵的方阵中传来了第二声命令：“开火！”
一阵沉闷的枪声响起来了，和轻火枪不同，重火枪的枪声就如同野牛发出的鼻声，那种巨大的闷闷的声响就好像是从地下传出来似的。
一片黑乎乎的东西从侧面向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骑兵飞去，瞬间阵阵撕扯皮肉与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就包围了那些士兵。
一个奥斯曼骑兵的身体向前不住翻滚，他是被他的战马甩出去的，当他不停滚动的身子终于停下来时，却已经没有了声息。
而就在他面前不远的一个长矛手错愕的看到这个奥斯曼的脸是一团稀烂乌黑，很显然在他摔下马之前，已经被重火枪射出漫天弹丸要了性命。
但是重火枪制造的短暂阻懈并没有能挡住奥斯曼骑兵的冲锋，就在枪声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时候，接踵而至的骑兵已经向着方阵里猛扑上来。
一阵阵令人胆寒的相互撞击与砍杀戳刺肉体的声音瞬间在阵地上蔓延开来，蒙蒂纳军队依仗着的壕沟和矮墙令奥斯曼骑兵在最后冲入敌阵的那一刻不得不放慢了速度，而同时躲在工事后的蒙蒂纳军队在奥斯曼人这稍微的停顿中不顾一切的涌了上去。
双方的血战在工事前展开了，匆匆搭建的粗糙栅栏和挖得只有半人深的壕沟成了蒙蒂纳人唯一的倚仗，而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障碍对奥斯曼人来说，恰恰成了给他们造成巨大威胁的可怕工具。
深红色的身影又隐约出现，那是火枪兵们正在长矛方阵中迅速调转方向，他们纷纷挤在长矛兵的空隙里，有些人蹲在身子，有些则从长矛当中高高举起火枪，他们在寻找机会向那些不停冲过来的敌人瞄准，当看到有奥斯曼人的身影时，他们立刻毫不犹豫的开枪射击，至于是不是射中他们就不去关心了。
“奥斯曼骑兵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们能迅速为步兵打开缺口创造机会，所以如果可以一定要在开始就打乱奥斯曼骑兵进攻的步骤。”
这是亚历山大在头天对所有军官下达的命令，他虽然猜测奥斯曼人很可能会从整个战线两端连接的地方发动进攻，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依旧给所有军官下达了一个共同的命令，那就是一旦确定了奥斯曼人的主攻方向，那么整个战线所有部队就要毫不犹豫的向敌人攻击的方向集结！
这显然是个很冒险的举动，当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亚历山大显然看到了热那亚军官们显露出的犹豫和比萨人的迟疑。
“不要试图脱离阵地，那正是奥斯曼人希望我们做的，”亚历山大这样向他的军官们解释“他们希望把我们从阵地里赶出去，然后在我们撤退的路上不停的进攻直到把我们完全消灭，这叫做在运动中消灭敌人，所以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紧守阵地。”
当他向军官们这么说时，亚历山大能感觉到一股悲观的气息在军官们当中酝酿，反而是那些巴尔干人，虽然刚刚遭遇了很大的伤亡，但是却依旧保持着颇为罕见的热情，这甚至让亚历山大都对他们这种莫名其妙的战斗意志感到有些奇怪。
战斗在继续，两端战线衔接部的重重压力从开始就显得那么强烈，甚至在奥斯曼骑兵最初冲击的瞬间，亚历山大已经开始怀疑阿格里方阵是否能抵挡住敌人的进攻。
把最精锐的部队投入到对战役起着决定作用的关键地区，亚历山大心里默念着未来的某位法国战神对战役指导方面的精髓论述，虽然他知道自己显然和那位横扫欧洲的名将无法相比，但是在这种时候判断出奥斯曼人的意图还是并不困难的。
那么接下来呢，是不是就应该把那位战神的另一句名言也彻底贯彻下来呢？
亚历山大有些犹豫了。
席素谷看着前方不停退回然后又迅速转向继续冲击敌人阵地的安纳托利亚轻骑兵，浓重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骑兵的威力在于冲击，冲击敌人的阵型，冲击敌方的阵地，还有就是牵制和与敌人的骑兵相互冲击。
失去速度和机动的骑兵显然会威力大减，如果再遇上什么意外，或许一支骑兵冲锋产生的战果未必就会比他们自身产生的伤亡更划算。
蒙蒂纳军队的防御出乎席素谷意料的有些难以对付，从远程的火枪到近距离的长矛方阵，席素谷觉得蒙蒂纳军队似乎就是为了克制他的安纳托利亚骑兵而存在的。
尽管知道这个想法有些荒诞，但是迄今为止轻骑兵们并没有如他设想的那样顺利的打开局面。
让骑兵与敌人陷入胶着显然是很不合算的，席素谷心里琢磨了一下，决定不再拖延。
他向身边的传令兵低声下令，在看到一队如滚滚洪流般的甲胄骑兵从他面前经过时，席素谷微微摇摇头。
他没想到对面的敌人居然这么难对付，这让他不由想起了之前曾经在埃及遇到过的那些马木留克。
席素谷曾经跟随一位大维齐尔远征埃及，虽然后来的经历并不让他感到愉快，但是至少在那次出征当中苏丹的军队还是取得了很辉煌的战绩。
只是眼前的这支欧洲军队让他似乎想起了那些马木留克，而他还记得当初他的那位作为大维齐尔的将军为了对付那些马木留克骑兵不得不派出了奥斯曼很少使用的重甲骑兵。
奥斯曼的轻骑兵举世闻名，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重甲骑兵。
相反，奥斯曼帝国虽然不像法国骑兵那样极端到把自己和战马完全包裹成了个移动的铁罐子，但是奥斯曼重甲骑兵也同样是甲胄齐全。
更重要的是，这些从苏丹或是总督那里得到了自己土地的重甲骑兵，同样有着与西方骑士近似的身份地位。
现在席素谷就是在派出这些重甲骑兵。
漫天的烟尘伴随着沉重的马蹄声，还未出现就令人胆寒的气势笼罩了战场。
蒙蒂纳士兵忽然发现前面的安纳托利亚轻骑兵在迅速向两侧移动，这让位于方阵侧面的重火枪兵们不禁紧张起来，他们不知道敌人是不是准备向自己发动进攻，就在重火枪兵们开始缓慢的向方阵后方退去时，他们听到了地面震动发出的隆隆声响。
“站住！”
一个火枪兵对身边的同伴叫喊着，这个曾经参加过罗马郊外战斗的火枪兵想起了这种熟悉的声响是来自什么，只是不等他向其他人发出警告，从弥漫的烟尘当中，一片黑乎乎的身影已经如排山倒海的浪潮般向蒙蒂纳阵地上扑来。
“重骑兵，是重骑兵！”
最先看清的人不顾一切的高声喊起来，但是他们的声音却被对面敌人马蹄发出的轰鸣声掩盖，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重骑兵的身影出现在蒙蒂纳军队面前，然后在疯狂的喊叫与可怕的冲撞声中，奥斯曼重骑兵已经冲进了最前面的蒙蒂纳阵地当中。
突然之间，紧密的方阵就好像一块柔软的肥肉被撞得不由向后荡漾摆动，惨叫声与武器的断裂，马蹄的踩踏以及隐约可闻的短促枪声混在一起，整个阵地完全乱了套。
重骑兵们疯狂的向前冲击着，砍杀着，他们手里比普通骑兵要重得多的沉重马刀用力举起然后奋力挥下，在把面前发出绝望喊叫的敌人一下斩为两段后，阿拉伯战马巨大的马蹄立刻狠狠的把残缺的敌人躯体蹬踹出去，然后在主人的催促下战马嘶鸣着继续向前狂奔。
一阵枪声传来，重骑兵身上立刻纷纷发出“砰砰嘭嘭”的声响，弹丸射击到盔甲上发出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但是这一次被击中落马的并不多，厚重严实的盔甲挡住了大部分的子弹，这让重骑兵进攻速度虽然变得骤然一缓，但是却没有能完全挡住他们继续进攻的步伐。
马刀依旧举起，刀下溅起的血水到处喷洒，与此同时紧随在重骑兵后的轻骑兵也再次投入了战斗，他们沿着阿格里方阵之间虽然不大却因为冲击的动摇已经出现的缝隙迅速向着蒙蒂纳军阵地的纵深突破进去。
“大人，奥斯曼人正在突破我们的阵地，他们正向纵深突破，”一个军官急急的向亚历山大报告着“中央的阿格里方阵有被敌人包围的危险。”
“奥斯曼人的轻骑兵都已经出动了吗？”亚历山大脸色微微阴沉，他这时候真正担心的是奥斯曼人是否还有其他的打算，到了这个时候他需要考虑的已经不是能否能迫使布加勒斯特人出兵支援，而是如何从奥斯曼人的合围当中成功撤退。
不过在这之前他需要知道敌人是不是已经把兵力全部投入了战场。
因为这意味着一旦下达命令，就再也没有改变的余地。
“对不起大人，我们不知道，”那个军官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因为炎热满脸汗水的回答“我们看到了好几面属于安纳托利亚轻骑兵的旗帜，还有他们揉入的重骑兵大约有上百人或许更多。”
“已经投入足够多的重骑兵了吗？”亚历山大紧盯着中央战线，他的神色看上去没有太大变化，只有自己知道嘴唇因为绷得太紧下颌已经有些酸痛。
该怎么办？
在这一刻亚历山大的心里反复问着自己，如果向中央集结，一旦敌人还有足够兵力就可以迅速合围，可如果不集中兵力，就会有被彻底分割的危险。
在战斗开始之后坚决果断的执行既定下来的决心，而不会轻易因为种种原因而产生动摇。
亚历山大心里默念着这段听上去似乎并不难理解的话，但是他不能不承认到了这时候他才真正理解，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要想真正做到却是有多么苦难。
“命令所有军队向中央方阵集结，特别是左翼部队，让他们沿多瑙河河岸向阵地纵深靠拢。”
“大人，那样我们可能会被全军包围的！”有人不安的提醒着，那些军官们望着亚历山大的眼神中纷纷露出了担忧，他们开始担心亚历山大因为面对严酷的局势而心神大乱了。
“按照我的命令执行。”亚历山大心里暗暗叹息，他这时候倒是真有些后悔把贡帕蒂派了出去，或者哪怕是奥孚莱依在身边也更好些。
蒙蒂纳军队的阵线开始动了。
一开始席素谷并没有发现这个变化，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中央阵地上，虽然知道即便眼前的敌人最终奇迹般的逃掉也不会对这次远征有什么大的影响，但是席素谷可不希望让这种事情在自己的手里发生。
所以他这个时候并不比他的敌人轻松多少，以至当手下向他报告蒙蒂纳军队的整个战线开始向中央纵深靠拢时，席素谷有那么一会稍稍的有点出神。
然后，他才如释重负般的吐了口气。
“终于动了。”席素谷唇上的胡须微微一翘，虽然觉得对面这个敌人真是难缠，不过战斗打到了现在终于可以按照他的意图发展，这让席素谷也不由感到了一丝疲惫。
既然敌人不肯离开他们的阵地，那么就逼迫着他们把两翼让出来。
席素谷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在等着敌人的将军最终不得不把兵力向中央集结。
“告诉我们的轻骑兵可以出击了。”
席素谷回头看看身后，在那里有一支始终没有揉入战斗的轻骑兵，那是他用来对敌人进行合围的最后手段。
当奥斯曼轻骑兵的身影出现在蒙蒂纳军右翼的远端时，亚历山大听到了身边的人发出的一阵绝望的低呼。
与此同时，布萨科也向四周的猎卫兵暗暗做了个手势。
“布萨科，”亚历山大轻声喊了句，听到身后卫队长心不在焉的回应，他无奈的轻轻摇头“我之前就说过了，要么从这里取得胜利走向辉煌，要么就战死在这里，第三条路是没有的。”
亚历山大说着抬起头看看天空。
太阳还没有升到头顶，这一天依旧很漫长。
“奥斯曼人应该已经投入全部力量了，”亚历山大回身从帕加索斯的马鞍上抽出佩剑和火枪挂在腰间，然后他低声说“准备战斗。”
在战斗开始之后坚决果断的执行既定下来的决心，而不会轻易因为种种原因而产生动摇。
亚历山大在心里默念这句话，随后他向身边的传令兵微微点头。
号角响起，已经在丘陵后面列队等待的猎卫兵开始进入阵地。
坚决果断的执行既定下来的决心！
猎卫兵，蒙蒂纳军队最后的力量，在中午时刻完全投入了战斗。

第七十三章 多瑙河三角洲之战（十二）
席素谷从开始就相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这倒并非是他盲目自信，而是他很清楚对面敌人面临的糟糕处境。
放弃阵地对亚历山大来说显然是不能接受的，可是如果坚守，那么一旦阵线遭遇到猛烈进攻，那么蒙蒂纳军的选择就只剩下收缩阵型，形成严密防守这一个办法。
阿尔杰河沿岸距离布加勒斯特有些遥远，而席素谷放弃了向更深远的地带进军，这就让他不用担心可能会遇到来自布加勒斯特方向的威胁。
苏丹的命令很明显，他希望不但能够漂亮的击败敌人，更要用一场大规模歼灭战的胜利作为拉来布加勒斯特之围的序幕。
席素谷觉得自己能够完成苏丹的这个命令，特别是在得到消息知道敌人阵地上出现了大批显然是精锐的预备队后，席素谷确定亚历山大已经真正成了自己盘中的美餐。
蒙蒂纳军队显然已经把最后的力量投入了战场，这就意味着他们将再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扭转战局的筹码。
而席素谷的安纳托利亚轻骑兵却占据着机动灵活的巨大优势，这就让他依旧能够巧妙的运用骑兵快速敏捷的优势令蒙蒂纳人陷入被动之中。
席素谷这时候觉得已经差不多了，战斗出乎他意料的不顺利，原本以为只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可以消灭的敌人，却拖了这么久，这让席素谷多少觉得有点恼火。
“命令轻骑兵向敌人阵地后方进军，我要把他们切成一块块的奶酪。”席素谷终于下达了早就应该下达的命令，虽然这个命令似乎晚了些，但是他倒还算满意“这个法兰克人险些让我赢得有些尴尬。”
席素谷对身边的亲随说，听到旁边的人立刻恭维不断，而且纷纷贬低对面的那个欧洲人，奥斯曼将军摇了摇头：“不，这个蒙蒂纳伯爵的确有些难对付，至少这个人要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对手都狡猾的多，不过他最后还是失败了。”
席素谷说着发出一声轻轻叹息，神色间倒是有点因为没有对手而感到寂寞的样子。
奥斯曼骑兵开始向蒙蒂纳阵地后方迂回，当他们飞快的掠过由壕沟和鹿角构成的阵地时，立刻发出阵阵令人胆寒的嘶吼声。
一队奥斯曼骑兵在从热那亚剑盾兵的侧翼平平掠过后忽然调转方向，他们沿着剑盾兵阵型的一边迅速的向前奔去，同时与剑盾兵最接近的奥斯曼人看准时机飞快的向着两支队伍中间因为仓促而出现的空隙插去。
原本死守的热那亚剑盾兵终于被带动了，为了防止被敌人迂回，他们的队形开始随着奥斯曼骑兵的方向逐渐拉长，队列之间的空隙也变得越来越大。
当空隙扩大到足以构成威胁时，热那亚指挥官终于发现了这个可怕的错误。
但是已经晚了，当奥斯曼骑兵再一次绕过热那亚人的侧翼后，没有再继续向更远处推进，而是突然向着热那亚人与比萨人之间的空隙发动了进攻。
比萨团的阵地瞬间一片大乱，比萨人试图阻挡住敌人，但是当他们发现在阵地另一侧的热那亚人离自己远得出奇时，他们的紧张立刻就变成了惊恐不安，在一阵阵的喊叫声中，比萨人开始不顾一切的转身向后逃去。
席素谷这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他看到了自己的骑兵猛然穿插进了敌人的阵型，接着蒙蒂纳军的右翼瞬间陷入了混乱。
“真神保佑，我们胜利了！”席素谷发出了高声的赞美，他等待这一刻已经有些时候了，现在终于看到了胜利的影子。
蒙蒂纳军队大约6600人，而奥斯曼军队有将近10000！
这样的对比只要稍微拥有常识的人都明白优势在谁的一边。
对蒙蒂纳军来说，弥补这个颇为悬殊的兵力对比的唯一方法就是倚仗阵地和地形坚决死守。
就这一点来说，原本位于蒙蒂纳左翼的多瑙河固然限制了他们向南转移，可同样也成为了保护蒙蒂纳人整个左侧的屏障。
但是现在，当被奥斯曼人以优势骑兵突然突破了右翼之后，蒙蒂纳军队立刻陷入了被完全包围的险境之中。
右翼的危机很快传到了整个阵线，蒙蒂纳军队开始动摇起来，越来越多的部队因为担心自己的侧翼可能会暴露在敌人骑兵的冲击下而开始向后撤退，一时间原本一直能够稳定坚守的阵地被纷纷放弃。
亚历山大紧盯着右翼，对于突然出现的危险他虽然之前就有所准备，但是当真的看到整个右翼都在动摇时，他还是不由心头发紧。
“大人，猎卫兵已经都派出去了。”
听到布萨科的小声提醒，亚历山大嘴角挂起一丝苦笑，他知道布萨科这是在告诉他们已经没有预备队可用，而这个时候恰恰就需要一支关键的力量来阻止奥斯曼骑兵。
“告诉猎卫兵，他们现在防守的就是最后的防线。”亚历山大再次抬头向天空看看，太阳的光芒从头顶直射而下，一天当中最炎热的时候已经来了。
又是一队猎卫兵向着阵地上冲去，比萨团的士兵不由向后望去，可他们很快失望的发现这些猎卫兵的身后已经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再来支援我们了！”一个比萨士兵先是惊慌的喊了声，然后忽然转身不顾一切的撒腿就跑，他这个举动立刻印象了很多人，士兵们不由茫然的相互对视，似乎在无声的问下一人逃跑的会是谁。
“呯”的一声枪响，那个逃跑的士兵应枪倒地，一个头盔上飘着红色羽毛的猎卫兵军官带着手下举着还在冒烟的火枪挡在那些士兵面前。
“都听着，逃兵将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那个军官恶狠狠的盯着那些比萨人“别忘了你们的家人都在比萨，除非你们再也不会家乡，否则你们就是些胆小鬼事会在比萨传开。”
士兵们愕然的相互望着，他们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远处奥斯曼骑兵越来越近的呐喊声又让他们胆战心惊，不知所措。
“跟上猎卫兵，否则你们就要受到严惩。”军官命令手下逼迫着比萨人不得不转身返回阵地，可即便这样当看到奥斯曼轻骑兵的身影时，比萨人还是不由一阵混乱。
“长官，他们不怕打仗，可他们不知道怎么打！”一个比萨军官冲到猎卫兵军官面前“我们比萨人是勇敢的，可至少得有个人指挥我们。”
“哦，这就是你们逃跑的理由？”猎卫兵军官一边讥讽的回答一边挥着马刀指挥手下强迫比萨人列成队形“你是个军官吧，你为什么不履行职责？”
“我只是个临时的队官，其实我不会打仗。”尼古拉&#183;乔&#183;马切尼焦急的喊着“我是个会计，之前只是因为我的队官需要个军需官才找我入伍。”
“可你现在是军官了。”
猎卫兵军官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他突然用力一扯马切尼，把他拽得几乎仰倒在地，同时他只觉得脸颊火烫，一支锋利的弩箭恰好擦着他的额头飞了过去。
“谢谢长官！”马切尼不由打了个寒战“你救了我的命。”
“可你要是还不去履行职责我会亲手宰了你。”军官骂了一句，然后又用力捏了捏马切尼的肩膀“小伙子你和奥斯曼人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马切尼顿了顿，接着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喊叫，然后转身向着对面的奥斯曼人冲去。
看着马切尼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人群当中，那个猎卫兵军官舔了舔干燥的舌尖，然后嘴里发出声呐呐自语：“还能守多久？”
亚历山大知道蒙蒂纳军队已经守不了多久了。
奥斯曼人越来越猛烈的进攻说明对面的那个对手已经下定了要不惜代价迅速解决战斗的决心，而一旦奥斯曼人决定这么做，以他们占据优势的兵力，很快就能夺取战场主动权。
而对于亚历山大来说，一旦在这种局面下利用防御工事消耗敌人的战术受到牵制而失去主动，那么接下来的局面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布萨科向身后看看，他这时候能使用的士兵只有十几个人了，猎卫兵都已经调上前线，剩下的这些人有可能就是接下来保护亚历山大逃离战场的唯一力量。
亚历山大注意到了布萨科的小动作，不过却没有理会，他这时候其实心里很懊恼，更是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他甚至在猜测贡帕蒂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能够进入布加勒斯特，或者即便进城也没有能够说动那些布加勒斯特的贵族。
看来我要为自己的自以为是付出代价了，亚历山大暗暗自嘲的想。
他这时候忽然有些怀念远在意大利的爱人们，如果自己没有离开意大利是不是更好些呢？
这个念头一闪过就被他从脑海里奋力抹去，他知道这时候会这么想只能证明软弱，而在战场上只要有一点点软弱的表现，等待他的就只有惨败。
“我们上去。”亚历山大语气平静的说，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走上前线了，在一场战役中最高指挥官先后两次亲临最前线，这已经足以说明了局势到了何等危险的地步。
所以当亚历山大出现在阵地上时，看到他的士兵们不禁都神色凝重。
“我们可能要在这里战死了，”亚历山大站到一片用树枝搭起的障碍前，看着正飞快的从不远处冲过去，正试图寻找突入口的敌人骑兵对旁边看着他的士兵们大声喊“我不想骗你们我们会取得胜利，不过我向你们保证如果我们今天真的战死在这里，我一定会和你们在一起。”
亚历山大的话令四周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亚历山大会这么直接的告诉他们如今正面临着的危险，这让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亚历山大也并不想听这些士兵的回答，他只是抓过旁边的一支火枪架在障碍上对准外面不住闪过的身影。
“记住我对你们说的话，如果战死我会和你们在一起，如果我们今天侥幸活下来，我们大家都可以自傲的对自己的后代说我们曾经狠狠教训过奥斯曼帝国的军队！”
随着亚历山大首先开枪，一时间蒙蒂纳军阵地上枪声大作，奥斯曼骑兵瞬间笼罩在一片硝烟之中。
席素谷这时候已经从马上下来站在一棵树的阴凉下，他的头盔已经摘下来，正在向着胜利倾斜的战局让他觉得这个已见炎热的中午也显得凉爽了许多。
虽然同样已经投入了最后的预备队，但是因为兵力上的优势，席素谷并不担心他的对手还有能够改变局势的手段，相反他甚至还有点急切的希望敌人的战术能有什么变化。
因为如果依旧这么死守下去，即便最终取得胜利，可对席素谷来说赢的也多少有些缺憾。
他希望他的对手能因为沉不住气发起反击，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更好的利用和发挥奥斯曼轻骑兵的灵活优势。
“那个伯爵还真是执着。”席素谷有点无奈的摇摇头，如果换成他面临这种迟早会被敌人一块块蚕食的命运，也许他已经用反击来争取最后的希望了。
然后席素谷忽然回头问身边的人：“那个蒙蒂纳伯爵为什么还不反击？”
“我的大人，也许是因为他知道那样死的更快，”一个军官笑呵呵对席素谷说“或者是他宁死也不想让您获得更多的荣誉。”
旁边的人立刻为这个人隐晦的奉承和笑话发出了一阵恰到好处的笑声，而席素谷却没有笑。
他浓重的双眉微微凝起，似乎在琢磨着敌人这种看似不肯轻易认输又实在是毫无意义的打法究竟有什么目的。
“一支军队这么坚持的防守，往往只有一个原因，”席素谷喃喃的低声自语“那就是他知道会有援军来救他，而他可以用这种死守吸引住对手，然后……”
想到这里的席素谷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招手叫过来了传令兵，下令让位于左翼最外围的安纳托利亚轻骑兵立刻派出一小队士兵向布加勒斯特方向搜索侦查。
“要严密注意布加勒斯特，特别是从多瑙河沿岸方向的道路，如果布加勒斯特人真的要出兵支援，他们很可能会从那里出现，告诉左翼的所有塞克勒们，如果布加勒斯特人出兵，要他们一定要阻止住敌人的进攻。”
席素谷一连串的下达着命令，同时他下令更猛烈的进攻，不知怎么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传令兵迅速跳上马背分别向着各自的目的地奔去。
只是不等他们冲出席素谷的营地，远处原本正在奋力进攻的奥斯曼左翼突然变得混乱起来！
这混乱先是从一个点迸发起来，接着就如同瘟疫般迅速从奥斯曼左翼的后方向整个阵线上蔓延开来。
当听到刚刚离开的传令兵赶回来报告发生的变故时，席素谷的脸色瞬间阴沉。
他知道，自己虽然准确的判断到了可能会出现的危机，但是他醒悟的有些太晚了。
布加勒斯特的援军，已经进入战场！

第七十四章 多瑙河三角洲之战（十三）
采佩斯一边走一边盯着前面不远处的索菲娅。
他没想到索菲娅会那么固执的坚持要一起战场上来，虽然她的这个举动传开后不禁令布加勒斯特军民人心大振，但是采佩斯敏锐的察觉到她其实并非是为了鼓舞军心或是其他什么目的，而是纯粹就为了尽快见到那位蒙蒂纳伯爵。
采佩斯有些奇怪那个伯爵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他还没到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配得上索菲娅的痴迷地步，但是采佩斯对索菲娅那有点坏脾气的性格却多少很熟悉。
正因为如此，采佩斯心里不禁多了些心事。
他担心那个伯爵会对索菲娅产生他无法对付的影响，如果是那样对他来说事情就有些糟糕了。
采佩斯在不停琢磨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变化，至于战场上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他却并不担心。
因为据他所知，奥斯曼人渡过阿尔杰河的军队大约在10000人左右，那个蒙蒂纳伯爵的军队大约有6000多人，而他的军队则是将近4000。
除了他留在布加勒斯特的军队，还有大约十几个贵族派出的将近1000多人的联军与他一起出城，这些人可以看做是采佩斯最坚定的支持者，而其余的人虽然同样表示了善意，可更多的是在观望。
对这个结果采佩斯还算满意，不论是支持者还是那些人提供的兵力，采佩斯都认为“刚刚好”。
他并没有奢望能在这场战斗中击败奥斯曼人，如果可以他只希望对方能在他大军压境之下被迫撤退。
毕竟奥斯曼人经过将近两天的鏖战，显然也已经疲惫不堪，这个时候一支几千人的生力军的加入，足以能够动摇最坚定的指挥官的信心，所以采佩斯相信他只需要做出强硬进攻的架势，就足以能令奥斯曼的指挥官不得不被迫撤退。
在获得击败奥斯曼人的巨大声望同时又保存了实力，这是采佩斯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现在他反而希望那个蒙蒂纳伯爵不要败的太惨，至少多坚持一下，这样才可以更多的消耗牵制奥斯曼人。
虽然察觉到的时机有些晚，但席素谷对布加勒斯特援军的判断方向还是很准确的。
因为担心深入平原可能会把自己的侧翼和退路暴露在阿尔杰河对岸的奥斯曼大军面前，采佩斯没有直接穿过布加勒斯特平原上的湿地，而是让军队先是向南前进，然后再沿着多瑙河沿岸转向西南。
席素谷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可他的命令下达的依旧有些晚了。
奥斯曼左翼指挥官几乎是在接到他派人送去警告的同时，接到了发现敌人的报告。
奥斯曼左翼迅速做出反应，但是布加勒斯特军队的突然出现引起的骚乱却是难以控制的。
远远看到奥斯曼军队的身影时，采佩斯察觉到索菲娅的激动，他立刻叮嘱身边的人注意索菲娅的动静，以防她因为冲动干蠢事。
同时采佩斯下令骑兵向奥斯曼人侧翼发动了进攻。
和奥斯曼人把安纳托利亚轻骑兵视为他们的骄傲一样，瓦拉几亚同样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瓦拉几亚山地骑兵。
这种以瓦拉几亚本地的山地马训练而成的骑兵有着只属于他们的奇特地方，那种经过特别训练而成的以战马一侧的双蹄向前迈步奔跑的奇特步伐，是瓦拉几亚山地骑兵最明显的地方。
所以当瓦拉几亚人呼啸着从奥斯曼左翼的侧旁发起进攻时，奥斯曼指挥官立刻意识到，这正是席素谷刚刚派人警告他们可能会遇到的危机。
只是敌人出现的太突然，而几乎是与接到的警告同时出现的布加勒斯特军队令毫无防备的奥斯曼人瞬间陷入了慌乱，整个战场上因为联军的出现顷刻间卷起一阵狂澜。
当奥斯曼左翼出现异样时，亚历山大感觉到了从敌人阵地上传来的那种异乎寻常的微小变故。
奥斯曼人之前一波比一波猛烈的进攻好像忽然出了故障的机器般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这个变化并不明显，如果不仔细观察是发觉不到的。
但是亚历山大却恰恰察觉到了这些许的异常。
敌人左翼的进攻似乎缓慢下来了，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心头，亚历山大就觉得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虽然这种忽然的灵光一闪随即消失，但是短暂的瞬间已经足以告诉他太多的事情。
亚历山大一直盼望的就是这个时刻，他的目光迅速投向战线右翼，看着原本已经变得惊慌失措的热那亚军队在军官和猎卫兵的督促下终于放慢了后退的步伐，亚历山大的心突然加快了跳动！
这个时候他甚至比险些被奥斯曼军队突破阵型时更加紧张。
亚历山大紧盯着右翼，哪怕这个时候中央战线上再次出现了安纳托利亚轻骑兵的影子，可他的目光却始终牢牢的盯着东方。
终于，他注意到奥斯曼人的阵地发生了变化。
原本试图向右翼纵深进攻的奥斯曼骑兵这时候差不多已经完全停了下来，而他们的步兵也在迅速向自己阵地的侧面移动。
“他们在组织防守，没错，奥斯曼人在转入防守！”亚历山大激动的回头向身边的人大声说，看到其他人似乎还没有明白过来，亚历山大用佩剑指着远处大声重复着“你们没有看到吗，奥斯曼人正在转入防守阵型，因为有人正在向他们发动进攻！”
蒙蒂纳军官们先是错愕不信，可当他们看到阵线右翼的双方军队的确正陷入一种颇为奇异的“脱离”状态，而原本一些已经楔入了蒙蒂纳阵地的奥斯曼军队正在一声声的号令下的停止进攻，甚至开始收缩阵型时，他们才终于明白了亚历山大话里的意思。
“布加勒斯特人，是布加勒斯特的军队来支援我们了！”有人迅速猜到了真相，而不管这个猜测是否正确，只在很短的时间里，整个蒙蒂纳阵地上空都响起了一声声的欢呼：“援军来了！我们有救了！”
到处都在呐喊，到处都是欢呼，正在撤退的军队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而依旧在做着殊死抵抗的部队则在这激动人心的消息鼓舞下与奥斯曼人展开了更为残酷的战斗。
甚至有的更为大胆的部队，譬如巴尔干团直接就从一直拼命防守的阵地上冲了出去，出乎意料的向着奥斯曼人发动了反冲锋。
而整个战线东部的形势，也随着布加勒斯特军队加入战斗，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随着奥斯曼军队左翼不得不分出兵力抵抗来自多瑙河下游方向的敌人，席素谷立刻感觉到了因为这个变化而带来的压力。
正面的蒙蒂纳军队正在继续收缩阵地，或者说他们已经差不多完全放弃了自己左翼多瑙河一线。
但是如果是之前，这或许能让席素谷感到高兴，但是现在他却拧紧了眉梢。
席素谷明白亚历山大正因为知道他这个时候已经不可能有多余的兵力同时威胁蒙蒂纳人的两翼，所以才敢这么大胆的放弃了多瑙河一线。
更糟糕的是，随着斥候的不停打探，他这时候已经知道进攻自己左翼的，是瓦拉几亚大公采佩斯。
没有哪个奥斯曼将军不知道那个有着穿刺公凶名的弗拉德三世，哪怕他的人头最后挂在了君士坦丁堡的城门上，可弗拉德三世依旧是很多奥斯曼人的噩梦。
作为弗拉德三世的儿子，采佩斯自然受到了奥斯曼人的注意，更何况他可以说是整个巴尔干地区最坚定的奥斯曼反对者。
席素谷对自己后知后觉的判断既得意又无奈，特别是当听说采佩斯的军队大约在4到5000人后，席素谷不得不第一次正视自己可能会输掉这场战役的可能。
向阿尔杰河方向撤退吗？
这个念头只稍微一闪就被席素谷否决了。
这并不是因为他无法面对失败，席素谷不是个为了虚名宁肯冒险的人，他每次作战如果允许都会尽量让局势对自己有利才会向敌人发起进攻，而一旦形势不利他也可以丝毫都不在乎是否有损自己名声的选择撤退。
但是这次不同，席素谷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撤退，或者说他不能撤。
阿尔杰河虽然并不是什么欧洲有名的河流，但是其规模却绝不容小视。
席素谷很难想象如果自己这个时候撤退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正面将近7000蒙蒂纳军将和侧后大约5000人左右的布加勒斯特军队形成钳形攻势，而后蒙蒂纳人则可以利用他们阵线已经形成的更有利的内线作战的优势，迅速集中兵力向他发动进攻。
那样的结果，就是他的军队将会被敌人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夹击。
席素谷很快就推断出了撤退会给他带来的种种弊端，可如果不撤退又会怎么样？
奥斯曼人微微扭过头，目光投向阿尔杰河对岸。
苏丹的将近70000大军就在河对岸，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能忽视的。
布加勒斯特人究竟有多少与奥斯曼大军进行正面野战的勇气和决心？
想到这个，席素谷下令停止进攻，同时他下达了就地转入防御的命令。
奥斯曼士兵如潮水般向后退去，很多之前因为过于猛冲猛打已经深入蒙蒂纳阵地而来不及撤退的奥斯曼小股部队成了战场上瞬息万变形势的牺牲品。
他们被完全抛弃在敌人阵地的后方孤立无援，随着蒙蒂纳军队开始反攻，这些完全被包围的奥斯曼小股士兵不得不三五成群或是更多人聚在一起，一边依仗身边的地势殊死抵抗，一边疯狂寻找着能够出现奇迹令他们套脱掉的机会。
但是这样的机会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一支支奥斯曼小部队被涌上来的蒙蒂纳军队消灭，对于那些只要看到敌人结成密集阵型就会有深红色身影的火枪兵出现，然后在一阵猛烈射击接踵而来的就是刀剑和长矛砍杀的蒙蒂纳军队，奥斯曼人只有在临死前发出一阵阵凄厉恐怖的诅咒。
亚历山大这时候已经又骑上了帕加索斯，在他的身边，已经纷纷从阵地上撤下来的猎卫兵们正在军官们的指挥下匆匆整装。
“大人，我们可以继续战斗的。”一个猎卫兵对被撤下阵地有些不满，除了荣誉，丰厚的战利品与因为军功而可以在家乡得到的犒赏让所有猎卫兵都有着异乎寻常的战斗热情，这种热情甚至让很多其他部队感到不可思议。
特别是那些诸如比萨雇佣兵们，对猎卫兵们近乎疯狂的追求战斗的举动，就感到难以置信。
“我当然知道你们依旧能战斗，不过我现在需要你们休息，”在说这话的时候，亚历山大的眼睛始终炯炯有神的盯着正逐渐形成一条从西至北建立起防线的奥斯曼军队，而让亚历山大感到意外的是，他发现奥斯曼军队的所有重兵几乎都压在了通向布加勒斯特方向的一侧，而靠近阿尔杰河方向的右翼，居然显得出奇的薄弱，这让亚历山大不禁暗暗骇然“这个人，可真是胃口不小。”
“大人，奥斯曼人的阵线对我们有利，”一向从不管亚历山大安全之外事情的布萨科看着奥斯曼人阵地的方向不禁发出声喜悦的轻呼“如果现在出兵，我们就可以截断他们与阿尔杰河一线的联系。”
“很有意思的建议，”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亚历山大他们身后传来，随着闻声转身，亚历山大看到了个骑在马上，一身甲胄的男人在几个骑士的陪同下纵马向他们行来“如果那样做，你们下一刻就会被河对岸的奥斯曼大军杀得片甲不留。我相信你一定不是蒙蒂纳伯爵，否则你们的军队这时候被奥斯曼砍成碎片了。”
布萨科的脸一下子红了，虽然知道自己不是个当将军的料，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开口提出建议就被人如此的嘲讽。
“我是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看着对方，猜测着他的身份，然后微微抬起手致意“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久仰您的大名了，”对方同样在马上抬手示意“我是瓦拉几亚大公采佩斯，”说到这采佩斯顿了顿继续说“是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列奥略公主的保护人。”
听到采佩斯的话，亚历山大的眉尖不易察觉的微微挑了一下，然后说：“大公，看来你对奥斯曼人的部署有其他看法？”
“或者说是我们大家的看法，”向亚历山大仔细打量了一眼，采佩斯的目光这才投向奥斯曼人的阵线“这个奥斯曼将领很聪明，他实际上是使用了伯爵你之前使用的手段，放弃一侧把兵力集中在战线的另一侧，而我们的确是拿他没有办法的不是吗，我们不能冒险进攻他的左翼，因为这样等于把我们自己完全暴露在河对岸的奥斯曼主力面前。”
“所以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亚历山大轻轻点头。
“趁着苏丹的主力还没有准备向我们发动进攻，我们这时候应该选择撤退。”采佩斯同意的点点头。
“是呀，应该撤退了，”亚历山大低声说着，他转身向身后的战场上看去，望着到处尸横遍野的战场，亚历山大终于放松的吐出一口气“很感谢你能来大公，真的很感谢。”
1499年4月5日下午2时许，经过将近整整一天的鏖战，双方军队纷纷脱离战斗。
会合到一起的蒙蒂纳与布加勒斯特联军开始沿着多瑙河沿岸向东撤退。
而奥斯曼军队则退守阿尔杰河一线。
阿尔杰河战役以双方总共投入将近20000军队，在开始奥斯曼人占据明显优势，可在布加勒斯特援军到来后的局势发生了巨大变化，最后在各自付出沉重代价后主动脱离战斗而结束。
在整个战役当中，由苏丹巴耶塞特二世亲自指挥的奥斯曼主力大军始终沿阿尔杰河左岸警戒，未发一兵。

第七十五章 重逢
采佩斯的人远远看着那个陌生的罗马贵族，他们知道自己冒险出城是为了支援这个人的，而他会出现在这里则是为了来支援他们。
只是尽管如此，可很多人看着那些外国军队的神色却并不如何亲密，甚至有些人隐约间还多少带着些疏远和敌意。
在萨格勒布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布加勒斯特，这就让布加勒斯特人对亚历山大和他的军队的到来有着难以形容的复杂心思。
公教与正教之间冲突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哪怕是要共同面对异教入侵者，可要想彻底改变这一切也不是那么容易。
亚历山大之前已经从一些巴尔干人那里听说索菲娅是跟着援军一起来的，这让他不禁很期待，只是一想到时隔将近两年的再次见面，他又不禁微微有点紧张。
索菲娅是在联军撤退之后才出现的，之前采佩斯强硬的命令手下把她留在了后方，当瓦拉几亚骑兵发起进攻时，索菲娅只能在侍从们的严密看管下紧张的盯着远处的战斗，她不止一次的想要冲上去，但却都侍从们拦了下来。
当有人报告“公主来了”的时候，亚历山大原本即便是面对奥斯曼人也没有什么变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异样。
他似乎有些疑惑的回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好像是要确定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然后，亚历山大就看到了在一群侍从簇拥下站在前面不远处一身醒目而又熟悉的华丽铠甲的索菲娅。
有那么一瞬间，亚历山大感到有点陌生。
面前这个虽然被铠甲掩住了身形，可脸上原本依旧那么熟悉的少女，在这一刻却有着让他认不出来的样子了。
当初还没有完全摆脱婴儿肥影子稍微浑圆的下巴，这时候已经消失不见，尖尖的下颌看上去有的是青春少女的活泼与机灵，而不再只是青葱女孩的任性和倔强。
当那双深色的大眼睛因为激动而睁得大大的时候，那样子就让人不禁想起了走失的小鹿那令人心动怜悯的楚楚目光。
不过索菲娅显然不是一头可怜而又羸弱的小鹿，而是更像是只全身蜷起的刺猬，她的目光紧紧的盯在亚历山大的脸上，然后突然把头向侧面微微一歪。
看到这熟悉的动作，亚历山大心头不禁涌起一阵难言的情绪，他缓缓向索菲娅走去，直到在距她很近的地方停下来。
“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列奥拉，”亚历山大轻轻念着这个陌生中又透着熟悉的名字，然后他轻轻伸出手捧起索菲娅的左手把它轻放在唇边亲吻“我觉得我以前一定错过了什么，否则我不会觉得您看上去这么熟悉。”
“伯爵，您以前见过公主吗？”采佩斯走过来看着相互对视的两个人。
“我希望我曾经见过，只是不知道公主是不是还记得有我这样一个人。”亚历山大的目光停留在索菲娅的脸上，这一刻他很想把索菲娅拥入怀中，哪怕她会激烈的反抗，或者如同个赌气的孩子一样向他发脾气，他也不在乎。
索菲娅的脸上浮起一片绯红，她的嘴唇张开发出一阵轻轻的没有含义的轻“啊”，感觉到亚历山大拉着她的手上传来的力量和热度，索菲娅伸出另一只手按在了亚历山大的手上。
用力相握的感觉让两个人一时间忘了旁边的人和事，索菲娅的眼中这时闪过一丝固执。
当我们再次相遇，没有任何人能再让我们分来。索菲娅紧紧攥着亚历山大的手，在心里重复着当初她离开罗马时从内心里发出誓言。
“伯爵，让我们一起回布加勒斯特吧，我相信很多人这时候一定在盼望着你的到来。”采佩斯从旁边缓缓的说，他的目光在面前的俩人之间来回巡视，他可以肯定这两个人不但认识更有着比别人想得更加复杂的关系，不过现在他已经对这个不那么在意了。
战胜，或者说是逼退奥斯曼人的战果让采佩斯清楚的感觉到了他的地位与之前明显的变化。
这从那些对他表露出更加恭敬的贵族们的神态就可以看出来。
如果说他之前只是众多在布加勒斯特参与结盟的贵族之一，那么现在他就是他们当中一批人的领袖人物了。
奥斯曼人的大兵压境让巴尔干贵族们打起了各自算盘，他们虽然被迫结盟却始终在战与和之间摇摆不定，而拉迪斯拉斯二世对他们的影响更是对巴尔干产生了严重的影响。
之前采佩斯知道自己是根本无法与匈牙利国王相抗的，哪怕他知道拉迪斯拉斯二世和他的那些前任一样对瓦拉几亚抱着野心，甚至他的父亲的死也很可能和匈牙利人有着很深的关系，但是他之前只能隐忍着等待，甚至为了不引起国王的怀疑，他不得不曲意奉承国王夫妻。
但是现在经过这场战斗，采佩斯知道自己不但终于获得了那些贵族们的尊重承认，最重要的是他倚仗着对奥斯曼人强硬的态度，成了这次布加勒斯特结盟当中足以与拉迪斯拉斯二世抗衡的人物。
而这一切其实都是面前这个年轻的外国伯爵带来的，想到这里采佩斯忽然觉得之前自己对这个蒙蒂纳伯爵的顾忌其实有些多余，甚至隐约的他觉得或许这个人的到来有可能打破匈牙利国王之前试图利用索菲娅控制巴尔干贵族的打算。
对采佩斯来说亚历山大的出现真的是个意外的惊喜，特别是想到这个人或许会削弱拉迪斯拉斯二世对索菲娅的影响，采佩斯就觉得这个人出现的实在太是时候了。
现在的他，只需要把亚历山大带入布加勒斯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只有上帝才知道了。
直到采佩斯再次发出邀请，亚历山大才有些不舍的放开索菲娅的手，他望向面露善意微笑的瓦拉几亚大公，虽然不清楚这位大公为什么好像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可他倒也愿意看到这个人能不用那种阴沉的脸色盯着他。
毕竟只要想想对方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吸血鬼始祖的亲儿子，亚历山大就觉得有种怪怪的感觉。
前方忽然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欢呼声，然后亚历山大看到了一队骑兵迎着他们的方向穿过前方的队伍迎面而来。
从军装上他认出了那应该是之前跟随贡帕蒂的波西米亚骑兵，等到离得近了他看到了贡帕蒂的身影。
“大人！我来了！”贡帕蒂用一种宣告似的口吻大声说，然后他才在马上向亚历山大行礼“请原谅我能给您带回来的只有这些人，其他的人都在和奥斯曼人的战斗中战死了，上帝保佑他们在天的灵魂。”
“愿上帝保佑他们，”亚历山大很专注的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这无关信仰而是对逝者的尊重“他们是最好的士兵，我不会忘记他们。”
“那么现在大人由我来给您做向导，”说到这里贡帕蒂带马向前来到亚历山大面前，然后他身子前探，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调压低声音对亚历山大说“大人，按照您的意愿，布加勒斯特的大门已经为您打开了。”
席素谷渡过阿尔杰河来到苏丹御帐的时候，见到了个有些意外的人，波斯尼亚的国王鲁瓦（阝十），看到这位国王在苏丹面前虽然矜持可依旧难掩的一丝拘谨，席素谷不仅觉得奇怪，他很难理解究竟是什么让这个早先的敌人选择投靠了他们，虽然这的确令这场战争变得对奥斯曼人有利了许多，可席素谷对这个人却无法产生太多的好感。
而鲁瓦（阝十）带来的也的确不是什么好消息。
萨格勒布公爵赫尔瓦出人意料的活跃给奥斯曼人带来的麻烦比想象的要多得多，北方绵延的群山为他提供了良好的保护，巴尔干地区民间强烈的反奥斯曼情绪更是成为了他的有力后盾，而时至4月的温暖气候，也让他的军队即便长期留驻野外也不必担心天气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这一切的种种都无疑为赫尔瓦带领他的萨格勒布军队袭击奥斯曼的后方提供了便利条件。
“我们遇到些麻烦了席素谷，”苏丹示意将军坐到鲁瓦（阝十）旁边的马鞍凳上“而且是比之前估计的更大的麻烦。”
“您之前已经派艾吕普去剿灭那个赫尔瓦，”席素谷说着看了眼旁边默不作声的鲁瓦（阝十）“或许再给他一点时间就可以听到好消息了。”
“那可能就需要很久呢，”巴耶塞特二世有点无奈的摇摇头“艾吕普似乎认为我们应该用更严厉的手段，他正在考虑把惩罚血税扩大到所有参与和支持赫尔瓦的地区。”
“苏丹，请允许我再次对这个建议表示反对。”一直沉默不语的鲁瓦（阝十）忽然开口，他迎着苏丹投过来的目光，声音显得僵硬而又低沉“波斯尼亚是个真正的王国，作为国王我有责任保护我的臣民，我会找到赫尔瓦然后惩治他犯下的罪行，不过在这之前我希望您能遵守我们之前签订的约定。”
约定，听到这个词，苏丹原本平和的脸上瞬间变得低沉起来，他神色冷漠的看着鲁瓦（阝十），眼中闪动着凌厉森然的光芒。
这个时候的苏丹一点都没有平时人们印象中的温和与宽厚，在他身上真正能看到的，只有苏丹的威严和不可侵犯。
鲁瓦（阝十）沉默的与巴耶塞特二世对视着，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可还有少许的不安和忐忑。
对他来说从开始成为国王的兴奋到面对难题，甚至是为了戴上王冠而与奥斯曼人合作的麻烦正在迅速体现出来，这让鲁瓦（阝十）有时候也不由为他当初的选择感到迷茫。
只是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依仗奥斯曼人戴上的王冠不止卡在他的额头上，更紧紧卡住了他的咽喉。
“扩大惩罚血税的地区，这是对那些反抗者的惩罚，要让他们明白自己的选择会给自己和他们的家人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如果仁慈的怀柔不能产生作用，那么就用野蛮的征服达到我们的目的，”巴耶塞特二世终于开口，他不顾鲁瓦（阝十）难看的脸色，而是对席素谷说“我之前没有派兵支援你，这让你一定感到很奇怪是吗？”
席素谷立刻恭敬而又稍带惶恐的抚胸行礼，然后他略微琢磨了下慢慢摇头说：“我的苏丹，我必须承认在开始的确有些意外，因为当时我正面临着危险，如果那个时候敌人趁机发动进攻，那么我很可能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巴耶塞特二世对席素谷的坦诚很满意，他当然很清楚对当时的席素谷来说是多么危险，而作为主力的苏丹大军却一直停留在阿尔杰河西岸，这的确很容易会引起手下种种猜测的。
“那么现在你怎么想呢？”苏丹用满是鼓励的语气问。
“我的苏丹，事实上当我试着把军队向后撤退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席素谷露出个奇怪的神情“我们与敌人脱离的太轻松了，或者应该说我们是在敌人的默许下退出的战斗。”
苏丹缓缓点头，他注意到旁边鲁瓦（阝十）露出关注的神色，就示意仆人把自己扶起来，然后领着两人走到地图前。
“那些当地贵族，他们想死守布加勒斯特，不过据我所知他们当中很多人对这场战争很没有信心，而且他们每个人都有着各自的打算，即便是那个采佩斯也未必不可能和我们谈判，今天的事情就证明了这点。”苏丹说着拿起地图边的一根木杆在地图上分别指着“布加勒斯特，阿尔杰河，还有多瑙河，这一切组成了布加勒斯特的地形，我们应该还记得当初我的父亲伟大的征服者穆罕默德曾经在这座城下铩羽而归，这就给了我们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那就是布加勒斯特平原并不适合成为战场，至少这里对进攻的一方来说太不友好了。”
苏丹的话让席素谷不禁若有所思，他隐隐猜到苏丹心里已经有了定论，而这一切又似乎和鲁瓦（阝十）有关。
席素谷不由向鲁瓦（阝十）望去，看到波斯尼亚国王同样露出沉思的样子，他就又望向巴耶塞特二世。
“那个萨格勒布公爵是个很讨厌的家伙，”巴耶塞特二世看着鲁瓦（阝十）“我们需要对付的人是条狡猾的狐狸，不过我们都知道他能给我们制造麻烦只是因为我们被更重要的敌人牵制着，”说着苏丹手里的木杆在布加勒斯特城的方向点了一下“可如果没有了这个牵制呢，如果我们的敌人因为更重要的事情不得不放弃布加勒斯特，甚至是放弃整个瓦拉几亚离开波斯尼亚和克罗地亚，你们认为那时候那个赫尔瓦还会这么猖狂吗？”
鲁瓦（阝十）和席素谷脸上因为苏丹的这些话不由露出了诧异和困惑，他们显然一时间不能明白苏丹究竟有什么办法能解决眼前的这个难题。
看到两人脸上的神色，巴耶塞特二世满意的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微笑，他手里的木杆顺着地图向北缓缓移动，直到在鲁瓦（阝十）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中终于停住。
“鲁瓦（阝十）我的朋友，我需要你重新组织起你的军队，因为你很快就要有一场远征了，”苏丹对他的波斯尼亚盟友说“我已经决定，由你带领军队远征匈牙利，相信我，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那位拉迪斯拉斯二世的表情一定会很奇妙的。”

第七十六章 布加勒斯特往事
从多瑙河北岸向布加勒斯特前进，要经过一座地势不高的小山，山上建有一座教堂。
教堂的规模不是很大，因为时间久远，用石头作为材料地基已经和地面浑然一体，远远看去整座教堂就好像是从山里长出来似的。
教堂的顶部是由涂着红色油漆的木料搭建，整座教堂看上去色调显得略微凝重，有种被岁月侵蚀的沧桑感。
“那里就是布库尔教堂，布加勒斯特城的见证者，”采佩斯对亚历山大说，看到亚历山大露出了满是兴趣的神情，采佩斯就向他讲述着这座教堂的来历“传说布加勒斯特的建造者是一位牧羊人，他在放羊的时候经过这片土地，然后得到了天使的启示，告诉他需要把他的牧杖投向远方，然后在牧杖落下的地方建立一座属于这片土地上信主者们的避难所，布库尔遵循了天使的安排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了一座城市，然后这里原本因为信奉异教的人民听到了耶稣基督的声音，最终皈依在了上帝的荣光之下。”
“所以这座城市叫布加勒斯特？”亚历山大看看采佩斯，他觉得这位‘吸二代’应该不只是为了给他当导游才会这么兴致勃勃的谈古论今，毕竟只要稍微有点眼神的也看得出来，这时候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那些路过的风景上，虽然不能公开的与索菲娅在一起，但是一路上两个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神情，却是只要稍微注意就看得明明白白的。
“当然不是这样，实际上这座城市是因为当初这里的人民击败了奥斯曼入侵者而得名的，”说到这里采佩斯神色微微阴沉下来“也是在那次战争中，我父亲送掉了性命。”
弗拉德三世与1476年在保卫布加勒斯特战役中阵亡，他的首级最终被以120个金币的价格卖给了奥斯曼人，随后被挂在了君士坦丁堡的城门上示众。
而卖首级的人，是个当地的农夫。
看着采佩斯阴沉的脸，亚历山大张张嘴很想问一句“吸血鬼不是还可以复活吗”，但是看看对方那样子，他觉得还是不要问这个问题比较聪明。
“伯爵，这座城市对有些人并不友好，特别是那些让它觉得可能会给它带来麻烦的人。”
听着采佩斯明显警告的话，亚历山大默默点头。
采佩斯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至少对有些人来说，亚历山大就是属于那种可能会带来麻烦的人。
对此亚历山大是早有准备的，而且他也知道即便没有索菲娅的关系，他也未必会受欢迎。
至少对拉迪斯拉斯二世来说，他就是个不讨喜欢的人。
布加勒斯特城已经远远在望，从一路上到处可以看到的废墟与显然是刚刚收割的农田痕迹上可以看出，为了对付奥斯阿曼人，布加勒斯特显然和赫尔瓦一样采取了坚壁清野的策略。
不过他们显然要比赫尔瓦做的更彻底，亚历山大看到有些村庄的废墟显然是刚刚不久前被烧毁的。
这让亚历山大倒是对布加勒斯特人的抵抗心理有了新的认识。
很显然，在战与和之间始终摇摆不定在的布加勒斯特人也并非准备一味求和，至少拉迪斯拉斯二世还是打着以战促和的算盘。
这也让亚历山大对自己之前的决定有了新想法。
拉迪斯拉斯二世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走上了城头。
之前他并不是没有上过城墙，但是自从索菲娅和采佩斯带着一群人占领了城墙，然后俨然以主战派的姿态出现后，拉迪斯拉斯二世就拒绝再登上城墙了。
因为那会让他自己或是旁人觉得他是在向那些主战派妥协，这是国王绝不能容忍的。
只是现在他不得不被迫登上城墙，因为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将会到来。
那个蒙蒂纳伯爵是什么人，拉迪斯拉斯二世一点都不关心，可他却不能不重视这个人那特殊的身份。
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外孙女的父亲，这个特别的身份让拉迪斯拉斯二世对亚历山大的到来有着本能的戒备。
那个普拉托说的那些事始终让拉迪斯拉斯二世无法释怀，他知道皇帝马克西米安一直窥伺着他匈牙利国王的宝座，甚至就在几年前马克西米安还曾经试图威逼他放弃匈牙利王冠，而现在听说皇帝居然和那个富格尔家一起打起了匈牙利铜矿的主意，拉迪斯拉斯二世就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人狠狠掐住了似的难受。
那个贡布雷来巴尔干干什么？
这个想法让拉迪斯拉斯二世百思不得其解，最终他还是把一切都归结到了不久前刚刚听说的关于匈牙利铜矿这件事上。
对富格尔家族，拉迪斯拉斯二世不但早有耳闻，而且还打过交道。
布拉格的宫廷里很多来自西欧的珍贵物品都是通过这个家族或是与他们有关的商家购买的，同样波西米亚的很多特有的商品也由富格尔家贩卖到了欧洲的其他地方，这其中著名的波西米亚上等玻璃器皿成为了很多欧洲宫廷里的珍贵收藏。
正因为这样，拉迪斯拉斯二世就更清楚这个家族所拥有的巨大影响和力量。
现在这个蒙蒂纳伯爵来了，而且是以一副拯救者的姿态而来，而他不论是之前在特兰西瓦尼亚还是在阿尔杰河之战中主动抵抗奥斯曼人的举动，让这个人从开始就披上了一层道德与神圣的外衣，这是拉迪斯拉斯二世很不想看到的。
“陛下，我们的人带回来了关于前线的消息，”一个侍从小声的在旁边说，随即把一个穿着还未换下的满是泥渍衣服的人叫到一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那人舔舔舌头点点头，先是接过国王示意旁边的人递过来的一杯酒一口灌下，然后才开口说：“大公的军队在进入战场后就向奥斯曼人发动了进攻，然后蒙蒂纳伯爵趁着奥斯曼人撤退收复了之前丢掉的阵地……”
拉迪斯拉斯二世默默听着手下向他报告，直到听到奥斯曼军队向阿尔杰河方向撤退时，他忽然摆手打断了手下的叙述。
“你是说，奥斯曼人在遭到反击后撤出了战斗，然后在阿尔杰河右岸重新组织起了防御？”
“是的陛下。”
“那是什么时候？”
“大约是在中午过去没有多久，”那人琢磨着想了想回答着。
“也就是说瓦拉几亚人投入战斗后没有多久，奥斯曼人就开始撤退了？”
“是的陛下，当时奥斯曼人撤退的很果断，根本没有给我们扩大战斗的机会。”
“就那么撤退了？”拉迪斯拉斯二世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人，看到那人很肯定的点头，国王原本就有些阴沉的脸上已经如凝上了一层冰霜般的难看。
“大公没有继续进攻？”随从有些犹豫的问了声，然后望向国王。
拉迪斯拉斯二世默默摇头，他转身望向城外。
“不只是采佩斯，那个蒙蒂纳伯爵显然也没有进攻，他甚至可能连像样的反击都没有做，他们是主动放弃了追击奥斯曼人。”
听到国王的话，随从有些艰难的嚅动了下喉咙，然后小心的说：“也许，他们是担心苏丹的主力……”
“可是奥斯曼人的主力在阿尔杰河对面！”国王愤怒的打断了手下的话“难道他们认为苏丹的军队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渡河然后威胁他们吗？”
拉迪斯拉斯二世愤怒的质问，随后用力喘了口气，他在城墙上来回走着，然后用拳头不住的轻砸着城头上的砖石。
“那个伯爵，那个贡布雷，”拉迪斯拉斯二世不住的低声自语，他会停下来喘口气然后继续说，不过他的声音始终低沉含糊“他到布加勒斯特来是为了什么，是谁让他来的，教皇还是皇帝？”
看着国王阴沉难看的脸，旁边的人纷纷低下头，他们知道国王在发脾气的时候往往会做出些可怕的事，哪怕他总是事后后悔然后向上帝乞求宽恕，可因为他的愤怒而倒霉的人却从因为他的忏悔变少过。
“那个商人在哪，那个普拉托，我要见他。”国王忽然下令。
“对不起陛下，我们找不到那个人，”旁边的随从小心的回答“那个人之前说过他正在忙着什么生意，据说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回他在城里的住处了。”
“哦，是吗？”国王不置可否的应了声，然后用右手的两根手指用力揉着额头“据我所知他不是正在做有关铜器的生意吗，找到他，对他说我可以照顾他足够多的生意。”
随从赶紧领命而去，而国王敲着城砖的手终于轻了下来。
“马克西米安，富格尔家族，还有那个采佩斯，”国王在心里轻轻念叨着，他这时候感到阵阵头痛，似乎觉得所有人都在和他作对“现在他们所有人大概都在等着那位伯爵做些什么了。”
拉迪斯拉斯二世仔细捉摸着，然后终于确定一切的关键就是那位蒙蒂纳伯爵。
“我们要好好迎接那位伯爵，他是布加勒斯特的拯救者，”国王忽然提高声调对身边的人吩咐“至于采佩斯大公，他是我们当中的英雄，我们要用最隆重的方式已经那两个人。”
“陛下，公主呢？”一个随从低声问了句，看到国王投过来冷冷的目光，随从不由低下了头。
“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列奥拉公主亲自走上了战场，”拉迪斯拉斯二世用毫无波澜的语气缓缓的说“她的勇气让我们看到了一场胜利，我们要用最隆重的方式迎接她和她的军队的胜利归来。”
说完，国王神色沉沉的走下城墙。
布加勒斯特城就在眼前，高耸坚固的城墙拔地而起，那种越是走近越是能感受到的险峻与巍峨带来的震撼令人为之心头震颤，而即便是已经过了许久依旧能看到的城墙上的一些痕迹，也令人不由联想到20多年前的那场关乎这座城市命运的战争。
“当时我的父亲就在这里，在布加勒斯特城下和奥斯曼人交战，不过他最终没有被奥斯曼人杀死，”采佩斯仰头看着城墙发出声带着些许讽刺的轻笑“我不知道杀死他的究竟是谁，不过有个农夫用他的头从奥斯曼人那里换了120个金币。”
“那个农夫怎么样了？”亚历山大平静的问，看到采佩斯嘴角挂起个奇怪微笑，亚历山大轻轻摇摇头“我想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不，你应该知道，”采佩斯轻轻抚摸着坐骑的鬃毛“我找到那个人，然后亲吻了他的脸颊作为感谢，因为他把我父亲的尸体藏了起来，只把头颅卖给了奥斯曼人。”
“哦，那这个人还真是聪明，”亚历山大嘟囔了一声。
“事实上我正准备付给他一笔钱感谢他这么做，不过那个人却自己提出要把我父亲的尸体卖给我，所以我决定收回对他的感谢，我命令人割掉了他的舌头，然后当着他的面砍掉了他所有儿子的头。”
亚历山大看着采佩斯过了一会才微微点点头：“你为了自己的父亲报仇，这并没有错。”
“我当然没有错，”采佩斯微微扬起下巴盯着亚历山大“我是瓦拉几亚的主人，即便有多少人不愿意承认可我依旧是他们的大公。”
说着，采佩斯向城门方向望去，他看到了一群布加勒斯特的贵族正聚集在城门下，在他们当中他注意到了布加勒斯特牧首和城市的政务官。
“那些人在等着我们，他们一定会恭维你之前的战斗，不过请允许我提醒你伯爵，这些人当中是至少有一半的人是你的敌人，而另一半则可能随时变成敌人。”
亚历山大略显感激的点了点头表示谢意，然后他的目光也投向对面那些人。
在那些人当中，有一个人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
那个之前在赫尔瓦身边的摩尔科就站在人群当中，不过他这个时候穿的不是他在林中营地里的衣服，而是一身崭新的行头。
在上衣的外面，套了一件有些宽大却因为有着个醒目的徽章而十分显眼的外套。
看到那徽章，亚历山大不由向布加勒斯特城头望了望。
那俨然是布加勒斯特城的雄狮城徽。

第七十七章 “围城”
方尖塔城堡，这里是布加勒斯特城最早作为一座城市的标志。
从9世纪初开始，在这片土地上曾经相继建起了不同的城镇和要塞，随着正教在这片土地上渐渐确立了统治地位，在巴尔干东南部，以布加勒斯特特为主的政治与宗教中心也逐渐形成。
不过虽然这样，布加勒斯特却始终并非一座真正的城市，这里早先是东罗马人在欧洲的最前沿，他们用这里作为哨所警惕的防范着来自欧洲内地的敌人，而当保加利亚从东罗马帝国脱离后，这里又成为了匈牙利人对抗斯拉夫人的桥头堡。
甚至就是在几十年前，布加勒斯斯特都始终是作为一个军事要塞而更重于城市，哪怕整座城市的规模已经完全可以与贝尔格勒德或是布达佩斯相比，但是这里依旧更多的是有着军事上而不是政治与经济上的意义。
直到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在这座城市下铩羽而归，布加勒斯特才用它那令人羡慕的伟大功绩征服了世人。
在布加勒斯特城与多瑙河之间，有一连串的湿地浅水在这片平原上形成了大大小小如珍珠般的美丽湖泊，在这些湖泊里，尼奥妮拉湖是最大也是最美的一个。
每当春天到来时，就会有大批的水鸟从远方迁徙而来，不论是寒冷北方的候鸟还是广阔无垠的斯拉夫大地，大批的鸟群会跨过遥远的路途来到位于多瑙河三角洲上布加勒斯特平原，然后在这些湖泊上构建爱巢，繁衍生命。
所以从方尖碑城堡上望出去，可以看到的就是漫天翱翔的庞大鸟群，还有就是时不时从空中落下的鸟粪。
拉迪斯拉斯二世坐在城堡的主厅里，在不远处窗边就有好几只水鸟站在窗台上发出不停的咕咕咕的叫声，而这时从外面飘进来的泛着古怪味道的空气并不好闻。
主厅大门外出现了几条身影，随从们纷纷鞠躬行礼，看着那些人走进来，原本坐着的国王慢慢站了起来。
看到布加勒斯特牧首，拉迪斯拉斯二世轻轻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他的眼神落在了跟在牧首后面的采佩斯脸上。
没有人能说清楚这时候国王脸上的神情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看上去还算平静，从脸上是看不出他这时候是何等的愤怒的，虽然只要是稍微了解一点内情的人也都知道，国王与采佩斯之间的重重矛盾已经到了很难和解的地步。
这是因为采佩斯不止违反了国王的命令，更是由于他的支持，索菲娅才令布加勒斯特城中希腊贵族们完全站到了他们的一边，而随着这次出兵援助亚历山大，采佩斯已经俨然成为了这座城市里继拉迪斯拉斯二世之后的第二位贵族领袖了。
这当然不是拉迪斯拉斯二世希望看到的，只是现在形势却让他不得不暂时忍耐这个人。
“陛下，我为您带来了一位客人。”采佩斯向国王躬身行礼，然后向一旁让开为亚历山大让出道路。
看着面前一身盔甲的年轻人，拉迪斯拉斯二世不用介绍也知道他是谁，只是为什么索菲娅却好像和他很熟悉的样子？
拉迪斯拉斯二世派到采佩斯军队里探子显然没有能太过接近，或者说那些人更关注的只是瓦拉几亚和蒙蒂纳军队在战场上的动向，所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索菲娅与亚历山大会面之后发生了什么，自然也就没有人向拉迪斯拉斯二世报告这个让国王大感意外的一幕。
不过拉迪斯拉斯二世很快就冷静下来，他向旁边的王后望了一眼，然后露出了不失威严的微笑向前走出两步：“蒙蒂纳伯爵，梵蒂冈给我们派来的解放者和人民的救星，让我用拥抱来表示对你的欢迎吧。”
说着拉迪斯拉斯二世又向前两步，几乎是抢在亚历山大鞠躬行礼之前张开两臂紧紧的拥抱了亚历山大。
激动的欢呼声瞬间在大厅里响起，原本有些压抑阴冷的气氛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人们激动的发出欢呼，有人已经在向蒙蒂纳军官们举手示意，而一些年轻的女仆们则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那些来自西方的军人。
对巴尔干人来说，不论是来自布拉格或是布达佩斯宫廷，还是来自更遥远的罗马或是巴黎，那些男人都是有着难以抵抗的迷人魅力的，据说正因为这样王后甚至禁止那些当地女人过于接近拉迪斯拉斯二世，因为在那些女人看来有着高贵身份的国王就那些不希米亚贵族显然就是优雅与魅力的化身。
可是当看到了这些来自罗马的军人后，女人们却又不能不承认自己之前的眼光似乎有些肤浅了。
不论是衣着还是举止，这些遥远的客人一个个看上去都是那么光鲜而又迷人，哪怕他们不久前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而后又跑了将近几十法里的路，可即便是风尘仆仆这些人身上也洋溢着那种令她们为之着迷的异国情调。
就在国王拥抱和大声赞许蒙蒂纳军队为布加勒斯特所做的一切时，王后已经走到了索菲娅身边，她伸出手轻轻揽住索菲娅的胳膊，虽然坚硬的盔甲让她有些不适，不过王后还是稍稍用力坚持要索菲娅跟着自己走向一旁。
在王后面前，索菲娅难得的很乖巧，虽然不愿意离开亚历山大，但她还是跟着王后稍微走远了几步。
“你让你很担心知道吗？”王后低声说“纳山离开的时候让我照顾你，可你做的事却伤了我的心，你知道当我听说你擅自出城的时候我有多担心吗？”
索菲娅轻轻打着手势，她倔强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愧疚，似乎因为王后斥责感到难过。
“你的行为也让国王很生气，而你现在样子一点都不像个公主。”
说到这里王后露出一丝无奈，说起来谁都说不清楚关于希腊公主的传言是怎么流传开的，虽然这么多年来有关“希腊公主”的各种传说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每次都会有不同的女人要么自己主动要么被人利用的站出来自称是巴勒奥拉家族最后的后裔，但是结局往往是没有多久就会被揭穿是彻头彻尾的假货。
但是这一次却和以往不同，巴列奥拉的后裔，来自希腊的被遗忘的公主，还有关于从克里特岛千里漂泊躲避战火的神奇经历，这一切都让索菲娅成为了最接近真实的希腊公主。
而王后知道，这一切背后当然有着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影子，出于对巴尔干地区的野心，拉迪斯拉斯二世需要出现这么一个身份高贵，而且更对他唯命是从的“希腊公主”。
只是现在，事情似乎发生了些变化。
拉迪斯拉斯二世虽然一直是在和亚历山大说话，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索菲娅，当看到王后和索菲娅低语时他再次用力拥抱了亚历山大，然后拉着他向自己的宝座走去。
“今天你应该和我一起坐在那张椅子里，因为你的勇敢行为让我们看到了希望。”拉迪斯拉斯二世说着指向那张宝座“伯爵你向我们大家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如同当初面对征服者穆罕默德时一样，上帝依旧没有抛弃我们。”
国王的话让大厅里的贵族们发出一阵轻呼，他们已经知道国王下令要用最隆重的礼仪欢迎这位远道而来的罗马贵族，可他们还是没有想到国王对这位蒙蒂纳伯爵的评价居然是这么高。
而拉迪斯拉斯二世甚至不等亚历山大开口就又继续说：“伯爵你的勇敢甚至让我们的公主也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这是我们所有人都为之见证的奇迹，让我们为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列奥拉公主欢呼！”
国王最后的一句突然提高嗓门，他的声音高亢，高高举起的双手在人群当中显得异常醒目。
所有人都再次发出了欢呼声，这一次人们投向索菲娅的目光变得充满了种种意味。
在这个大厅里的，没有人不知道索菲娅之前公然违抗国王命令的事，也正因为这个当那些希腊贵族们公然决定支持索菲娅时，布加勒斯特城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很多人担心城里可能会因此出现撒乱，甚至可能会引起一场内战，如果是这样那对于布加勒斯特人来说就真是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现在国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的对索菲娅的行为表示公开赞赏和支持，这让人们在暗暗奇怪国王为什么会突然转变了态度的同时，也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特别是布加勒斯特牧首，似乎因为激动而有些难以自持，他看着被王后牵着手走到自己面前的索菲娅，伸出手轻轻的安抚在索菲娅已经摘下头盔的额头上低声祈祷，然后牧首与王后一起陪着索菲娅向拉迪斯拉斯二世走去。
“我的孩子，我一直希望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不过当你真的做出决定后还是让我吃了一惊，”拉迪斯拉斯二世和王后一样亲吻了下索菲娅的额头，然后回头望向自己的宝座“刚才我说错了，坐在这里的应该是三个人，这其中就包括你索菲娅，希腊的公主，东罗马帝国最后的后裔。”
国王的话再次引起大厅里的一阵轻声低呼，人们诧异的看着拉迪斯拉斯二世，很多人都不由暗暗揣测国王这些话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自从进来后就一直都由着拉迪斯拉斯二世表演而始终没有机会开口的亚历山大，这时也意外的瞥向波西米亚国王，他同样一时间想不透拉迪斯拉斯二世这是要干什么。
很显然，国王的这种表态其实就如同公开承认索菲娅对希腊与曾经作为东罗马帝国附属的巴尔干地区的继承权，虽然这个继承权在火炮与马刀面前显得是那么廉价，但是其拥有的深远意义依旧是不可忽视的。
采佩斯一直站在旁边冷冷的看着，他知道不论表现的多么宽宏大度，可拉迪斯拉斯二世与他之间出现的裂痕已经无法弥补，那么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量与这位蒙蒂纳伯爵结成有利的同盟。
只是国王忽然向亚历山大展现出的善意让采佩斯有些不安，他不知道亚历山大会怎么办，虽然因为和索菲娅似乎颇为特别的关系让他们之间有着成为天然盟友的便利，但是采佩斯却不认为这个人会只因为这个就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自己一边。
所以采佩斯一边看着国王与亚历山大亲亲热热，一边琢磨着该使用什么手段笼络住这个强有力的援军，然后他就听到拉迪斯拉斯二世对索菲娅说的话。
采佩斯的神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脸颊微微颤抖了下，上翘的胡须因为嘴唇的抖动轻轻跳着。
拉迪斯拉斯二世注意到了采佩斯神色的变化，不过他没有理会，而是大声命令让搬来早就准备好的两把椅子，在大厅里贵族们发出的有节奏的“呼哈呦”的欢呼中，他两手分别拉着亚历山大和索菲娅，缓缓走到了并排安放的三张足座椅前。
看着坐在椅子里的三个人，采佩斯阴沉着脸。
他没想到拉迪斯拉斯二世会这么容易就大打破了他费尽心思造就的优势。
如果说对亚历山大的示好或许还只是简单的拉拢，但是对索菲娅的态度，采佩斯却真正意识到了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厉害。
不论有多少人相信，“希腊公主”的称号都成为了索菲娅身上的一道不可磨灭的光环，甚至可以说奥斯曼人的这次远征都是因为索菲娅的出现而引发的。
只是之前即便希腊公主的传说已经传遍巴尔干，但是始终却从没有人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公开承认索菲娅的身份。
现在，拉迪斯拉斯二世突然公开宣布确立索菲娅“东罗马帝国最后后裔”的身份，采佩斯知道，这是拉迪斯拉斯二世对他的反击！
采佩斯不能不承认，国王的这一手不但打了他个措手不及，更是把之前他所做的一切都彻底的抹杀掉了。
而坐在椅子里的亚历山大这时候望着旁边看上去意气风发的波西米亚国王，不由想起了进城前采佩斯对他说的那句“这座城市对有些人并不友好”的话。
这座城市果然不是那么友好，不论是城里还是城外。
亚历山大这时候觉得自己似乎进了一座“围城”。

第七十八章 另一番偶遇
一队波斯尼亚士兵押解着一群当地人在崎岖的山路上走着，这些人是附近铜矿里的苦工，他们大多是被判处了刑罚的犯人，下达命令的正是波斯尼亚国王鲁瓦（阝十）。
自从成为了波斯尼亚国王之后，鲁瓦（阝十）就费尽心力的为奥斯曼人工作，那种热情甚至比一些之前早就成为奥斯曼附庸的国家和贵族更积极。
他的这种合作态度当然让奥斯曼人高兴，可是因此引起的不满显然也接踵而来。
鲁瓦（阝十）并不在意有人对他的痛骂，在一次宴会上他对自己的手下说：“很多为了拯救自己的国家而不惜背负骂名的人都曾经经历过我受到的不公，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我已经知道自己的下场，那就是我会被视为叛徒和而成为我的家族与国家的耻辱，人们会在我死后唾弃我的墓碑，甚至我的子孙会因为我的姓氏而感到羞辱，但是我要告诉你们所有人，是我拯救了这个国家，是我让波斯尼亚没有被异教徒完全吞没，也是我让十字架和教堂还能矗立在这片土地上，所以没有人有资格审判我，因为当他们以道德高尚的名义蔑视和贬低我的时候，奥斯曼人正在蹂躏我们的家乡，而我却正在尽量避免让这种悲剧发生的更少些。”
当时听到他这一席话的人都被国王的伟大牺牲精神所感染了，其中一些人原本还对鲁瓦（阝十）的行为暗中不满的人也不由被国王的这种崇高的自我牺牲感动了，正因为这样，当鲁瓦（阝十）下令全力支持奥斯曼在波斯尼亚的统治时，虽然依旧有人对他的命令有所疑虑，但是鲁瓦（阝十）很快就用强硬的铁腕与残酷的统治让那些人知道了他对自己那番话的决心。
毫不犹豫的处决试图反抗的人，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只要发现有异心就会被不留情面的予以拘捕和审判，鲁瓦（阝十）一改之前人民心目中那个高尚勇敢而又仁慈宽厚的伟大骑士的风格，他以一个暴君的形象在波斯尼亚为奥斯曼人实行着严酷的统治。
工人们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向山里走着，这片地区的矿脉位于山里很远的地方，一条很深的峡谷把那条矿脉引向东南，这就让进山的人要绕很多路才能到达铜矿的矿场。
奥斯曼人需要铜矿，这显然是当务之急，虽然巴尔干地区的各种矿藏产量十分丰富，但是铜矿除了匈牙利就只有波斯尼亚的山里才更加丰富。
犯人们被驱赶着向前赶路，这些波斯尼亚士兵都是从鲁瓦（阝十）自己的领地里招来的，他们对鲁瓦（阝十）异常忠心，对于其他人却无比的残酷。
队伍从路边一小队旅行者身边经过，看到那支队伍当中有着年轻女人，犯人们就苦中作乐的打着一声声轻佻的呼哨，这倒是并没有引来押解士兵的不满，倒是让他们同样跟着向那支旅行商队里的女人吹着口哨，喊着轻浮的号子。
一个把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年轻女人走在那支队伍里，她的头巾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她的容貌，一身厚实的羊毛外套也把她从上到下裹得风雨不透的，让她看上去显得有些臃肿。
不过她这身打扮倒是并没有引来太多的注意，随着奥斯曼人的长期入侵，巴尔干很多地方其实已经有很多人不论是否出于自愿皈依了异教信仰，而即便是依旧保持着信奉耶稣基督的当地人，随着几十年来奥斯曼人潜移默化的熏染，也已经渐渐接受了很多异教习俗，譬如关于女人衣着上变迁，就让巴尔干人与西方之间出现了很大的区别。
只是即便包裹的严实，可从那走路的灵活姿势和轻盈动作上可以看出这个女人的年纪并不大，特别是当她因为要越过一片水洼不得不踮起脚尖麻利的跳跃过去时，掀起的袖子更是暴露出了她手臂上光滑细润的肌肤。
凑巧的是，两支队伍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峡谷当中一处较为平整的地方作为宿营地，好在这处适合休息的地方倒是不小，所以在相隔一段距离的两处树荫下，两支队伍各自停了下来。
波斯尼亚士兵不厌其烦的检查手臂被一条绳索捆绑的犯人们的绳索是否牢固，当发现有些人的绳扣松脱时，他们就不顾那些人的恳求把绳索绑得紧紧的，同时严厉的警告那些人不要刷花样试图逃跑，只要看看那些挂在他们马鞍上的手臂就应该知道逃跑一旦被抓住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我敢保证那还是个年轻女孩，”一个脏兮兮身子干瘦满脸胡须的犯人蹲在一株树下对旁边的同伴说“用今天的晚饭打赌她应该不是个平民人家出身的。”
“你说她是个年轻女孩我相信，这只有看看她的屁股就看得出来，可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普通平民人家出身的？”同伴有些不服气的问。
“哦，你看看她坐下来吃东西的样子就知道，她和我们不一样，”胡须犯人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树下斜着双腿坐在树下的那个年轻女人“她吃饭的样子看上去就很有规矩，这种习惯我以前只在一些大城市的贵族小姐夫人那里看到过。”
“你还见过贵族小姐和夫人？”同伴先讽刺了一句，然后又有点好奇的问“说说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我以前是个酿酒工，不过奥斯曼人来了，他们不许人们喝酒我就丢了饭碗，为了这个我一气之下把来下令封酿酒作坊的奥斯曼人打伤了。”
“哦，你可真是个英雄，可他们怎么没把你吊死或者直接砍头？”胡子犯人有些好奇的问。
“也许是因为当时我先打了招呼的缘故，我和那个奥斯曼人算是决斗而且我打赢了他，大概是因为这个吧，审判的时候我的确很害怕以为死定了，不过没想到最后给我判了个10年苦役，说起来我也算是知足了，至少还有能见到家人的机会。”同伴摆摆脑袋露出个苦笑，然后他又问着“说说你吧，你是怎么被抓的？”
胡子犯人看了眼远处来回游弋的波斯尼亚士兵，因为缺水干裂的嘴角扯动了下：“我以前给很多人都干过活，其中有些还是大人物，我就是从那些人的家里见过的那些小姐夫人，所以我说这个女孩看看她用木勺的样子就应该知道她出身不错，不过……”
“不过？”同伴有些好奇的问“不过什么？”
“不过很奇怪她怎么会出现这种地方，”胡子犯人说着忽然抬起没有被绑着的另一条胳膊向那年轻女人远远打了个招呼“姑娘，能帮个忙吗？”
那个一直默默吃饭的年轻女人停了下来，她略显警惕的望过来，露在覆在脸上的面纱外的双眼警觉的看着这边。
“看在上帝份上给口水喝吧，小姑娘。”胡子犯人似乎想要挤出个还算和善的笑容，只是他脸上乱糟糟的胡子让他的样子看上去不是那么善良。
年轻女人似乎犹豫了一下，不过在看看放在自己身边的水囊后还是拿起来向犯人们的队伍走去。
年轻女人的到来引起了押解队的注意，有波斯尼亚士兵走过来要阻止她，胡子犯人却已经先开口解释着：“我只是想向她讨口水喝。”
“或者你还想顺便向她讨个住处是吗？”士兵透着猥亵的调侃引来了其他人的一通大笑，而胡子犯人也跟着发出哈哈哈的大笑。
年轻女人似乎有些生气，她站在那里直挺挺的盯着靠坐在树干下的胡子犯人，手里的水囊也捏得死死的。
“快点给他水喝然后离开，”波斯尼亚士兵叮嘱了一句，临走前还不忘又用透着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了下女人“除非你真的想从他这赚点外快。”
士兵的话又是引起一阵哄笑，不过年轻女人似乎没有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她犹豫了下向前走了一步微微弯腰要把水囊递给那个犯人。
就在这时，一直懒洋洋靠在树干下的胡子犯人突然敏捷的直起腰，同时自由的那只手猛然前伸一把攥住了年轻女人的手腕！
“你干什么？！”年轻女人大吃一惊，她本能的想要喊叫却又好像顾忌什么不敢发出大声，同时她惊恐的发现那人原本被捆在绳索上的另一条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神奇的脱离出来，然后迅速的伸到了她的腰间。
“果然是这样，你身上藏着家伙呢。”胡子犯人压低声音对眼中透露着惊恐不安的少女说“你到现在还没喊出来，肯定也是不希望让别人注意到你对吗？”
“你要干什么？”少女压低声音又问了一句，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胡子犯人同样不愿声张的样子，她警惕的问“我身上没有多少钱，而且如果你要抢劫的话现在也不是时候。”
胡子犯人有点意外的看了看少女，虽然大约猜到这个年轻女人应该不简单，可倒是没想到她居然还这么勇敢。
“我猜你身上藏的应该不是短剑之类的玩意，”胡子犯人接着少女身子掩护又用另一只手在她腰间摸了下“不过你还不够警惕，把家伙藏在这个地方很容易被发现的，而且你确定自己会摆弄这个东西吗？”
少女的手用力一拉终于从对方的掌握中摆脱出来，她手里水囊里的水因为用力过猛洒了出来，淋到了对对港头上。
而那人却伸出手抹了抹胡须上水珠然后送进嘴里。
少女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她几乎是被追着似的快步离开，这不禁又引起其他犯人的一阵哄笑。
胡子犯人身边的同伴愕然的看着他，当看到他若无其事的又把绳索套到胳膊上后，同伴有点茫然的问：“你怎么不跑，这一路上你有的是机会逃跑的。”
“我为什么要逃跑？”胡子犯人干瘦的脸上浮起一抹微笑，这笑容让同伴感到不安，似乎他就要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我只是有点好奇那个小姐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看得出来她是跟这个商队不是一路，不过她这样的人出现在这种荒山野岭的有些奇怪。”
“我觉得你更奇怪，”同伴有点不安的向旁边挪了挪，可因为胳膊绑着也只能随便挣扎了两下就停了下来“不管你要干什么别牵扯上我，要知道我还有老婆孩子，如果让奥斯曼人知道我从半路上逃跑了，这次他们可不会对我的家人再客气了。”
“你以为现在他就会对你客气了？”胡子犯人冷冷的笑了下“要知道奥斯曼人已经下令征收惩罚性的血税，你的孩子应该就在这种惩罚里，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和他见面吗？或许是20年后当他和其他苏丹的士兵一起来抓你去服劳役的时候你们能见面，嗯？”
“你在胡说什么，”同伴愤怒的低吼着“听着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管你的事，我不会告发你可你也别把我牵扯进去行吗？”
“好了兄弟，现在说这些有些晚了，”胡子犯人向树林的深处望了望“听着一会有事的时候你尽量躲得远点，我可不想一不小心就把你的性命搭进去。”
胡子犯人的话让同伴惊恐莫名，与此同时回到商队那边的少女也不安的向他们的方向望去。
“小女孩你不该去招惹那种人，”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过来，她是这个商队商头的老婆，正是她同意了这个年轻女孩请求同行的要求，至于说女孩为此付给了她一串纯金的手链，商头老婆认为和那个是没有关系的“这些男人很危险。”
“我知道，他们都是犯人。”
女孩微微点头，表示自己之前的确是鲁莽草率了些。
女人看着女孩蒙着面纱的脸停留了一下，随后微微摇摇头。
“我说这些男人危险，可不是说他们会对你做什么，”女人向对面瞥了眼“我是说那样的男人对女人来说是危险的，粗鲁野蛮甚至是犯过罪，这些听上去好像挺可怕可又带着点神秘，他们身上有着特别的吸引力让你不由自主的就想去注意他，可一旦你对他有了好奇那你就危险了。”
女人的话令少女有点无知所措，可仔细想想却又不能不承认她说的很有道理。
我对那个人大概就是因为这种心思，女孩心里不由浮现出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神秘而又充满异域风格的男人，大概就是因为那种好奇才让我一时间有些迷茫了。
少女心里独自琢磨着，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原本和她说话的商头老婆这时候正一脸疑惑的抬头看着树林里。
“好像……”
女孩似乎听到商头老婆开口说了句话，可接下来她的声音就被突然从树林里响起的隆隆蹄声掩盖住了。
押解犯人的波斯尼亚士兵也听到了树林中传来的蹄声，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队伍当中一些原本老实听话的犯人却突然向毫无准备的他们发起了袭击！
胡子犯人首先出手，他被绑着的那条胳膊再次神奇的挣脱出来，当他冲向离得最近的一个士兵时，那个士兵只来得及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胡子犯人曲起的手臂已经带着一道寒光从他的脖颈间抹过，血水瞬间喷出来，而那个卫兵的身子还没有倒下，胡子犯人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同时顺势反手从他腰间拔出腰刀。
他大步向前，随着腰刀在手里娴熟的耍出耀眼的刀花，锋利的刀刃已经自下向上倒卷，划开了另一个卫兵的臂膀，把他掀翻在地。
整个押解队瞬间陷入了混战，与此同时随着丛林间传来的急促的蹄声，一群不时闪动的身影从树林里飞奔而出。
这些突然出现的袭击者衣着邋遢但是却个个勇猛，他们飞驰着猛扑向押解队，手里的马刀不停挥舞纷纷砍向那些波斯尼亚士兵。
“发生了什么事！”商头老婆惊恐的尖叫着，这却引来了麻烦，之前那个取笑的波斯尼亚士兵似乎才发现她们似的向两个女人冲来，他手里的长矛闪着寒光，眼中泛着狰狞恐怖的光芒。
商头老婆不停的惊叫着，她转身想要逃跑却被身后的一个箱子搬到，就在她紧闭着眼睛发出恐怖的尖叫时，一声呼啸忽然从她头顶掠过。
“噗通”一声，那个波斯尼亚士兵一头栽倒在地，在他的背后一支利箭还在微微颤抖。
“你们没事吧？”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纵马冲来，他的手里拿着一张弓，当来到两个女人面前时小伙子微微一愣。
因为他看到其中那个年轻些的女人正双手紧握着一柄火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在他和那个已经死掉的波斯尼亚士兵之间晃来晃去。
“我说过那东西你不太会摆弄，”胡子犯人走了过来“看来你是真的不会用这种玩意。”
“你们是谁？”少女警惕的问。
“库拉什兄弟俩愿意为您效劳，小姐，”胡子犯人看看年轻人笑了笑“那么您有是谁呢，尊敬的小姐？”
听到胡子犯人的话，年轻女孩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第七十九章 骑士与小姐
拉库什慢悠悠的走在山路上，在他旁边的马上，阿洛霞时不时的小心向他的背后望上一眼。
拉库什也没有想到原本计划袭击一个押解队的行动，最终却是把萨格勒布公爵的侄女给“劫持”走了。
奥摩在后面不远处一边看着前面两个人，一边和旁边的同伴说着话。
这次袭击波斯尼亚人的押解队当然不是只为了解放这些人，否则拉库什也不会亲自混进队伍里伪装犯人了。
他们的目的的是为了袭击波斯尼亚人的铜矿矿场。
奥斯曼人对铜的需求是大，甚至是贪婪的。
铸造钱币需要铜矿，制作精美而又保值的高价铜器需要铜矿，而制造威力巨大的火炮更需要铜矿。
对铜近乎无限制的需求让奥斯曼人每到一处都会竭尽全力的搜刮，他们除了征用被征服地的铜矿外，更是下达了诸多的法律禁止人们把铜器外卖到其他地方，而在一些刚刚被征服的地区，苏丹的帕夏们干脆用最直接最简单的办法无偿征收，至于在有些地方，原来的教堂里的铜器早已经被掠走，甚至十字架上包裹的铜箔都被扣了下来。
通过激烈的命令，奥斯曼人在很短时间内搜集了大量的铜器，然而并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为此作为被奥斯曼帝国征服的地区中产铜量最高的地方，鲁瓦（阝十）的北波斯尼亚成了苏丹心目中十分关键的所在。
“小姐，您为什么要单独旅行呢？”奥摩终于忍不住好奇催马向前与阿洛霞并肩走着，他一边问着一边不时从侧面打量阿洛霞的脸。
这是一张让奥摩心跳不已的脸，年轻的小伙子发誓在他快20年的人生中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而除了这张脸，这位小姐的举止也让奥摩印象深刻甚至有点举足无措。
奥摩自认是很聪明的，他很小的时候就在教会学校里学习了神学和修辞学，等到再大一些时候，拉库什把他送去了贝尔格莱德，在那里他先是学习了数学，然后就学习了如今还不是被很多人看好的会计学，虽然那些学问对别人来说有些困难，但是奥摩却凭借着聪明才智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很多知识。
正因为这样，拉库什是很反对奥摩参加这些行动的。
在拉库什看来，奥摩将来注定会是个大人物，就是那种穿着黑天鹅绒外套，在宫廷里只凭借着聪明头脑就能吃得开，而且即便是像他这样随便在战场上玩命的人也得恭恭敬敬的那种人。
所以看到自家兄弟在这位小姐面前小心谨慎的样子，拉库什暗自撇了撇嘴，他觉得奥摩有点太小看自己了。
“我要去布加勒斯特。”阿洛霞没有说为什么要独自旅行，而是重复了一边之前已经向这对兄弟说过的目的地。
她并非是不信任拉库什兄弟，事实上当听说面前这个看上去并不强壮，满脸胡须甚至还有些滑头的男人居然是传说中勇敢的拉库什骑士，阿洛霞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人是冒充的”。
传说中拉库什早年曾经师从一位隐退了的老骑士学习战斗技巧，那个老骑士是曾经参加过当年瓦尔纳战役的幸存者，虽然这个说法听上去有点不太可能，但是这足以让拉库什的经历变得沾染上了一层传奇色彩。
而拉库什本人也是个奇迹般的人物，据说他参加过几乎巴尔干的所有军队，他为这个贵族打过仗，为那个贵族攻过城，有时候他是抵抗奥斯曼人的英雄，可有时候他又和奥斯曼人一起掠夺东方罗斯人的土地。
不过不管他在那里，拉库什都是个不可战胜的对手，关于他的曾经参加过多少次战斗已经没有人能说清楚，但是有一点却是大家都知道的，那就是从未听说过他被人打败过。
所以当听到这个名字时，阿洛霞觉得难以置信，如果不是他的那些同伴都叫他拉库什骑士，而且这个人难的好脾气的向她出示了他作为一块土地的地主的文书，阿洛霞是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无敌骑士拉库什。
至于奥摩，年轻的小伙子那带着点急切与殷勤的心思倒是并不难猜，更何况已经和他们一起旅行的商头老婆也不止一次的提醒了阿洛霞。
“那个小伙子在向您献殷勤小姐，”商头的老婆曾经在背后笑呵呵说“不过我看得出来您对他没什么兴趣，或者说您心里已经有人了？”
当阿洛霞先是斥口否认，接着又有些好奇的问她是怎么猜出来的时候，商头老婆微微撇嘴做了个没什么稀奇的动作：“哦这个啊，想想您可是单独一个人旅行，而像您这样身份的小姐又是在这种兵慌忙乱的时候独自一个人出门，除了因为爱情之外还有什么能让您冒这么大风险的。”
商头老婆的话让阿洛霞有些脸红，她觉得原本自认很隐秘的事情似乎对这些人来说都不是什么秘密，就如同那个拉库什骑士第一眼就看出她身上藏着把出走前那位蒙蒂纳伯爵送给她防身的火枪一样，商头老婆几乎把她这个人里里外外看了通透。
“小姐，我们得继续往前去矿场，前面有条岔路你可以跟着商队继续走，”拉库什忽然回头对马上的阿洛霞说，他这话让奥摩一阵紧张，似乎生怕这位小姐开口就答应了，不过拉库什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兄弟稍微安心“不过现在独自出门在外可不是个好主意，更何况你这样的年轻小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独自旅行，我劝你还是尽快回到你叔叔，萨格勒布公爵身边去吧。”
说着拉库什微微摆了下脑袋：“如果你决定了告诉我一声，反正我们也是要去投奔公爵大人的。”
“你们要去投奔我叔叔，为什么？”阿洛霞有些奇怪的问，虽然对很多事并不熟悉，但是拉库什这个人实在太有名了，所以关于他的消息总是能多多少少的打听到一点，所以阿洛霞知道拉库什的家族应该是忠于贝尔格莱德的桑德伯爵的家族，所以如果他决定参加抵抗奥斯曼人的军队，那么他也应该去贝尔格拉德而不是跑到萨格勒布去。
“因为你叔叔是个聪明人啊，”拉库什乱糟糟的胡须颤抖了下笑着说“在奥斯曼人到来之前他就做好了准备，然后带着他的军队和钱钻进了山里，这么一来奥斯曼人就拿他没办法了、倒是桑德伯爵，原本有很好的机会离开贝尔格莱德的，可现在他被包围了根本跑不了，等着他的最后就是城破战死。”
阿洛霞脸色奇怪的看着拉库什，她很想确定一下这个人说的话是不是在讽刺自己的叔叔，可看他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却又让阿洛霞觉得他说的是真心话。
“你一定觉得我是在损公爵是吗？”拉库什看出了阿洛霞满是怀疑的神色，他的胡须又动了动然后转身拉着马缰边走边说“对付奥斯曼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和他们交道打的太多了，所以我对他们的了解比谁都深，你叔叔的做法是对的，要对付奥斯曼人并非只有躲在城墙后面才行。”
“拉库什早就说过，桑德伯爵要想不失败就得放弃贝尔格莱德，”奥摩为自己的哥哥解释着，他不想让这位贵族小姐产生误会“他说如果只是躲在城里倚仗城墙对付奥斯曼人迟早会失败，可桑德伯爵却决定死守贝尔格莱德，所以拉库什并不看好伯爵。”
“可你的叔叔不同，赫尔瓦公爵很明白自己对付的是什么样的敌人，所以他避开了奥斯曼的大军，然后专门袭击他们虚弱的地方，”拉库什说着回头看看阿洛霞“请原谅小姐其实我有点怀疑你的身份，因为以公爵这么聪明的人，他的侄女怎么会做出私跑出来独自旅行的蠢事呢？”
拉库什的话让阿洛霞霎时脸色涨红，她骑在马上的身子微微颤抖，因为愤怒不由用力夹紧的双腿让坐骑立刻变得不安起来。
“小心点小姐，这条山路可不太好走，”拉库什说着用力拉紧了缰绳“是因为爱情啊还是因为什么，不过这种时候一个出门真的是个很糟糕的决定。”
奥摩也在旁边极力劝着，这让阿洛霞在心烦意乱的同时也不由为自己之前的决定感到茫然了。
说起来她决定出走固然是因为当初在林中营地里听了亚历山大的那些话，可更多的原因还是她觉得摩尔科被她叔叔如同流放般的打发到布加勒斯特去是因为她的缘故。
这种说不清是爱情还是内疚的情绪让阿洛霞在冲动之下决定去找摩尔科，和他一起渡过这段对他来说肯定是最艰难的日子，只是一路上的经历却让她的这份激情正被渐渐的磨灭。
等她回头想想自己居然能奇迹般在这段时间里没有遇到真正可怕的事情，这让阿洛霞觉得或许真是上帝在保佑着她。
现在拉库什的建议让她不由心动，想想这段时间自己一个人在路上的遭遇经历，之前那股勇气早已经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彷徨无助和对未来的茫然。
“和我们走吧小姐，等找到你的叔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拉库什头也不回的说“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去那个矿场，然后我们就去北方山里找赫尔瓦公爵。”
“你们要袭击铜矿吗？”阿洛霞有些担心又有些兴奋的问，摩尔科之前也经常袭击那些奥斯曼人，然后总是在回到营地后给她讲那些经过。
“奥斯曼人需要大量的铜矿，不过我们不只是因为这个才打那些铜矿的主意，”拉库什笑了笑“要知道奥斯曼人可不是为了抢劫我们才来这里的，他们是想要世世代代的统治这片土地，而要成为这里的主人他们就不止是要摧毁几座城市就完事的，他们要在这里做的事情很多，而我们就要破坏他们的计划。”
阿洛霞诧异的望着拉库什的后背，她没有想到这个据说很勇敢的骑士居然还是这么有想法的一个人，在她心目中只有自己的叔叔或是那位蒙蒂纳伯爵似乎才会有这样的智慧。
“我们要和他们作战，要打乱他们的图谋，要让他们统治的地区陷入一片混乱，这不是顽固的依仗一堵城墙就能做到的，所以我不看好桑德伯爵，他太在意贝尔格莱德了，可实际上除了一大堆石头贝尔格莱德什么都不是，而伯爵会为了那一大堆没用的石头断送掉他自己和他整支军队，这真是可惜了。”
阿洛霞默默听着，拉库什的很多话她都听不懂，但她知道这个人应该很厉害，不只是他的刀法很厉害，而是这是个能看清当下局势的人。
或许叔叔身边就缺少这么一个人。阿洛霞心里琢磨，作为贵族出身，虽然很小的时候因为变故就不得不跟着叔叔离开萨格勒布的宫廷，但是多年的教育依旧让阿洛霞习惯的以一个统治者的身份考虑问题。
现在这个拉库什骑士表现出了卓越的能力，这就让阿洛霞不由产生了为她叔叔招揽这个人的心思。
拉库什说的岔道已经渐渐近了，阿洛霞也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会和你们一起走，不过我要让人为我给布加勒斯特的一个人带封信。”阿洛霞想了想说“还有我要和你们一起参加袭击铜矿。”
“那可不行，那很危险，”拉库什一口拒绝，然后又略带着点好奇的问“你说要让人带封信，是给谁的，是不是那个送你火枪的人？”
听到这话阿洛霞露出一丝恼火的神色，她的目光不由落在拉库什的腰带上，那上面俨然插着她的那把火枪。
“这个可不是你能玩的小姐，”拉库什注意到阿洛霞的眼神就拍了拍腰里的火枪“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究竟是什么人会送一位贵族小姐火枪而不是珠宝。”
阿洛霞脸上的恼火变成了一丝隐约红潮，这让拉库什看了瘪着嘴唇摇摇头：“好吧爱情，这可真是个有点老套的原因。”。
阿洛霞想要辩解，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只能回头向身后看看试图躲避开这让她有些尴尬的话题。
在身后，长长的队伍正沿着山路缓缓前进，队伍里有拉库什带来的人，也有那些被他们解救出来的犯人。
除了一些坚持要回家的，大多数犯人还是选择了留下，这倒并非是因为他们对奥斯曼人有多么痛恨，而是因为知道他们已经没了退路。
队伍的人数并不很多，但是拉库什却显得很有信心。
“我为什么要担心呢，”拉库什向对行动是否顺利显得有些担心的阿洛霞说“这里是我们的土地，是我们的大山和森林，我们熟悉这里的每条山路每条河流和峡谷，而愿意支持我们的人更多，所以我说桑德伯爵是愚蠢的，他舍不得贝尔格莱德的繁华，可最终却要把老本都赔进去，而你的叔叔却能利用大山和森林和奥斯曼人战斗。所以在他们试图消灭我们的时候，他们自己也是我们的猎物，而我们是这片土地上的猎人。”
阿洛霞诧异的看着这个男人，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毫不畏惧的说到与奥斯曼人的战争。
在她记忆中，每当提到奥斯曼人，人们虽然充满痛恨与愤怒，但是却总是难掩心底的畏惧和恐慌。
即便是他的叔叔，在说到奥斯曼人时也有显露出隐约的不安。
而这个人，却说要把奥斯曼人当成自己的猎物和目标。
阿洛霞觉得自己遇到了个奇怪的人，而拉库什也有些觉得好奇。
正如他实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男人送给一个年轻的贵族小姐一支火枪作为礼物一样，拉库什对那个蒙蒂纳伯爵有着很强的好奇心。
在特兰西瓦尼亚的穆列什河畔阻击奥斯曼军队的战斗，让蒙蒂纳伯爵的大名第一次在巴尔干上空响起。
人们似乎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一个能够抵抗可怕的入侵者的新英雄的出现。
特别是当原本被无数人视为希望的鲁瓦（阝十）公然投靠了奥斯曼人后，在充满绝望与茫然的这个时刻，民众就更加渴望一个英雄的出现。
而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183;朱里安特&#183;贡布雷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一位英雄。
库拉什对亚历山大的好奇，更多的是对他在穆列什河阻击战中表现出的那异乎寻常的敏锐与机警。
当波斯尼亚军队遭遇出乎意料的阻击后，奥斯曼人的大军闻讯而至，可是刚刚在阻击战中大获全胜的亚历山大却令人意外的在对渡河的奥斯曼军队用大炮予以迎头痛击后，突然放弃了穆列什河防线，转而向着多瑙河三角洲平原的深处迅速撤退，从而避免了与已经做好要一举击溃迎面之敌准备的奥斯曼人的正面碰撞。
当听说穆列什河阻击战的过程时，正准备带着兄弟和手下赶往布加勒斯特的库拉什改变了主意暂时停下来，他对那位伯爵机敏的反应产生了兴趣，而当听说这位伯爵和那位宣布与奥斯曼人决一死战的萨格勒布公爵赫尔瓦关系不浅时，库拉什忽然觉得也许并非只有在布加勒斯特才有希望能从奥斯曼人的统治下摆脱出来。
“小姐，和我说说那位蒙蒂纳伯爵，我想你应该认识他吧，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库拉什翘着胡子对阿洛霞说“我可是听说了关于他很多事情呢。”
“我也听说过关于你的很多事情。”阿洛霞随口说，然后有点好奇的瞥了库拉什一样。
“哎，”远远跟在后面的商头老婆看到这一幕不禁摇摇头“我早就说过，这样的男人对女人很危险的，这位小姐呀，悬了。”

第八十章 布加勒斯特的疯狂
这些日子来，布加勒斯特城里谈论的话题不太多，除了奥斯曼人入侵这件大事，还有就是关于那位蒙蒂纳伯爵。
由西方来的年轻贵族对于布加勒斯特人来说是个神秘而又充满魅力的迷，这不只是女人这么觉得，就是男人也大多对那位伯爵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另外就是他那支可以说创造了奇迹的军队。
当蒙蒂纳军队在穆列什河畔阻击奥斯曼人时，虽然有很多人对他勇敢的举动感到意外和好奇，但是却还没有真正令布加勒斯特人产生那么浓厚的兴趣，而在多瑙河平原上的战斗却真正打动了布加勒斯特人。
与几乎两倍与自己的敌人交战，这对巴尔干人来说的是不可想象的。
很多巴尔干贵族和他们的先人早年都曾经挑战奥斯曼人，他们试图改变自己被最终统治的命运，但是结果却是屡战屡败。
奥斯曼人就如同真的有神在保佑一样所向睥睨，以至很多人已经渐渐产生了奥斯曼是不可能战胜和反抗的印象。
鲁瓦（阝十）的投降对布加勒斯特人的打击比想象的要严重的多，当听说那位曾经抵抗奥斯曼人的英雄背叛投向了他们的敌人时，很多人因为彻底绝望而完全崩溃了。
所以蒙蒂纳军队的到来并非只是带来了一场其实并不足以炫耀的胜利和一支在数量上并没有改变双方实力对比的援军，而是让布加勒斯特人再次看到了久以不见的希望。
亚历山大成了布加勒斯特人心目中的拯救者，他受到了最高的礼遇和诸多感激，只是真心欢迎他的人究竟有多少，一时间却还看不出来。
人们看到的只有喜悦的欢笑和各种感激的辞藻，一个个的宴会与无数的姑娘涌向那些衣着透着异域风格的蒙蒂纳军人，虽然罗马与巴尔干之间只隔着一片亚德里亚海，但是蒙蒂纳军队那充满异国特色的风格以及与当地人截然不同的情调，还是吸引了很多女人愿意冒险与这些外国人更加亲密。
亚历山大这几天就周旋在这些酒宴与舞会之间，布加勒斯特人似乎要把所有热情都一下子释放出来似的，他们尽情的狂欢和取乐，就连平时被看做下贱的妓女也可以堂而皇之的被招进一些贵族的家里，与客人一起放肆而又不知节制的享受美食美酒与这短暂的欢乐。
“这是一座欢乐之城，或者说是一座垂死之城，”在一个宴会上，采佩斯忽然这样对亚历山大说“你认为自己来了就能拯救这座城市吗，其实你自己也应该很清楚要想战胜奥斯曼人是不可能的，那么伯爵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布加勒斯特，或许我可以帮助你。”
“大公你的意思是帮助你自己是吗？”亚历山大与采佩斯站在一起望着在院子里狂欢的人群，巴尔干人的热情让他们一旦狂放起来就会不受约束，于是在房子里举行的宴会往往最后会在院子里结束，而每一个人如果不喝得东倒西歪，似乎就说明做主人的不够热情。
这家的主人很热情，布加勒斯特平原肥沃的土地为他提供了足够的牧场，倚仗着饲养大批的绵羊贩卖羊毛赚了很多钱，不过奥斯曼人的到来让这家的主人变得一无所用，所以他干脆回到自己的家里，然后除了每天用酒宴舞会麻痹自己，还把大批的家产拿了出来捐献给城市以来抵抗奥斯曼人。
而这个富有的贵族，如今是采佩斯最大的支持者和资金提供人之一。
“伯爵你认为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这座城市能守住多久？”采佩斯无奈的问“其实每个人都在问这个问题，可是没有人敢真正的回答，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奥斯曼人就会发动进攻，虽然大家都奇怪为什么巴耶塞特还不行动，但是如果那个人真的来了，你就会发现那些之前还对你充满信心的人立刻就都变样了。”
采佩斯神情冷漠的话让人不舒服，但是亚历山大却知道他没有说错。
布加勒斯特原本有大约不到50000人的守军，即便加上蒙蒂纳军队也没有60000人，而奥斯曼人的军队原本就有将近80000，如果再算上波斯尼亚军队和他们显然要比巴尔干人更加先进犀利的武器，布加勒斯特人会感到悲观并不稀奇。
只是亚历山大却知道他们的这个悲观如今还没有必要，他记得很清楚布加勒斯特是在十几年后才沦陷，而在那之后很多一段时间里，瓦拉几亚公国却始终在坚持着抵抗奥斯曼帝国的入侵和统治，直到很久之后这里才被彻底征服。
这些事情亚历山大当然不会告诉采佩斯，他只是有些奇怪瓦拉几亚是怎么做到在几乎整个巴尔干都相继沦陷后依旧能坚持了那么久的，或许眼前这个人能告诉他。
“拉迪斯拉斯二世，或者叫乌拉西诺二世，他是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国王，可他不是瓦拉几亚的大公，所以他没有权力统治这片土地，而且我也不相信他会真的珍惜这里的一切，”采佩斯望着亚历山大让自己情绪放缓些“伯爵，国王的目的是用布加勒斯特牵绊住奥斯曼人，他希望希腊贵族们能给苏丹制造更多的麻烦以延缓他对匈牙利的入侵，因为只要稍微有点见识的人就能看出来，奥斯曼人的野心可不只是这里，他们是要征服整个欧洲的。”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他承认采佩斯说的不错，奥斯曼人的野心的确是征服整个欧洲，或者说至少是他们认为自己能征服的每一个对方，这与东方人对土地执拗的执着有关，在他们眼中土地就是一切，而再也没有比征服别人的土地的更能证明自己强大的了。
而奥斯曼人对欧洲的入侵，其实才刚刚开始。
不过亚历山大觉得这些和他无关，他到布加勒斯特来的目的已经实现了一小半，他现在已经见到了索菲娅，而且发现她的处境虽然微妙，但是随着自己刚刚与奥斯曼人的交战引起了布加勒斯特人的抵抗热情，至少索菲娅暂时是安全的。
那么借着这个机会，是不是该考虑完成计划中的另一半呢？
匈牙利的铜矿，这是亚历山大从开始就念念不忘的。
亚历山大并不清楚富格尔家为了从马克西米安皇帝那里获得铜矿开采权付出的代价究竟有多大，但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一个时期内，富格尔家几乎成了整个欧洲的铜价制定人，他们利用手里大量丰富的铜矿左右着整个欧洲的市场，除了源源不断的财富流进他们钱库，更重要的是这个家族借着控制当时欧洲最大的铜矿，把自己的触角伸进了几乎每一个欧洲宫廷的深处。
不论是维也纳还是布拉格，也不管是意大利那些大大小小诸侯的宫殿还是位于法国的卢瓦尔河畔的城堡，富格尔家族利用手里掌握的财富和资源打通了层层关系，进而开始试图影响欧洲的那些君主。
或许现在说起来这样的野心似乎有点荒诞，但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富格尔家后来真的做到了。
在这个家族最鼎盛的时候，他们甚至影响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宝座归谁所有！
只是现在的富格尔家虽然已经根深蒂固，但还没有变成那个庞然大物，他们还在为了能得到匈牙利的铜矿不得不投入血本的获取马克西米安国王的支持，而作为匈牙利国王的拉迪斯拉斯二世却显然对此很不满。
所以一切都有可能，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句很熟悉的话，而这时他恰好听到采佩斯发出声闷闷的哼声：“国王的人来干什么。”
听到采佩斯的话，亚历山大闻声望去，恰好看到两个国王的手下正穿过人群向他们走来。
在经过对亚历山大的热情欢迎后，拉迪斯拉斯二世邀请亚历山大参加了由国王自己主持的联盟会议，在会议上国王宣布给这支远道而来的援军的任务就是听从自己的直接指挥。
这当然引起了包括采佩斯在内的很多人的不满，但是他们也知道他们无法反对国王的这个决定。
拉迪斯拉斯二世在布加勒斯特的身份无疑是最高的，更重要的是这次以希腊公主的名义召集的联盟会议更是由他首先提出。
虽然采佩斯不久前借用着索菲娅的名义趁机在自己身边聚集了一批贵族，但是随着索菲娅重新回到国王身边，或者说自从亚历山大到来后，布加勒斯特的局势又变得微妙起来了。
国王的随从费力的穿过人群来到亚历山大与采佩斯面前。
他们这时候满头大汗，一边抖着身上的衣服一边说：“大人们，陛下要你们立刻去城堡，”说着看看对望了一眼的两人，随从点点头继续说“我建议你们快一点大人们，陛下似乎很着急。”
随从的话让两人又不禁对望，一时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丝困惑。
拉迪斯拉斯二世眼睛紧盯着壁炉，四月的天气已经十分温暖，虽然巴尔干山里这个时候到了晚上还有些湿冷，但也足够暖和了。
只是壁炉里炙热的火焰映照在国王眼睛里，却衬得他的目光依旧冰冷。
蒙蒂纳军队的到来并没有让国王多高兴，或者说从开始他就没有想过依靠这些巴尔干贵族能够战胜奥斯曼人。
拉迪斯拉斯二世只希望这些人能成为他保护匈牙利的屏障。
或者至少能延缓一下巴耶塞特征服的脚步。
但是突然的，拉迪斯拉斯二世发现自己之前的打算完全落空了。
波斯尼亚人突然向匈牙利边境集结的坏消息让拉迪斯拉斯二世一下子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更糟糕的是据带来消息的信使报告，卡尼奥拉公国似乎也正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那个卑鄙无耻的驼子。”
拉迪斯拉斯二世恶毒的咒骂着，对卡尼奥拉的卡尔大公他没有任何好感，在拉迪斯拉斯二世看来，卡尔是个纯粹的小人，特别是因为他与奥斯曼人眉来眼去的勾搭，被拉迪斯拉斯二世视为给匈牙利南部造成威胁的主要原因之一。
要是在以前，拉迪斯拉斯二世是不可能把卡尔大公这种人放在眼里的，可现在他却不得不认真对待有关卡尼奥拉的消息。
波斯尼亚人突然出现在匈牙利南部边境的消息让国王不安，他猜测这应该是巴耶塞特二世的策略，不过虽然知道可他却又一时间想不出解决这个难题的办法。
而鲁瓦（阝十）的使者频频出现在卡尼奥拉首府卢布尔雅纳则引起了拉迪斯拉斯二世的主意。
卡尼奥拉的位置让国王不能不予以注意，在如今这种波斯尼亚人显然准备对匈牙利有所行动的时候，鲁瓦（阝十）的使者频繁与卡尔接触，这就让拉迪斯拉斯二世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走进房间报告的随从打断了国王的沉思，听说采佩斯与亚历山大已经到了，国王摆摆手示意随从让他们进来。
看到国王的那一刻，采佩斯敏锐的察觉到了国王向他投过来的透着疑虑的目光。
拉迪斯拉斯二世心里的确满是顾忌，他担心刚刚出现的变故可能会动摇他对那些原本就桀骜不驯的巴尔干贵族们的约束，更担心可能会打乱他的计划，令他之前的安排功亏一篑。
到了这时国王才真正意识到为什么苏丹在那之后按兵不动，现在看来这显然并非是巴耶塞特二世对战局举棋不定，而是从开始就已经策划好了一个针对他的计划。
看着面前两个人，拉迪斯拉斯二世忽然有种暗暗庆幸，虽然亚历山大的到来在开始令他十分愤怒，但是现在他却忽然觉得也许这位外国伯爵的出现正好可以帮助他解决采佩斯可能带来的威胁。
“我的朋友们你们来的正好，我有些事情要对你们说，”国王对两个人微微示意，让他们随着自己来到窗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布加勒斯特城，拉迪斯拉斯二世用略显忧虑的腔调说“你们不觉得我们这段时间太悠闲了吗，奥斯曼人好像把我们给忘了，他们的军队如今就在阿尔杰河对岸，可我们的人在干什么，在每天忙着召开宴会和跳舞。”
“可是苏丹这段时间并没有任何举动，或许这对我们大家都更好点。”
采佩斯暗暗诧异，他觉得国王的举动有些奇怪，以国王之前的举动，他应该更愿意看到现在这种局面，因为这意味着奥斯曼大军至少在短期内是不会威胁到匈牙利的。
可突然间国王倒像是忽然对奥斯曼人的按兵不动变得不耐烦起来了，这让采佩斯意外之余不禁加上了小心。
“奥斯曼人可能在等待，他们在等着我们放松警惕，然后突然发动进攻，很显然是这样的，或许就在这个时候奥斯曼人已经开始行动了。”拉迪斯拉斯二世有些激动的说。
“那么您认为应该怎么半呢，陛下？”一直在旁边听着的亚历山大终于开口，他知道国王找他们来绝不是只为了发表一番危言耸听的言论，他想要知道拉迪斯拉斯二世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发动进攻，主动的向奥斯曼人发动进攻，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我们可能会陷入敌人的圈套，”国王终于说出了他的打算，看到采佩斯听到这话后因为意外而显露出的诧异神色，国王对着他只是笑了笑接着回过头对亚历山大说“伯爵，我们的军队应该走出布加勒斯特，之前你的勇敢已经证明了奥斯曼人并非是不可战胜的，你用不到7000人证明了这个事实，而现在我们有将近60000人，难道这样还不能创造一个奇迹吗？”
亚历山大错愕的看着拉迪斯拉斯二世，一时间因为国王意外的提议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而让亚历山大更意外的是，拉迪斯拉斯二世随即下令召集所有贵族宣布他的这个决定。
“主动向奥斯曼人发动进攻，把他们消灭在瓦拉几亚的土地上，”国王在会议上在座的贵族慷慨激昂的发表着演说“他们的军队的确比我们的要多，但是你们认为那些被他们征服之后被迫为他们作战的士兵会忠于那个巴耶塞特吗，或者是波斯尼亚人会完全听从异教徒的命令，而我们没有这个问题，我们是为了守护上帝在人间的世界而战，蒙蒂纳伯爵已经证明了奥斯曼人同样也是可以被击败的，现在我们有将近70000人，而奥斯曼人的兵力并不比我们多太多，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布加勒斯特，不要忘了当初征服者穆罕默德就是在这座城市前被击败的，苏丹本人甚至险些送掉性命，而那一次奥斯曼有着更大的优势。所以你们还认为我们是无法取得胜利的吗？”
国王的话在贵族们之间引起了激烈反应，人们先是低声议论，随着情绪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终于随着一些人开始大声响应国王的话，整个会场里的人都变得异常激动起来。
渐渐的，一个共同的声音在会场里响起：“进攻！进攻！”
“这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采佩斯看着那些被煽动起来贵族茫然的向坐在中间的拉迪斯拉斯二世望去，然后他立刻注意到国王正对坐在一旁的亚历山大低声细语的一幕。
而采佩斯没有听到的，是国王这时候正对亚历山大说：“伯爵，我已经决定了，由您来指挥这次对奥斯曼人的进攻，我相信在您的指挥下，一定能让布加勒斯特的奇迹再次出现的。”
听着拉迪斯拉斯二世的话，再看着会场里那些正叫嚷着要与奥斯曼人决一死战的贵族，在采佩斯神色阴沉的注视下，亚历山大觉得自己这次可能真遇到麻烦了。

第八十一章 美人似火，江山如画
采佩斯神色阴郁的走在街上，他听着四周的人热情的讨论出兵的事情，这其中有些还是“他的人”。
这让采佩斯觉得十分恼火，他没想到国王会突然做出这么个决定，这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而且看形势很显然国王已经通过这次提议再次占据了主动，以至一些原本对他们之间的矛盾并不表示态度的贵族，至少也因为这个提议如今站在了国王一边。
采佩斯并不希望和拉迪斯拉斯二世见什么高低，那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就太幼稚了。
他只想保住自己的瓦拉几亚，从他父亲弗拉德三世开始到现在，他们的家族对瓦拉几亚的统治并不到牢固，特别是在他父亲死的神神秘秘之后，采佩斯就更是觉得没有人可靠了。
如果不是因为奥斯曼人的入侵，他是不会来布加勒斯特这座让他父亲丢了性命的城市的，虽然他是瓦拉几亚大公，但是他真正统治的地方在特兰西瓦尼亚，那个总是阴雨连绵，却风光秀丽的山区。
可现在他已经无法摆脱了，不论是为了对抗奥斯曼人，还是为了对付不怀好意的国王，他必须坚持下去。
“殿下，我们要向奥斯曼人发动进攻了吗？”
又是个让采佩斯不满的声音传来，他有些恼火抬头望去，看到了那个叫摩尔科的萨格勒布人正满脸希冀的站在面前。
“你这么急着想要上战场，或者送死？”
采佩斯并不掩饰对国王建议的反感，他之前已经在贵族会议上公开表示了反对，但是拉迪斯拉斯二世显然把握住了人们的心思，显然长期对奥斯曼人包含着愤怒与畏惧的情绪，已经让人们陷入了一种一旦爆发就不可抵挡的亢奋之中，而蒙蒂纳军队在多瑙河三角洲的战斗让人们在看到希望的同时，也显得躁动起来。
这从眼前这个人的脸上就可以看出来，那种急切的神情让采佩斯一点都不怀疑他可能会在接到命令的下一刻就跳上战马冲出城去。
这不对，国王肯定在计划着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以如今布加勒斯特的处境，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固守而不是主动出击，问题出在哪了？
采佩斯不住的琢磨，根本没有注意对面的摩尔科说了什么。
直到他忽然听到了“蒙蒂纳伯爵”这个名字。
“你说什么，蒙蒂纳伯爵，你知道他的什么事？”采佩斯的精神立刻集中起来，他有种感觉这一切的变化似乎都是从那位伯爵来了之后发生的，甚至奥斯曼人如今依旧驻兵阿尔杰河对岸而没有发动进攻，都和那位伯爵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
“我只是听一个在酒馆里喝酒的商人说的，”见大公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摩尔科赶紧说“听说伯爵与皇帝，我是说那位马克西米安皇帝很熟悉，或许维也纳会派兵来的帮助我们呢，甚至可能是那些德意志贵族，他们的骑士据说都很勇敢。”
采佩斯微微动了动嘴角，摩尔科的话让他有些意外，对蒙蒂纳伯爵他并不了解，或者说只听听说过在人们之间流传的那些东西，虽然亚历山大与索菲娅之间明显暧昧的关系让他注意，但是这还并不足以让他为此特意去挖掘那件事。
尽管他曾经担心对索菲娅的影响因此减少，可从现在看他的这个担心也是多余的，因为拉迪斯拉斯说二世显然是不可能容忍他一直影响着索菲娅，这从国王迫不及待的公开宣布索菲娅作为希腊公主的身份和对她表示的不遗余力的支持就可以看出来。
而采佩斯的野心并不大，他只想保住自己的瓦拉几亚，既然通过索菲娅不但让他摆脱了原来颇为尴尬的处境，甚至还在布加勒斯特形成了不小的影响，所以对于国王急于重新控制索菲娅的心思他也并不是那么强烈的反对了。
不过现在国王的突然举措让采佩斯又担心起来，他总觉拉迪斯拉斯二世在隐瞒着什么，现在听摩尔科提到蒙蒂纳伯爵似乎与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有着某种关系，他不禁心中浮想联翩。
“这件事你是听一个商人说的？”采佩斯怀疑的问。
“就是那个叫普拉托的商人，国王最近总是召见他，”摩尔科肯定的说“他是从罗马来的，知道不少关于梵蒂冈的事情，还有关于那位伯爵的。”
提到亚历山大摩尔科心里就愤愤的，他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不好，似乎走到哪都不能摆脱那个可恶的外国贵族。
“普拉托？那个到处收集铜器的富商？我听说过他，不过他现在哪？”
“这我可不知道了，国王之前也找过他，可没人知道他如今在哪。”摩尔科摇摇头。
“哦好的，你做的不错，”采佩斯向摩尔科点点头，对这个第一天进城就险些闯祸的萨格勒布使者他的印象倒也还算深“你现在在城卫军里服务了吗？”
“是的，”看看身上绣着布加勒斯特城徽的外套，摩尔科挺了挺腰板“按照我之前在赫尔瓦大人手下时候的身份，我现在是城卫军里的一个小队长。”
“那很好，祝你前途无量。”采佩斯敷衍的说了句后向前走去。
这时候他的脑海里正反复回荡着摩尔科刚刚告诉他的这个新消息。
国王显然也知道了蒙蒂纳伯爵与马克西米安皇帝似乎有些关系，那么拉迪斯拉斯二世真的愿意把指挥贵族联军的权力交给那个公贡布雷吗？
如果不是这样，那国王究竟想干什么？
拉迪斯拉斯二世要做什么采佩斯猜不到，可索菲娅要做什么亚历山大却几乎不需要想都能知道。
看着站在对面握着柄双手剑对着他横眉立目的索菲娅，亚历山大忽然觉得这就好像是在2年前，而他们也从没分开过一样。。
这里是索菲娅在城堡里的闺房，或者说是她自己的小王国，这座小房子被一堵虽然不高却很结实的护墙隔开，房子后面是一块很大的石头台地，与城堡外的陡坡垂直峭立，向远处望去可以隐约看到多瑙河蔓延崎岖的水面，而在近处穿城而过的登布维察河宽广涌动的波光把布加勒斯特城如同围绕了一条晶莹剔透的围巾一般，每当傍晚就可以看到金色的河水映照出染遍全城的玫瑰红色的醉人景色。
只是现在的亚历山大却没有心思欣赏这令人陶醉的美景，面前一个因为愤怒而不停起伏的“宽广胸怀”已经足够吸引他的一切注意，更何况对方的手里还有把不住晃动的长剑，从那剑上闪着刺眼光泽的刃口看，他可以肯定这剑绝不是用来装点门面，而是开了刃会见血的真家伙。
“事情有点复杂，你应该听我解释。”亚历山大尽量让声音平和些，虽然在布拉格宫廷里的熏陶看上去似乎让索菲娅已经收敛了不少的野性，可当她听说了蒙蒂纳伯爵这个称号的由来之后，那个性格暴躁动辄就喜欢动刀动枪的索菲娅似乎一下子就又回来了。
“啊~”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和巴伦娣我们之间呢那个，就是那个了你知道的……”
“啊！”
“哎呀你怎么这么固执呢，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我是说自从你走了之后，我和巴伦娣也没有立刻就订婚，我们更没结婚！”
“啊……”
“对对，这样好多了，你安静的听我说啊，这个蒙蒂纳伯爵是我继承来的，这我之前已经解释过了，终于为什么这其中的关系有些复杂，你也知道我们之前和罗维雷家是有生意往来的，我记得还和你一起去拜访过那位主教，当然他现在是枢机了，就因为这些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复杂了，更何况你也知道这其中还有我舅舅莫迪洛伯爵的事……”
“啊！！”
“别冲动索菲娅，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舅舅更不喜欢箬莎，不过这里面的事……哎呀你这丫头怎么就不听人解释呢！”
终于没了耐心的亚历山大向前一步试图用强硬手段解除敌人武装，但是索菲娅立刻毫不客气的予以反击，她手里的长剑先是先前虚晃一招的劈砍一下，等到亚历山大身子稍顿，她下劈的手腕突然一翻长剑借着惯力横着向亚历山大腰间斩来。
亚历山大大吃一惊，在他印象中索菲娅更多的是喜欢仗着她那天生的力气横冲直撞，所以要对付她其实也并不困难，只要看准时机贴身格斗就能令她失去力气上的优势，可像这种灵活的技巧却是连纳山都没有能教会她，这曾经让纳山引以为憾，认为索菲娅没有成为一个好刀手的灵性。
现在看着横斩而来的长剑，亚历山大很想对纳山说：“你希望女儿当个好刀手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不过却是用你女婿的命换来的。”
“啪”的一声，剑脊狠狠砸在亚历山大腰间，沉重的撞击感让他的身子不由向一旁栽去。
索菲娅双手拄着剑柄微喘着气，即便有着令旁人惊讶的力气，可不停的挥舞一柄双手剑也让她觉得胸口发闷气喘吁吁。
亚历山大痛苦的按着酸痛的腰，虽然在最后时刻索菲娅还是收起了些力气，但是沉重的双手剑砸在身上的感觉依旧让他觉得像是刚刚被驴子撞了似的。
“你应该听话！”亚历山大有些恼火的对索菲娅喊着，可看到那张愤怒渐渐消去却露出委屈神情的脸，他下面的话怎么也说出来了。
亚历山大干脆无奈的坐在地上，向索菲娅招招手。
“过来，让我告诉你都发生了什么，还有你也要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我。”
索菲娅犹豫了下，看看手里的剑再看看对面诱惑小红帽的大灰狼，想了想之后提着剑走了过去。
亚历山大有点提心吊胆的看着索菲娅抱着剑背对着他坐到他的怀里，拥抱着女孩已经渐渐长成的身体，亚历山大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如柔丝般的栗色肌肤在亚历山大手指的轻抚中微微战栗，青葱少女的心在燃起点点热火。
或许是因为早熟的缘故，索菲娅原本丰满的身形并未有太多的变化，除了原来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颊下颌变得略显尖削，在亚历山大看来唯一的变化就是她的腰身似乎比之前些许纤细，不过这种纤细换来的却是胸前的“美景”更加美不胜收。
亚历山大从背后环着索菲娅的腰，把下巴轻放在她的肩膀，脸颊贴着冰冷的剑身轻声说：“你知道当我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是什么心情吗，那天我看到来的是巴伦娣而不是你时，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背叛了我……”
“背叛啊就像是毒药，一旦吃下去就再也忘不了那种味道了，或者是别人不想让你忘了，”坐在距城堡不远的一处酒馆里，布萨科一边低头喝酒一边喃喃的说“我当初背叛了她，不，应该说是我们所有人都背叛了她，我、乌利乌、乔安娜王后，甚至还有纳山，是我们大家一起把索菲娅从大人身边夺走的，没有我们的默许怂恿，她甚至没有办法离开马力诺宫。”
“那位公主，她不是罗马皇帝的后裔吗？”
布萨科向坐在对面一脸疑惑的贡帕蒂笑了笑：“对，她现在是身份高贵的希腊公主，可那时候她只是个叫索菲娅的小女孩。她不会说话，可总是固执的告诉别人她是大人的妻子，她对所有接近大人的女人都怒气冲冲的，好像她们都是她的敌人，”说到这布萨科不禁一笑，可接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去“可这对我们大家来说却不是件好事，当时大人的舅舅莫迪洛伯爵已经为大人找了门很好的亲事，没错就是巴伦娣小姐，不论是出身门第还是能给大人带来的帮助，所有人都认为巴伦娣小姐才更适合成为大人的妻子，而且这也是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的事。”
“所以你们就把她从大人身边赶走了？”贡帕蒂试探着问。
“那不是一个人或是几个人决定的，所有人都认为那是最好的办法，甚至连纳山也参与了。”
“纳山？就是城里人们说的那个抚养了索菲娅公主的波西米亚人，她的养父？”
“或许是养父，现在谁知道呢，”布萨科笑着摇摇头，向门外城堡的方向看了看轻摇着头幽幽的说“有时候啊你做出一个决定，不论对错总是会有个结果，现在的一切我们大家都看到了，至于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听着布萨科的话，贡帕蒂咋吧了下嘴唇，仰头喝下了一口带着些许古怪苦味的巴尔干甘草酒。
这个时候，经过一番努力的亚历山大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一个人的言谈举止或许能随着环境改变，甚而外貌特征也会伴着时间的推移发生变化，但是想要改变性格却是再困难不过的了，如果这个人的性格中又偏偏有着难以动摇的执拗，那么试图改变就实在是痴心妄想。
索菲娅很暴躁，更有着这个年龄的大多数女孩都难以比拟的执拗和倔强，这是她作为一个波西米亚人的天生性格。
当她生气的时候往往不顾一切，而当她爱上谁的时候，就会把那个人的一切视为属于只自己而不是其他人。
所以现在她脾气暴躁的用手里的剑柄不住向后顶着亚历山大的额头，试图阻止他的嘴唇停留在自己的耳垂上，因为那样让她觉得很难受，或许以前亚历山大这么做的时候她并不觉得怎么样，可现在她却忽然觉得这让她很不舒服，就好像整个人被丢在火炉里煎熬似的，全身都热涨涨的。
这就让她更加恼火，特别是一想到亚历山大肯定曾经这样与巴伦娣或是其他女人这么亲近时，她就气愤得脸上火辣辣的。
索菲娅怒气冲冲的盯着亚历山大，忽然飞快的对他比划着。
虽然不是很懂，可亚历山大最终从一个动作上看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根手指在脖子上狠狠划过索菲娅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亚历山大，这让亚历山大不由觉得后背上一阵发凉。
“你不会是要我去杀掉巴伦娣吧，”亚历山大勉强笑了笑问着，看到索菲娅立刻认真的点点头，亚历山大不禁露出苦笑“索菲娅你要听我说，自从你离开后发生了很多事。对，这里面有些和巴伦娣有关，有些和她没有关系，不过我来布加勒斯特是为了带你离开。”
说到这亚历山大压低声音在索菲娅耳边低声说：“仔细听着索菲娅，你在这里并不安全，这里的贵族们有他们自己的打算，就是对你很好的国王和王后也并不可靠，所以你得和我离开这里，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带你离开，不过在这之前我要你不要再发脾气，我们得想办法应付眼前这些麻烦。”
原本愤愤挣扎的索菲娅停下来不解的看着亚历山大。
“这里对我们来说是很危险的，外面那些人并不比奥斯曼人更仁慈，甚至或者更可怕，”亚历山大揽着索菲娅的腰低声说“所以我需要你帮助我索菲娅，我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我们必须渡过这一关。”
索菲娅困惑的听着，虽然依旧觉得亚历山大似乎是在故意引开话题，可看着他脸上显出的忧虑，索菲娅也不由担心起来。
她做了个手势，见亚历山大似乎明白了就又继续“说下去”。
“你是说纳山，我正要和你说他呢，我之前已经派人给他送了个信要他尽快赶来，这个时候我们能信任的也只有你的父亲，”亚历山大赞同的点点头，可接着就皱起了眉“哪个人，你说谁可以信任？是那个采佩斯吗，索菲娅我要提醒你除了我你谁都不能相信，特别是那个采佩斯。”
看着亚历山大义正言辞的训斥，索菲娅原本有些兴奋的脸一下垮了下来，她歪着头盯着亚历山大的脸看了一会，直到看得亚历山大有些不自在了才把头向中间微微一正，然后抬起手伸出食指，用尖尖的指尖在脖子上轻轻一划，鼻子里发出个令亚历山大肝颤的“哼”声。
“你怎么还没忘了这茬呢！”看着索菲娅那杀气腾腾的样子，想想如果再让她知道自己和卢克雷奇娅连女儿都生出来了，亚历山大就觉得不知道到时候她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这么一想，亚历山大第一次琢磨，或许把索菲娅带回意大利不是个好主意。
只是亚历山大怎么也没想到，他的这个担心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而出卖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被他十分看好的艺术大师经纪人兼国际倒爷普拉托。
说起来普拉托这段时间混的着实不错，从一个因为投机铜价几乎穷困潦倒的穷光蛋到成为国王的座上客，普拉托的人生虽然还说不上是完美，可已经是当初离开家乡时做梦都没想过的了。
而且他的生意也渐渐做的大了起来，随着经常出入拉迪斯拉斯二世的身边，认识的达官显贵也就多了起来，而认识的贵人多了，生意自然也就好做起来。
不过普拉托记得亚历山大给他的吩咐，所以虽然认识了很多人，可是这段时间他都是在很小心谨慎的在当地收购着铜器，然后分批派人把那些铜器通过多瑙河上的航运送到港口，然后送回亚历山大在那不勒斯的领地阿格里。
至于欧洲人在地中海上的商船是否安全，这不是需要他关心的，不过从这几个月来看，这个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普拉托并不知道那个在罗马名声赫赫的阿斯胡尔克在这其中起到了什么样子的作用，他只知道这么谨慎小心的结果就是当他在班尔干的乡间到处游荡的时候，在罗马已经有人为他在一家犹太人开的银行里存入了一笔十分丰厚的款项，而这笔钱的数目让普拉托甚至不惜冒险的进入了奥斯曼人控制的地区。
然后他就一头撞进了一支正在到处平息巴尔干农夫叛乱的奥斯曼治安军的罗网。
这一天，是4月11日。
也是在这天，在法国卢瓦尔河谷富丽堂皇的朗热城堡里，法兰西的新国王，奥尔良的路易在教皇代表的见证下颁布了法兰西的继位诏书，作为整个法兰西王国的国王，路易十二正式登上了法兰西的宝座。

第八十二章 普拉托与朋友的朋友的朋友
普拉托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很镇静，至少表面上是要这样。
他觉得自己能对付这些来自东方的野蛮人，在他看来这些奥斯曼人除了动刀动枪也没有什么其他本事了，不过鉴于小命就掌握在人家手里，所以普拉托脸上还是露出了恭顺的神情。
普拉托之所以会落在奥斯曼人手里，纯粹是因为贪婪的原因。
当他刚到巴尔干的时候，普拉托完全被当地人的“富裕”惊呆了。
这倒不是说巴尔干的农夫们真的富得流油，而是因为这里丰富的铜矿让在其他地方被视为珍宝的铜器在这里价钱却低得惊人，甚至只要是家境好些的家庭里都会有上那么一两件拿的出手的物件，这在普拉托看来这些巴尔干人简直就是整天坐在金山上却不知道利用。
所以他一边在布加勒斯特混吃混喝的甚至混到了国王的餐桌上，一边又撒出人马到乡间去拼命搜集能够收到手的所有铜器物件。
普拉托其实并不是很清楚亚历山大的想法，不过他能隐约猜到那应该和如今在整个欧洲越来越火的铜价交易有关。
普拉托对自己当初买卖铜器险些折戟沉沙的惨败一直念念不忘，现在有机会自己也能参与到搅动整个欧洲铜价这个巨大的旋涡当中，他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正因为这样，普拉托终于不满足与在附近的小打小闹，他的目光投向了整个巴尔干的每一个城镇和村庄。
战争有好处，这是普拉托在带着一群手下走街串巷穿村过镇之后得出的结论。
因为对将来的担心，很多人开始变卖家产躲避战乱，而笨重无用的铜器就成了到处都在贱卖的物品，只要走进一些还算像样的村镇既可以看到有人家在白送似的甩卖他们的家当变换钱财准备逃难，而普拉托就好像是四月早早就出现的苍蝇般到处寻找着可以下口的猎物。
结果就是越是靠近奥斯曼人统治的地区，他的收获就越大，于是他越走越远，不但进入了奥斯曼人的地区，甚至还深入其中。
这么一帮人的出现很快就引起了当地奥斯曼人的注意，只是普拉托的行动很快，因为他努力实践时间就是金钱的真理，所以奥斯曼人总是才发现他的踪迹就跟丢了的人，而他这种举动更是引来了更大的怀疑。
终于，普拉托的举动引起了艾吕普的注意。
艾吕普这段时间日子过的不是那么顺心，萨格勒布公爵赫尔瓦给他惹的麻烦比他之前想象的要大得多。
特别是在进入4月后，赫尔瓦的行动变得更加频繁，而且艾吕普有种感觉，似乎赫尔瓦的手段比以前更加厉害也更显得有计划，这让他怀疑赫尔瓦是不是得到了什么人的帮助。
或许是匈牙利那边过来人了，艾吕普这么推测。
虽然匈牙利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就在布加勒斯特，但是匈牙利却从没公开表示与奥斯曼帝国为敌，而且迄今为止那些巴尔干贵族也只是以一个联盟而不是拉迪斯拉斯二世本人的名义与奥斯曼人交战，所以至少在名义上，奥斯曼帝国与匈牙利王国之间还没有发生战争。
正因为这样，艾吕普觉得事情就更难办了。
有那么几次他准确的判断出了赫尔瓦主力的方向，只是当他带领军队步步紧逼准备一举歼灭赫尔瓦的抵抗军时，那个狡猾的萨格勒布公爵却带着他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军队直接向北进入大山，然后越过喀尔巴阡山脉进入了匈牙利的境内。
对此艾吕普只能无奈的长叹，他并非不敢进入匈牙利，而是很显然那个赫尔瓦已经与匈牙利那边的欧洲人取得了联系，所以有那么几次艾吕普在刚刚进入匈牙利草原没有多久就遭遇了大批的当地骑兵，这让艾吕普意识到事情真的有些难办了。
很显然，赫尔瓦是把在匈牙利境内的营地作为自己后勤和常驻营地，而后每次休整后就伺机越过边境向被阿斯曼人占领的地区发动骚扰，而险峻的山区边境虽然的确多少限制了赫尔瓦军队可以进入克罗地亚的道路，但是复杂的山势地形却也为这位公爵提供了天然的保护。
艾吕普很恼火，苏丹已经不止一次的催促他尽量解决那个讨厌的“克罗地亚的大流士”，可以现在的局势看，要想肃清克罗地亚境内的抵抗力量是很困难的。
而且艾吕普警惕的发现，最近以来克罗地亚抵抗军的行动变得十分犀利危险，他们甚至有时候会抓住机会主动袭击一些来不及与主力会合的奥斯曼小股部队，而且从种种迹象看，似乎那位“大流士”已经不甘于只在克罗地亚，而是有正向着北波斯尼亚骚扰的迹象。
这让艾吕普不得不改变原来的计划，他在用公正开明的方式统治着绝大多数人的同时用最残酷的手段惩罚那些依旧不肯向苏丹低头的当地人，在一连串的血腥镇压之后，他下令所有在占领区的奥斯曼军队分别以各自主要城镇为中心集中兵力，然后各地的军队以一条不规则的直线方式从自己的地区出发，向着北方推进。
在艾吕普看来，匈牙利境内的营地应该不是赫尔瓦的主营，因为喀尔巴阡山脉的地形造成对道路的限制，所以退回到匈牙利虽然更加安全，但是在撤退过程中可能要冒的风险却也不少。
艾吕普认为赫尔瓦应该在克罗地亚还有一处能够为他的军队提供补给和休整的主营，而匈牙利则是为了保护主营不被发现迫不得已时候的选择。
所以艾吕普决定集中兵力向北进军，他的目的就是找出赫尔瓦在克罗地亚的根据地予以摧毁，这样才能动摇赫尔瓦军队的抵抗意识，或是干脆逼迫他不得不完全退出克罗地亚亡命匈牙利。
为此艾吕普甚至做好了赫尔瓦可能会从各地军队之间的空隙穿过，进入他背后的北波斯尼亚的准备。
而让艾吕普下了这么大决心的，是苏丹派人送来的一个命令。
巴耶塞特命令艾吕普为鲁瓦（阝十）入侵匈牙利做好准备，而且在命令当中苏丹给了艾吕普另外一个任务，那就是派人与卡尼奥拉的卡尔大公取得联系。
苏丹要入侵匈牙利的想法不是什么秘密，作为苏丹的近臣之一艾吕普甚至还曾经参与了制定入侵匈牙利的计划，只是那时候没有人想到鲁瓦（阝十）会突然投降，所以现在由鲁瓦（阝十）作为入侵匈牙利的主将这显然是苏丹临时改变决定的结果，可是这么一来对艾吕普来说负担就重了许多。
毕竟不论是作为曾经的传奇英雄还是如今的波斯尼亚国王，鲁瓦（阝十）对镇压当地抵抗力量还是有着不容小视的作用的，如果鲁瓦（阝十）离开了波斯尼亚，那么艾吕普面临的难题就更多了。
可艾吕普也能明白苏丹做出这个决定的用意。
与匈牙利王国之间战而不宣的“默契”让苏丹能在对付敌人的时候更加灵活，毕竟拉迪斯拉斯二世出身波兰雅盖沃王室，而苏丹这个时候是不想和波兰立陶宛王国这个怪物直接对抗的。
所以苏丹决定派鲁瓦（阝十）向匈牙利发动进攻，这样既可能牵制了拉迪斯拉斯二世，又避免了可能会触怒一个甚至几个更强大的敌人。
苏丹给艾吕普的命令是尽量为鲁瓦（阝十）的远征提供帮助，这其中不但保罗波斯尼亚军队需要的补给，更重要是要尽量稳固后方的统治，否则鲁瓦（阝十）是很难安心远征的。
为此艾吕普不惜亲自上阵，他带着的自己的亲军部队奔跑在各地军队之间，按照这段时间赫尔瓦军队出没的规律，他判断赫尔瓦在克罗地亚的主营应该是在距萨格勒布西南的某个地方，这不止是因为每次赫尔瓦的军队行动后都会往往向西南方向撤退，更重要的是艾吕普已经打探清楚赫尔瓦在没有成为公爵流亡的时候，他曾经得到过克罗地亚西南地区信奉公教的贵族们的支持。
与此同时艾吕普下令严查那些各地出现的可疑人物，他希望从那些人当中能找到赫尔瓦派出的奸细，这样或许能更快的发现那个“大流士”的踪迹。
正是因为这样，普拉托很不幸的一头撞进了艾吕普为赫尔瓦的奸细们布下的罗网之中，而因为发现他一看就不是个普通的“奸细”，很快普拉托就被送到了赫尔瓦设立在萨格勒布的总督府。
而普拉托显然要比奥斯曼人想象的识时务的多，根本不需要什么严刑拷打，普拉托就很痛快的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你是说你是个商人？”艾吕普看着对面的欧洲人，其实从没收的那些货物就可以看出这个人的身份，而且艾吕普还知道没收的应该不只是这些，不过至于丢失的东西都去了什么地方他也没兴趣知道。
“地地道道的商人，我想您一定知道尊贵的匈牙利的拉迪斯拉斯国王，我和国王是谈笑风生，我在罗马和比萨还有佛罗伦萨都有朋友，甚至我还认识一位和您一样的奥斯曼贵族。”
艾吕普冷冷的看着普拉托，他并没有因为普拉托的这些话就相信这个人，不过他后面的话却引起了艾吕普的兴趣。
“你说的奥斯曼贵族是谁？”
虽然心里隐约能猜到，可当听普拉托说出阿斯胡尔克的名字时，艾吕普还是不禁微微一愣。
“你认识阿斯胡尔克？”艾吕普好奇的问“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他的，还有他现在都在做些什么。”
普拉托张张嘴，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大概是随着搜集了那么多的低价铜器已经消耗光了，否则怎么会随便说了个人名这个奥斯曼贵族就偏偏认识呢，奥斯曼人不是比欧洲人多得多吗，那么他们的贵族不是也要更多吗，可这个人居然就认识那个阿斯胡尔克。
“您知道我其实只是认识那位贵人，不，我的确认识那位贵人只是并非特别的熟悉，”普拉托尽力解释着，看到面前这个显然位高权重的奥斯曼人的脸色随着他的话越来越黑，普拉托赶紧说“其实认识那位贵人的是我的主人。”
“哦，你现在又有个主人了，”艾吕普从椅子里站起来，他其实挺喜欢这些欧洲人的家具与各种器皿，不过他并没有忘记巴耶塞特二世对异族文化的敌意，想想苏丹甚至下令撤掉了他父亲默罕默德二世的油画画像，艾吕普就经常提醒自己要随时警惕“这让我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或许你就是个奸细。”
“这是个误会，看在上帝份上您一定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话，我的主人的确认识那位阿斯胡尔克老爷，而且我发誓他们还是很要好的朋友。”普拉托焦急的说，他已经注意到站在不远处手抱弯刀的奥斯曼武士正等着这个人发话，只要一个应对不好或许接下来他就要脑袋搬家了。
“你的主人是谁，说点有用的东西大概我会饶你一命。”艾吕普已经有点不耐烦，如果不是听到了关于哥哥的消息，他已经下令对这个滑头用刑了。
“蒙蒂纳伯爵，我的主人是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老爷，”普拉托急急的说，似乎觉得还不够重要，他又补充到“我的老爷还是比萨的埃斯特莱丝公爵小姐的父亲，而公爵小姐的母亲是亚历山大教皇的女儿卢克雷齐娅小姐，另外我的主人还是……”
普拉托急不可耐的说出亚历山大一连串的身份，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当听到亚历山大名字的时候，艾吕普的神色已经发生了变化。
“贡布雷？”艾吕普意外的问，看到普拉托因为察觉到这次说的起了作用立刻不住点头后，艾吕普微微皱眉继续问“告诉我，你说的这个贡布雷是不是有个叔叔是那不勒斯的伯爵？”
“对，您说的太对了！”普拉托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不住点头“您说的应该是莫迪洛伯爵，不过那是大人的舅舅，大人的母亲现在就住在她这位哥哥那里，而且大人还有位妹妹是科森察的伯爵小姐，大人的阿格里领地就是从她那里继承来的。”
艾吕普神色古怪的看着满脸兴奋的普拉托，直到他发现情况似乎和他想的不那么一样后，普拉托才忐忑不安的停了下来。
“我知道你那位伯爵的舅舅和他的妹妹，因为说起来我和他们还有那么点生意上的关系，所以说起来你也算是我朋友的朋友了，”艾吕普慢悠悠的说“不过你大概不知道，你的那位蒙蒂纳伯爵是萨格勒布公爵赫尔瓦最大的支持者，而这个赫尔瓦是我必须消灭的叛乱份子，所以我说朋友，你这次有点麻烦了。”

第八十三章 艾吕普其人
普拉托遇到的麻烦的确不小，艾吕普下令把他的商队扣押在了萨格勒布，而普拉托本人则被关进了一栋小楼里。
这个待遇倒是让普拉托稍微放心了些，因为他见过那些因为抵抗和对奥斯曼人有敌意而被抓捕的当地人是什么下场，他们会被关到距离修道院不远的监狱里，虽然没有见过里面是什么样子，但是只从那座城堡森然的外表就可以猜出里面不会让人觉得多愉快。
不过更多的是被当场处决，艾吕普的冷酷无情让人诧异，甚至很多之前认为他对这些被征服者太过心慈手软的奥斯曼人对他残酷统治的手段感到意外。
所以普拉托觉得自己应该还能拯救一下，至少暂时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只是隔着窗子看着那成队被送往刑场的犯人，普拉托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普拉托并不知道艾吕普之所以对他手下留情绝不是因为他说的那样，是因为“朋友的朋友”的关系，而是因为他注意到了两个名字，阿斯胡尔克和箬莎。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艾吕普却知道自己如今不论是地位还是处境都和他的哥哥阿斯胡尔克有着密可不分的关系。
他们兄弟原本来自一个没落的安纳托利亚家族，在远离君士坦丁堡的小亚细亚和更远的地方，他们家族虽然成员众多，但是却大多只是当地的一些小官，有些甚至只能靠在军队担任低级军官维持生计。
阿斯胡尔克兄弟无疑是家族中最机灵聪明的，他们两个很小时候就离开家乡跟着家族中的长辈到处流浪寻找机会。
阿斯胡尔克很幸运的成为了当时还不是苏丹的巴耶塞特王子的近侍，依仗着聪明才智阿斯胡尔克很快就得到了巴耶塞特的信任和重用，他甚至一度被巴耶塞特任命为王子与苏丹之间的联络人，这让阿斯胡尔克不但能够在王子身边，而且也能在苏丹的那些重臣那里建立起了很重要的关系。
而后阿斯胡尔克又在巴耶塞特与杰姆争夺苏丹宝座的战争中立了很大的功绩，这些足以能让阿斯胡尔克有一个令人羡慕的美好未来。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在巴耶塞特二世继位后，阿斯胡尔克与苏丹之前却渐渐出现了裂痕。
阿斯胡尔克对欧洲文化的热爱痴迷令苏丹不满，在巴耶塞特二世看来，欧洲的文化或许在将来成为比他们的军队更可怕的敌人，因此苏丹在继位之后不久就下令驱逐了来自欧洲的宫廷画师和乐师，更是下令摘下了大金宫里包括他父亲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的画像在内的所有人物画像，理由是制造偶像有悖于神圣的教义。
阿斯胡尔克显然不同意苏丹的这种决定，他在公开或是不公开的场合都表示过对苏丹这种做法的异议，这就引起了苏丹的不满，最终他被任命为苏丹派往欧洲的使者而远远打发了出去。
和阿斯胡尔克相比艾吕普却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在哥哥因为得到了苏丹赏识飞黄腾达之后，艾吕普的日子过的比以前好了很多，他得以能够跻身君士坦丁堡最显赫的那些人的圈子，整天除了花天酒地就没有任何事情做，这让很多人不论是背后还是当着他的面都说他能混的这么好完全是因为他有个好哥哥的缘故。
艾吕普并不否认自己能得到这一切是来自阿斯胡尔克，虽然他也在苏丹身边担任近侍，可大多数时候苏丹更信任阿斯胡尔克，所以除了拿着一份丰厚的薪俸，在之前这些年里艾吕普的日子一直过的很悠闲。
只是哥哥的失宠，让艾吕普的处境变得微妙起来。
一方面作为阿斯胡尔克的弟弟，他不可能不受到影响，这从一些平时走得很近的奥斯曼贵族们正在渐渐疏远他就可以看得出来，而另一方艾吕普与阿斯胡尔克之间因为在很多地方上并不相同，特别是关于对待欧洲文化的态度上的截然迥异，令苏丹对他并没有因为他哥哥的失宠而有所冷淡。
相反，巴耶塞特二世对艾吕普的能力十分看好，这从他任命艾吕普而不是别人担任巴尔干北方占领区的总督就可以看出来。
只是阿斯胡尔克始终是艾吕普与苏丹之间一个不可忽视的隔阂。
苏丹对阿斯胡尔克显然是依旧信任的，但是对于他在很多事情上的行为却又不能原谅，而这多多少少也影响到了苏丹对艾吕普的看法。
“阿斯胡尔克你这个蠢货可真是不小心，如果这个人不是落在我的手里而是其他人的手里，或许事情就要糟糕了。”艾吕普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看着手里打开的宝石项链坠子里的小画像自语着，那个画像是两个胖乎乎的男孩，其中一个从容貌上依稀可以看出如今艾吕普的影子“我该把那个家伙怎么办呢，把他投进监狱还是直接砍头，不过他现在正在为我们做事，这可真是个麻烦。”
艾吕普无奈的摇摇头。
和苏丹的其他臣子们认为只要效忠苏丹就可以出人头地享受富贵的想法不同，阿斯胡尔克兄弟太聪明了，他们很清楚苏丹能够给他们的权势同样也能被苏丹收回，而只有亲手捞取的财富才是自己的。
所以他们兄弟从开始就一边效忠苏丹一边为自己打算，随着权势地位的增长，阿斯胡尔克的心思也越来越大，而他对欧洲文化的痴迷也让苏丹之间变得渐行渐远。
艾吕普知道阿斯胡尔克在和欧洲人做生意，甚至知道他借用自己奥斯曼使者的身份对奥斯曼与欧洲关系的影响捞取好处，譬如他刻意夸大欧洲人在地中海上的威胁，进而建议对在海上的所有欧洲商船予以打击，而暗地里他却又利用自己的权势庇护一些与他有着密切关系的欧洲商会的船队，譬如那些挂着特别的标志从那不勒斯，塔兰托，西西里或是更远的巴里阿里来往于君士坦丁堡，塞得港，甚至是亚历山大与玛鲁特之间的商队。
而与后两者的贸易，让欧洲人能够用犀利的火器从如今苟延残喘的埃及的马木留克人那里换取到无数珍贵的象牙，宝石和近乎天价的香料。
这对这些年来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因为战争和其他原因的困扰渐渐萎缩的地中海贸易来说，简直就是个奇迹。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阿斯胡尔克兄弟俩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赚到了令人咋舌的财富，不过阿斯胡尔克显然还没有满足，他在给苏丹写信报告关于欧洲情况的同时也给自己的兄弟送来了密信，而更大的图谋让即便是同样胆大包天的艾吕普也暗暗心惊。
阿斯胡尔克建议艾吕普尽快与正在进攻克里特岛的奥斯曼将领打好关系，因为他这正有“一些生意伙伴的”需要照顾一下。
对于克里特岛艾吕普并不陌生，他们兄弟都曾经参与过苏丹试图夺取克里特岛的计划，所以他很清楚苏丹对克里特岛的重视。
当听说阿斯胡尔克居然打起了克里特岛的主意，艾吕普先是觉得他已经被财富蒙蔽住了眼睛，可随后当看到了阿斯胡尔克描述的那一番未来后，艾吕普又觉得为了这个冒险还是值得的。
毕竟是有机会能够垄断整个欧洲的糖业市场，只要想想这其中难以置信的巨大财富，就足以让最谨慎的人也不惜一切的冒险了。
正因为这样，艾吕普对亚历山大，对箬莎甚至是莫迪洛伯爵的大名早就有所耳闻，甚至可以说他对亚历山大的熟悉程度如果让苏丹知道了能大吃一惊。
“可是我该把这个笨蛋怎么办呢，”艾吕普有点烦恼的琢磨，那个大嘴巴的欧洲人显然是个喜欢到处胡说的家伙，这次是好运气遇到自己，可如果下次他落在其他人手里，未必不可能会暴露出和阿斯胡尔克有关的消息。
艾吕普当然不会只因为这个人七拐八拐的与阿斯胡尔克有关就不忍下手，他更在意的是普拉托说的关于收购铜器的消息。
那个贡布雷要这么多的铜干什么？
制造大炮防守布加勒斯特？
这个念头只一闪过就被艾吕普否定了。
虽然铸造大炮的确需要大量且价格不菲的铜，但是至少目前想要这么干是不太可能了，毕竟那需要的时日实在太多，而如今如果不是为了等待鲁瓦（阝十）出兵牵制匈牙利，苏丹的大军早就已经向布加勒斯特发动猛攻了，又怎么会给布加勒斯特人铸炮防守的时间。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收集这么多的铜器呢。
艾吕普看着摆在桌子上的一个泛着青灰色的蜡台，上面的花纹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不过依稀还可以辨认出这是件罗马帝国时代的物品，上面围绕着蜡台四面的那些人物，应该就是著名的五位罗马武圣人。
如果不是铸造大炮，那么那个蒙蒂纳伯爵想要做什么？
艾吕普想不明白，这让他对如何处置那个欧洲人和他的商队有些犹豫不决。
他翻出了之前阿斯胡尔克给他的那些密信，试图从其中找到答案，然后他就发现在一封信中提到的原本并没有太过注意的一件事。
“我相信那个人正在准备一件大事，因为他的妹妹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想尽办法积攒资金，为此他们甚至愿意向我们做出一些很看做到的让步以便于从我们这里换取更多的现钱，只是我不知道那个人在打什么主意，不过他的交易所最近对铜价的关注让我觉得有些奇怪，我想大概这和他们要做的事情有关吧。”
看着这段话，艾吕普摸着下巴上修剪整齐的胡须陷入了沉思。
就在普拉托提心吊胆的等待着对他判决的时候，在距萨格勒布100多法里之外的纳乌萨瓦河上游的山林里，一队衣衫褴褛的军队正穿过茂密的丛林向山里前进。
快要进入初夏的温暖气候让山林里已经到处都是蚊子，这让队伍一路走来都是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噼里啪啦”的拍打声。
队伍走的有些慢，这是因为要照顾队伍当中一些并不习惯的人。
阿洛霞骑在马上慢悠悠的走在队伍中间，摘掉了头巾和帽子，她厚实的头发已经编成了两根粗大的发辫垂在胸前随着坐骑颠簸抖来抖去的。
原本决定去布加勒斯特找摩尔科的阿洛霞最终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这处当初他们流亡时候的宿营地，而让阿洛霞感到意外的是居然在这里见到了叔叔。
经过了几番波折的赫尔瓦显然要比以前流亡时候稳健了许多，虽然对侄女近乎私奔的行为感到愤怒，但是他最终还是轻描淡写的让事情过去了，只是对于阿洛霞他多少有些失望。
虽然没有明说，可赫尔瓦很清楚因为阿洛霞的这个举动，她将来想要再嫁给某位显赫君主显然是不太可能了，这让赫尔瓦对作为怂恿者的亚历山大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最后他把这一切的过错都归结于是摩尔科带来的麻烦。
赫尔瓦坚信如果不是摩尔科不顾尊卑的诱惑自己的侄女，阿洛霞就不会做出这种不顾后果的糟糕事。
在赫尔瓦看来，哪怕是在阿洛霞嫁人后他们两个保持情人的关系都要比如今好的多。
这让赫尔瓦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摩尔科的老爹在怂恿。
不过好在事情还没有糟到那个难以收拾的地步，阿洛霞终于还是回到了自己身边，而且还颇为意外的带来了个他绝对没有想到的人。
卡丘利察的库拉什，一个在巴尔干颇为有名的传奇人物。
曾经参加过多得数不清的战斗让这个人成为了个英雄，而他居然能活下来更是个奇迹。
和库拉什一起来的除了他带来的几十个能征惯战的手下，还有一支大约100多人的犯人队伍，他们的到来显然增加了赫尔瓦领导的抵抗军的力量，而库拉什丰富的战斗经验更是给了赫尔瓦很大的帮助。
对库拉什的到来赫尔瓦很高兴，甚至称得上是个惊喜。
库拉什在民间的声望为赫尔瓦扩大提供了帮助，而只是在底层民众中拥有威信的骑士显然对他不会构成什么威胁，这让赫尔瓦就更加高兴。
也正因为这样，虽然阿洛霞的举动让他愤怒，可赫尔瓦最终还是原谅了他的侄女。
只是阿洛霞也受到了惩罚，她被命令禁止自称是萨格勒布公爵家族的子女，同时原本应该在她年满17岁就可以继承的一小块领地也被赫尔瓦宣布收回。
同时赫尔瓦在惩罚了自己侄女之后，也没有放过摩尔科的老爹。
在让人把老头吊起来狠狠抽了顿鞭子后，赫尔瓦把摩尔科的父亲赶出了营地，同时宣布这对父子不再受自己的保护。
如果说对阿洛霞的惩罚是出于失望，赫尔瓦对摩尔科父子更多的则是愤怒和报复。
不过局势总归还是在向着让人乐观的方面发展，特别是随着拉库什的到来，原本多少显得盲目的战斗变得有了条理也有了计划。
拉库什多年来的经验成了珍贵的宝藏，他熟悉奥斯曼人的战术，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勇敢的发动袭击，而又在什么时候毫不犹豫的撤退。
可以说拉库什的到来让赫尔瓦的军队从一群盲目的到处乱撞的野猪，变成了一群狡猾残忍，有着更大破坏力的鬣狗。
现在这支队伍中的一小群人走在茂密的山林里，他们不久前刚刚袭击了一个波斯尼亚人的马料场，点燃堆积如山的草料腾起的烟柱从几法里之外都能看到，所以在袭击之后拉库什立刻决定离开这片山林，在他想来奥斯曼和波斯尼亚人为了报复一定会派重兵把这片山林翻个底朝天的。
拉库什的猜测无疑很准确，看着已经烧成一片灰烬的草料场，姗姗来迟的波斯尼亚官员全身颤抖，似乎随时都会晕倒。
这个草料场是波斯尼亚在北方最大的一个，也是鲁瓦（阝十）的骑兵距离匈牙利最近的一个补给基地。
而现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烧成了一堆堆焦黑的废墟。
同样赶来的还有奥斯曼人的一支驻守军队，在看了草料场的惨象后，奥斯曼指挥官愤怒的喊着如果找不到破坏者就要从最近的村子里抓人作为报复。
不过当艾吕普听说后制止了这个军官的胡作非为。
“从一个村子里随便抓些人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看着坐在对面忐忑不安的普拉托，艾吕普平静的说“告诉当地的那些总管们，让他们从那个地区所有的村子里抓够100个人，每个人都要有家庭和子女，我要让那些当地人明白，包庇那些破坏份子的固然会受到惩罚，用沉默表示抗争也要付出代价，他们要么老实的做苏丹的子民，要么就为了他们的君主和信仰去死。”
然后艾吕普忽然向对面的普拉托一笑说：“不过这次袭击倒是提醒了我，我想到该把你怎么办了。”
看着艾吕普满脸微笑的表情，普拉托的身子不禁突的一颤，他勉强挤出个苦笑，小心翼翼的问：“那么您要让我为您做点什么呢？”
随即就在听到艾吕普说“我想借你的脑袋用一下”后，普拉托当即就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看看吓得昏厥过去的普拉托，艾吕普有点无奈的轻耸了下肩膀。
“真糟糕，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出点主意。”

第八十四章 “派系”
即将对奥斯曼人展开的进攻准备，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布加勒斯特人武装了起来，长久以来对奥斯曼人的仇恨与愤怒，随着时间的沉淀变得越来越难以抑制，反抗的怒火在每个男人胸中酝酿，在每个女人胸中燃烧，在每个老人和孩子的身体里不住翻滚，不论是还在城市还是在乡村，如果问当地人他们最痛恨什么，那一定是奥斯曼入侵者，这是从几十年前就在双方之间酿下的仇恨种子，经过了这许久的时间，终于要结成可怕的果实了。
亚历山大能够感觉到这种仇恨的可怕，他身边的每个都在议论战争，议论即将开始的进攻，这让他觉得这已经丝毫没有保密可言，很显然从一开始国王就做好了把所有人都卷进这场复仇之战的打算，所以关于对奥斯曼人的进攻也就不胫而走的迅速传遍了全城。
亚历山大知道自己能察觉到这是拉迪斯拉斯二世的手段，那么那位采佩斯也应该能察觉到，想来这大概会让瓦拉几亚大公有些头痛。
拉迪斯拉斯二世的极端做法并不被采佩斯看好，或者说对两个人来说各种考虑的方向就截然不同。
作为瓦拉几亚大公，采佩斯肯定不希望他的公国陷入全面战争的旋涡当中，亚历山大甚至可以肯定，虽然所有人都对鲁瓦（阝十）的投降行径深恶痛绝，但是如果有机会那些人自己也未必不会选择那条路，或者至少找机会和奥斯曼人谈判，避免成为一场战争中的牺牲品。
而对拉迪斯拉斯二世来说，在巴尔干发生的一切其实都和他无关，他的目的只是为了牵制苏丹让他无暇入侵匈牙利，所以巴尔干闹腾的越是热闹国王才会越高兴，所谓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大概也就是拉迪斯拉斯二世这种了。
只是亚历山大没有想到国王会把他推出来当枪使。
巴尔干联军前线指挥官，这听上去挺厉害，不过亚历山大知道自己能指挥的大概也就是自己的蒙蒂纳军队，虽然叫做联军但是那些桀骜不驯的巴尔干贵族们却是派系林立，这其中最大的分别是由国王和采佩斯带领的两拨人，而以布加勒斯特牧首为首的布加勒斯特当地派贵族也不容小视，至于再小些的则是以领地与亲疏远近划分的乡村小贵族们的大大小小的团体，这些林林总总的贵族派系们形成了如今布加勒斯特的联军，而名义上在战场上他们都是归亚历山大指挥的。
很明显，这个联军更多的像个大杂烩而不是一支军队，至于这支军队总人数迄今为止也没有个具体准确的数字。
这是因为当初有人为了虚张声势而故意多报了自己的兵力，而有的人则留了心眼少报了人数，更有的人干脆把跟着他的军队一起来的那些小商贩和玩杂耍卖艺的都算在了里面，这就让联军的组成看上去复杂无比，臃肿不堪。
看到面前这些一笔笔的烂账，亚历山大就不能不有些羡慕奥斯曼人了，虽然奥斯曼人也未必就是众志成城，可至少在效率上要比自己这边高多了。
他能想象作为全军统帅的巴耶塞特二世一个命令下去就会被立刻不折不扣的彻底执行的情景，正是这种近乎如臂使指的高效，让奥斯曼军队在很长时间里成为了欧洲人的梦魇。
可是现在自己指挥的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呢，或者这称得上是一支军队吗？
亚历山大很有心想要让那些贵族们看看他的蒙蒂纳军队是个什么样子，不过他知道即便那些人看了也只会是无动于衷，因为这不只是个习惯问题，更是关系到他们权力的大事。
那些贵族不可能甘心交出自己军队指挥权，哪怕只是暂时的也不行。
拉迪斯拉斯二世当然想到了这些，所以他很慷慨的把战场指挥权交给了亚历山大，因为他知道不论是谁甚至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是不可能真正掌握这个权力的。
亚历山大看着坐在对面因为无所事事而一脸无聊的贡帕蒂笑了笑：“怎么，难道布加勒斯特的姑娘们这么快就让你厌烦了吗？”
“不是姑娘们，其实她们很不错，热情如火也很带劲，”说到后面贡帕蒂特意放低声音又稍显暧昧的眨巴了下眼睛，可接下来他就无聊的摆摆手“不过这种事多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了，我曾经在一天之内和六七个女孩约会，虽然她们都很可爱，但是大人你知道我来布加勒斯特不是只为了女孩子们的。”
“那你还需要什么，名誉，美人你都已经得到了，而且财富也不会离你很远，要知道这些当地人还是很富裕的，他们会报答我们远道而来帮助他们，那么你还缺什么呢？”
“大炮，大人是大炮！”贡帕蒂几乎是嚷着提醒着亚历山大“您曾经答应我在这里我可以得到足够多的大炮，虽然我们之前靠着抢劫铜矿捞了不少矿石，可要等到那些石头铸成大炮要到什么时候，我们来这里已经有些天了，可除了姑娘我没有见到一门大炮。”
看着不住抱怨的贡帕蒂，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倒是想起来在来之前自己的确许诺过会给贡帕蒂弄到足够多的火炮，只是在进入布加勒斯特之后他才发现这座城市里的火炮少的出奇，这让他对当初布加勒斯特人究竟是怎么击败穆罕默德的感到很奇怪。
而且贡帕蒂也的确提醒了他，看看如今眼前的混乱，亚历山大觉得还是做好最坏打算的好。
“你说的对贡帕蒂，我们需要大炮。”
亚历山大忽然变得认真起来的样子让贡帕蒂有些奇怪，不过他还是很高兴大人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他立刻把身子坐直望着亚历山大。
“你去找大炮，不论是说以我个人还是以联军的名义，如果需要可以用钱买或是用能够交换的东西交换，但是一定要尽快的搜集足够多的火炮，”亚历山大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到处都是喧闹的街道“我们都知道这次进攻很危险，如果不能提前做好准备，接下来可能就会很困难了。”
“大人，这个时候主动向奥斯曼人发动进攻未免有些太愚蠢了，”贡帕蒂走到窗前和亚历山大并肩站着看着外面“看看他们，那根本就不像是一支军队，倚靠这些人我们不可能打赢的。”
“事实上并没有人指望他们能打赢，”亚历山大幽幽的说“我们进入布加勒斯特其实未必是件好事，这座城市就像个牢笼把我们紧紧困在了里面，而且我们的消息也变得不灵通了，我可以肯定国王正打着什么主意，但是因为我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所以就没有办法应付接下来的事情。”
“或许我们不该来这里，”贡帕蒂小声说，然后就看到了亚历山大向他望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眼神，于是贡帕蒂赶紧接着说“不过我们一定能想办法解决这些难题的，或许接下来事情就会变得好些了。”
亚历山大无声的笑笑，他知道贡帕蒂并不是在抱怨而是在提醒他，看来这段时间对索菲娅的过于关注已经引起了自己军队中一些人的不安。
贡帕蒂说起来属于卢克雷齐娅那派，作为出身比萨的军官领袖，几乎所有比萨军官都自动把自己归于效忠于卢克雷齐娅与埃斯特莱丝的阵营，就如同那个巴里阿里商人堤埃戈毫不犹豫的为箬莎效力，同时阿格里人也把箬莎当成他们的女主人，而如今乌利乌也在巴伦娣身边治理着蒙蒂纳的领地一样，因为种种原因亚历山大的手下也正渐渐分成不同的派系，而区分这些派系的标准，是看自己跟着亚历山大的哪个女人。
比较起来索菲娅似乎显得有点人单势孤了，不过这却并非事实，在蒙蒂纳军队里那些波西米亚骑兵是她天然的支持者，而巴尔干人则把她视为他们的精神象征。
想到这些亚历山大倒是多少有些理解那些布加勒斯特特人了，毕竟只是他自己的势力内部就能划分出这么多不同的派系，而一支完全由大大小小贵族组成的联军又怎么可能指望他们能真正的团结起来呢。
再想想甚至就是奥斯曼人那边也未必就真的铁板一块，想想阿斯胡尔克借着手里权势暗自影响苏丹的决策为自己捞好处的勾当，亚历山大倒是觉得自己之前对奥斯曼人有些看得过于强大了。
不过这也难免，不论是在当下人还是在他这个能够看到未来的人眼中，如今的奥斯曼帝国都是难以战胜的庞然大物，面对这么个敌人就未免让人有种茫然的无力感，不过或许就因为这样，倒是隐隐勾起了亚历山大的好胜心。
“去找到大炮，这座城市需要有足够的火炮才能守住，”亚历山大吩咐着。
“可是我们已经看过城墙了，那上面除了那点可怜的火炮之外没有更多的火炮了。”贡帕蒂有点恼火“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要知道这里的铜矿多得都能用来铸造一座城堡了。”
“应该有的，我以前看过一本书，”说到这里亚历山大停下来，他当然不能告诉贡帕蒂他是从什么地方看到过那些东西，不过他依稀记得那些记载应该就是在这个时代记录下来的，他想了想对贡帕蒂说“去修道院，在那里或许能找到些东西。”
“为什么去修道院？”贡帕蒂错愕的问，他觉得亚历山大大概是因为被索菲娅闹得有点糊涂了，虽然每次都是亚历山大自己单独去见索菲娅，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回来的时候伯爵的心情往往不是很好“难道当地人会把大炮藏到修道院里？”
“不是找大炮，是线索，”亚历山大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去修道院里找，从那些书籍里，我是说近些年的那些修道院的著作里找找，或许你会发现一些东西。”
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指点着贡帕蒂，他记得曾经在一些文献中看到过关于布加勒斯特保卫战的记录，而其中一些绘画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在那些色彩艳丽，画风夸张的宗教作品中，布加勒斯特城头上火炮林立，喷射着无情火焰的炮口向城外的奥斯曼军队倾泻着如雨的弹幕。
“布加勒斯特保卫战中曾经使用大量的火炮，”亚历山大肯定的说“不过当然数量未必像你想的那么大，不过应该还不至于让你失望，这些甚至只要问问当初曾经参加过那场战斗的人就知道，至于那些火炮去哪了，我想你可以问问牧首大人，毕竟他曾经亲自参加过那场战斗。”
贡帕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大人，如果我就这么去找那位布加勒斯特牧首，接下来我可能就要被抽鞭子了，您知道他有多讨厌公教徒吗，听说他甚至拒绝和……”贡帕蒂伸出大拇指向窗外的城堡方向指了指压低声音说“匈牙利国王一起出席礼拜六的宴会，因为这有悖他的教义。”
“看来你这段时间也并非把精力都浪费在姑娘们的身上，”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要贡帕蒂去找牧首有多荒唐，而且在他记忆中那些记载着关于那场战斗的书籍，应该就在那座著名的布库尔教堂里“我建议你快点动手，要知道也许很快我们就用得着那些火炮了，”说到这亚历山大脸上神色微微沉下来“而且说不定我们要靠那些东西保命。”
贡帕蒂默默点头，他知道亚历山大指的是如果这次进攻奥斯曼人不顺利，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可能就要不好过了。
“至于我，我要代替你去找那位牧首大人，”亚历山大拿起搭在椅子背上的披风一边穿戴一边说“我希望你能在是回来的时候给我带来些好消息，因为我们现在的坏消息已经够多了。”
亚历山大走出他的住所，这里是位于布加勒斯特登博维察河畔的一座典型东罗马风格的建筑，四方森严的顶楼让这座房子看上去显得有些沉闷，不过亚历山大倒是很喜欢这座可以从窗口向外望就可以直接看到城内城堡的住所。
亚历山大的拜访十分出乎布加勒斯特牧首的意料，对这位从罗马来的外国贵族，牧首除了表示出了足够的礼貌之外，更多的时候是选择近似无视般的疏远。
可以说如果可能牧首更希望拯救布加勒斯特的是一位正教英雄，可不论是拉迪斯拉斯二世还是这位蒙蒂纳伯爵不但都是公教徒，而且根据传说这位伯爵还和与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有着很深的关系，这让牧首大人真的很难平静的面对这位伯爵。
只是亚历山大的忽然到来让牧首大人不得不暂时停下教导他的那些学生，心怀疑惑的来到侧庭与亚历山大见面。
而亚历山大的第一句话就让牧首大人吃了一惊：“大人，我想向您请教一件事，该如何证明一桩不曾被教会祝福过的婚姻是合法的。”

第八十五章 一场婚姻
亚历山大的拜访固然让布加勒斯特牧首感到意外，可当听到他提出的问题时，牧首大人就更是完全不能淡定了。
所谓“未获得教会祝福的婚姻”，其实就是男女苟合的代名词，这种把道德沦陷说得似乎更加能够容易接受的方式虽然听上去似乎显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但事实上这种行为对于有身份地位的人来说，是充满了的丑恶甚至是堕落的。
尽管人人都知道这种道德上的约束到了如今早已经名存实亡，规矩森然的正教似乎还要好些，而道德已经彻底败坏到了毫无掩饰的梵蒂冈教廷，却早已经成了娼妓的花园与嫖客的天堂。
其中这种败坏最直接的代表就是面前这位伯爵那位不是岳父的老丈人，亚历山大六世公然私蓄情妇不止一个情妇甚至还公开承认私生子的举动，早已经成了东西方教会共同的丑闻，很多教会人士都曾经为此惊呼这是千年以降基督社会的最大丑闻。
所以当亚历山大透露出他可能会有一段“未经教会认可的婚姻”这种事时，牧首大人其实并不惊讶，至少那位比萨的埃斯特莱丝公爵小姐就已经足以证明一切了，问题是牧首大人不明白亚历山大为什么要向他透露这件事。
毕竟如果要解决这么一场所谓的婚姻在教会里的麻烦，他的公私两位老丈人都可以说说是这方面的权威，可现在亚历山大却找到了他，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这段“婚姻”很可能与那两位老丈人都没什么关系，甚至还多少和他们或是他们的女儿有点冲突。
牧首大人决定小心些，他告诉自己必须先弄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件什么事，毕竟这位伯爵的身份颇为敏感，如果卷进什么麻烦事里那就很糟糕了。
“没有得到教会祝福，这是很严重的罪责，”牧首神色严厉的说，他注意了下亚历山大脸上的神色，发现他并没有因为自己这话勃然大怒而是露出了认真倾听的样子，就继续说“上帝惩罚亚当和夏娃是因为他们偷吃禁果而随着自己的欲望苟合，上帝惩罚夏娃和她之后子孙的所有女人因此而在孕育时遭遇痛苦，这是女人命中注定应该受的苦，因为她们诱惑男人背离上帝堕落与沦丧，所以她们天生就有着这最大的原罪。而这样的婚姻是不可能得到教会承认的，所以也是无效的，甚至不需要宣布其曾经存在。”
牧首的声音严厉而又无情，比之以往他说这些话时候都更充满了对罪行的痛恨和毫不留情的冷酷。
而牧首大人心里想的倒也简单，这种男女之间的事嘛不论是谁先主动贴上去的，这个时候只要把一切过错都推到女人身上就可以了，是她们诱惑了男人，是她们背叛了神圣的婚姻，甚至可能还是她们引诱和欺骗了面前这位因为年轻未免血气方刚的年轻贵族，那么只要为他从教义上找到能够解脱的理由，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牧首虽然对这些道德败坏的公教徒们实在没什么好感，可他又不能不承认不论是从教义上讲还是从现实中对布加勒斯特城对这位伯爵的倚靠上来说，想要帮他摆脱那么一桩麻烦事的唯一办法就是把一切罪行都推到女方身上去。
更何况那个女人并没有在这里，那么至少应该不会因为可能会在言语上得罪了某个了不起的女贵族而招来更大的麻烦。
牧首大人为自己的机智暗暗欣喜，可又难免稍微有点惭愧，不过当他说完这一通话后，牧首大人才突然察觉四周的气氛似乎有点不对，然后他就看到对面的亚历山大正用一种如同看仇敌似的眼神盯着他。
牧首微微一愣，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亚历山大刚刚说的话，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从开始就完全误解了这位伯爵话里的意思。
“如何证明一桩不曾被教会祝福过的婚姻是合法的。”
也就是说，这位伯爵要求并非是大多数男人在这种时候都会做的不认账，而是要让这样的一场婚姻具有合法性！
牧首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有点尴尬了，他稍微停顿了下这才小心翼翼的说：“不过如果相爱的双方能把这段只存在于世俗世界的婚姻奉献给教会，那么这段原本不道德的行为还是能得到上帝原谅的，不过这个步骤很复杂，而且双方的身份地位也可能会带来些麻烦，毕竟这可能会牵扯到很多人。”
亚历山大点点头，牧首大人的前后矛盾并没有引起他的在意，他在乎的只是结果。
“大人请原谅，如果双方因为信仰上的差异可能会带来些麻烦，而他们又的确需要证明这段婚姻是得到教会承认的，至少是得到正教教会承认的，那么应该怎么做？”
牧师微微发愣，他能察觉得出来亚历山大在询问的时候十分认真甚至很严肃，这就让牧首也不禁开始用谨慎的态度对待这件事。
牧首稍微沉吟，在脑海里把亚历山大的反复琢磨，然后很谨慎的说：“如果是这样，那么有两种方法可以解决您说的这个难题，一个是其中一方追随另一方改宗移信，这样可以确保这段婚姻可以被完全接受和承认，而另一个办法就是只在其中一方的教会里承认这个婚姻的合法性，不过这可能会牵扯到的事情很麻烦，譬如双方不论是这种决定在世俗还是在教会里的影响，还是其中一方可能会出现的激烈反对，因为这样的婚姻显然是不被对方教会所认可的。”
亚历山大认真的听着，他知道牧首应该至少已经猜到这段婚姻的其中一方就是他，只是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另一方是谁。
“尊敬的牧首大人，我对伟大的布加勒斯特有着崇高的敬意，”亚历山大忽然转变了话题，这让牧首有点跟不上，不过他还是适当的微微点头稍稍表示了对伯爵赞美这座城市的感谢，然后他听到亚历山大接着说“除了对布加勒斯特阻止了异教徒的入侵表示感激，我个人对这座城市的好感也是很深的，我认为布加勒斯特人和这座城市一样伟大，虔诚而又勇敢，是他们当初阻止了那个连君士坦丁堡都征服了的穆罕默德二世，现在他们又在抵挡奥斯曼人新的入侵，这是布加勒斯特人的功绩和教会为此做出的巨大贡献，这是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光荣。”
随着亚历山大的话，牧首脸上原本多少有些敷衍的微笑慢慢消失，他抚摸着灰白的浓密胡须，一双有着重重眼袋的眼睛认真的打量着亚历山大。
“请原谅伯爵，我能问一下您的这些话是以您个人名义还是以作为罗马的使者的名义说的吗？”牧师谨慎的问，虽然声调平和但是牧首大人自己清楚这时候他的心情有多么紧张。
这是个看似简单，却足以能引来各种后果的问题，以至牧首高大的身形在这一刻都不由自主的微微放低，就为了能让自己的话听上去不是那么咄咄逼人。
“这是我自己个人的感慨。”
亚历山大话一出后就注意到了布加勒斯特牧首那难以掩饰的失望。
因为失望而微蹩起的眉梢几乎凝在了一起，虽然好像是要尽量保持淡然的神情，可那种呼之欲出的失落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亚历山大微微笑了下，他早就知道自己这话会令牧首如此的失望，不过他并不在乎，因为对他来说只有这样接下来的“交易”才好谈。
“不过您大概知道我与梵蒂冈，或者说是与教皇陛下之间比较特殊的关系，我们是经常在一起谈……哦不，是我对教皇陛下如同父亲一样的尊敬和亲密。”
亚历山大的声调很轻，却已经成功的引起了牧首的注意，在深深的望了亚历山大一眼后，牧首侧身抬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或许我们可以详细谈谈您说的那段婚姻，”牧首边走边说“伯爵您知道这样的婚姻是有罪的，不过据我所知在罗马的历史上的确曾经出现过因为种种原因而不能得到教会祝福和承认的婚姻，这其中很多都是因为当时的习俗或是因为当时还有很多没有皈依上帝的异教徒而发生的，对于这样的婚姻教会是有所考虑的，所以我们可以在这些先例里慢慢找一找是否有相关可以借鉴的例子。”
亚历山大满意的随在牧首身边点头应允着，他知道牧首应该已经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了，果然在走进一间到处都是矗立起着木格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资料文献的房间后，牧首没有急着寻找他所说的那些先例，而是用貌似不经意的口吻问到：“那么伯爵您认为梵蒂冈会支持拉迪斯拉斯国王对布加勒斯特的宣称吗？”
听到这个，亚历山大脸上露出了商人特有的笑容。
“牧首大人，您知道为了抵御奥斯曼人，梵蒂冈是很在意大希腊地区的，而威尼斯人甚至为此每年付出很高的代价以维持与波西米亚王国的关系。”
亚历山大的话让牧首的心微微一沉。
他知道这话的意思，很显然如果拉迪斯拉斯二世真的提出对布加勒斯特的宣称，为了换取波西米亚和匈牙利对奥斯曼人继续抵抗保证西方世界的安全，梵蒂冈是不会在意布加勒斯特人自己怎么想的。
牧首神色稍沉的望着亚历山大看了会，似乎试图判断他这话的真伪。
但是亚历山大的平静让牧首失望了。
与波兰立陶宛联邦一样，波西米亚王国是抵御异教徒入侵欧洲的屏障，虽然有时候波西米亚人的破坏丝毫不逊色于奥斯曼人，但是作为抵御异教入侵的第一线，波西米亚在西欧国家的心目中还是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相比起来，即便有着斯特凡大公勇敢的事迹，但是与波西米亚比较起来，欧洲各国当然知道哪个更加值得支持。
想到这些的牧首心情变得有些糟糕起来。
虽然拉迪斯拉斯二世信誓旦旦的发誓要保护布加勒斯特免受奥斯曼人的蹂躏，但是布加勒斯特人也很清楚这样的慷慨不可能是没有代价的。
而对于牧首来说他的忧虑要比其他人更多些，除了担心城市会被奥斯曼人攻陷，他还要为布加勒斯特可能会最终落入公教徒的手中忧心不已。
牧首显得阴沉的表情落在亚历山大眼中，这让他心中暗暗一笑。
布加勒斯特是一座有着好运的城市，当初奇迹般的抵御住了穆罕默德二世的入侵让很多人都相信这座城市是奇迹之城，人们相信在这里能够发生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现在亚历山大就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在这里创造个奇迹。
或者说是这座城市已经制造了一个叫索菲娅的奇迹，从一个普通的波西米亚女孩到成为承载着传奇故事的希腊公主，索菲娅的际遇证明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而他要做的只是让这个奇迹变得更加完美而已。
也许以前他无法做到，可现在亚历山大有信心自己能改变很多的东西，其中就有索菲娅的命运。
“牧首大人，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确是梵蒂冈最坚定的盟友之一，但是这并不说明什么，”亚历山大望着面露疑惑的牧首缓缓的说“我们都知道国王希望用布加勒斯特牵制住奥斯曼人，因为这同样关系到他的匈牙利的安危。”
“那么您想对我说什么呢，就因为这样所以我们不需要感谢波西米亚国王吗？”牧首摇摇头无奈的说“这座城市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里，如果国王放弃了布加勒斯特，那这里很快就会被奥斯曼人占领的。”
“所以我来了，”亚历山大摊开双手向牧首笑了笑“请相信我奥斯曼人并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只要我们自己不犯错误，奥斯曼的军队不是不可战胜的。”
说到这亚历山大看着牧首踌躇不定的样子，心里却是轻轻暗叹。
尽管不愿意承认，可实际上多年来对奥斯曼人的畏惧其实已经深入当地人的内心，哪怕即便有蒙蒂纳军队在阿尔杰河的战斗作为证明，可一旦真的需要作出选择的时候，那种深入内心的畏惧就会浮现出来了。
“我会支持布加勒斯特，而我可以向您保证您所担心事情也不会发生，”看到牧首的眼神闪动，亚历山大决定干脆把话说明“拉迪斯拉斯国王对布加勒斯特的宣称并不符合所有人的利益，至少不符合我的利益。”
牧首脸上霎时露出了意外神色，他显然被亚历山大的话吓到了，这让他不禁张开了嘴唇。
“伯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牧首压低声音略带严厉的质问着“你是在暗示你要反对波西米亚国王？”
“不，这只是维护我们大家的利益，”亚历山大不介意的纠正着“因为这其中就牵扯到我刚刚对您说的那场婚姻了。”
在牧首疑惑不解的注视下，亚历山大用平静的口吻说：“我说的是我和索菲娅公主的婚姻，您没有听错牧首大人，我们是夫妻。”

第八十六章 答案是什么？
从教堂里走出来的亚历山大远远看到了正在广场上大声讲演的几个人，那是些从贝尔格莱德的教会学校流亡到布加勒斯特的学生，或者说也只有学生才会有这样的激情。
虽然拒绝向布加勒斯特撤退，因为知道城市会遭受到长期围攻，所以贝尔格拉德的桑德伯爵并不阻止城里的人逃出城。
贝尔格莱德的教会学院很有名，可以说是巴尔干地区最大的学府，和意大利如今已经渐渐开展创立了各种新学科的大学不同，贝尔格莱德教会学院依旧只学习古老的神学，修辞学和教授传统的拉丁语，而从那里毕业的学生大多数成为了牧师，而少数的人则成为了宫廷里或是贵族们身边的书记员。
那些讲演的学生很投入，或许是因为曾经逃亡的经历让他们有着更深的感触，那些学生并没有只是用空泛的辞藻夸夸其谈，而是用自己逃亡路上的所见所闻或是他们自己的亲身经历向四周的人大声诉说着。
“我们逃出来了，因为我们害怕，很多人都在说奥斯曼人有多残酷，所以我们觉得逃得远远的才好，”一个脸上有着条看上去似乎是不久前才刚刚留下的伤疤的男人站在块石头上对人们大声喊着“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很多人都在逃命，在路上我坐的车子因为断了车轴掉进了山沟里，我侥幸活下来了可其他的人却都死了，也许会有人说这挨着奥斯曼人什么事了，这是你们自己不小心，可如果没有那些异教徒那些人会坐上那辆该死的车子吗？”
那个男人大声的讲着话，而他旁边的一些同伴也不时的做着补充，在他们的描述中，四周的人们似乎看到了一幕幕为了躲避战乱而不得不逃离家园的悲惨场面，而在这场逃亡当中有的人并没有能幸运的走到目的地，而是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我们逃到了这里，可是奥斯曼人也来了，那么我们是不是还要接着逃跑，我们能去哪？”那人大声问着“也许我们可以去北方，但是谁能保证那些异教徒不继续追着我们，贪婪让他们根本停不下来，既然这样我们还能怎么办？”
“我们也许可以和他们谈判，”一个声音在人群里喊出来“并非是只有打仗才能解决问题的。”
“你要谈判是吗！”站在石头上的学生指着人群里大声质问“可你知道他们要什么吗，他们要的是我们所有人当他们的奴隶，听清楚了是所有人，所以除非你愿意向他们彻底屈服，否则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或者你想学着我们一样逃跑，可你要知道他们不论你逃到什么地方他们都会追上来的，而且我们还能去哪，难道要让奥斯曼人彻底征服了一切才行吗，所以听我说，这片土地虽然很大，可我们背后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们要守住布加勒斯特，就在这里和奥斯曼人决一死战！”
那人大声的喊着，因为过于用力而声音沙哑，可这沙哑的声音却深深的打动了四周人们的心。
人们开始回应着这个人的话，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了广场上听着他的讲演。
亚历山大远远看着那些人，他微微皱起眉来先是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后向广场四周打量起来。
果然，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在广场的一些角落里站着的看似是在围观讲演，却多少和四周有些格格不入的人。
这些人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显眼，他们大多数时候更注意四周的人群，而且亚历山大很快发现那些讲演的学生当中有人会走过去和其中一些人低声耳语些什么。
而且这些人当中很多甚至因为懒得换件衣服，所以他们衣服上匈牙利王国的天使护佑纹章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展现在了人们面前。
这让亚历山大立刻就确定，这些人是拉迪斯拉斯二世的手下。
想想在贵族会议上决定主动进攻还不够，而且还要在民众当中鼓动，亚历山大开始觉得拉迪斯拉斯二世这么做似乎有点奇怪了。
国王肯定是有什么打算，亚历山大完全可以确定这一点，只是他还想不出因为什么拉迪斯拉斯的而二世会这么不遗余力，难道他真的认为以布加勒斯特的力量能够与奥斯曼人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骑士之间的战争吗？
亚历山大觉得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正是因为担忧于奥斯曼人可能会对匈牙利的威胁，所以拉迪斯拉斯二世才会不远千里的从布拉格舒服的宫廷跑到巴尔干的穷乡僻壤来，他的目的是要用巴尔干人牵制奥斯曼军队，而如果能把奥斯曼人拖在巴尔干，甚至是渐渐消耗掉奥斯曼人的精锐军队，这才是拉迪斯拉斯二世求之不得的。
可如今国王却迫不及待的鼓动一场所谓决战，这让亚历山大觉得不但完全违背了国王自己之前的初衷，而且这样的迫不及待与其说是渴求战斗，倒不如说是被逼无奈的结果。
或许采佩斯的举动让国王感到他的权威受到了威胁，但是据亚历山大所知，其实如今的拉迪斯拉斯二世对布加勒斯特或是瓦拉几亚并没有太大的野心，牧首的担心固然有些多余，而采佩斯对国王的地位也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动摇。
因为拉迪斯拉斯二世如今的全部心思都在保卫匈牙利不受奥斯曼人入侵上面了，换句话说，现在的拉迪斯拉斯二世根本顾不过来觊觎巴尔干地区。
想想如果国王的异样不是来自布加勒斯特城内，那么会是哪？
亚历山大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他觉得有必要派人出城去仔细打探一下消息。
而让亚历山大没想的是，当他寻思着想办法弄清拉迪斯拉斯二世为什么要一力鼓动主动出击的时候，一个能给他带来答案的人已经到了布加勒斯特城外。
普拉托回头看看身后的车队，比之前的小了些，不过这已经很不错。
说起来他真的没想到那个艾吕普会放了他，而且更没想到的是居然还发还了之前没收的货物。
虽然损失是避免不了的，但是几乎是在屠刀下转了个圈的惊险，让普拉托觉得能活着简直就是上帝的恩赐。
所以当他看到布加勒斯特高大的城墙时，普拉托激动的跪在地上不住亲吻腥咸的泥土以表达能够活着回来的激动心情。
而后在感叹一番后，他偷偷摸着藏在衣服里的一封信，开始琢磨着怎么办了。
能从奥斯曼人那里活着回来，当然是要多少付出些代价，而普拉托的代价就是把他在罗马所知道的事情都对那个艾吕普说了个清清楚楚。
普拉托觉得很奇怪，和他知道的其他奥斯曼人不同，这个艾吕普似乎和那位正在罗马的奥斯曼使者一样，他们不但对欧洲文化有着令人意外的深厚造诣，而且似乎对如何成为一个欧洲人更感兴趣。
就和阿斯胡尔克似乎把生意当成了他唯一来到罗马的目的一样，艾吕普同样表示了对那些生意的兴趣。
他不厌其烦的反复询问普拉托关于罗马交易所的事，同时他还对普拉托正在做着的生意表示出了浓厚兴趣，特别是当听说普拉托这次这次来巴尔干是受了亚历山大的派遣后，艾吕普的热情一下子变得更加高涨起来。
这让普拉托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回答他提出的更多的问题，当听说那些收集起来铜器被源源不断的通过地中海上的商船送往意大利时，艾吕普沉吟了好长时间，然后就忽然告诉普拉托：“你自由了。”
自认是劫后余生的普拉托就这么怀揣着艾吕普的两封信离开了萨格勒布，其中一封是艾吕普以占领区总督的身份签署的通行令，这让普拉托的商队能顺利的通过被占领的地区，而另一封则是艾吕普写给亚历山大的密信。
为了能让这封密信顺利送到，艾吕普派了个亲信一路跟随普拉托的商队前往布加勒斯特，只是那个每天虔诚的向着天房方向做祈祷的巴尔干人从来不离艾吕普的左右，而且他那眼神总让艾吕普觉得似乎下一刻他就会拔出弯刀一刀砍掉他的脑袋。
直到来到布加勒斯特城下，那个人才又用生硬的语气叮嘱了一阵后离开商队，这让普拉托暗松了口气，否则他真的没法向守城的军队解释自己的车队里怎么会有个异教徒。
普拉托在布加勒斯特是个名人，至少很多人都知道这个商人颇得国王的礼遇，所以虽然他的商队从奥斯曼占领区来，可还是很顺利的进了城。
进城后的普拉托立刻打听亚历山大的住所，凑巧的是，亚历山大住的地方距离那个他经常光顾的酒馆并不远。
普拉托匆匆安置了商队就赶往亚历山大住的地方，只是让他失望的是留守的随从告诉他“大人还没有回来。”
普拉托知道身上带的这封信必须亲手交过亚历山大，而在无聊的等了一阵后他捉摸着是不是应该找机会喝上一杯，当然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为了庆祝劫后余生。
普拉托出门右拐很快就进了那所熟悉的酒馆，这里离城堡很近，很多贵族的随从们喜欢在这里喝着酒等着自己的主人出来，所以这个酒馆可以说是整个布加勒斯特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走进酒馆，普安拉立刻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成为城防军一员的摩尔科正坐在角落里喝着劣酒愤愤的盯着酒馆另一边的一群人。
普拉托顺着摩尔科的眼神望去，看到了其中几张似乎熟悉的面孔。
他稍一琢磨就想起来这些人是亚历山大的随从。
出于小心，普拉托不想和那些人打招呼，他稍微犹豫然后向摩尔科那边走去。
看到普拉托，摩尔科的眼神动了动，然后就又向那边瞪去。
“你在这儿。”普拉托打了个招呼坐下来，随手拿起桌上还剩半杯的干草酒喝了一口，然后用力吐出口气。
“这段日子你去哪了？”摩尔科看了眼普拉托“我以为你离开布加勒斯特了，不过如果真离开了倒是件好事，至少不用看着那些人的嘴脸了。”
顺着摩尔科的目光向那张桌上望过去，普拉托有点奇怪的看了眼摩尔科：“怎么你不喜欢他们？他们看上去不像是当地人。”
“一个外国人的手下，他们这些人来我们这里好像认为自己是救世主，”摩尔科往地上吐了口口水“那个蒙蒂纳伯爵的人，你应该已经听说过他了吧。”
普拉托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摩尔科会提到亚历山大，而且听上去似乎还颇有敌意。
“你说是那位贡布雷伯爵吗，我的确听说过他，”普拉托小心的回答着“不过听上去你对他似乎没什么好感。”
“我是他的敌人，”摩尔科先是愤愤的说了句，然后无力的摇摇头拿起酒杯灌了一口“应该说他是我的敌人才对，也许他早就把我给忘了，谁能记住一个连战斗都没有进行就败下阵去的对手呢。”
普拉托好奇的看看摩尔科，他听得出来这个年轻骑士似乎在亚历山大那里受到过不小的打击。
“这么说吧，我来布加勒斯特完全是因为他，”摩尔科有点暴躁的说“否则我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正在赫尔瓦子爵大人的身边服务呢，而且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和阿洛霞小姐分开。”
“你说的是萨格勒布的赫尔瓦公爵。”普拉托纠正了一下。
“哦，子爵大人已经是公爵了吗？那么阿洛霞小姐呢？”摩尔科有点激动的问，自从离开林间营地后虽然零星听到了些关于赫尔瓦的消息，可随着奥斯曼人大军入侵，很多关于克罗地亚和波斯尼亚的消息早已经断了音讯。
“抱歉我没听说到过你说的那位阿洛霞小姐的消息，不过你应该为自己庆幸，现在那位公爵的日子过的可未必比你更好。”普拉托回想了下在萨格勒布听到的各种传闻，还有亲眼看到的艾吕普那堪称恐怖残酷的统治手段“现在奥斯曼人正到处围剿那位公爵，据说他经常带着军队在克罗地亚和匈牙利的边境出没。”
“是这样吗，公爵和我的老爹，还有其他人都正在和奥斯曼人作战可我却在这，这都是因为那个人，因为那个蒙蒂纳伯爵！是他抢走了阿洛霞小姐！”
摩尔科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他猛的站起大声喊了起来。
随着他这声喊叫，原本坐在酒馆另一边那些蒙蒂纳士兵立刻闻声望来。
被摩尔科这声喊吓了一跳的普拉托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一个颇为奇怪的声音忽然从酒馆的门口传了过来。
那是个略显沙哑的单音，但是不知怎么，普拉托觉得自己好像从那声“啊~”里听出了很多东西。
有惊奇，有愤怒，似乎还带着那么点醋劲。

第八十七章 特兰西瓦尼亚上空的哀嚎
一场美好的婚姻总是要经历诸多波折，其中既有因为傲慢的性格引起的矛盾与偏见，或许还有旁人有意无意的恶意误导。
亚历山大与索菲娅的婚姻很特别，如果按照教义来讲他们甚至说不上曾经有过一个有效的婚约，至于说即便是在波西米亚人那里，他们曾经举行的那个的仪式对双方究竟是不是有什么约束力，都是很值得商榷的。
摩尔科对亚历山大显然是有敌意的，不过他是个骑士，虽然地位不高却始终保持着作为一个骑士应有的尊严。
所以即便他知道离得不远就是那些如今被人们视为英雄的蒙蒂纳军人，可他依旧保持着自己作为骑士的自尊。
就是说人坏话也是要当面说出来，而不是背后中伤。
至于接下来可能会与那些蒙蒂纳人发生冲突，摩尔科是不怕的，因为这座城市里这种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人们或许对蒙蒂纳伯爵本人很崇敬，不过对他的手下，很多人并不那么信服。
特别是一些年轻人，他们当中有些人已经被姑娘们整天只是议论那些外国人和他们时髦的穿着打扮激怒了，所以如果有人能站出来挫挫那些傲慢的外国人的威风，还是很多人愿意看到的。
只是索菲娅的出现让事情完全变了样。
没人知道为什么索菲娅会突然出现在这么个酒馆门口，不过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恰好听到了摩尔科的叫喊。
那些原本准备教训一下那个萨格勒布人的蒙蒂纳军人中有人立刻认出了索菲娅，看到索菲娅原本就如小麦般肌肤的脸上瞬间又黑了一层，那些蒙蒂纳士兵立刻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好了。
索菲娅有着暴躁脾气的名声实在不太好，这甚至也多少是当初很多人认为亚历山大应该离开她的原因之一。
没有人愿意伺候一个脾气暴躁，而且总是能无端的找到吃醋理由的女主人，而索菲娅在这方面的确也令人诟病。
或许是源自她那并不稳固的婚姻状况和出身原因，索菲娅对所有人都抱着深深的戒意，这从她总是随身带着亚历山大送她的短弩就可以看出来。
现在忽然听到摩尔科的话，苏菲娅的情绪立刻因为愤怒而变得激动起来。
她站在酒馆门口双眼紧盯着摩尔科，似乎下一刻就会扑过去似的，就在酒馆里因为她的突然出现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时，一个略显惊讶的声音从酒馆外面稍远点的街上传来。
“殿下，您怎么会在这？”
酒馆里的蒙蒂纳士兵们忽然觉得上帝终于显灵了，或者说瓦拉几亚大公采佩斯就是上帝派来拯救他们的天使，看着采佩斯走过来，几个蒙蒂纳士兵赶紧鞠躬行礼，那恭敬的样子让采佩斯觉得有些古怪。
索菲娅没有因为采佩斯的出现改变态度，她依旧紧盯着摩尔科，似乎想要他把话说完。
然后她干脆走过去，用手里拿着的一根马鞭轻轻捅了捅下摩尔科的胸口。
“摩尔科骑士，发生了什么事吗？”采佩斯不解的问。
这时候的摩尔科脸色涨红甚至有点激动，他没有想到公主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倒像是主动来找他的。
这让摩尔科因为惊喜意外不禁有些声音颤抖：“请原谅，殿下，不过刚才，刚才我的确说了些可能会引起纠纷的话。”
说到这，摩尔科觉得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他故意向那些脸色难看的蒙蒂纳士兵看了看，然后才稍稍用骄傲的语气继续说：“不过我并不后悔我刚才说的话，如果有人觉得我这是冒犯了他们的主人，我愿意接受挑战。”
蒙蒂纳士兵们立刻一阵躁动，有人握住了剑，有的则看向采佩斯，想看他有什么反应。
采佩斯玩味的看了看面前这些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普拉托身上时微微一愣。
他认出了这个人就是那个似乎颇得国王器重的罗马商人，之前他曾经不止一次的看到过这个人进出城堡，而从他每每神色匆匆看来，那些拜访显然不是谈什么生意。
现在看到这个人忽然出现，而那个平时虽然粗鲁却没有惹出过什么祸事的摩尔科却很凑巧的在这个时候公开挑衅蒙蒂纳人，这让采佩斯一时间不由就想到了种种可能。
那么怎么办，允许这样一场决斗的发生吗？
采佩斯看看索菲娅，他发现索菲娅从进了酒馆后就一直盯着那个摩尔科，这倒让他有些好奇。
这个萨格勒布的使者其实是个被放逐的倒霉蛋，这甚至从他自己总是喝得醉醺醺的独自唠叨个没完的酒话呓语里就可以听出来，现在索菲娅却好像忽然对这个人产生了兴趣，采佩斯在意外同时暗自有些兴奋。
亚历山大与索菲娅的关系让采佩斯心有疑虑，毕竟索菲娅作为希腊公主的身份天然具有非同一般的影响。
虽然一直不清楚俩人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但佩斯却明显感觉到自从见到亚历山大后，索菲娅明显的变化。
“骑士，还记得你刚到布加勒斯特的时候我对你们说过的话吗，你们的剑是为坚守信仰和保卫这座城市使用，而不是在街头巷尾为了自己那点原因私斗，”采佩斯的目光同样严厉的投向几个蒙蒂纳士兵，当地人对蒙蒂纳军队的反感他不是没有听到风声，对此他虽然不会表示支持，可也不会去特意制止“收起你们的剑，你们要为更高尚的原因牺牲，而不是在这种地方要了对方性命。”
摩尔科直直的盯着几个蒙蒂纳士兵，不过他更多的注意力却都是在索菲娅的身上，看到索菲娅似乎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我愿意听您的命令，这可不是因为我怕死，让我们在战场上看看谁才是男子汉。”
蒙蒂纳士兵们默默看着摩尔科向酒馆外走去，不过他们真正注意的却是索菲娅。
看到索菲娅向他们投来的目光，几个之前还准备掀桌子闹事的蒙蒂纳士兵脸上勉强挤出了丝笑容，只是看着她手里握紧的马鞭，几个人都很知趣的没有开口。
索菲娅的确有些不麻烦，她急着想知道刚刚听说的那位阿洛霞小姐是怎么回事，不过当她看到站在一旁的普拉托时又忽然改变了主意。
“啊~”
索菲娅指着普拉托发出声呵斥，看到普拉托似乎不解或者应该说是有些不情愿的样子，索菲娅就用手里的马鞭在他胸口捅了捅。
“看来你得和我们走一趟了，”采佩斯无奈的对普拉托说，他感觉的出来索菲娅现在的情绪很不好，或者说自从亚历山大来了之后她就动不动容易生气“不会多久的，殿下也许用得着你。”
普拉托很想辩解一下这里真没自己什么事，可看着眼前晃悠的鞭子，他立刻很明事理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当亚历山大听说了酒馆里发生的事后，他愣愣的呆了那么一会，然后下令把那几个在酒馆里喝酒的士兵吊在了院子里的门框上。
看着那个几个被剥光了上衣挂在门框上晃来晃去的倒霉士兵，亚历山大示意旁边的两个巴尔干人把他们的身子拽稳。
“知道为什么要惩罚你们吗？”
“我们给老爷丢人了。”一个阿格里老兵急急的说。
“不，”亚历山大揉了揉有点发痛的脑门“你们让那个摩尔科当着索菲娅的面说了我那么多的坏话却没能阻止他，这才是让我生气的地方。”
说完，亚历山大向旁边跃跃欲试的巴尔干人摆摆手，转身向房子里走去。
背后，一阵鞭子抽打肉体的声音混着声声惨叫响彻院子。
普拉托一直觉得自己其实还是很走运的，在家乡的时候正为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发愁的时候，凭借着与儿时好友拉斐尔的关系混进了比萨大学，而后又借着拉斐尔认识了诸如蒙蒂纳伯爵和凯撒&#183;波吉亚这样的大人物，再到后来甚至还有机会觐见了教皇。
而后当他因为投资失败而惶惶不可终日时，又莫名其妙的受到了蒙蒂纳伯爵的资助成为了显赫一时的商人。
甚至就是在奥斯曼人占领地方，他也因为遇到了个还算“讲道理”的奥斯曼贵族而逢凶化吉，这让普拉托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得到了上帝的眷顾和恩典。
只是当跟着索菲娅回到城堡之后，普拉托才渐渐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过盲目自信了。
或者说，即便他的确曾经走运过，那也是在遇到一个叫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列奥拉的可恶女人之前。
普拉托觉得自己对付女性多少还是有些本事的，虽然他更愿意和漂亮的年轻姑娘打交道，可只要需要不论是6岁的女孩，还是60岁的老婆婆，普拉托往往都能把她们逗得喜笑颜开。
可是这位希腊公主却彻底颠覆了普拉托在异性面前的自信。
索菲娅在把两个人带会到她在城堡里的院子后，就气呼呼的走来走去，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因为什么，可看着她时不时的站到武器架子前盯着挂在架子上的长剑发呆，一时间倒是没有人敢去打扰她了。
人们都知道索菲娅有个生气时候就抱着剑胡乱劈砍的坏习惯，虽然她真的很少生气，而且大多数时候更可爱的像个天使，但是只要稍微熟悉她的人就知道，在这个发育良好的少女身躯里，有着一颗焦躁而容易冲动的心。
索菲娅面对着武器架子站了一阵，忽然转身向站在院子里同样发呆的两个人走去，她先是挥手示意让摩尔科走近些，然后就急匆匆的摆动手势似乎要他说些什么，只是不论是摩尔科还是普拉托都显然不懂她的意思，看着两个人一脸茫然的样子，索菲娅不由气往上涌脸上涨得通红。
摩尔科在很近的距离看着索菲娅那如染了晚霞般的脸颊不禁微微有些发呆，他之前的确曾经想过追求这位公主，不过他的目的并不单纯，或者说他只是想向某个人证明自己的魅力。
不过现在在这么近的地方看着这位公主，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忘了要说什么，只有心脏在越来越快的剧烈跳动，直到索菲娅不耐烦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摩尔科才终于醒悟过来。
“对不起殿下，我很愿意听从您的命令，不过我不知道您要让我做什么。”摩尔科有些懊恼的说，他第一次觉得不懂得这些手势是个很严重的错误甚至是罪行，他求助的望向摩尔科，不过看到的同样的一脸茫然。
索菲娅顿了顿，她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急躁了，她稍微想了想走到墙边抽出长剑，在面前两人的提心吊胆中，她用剑尖在地上歪歪斜斜的刻下了一个名字——“Alexandria”！
看着这个名字，索菲娅微微吐出口气，可随后又皱起眉梢，重新用剑在地上刻下了另一个名字“modenaGraf”，然后这才略显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看向面前把脑袋挤到一起盯着地面的两个人。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看了好一阵后抬起头来的摩尔科依旧满脸茫然，他再次求助般的向普拉托望去。
说起来虽然一直以身为一个骑士而自傲，但是摩尔科倒是还知道在学问这种东西上他是怎么也比不上这位商人朋友的。
而普拉托看着地上那两个名字，心里却不尽打起了鼓。
普拉托注意到了索菲娅先是刻下了亚历山大，而后才又刻下蒙蒂纳伯爵的称呼，这让普拉托心里已经多少有了些猜测。
只有亲近的人才会从开始就直接使用对方的名字而不是爵位，很显然在开始刻下名字的时候这位公主完全是习惯性的使用了那位伯爵的本名而不是他的封号。
想到这的普拉托忽然觉得自己一显身手的时候到了，他先是向摩尔科做了安心的手势，然后微笑着对索菲娅说：“殿下，如果您想要知道关于蒙蒂纳伯爵的事，那么您完全找对人了，在这座城市里我可以说是最了解关于那位伯爵的人，因为我曾经有幸参加了伯爵大人尊贵的女儿，比萨的埃斯特莱丝公爵小姐的施洗仪式，您一定知道的，就是伯爵大人与尊敬的卢克雷齐娅小姐可爱的女儿的……哎呀妈呀，您要干什么！救命啊，杀人了！~~”
随着院子里响起普拉托凄厉的惨叫，吸血鬼的故乡特兰西瓦尼亚的首府布加勒斯特的上空笼罩在一片恐怖之中。

第八十八章 大合围战（一）
就在普拉托似乎沉浸在永无休止的噩梦中难以挣脱时，布加勒斯特却正经历着它迄今为止不长的历史上最大的一场危机。
4月17日凌晨，一直停留在河对岸的奥斯曼军队忽然在毫无征兆下越过阿尔杰河，然后其左翼迅速向布加勒斯特北方进发，而右翼则沿着多瑙河北岸向东推进，瞬间奥军两翼就如同一双有力的铁钳般向布加勒斯特包围而来。
对于奥斯曼人的突然举动，原本还在兴致高昂的呐喊着主动出击的联军一时间变得惊慌失措起来，特别是当听说奥斯曼军队左翼的前锋正在向登布维察方向推进时，所有人不禁都大吃一惊。
和布加勒斯特比起来登布维察并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而联军之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变得惊惶不安，是因为这个地方可以说是瓦拉几亚人的“圣地”。
早在10世纪初，当时著名的东正教学者基里尔就来到还是异教崇拜横行的巴尔干，这位伟大的学者在拉丁文的基础上为当地人创造了更加便于识别的基里尔字母，而后在他因为积劳成疾不幸去世后，他的兄弟忒斯特泰斯继承他的事业继续完善和推广基里尔字母，同时向当地人传播教义，最终令巴尔干地区沐浴在了上帝的荣光之下。
正因为如此的丰功伟绩，基里尔和忒斯特泰斯兄弟两个成为了历史上为数不多同时被东西方教会承认为圣人的圣贤之一，这对兄弟都被埋葬在他们为之献出一切的这片土地上，而他们的陵寝就在登布维察。
几个世纪来，尽管巴尔干地区战云密布，纷争不断，但是不论发生多么大的战争，却从没有人侵扰过登布维察，甚至即便是凶残野蛮的强盗们也不敢去冒犯那个地方，时间久了登布维察在巴尔干人的心目中成为了地位并不逊于君士坦丁堡甚至是耶路撒冷的圣地，很多当地人都以能够不远千里的到登布维察的双圣墓前朝圣为荣，而由于基里尔也就是后来的斯拉夫文字的影响，甚至就是远在基辅和莫斯科的罗斯人也会万里迢迢的来登布维察觐圣。
可以说登布维察是巴尔干人心目中的圣地和禁地，是绝对不能受到亵渎的神圣之所。
而如今登布维察却在随时可能会被异教徒攻陷的危险之中。
奥斯曼人突然的举动，可以说彻底打破了布加勒斯特人沉浸其中的反攻美梦，或者说是真正提醒了他们，谁才是这场战争的主角。
登布维察的危机也彻底打乱了拉迪斯拉斯二世的盘算，他没有想到原本按兵不动的奥斯曼人会突然行动起来，更没想到他们一出手就如挟雷霆而来般的大手笔，奥斯曼人向登布维察方向前进显然是要逼迫着布加勒斯特方面放弃对他们有利的防守打算，诱使联军出城与他们交战，这看上去似乎倒是遂了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心思，可这次奥斯曼主动邀击对手，那就显然是早有准备了。
而奥斯曼人的右翼也令人担心，他们在越过阿尔杰河后就迅速占领多瑙河北岸的沿途地区，这让布加勒斯特人不能不怀疑他们是打算沿着多瑙河进入源于登布维察之名的登布维察河，然后逆流突入布加勒斯特城。
其实这个计划当初的穆罕默德二世就曾经执行过，只是那时候穆罕默德二世是从登布维察河的上游顺流而下，准备沿河一举突破布加勒斯特城防，而当时早有准备和预见的守军指挥官把大部分的火炮和防御武器都安置在了河上游的沿河堡垒里，结果奥斯曼的船只在一路南下中遭到了沿河防线的不住打击，当他们终于突破一段段的河防靠近布加勒斯特城区时，因为损失惨重而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的奥斯曼军队只能望城兴叹，铩羽而归。
而这一次，巴耶塞特二世没有遵循他父亲之前的战术，而是决定从多瑙河河口进入登布维察河，这么一来之前布加勒斯特人因为一直认为的奥斯曼人可能依旧会延续旧法试图从上游突入城区而做的诸多防范，就瞬间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摆设。
“奥斯曼人也许只是在引诱我们，他们的真正意图还是从上游出击，否则他们就不会向登布维察出兵，另外登布维察河的水流很急，特别是进入多瑙河的入河口一带，如果逆流向上不但费力更浪费时间，这对进攻一方是没有任何优势的。”
在城堡里，拉迪斯拉斯二世脸色阴沉的对坐在下面的联军贵族们说，他的神色很不好，其实从头天晚上听说奥斯曼人越过阿尔杰河之后他就没有合过眼，战场上突然变化让他心焦不安，拉迪斯拉斯二世总觉得似乎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可又一时间想不通究竟哪里有了问题。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联军主动出击肯定出乎奥斯曼人的意料，以联军原有的近50000大军和随后加入的蒙蒂纳军队的6千多人的实力，近60000的军队并不比号称十万之众的奥斯曼人逊色多少。
关键是这么做可以迫使巴耶塞特二世把准备入侵匈牙利的波斯尼亚军队调回来，这么一来不论主动出击的结果如何，匈牙利也可以暂时避开战火，而后即便苏丹取得了胜利，可经过一番大战后也势必疲惫不堪，到了那时候他只需要主动提出议和，然后再以巴尔干为筹码讨价还价一番，相信巴耶塞特二世最终是会签署一份让大家都满意的合约的。
至于巴尔干人会怎么样，拉迪斯拉斯二世没有想过，或者说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对他来说如今内忧外患的匈牙利才是他最关心的。
这个计划可以说是十分完美，以至拉迪斯拉斯二世觉得即便没有索菲娅的希腊公主的名义，他也依然能拯救匈牙利。
可是奥斯曼人的突然行动一下子打乱了他的所有盘算，甚至到了现在他有被包围在这座城市里的危险，至于匈牙利，那更是根本顾不上了。
“陛下您是说我们依旧以登布维察河上游为主要的防御方向？”一个贵族试探着问了句，看得出来国王的心情很不好，虽然作为当地贵族没有太多必要去顾虑是否会冲撞激怒了国王，但是拉迪斯拉斯二世崇高的地位依旧让人望而生畏。
毕竟除了匈牙利王国，他还是波西米亚王国的国王，而他本人则是来自强大的波兰立陶宛王国的王室。
这一连串的光环足以让拉迪斯拉斯二世在巴尔干人面前昂首挺胸，更何况如今他们还正渴望这位国王的支持。
“是的，奥斯曼人很狡猾，他们一边在登布维察河下游布置佯攻迷惑我们，一边派出重兵做出侵犯登布维察城的举动，他们是在故意引诱和激怒我们，”国王声调激昂的喊声在大厅里回荡，他的眼神犀利坚定，与他对视的每个人都可以准确的感觉到国王那不容置疑的态度，只有当落在坐在不远处的两个人身上时，国王的目光才略微变得柔和些。
拉迪斯拉斯二世有点奇怪，他已经注意到采佩斯从会议开始后似乎有着心事，而另一边亚历山大则干脆就是心不在焉。
这让国王有些恼火，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于是他忽然停顿下来对那两个人说：“那么你们认为呢，尊敬的采佩斯你是瓦拉几亚的大公，而伯爵你的经验能为我们提供宝贵的建议。”
显然都在神游物外的两个人似乎同时一愣，然后又都本能的向对方望去。
“您请……”“您请……”
“那我……”“那我……”
异口同声的两个人先是相顾愕然，然后亚历山大默默做了“请”的手势。
拉迪斯拉斯二世脸色沉沉的盯着俩人，看到采佩斯站起来，国王慢慢坐回他的座位。
采佩斯并没有急着开口，他这时候心里琢磨的也不是如何应对当下的局势。
让采佩斯走神的原因，是他无意中得到的一个消息。
索菲娅在对着普拉托一阵追杀后终于消了消气，然后她不客气的命令人给这两个让她讨厌的人准备些吃的，因为她要好好问问这两个人关于亚历山大的事情。
摩尔科的心情很复杂，他一边对阿洛霞念念不忘，一边却又觉得自己被这位公主吸引了，这让他认为自己作为一个骑士的意志受到了考验，为此他甚至跑到恰好经过的牧首大人面前去做了忏悔。
至于听着他忏悔的牧首大人为什么脸上会露出那么奇怪的神情，摩尔科并没有注意。
被留下来的两个人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其中包括可以吃上一整只熏得焦黄油腻的鸡，一盘用冷羊油合盐再配上鲜奶调制之后搅拌的冷餐蔬菜沙拉，还有喝起来味道不错的巴尔干干姜酒。
至于主食，则是填进了搅拌得十分细腻的肉馅，干果，还撒上了石榴汁的小麦饼。
这样一顿饭虽然说还赶不上国王餐桌上的美食，可也足够丰盛了。
只是看着坐在主位上微微眯着双眼，时不时向他们瞄过来的索菲娅，普拉托心里就不免有种不妙的感觉。
随着摩尔科因为紧张打翻了面前的陶罐，看着洒在桌上白花花的盐粒，普拉托忽然有种这可能是自己最后晚餐的惊悚感。
采佩斯的出现救了两个人，普拉托抓住时机不停的恭维大公的威名远播，甚至就是奥斯曼人也知晓大公的武勇。
采佩斯随口应付着，他会跟着一起来就是为了想从普拉托那里打听关于奥斯曼人的动向。
拉迪斯拉斯二世的举动始终让采佩斯觉得古怪，这促使他很想知道是什么让国王做出急于主动出击的决定。
而他从普拉托那里得到的回答让采佩斯颇为意外。
波斯尼亚人即将入侵匈牙利的消息深深的震动了采佩斯，以至他完全顾不上对方向他频频发出寻求援助的暗示，把绝望的普拉托再次扔给如同磨着尖牙的魔鬼般的索菲娅，自己一个人心事重重的匆匆离开。
采佩斯终于明白了拉迪斯拉斯二世奇怪举动的原因。
国王为了缓解匈牙利面临的战争危机，决定促使布加勒斯特主动出击。
这让采佩斯心中不由泛起怒火。
在采佩斯看来拉迪斯拉斯二世完全是毫不负责的把布加勒斯特甚至是整个瓦拉几亚作为挡箭牌，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采佩斯意识到他必须阻止拉迪斯拉斯二世，而能够帮助他做成这件事的，只有亚历山大。
只是当采佩斯决定把这件事透露给亚历山大时，奥斯曼人越过阿尔杰河，以合围之势向布加勒斯特进军的消息突然传来了！
采佩斯同样因为这个消息大惊失色，如果说对其他人来说登布维察意味着是他们心目中的圣地，那么对采佩斯，登布维察就有着更不同一般的意义。
他的父亲，瓦拉几亚的弗拉德三世陵墓骸就在登布维察圣像教堂的墓园中。
当初弗拉德三世的人头被卖给奥斯曼人后，他忠实的手下把他失去头颅的遗体安葬在了登布维察，他们希望基里尔兄弟的圣光能够保佑他们的领主免受地狱之灾。
现在奥斯曼人突然逼近登布维察，采佩斯不禁大惊。
一想到父亲的陵墓可能会遭到奥斯曼人无情的破坏，采佩斯就心神不宁，难以自抑。
阻止国王，必须阻止他牺牲瓦拉几亚换取匈牙利安全的计划，采佩斯早已经做好了打算，当他听说国王下令召集贵族们商量对策时，他就决定一定要在会议上挫败拉迪斯拉斯二世的阴谋。
现在看着正望着他的国王和众多的贵族，采佩斯提醒自己必须冷静下来，至少到现在为止拉迪斯拉斯二世应该还不知道他的打算已经被识破，这就给他了他足够的机会。
“我们必须增援登布维察。”
采佩斯的第一句话就引来了贵族们的一阵相应，一些身份崇高的大贵族相互低声议论，而坐在两侧阶梯议席上的小领主们有的已经站起来出声应和。
“肃静！”
司仪官用手里的重杖用力敲击地面发出“咚咚”的沉闷响声，同时向着会场四周的卫兵们摆手示意他们提醒那些吵闹的贵族们规矩些。
“登布维察是当我们的圣地，是圣基里尔兄弟安眠的地方，是证明我们当初从愚昧邪恶的异教崇拜皈依上帝的神圣所在，哪怕是只有一个异教徒的脚踏进的登布维察，都是我们所有人的耻辱。”采佩斯大声的说，他的声音充满勇气和如火焰般的激情，这一刻没有人会怀疑他会为了保卫登布维察流尽最后一滴血。
“是的，我们的确要保护圣地这是毋庸置疑的。”拉迪斯拉斯二世赞成的点点头，他知道采佩斯说的不错，登布维察对巴尔干人来说太特殊太敏感了，他甚至可以想象奥斯曼人将会在登布维察遭遇到什么样的激烈抵抗，那大概会是自从征服君士坦丁堡后奥斯曼军队面临的最残酷的一场宗教战争。
“不过我们或许还可以有更有效的办法，”国王向采佩斯看了看“大公你不觉得奥斯曼人在布加勒斯特北部的军队有些过于靠前了吗，如果这个时候我们主动出击，集中足够的兵力首先击败北部的奥斯曼军队，这样不但可以解登布维察之围，更可以趁机重创奥斯曼人，那时候的局势将会变得我们更有利。”
国王的话令很多人不由眼前一亮，一些年轻气盛的领主们已经露出了兴奋神色。
采佩斯心中一动，他不能不承认国王的建议的确充满了诱惑，而且如果仔细想想这个建议也的确不失为一条良策，只是一想到拉迪斯拉斯二世的真实目的，他又不禁暗自揣摩，不知道国王打着什么样的盘算。
而且让采佩斯对拉迪斯拉斯二世始终抱着戒心的，还有当初他父亲弗拉德三世的死。
虽然迄今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弗拉德三世的死和拉迪斯拉斯二世有关，可是采佩斯却知道这背后肯定有着这位国王的影子。
拉迪斯拉斯二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感觉的出来采佩斯对他的戒备，这和以前俩人之间虽有矛盾却从未公开显露出来时不同，今天的采佩斯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敌意，但是却明显透着强烈的戒心。
国王的目光不由投向坐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亚历山大，不知道怎么，国王觉得今天眼前这两个人好像都显得那么心不在焉似的。
“伯爵，你的意见呢？”拉迪斯拉斯二世低声提醒了句，随后他的语气稍稍加重“你与奥斯曼人战斗的经验对我们十分宝贵，请你说说你的看法，这很重要。”
亚历山大这才慢慢抬起头，然后国王就发现他的眼圈有点发黑，这显然是头天晚上没睡好的缘故。
“陛下，我的看法……”
亚历山大刚刚开口，可随即就停了下来，目光直直的望向大厅门口。
亚历山大的异样引起了注意，人们纷纷回头向门口望去。
他们随即看到，全身盔甲的索菲娅俨然站在敞开的会议厅门下。

第八十九章 大合围战（二）
索菲娅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大厅里的一阵骚动。
对索菲娅，巴尔干人的心情其实是很复杂的。
一方面，希腊公主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巴列奥拉家族最后血裔的身份足以能动摇几乎每一个巴尔干贵族的心，因为这个身份就意味着无法想象的号召力和可能会因此带来的种种可能。
可另一方面，贵族们又担心这个女孩会成为别人手里的工具和傀儡。
没有人希望出现一个压在自己头顶上的太上皇，更不希望这个人是以前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或许还不如自己的人，这是人之常态，其中有些人的心里甚至隐约抱着“即使是奥斯曼人来了也比被某个冒险家捡了便宜好”的心思。
因此当采佩斯表现出与索菲娅走的很近时，他受到了很多人的怀疑，他们担心他接近索菲娅的目的就是为了趁机控制这个女孩，或者说并非只是采佩斯，任何一个试图亲近索菲娅的男人都成了其他人关注的目标，所有人在索菲娅的身边都筑起了一层无形的防线戒备着别人的乘虚而入，甚至即便是如摩尔科这种小人物也不例外，在很多人眼里，摩尔科也属于试图借着与索菲娅接近试图趁机扼取权位的那种人。
不过让贵族们还算放心的是，索菲娅自己显然并不是个对权力着迷的人，这样至少避免了她本人因为意图掌握大权而造成更大乱子的局面，迄今为止她唯一一次表现出权力的需求，就是听说关于有外国军队来援却被布加勒斯特人冷漠对待，她为此走上了布加勒斯特的城墙，第一次向巴尔干人展示了她巨大的影响力。
而后的索菲娅就似乎又变成了个无忧无理的女孩，除了似乎对那支来自罗马的军队显得充满了好奇与兴趣，她又回到了她那座小小的宫殿里，没有人知道她都整天忙些什么。
对亚历山大与索菲娅的来往，也并非没有人想到可能会带来的麻烦，不过关于这位伯爵的来历和他的情况之前却因为经由某个大嘴巴的商人的宣扬已经为人所知。
至少只是蒙蒂纳伯爵的这个身份就已经足以让人们不用担心会有婚姻这种麻烦事，至于两人之间是否会发生什么暧昧的关系，这就不是那些贵族们关心的了。
或者说，有些贵族还隐约的希望两人之间能真的发生些什么，因为在巴尔干上层贵族之间有个虽然没有说出来却已经渐渐形成的默契，那就是他们希望索菲娅能永远单身，或是说至少在她还有着巨大影响力的时候不要谈婚论嫁。
一个单身的希腊公主要比一个嫁为人妻的公主更有魅力，又更容易被人所接受，而一个不论是强势还是懦弱的丈夫都能难让人接受。
因为一个强势的丈夫会利用自己的身份对索菲娅制造影响，而一个懦弱的丈夫则可能会让他们夫妻两个都成为别人的傀儡和工具。
现在索菲娅的突然出现在引起一阵骚动后，很多人立刻不由自主的向坐在前面的采佩斯望去。
不论是对手还是自己人，都认为索菲娅的出现应该和采佩斯有关，因为一直以来只有他与索菲娅比较亲近，而他之前也正是利用索菲娅的影响，在布加勒斯特为自己建立起了巨大声望。
这么一来人们望向采佩斯的眼神就变得复杂起来，有些人露出了明显的敌意，有些则兴奋的快要叫出声来。
采佩斯同样感到意外，他不知道索菲娅怎么会忽然出现在会场，这让他不解的同时又多少有点期待。
采佩斯是希望自己能对索菲娅产生更大影响的，毕竟这样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不过他并不愚蠢，或者说还没因为这个好处太大而忘乎所以不顾一切，他很清楚如果那样做可能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他在对索菲娅潜移默化的施展影响的同时小心谨慎的不去触怒那些贵族。
不过如果索菲娅自己主动表示出对他的支持，采佩斯还是很愿意接受这个结果的。
索菲娅站在门廊下的时间有点长，然后她回头向身后发出个单音的吆喝。
一个很多人都感到陌生的男人走到了索菲娅身边，看到大厅里无数双投射过来的目光，男人脸上勉强挤出了个难看的笑容，不过接下来就因为被索菲娅呵斥立刻又退回到她的身后。
亚历山大意外的看着普拉托，他这一晚上其实都在想那个讨厌的摩尔科和大嘴巴的普拉托都会说些什么，想想索菲娅听到他那些事之后的愤怒，亚历山大倒是觉得巴耶塞特二世这时候突然发动进攻还真是个好时机。
索菲娅穿过人群向国王走去，她身上的铠甲发出哗啦哗啦的摩擦声，铠甲上绚丽的精美花纹在窗外投进来的阳光的反照下泛着耀眼的光芒，这个情景让原本显得喧嚣的大厅里渐渐平静下来，人们的目光随着索菲娅的身影移动，直到她走到距国王不远的地方，然后她优雅的轻轻提起衬在盔甲外作为装饰的丝绸甲裙的裙角，向拉迪斯拉斯二世躬身行礼。
国王嘴角露出了个微笑，不论如今索菲娅是多么让他不省心，可看到现在这个举止端庄的女孩，国王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成就感，毕竟当初来到布拉格宫廷的是个粗野无理的乡下野丫头，而现在她的表现就像个真正的公主一样高贵而又端庄，国王为自己的王后能够调教出这么一个优雅的淑女高兴，更重要的是拉迪斯拉斯二世相信自己对索菲娅还是有着足够深的影响。
拉迪斯拉斯二世向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的司仪官轻轻点头，司仪官立刻再次举起手里的仪杖用力敲击地面。
“尊贵的，罗马与罗马人的君主，诸王国宗主的唯一继承者，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列奥拉公主殿下。”
洪亮的唱贺声在大厅里回荡，贵族们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即便是那些地位崇高的大贵族也纷纷起立望向索菲娅。
亚历山大也站了起来，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索菲娅站在众人面前，看着这个身披甲胄傲然不惧的面对众人的身影，亚历山大忽然有种淡淡的陌生感。
或许那个索菲娅还是他的索菲娅，可亚历山大知道有些东西真的已经不同了。
索菲娅向大厅里的所有人轻轻点头，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举止说不上很得体甚至多少有点小小的莽撞和倔强，似乎即便是向人点头致敬也有些硬邦邦的，不过这却形成了一种独属属于她自己的魅力，那样子就好像个要强而又还没完全长成的孩子在努力的向大人证明她的成熟，这原本应该显得有些好笑，但是她那特有的比同龄人的确成熟得太多的身材，却又似乎为她这种倔强做着有力的证明，这就让她的身上看上去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特别魅力。
或许这种魅力在意大利的那些宫廷里只会被视为粗野无礼，但是在巴尔干，她的这个样子却引来了无数共鸣。
索菲娅向分别坐在国王两侧的采佩斯和亚历山大看了看，似乎想了下然后才慢慢走到向亚历山大一侧，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坐在仆人匆匆给她搬来，紧靠国王的椅子上。
普拉托一直小心翼翼的跟着索菲娅，当他站到椅子后面时，明显感觉到似乎向索菲娅打招呼的亚历山大向他投来的充满警告的眼神。
普拉托很想对亚历山大解释一下，可想想这一夜的经历，他觉得还是闭上嘴巴更好点。
“伯爵，请你继续说，”国王向亚历山大点头示意，然后又对旁边的索菲娅解释到“奥斯曼人正试图进攻登布维察，这很严重。”
索菲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的目光始终紧紧盯在亚历山大脸上，就像要从他脸上的变化挖掘出什么秘密似的。
亚历山大微微咳嗽了一声，他觉得索菲娅的样子看上去有点怪怪的，就好像是准备宣布审判结果的法官，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前故意停顿下来，享受那瞬间煎熬他人的快感。
虽然知道这很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但亚历山大却的确是这么想的，而且他觉得或许这并非只是他的臆想，索菲娅很可能就是抱着这种心思才出现的。
“我们的确要保卫登布维察，不过应该怎么做也的确需要认真考虑。”
亚历山大向那些贵族们望去，目光在很多人身上扫过，他的蒙蒂纳人在进城后成了很多酒馆妓院的常客，出手大方的蒙蒂纳人很受当地人欢迎，只是在不知不觉中，当人们赚着这些外国阔佬的钱时，各种各样的消息也无声无息的传进了蒙蒂纳人的耳朵。
所以虽然来到布加勒斯特的时间不长，可亚历山大对城里发生的一些事却并不陌生，至于说那些贵族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虽然多少有些难打听，但却也不是完全困难，如果有心，亚历山大完全可以知道如今在布加勒斯特城里谁说的话很有分量，而谁又和谁是曾经的仇敌。
“奥斯曼人进军登布维察显然是早有预谋的，而且我们必须想到这其中是不是有其他阴谋，或许他们就是在等待着我们为登布维察解围，”亚历山大边说边看向对面的采佩斯，然后他满意的看到采佩斯的脸色果然变了。
弗拉德三世的无头尸骸被安葬在登布维察大教堂里，这件事知道的人虽然不少，可也不是很多，凑巧的是亚历山大恰恰是其中的一个。
采佩斯的神色很不好看，他脸上阴沉的和亚历山大对望着，心里不住琢磨亚历山大这些话的意思。
“奥斯曼人有可能在故意引诱我们的援军，”亚历山大向国王看看，发现拉迪斯拉斯二世皱起的眉梢，他依旧继续说下去“他们知道我们必须去解登布维察之围，所以只需要做出围攻登布维察的样子就足以能诱使我们进入他们的包围圈，这就是奥斯曼的目的，然后……”亚历山大看看神情都不太好看的两个人“从容的把我们消灭在登布维察城外，我可以保证我们的人永远不会到达登布维察，因为他们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
拉迪斯拉斯二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没想到亚历山大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这让国王觉得既难以接受，又暗暗恼火。
原本就因为奥斯曼人突然发动进攻打乱了他的步骤的怒火，因为亚历山大的话更是在国王心底不住燃烧。
采佩斯同样不能接受，登布维察对他太重要了，以至于即便隐隐的知道亚历山大说的未必没有道理，可他却更难以接受登布维察陷落的可怕命运。
亚历山大的话也引起了其他贵族的不满，很多人站起来大声反驳，有些更是对着亚历山大吹起了轻蔑的口哨。
坐在亚历山大身后的贡帕蒂看了看亚历山大，他觉得这些人太无理，或者说太野蛮了，虽然听不懂大多数人在说什么，可从那些尖利的哨声和那些人做出的明显嘲讽的手势上，他也能感觉到他们是在讥讽和嘲笑。
而让贡帕蒂和他旁边的蒙蒂纳军官们气愤的是，司仪官这次却根本没有要阻止那些叫嚣的意思，这就让那些人喊的更加起劲了。
“胆小鬼！”
“花哨的贵族老爷！”
“回你的罗马去吧，躲到你情妇的裙子底下更安全！”
听不懂的咒骂或许可以忽视，可能够听懂的嘲讽让人更加难堪，几个蒙蒂纳军官忍无可忍的站了起来。
就在向前一步的贡帕蒂要开口和那些人对骂时，他忽然在嘈杂纷乱的人声中听到了个熟悉的“咔哒”声。
长期的出生入死和日积月累的战斗经验让贡帕蒂立刻意识到那是扳动火枪机括的声音，这让他大吃一惊，可不等他反应过来，随着旁边亮光闪动，一声如雷般的闷响在大厅里骤然响起！
硝烟弥漫，索菲娅举过头顶的火枪枪口喷出一串火星。
一时间叫嚣声戛然而止，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手持还冒着烟的火枪的索菲娅。
看着全身盔甲手持火枪的索菲娅，亚历山大不由在心里暗暗赞了声“霸气”，只是接下来他就看到索菲娅向他投来的恶狠狠的眼神，同时她手里的火枪也有意无意的向亚历山大动了动。
这一枪不会原来是要对付我的吧，亚历山大心里升起一阵不祥的猜测，不过看看四周还没缓过神来的巴尔干人，他向同样愣住的拉迪斯拉斯二世问到：“陛下，我是不是还要继续说下去？”
国王脸色发青的看着索菲娅，他实在没想到索菲娅居然会把火枪带进了会议厅，可却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呵斥她。
“伯爵，如果你依旧只是刚才的那些意见，我想可以为大家省点时间了。”
拉迪斯拉斯二世神色难看的说，他注意到采佩斯的脸色也并不轻松，这让国王倒是觉得至少在解围登布维察这件事上，他和采佩斯是一致的。
亚历山大注意到了国王的不耐烦，他向那些刚刚从枪声里清醒过来，正发出阵阵低声议论的贵族们望去：
“陛下，我知道登布维察对瓦拉几亚和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重要，这其中甚至包括摩拉维亚和希腊，不过正因为这个，我想问一下这里所有的人：你们认为谁应该去解登布维察之围？”
亚历山大话音一落，整个大厅里瞬间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而不论是拉迪斯拉斯二世还是采佩斯，他们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索菲娅有些茫然的看向四周，她不明白人们这是突然怎么了，不过看着亚历山大嘴角挂起的一抹似是嘲笑般的痕迹，索菲娅慢慢坐下来，她把火枪随手向身后递去，同时好奇的从国王开始向四周看去。
由谁解登布维察之围，这是个看上去似乎并不很重要的问题，但是参加会议的贵族们却都意识到亚历山大恰恰给他们出了个最难回答的问题。
没有人不清楚登布维察对巴尔干的重大意义，可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同圣地般这座小城所具有的非凡地位，他们才忽然意识到自己面临着一个尴尬的局面。
那就是没有人希望别人成为登布维察的拯救者。
解围圣地的巨大功绩会带来的影响和荣誉足以让每个人心动，但正因为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所有反而没有人能主动站出来。
拉迪斯拉斯二世嘴角紧绷着看着亚历山大，他没有想到亚历山大会直接把这个问题当众提出来，注意到坐在另一旁的采佩斯同样面露异样，国王已经知道这次的会议会是个什么结果了。
“我们需要组建一支军队，”国王慢慢站起来，他的目光先是在亚历山大脸上停顿了下，然后忽然转头望向采佩斯“大公，我觉得由你来指挥这次拯救圣地的战斗最合适。”
采佩斯略感意外的看向拉迪斯拉斯二世，他显然没想到国王会把如此巨大，甚至是可能会导致整个巴尔干势力发生颠覆的机会让给他。
不过他尽量暗暗压下心头的激动，站起来向国王鞠躬行礼。
“为了圣基里尔兄弟！”大厅里瞬间响起一阵欢呼。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贡帕蒂忽然向前靠近亚历山大低声说：“大人我找到那些大炮的下落了。”
亚历山大一愣，他不知道贡帕蒂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忽然说这个，不过他还是微微侧过头问：“在哪？”
“您可能想不到，”贡帕蒂呡了下嘴唇“那些大炮就在登布维察。”

第九十章 大合围战（三）
采佩斯觉得似乎是在做梦，就和他经常梦想着能成为真正的瓦拉几亚大公，而不只是特兰西瓦尼亚的领主一样，即使已经走出大厅来到城堡院子里，而且四周挤满了向他祝贺的贵族们，可他还是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太不真实。
拯救圣地的任务居然真的落在了他的手里，这是采佩斯没有想到，其实早在头天夜里当听说登布维察面临危机时，他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带兵去登布维察解围。
而且就是在刚刚的贵族会议上，他也毫不犹豫的表明了要不惜一切拯救圣地的愿望。
登布维察太重要了，他父亲的陵墓，圣地本身对巴尔干人难以估量的巨大影响，不论谁成为保卫了登布维察的人，那么他都很容易的成为巴尔干人心目中的领袖。
采佩斯自己知道这一点，自然也明白拉迪斯拉斯二世不可能不清楚这个，所以虽然他积极的提出拯救圣地，却并没有说出什么更详细的东西，因为接下来最困难的就是这个拯救圣地的人选。
采佩斯不认为国王会支持他，甚至很可能会激烈反对，或者说不论谁想担任这个职务都会受到其他人的反对。
如果说有一个人最合适，那就是亚历山大。
因为亚历山大不是巴尔干人，即便在这场战争中获得巨大的声望威信也不会对其他人产生威胁。
可采佩斯没想到最终拉迪斯拉斯二世却出人意料的选择支持他担任解围军队的指挥官，虽然这意味着势必面临与奥斯曼人正面交战的风险，但是巨大的回报和机遇足以让最胆怯的人也变成勇士。
采佩斯的支持者们依旧在不停的涌来向他表示祝贺，就是平时并不亲近的一些贵族也表示了适当的善意，一位瓦拉几亚大公足以够资格得到他们的尊重，而圣地保卫者的身份更是能让采佩斯获得旁人无法比拟的威望，只是这些就足以能让那些平时并不看好他的人主动表示善意了。
亚历山大远远站在大厅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就在不久前这些人还如此恭维着他，而现在那些人又扑向了采佩斯，这让亚历山大觉得其实看似耿直的巴尔干人与意大利那些见风使舵的贵族们没什么区别，或许他们在有些事情上还不够圆滑，可那也只是因为巴尔干偏僻闭塞见识不多罢了。
一个年轻贵族走过来向亚历山大微微点头，亚历山大认出这是个希腊人，名字似乎叫吉拉斯，他之所以对这个人有些印象，是因为这个人是索菲娅身边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如果说采佩斯对索菲娅的支持与拉迪斯拉斯二世一样多少带着些对她身份的利用，那么这个吉拉斯就是纯粹为了效忠，或者说这个人是那些在如今联军中势力最为弱小的希腊遗老遗少们的代表。
因为索菲娅的身份而聚集到布加勒斯特的贵族很多，但是真正纯粹是出于对“希腊公主”这个身份效忠而来的，依旧只是那些遗老遗少，这些人才是索菲娅的“嫡系”，真正的“自己人”。
这些人把索菲娅视为他们的希望和未来，他们渴望这位公主能重新带领他们夺回原本属于他们的土地和国家，他们已经失去自己的国家太久了，不要说一些年轻人，就是很多步入中年的希腊人都已经不记得故乡是什么样子，他们成了到处飘零的流浪者，除了只剩下一个恢复故国的梦想，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
吉拉斯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亚历山大，他比其他人都更早的知道亚历山大的存在，也多少知道些他与索菲娅之间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他能知道这些，自然与他是希腊人有关。
或许是同样的遭遇更容易引起共鸣，对那些到处流浪的希腊人索菲娅就觉得更加亲近些，而且这些人表现出的对她的热情和期望也让索菲娅觉得和其他人有着很大的不同，甚至即使是采佩斯也没有让她感觉到那种似乎对她的需要。
这让索菲娅大觉得希腊人是值得信任的，而其中的吉拉斯被她视为了亲信，可以说吉拉斯在索菲娅身边的重要就如同乌利乌之于亚历山大。
吉拉斯知道亚历山大是源于索菲娅的坏脾气。
这听上去有点奇怪，可如果一个人总是一边练习劈砍射击，一边却又难念不忘的在那些靶子上刻上一些稀奇古怪的名字，时间久了自然也就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所以吉拉斯不但知道亚历山大，还知道箬莎和巴伦娣，虽然都只是个简单的名字，可这并不妨碍吉拉斯对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浮想联翩。
不过这也是令他对亚历山大保持警惕的原因。
虽然或许心思不尽相同，但是吉拉斯和采佩斯一样担心亚历山大可能会对索菲娅产生的影响可能会有损到他们的利益。
至少吉拉斯知道索菲娅有可以为了亚历山大放弃他们的可能。
正因为这个，当在波斯尼亚听到可能是有关亚历山大消息后，吉拉斯还曾经委托鲁瓦（阝十）打听下落。
而在亚历山大进入布加勒斯特后，吉拉斯并没有急着太过接近亚历山大，他需要仔细观察，看看这位年轻伯爵是否真的会造成威麻烦。
不过现在吉拉斯却不得不主动和亚历山大见面了。
“伯爵。”吉拉斯点头致意。
“骑士。”亚历山大微笑回应。
“伯爵，你为什么不争取获得解救圣地的指挥权呢？”吉拉斯忽然问，他向采佩斯那边望了望用有点阴沉的语气说“我不相信那个人，他接近公主只是想从她这里得到足够多的好处。”
“那么你们呢，想从公主那里得到什么？”亚历山大看看听了他这话似乎露出气愤神态的吉拉斯“骑士，没有人是没有目的，哪怕这个目的是高尚的。”
吉拉斯面无表情的看向亚历山大，他很想反驳却又一时间无话可说。
最终他用有些愤懑的腔调闷闷的说：“我们是为了复国，公主是我们未来的希望，我们愿意追随她，甚至可以为了公主牺牲自己。”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虽然吉拉斯说的未必是所有希腊人所想，不过对于那些遗老遗少来说，索菲娅“希腊公主”的身份除了给他们带来希望之外，其实的确还有更多实际的好处，所以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些希腊人会以索菲娅嫡系自居了。
“您应该争取那个位置，”吉拉斯又一次说“登布维察的保卫者，这个称号足以能让您实现任何愿望。”
亚历山大的心头一动，他隐约察觉到这个吉拉斯话里暗含着别的什么意思。
“你说愿望，那么你有什么愿望？恢复希腊或者罗马帝国的荣光？”亚历山大问。
“或者是找到个能让我们安身的地方，”吉拉斯目光中掠过一丝暗淡“我们已经累了，我们的父辈甚至祖辈被从希腊赶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还没出生，现在他们的孩子都快要长大了，可我们还在到处流浪，我们已经过够这种日子了，我们不希望像那些波西米亚人似的最终连个故乡都没有，所以公主对我们太重要了。”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能理解甚至还有点同情这个希腊人的遭遇，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和这些人有太多的纠缠。
希腊的遗老遗少们在这里的处境其实有些尴尬，这除了因为他们是已经失去国家的流亡贵族所以很难受到重视之外，还有个原因却是出在索菲娅的身上。
虽然“希腊公主”的身份凝聚了巴尔干人，但是在绝大多数当地贵族眼里，索菲娅更多的只是他们的精神领袖，他们不会允许真的出现一个完全压在他们头顶，甚至把手伸进他们各自领地的太上皇，哪怕是罗马帝国的最后血裔也不行。
而这些希腊人却希望索菲娅能够带着他们完成复国梦想，虽然实现伟大的希腊复兴似乎并不现实，但是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由索菲娅和他们一起统治的国家，却成为了那些希腊遗老遗少们如今最大的追求。
这无疑会触犯到当地人的利益，而随着奥斯曼入侵，很多原本的传统贵族领地在战争中消亡变迁，人们开始担心希腊人会趁机提出领土要求，毕竟如果他们愿意或是有足够的实力，完全可以以罗马帝国继承者的名义向整个巴尔干提出宣称权。
这种可能虽然很小但是却一直存在，而随着复国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渴望建立新的国家的希腊流亡贵族也越来越多。
这也是为什么关于罗马帝国最后血裔的传说一直笼罩在巴尔干上空长达几十年的原因，“希腊公主”这个神秘的身份成为了希腊人确立自己宣称权的最有利的证明。
随着索菲娅的出现，希腊人似乎看到了希望。
亚历山大向吉拉斯点头致意后就迈步走下台阶，索菲娅被拉迪斯拉斯二世以王后的名义留下，大概这时候正面临一顿训斥，毕竟在贵族齐聚一堂的庄严会场里鸣枪这是个十分严重的是件，尽管那一枪后所有人看索菲娅的眼神都变得和之前略有不同，不过这显然不是拉迪斯拉斯二世希望看到的结果。
国王需要的是个听他摆布的傀儡而不是一个可能真的能影响那些贵族的公主，或许那些贵族也心知肚明，所以当索菲娅表现出强烈的独立意志时，那些巴尔干人的反应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采佩斯虽然得到了解围登布维察的绝好机会，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一定能成为巴尔干人的领袖，采佩斯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甚至对于国王为什么把这个机会给他疑惑重重。
采佩斯猜不到国王的目的，但不论是出于对圣地保卫者这个身份的需求，还是担心他父亲的陵寝会遭受到奥斯曼人的蹂躏，他的确急于解登布维察之围。
所以虽然心中疑虑重重，但他还是积极组织军队，准备与奥斯曼人进行一场大战。
联军在布加勒斯特的军队很复杂，而关系更是乱得足以让最有自信应付这种局面的人也近乎崩溃。
常年来的相互征伐让巴尔干人之间往往缺少信任，更糟糕的是很多家族之间有着牵扯到几代人的恩恩怨怨，这就要求单是要考虑该带领哪支军队，或是如何化解因为一点点的麻烦就可能酿成流血事件的麻烦就得浪费掉很多精力。
虽然是名义上的瓦拉几亚大公，但是采佩斯却在布加勒斯特并没有更多的优势，甚至这座城市对他还有着某种莫名的敌视，这当然是源于弗拉德三世当初的残酷统治和对异己的血腥屠杀，所以当采佩斯的军队在城市当中搜集各种需要的物资时，他们的进展并不令人乐观。
不过奥斯曼人最终帮了他的忙。
奥斯曼军队不动则以，一动兵锋所指既为联军所必救的要害。
4月12日中午，奥斯曼左翼前锋逼近登布维察，作为尖兵的安纳托利亚轻骑兵甚至一度前出到了已经可以隐约看到登布维察教堂高耸塔尖的城郊。
消息传到布加勒斯特，所有人为之震动，一时间原本互为仇敌或是有着种种纠纷矛盾的巴尔干人终于暂时放下了相互的敌意，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登布维察。
索菲娅大概是这座城市里唯一一个不关心登布维察命运的人。
即使是亚历山大也对登布维察的局势颇为关注，因为能否守住登布维察直接关系着布加勒斯特城人抵抗的士气。
而他可不希望碰上城破人亡这种倒霉事。
拉迪斯拉斯二世出人意料的没有选择亚历山大担任解围登布维察的指挥官，这让很多人认为原因应该是亚历山大在贵族会议上的那些言论。
但采佩斯却不这么认为，当他知道了国王急于与奥斯曼人交战的原因后，他意识到拉迪斯拉斯二世对阻止奥斯曼人入侵匈牙利的急切心情。
现在面对奥斯曼军队突然发动的攻势，采佩斯不相信国王会因为登布维察的危机就放弃匈牙利。
果然，拉迪斯拉斯二世很快就再次下达命令，而这一次他把牵制奥斯曼军队右翼的任务交给了亚历山大。
“奥斯曼人有可能会从多瑙河口进入登布维察河，然后逆流而上进攻布加勒斯特，”国王在表示了对战局可能变化的担忧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伯爵，我希望你的蒙蒂纳军队能在布加勒斯特城南部阻止奥斯曼人。”
拉迪斯拉斯二世说完就目光炯炯的看着亚历山大。
因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在了登布维察，所以人们就很容易的忽视了奥斯曼军队右翼对多瑙河河口推进带来的威胁。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被登布维察吸引，依旧有人发觉到了隐藏的危机。
奥斯曼军队右翼对多瑙河口的逼近令局势变得更加严峻，有可能会从河上逆流突入布加勒斯特城的危险已经不再只是推测。
更糟糕的是，鉴于当年穆罕默德二世围攻布加勒斯特时曾经从河上试图攻陷城市的先例，登布维察河两岸的沿河堡垒，几乎大部分都是建在城市北面的上游沿岸。
整个城市南方从登布维察河到多瑙河河口，几乎就是不设防的空白！
拉迪斯拉斯二世感觉到了危险，这危险已经不是匈牙利是否会面临入侵，而是布加勒斯特有可能会被攻陷。
对奥斯曼人拉迪斯拉斯二世其实是从心底里感到畏惧的。
虽然他也暗暗庆幸如果没有当初与奥斯曼人发生的瓦尔纳战役导致波兰国王瓦迪斯瓦夫三世战死，这才让他的父亲卡西米尔四世幸运的登上了王位，而他也因此而成为了波西米亚与匈牙利的国王，但是奥斯曼人的可怕也深深的渗入了拉迪斯拉斯二世的身体里。
他自认自己没有亚盖洛王朝那些先辈们的武勇，对于平独镇露的那些先王们，拉迪斯拉斯二世除了表示敬仰之外，更多的是暗暗庆幸自己不需要像他们那样在战场上舍生忘死。
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突然就恰恰面临着他最担心的局面，在随时都可能发动对匈牙利入侵的同时，奥斯曼人对布加勒斯特以难以抵挡的气势展开了进攻，这让拉迪斯拉斯二世不禁为他面临的处境担心起来。
这让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奥斯曼军队，至少要在他们彻底包围这座城市之前从这个麻烦的地方摆脱出去。
“这可是片很大的地区，”亚历山大看着地图，虽然十分粗略可他也看的出来，从登布维察河下游到多瑙河入河口的沿岸几乎无险可依“陛下，我必须要求您能给我足够的军队。”
“足够多的军队，”国王皱起了眉，对他来说这个要求如今看来未免显得过于奢侈了“伯爵你知道我们现在的一切都必须要以解救登布维察为主。”
“那么就给我希腊人，”亚历山大想了想提出了个让国王略感意外的要求“另外我需要您给予我在当地自由招募士兵的权力。”
国王犹豫了下，想想当下令人担心的局面，终于点头应允。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要向我保证一定要挡住奥斯曼人的入侵。”
亚历山大无奈的摇摇头，他感觉得出来这个拉迪斯拉斯二世的确是被奥斯曼人吓破了胆：“陛下，战场上没有任何事能做保证，不过请您放心，布加勒斯特不是那么容易会沦陷的。”
亚历山大的话让国王紧张的情绪多少稍微缓解了些，但是很快随着新消息的传来，他又陷入了惶惶不安之中。
4月13日上午，抵近登布维察近郊的奥斯曼军队发动了首次进攻，随即遭到来自城内炮台炮火的猛烈反击。
登布维察争夺战就此拉开序幕。

第九十一章 大合围战（四）
奥斯曼人进攻布加勒斯特的右翼指挥官是亚历山大的老熟人席素谷。
巴耶塞特二世并没有选择席素谷围攻登布维察，这倒不是因为之前他在阿尔杰河战役中表现不佳，而是纯粹因为苏丹认为席素谷更适合在右翼发挥作用。
巴耶塞特二世或许不是个优秀的战场指挥官，但是他却有着作为一个苏丹最需要的素质，那就是会看人。
席素谷是个很有主见而又嗅觉敏锐的将领，这就让他有着天生在战场上捕捉战机的优势，而这一点让他显然更适合指挥野战而不是攻城战。
苏丹很清楚席素谷的特长，就如同他知道如果把席素谷和艾吕普对调就会让事情变得糟糕一样，巴耶塞特二世在用人方面有着异乎常人的直觉和经验。
席素谷也的确没有让苏丹失望，他的军队越过阿尔杰河后迅速沿着多瑙河北岸不断推进，在4月11日的夜晚来临之前，奥斯曼右翼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了登布维察河与多瑙河汇流处的河口附近。
很多附近村子里的当地人显然没有想到奥斯曼人会这么大胆的越过布加勒斯特向瓦拉几亚的内地入侵，这让那些抱着侥幸心理不想离开家园的当地人立刻吃了苦头。
和艾吕普不同，席素谷更在意的是在战场上获得荣誉与战利品，他也是个狂热的信徒，把宣扬教义视为自己人生中最大的责任。
这就让他并不关注那些沿途的村庄会有什么样的遭遇，他只关心他的军队是否能如苏丹期望的那样迅速推进到他们的目的地。
那些村庄立刻遭到了洗劫，而那些抢劫者也因此被处于了极刑，不过他们受到惩罚的原因并非是由于他们犯下的罪行，只是因为他们这么干耽误了行军速度。
席素谷一边命令军队迅速前进，一边命令人密切的注视着布加勒斯特方向，他有种预感，自己可能再次遇到那个蒙蒂纳伯爵。
席素谷会这么猜测是因为之前苏丹在安排任务时对他们说的一番话。
“那些欧洲人把登布维察视为圣地，他们一定会不遗余力的试图保卫那座小城，所以你们要做的就不只是迅速攻陷登布维察，而是要让那里象一个巨大的诱饵一样吸引来更多的敌人，多到即便联军知道这是个陷阱，也不得不投入进来，或者说是让他们不得不只依靠一支军队来保护布加勒斯特的右翼，而那里才是对我们真正重要的地方。”
从一开始，苏丹就显然没有打算掩饰他的目的，甚至南北两翼的军队几乎是同时向布加勒斯特方向发动了进攻。
可正如苏丹所说，哪怕明知道可能会面临的难题，圣地的意义已经注定了联军不可能放弃登布维察。
那么所有人都把拯救圣地视为自己的责任和伟大抱负时，唯一能够派到右翼抵抗奥斯曼人的，似乎也就只有亚历山大的部队了。
这个判断其实并不复杂，当席素谷猜想到这个结果时多少有点激动。
阿尔杰河之战让席素谷“认识”了个对手，从那时候起他就希望能再次和那个蒙蒂纳在战场上相遇。
不过席素谷并不是那种所谓为了荣誉不惜一切的人，他很清楚自己的责任，如果要他在与亚历山大一争高下和取得胜利这两件事上做出选择，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因为之前已经派斥候反复侦查，所以席素谷对布加勒斯特人在登布维察河下游的布防很清楚，他知道河下游沿岸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堡垒，更重要的是对从河面上进攻有着很大威胁的沿河炮台几乎都被安置在上游的地段，这让席素谷相信应该不会费太多的时间就可以控制整个下游沿岸。
席素谷也考虑过亚历山大是否会主动出击拦截他，但是在经过仔细推敲后他否决了这个猜想。
“不论是兵力数量还是局势都对那个人不利，如果离布加勒斯特城太远他就要面临可能会被截断后路的危险，这个时候最聪明的办法就是谨慎的防御而不是充英雄，在我看来那个蒙蒂纳伯爵的确很勇敢，不过绝不莽撞，所以他或许会用尽办法阻止我们的进攻，但是却不会随便放弃对他有利的形势，除非他有必须主动出击的原因。”
这是席素谷对亚历山大的猜测，而他猜测的也的确很对，尽管拉迪斯拉斯二世表示出强烈希望亚历山大能“御敌于布加勒斯特远郊”的愿望，但是亚历山大却没有对国王的暗示做出任何回应。
他在回到自己住处后就把头天才获得自由的普拉托叫到了自己面前，在再次仔细询问了一遍关于那个奥斯曼人艾吕普的事情后，他把普拉托打发了出去，然后拿出了艾吕普给他写的那封信。
说起来这封信能安全的送到亚历山大手里，普拉托的确是冒了很大风险，更是功劳不小，虽然想起来也是他把自己卖的干干净净就狠的牙痒痒，不过亚历山大还是决定原谅普拉托了。
至于摩尔科，据说他决定跟随采佩斯参加援救登布维察的战斗。
按照摩尔科本人的话说“如果不能带着荣誉的回来，那就用死亡解脱我的烦恼。”
艾吕普的那封信很简单，如果不是了解内情的人，只从信的内容甚至看不出是什么意思，这也是艾吕普为了防止信落在其他人手里做的防范。
不过对亚历山大来说虽然信里只有寥寥几句，却已经足够了。
“亲爱的朋友，我想告诉你我的见闻，这里的人家珍藏的铜器比你想的还要多，不过我们都知道真正的财主是谁，所以如果我能让那个人愿意对你大方些，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回报我？”
这么一封没头没脑的信当然不会泄露什么秘密，可亚历山大却已经反复看了几遍。
他确定那个艾吕普不是心血来潮的给她写这么封莫名其妙的信，那么就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个如今担任占领区总督的奥斯曼人，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其中包括让普拉托搜集铜货抛向市场这件事。
亚历山大不知道是怎么泄露的秘密，所以他甚至暂时原谅了普拉托对他的“出卖”，而是反复的询问，希望能从普拉托的话里找出对方能够窥探到他计划的原因。
可是除了了解到那个奥斯曼人似乎和阿斯胡尔克关系密切之外，他得不到任何其他答案。
而从普拉托的话里透露出的意思，亚历山大有种感觉，似乎那个奥斯曼人对他的了解要比他想的还要多得多。
这让亚历山大有种被人识破了的不舒服，他隐约有种预感，这个奥斯曼人以后可能会给他带来不少麻烦。
采佩斯带领的联军军队在奥斯曼人向登布维察发动第一次进攻时就已经出发。
为了尽快赶到登布维察，采佩斯派出了他手下的瓦拉几亚骑兵，这些跑起来如同骆驼一般有着奇妙步履的骑兵沿着河两岸迅速由南向北向登布维察靠近，同时出于苏丹提到的担心可能会遭到奥斯曼人对自己侧翼的威胁，采佩斯向西派出了大量斥候，防备着可能会出现的埋伏。
其实当亚历山大在贵族会议上提到这可能是奥斯曼人的圈套时，采佩斯就已经想到他说的很可能是事实。
但即便知道是这样，不论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采佩斯却不得不极力主张出兵救援登布维察。
只是随着斥候相继送来的消息，采佩斯意识到局势可能比他想的要危急的多。
奥斯曼人在登布维察近郊建起了简易的营地，同时他们向南派出了大队的骑兵，很显然正如亚历山大猜测的那样，奥斯曼人正试图通过不停的骚扰拦截消耗布加勒斯特的援军。
采佩斯暗暗庆幸那些沿河堡垒为自己提供了重要的保护，特别是那些有着重炮颇具规模的大型堡垒，它们的存在令奥斯曼人增加了更多的顾忌。
但即便是这样，从最接近的堡垒到登布维察也有将近三十法里，这段路对采佩斯来说无疑是个严峻的考验。
采佩斯决定把他的军队分成两部分，一支全部由骑兵组成的部队由他自己带领，另一支的步兵和辎重队伍则交给一位他信赖的瓦拉几亚贵族。
采佩斯知道自己必须做好和大股敌人骑兵交战的准备，而他的骑兵能否突破奥斯曼骑兵的拦截，关系着整支援军是否能顺利抵达登布维察。
4月13日午后，脱离了大部队的瓦拉几亚骑兵开始向着登布维察远郊的布克尔察尼前进，按照斥候之前的侦查报告，奥斯曼人在布克尔察尼前方有一支很大的骑兵分队。
而且这里也是距登布维察最近的沿河堡垒，过了布克尔察尼，采佩斯的军队就将彻底失去来自堡垒的庇护。
为了能在第一次与奥斯曼人正面交战当中占据主动鼓舞士气，采佩斯亲领部队走在大军前面。
在骑兵队伍里，一个年轻的骑士边用手不住抚摸着马鞍边的剑边在胸前划着十字祈祷着。
他是摩尔科，头天晚上才自告奋勇的加入了采佩斯的军队，而在更早前的一天里，摩尔科刚刚经历了一场让他说不出滋味的古怪经历。
那场经历让他奇怪的发现阿洛霞在他心目中的影子正渐渐淡去，而另一个让他无法形容的女孩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其实从头到尾索菲娅对摩尔科和普拉托都是颐指气使，甚至是粗暴无理的，但也许正是这种奇特的态度，让摩尔科对那位希腊公主的印象却是从以前只是感到惊艳而深刻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索菲娅喋喋不休的不住打听关于亚历山大的事，摩尔科就对那位蒙蒂纳伯爵更加反感，他觉得那个人就是自己天生的敌人对头，不过他也知道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是不可能和那个人抗衡的。
这让摩尔科对荣誉和武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渴望，哪怕明知道可能会很危险，可他依旧决定加入采佩斯的援军。
“上帝啊，赐给我们一场光荣的战争吧。”
摩尔科在心里不住呐喊，他觉得在他迄今为止的二十多年的生涯里，还从未象现在这样渴望战争。
远处起伏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串移动的黑点，采佩斯拉住战马仔细看了看，过了一会他向身边已经等待命令的斥候挥了挥手。
斥候兵迅速催马向前奔去，望着渐渐远去的斥候，采佩斯向身边的人说：“那些应该是奥斯曼人了，但愿我们的第一仗不要打得太糟糕。”
“殿下，我们会给您带来一场胜利的，”一个贵族大声说，不过他的话并没有引起应和，所有人都用充满忧虑的目光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我们的确需要一场胜利，”采佩斯并没有在意人们的沉默，他慢慢带马在队伍前缓缓走着，向后面随着一声声的号令正迅速往两侧展开的骑兵队伍看了看，采佩斯轻轻吐出口气，然后好像放松了许多似的垂下了肩膀，他扭头向刚才敌人出现的方向看了看，低声自语着“这是你们所有人欠我和我父亲的。”
采佩斯的话音刚落，远处再次出现了几个黑点，然后这些黑点越来越多，随着从地面上传来的隐约震动，奥斯曼骑兵就如同望不到头的浪潮般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看着那些涌动的黑点，采佩斯微微眯起了眼睛，就在他的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似乎是索菲娅惯常的动作的念头瞬间，采佩斯已经抽出腰间的长剑发出了呐喊：“冲锋！”
当采佩斯向奥斯曼人发起进攻的时候，远在瓦拉几亚东南部的黑海岸边正发生着另一件事。
4月13日的早晨，太阳刚刚从黑海粼粼波动的海面上露出半张面孔，彤红的晨光把海岸边嶙峋的峭壁涂抹上一层瑰丽的光彩，一条大双桅排桨船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了远处的地平线上，然后船影渐渐靠近，随着越来越清晰，那天船上的标志也进入了半边正在忙碌的人们的眼帘。
这是条挂着典型欧洲国家的徽章而不是显眼的新月旗的船，看船身在海面上行驶的那么沉稳，船上运载的货物应该不少。
岸上正在收拾渔网的渔民们好奇的抬手遮挡住眼睛看着那条船，说起来如今来往的船已经越来越少了，随着普斯普鲁斯海峡落入奥斯曼人手中，被遏住了咽喉的黑海上已经很少看到来自欧洲的船只了。
这是座无名的码头，早些年时候因为还有来自欧洲或是亚洲的商船维持多少还算兴旺，可如今欧洲来的船队几乎已经绝迹了，而来自亚洲的船只，当地更担心出现的不是商船而是奥斯曼海军的战舰。
因为是顺风，那条船的速度似慢实快，当太阳快要升到船桅杆顶端时，这条双桅排桨船已经进入了一个形如半弯残月的海湾里。
这个海湾是个天然的港口，虽然没有什么形成规模的码头，但是附近来往的船只大多会在这里暂时停开，这就给当地人提供了不少的机会，依靠着这些来往的船只，海湾里已经形成了个虽然不大却也聚集了几百户人家的镇子，在一些地形平坦适合大型船只靠岸的地方，甚至还搭建起了几座简单的小码头。
那条船吃水不浅，所以在离岸很远的地方就下了锚，一条小船被放下来晃晃悠悠向岸边的码头划来，远远看去可以看到小船上的人影。
小船很快就在一座伸到水面上的木头码头边靠了岸，早已经闻讯赶来的一群当地孩子立刻蜂拥而上，他们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孩子，专门为来往船只干些打下手的活以贴补家里。
不过让这些孩子失望的是船上只有一个人，而且这人并没有带什么行李，除了挂在腰间的一柄马刀，这个人孑然一身连件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孩子们失望的一哄而散，只留下两个大人直溜溜的打量着这个唇边留着两撇微微上翘的胡子，一身颇为邋遢打扮的男人。
“交一下你的税钱，”其中一个胖乎乎人对陌生客人说“如果没有现钱可以用货抵，我们什么都收的。”说到这他又接着补了一句“除了鱼，我们自己的鱼已经够多了。”
说着胖子的目光好奇的越过男人的肩膀向远处海面上的双桅船打量了下：“看着挺沉的，装了不少货吧。”
“还好，”男人耸耸肩“现在到处都是海盗，特别是那些奥斯曼人，我的船能到这已经很不错了。”
男人的口音有点特别，听不出来是哪里的人，不过俩人倒是还能听懂他的话。
听了男人的话，两个人立刻同情的点点头，这年头海上的日子可不好过，除了要对付恶劣的天气还要应付肆意横行的海盗，想想的确也是让人头痛。
“可你还得交税钱”胖子忽然想起自己的职责，唬下脸用恶狠狠的语气说“不要鱼。”
男人看了眼胖子又看了看旁边另一个人，然后从挂在腰间的袋子里拿出了个样式奇特的金币，用两根手指捏着在俩人眼前晃了晃。
“我给你们两个金币，不过你们要告诉我，现在这疙瘩归谁管啊？”

第九十二章 大合围战（五）
归谁管，不论是在什么地方都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这不止牵扯到主权，尊严，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等等那些看似高尚无比，实际虚头巴脑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这关系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譬如收税权。
不过男人关心的显然不是这些。
“告诉我现在这儿谁管事？”
他向岸上看看，没有看到什么让人不安的东西，就把两个金币塞到了胖子手里。
胖子粗糙的手指捻了捻手里花纹奇特的金币，然后用有些怀疑的眼神打量着男人。
这个样子的金币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所以难免心里没底。
“拿着吧，收好了，以后或许会看到更多这种样子的金币。”
对胖子的满脸怀疑，男人并没有解释，他不见外的伸手推开挡在面前的两个人踩着木板向岸上走去，嘴里还不忘了继续问：“说说这里现在谁是当家的，我大概找他们有点事情要谈。”
“这里现在归阿廖斯库老爷管，”胖子又用力捏了捏金币，然后干脆放嘴里咬了下，上面清晰的牙印让他不由露出了笑脸，只是看到金币上那个造型优美精致的女神雕刻被因此破坏了又觉得有点可惜，然后他一边用警告眼神瞥了眼旁边的同伴把金币揣进自己口袋，而不是放进收税的皮褡裢里，一边追着男人背后殷勤的说“阿廖斯库老爷是我们的县长，他为……”说到这，胖子无所谓似的耸耸肩“至少名义上，他为图布罗伯爵大人服务。”
“名义上？”男人回头看了眼胖子。
“朋友你知道这年头不好混，国王来了我们得应酬，大公来了我们得应酬，甚至就是奥斯曼来了我们还是得应酬，之前这里还曾经归摩尔多瓦的斯特凡大公管呢，不过后来大公好像把这个地方送给了图布罗伯爵，所以我们现在算是伯爵大人的子民了。”
“哦，你们这还挺乱的。”男人信步在铺满西沙和鹅卵石的小路上走着，他那样子就好像是在自己家后院那么悠闲，倒是胖子和他的伙伴像是两个乖巧的跟班在后面听支听呵的跟着。
“也不算乱，我们其实挺好的，奥斯曼人不怎么搭理我们，大概是看不上我们这地方，前年的时候奥斯曼人的舰队就从我们附近的海上整天的经过，不过他们是去摩尔多瓦，听说斯特凡大公在那边和个国王掐起来了，奥斯曼人好像去帮忙了，可就是这样他们也没怎么注意到我们这儿。”
男人停下来回头看看，他倒没想到这个胖子消息还挺灵通，要知道这些事即便是在梵蒂冈要想找个人说清楚了都不容易。
大概是离的比较近的缘故吧，男人心里想，然后问：“我想和你们这里管事的谈点事，不过听好了我只找真正能管事的，办好了不止这点好处。”说着男人顺手又扔过一个刚才那种金币。
胖子用和他体型不符的灵巧动作一把接过，在掂了掂分量后，胖乎乎的脸上已经笑得快要看不到眼睛了。
“您放心，我们这就带您去见阿廖斯库老爷，不过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啊？”
说到这胖子有点含糊的看了看眼前这个虽然出手大方，可外表看上去实在有点邋遢的男人。
看看他这身打扮，说他是个波西米亚人都会有人相信，如果不是他出手阔绰，胖子已经肯定他就是个波西米亚人了。
“纳山，”男人伸手捻了下一边上翘的须尖，从口袋里变魔术似的又拿出个金币，不过他这次没扔给胖子而是向两人举起来轻轻捻着上面的花纹“对你们的县长说让他来码头，这上面的那位小姐想要和他谈点事。”
然后他很郑重的把金币递到胖子面前。
胖子疑惑的接过金币，他早就注意到这金币上的花纹了，那是个他从未见过的精致图案，一个如雅典娜女神般的形象矗立在金币的正面，不过让他奇怪的是这个雅典娜手里握的不是长矛而是一支火枪。
看着胖子俩人匆匆离开的背影，纳山慢悠悠的在码头的岸滩上散着步，他有时候会停下来向停泊在不远海上的双桅船看上一眼，然后就又继续慢悠悠的走着。
胖子的效率很高，或者说是金币的魔力很大，当纳山刚刚觉得肚子里有点空，捉摸着上哪找点吃的时候，他就看到一辆车帮很高的马车从远处沿着狭窄的道路扬起老高的烟尘远远奔来。
坐在车夫旁边的胖子不住的向纳山挥着手，那样子想让人忽视都不太可能，在他后面没有顶棚的敞开车厢里似乎坐着2个人，当马车靠近时，纳山已经看清其中一个人脖子上挂着的醒目的绶表。
这说明这个人应该是当地的官员。
果然，马车刚刚停下胖子就机灵的跳下车，然后奋力把车帮挡板卸了下来顺手搭在地上充当了脚踏。
那俩人从马车走了下来，其中那个胸前挂着绶表的是个看上去50多岁，胡子已经灰白的老年男人，在他身后，一个身穿黑衣头发剪得如同扣了圈锅盖似的书记官紧紧跟着。
“远道而来的朋友，欢迎来到康斯坦察县，”县长矜持的微微张开两臂向纳山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虽然尽量掩饰可看着纳山的打扮他的眼中还是不由闪过一丝疑惑的神色，他向手里拿着那个金币看了看，然后举起来向纳山示意“不知道你要和我谈些什么。”
“你误会了县长，”纳山捏着刀柄摇摇头“不是我，是金币上面的那位小姐想要和您谈谈。”
县长露出了诧异神色，他不由举起金币看了看上面的图案。
“你没听错，就是金币上这位小姐，”纳山抬手用大拇指向身后海面上的双桅大船指了指“她现在就在那条船上，那不勒斯的箬莎&#183;科森察伯爵小姐。”
就在纳山正在和黑海岸边的康斯坦察县长老爷交涉的时候，海面上双桅大船的甲板上，箬莎正优雅的摆弄着一支造型精美，与其说是杀人工具不如说是件艺术品的短筒火枪。
和以往的短火枪不同，这支火枪的枪管虽然比长枪要短上一截，但枪柄却并非是手握的兔腿样式，而是与长枪一样用坚硬的胡桃木制成的枪托，整个枪托削刻得线条流畅，握感舒服，在枪托尾部则有个小小的弧度和镶嵌着一层绣着精美花纹的小鹿皮，以作为抵肩射击的缓冲。
而在靠近枪管的前段同样用胡桃木制成的护木下，一块略显厚重的卧式握柄让这支火枪看上去显得更加前后平衡。
而枪的其他部位，不论是扳机护环还是击锤或是枪管上，都蚀刻着繁杂而又精致的纹理，其中一支缠绕着整条枪管的玫瑰花饰从扳机一直延伸到枪管前端，最终环绕着枪口形成了一朵盛开的蓓蕾。
这样一件艺术品让很多看到的人都认为已经失去了作为武器的意义，人们认为它更应该被摆放在城堡的大厅或是主人房间里当个装饰品，而不是被一些粗鲁的士兵拿到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去互相残杀。
但是箬莎却知道这都是胡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这支漂亮武器有多么可怕，特别是在装填上那种被挤压得十分厚实，用油纸包塞满的火药后，箬莎曾经亲眼看到这支火枪在一副看上去异常坚硬的盔甲上留下的令人胆寒的硕大弹孔。
箬莎小心翼翼的摆弄着火枪，她用由同样的木料精心制作的小箱子里拿出一根有着毛刷的通条，在沾了点牛油后把通条从枪口顺进去梳理着枪膛，然后又拿出一柄刻着花纹的小锤子仔细矫正着由两个相互咬合的齿轮组成的击扣。
听着轻轻的敲击声，箬莎想起了亚历山大给她的信中关于在阿格里的工厂里制造火枪的要求：“不要贪图精致，这是个很糟糕的习惯，因为过于精致的武器只会让我们付出更多的精力和金钱，而我们却无法保证这些武器会落在哪个莽夫的手里，所以只要熟悉的掌握了我给你提出的那些的建议后，我们的工厂完全可以在保证武器可靠的同时尽量减少那些毫无意义的工序，另外我希望你能注意我之前提出的那些建议，就是尽可能多的把工人分成只掌握各自不同技巧的几个班组，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可以让工人们因为熟悉掌握了各自手头的工序而更快的提高效率，而不是由于一个人从头到尾包揽制造一件武器而耽误太多时间，另一个则是可以通过分工的方式最大程度的保守我们自己的那些小秘密，尽管这个秘密能够保守的时间不会很久，可对我们来说也足够了，要知道需要你提供武器的地方有很多，按照现在的局势看，至少在法国人再次入侵前尽量把比萨与蒙蒂纳武装起来，至于阿格里和科森察我相信你一定已经提前照顾到了。”
想着亚历山大的这些话，箬莎手里的小锤就微微加了些力气，然后她有点心疼的发现击锤分叉的指扣顶端的花纹似乎被她敲出了个小小的刮痕。
箬莎有点恼火的放下小锤，拿起旁边的鹿皮抹着牛油擦拭起来希望能把那个刮痕擦掉，就在这时，之前送纳山上岸的水手走了过来。
“小姐，纳山老爷让我回来告诉您，他已经和当地的官儿们说好了，您随时都可以见他们。”
箬莎点头应着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来向着岸上看了看，吩咐旁边的仆人把火枪收回到枪盒里，而她下到底舱回到自己的舱房里。
先是洗了洗手，然后对着镜子梳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发丝，看着镜子里自己这张已经从青春渐渐愈见妩媚的脸，箬莎掬起一捧水用力覆在脸上，然后再次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真是发疯了，箬莎，你肯定疯了。”箬莎轻声自语，然后站得腰杆挺直伸出了一只手，用一种充满特有的骄傲矜持与漠然的语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很荣幸见到你大人，我是那不勒斯的女伯爵，科森察的箬莎&#183;科森察，两西西里的灯塔守护者，比萨摄政，蒙蒂纳伯爵与阿格里的领主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妹妹。”
当康斯坦察县县长大人听到这一连串听起来就令人肃然起敬的头衔时，那因为被震到张口结舌的懵懂样子，看上去显得颇为壮观。
“伯爵小姐您到康斯坦察来有什么事情吗，我是说我能为您效劳点什么？”县长大人有点拘束的问。
站在这么一位女伯爵的面前，县长大人深深的感受到了作为一个乡巴佬的挫败感。
那种浓浓的她是梵蒂冈，我是土包子的压力让县长老爷很后悔为什么之前没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出来，至少那件托人从美因茨买来的羊绒外套穿起来还是有点样子的。
“我听说这个地方，”箬莎看了眼屋子四周简陋的摆设，这里是康斯坦察县县长大人的办公地，一座由里外两道石墙和几座坚固的塔楼构成的简单城堡，附近山上到处都有的石头为这座建筑提供了足够多的材料，反而是作为房顶的木料因为不多，建造房子的很多东西都不得不用石头代替，所以屋子里除了几张简单的桌椅，几乎看不到什么像样的摆设“过去是摩尔多瓦的斯特凡大公的领地？”
“是的伯爵小姐，不过我们现在效忠图布罗伯爵大人，”县长老爷用力点点头，似乎是在强调自己也是有很硬靠山似的“伯爵是尊贵的布加勒斯特牧首大人的亲戚，之前曾经参加过摩尔多瓦的斯特凡大公与波兰国王的战争，后来伯爵娶了大公的一个女儿，这块领地就算是大公给女儿的嫁妆。”
箬莎点点头，她知道事情肯定不是那么简单，没有人会轻易把一块领地割让给别人，即便是女婿也不行。
不过想想如果自己结婚，亚历山大会不会把阿格里送给自己当嫁妆呢？
箬莎倒是有点期盼的感觉了，只是她很快就知道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甚至估计亚历山大唯一能送给妹婿的大概会是一颗子弹。
微微摇头摆脱掉那些胡思乱想，箬莎细长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微微敲着，一时间房间里安静的让县长老爷有点不舒服。
“我带来了很多货物，”箬莎又开口说到“都是些很珍贵的商品，所以我需要个能妥善安置这些货物的地方，你们这个……”
“康斯坦察，我们这里叫康斯坦察，”县长老爷赶紧说，他的眼睛放光，情绪有些激动的向前倾出身子“我们这里可是个好地方，环境优美民风淳朴，交通便利四通八达，相信我这里能让您发大财的。”
箬莎认真打量了下县长老爷，然后对他说：“我希望能见到图布罗伯爵，或者有些东西是他感兴趣的。”
“您说的东西是……”
县长有点疑惑的问，说起来他还真没见过自己出门做生意的大贵族，在他心目中大贵族们都是高不可攀的，更何况还是位似乎地位很高的女伯爵，这甚至让他隐约有点怀疑对方身份了。
箬莎向身后跟着的随从微微摆手，两个仆人立刻把一个沉重的长条箱子搬过来“咚”的一声顿在县长老爷面前的地上。
随着木板撬起，露出了码放在箱子里的几只垫着干草的火枪。
县长脸上露出了呆滞的神情，他愣愣的看看地上箱子里的火枪，又抬头看看神色平静的箬莎，动了动有点发干的嗓子才小心翼翼的说：“那么，伯爵小姐您这是要让我把您来的消息转告给伯爵大人吗？”
箬莎缓缓摇头：“不，我只需要你帮我看好船上的那些货物，还有就是为我找一个可靠的向导。”
县长差异的看着箬莎，他觉得有必要提醒这位奇怪的外国贵族小姐。
“您大概不知道我们这里正打仗，”说到这县长大概觉得可能会引起误会又赶紧解释“当然不是我们这里在打仗，我是说波兰国王和斯特凡大公之间的战争，他们刚停战没有多久，而且奥斯曼人不久前刚刚和摩尔多瓦订立了条约，现在摩尔多瓦附近还有很多各地没来得及回去的军队，路上不太平。”
县长好心的提醒让箬莎多少有点感动，不过她回头向坐在一旁一直无聊的玩弄刀柄的纳山看了一眼，然后回头说：“这个请您放心，我的互卫队可以保护我，而且我们或许还正需要有这样的机会向您的伯爵展示一下我们商品的威力。”
看着箬莎脸上矜持平静的神情，县长有点口干舌燥的勉强挤出个笑容。
“不过伯爵小姐您可能要失望了，伯爵大人现在不在他的领地，您知道我刚才说到打仗，大概您还不知道，其实摩尔多瓦的战争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可奥斯曼人现在正在围攻布加勒特，伯爵大人已经应招去保卫布加勒斯特了。”
“是吗？”箬莎并没有露出失望神色，她又回头向坐在后面的纳山看了眼，在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后箬莎扭回头对县长说“不过还是请您给我们派个向导，我们要去个新的地方。”
说着，箬莎藏在裙子下面的脚尖无意识的轻轻踢了脚地上的箱子，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第九十三章 大合围战（六）
亚历山大是在采佩斯的军队出发后不久离开布加勒斯特城的。
按照计划他的部队会在距布加勒斯特南部最近的一个沿河堡垒附近与当地守军会合，然后以那里为依托在登布维察河的西岸建立起一条临时的防线。
拉迪斯拉斯二世很担心布加勒斯特会被合围，所以他希望能把奥斯曼人阻挡在距布加勒斯特有段距离的城市外围，如果能利用那些沿河堡垒阻止敌军从河上向城里发动进攻，那显然就更好了。
只是国王也知道这个想法有点不太现实，毕竟河下游的防御要比上游薄弱得多，现在国王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奥斯曼人会因为登布维察河如今正进入春汛水势很大而受到一定的阻挠。
至于蒙蒂纳军队，拉迪斯拉斯二世认为他们未必能阻止陆地上敌军的侵入。
国王会这么想倒不是不相信蒙蒂纳军队的实力，而是因为从多瑙河与登布维察河入口一直到布加勒斯特城下，完全是一片地形平坦的湿地和浅沼泽地，这样的地方显然是不利于蒙蒂纳人那让人印象深刻的火枪部队的发挥的，而几乎无险可依的地形，则为奥斯曼骑兵提供了太多可以迂回的道路条件。
这也是为什么国王最终同意了亚历山大提出的以最近的沿河堡垒最为依靠的条件，因为虽然希望奥斯曼人能被尽量阻止在布加勒斯特远郊，可他却并不想看到蒙蒂纳军队可能会被敌人合围或是切断退路的糟糕局面，当需要的时候蒙蒂纳人显然是包围布加勒斯特的重要力量。
亚历山大也知道国王的打算，所以虽然在开始遭到了强烈反对，可他却始终坚持不同意把蒙蒂纳军队派到更远地方的建议，而且如果不是为了考虑到更多原因，他甚至只想把他的部队只安排在距城市不远的附近地方，也就城市南部沼泽湿地的边缘。
不过国王坚持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如果奥斯曼人愿意他们完全可以把他们的大炮运到湿地上，在那里找一个能布置火炮的地方，然后从那里对准布加勒斯特城直接猛轰。
虽然国王的担心听上去似乎有点异想天开，不过亚历山大倒是承认这未必没有可能，如今的奥斯曼军队俨然是一支锐意进取不拘泥于成规旧俗的崭新部队，或许把火炮阵地放到沼泽地里这种事未必他们会做，不过在难以通行的沼泽里用木头铺设出一条能让火炮经过的道路却并非不可能。
所以亚历山大在经过考虑后，同意了国王的建议让蒙蒂纳军队向着最近的沿河堡垒推进，这是登布维察河下游岸边仅有的两个堡垒之一，另一个建在更远处的河对岸。
之前那些将领显然因为受了穆罕默德二世第一次围攻布加勒斯特时的影响，再加上城市南方沼泽湿地的确不利于布置大部队，所以当时的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河上游的那些地方，可现在看来不论是巴耶塞特二世还是他的那些将领，显然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和了解了布加勒斯特布防的特点，所以才会出人意料的选择普遍认为不便于布置兵力的河下游的方向作为突破城市的关键地点。
“或者苏丹完全就没有确定究竟从哪一边开始发动进攻，”亚历山大对身边的贡帕蒂说“奥斯曼的钳形攻势让他们占据了主动，对布加勒斯特来说现在除了被动的防御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如果采佩斯阻止了奥斯曼左翼的进攻，那么我们就要面临一场恶战了。”
“那我们现在是该盼着那位大公取胜还是失败呢？”贡帕蒂看着远处葱绿平缓的地势皱着眉，他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看着从指缝间流下的泥水，他的神色又显得凝重了些“这地方可不适合我们的火枪部队，土地太潮湿了估计到了晚上会更糟糕，火药会受潮的。”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也早已经发现了这个很糟糕的情况，这让觉得也许之前应该坚持把部队布置在沼泽地边缘，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稍微一闪就被他抛到了脑后，他知道国王固然不会同意这个建议，其实他自己也并不觉得这么做就很妥当了。
如果把兵力布置在沼泽地边缘，或许能够发挥阿格里火枪兵的威力，但是那样无疑就等于抛弃了前面的沿河堡垒，而那些堡垒还要用来阻止随时可能会从河上向布加勒斯特进攻的奥斯曼人。
没想到这次巴尔干之行比自己想的要惊险许多，亚历山大无奈的暗自思量，然后回头向队伍里看了看。
除了蒙蒂纳人，因为之前答应了亚历山大的条件，拉迪斯拉斯二世已经允许他可以指挥希腊人和随意在当地征募士兵，而且为了让亚历山大能够尽力，国王还主动提出他可以让索菲娅向那些希腊人下达命令，以索菲娅对他们的影响相信那些整天惦记着复国的遗老遗少们是乐于听命的。
亚历山大谢绝了国王的好意，而是自告奋勇的要求亲自和公主说这件事。
拉迪斯拉斯二世犹豫了一阵后同意了亚历山大的请求，不过在临走前国王很好心的提醒亚历山大，索菲娅的情绪似乎不是那么稳定，或者说这个时候的索菲娅正惦记拆点什么或是砍个谁。
实际上拉迪斯拉斯二世对亚历山大与索菲娅的关系并非毫无所觉，不过俩人很默契的都保持了沉默，就如同国王对妻子与她的卫队长之前的关系其实心知肚明一样，说起来当初也正是因为这个关系，拉迪斯拉斯二世才觉得由索菲娅来扮演希腊公主是最合适的，至少不会因为需要灭太多人的口惹来麻烦。
只是亚历山大最终没见到索菲娅，他只从索菲娅女仆那里得到了一个很冷淡的“知道了”的答复，然后他就不得不赶回自己的军队去做准备了。
不过索菲娅还是满足了亚历山大的要求，当他已经有点快要失望的带着蒙蒂纳人出发的时候，几个希腊贵族找到了他。
这些人是那些希腊人当中很有地位和威望的代表，其中有两个人给亚历山大留下了深刻印象。
博德佩德，一个十分稳健的老希腊贵族，他的年龄已经不小，头发和胡须正在从灰白慢慢变成全白，而且他的精神似乎也不是很好了，可虽然如此这个老人却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
这是因为他略感意外的发现这个老人显然有着巴尔干人少有的博学多才，或许是常年漂泊的原因，这个老人有着一双似乎能洞察世事的眼睛，他的话不多可往往切中要害，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有着一颗博学强记的头脑，这让亚历山大觉得和这个人说话简直就如同在和一座蕴藏无数书卷的图书馆较劲。
他可以很轻易的就引用一些希腊或是东罗马帝国过去的经典，而当双方的会谈陷入僵局的时候，这个博德佩德又能灵活的缓和气氛，然后巧妙的用另一种听上去让人觉得更舒服些的方式提出他们的条件，而实际上他却始终在坚守自己的一方的利益。
这无疑是个很有手腕而且脑筋灵活的外交家，亚历山大甚至认为以那些希腊人略显尴尬的处境能在布加勒斯特待下去，这个人应该功劳不小。
而另一个人则是叫乔治利鲁欧，这是个和博德佩德既然不同的人，如果说博德佩德是一个蕴藏了丰富资源外表看来却平平无奇的湖泊，那么这个乔治利鲁欧就是一座由希腊最坚固的大理石形成的山峰。
锐气外露而又坚韧不拔，这个乔治利鲁欧让亚历山大想起了凯撒和乔瓦尼，或者说这个人更像是那对波吉亚兄弟合为一体的样子，只是这个乔治利鲁欧更关心的是希腊的复兴。
这个人无疑个狂热的复国份子，从他的话里亚历山大可以看到一个有激情却并不莽撞的行动派的影子，在和亚历山大讨论该如何安排防守事宜的时候，乔治利鲁欧抓住机会向亚历山大提出了要求能够得到更多武器的条件。
对那些条件亚历山大当然不会随意答应，实际上他如今能维持蒙蒂纳军队补给就已经有些困难了，之前的战斗让部队的消耗不论是兵源还是武器都受到了一定的损失，虽然可以用就地扩充价廉物美的巴尔干团来补充损失的兵力，但是新兵带来麻烦和武器的损耗却是一时间难以达到要求了。
这让手里攥着大把金币想要补充装备的亚历山大略感失望，到了这时候他觉得金钱也未必全是万能的。
不过乔治利鲁欧的请求虽然被亚历山大拒绝了，可他还是向这些希腊人提供了一笔6000金弗洛林的款项，而且在向这些人提供购买装备的资金后，他还建议希腊人沿着登布维察河下游的东岸前进，因为根据他的推测如果奥斯曼人要沿河逆流而上，那么就需要分别在河沿岸两边想办法予以拦截了。
希腊人对亚历山大的建议倒是欣然接受，他们知道奥斯曼人右翼的主力不太可能会越过登布维察河威胁到河东岸，这无疑就意味着亚历山大将主动吸引住奥斯曼军队右翼的大部分兵力，这让那些希腊人不禁对亚历山大的好感大增，当告辞的时候这些希腊人的态度明显要比来的时候热情了不少。
对于亚历山大主动承担面对敌人主力这件事，不论是贡帕蒂还是阿格里的军官们都没有表示出任何异议，倒是比萨和热那亚人表示了明显的不满。
至于蒙蒂纳团的军官们，则颇为诡异的保持了沉默，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怀疑应该是有人给了他们警告，让他们不要搀和这些事。
而这个人如果不是贡帕蒂，就是布萨科。
亚历山大倒是能理解那俩人会这么做的原因，其他的团表示不满最多也就是因为军事上布置，而蒙蒂纳团却因为与巴伦娣特殊的关系，如果提出异议的消息被索菲娅知道了，可能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虽然表示了不满，但是亚历山大依旧坚持了这个命令，而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安排却并非是因为索菲娅的缘故。
希腊人的确有着坚定狂热的复国愿望，这让亚历山大至少不用担心上了战场就会一击即溃，但是这些人虽然有着很高的热情，却大多没有在大战场上作战的经验，或许他们骁勇善战，但是在战场上如果不能听从指挥那就是一群累赘。
和如今的巴尔干团不同，那些巴尔干人经过一路上的训练和之前的几次战斗已经渐渐知道该怎么做，亚历山大相信只要再多积累些经验，这些巴尔干人未必不会如阿格里火枪兵那样成为他的军队里的中坚。
甚至亚历山大隐隐有个想法，或许是受到老丈人的启发，想想将来老罗维雷建立瑞士卫队的事，他也惦记着将来在扩充猎卫兵的同时成立这样一支专门由阿格里和巴尔干人组成的卫队。
有时候太过骁勇的士兵未必就是最需要的，军队里永远是把纪律看得比什么都更重要，正因为出于这样的考虑，亚历山大才没有把希腊人安排到自己的队伍当中。
“而且我很怀疑那些希腊的老爷们会这么甘心的干这种粗活，”看着正在远处扛着大大小小的木头在沼泽上铺路的巴尔干人，亚历山大向旁边的贡帕蒂说“那些希腊人太骄傲了，他们当中大多都是罗马帝国流亡贵族的后裔，这些人或许适合成为战士却未必适合成为一个合格的士兵。”
“那么说您认为这些农夫已经适合成为士兵了？”贡帕蒂笑着问。
“至少和热那亚人比起来，我更愿意招募这些农夫，”亚历山大向热那亚团的方向看了看随后微微摇头“去个人告诉他们，让他们加快点速度，即便他们认为干这种营役是很丢人的事，可如果因为他们的缘故耽误了我的事，我也会惩罚他们的。”
一个传令兵立刻领命而去，这些专门从各个部队里挑选出来的士兵不论来自哪里都要被迫学会亚历山大要求所有军官都必须能说会写的罗马式的意大利语，这样才能保证他的命令在传达的时候不会因为语言不通而出现种种谬误，而这些士兵能拿到的很高的军饷也让他们对自己的任务更加尽职尽责。
“还是应该尽快建立起一所学校，至少要培养一批能够听从指挥的下级军官以避免再出现当初在阿尔杰河的那种糟糕局面。”亚历山大的这个念头在心里已经藏了很久了，只是一时间真的没有时间来做这些事。
不知道是亚历山大的警告起了作用，还是受了旁边友邻的比萨团有意无意的挑衅，热那亚士兵们虽然依旧慢吞吞，可终于还是动了起来，而且很快亚历山大发现那边似乎还引起了一阵小小的喧闹，这让他有点好奇。
“那边发生了什么？”
一个随从跑过去问了下，过了会回来报告：“似乎是有个比萨人向那些热那亚人挑战谁建搭建的路面更快，那个比萨人就带着一个大队的手下，却赢了热那亚人整个团，热那亚认为他是在作弊，所以吵起来了。”
“一个大队赢了一个团？”亚历山大想了想忽然问“告诉我那个比萨人带领的是不是比萨第二大队？”
“是的大人。”
亚历山大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不过过了会他下了个命令：“让比萨第二大队的队官来见我。”
“是那个泰尔莫利的尼古拉&#183;乔&#183;马切尼吗？大人。”旁边的布萨科捉摸了下想起了这么个人“我记得他好像在阿尔杰河打的不错。”
“是不错。”亚历山大低声自语。
布萨科有点奇怪看了眼亚历山大，他觉得亚历山大的样子似乎是在犹豫，到好像是有什么事情有些为难，不过只过了一会他似乎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一个年轻军官跑了过来，他身上脏兮兮的到处都是泥，连满头卷曲的黑色浓发都让泥水粘在了一起，不过他的脸上满是兴奋，看到亚历山大年轻军官立刻匆匆行了礼：“大人，比萨团第二大队队官马切尼听候您的命令。”
亚历山大看着马切尼沉默了一会，这让原本因为之前赢了热那亚人的年轻人显得很兴奋的年轻人有点忐忑不安。
“我听说你打赌的时候用一个大队就赢了热那亚人一个团，告诉我你是怎么做的？”亚历山大开口问。
“这很简单大人，我只是把人手按照不同路段分成两队，一队负责铺木头而另一队负责夯实，而且我是从最远处开始倒退着往回铺，这样来回搬运材料铺路的人人就不会因为妨碍前面的人耽误时间了，而那些负责夯实的人手只要跟着一边干活一路向回走就可以了，这其实很简单的大人。”马切尼笑呵呵的说，看着亚历山大望着他的眼神，他有点心里没底，不由又向旁边用好奇目光打量他的贡帕蒂看了看“大人，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你没做错什么，相反做的很好，”亚历山大笑了笑，然后他忽然问“告诉我你觉得你的副队官怎么样？”
“您是说起乔瓦尼，他人不错和我处的挺好。”
“那么你认为他可以指挥第二大队吗？”
亚历山大的话让虽然有点紧张可还是满脸笑容的马切尼一愣：“大人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我是想让你到我身边来，”亚历山大说到这又摆了摆手“算了这事以后再说，你还是回去指挥第二大队吧。”
马切尼虽然心里疑惑，可还是行了个礼准备离开，不过他没走出几步就又被亚历山大叫住。
“小心点，泰尔莫利的尼古拉&#183;乔&#183;马切尼，可别轻易死了，”亚历山大叮嘱了一句，说完他回头向沼泽地的远处望去“要知道这次我们可能要比在阿尔杰河还困难。”

第九十四章 大合围战（七）
亚历山大猜测自己可能要面对的是比在阿尔杰河战斗中更险峻的局势，这个猜测是否会变成现实还没有人知道，但是采佩斯那边却已经的确面临着很糟糕甚至是危急的局面。
在接近布克尔察尼的时候，采佩斯就已经猜想到可能会遇到奥斯曼骑兵的拦截，因为布克尔察尼不但是最后一个用来作为沿岸防御堡垒，关键是这里还是一个很重要的粮仓。
当初穆罕默德二世对布加勒斯特的围攻长达四个月之久，整座城市几乎都陷入了饥荒，人们因为饥饿而变得暴躁而残忍，为了一点吃的都可能会发生可怕的流血械斗。
当时很多人都已经陷入了绝望，人们认为城破陷落也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或许真是上帝最终回应了不布加勒斯特人的祈祷，当绝望到了一定程度后，守军在绝望边缘暴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巴尔干农夫的勇猛与悍不畏死的精神在那一刻彻底迸发了出来，他们勇敢的冲向敌人的火炮阵地，那种完全豁出去的气势以至令他们的对手因为胆寒来不及开炮就放弃了阵地，以至因为火炮落在守军的手中并被迅速用来向奥斯曼人的阵地射击，才会导致奥斯曼军队大乱，苏丹在混乱中负伤，进而动摇军心仓皇撤退。
奇迹般守住了城市的布加勒斯特人痛定思痛吸取了教训，他们不但在城市里修建了足够储备足多粮食的粮仓，更考虑到了在遭遇漫长围攻的同时可能需要对沿河实行长期的防守，所以布加勒斯特人同样在那些堡垒中囤积了足够多的粮食。
而布克尔察尼堡垒除了要担任沿河防御，还肩负着另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作为登布维察的补给基地，负责向登布维察的几千军民提供赖以生计的粮食。
所以当采佩斯的军队来到布克尔察尼附近时，立刻就遭到了正视图对布克尔察尼展开围攻的奥斯曼军队的拦截。
安纳托利亚轻骑兵与瓦拉几亚骑兵之前的厮杀是在距布克尔察尼堡垒很近的地方展开的，站在布克尔察尼较高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到双方骑兵因为厮杀而在田野里扬起的大片烟尘。
就骑兵的水准来说，采佩斯对自己的瓦拉几亚骑兵是有着很大信心的，而且那些骑兵也并不畏惧著名的安纳托利亚轻骑兵，但是在兵力上采佩斯却不得不面对一个很残酷的现实，那就是奥斯曼军队最可怕的地方并非他们的残酷杀戮，而是那占据着绝对优势的庞大数量。
当奥斯曼骑兵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时，采佩斯向他的骑兵们喊出了冲锋的号令，于是瓦拉几亚骑兵们催促着他们坐骑以他们那独有一侧齐跑的步伐迎着敌人冲了上去。
但是瓦拉几亚人很快就惊讶的发现，奥斯曼人似乎是没有尽头的从地平线上涌来，那如同数不清的蚂蚁般蔓延了整个平原的大片黑影，很快就把瓦拉几亚骑兵淹没在了他们似乎永无休止向前涌动的浪潮之中。
或许奥斯曼人并不如瓦拉几亚人猜想的那么多，但是即便是只有两三千的骑兵也已经足够让场面看上去是那么令人震惊，当瓦拉几亚骑兵不但遭到迎头痛击，而且很快他们就发现有被奥斯曼人包围的危险时，采佩斯不得不下令骑兵迅速突围。
他知道不能让骑兵按原路向后撤退，那样只会让奥斯曼人趁机冲击他后面的主力，所以采佩斯一边带领身边的亲随奋力冲杀一边不停的大声喊着要四周的人趁机通知他手下的军官们从各个方向伺机突围。
瓦拉几亚骑兵是勇敢的，他们的马术并不比敌人逊色，当他们挥舞马刀的时候，他们的敌人同样会因为他们的勇猛凶残而胆战心惊，可是他们的敌人实在太多了。
每个瓦拉几亚士兵似乎都要同时面对一个甚至几个对手，很多人并非是被当面的敌人杀死，而是被从四面八方同时劈过来的马刀砍成了碎块，而他们的敌人虽然同样遭到了重创，但是对奥斯曼骑兵来说，这样的损失他们完全可以承受得住。
第一轮的骑兵交战在瓦拉几亚人的惨败中结束，幸存下来的瓦拉几亚骑兵纷纷夺路而逃，他们当中有些人逃往了布克尔察尼，有些则逃进了附近的密林，还有些人在逃出一段路后在采佩斯的带领下又折返回来，在距奥斯曼骑兵不远的地方不停游弋，寻找机会。
采佩斯很紧张，他担心敌人会趁机进攻他的步兵主力，但是奇怪的是那些奥斯曼骑兵并没有这么做，他们在距结阵的瓦拉几亚步兵主力不远的地方停留了一阵后，留下了两队人马监视瓦拉几亚人，其余的大队骑兵则迅速向着布克尔察尼方向撤去。
采佩斯稍稍松了口气，他一边下令立刻收集那些突围时跑散的骑兵，一边带着跟随他一起突出来的手下向主力靠拢会合。
当他重新回到主力的队伍里时，看着对面那些来回奔跑掀起道道烟尘的安纳托利亚轻骑兵，采佩斯的心情并没有因为暂时摆脱了敌人而好起来，相反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知道奥斯曼人没有趁机进攻步兵不是担心打不赢，而是很可能有其他打算，想想亚历山大之前提过的奥斯曼人很可能会用登布维察做诱饵吸引布加勒斯特不停的派人增援，然后一口口的陆续吃掉，采佩斯就觉得前面的路就好像正有一个无底的陷阱在等着他。
瓦拉几亚轻骑兵的损失不小，不过好在骑兵灵活的特性在这时发挥了作用，即便是同样面对的是骑兵，在灵活机动的速度因为奥斯曼人似乎志不在一举歼灭他们，还是有很多人逃了出来，其中就有刚刚加入采佩斯军队不久的摩尔科。
摩尔科还算幸运，或许是因为他的衣着看上去就不象个瓦拉几亚骑兵，所以在战斗中他没有如别人那样倒霉的同时遭到好几个对手的围攻，这不但救了他，而且还让他趁机帮着好几个被围攻的同伴逃了出来。所以当他带着一小队骑兵辗转找到采佩斯的主力时，很多之前对他不是很亲近的瓦拉几亚骑兵都为他吹起了口哨。
采佩斯对摩尔科的勇敢并不奇怪，他能猜到摩尔科为什么要上战场，很显然这个年龄的年轻人总是会为了一些冲动的原因做些要么正确要么愚蠢的决定，现在看来这个摩尔科迄今为止干的还不错，只要他没死活着渡过这一关，相信这个年轻人还是有前途的。
不过现在采佩斯可没时间鼓励他，第一次与奥斯曼人的正面交锋就出师不利，这让采佩斯有点怀疑接下来能不能顺利的达到登布维察了。
至于解围，采佩斯认为这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完成的任务，这也让他不禁开始怀疑之前的决定是否正确。
采佩斯派人向布克尔察尼送去消息，他希望布克尔察尼堡垒能协助他，至少堡垒里的那些火炮可以起些作用，在他设想中他的瓦拉几亚军队可以倚仗从堡垒方面提供的支援沿着河岸迅速向布克尔察尼靠近，然后依旧沿着布克尔察尼的边缘继续向北进军，这样如果奥斯曼人敢于向他们发动进攻，他们就可以仗着不用防御靠近堡垒的一边，集中兵力把奥斯曼人向堡垒方向挤压，然后由堡垒里的火炮教训那些可恶的异教徒。
采佩斯的构想很周到，而且他也相信布克尔察尼的守军会支持他这个计划，只是当他的人到了布克尔察尼堡垒附近时才发现奥斯曼人在距堡垒很远的地方就安排下了大量的游骑，很显然敌人已经想到他可能会向堡垒方向靠近，所以在经过刚刚的一场骑兵厮杀后，就立刻在他们进军的方向布置下了继续拦截的阵势。
形势的发展让采佩斯不得不重新考虑之前亚历山大的话，想到亚历山大说过奥斯曼人会在通往登布维察的路上设置下一道道的用以拦截和消耗救援部队的防线时，采佩斯不禁心里微微有点泛苦。
他知道事实正渐渐证明亚历山大的推测是正确的，奥斯曼人正设下重重罗网等着他，可采佩斯也知道即便清楚这些他也不能停下进军的脚步。
或许应该说这才是苏丹最厉害的地方，攻敌所必救。
采佩斯想了许久，他需要做出决定该怎么办，而他这个决定无疑将会同样决定着他的军队，甚至是整个瓦拉几亚的命运。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把奥斯曼人从布克尔察尼方向引开的机会，”采佩斯对他身边的将领们说“你们知道这很危险，需要有人去吸引住敌人的注意，让他们以为我们会从他们认为的方向发动进攻，然而我们会从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冲过去，然后迅速的和布克尔察尼的守军取得联系。”
“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是您来了，因为有人看到我们当中有人突围的时候向布克尔察尼方向逃去了，那时候奥斯曼的骑兵正都和我们交战，他们的步兵应该是拦不住那些人的。”一个将领琢磨着说“那么布克尔察尼知道我们来了之后再从那些骑兵那里知道我们的来意，他们一定会想到我们是从他们那里经过去登布维察，不过奥斯曼人肯定也知道我们要干什么。”
“没错，”采佩斯点点头，他拿起一根树杈在地上随意划了几个分别代表着几个地方和军队的简单地图，看着上面已经形成屏障般挡在自己与布克尔察尼之间的代表着奥斯曼人的一条浅沟，采佩斯的眉梢紧紧拧在了一起“我们必须带动奥斯曼人，既然他们同样知道我们的动向，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必须有个人能真的吸引住奥斯曼人的注意。”
采佩斯的话让四周一片死寂，所有的将领都默不作声，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作为诱饵的任务有多么危险，或者说这就是个完全送死的差事，能够活下来的机会实在太渺茫了。
“也许我们应该抓阄，让上帝决定派谁去干这件事，”一个人开口说，看到所有人都向他看来，这个将领就摇摇头“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既然没有人应该被派出去干这件送死的事，那就让上帝决定吧。”
采佩斯瞥了眼身边的这些人，他并不怪他们的踌躇不前，说起来这的确是个送死的事，虽然作为大公可他也并不认为自己可以随便指派一个人去完成这种任务。
“大人，我可以去！”一个声音从围拢着的几个人后面传来，人们回头看过去，看到了脸上还挂着几丝血污的摩尔科“我愿意去完成这个任务。”
采佩斯认真打量着摩尔科，他并不是不信任这个年轻骑士，而是在想他的这股勇气究竟能坚持多久。
要想调动奥斯曼人，让他们相信瓦拉几亚军队会从引诱他们的方向进攻，就需要真正的冲入奥斯曼人的阵地，甚至即便是被包围了也必须不停的冲锋直到让奥斯曼人认为这是瓦拉几亚人的主力在发动进攻。
这就意味着这几乎就是有去无回，采佩斯担心摩尔科是否能在面临那种危险时依旧坚持不停的进攻，一旦他因为胆怯停下前进的步伐导致奥斯曼人发现他们的意图，那么瓦拉几亚军队面临的就不只是损失一支用来作为诱饵的部队，而是可能因为被拦截下来的时间过久，而令得到消息的整个奥斯曼左翼有了充分的时间做好拦截援军的布置，到了那时候采佩斯就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到达登布维察城下了。
“你知道你会面临什么吗？”采佩斯终于开口问“仔细的想象一下你可能会遭遇到什么，然后再告诉我你还想完成这个任务吗？”
“大人我已经想过了，我希望能在战争中获得荣誉，这对我很重要。”
摩尔科声调急促的说，他知道自己或许做了个很蠢的决定，不过他也清楚要想得到足够多的，至少是能让那位公主注意到他的功绩就必须冒险，而还有什么比眼前这件事更危险的呢。
“如果不能建功立业，那就干脆死在战场上。”摩尔科决定用冒险来为自己争取一个可能很渺茫的机会。
采佩斯在暗暗衡量利弊，他知道一旦做出决定就无法更改，而现在他的时间并不多，一旦敌人判断出他进军的具体路线，那么以奥斯曼人在兵力上的优势，他要面临的可能就是一道道难以逾越的屏障了。
“我能给你的人不多，”采佩斯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望着摩尔科认真的说“你听好了我会派给你一队骑兵，这些骑兵会先跟着主力向我们当面的那些奥斯曼骑兵发动进攻，一旦把他们驱逐走，你就要带着你的部队赶到整个队伍的前面，然后你按照原来的路线继续前进，直到把布克尔察尼附近所有奥斯曼人的注意都吸引过去。”
摩尔科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点点头，他知道事情当然不会如采佩斯说的那么简单，在这看似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他将要面临是一场令人胆寒的苦战。
“我知道该怎么做大人，我会尽我一切的努力把奥斯曼人吸引过来，”说到这摩尔科停住动了动嘴唇，然后终于还是开口说“我只希望你们的进军能快一点，如果那样或许我还有活命的机会。”
摩尔科的话引来四周瓦拉几亚人的一阵轻笑，不过他们看向他的眼神却和之前已经颇为不同。
“我会为你祈祷的，”采佩斯抬手轻轻捧着摩尔科的脸，在他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你因此牺牲了我会把你的名字刻在石碑上，然后把你的功绩讲给公主听，如果你走运活下来了我保证会帮助你获得你引得的荣誉和地位，让你能够有勇气站在你渴望的人面前。”
摩尔科激动的跪下，他甘愿冒险就是为了这个，现在听到采佩斯的许诺，摩尔科更加相信做出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瓦拉几亚军队经过一番休整后开始移动，一直在不远处监视他们的奥斯曼轻骑兵立刻也跟着动了起来。
他们在距瓦拉几亚大军不太远的地方不住的来回奔跑，有时候甚至冲到弓箭能够够得着的距离发出大声的挑衅，他们派人返回去报告瓦拉几亚军队的动向，同时不停的反复骚扰着瓦拉几亚人。
采佩斯一直在等待，他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当身边的人向他报告摩尔科带领的骑兵已经做好准备时，采佩斯看着那些在远处不住挑衅的安纳托利亚骑兵，灰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冷酷。
“命令骑兵全力出击，我要他们杀掉能够杀死的每一个奥斯曼人。”
随着采佩斯的命令，从正在进军的瓦拉几亚大军中突然分别冲出几股骑兵，这些骑兵从不同方向猛扑向奥斯曼人，随即旷野上展开了一场充满血腥的骑兵追杀战。
在这些骑兵当中，摩尔科带着一支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未来正有什么等着他们的骑兵队伍疯狂的向前奔跑着，闻着空气中不时涌来的血腥气息，摩尔科心里不住的呐喊着那句话：“如果不能建功立业，那就干脆死在战场上！”
而在他的后面，看着正渐渐脱离大队向着前面孤军冲去的摩尔科队伍的背影，采佩斯沉声发出了命令：“命令下去加速行军，我们去登布维察。”

第九十五章 大合围战（八）
最早出现的是一奥斯曼轻骑兵，然后是更多的骑兵，接下来的时候摩尔科甚至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在和多少敌人，又是在和谁作战了。
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已经有人在怀疑之前大公说的主力会在后面跟随的话的真假，不过虽然这样这些士兵对采佩斯的信任却让他们依旧不相信自己是被抛弃掉的诱饵。
摩尔科觉得自己尽力了，他的手臂快要抬不起来了，看着对面似乎永远杀不完的敌人，摩尔科忽然在想，或许不只是布加勒斯特和波斯尼亚还有克罗地亚的贵族，就是整个欧洲的国家大概也没有这么多的军队。
摩尔科认为自己可能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多的一支军队，不过他实际上遭遇的只是奥斯曼人远征军左翼的一小部分，而且几乎还是微不足道的那部分。
奥斯曼在数量上占据的巨大优势在这个时候体现了出来，一拨拨的骑兵不停的向摩尔科冲来，这让他感觉就好像陷入了人的海洋里似的。
摩尔科什边的人更少了，已经有人开始随着被击溃的方向盲目的向四周奔跑起来，但是这样逃跑的人很快就因为落单成为了奥斯曼骑兵的猎物。
安纳托利亚轻骑兵的勇猛和迅速的特长在这一刻发挥的痛快淋漓，他们就如同猎狗一样一旦盯住猎物就绝不松口，同时他们会迅速用各种呼哨和短号招呼附近的同伴，然后听到召唤的奥斯曼人就如同狼群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很快就把不幸的猎物撕扯得稀烂。
摩尔科带着还没有被冲散骑兵向前不停奔跑，到了这时候已经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纯粹为了活命，因为他知道只要稍微停顿下来，就可能会被蜂拥而至的敌人砍成碎片。
前面出现一道斜坡，摩尔科迅速策马向斜坡侧面奔去，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有一点点的延误，所以他完全不顾一切的催马试图躲过斜坡，但是当他沿着斜坡快要冲到一半时，上面的坡顶突然晃起了一片黑影。
杂乱的喊叫声从坡顶传来，其中夹杂着难懂的奥斯曼语，也有能隐约听懂的斯拉夫语，摩尔科不由抬起头迎着刺眼的阳光向上面看去。
一片身影背光站在上面，看上去只有黑晃晃一片。
恐怖的枪声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摩尔科看到了大股的硝烟遮蔽了照得他睁不开眼的刺眼阳光。
摩尔科的身子突然一阵，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在胸口用力推了一把，他的身子向后栽去。
当他摔倒在地时，摩尔科感觉到了从没经受过的剧烈疼痛。
他发出了一声呻吟，可接着巨大的痛苦就淹没了他的全身。
摩尔科看到了跟随他的骑兵凌乱的马蹄在地上溅起的泥土，然后那腥咸的泥土落在他的脸上。
四周的声音越来越远，摩尔科的头触到了地上。
在陷入黑暗前，他隐约听到了一阵奇特的号角声。
那是奥斯曼人调动队伍的信号，急促的号角似乎在不停催促，不过接下来摩尔科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这时，采佩斯的军队正向着布克尔察尼迅速前进。
为了加快速度他甚至让人放弃了一些并不重要的辎重，加上之前为了欺骗奥斯曼人由摩尔科带走的一批东西，采佩斯相信只要他的速度够快，就可以赶在奥斯曼人发现他们真正的动向前越过被封锁的防线。
在布克尔察尼的前面是否还有拦截的敌人他并不知道，或者说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采佩斯觉得就只能寄希望于运气了。
只是采佩斯并不知道，对于巴耶塞特二世来说，眼前的局面其实并不是很理想。
奥斯曼左翼主要的任务是攻陷登布维察，同时趁机歼灭可能会来救援的援军，按照苏丹的意图，在攻陷登布维察后奥斯曼左翼会渡过登布维察河向东进军，与此同时右翼则击败拦截的敌人后同样渡河，然后两翼部队在布加勒斯特背后纵深地带的多瑙河入海口方向会合，完成对布加勒斯特和其背后那些贵族领地的合围。
整个战斗大概要进行几个月或者更久，这多少要取决于布加勒斯特的抵抗程度，在苏丹看来最完美的结果当然是拉迪斯拉斯二世主动求和，或者是随着波斯尼亚人对匈牙利的入侵，迫使国王要么通过何谈交出这座城市，要么为了解救匈牙利干脆放弃布加勒斯特赶回匈牙利去。
至于说把拉迪斯拉斯二世本人消灭在布加勒斯特，苏丹却没有这么大的野心，这倒不是苏丹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以他对拉迪斯拉斯二世的了解，这位国王显然是没有与布加勒斯特共存亡的勇气和决心的。
所以苏丹的目的也只是迫使国王舍弃这座城市。
采佩斯的救援早在巴耶塞特二世的预料之中，虽然他未必想到了会是采佩斯，但是登布维察对巴尔干人的重要他却很清楚，所以和由席素谷指挥的右翼不同，左翼的奥斯曼军队更多的是做好了与敌人进行一场艰难的攻防战的准备。
奥斯曼人把征收来的车辆都集中安排给了左翼的军队，一辆辆装满各种攻城器械和挖掘建造堡垒的工具把马车塞得满满的，道路上到处都是吆喝咒骂或是争吵不休的人，所有人似乎都赶着向登布维察方向赶路。
和总是精力充沛的席素谷不同，负责围攻登布维察的是个年纪已经不小的老人，苏丹的父亲穆罕默德二世当年颇为十分信任的一个年轻的心腹，因为在皇位争夺中坚定的站在了巴耶塞特二世的一边而得到了足够的信任，说起来这个人是苏丹父亲留下的老人中不多的同样能够得到儿子信任的人，以往那些老臣大多已经因为各种原因纷纷离开了权力中心，虽然当时的年轻人如今已经进入垂暮之年，而多年的经验换取来的是沉稳可靠的指挥风格，就这一点来说，巴耶塞特二世更愿意把围城这种显然很消耗耐心的任务交给如同哈德米克这样的老将。
哈德米克已经快70岁了，在如今这个年代这足以能被视为是高寿，而他还偏偏是个在战场上到处驰骋的将军，这就让很多奥斯曼人把哈德米克视为好运气的化身。
他们相信哈德米克的虔诚帮助了他，而且这位老将也的确够走远，在他漫长的军事生涯中，虽然同样遭遇过很多危险和意外，但是却总是能幸运的从死神手里逃脱出来，随着穆罕默德二世本人和他身边那些老人的相继离世，这么多年下来哈德米克几乎可以说已经成为了奥斯曼帝国活着的战争百科全书。
这样一个经验丰富而又有着沉稳风格的将领显然是指挥长期围攻战最合适的人选，苏丹几乎是在制定这个计划的同时就已经决定由哈德米克担任登布维察围攻战的指挥官，而这位老将也的确没有让巴耶塞特二世失望，从一开始他就显现出了其稳健有序的做事风格，如今看着正源源不断向登布维察进发的车队，巴耶塞特二世更是相信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布加勒斯特已经派出援军了吗，这可真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他们快的有些让人意外了，”当听到关于敌人的报告后，苏丹对身边的几个近臣说“我原本以为他们会再拖延或是相互扯皮一阵，然后才会用抓阄或是不知道的什么办法决定该让谁去为登布维察解围，现在看来那位匈牙利国王真的很焦急了。”
“伟大的苏丹，这一切不是正好都在您的预料之中吗，他们是在按照您的意志和命令行事啊，”一个近臣一边为苏丹献上清凉的水果一边恭敬的说“现在您只要继续下达新的命令，然后那些欧洲人就会争先恐后的按照您的意志去做，直到他们落进火狱。”
近臣恭维的话让巴耶塞特二世不禁露出笑容，他接过水果轻轻咬了一口，然后下令：“去告诉哈德米克，我要他做好攻下登布维察的准备，虽然我的确需要用登布维察作为诱饵，不过现在看来那位匈牙利国王比我还要心急，既然这样我们的计划或许要比原来想的顺利很多。”
身边的人立刻记下苏丹的话领命而去，看着随着车队远去的使者，巴耶塞特二世又轻轻皱了下眉：“艾吕普这些日子在干什么，我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时间了，可他能给我的却少得多，我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找到那个赫尔瓦了，要知道总有这么一个‘大流士’躲在背后搞破坏可不是件好事。”
“苏丹，艾吕普似乎已经找到那个萨格勒布公爵了，”另一个近臣小心的回答“他正在调动他的军队发动围剿，相信很快那个赫尔瓦就不得不要么逃命要么被迫和艾吕普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啊，决一死战，”苏丹先是不以为意的哼了声，然后他忽然转身一把抓住那近臣的衣领把他提到自己眼前狠狠的问“告诉我你从艾吕普那得到了多少贿赂，他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么为他说话，决一死战？你以为我不了解艾吕普的为人吗，他或许会用最冷酷无情的办法逼迫那个赫尔瓦放弃抵抗，可他不会把那个人逼成一个为了活下去和他拼命的野兽，所以现在告诉我艾吕普究竟在干什么！”
近臣脸色苍白的不住颤抖，他从没见过苏丹会忽然变得这么激动，这让猜错了形势的近臣心里懊恼得要狠狠骂死自己。
“他在惩罚那些村庄，”近臣赶紧向苏丹解释着“伟大的苏丹请您宽恕我，我没有任何想要欺骗您的想法，我是您最忠诚卑微的臣子。”
“你的确很卑微，不过你的忠诚是我用金币换来的，”巴耶塞特穿着靴子的脚狠狠踩在摔倒在地上的近臣的脸“所以只要出价够高你也可以为了金币背叛我。”
“不会的苏丹，我的确收了艾吕普的金币，可我不会干那种事！”近臣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被污蔑而激动的大声喊叫，这引来了附近卫兵的注意，几个近卫军迅速跑了过来。
巴耶塞特二世向几个士兵挥挥手让他们离开，然后抬起脚，用靴尖挑起那个近臣的下巴：“告诉我艾吕普是不是在勒索那些村庄？”
“是的，不过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近臣急促的喘息着“他下令搜刮了当地城镇逼迫他们缴纳效忠税，另外他下令每个的村庄必须自愿交出几个人质，一旦我们的人在什么地方遭到袭击，他就处决当地和附近村庄的所有人质。”
“嗯，干的不错，”听着近臣的报告，巴耶塞特二世咂咂嘴点了点头“不过他就准备这么对付那个‘大流士’？要知道他在后方忙着填满自己腰包的时候，我的军队正在和这些顽固的欧洲人作战。”
“苏丹，艾吕普会完成您交给他的任务的，”近臣紧张的说，他畏惧的看着苏丹紧盯他的深邃眼睛“我会告诉他让他尽力，他是忠于您的，我至高无上的苏丹。”
巴耶塞特二世慢慢收回脚绕着那个近臣缓缓走着，然后他从背后揪住那人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在他耳边低声说：“听好了，我不管艾吕普都干了些什么，也不管你从他那拿了多少钱，我要的是那个赫尔瓦，让他不论用什么办法也要把那个赫尔瓦挖出来我要看到那个人被用绳子牵到我面前。”
“遵命我的苏丹，我这就派人把您的命令给他送去。”
“不，你亲自去，”巴耶塞特二世摇摇头“你去和艾吕普一起完成这个任务，等你们把那个赫尔瓦带到我的面前我会原谅你，否则你不用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近臣惶恐的不住点头，匆匆忙忙的狼狈而去。
巴耶塞特二世吐了口气，对手下人玩的那些把戏他实际上心知肚明，不过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也不会计较，不过他想让那些人明白要想得到苏丹的宽容和恩典，就要知道该怎么做。
至于艾吕普，就如他对那个近臣说的那样干的还算不错，可以说在如今这种局势下，艾吕普使的办法是最简单却也是最有效的。
对于统治者来说，不论是仁慈还是残暴都只是手段，仁慈的君主也可以瞬间变成暴君，而一个冷酷的统治者只要需要同样可以宽恕他的敌人。
对巴耶塞特二世来说，他现在需要的是迅速肃清占领区的抵抗力量，至于艾吕普在这其中趁机往自己腰包里捞了多少好处，苏丹并不关心。
虽然局势似乎对自己有利，但是苏丹却觉得他和拉迪斯拉斯二世就如同相互掐住对方咽喉的两个壮汉，都在试图至对方于死地的同时试图挣脱对手的钳制，而匈牙利和赫尔瓦，就是他们扼制对方要害的那只手。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就好像空有足够大的力气却又因为要害被扼住而使不上劲似的。
巴耶塞特二世对匈牙利的野心其实不大，或者说至少现在他对匈牙利的土地还不是那么渴求。
可现在看来入侵匈牙利却成为了尽快解决布加勒斯特的最好办法。
苏丹希望用逼迫拉迪斯拉斯二世放弃布加勒斯特来换取胜利，如果必要他甚至并不介意和匈牙利国王谈判。
“艾吕普，如果你不能把那个赫尔瓦找出来，我会让你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的。”巴耶塞特二世拿起放在一旁桌上的杯子轻轻喝了口咖啡，透着腻人的甜味充斥味蕾的感觉让苏丹微微皱起眉来，虽然对欧洲的文化有着本能的敌意，但是苏丹不能不承认，就咖啡的口味来说，欧洲人要比奥斯曼人更知道该怎么享受这种奇妙的饮料。
一个骑兵迅速奔来，他在距离苏丹的御帐很远的地方就跳下马，巴耶塞特二世注意到了那个骑兵肩膀上披的豹皮，这让他不等近卫兵盘查完就做个手势招呼那个骑兵过去。
那个骑兵匆匆摘掉身上的武器由近卫兵带着快步走到距苏丹不远的地方停下来，然后跪下亲吻了下地毯的边缘：“伟大的苏丹，我的将军让我向您报告，他的军队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向登布维察发起进攻。”
“哈德米克已经忍耐不住了吗，这可不太像他，”巴耶塞特二世略感有趣的问“告诉我，他想用多久攻下登布维察？”
“请原谅至尊的苏丹，将军没有告诉我这个，”那个骑兵有点愕然的想要抬起头却被旁边的近卫军立刻呵斥着把身子埋下去“不过将军让我向您报告，他已经为布加勒斯特人准备了一张足够大的罗网，只要您的命令下达，他就可以为您捕捉到最大的猎物。”
士兵的话让苏丹不禁露出了个笑容，他知道那个稳健的老将从不夸夸其谈，那么现在的登布维察应该就如他说的那样，正张开一张巨大的罗网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席素谷那边怎么样了，”不过苏丹也同时想到了在另一个方向的战事“但愿他没有忘记更重要的任务。”
低声自语的苏丹先是向布加勒斯特城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他握紧身边镶满宝石的象牙手杖，用包裹着纯金尾套的杖头在地上微微一戳。
“传达我的命令，包围布加勒斯特。”

第九十六章 大合围战（九）
布加勒斯特城外终于出现了奥斯曼军队的身影。
和分别从南北两翼合围而来的奥斯曼军队不同，布加勒斯特当面的，是大名鼎鼎的苏丹近卫军。
当一片镶嵌着长长羽毛的白色平顶帽出现在视线当中时，在布加勒斯特城外不远的瞭望哨立刻如惊弓之鸟般的向城里狂奔报告。
紧接着，全城到处都响起了“奥斯曼人来了”的呼声。
守城的军队骤然紧张起来，更多的人也涌上了城头，人们睁大眼睛竭尽全力盯着远方，哪怕只有一点动静都会引来一阵骚动。
不过奥斯曼人显然不会来的那么快，当人们因为等待的焦急紧张显得有些急躁时，奥斯曼人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先是几队小股骑兵出现在远处，然后更多的军队渐渐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奥斯曼人的推进速度并不快，但是那种充满压迫的感觉却令人觉得窒息。
很多人看着渐渐出现的敌军开始发出声声低呼，不过更多的人则是用紧张却又兴奋的目光打量着远处的奥斯曼人。
布加勒斯特曾经幸运的躲过了穆罕默德二世的入侵，这座城市也因此被欧洲视为抵御异教入侵的坚固盾牌，现在他们将要迎来第二次可怕的围攻。
拉迪斯拉斯二世也已经登上城墙，他知道这个时候需要稳固士气，所以当他穿着盔甲的身影出现在城头上时，不停的有士兵一声声的向远处传递着国王亲临前线的消息。
拉迪斯拉斯二世看着远处黑漆漆不住蠕动的身影，神色肃穆阴沉，之前他刚刚得到采佩斯派人送来的消息，听说了他们在布克尔察尼附近遭遇到了奥斯曼人的拦截。
这个消息无疑证明了亚历山大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登布维察就是个张网以待的巨大陷阱，不过虽然明知道奥斯曼人很可能在那里等着他们，可不论是国王还是采佩斯，或者是整个布加勒斯特人，却都有不得不救援登布维察的理由原因。
现在奥斯曼主力终于出现在了城外，这让拉迪斯拉斯二世隐约觉得奥斯曼人似乎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布置。
“入侵匈牙利就要开始了吗？”
这个时候国王其实担心的是他的匈牙利，而不是眼下的布加勒斯特。
奥斯曼人进军的速度并不快，天要擦黑的时候，作为前卫的轻骑兵才在距离城市大约1法里多点的地方树立起一面旗帜，然后一个奥斯曼骑兵按照他们以往攻城掠地的惯例带着一张长弓来到城下，向城里射出了支封绑着封信的箭。
那封箭信很快就送到了拉迪斯拉斯二世的手里，对这份以苏丹名义送来的劝降信，国王并没有打开看上一眼，而是当着很多人的面脸色阴沉的把信撕得粉碎。
“这样的信哪怕看上一眼也是对我们虔诚信仰的侮辱，在这个时候任何软弱行为都是不能被容忍的。”
拉迪斯拉斯二世用厌恶的语气说着，他向城外望去，看着缓缓涌来的奥斯曼大军，国王的内心其实并不如他外表看上去那么镇定。
国王很担心发动围城可能是巴耶塞特二世已经下令入侵匈牙利的开始，或者至少是鲁瓦（阝十）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虽然对没有奥斯曼主力，而只有波斯尼亚人的入侵是否可能会对匈牙利造成威胁感到怀疑，但是拉迪斯拉斯二世真正担心的还是奥斯曼的入侵可能会给一些人制造机会。
他又不禁想起了关于马克西米安皇帝对匈牙利的觊觎，从当初马克西米安曾经与他争夺匈牙利王位失败开始，拉迪斯拉斯二世就和帝国皇帝成了一对老冤家，直到现在每当听到关于皇帝的消息时，国王都会不由自主的表示关注。
如今又有了皇帝意图染指匈牙利铜矿的消息，这让拉迪斯拉斯二世很担心那个马克西米安会趁着异教入侵这件事，再次向匈牙利伸手。
毕竟就在不久前波兰王国刚刚在摩尔多瓦吃了败仗，波兰国王不得不与斯特凡大公签署合约放弃了对摩尔多瓦的宗主权，这对波兰的雅盖隆王朝来说是个很糟糕的事情，而作为出身雅盖隆王室的波西米亚与匈牙利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不可能不受到影响。
而国王也不相信皇帝会不利用这样的机会趁机扩大他在匈牙利的势力，譬如染指匈牙利铜矿这看上去只是纯粹为了生意，但是拉迪斯拉斯却知道以富格尔家族所拥有的财富和影响，如果这个家族真的准备在匈牙利帮助皇帝扩张势力，那就显然是不能忽视的问题了。
或者那个贡布雷来布加勒斯特还抱着其他的目的？
国王始终对亚历山大的出现心有猜忌，虽然迄今为止看亚历山大似乎对索菲娅的兴趣要比其他的事情更大，但是国王却不认为事情会那么简单，甚至在他看来亚历山大接近索菲娅也是有目的的。
或许和奥斯曼人谈判是个不错的主意，国王向被他随手扔掉的那封劝降信消失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目光又再次望向城外远处。
奥斯曼近卫军的出现意味着苏丹的御营即将到来，这让布加勒斯特既紧张又兴奋。
布加勒斯特人是骄傲的，因为他们有着曾经击败过那个可怕的“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的光荣过去。
现在看到奥斯曼军队，布加勒斯特人再次想起了他们为之自豪的过去，甚至一些当初曾经参加过第一次布加勒斯特保卫战的人，还指着远处的奥斯曼近卫军告诉身边的年轻人，自己和他们的先辈是如何并肩作战抵御异教徒的入侵。
这种激动的情绪影响了很多人，让原本因为恐惧紧张而动摇的人渐渐稳定下来。
拉迪斯拉斯二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正在缓缓靠近的奥斯曼军队，看到那些源源不断似乎看不到头的辎重队伍的影子，国王向身边的人摆了摆手。
“注意奥斯曼人的军营，”国王低声吩咐“他们可能会随时接近城墙。”
“是，陛下。”
“还有，派人找到蒙蒂纳伯爵，告诉他我希望他能注意南方的奥斯曼军队。”国王的目光再次扫过远处的敌人，这时候奥斯曼大军已经渐渐进入了距城市不远的一片开阔地，就着还没有完全坠下的夕阳余光，城墙上的人们看到奥斯曼人正在缓慢却有序的展开队伍。
从模糊的影子看，虽然并不清晰，但是可以察觉奥斯曼军队携带的辎重数量多的出人意料，而这恰恰是拉迪斯拉斯二世最担心的。
苏丹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长期围攻的准备，而从奥斯曼人试图通过从两翼包围布加勒斯特的举动看，拉迪斯拉斯二世很担心苏丹的目的不只是围攻城市这么简单。
事实上国王的这个猜测很准确，当军队进入布加勒斯特近郊的平原后，巴耶塞特二世派人向两翼的将领下达了允许他们伺机向登布维察河东岸进军的命令。
席素谷接到命令的时候他是部队刚刚进入沼泽地边缘，东侧的登布维察河影响了他的骑兵向敌人侧翼迂回。
而前面大片的沼泽湿地则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屏障。
席素谷派出斥候向沼泽地里搜索，他希望能找到一条能够迅速穿过前面这片障碍的道路，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样一条道路固然很难找到，可即便找到了也很难满足他的需要。
因为整片沼泽地都淹没在成片成片的虽然不深却十分泥泞难行的浅潭之中，走在上面一脚踩下去往往就会陷进稀烂的泥塘之中，而即便是看上去还能行走的地方，其实也大多是没及脚踝或是更深的烂泥，而且这样的道路十分狭窄，几乎不能保证大军的通行。
“那个蒙蒂纳伯爵大概就在沼泽地对面等着我呢，”席素谷走上一处难得高些的地势，看着前面正努力爬上一株孤独的矗立在泥潭中的枯树，准备登高瞭望的斥候，他向身边的人说“而且我可以猜测到他这时候应该已经把他所有火枪部队都调到了他的右翼，只等着我一旦试图绕过沼泽地发动进攻，就给我迎头一击。”
“可您已经识破他的阴谋了不是吗，所以您一定有了更好的办法击败那个蒙蒂纳伯爵。”
一个军官信心十足的说，对他们的将军，这些奥斯曼军官有着强烈的信心，至少在他们的记忆中，席素谷已经不止一次的在面对强敌时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和判断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和决定，这种高超的指挥艺术换来的是一次次的胜利。
“我其实并没有更好的办法，”席素谷摇摇头“这里的地形让我们因为完全没有其他选择，这是很讨厌的，不过好在虽然限制了我们进攻的方向，可这样一来至少敌人也别想打我们的主意了。”
席素谷的话让他的手下们不禁错愕的相互对视，终于有个人忍耐不住开口问到：“难道您认为那个蒙蒂纳伯爵还有胆量主动向我们发动进攻吗？”
“为什么不可能呢，”席素谷看了眼提出疑问的军官“相信我，在战场上当你们觉得某件事这不可能发生时，那么这件事往往已经近在眼前了。”
说完席素谷的带头走下高处，踩着泥泞的沼泽泥潭向前走去，当他脚上的靴子踩进湿粘的泥里因为难以拔出令脚下好像灌了铅般难以迈步时，席素谷停下来接过旁边的人递给他的一根刚刚砍下来的木杖戳进水里支撑着身体站定了身子。
“那个蒙蒂纳伯爵在等我们，”席素谷轻声自语，他抬手指着水汽蒙蒙的沼泽地对面“没错他现在肯定就在对面，在沼泽地的边缘，我甚至可以想象他现在的样子，只要把他的骑兵安排到沼泽地的一边保护好他的侧翼，然后把那些火枪兵布置在沼泽地边缘看好那些可能会让我们经过的狭窄的道路，那个蒙蒂纳伯爵就只需要舒服的待在他的阵地后面等着我们找上门去就可以了。”
“可是他难道不担心我们有可能渡过登布维察河，从河东岸向的布加勒斯特进攻吗？”一个军官有些困惑的问“请允许我认为这样似乎更好些。”
席素谷向回头旁边看看那个军官没有说什么的就又把头扭了回去，气氛似乎一时间有点尴尬，那个军官也觉得他的话似乎让自己的将军难堪了，这让他黝黑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不安。
不过就在所有人都感到尴尬的时候，席素谷忽然头也不回的开口了：“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认为那个蒙蒂纳伯爵会把他所有的军队都安排登布维察河的西岸，而不是布置在河两边吗，因为如果那样就意味着他的所有军队都将被禁锢在河两岸的地方，敌人不得不为了能相互呼应放弃远离河岸，这么一来对我们来说就会变得容易多了，那时候我们只需要选择向两岸任何一方的敌人包抄过去，他们都会因为无法离开河岸太远而被我们包围，这看上去的确是个很诱人的计划，不过我们的敌人显然也已经猜到了这样的结局，所以那位伯爵宁可放弃一侧河岸也要保证不会因为分兵和受到河流的限制而失去他们的灵活。而我们面临的难题其实差不多，他们会选择放弃河东岸是因为知道除非是要冒着被敌人切断后路的危险，否则我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渡河的。”
席素谷声调平静的解释着，等说完了他才扭头向几个手下军官露出了个微笑。
军官们有些脸上还挂沉思，有些已经明白了席素谷的意思，直至所有人都渐渐露出了恍悟的神色。
“看来我们没有其他取巧的办法，”席素谷用力抻起那根作为拐杖的木棍，看看上面很深的泥痕，他随手扔掉木杖下达了命令：“派我们的骑兵做好准备，向敌人右翼发动进攻。”
听着席素谷似乎略显无奈的声调，军官们不由相互对视，神色阴沉。
正如席素谷所说，其实双方都没有多少取巧的可能，既然这样，接下来的战斗肯定是异常激烈而又残酷的。
就是在这个时候，苏丹的命令送到了。

第九十七章 大合围战（十）
奥斯曼人在等着他们。
采佩斯相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或者说就是亚历山大的判断。
从战场的局势看，采佩斯很快就发现了某些颇为奇怪的现象，这让他对敌人的意图就更有了这么猜测的把握。
当摩尔科的佯攻终于牵扯动了奥斯曼人的注意，令他们的军队向着虽然距布克尔察尼，但是一旦离开也就有了足够宽大的空隙的方向移动时，采佩斯带着他的军队迅速向布克尔察尼方向出发前进。
布克尔察尼是靠近登布维察的最后一座沿河堡垒，因为位于河边一处向河道里突出的礁石上，所以这座堡垒建造的并不规则，而是沿着那处礁石的地形形成了个隐约的三角形。
堡垒有两面是分别对着河面的，而另一边则对着岸上，两座看上去很牢固的炮台分别建在两处面对河上堡墙上，而对着岸上的一边则摆放着几尊安装在粗糙木架而不是如河上一侧那样的架设在专用炮架上的青铜火炮。
这些火炮的口径都不大，有些甚至比鹰炮大不了多少，不过因为地形的缘故，布克尔察尼堡垒面对河岸的一面能够直接威胁到堡垒，只有经过一片浓密的树林，然后再穿过条并不宽大的道路才行。
这就为布克尔察尼堡垒的人能集中火力创造了有利条件，而因为布克尔察尼还有着要为登布维察几千人提供粮食粮仓，所以在堡垒向着河面的一方，还有座的凹入堡垒内部，直通河上的小码头。
不过现在这个小码头与河上想通的水道上闸门已经关闭，而对着岸上一边的堡墙上更是站了很多人。
人们忧心忡忡的看着树林远处不时掀起的滚滚烟尘，他们知道这烟尘下正有两支军队在残酷厮杀，不过他们却绑不上忙，而且布克尔察尼的人也知道实际上他们自己也是奥斯曼人的眼中钉，至少他们粮库就能给奥斯曼人带来不少麻烦。
登布维察城并不大，全城男女老少加起来大约不到3000人，不过因为作为巴尔干地区的圣地太久了，所以倒是经常有巴尔干人会从很远地方来这里的圣西里尔兄弟墓前朝圣，而且或许是因为如今时局动荡，人们就更加渴望得到来自信仰的安慰，所以一直以来朝圣的人很多。
或许是受到了圣西里尔兄弟圣迹的感召，有些朝圣者就选择留下来，他们在登布维察组成了不同大大小小的教团，有些几十人有些只有几个，不过上百人的大教团在登布维察也是有的，而且还是2个。
其中一个，就是在巴尔干地区鼎鼎大名“龙骑士团”，这个骑士团之所有名声那么大，是因为在他们当中有个很出名的成员，他的名字叫弗拉德三世，传说中吸血鬼的始祖。
弗拉德三世在死后被安置在了登布维察教堂的墓园里，守护他的除了十字架和天使像之外，还有他生前的那些战友和朋友。
龙骑士团是登布维察2个最大的教团之一，同时也是一支半武装化的教团，这个教团里的成员相信上帝选择和考验他们，要他们阻止奥斯曼人的异教入侵，同时他们也坚信对上帝的坚定信仰可以让他们获得旁人无法想象的力量。
这些教团虽然人数不同，但是却都有着十分坚定的信念，另外因为常年留驻在登布维察，他们对这座小城有着不逊于城里居民的感情，当听说奥斯曼大军到来后，那些教团成员立刻向市政官们请求允许他们为了保卫圣地武装起来，当官员们还在犹豫着是不是需要这么做时，其中一些最激进的教团已经开始到处寻找铁匠和工人，为他们打造守城需要的武器了。
而龙骑士团和另外一个叫一信会的教团，仗着他们常年来从教团成员那里聚敛到的财富，不但迅速给自己武装起来，还开始大张旗鼓的给一些因为担心城市陷落忧心忡忡的居民和其他规模小的教团发放武器，一时间登布维察到处都是拿着各种武器的士兵，那样子让登布维察看上去不像个宗教圣地，更像一座乱糟糟的兵营。
不过这倒是让登布维察的守军多少有了些信心，他们相信只要布加勒斯特能及时派来援军，他们就能够守住这座城市。
只是这些教团的加入虽然的确加强了登布维察的防御，可是另一个问题却横在了他们的面前，那就是登布维察自己能够提供的粮食养活不了那么多人。
这些教团平时并不都是从登布维察购买粮食，因为这些教团多少都和布加勒斯特牧首区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他们大多还是从布加勒斯特那里购买粮食。
可是现在，登布维察面临着被包围的危险，而从河上获得由布克尔察尼的粮库运来的粮食，成了登布维察人的希望。
至于布克尔察尼能维持多久，就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了。
奥斯曼人显然也知道这点，所以他们的左翼在进军的时候分出了一支队伍向布克尔察尼进发，同时大批攻城器具也向着布克尔察尼运来。
不论是登布维察还是布加勒斯特，都立刻意识到奥斯曼人这是要首先占领或是摧毁布克尔察尼这座粮食补给基地。
布克尔察尼的人同样紧张，他们的守军数量不多，至少面对数量庞大的奥斯曼人显得人单势孤，虽然布克尔察尼的地形还算有利，而且城堡里粮库储存着足够能支持如登布维察这样几千人的城镇达数月之久的补给，但他们还是知道如果没有援军及时赶来，等待他们的最终会是城陷人亡的命运。
除非他们愿意放弃堡垒，从河上撤离布克尔察尼，但如果那样的粮库必将落在奥斯曼人手里。
“是那个采佩斯的人，”一个军官小声在布克尔察尼的守将身边说，看到守将的胡须微微颤抖，军官向堡墙下微微指了指“那些人都是从他的队伍里被奥斯曼人打散的，他们说的很清楚自己是瓦拉几亚大公的手下。”
“他自称是瓦拉几亚大公吗？”守将鼻子里发出声浓浓的哼声“弗拉德&#183;采佩斯的儿子，他的爷爷是私生子，而他父亲是残暴的家伙，可现在他居然以瓦拉几亚大公自居吗？”
“他是来援助我们的，”军官有些为难的说“我们需要援军，否则我们自己肯定是没有办法抵御奥斯曼人的。”
守将伸手捻了捻浓密的胡子，很显然眼前的局势让他没有选择的余地，采佩斯的出现无疑让面临困境的布克尔察尼看到了一丝希望，可是这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好起来。
采佩斯，弗拉德的儿子，那个丢了脑袋的前瓦拉几亚大公……
守将脑门在不住鼓胀，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和忐忑不安，一想到那个弗拉德三世，他内心深处就因为紧张而暗暗震颤。
“他不可能知道当初是谁，对吗？”守将忽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身边的军官，虽然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他知道对方一定能听懂。
“不会，其实连我们也不知道那究竟是谁干的，不是吗，那个时候……”军官略微沉吟下想了想才用了个自认合适的词“很乱，到处都在打仗，每个人都只顾着杀死自己面前的人或是保住自己的命，谁又能管得了别人。”
守将似是同意又像是回应的微微哼了声，然后他扭头向堡墙里面看了眼。
“那个采佩斯他会来布克尔察尼吗？”
听到询问军官点点头，然后也看了眼堡墙下的一片黑暗里晃动的影子。
“听说是的，”军官回过头看着外面依旧不住腾起的处处烟尘“他们要去给登布维察解围。”
守将犹豫了下终于说：“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
“我明白。”军官点点头，然后又凑近守将身边压低声音说“可是如果采佩斯知道了什么呢？”
“他能知道什么？！”守将忽然用僵硬的腔调问“他父亲的死吗，你也说了当时那么乱，有谁会注意别人的事情，而且弗拉德的敌人很多不是吗，那么你觉得他能知道究竟是谁参与杀了他父亲这件事？”
“可是我听说他找到了那个据说把弗拉德的脑袋卖给奥斯曼人的家伙，然后把他活活风干成了一具干尸。”
“残忍的采佩斯家的人，”守将低声咒骂了一句，可还是摆了摆手“派人去和他联系，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
“可是您知道他自称瓦拉几亚大公，”军官轻声提醒“如果我们向他求援，等于是承认了他的地位……”
“现在对我们来说抵御奥斯曼人才是最重要的。”守将用稍显恶狠狠的语气打断了军官的话“布克尔察尼现在很危险，而如果这里落在奥斯曼人手里，对登布维察和布加勒斯特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军官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什么，他担忧的向堡垒外看了看，眼中闪过满是忧虑的阴霾。
采佩斯的军队沿着一道干河道向前迅速前进着，这条河道微显崎岖的河道不宽，而且并不深，河道底下已经长出了大片大片的绿葱葱的各种植物，远远看去像是一条碧绿的带子向前延伸。
采佩斯不知道能欺骗奥斯曼人多久，或者说摩尔科能坚持多久，所以他只能竭尽全力的命令军队越过奥斯曼人之前布置下的防线的缺口漏洞，向着布克尔察尼的方向迅速前进。
只是采佩斯现在的神色并不好，或者如果布克尔察尼的守将看了，也许会发现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其实差不多。
愤懑而又不甘，采佩斯一直认为自己比父亲要宽容大度得多，虽然他也承认继承了家族里那种暴躁的性格，但是他始终觉得自己比父亲更像个政治家而不是单纯的战士。
但是现在采佩斯才知道，家族的影响显然是巨大的，所以这个时候他的心情也是异常复杂。
布克尔察尼的守将曾经是他父亲生前的手下。
而采佩斯一直在暗暗怀疑，父亲的死与很多人有关，那个布克尔察尼的守将就是其中之一。
采佩斯会这么猜测并非因为始终没有找到谋害他父亲的人而胡乱怀疑，而是因为就在他父亲死后没有多久，那个人从一个并不显贵的普通小贵族成为了地位显赫的布克尔察尼堡垒的守将。
布克尔察尼的作用无疑是很重要的，这个地方被视为是连接登布维察和布加勒斯特的枢纽，这么一个地方却在弗拉德三世死后交给了他生前的部下，这让采佩斯不能不怀疑那个人以前是否真的效忠于他的父亲。
毕竟弗拉德三世在刚刚继承大公宝座不就之后就被人赶下了台，而后他虽然重新夺回了大公的称号，但是残酷无情却让他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敌人。
当弗拉德三世死后，他的那些手下也因为曾经追随这样一位君主而遭到报复，但是就在这些人当中，只有一个人不但幸免，还突然莫名其妙的飞黄腾达。
拉切莫塔。
想起这个名字采佩斯就不禁从心里悸动，他决定救援登布维察的时候就想到了布克尔察尼，或者说是想到了布克尔察尼堡垒里的那个人。
“殿下，我们距离布克尔察尼不远了。”一个随从从旁边急声喊着“前面的岔道就是通往登布维察的路。”
听到随从的话，采佩斯的心骤然一顿，他向前望去，果然看到两条分别通向不同方向的道路。
一条通往登布维察，另一条通往布克尔察尼。
采佩斯带住坐骑看着那两条道路，脸上的神色时晴时阴。
“殿下？”
身边的人急促的催促着，这个时候哪怕是瞬息都是无比宝贵的。
采佩斯的胸口不住喘息，终于他用力拉扯缰绳发出一声闷闷的低吼：“去登布维察！”
瓦拉几亚军队继续前进，当队伍踏上通向登布维察的岔道时，透过浓密的树顶空隙，采佩斯看到了远处树林后布克尔察尼高高的堡垒塔楼。
“我会回来的。”
采佩斯不知道对谁低声说了句，随即他用力夹紧马腹，坐骑向前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在登布维察河的下游，经过一阵较量，就如席素谷所说原本就都没有多少选择的双方终于放弃了没有意义的相互试探，一场激烈战斗终于开始。

第九十八章 大合围战（十一）
战斗是怎么开始的，没有人知道。
在整整一天的时间里，尼古拉&#183;乔&#183;马切尼都一直在不停的带着人走路，走路，还是走路。
这让他他觉得自己来到巴尔干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可大概这是走路走得最多的一天。
除了不停的走路就是不停的来来回回，不止一次他们的大队在刚刚按照下达不久的命令走了一大段之后就又接到新的命令折返回去，或者是虽然他们明明是在不停的向前，可随着命令的变化却渐渐发现最终又回到了原来出发的地方。
这种不停的折腾让马切尼几乎快要崩溃了，这让他不得不羡慕那些阿格里和当地的巴尔干人，或许是因为同为山地人的缘故，阿格里和巴尔干人都很能吃哭，至少在走路这件事上不论是比萨团，蒙蒂纳团还是那些热那亚的剑盾兵们不但远远不如他们，更重要的是在马切尼看来，如果说巴尔干人是吃苦耐劳，那么阿格里人看上去就有些乐在其中了。
马切尼当然不知道这样的行军对阿格里人来说其实并不算是吃苦，毕竟和当初从蒙蒂纳用2天的时间赶到罗马相比，这种几乎只是在原地转着圈子的行军是轻松很多了。
不过这种轻松只维持了一天的时间，当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疲惫不堪的士兵们还睡得昏昏沉沉时，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就陆续惊醒了聚集在一起的一个又一个连队士兵的美梦。
在一路来到巴尔干的旅行中，亚历山大也在慢慢计划改编着他的部队。
虽然只是在阿格里和新组建的巴尔干人团中执行这种实验，但是亚历山大已经决定当时机成熟时，会把这种改编完全推向自己未来的常备军。
和比萨，蒙蒂纳以及热那亚团不同，阿格里人是亚历山大最信任的军队，而巴尔干团则是完全不受任何势力影响的全新的团队，正因为这样他改编才可以完全按照他的意愿而又不受任何人的影响。
在这两个团中，亚历山大取消了自罗马时代开始延续下来的战斗大队这种已经逐渐不适应当下战斗方式的建制，而是把建立了一个个的连队，每个连队以连队长的名字命名，而连队长却并非是固定的。
以召集来的新旧阿格里人为住的阿格里步兵团被分成了三个枪矛连队和一个辎重连，阿格里骑兵则被分离出来与波西米亚人组成了蒙蒂纳军队独立的骑兵部队，至于从阿格里人中挑选出来的猎卫兵则成为了阿格里团的最重要的支柱。
而巴尔干团就显得简单了许多，虽然人数相近却被简单分成三个连队的巴尔干团，无疑每个连队不论在人数和战斗力上都显得强于其他团的连或是战斗大队，而对巴尔干来说辎重补给只需要从伯爵老爷那领取就行了，而且巴尔干人中也没有人愿意当个辎重兵，那以为着必须远离前线而势必会失去获得更多战利品的机会。
连队的改编在部队组织方式上无疑都比那些简单而又不便的战斗大队要显得更加灵活和利于各自单独作战，而这个变化在阿尔杰河战斗中已经显现出来。
阿格里人在关键时刻能及时堵住险些崩溃的缺口，而巴尔干人能在几乎被奥斯曼人诱离阵地后奇迹般的摆脱被包围歼灭的命运，都明显的证明着新的团异乎寻常的战场适应力。
这些都被尼古拉&#183;乔&#183;马切尼看在眼里，同时也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
马切尼试图分析和解释这种明明不论是装备还是人数原本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进行了重新编组就发生了变化的原因，甚至为了这个他没事还会用自己的薪水买些珍贵的纸张在上面不停的写写画画的想要解开这些谜团。
不过最后马切尼在罗列了种种排列的顺序后，得出的答案只是蒙蒂纳伯爵对这两个团队的改变，恰好最大程度的把每个人安排进了同样能发挥最大作用的那个数字的队伍当中。
也就是说，如果每个连队的人数太多或是太少都不会让连队不论是长矛的横排还是火枪的纵列发挥出更大的威力，而就是那个规模数量的队伍，让每支部队不论是武器威力还是灵活机动都能恰如其分的起最大的作用。
马切尼把这看成是一个很奇特甚至微妙的排列，他认为这种只是通过在数量上重组就让军队能发挥比平常大得多的威力的方法实在是妙不可言，这让他甚至冒失的把他计算得出得这些东西拿给亚历山大过目，换来的则是亚历山大望向他的奇怪眼神。
不过尽管这样，被视为近代统计学开创者的一代大师尼古拉&#183;乔&#183;马切尼如今却只是蒙蒂纳军队比萨团第二大队的队官。
所以当天色依旧暗淡无光的时候，听到号角声的马切尼不得不和他的手下一起挣扎着从被焐热了的毯子下爬起来，揉着还困倦发涨的眼睛拿起武器准备继续昨天的工作——不停的走路。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让马切尼整个人忽然精神一振，脑子也瞬间变得清醒了不少。
虽然和其他人一样都累得不轻，可马切尼对头天那一连串的行军心里是有着自己的分析的，他感觉的出来，自己的军队似乎是在围绕着一个地区不停的迂回，不过好像因为被什么东西阻挡住而后又每次准备重新迂回过去，所以这个地区就无形中变得越来越大，自己的部队距离以沼泽地为中心的蒙蒂纳主力的阵线也越拉越远。
可是今天，马切尼很快就发现他们行军的方向笔直而坚决，完全是以一条斜切线直直的贯穿了之前一直不停回旋那片地区。
“看来终于都失去耐心了，”马切尼这么猜想，他隐约猜测到接下来可能要有一场真正的战斗了，所以他立刻下令让自己的大队士兵做好准备“很快就要有一场战斗了，但愿上帝保佑我们。”
当马切尼停下来在胸口划给十字，然后习惯的弯腰抚摸一下面前地上的一块石头寻求好运的时候，亚历山大刚刚把阿格里团在沼泽地西侧的一片开阔地前展开。
开阔地的对面是一段山梁，几个起伏的缺口把山梁截成了断断续续的几段，然后山梁向着拐了个弯向南消失在远处通往多瑙河的丘陵之中。
席素谷的军队就在山梁后面。
当经过整整一天试图先通过相互迂回占据先机的尝试后，两个人终于都意识到这种手段并没有用处，或者说当双方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在这片沼泽地两边停下来时，就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而且做好了防范，这就意味着试图轻易迂回敌人侧翼，然后一举把对手挤下登布维察河的打算是徒劳无益的，相反这样不停的拉长侧翼战线，唯一的结果只能是因为兵力被不停拉伸变的稀薄，那样一来即便最终迂回成功，可是能用来发动进攻的力量也没有多少了。
当意识到这个结果后，两军统帅做出了个奇妙的默契选择，那就是停止这种已经失去了意义的捉迷藏，在让军队修养了一夜后，在第二天的早晨展开战斗。
4月中旬的清晨，还略微带着些许凉意，百灵鸟空灵的鸣叫在树林里回荡，轻柔的晨风拂过人们的鬓角感觉很舒爽，不过当风灌进盔甲的缝隙时，就会发出一阵阵高低不一的“呜呜”声。
一旦有很多人的盔甲同时发出这种声响，那声音听上去就显得有些让人毛骨悚然了。
即便站得很远，可亚历山大还是能隐约听到那种颇为独特的声音，而很多在战场上呆了太久的老兵，往往把这种古怪的响声视为没有能够进入天堂的战死者的幽灵的叫声。
“其实只是风鸣而已，”亚历山大轻轻的低声说着，也不知道这是在向旁边的人解释，还是在告诉自语，然后他向沼泽地的方向看了看“那个奥斯曼人就这么放弃了？”
不能不承认在对敌人的了解上联军要远远逊色于奥斯曼人，当巴耶塞特二世和他的手下猜测敌人会派谁来做他们的对手时，联军的将领们却往往还停留在“对面那个奥斯曼人”这种印象当中。
即便是亚历山大也同样对巴耶塞特二世的军队知之甚少，不过从整整一天的相互较量上，他倒是已经猜到对面的对手应该就是那个在阿尔杰河畔与他一场大战的“那个奥斯曼人”。
所以在布置阿格里团时，亚历山大开始有些举棋不定，当下了决心后又很是费了一番心思。
阿格里团是蒙蒂纳军队的中坚与核心，亚历山大相信经过多场大战后的阿格里团，特别是最初追随他的那些阿格里老兵，即便是巴尔干人被击溃也会跟随着自己。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更加珍惜这些宝贵的财富。
奥斯曼人从山梁缺口出现的时候，很凑巧的有一道阳光从登布维察河上升起，橘色的阳光从战场侧面照来，驱赶走了最后的暗霾，山梁投下的阴影如胆怯的小丑迅速退去，一条条的身影投在地上，被拉得越来越长。
耀眼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不过却也把无数盔甲映出了夺目的光彩，不论是蒙蒂纳军还是奥斯曼人都在这一刻沐浴在这春天晴朗明媚的晨光之中。
“是个好天气，”席素谷对身边的人笑着说，他的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彩，似乎即将与一个能够堪称对手的敌人交战让他变得十分喜悦“这应该是个吉祥的预兆。”
与此同时，亚历山大也正扭头向东望去，看着那冉冉升起的太阳，他心里暗暗琢磨不知道今天之后，这片土地上会有多少人再也看不到这令人振奋的晨景。
奥斯曼军队从远处一队队的向前逼近，亚历山大很快就发现在那些奥斯曼步兵队伍之间不停奔跑的大片骑兵身影。
“安纳托利亚轻骑兵。”亚历山大轻轻自语。
上次在阿尔杰河畔，亚历山大已经注意到奥斯曼人轻骑兵在战斗中的奇特表现，和欧洲军队一个十分明显的不同，就是奥斯曼骑兵并不是集中在阵线两侧以骚扰敌人侧翼的战术与中央的步兵合作，而是以一种看似复杂混乱实际却颇有章法的步骑混进的方式向敌人发动进攻。
这种方式产生的结果往往是要么当骑兵冲锋后，步兵趁着敌人阵型被冲开形成的缺口一拥而上，最终令敌人防御的大堤在奥斯曼人占据优势的兵力大潮的冲击下彻底崩溃，要么就是骑兵趁着步兵与敌人纠缠时寻找空隙突然如尖刀般刺入敌阵当中肆意横行，如果顺利，这突如其来的骑兵突击甚至有可能把防御浅近的敌人阵地彻底凿穿！
而在一片开阔地上，奥斯曼人会使用什么军队首先发动进攻，骑兵还是步兵？
亚历山大再次向沼泽地方向看了看，至少在开始布局的时候双方阵地的正面还是以沼泽地为界，而现在已经没有人能说清楚哪里才是真正的战场正面了。
一声悠长的号角声传来，接着就是一声又一声的连续号角。
已经熟悉了奥斯曼军队一些战斗方式的亚历山大微微皱了下眉。
果然是骑兵，很显然奥斯曼人试图使用骑兵迅速逼近，然后利用骑兵的快速与冲击力速战速决的扯开一个缺口。
亚历山大向等待在旁边的传令兵下达了下令，随着激烈的鼓点和响亮的铜军号的吹响，阿格里团以紧密的方阵阵型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长矛，推进~”
站在队列侧面的连队官举起了剑，随着急促的军鼓，身披半身铠甲的长矛兵们稳稳的向前伸出了手中的矛杆，一片刺眼惊心的锋利密林出现在了队列前面。
“持枪，就位~”
一声声的命令从队列当中传来，看着阿格里方阵中飘扬的那面奇特的“几何旗”，亚历山大向旁边的布萨科低声吩咐了几句。
布萨科露出了少许的诧异，不过他随即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奥斯曼人阵地上的号角声已经第三次响起，即便土地松软，可地面上依然传来不易察觉的轻轻震动。
阿纳托利亚轻骑兵出动了。
与此同时，一片深红色的身影也出现在阿格里方阵后面不远的地方。
看到那片醒目的红色，席素谷也不由露出少许诧异的神色。
他认出那支部队正是在阿尔杰河战役的关键时刻抵抗住了他的大军的那支敌人的劲旅。
就如同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在侧翼决战一样，刚一接触，双方就同样不约而同的拿出了自己的王牌。
而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九十九章 大合围战（十二）
阿格里长矛兵们握着手里的武器，紧张着盯着对面烟尘下迅速接近的模糊影子，那是安纳托利亚轻骑兵，可以说是继蒙古人的骑兵之后令欧洲人最闻风丧胆的敌人。
在欧洲，即便是以拥有着优秀骑兵著称的强大的波兰立陶宛联邦，在面对安纳托利亚轻骑兵时也不得不谨慎小心，而同样有着众多骑兵的波西米亚，却因为他们的国王对奥斯曼人怯懦，自从1444年的瓦尔纳战役后，就再也不敢让他们骑兵出现在奥斯曼骑兵的面前。
现在，阿格里方阵要直接面对这些号称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骑兵了，而且这一次没有援军。
安纳托利亚骑兵是轻骑兵，所以他们最大的优势是迅速敏捷的机动，而不是如法国骑士那样令人可怖的冲击力，训练有素的骑兵技巧让他们能在距离敌人很近的地方巧妙的突然改变方向，然后趁着敌人的混乱寻找空隙一举突入。
现在他们面前的敌人看上去是一队队排列整齐严密的方阵，这对于骑兵来说有些不利，而对于轻骑兵来说就更是糟糕，但是经验丰富的轻骑兵们却并不担心，在冲在前面的军官的带领下，随着有着特别含义的尖利呼哨声，安纳托利亚轻骑兵们在即将逼近敌人快50法码的地方开始减速，他们需要稍微有个缓冲，同样也要给敌人一个“放松的机会”。
当迎面看到有骑兵冲来时，高大的战马和挥舞的雪亮马刀对防守步兵来说是个残酷的考验，很多战斗未必就是真的经过血腥屠杀而结束的，有时候当其中一方的骑兵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冲向敌人步兵队列时，那种如山压顶般的可怕气势就已经动摇了对方的精神，而这种动摇一旦扩大就很可能会传染整个部队。
或许惧战的只是少数人，但这种传染一点溃散开，接下来可能就会从少数人的胆怯变成整个部队的溃败。
安纳托利亚轻骑兵曾经经历过很多这种情景了，这也让他们积攒了足够丰富的经验和战术，他们往往用那种如末日来临般的可怕气势首先冲向敌人，然后在对方的精神紧张到快要崩溃的时候在很近的距离突然放慢，这时候敌人的精神往往会从那种濒死的紧张中不由一松，而这种松弛在战场上往往比直接崩溃更加可怕。
因为那会让他们的观察变得迟钝，会认为抱团在一起更加安全，到了这时候哪怕是敌人开始在他们阵地前转向寻找空隙，他们也往往反应迟钝，或者说从生死一线中突然活过来的侥幸，会让他们产生回避与敌人交战的心思。
这种事对安纳托利亚轻骑兵来说实在太多了，多得让他们已经形成了自己特有的这种恐吓冲锋的战术，他们只需要在猛冲一阵后改变前进方向，就有机会在敌人阵型中寻找因为恐慌和迟疑无法避免出现的漏洞。
骑兵军官的双眼敏锐的在敌人隐约晃动的阵型中寻找破绽，虽然骑着马飞奔，但是军官却很有耐心，多年的经验让他们知道轻骑兵的优势也清楚自己的弱点，特别是在面对步兵时，轻骑兵其实同样冒着的巨大风险逼迫着他们变的如同野狼般随时寻找着敌人致命的破绽。
两个敌军方阵之间因为临时移动而出现的空档引起骑兵军官的注意，虽然敌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妙试图补救，但是这短暂出现的破绽却已经落在了安纳托利亚军官的眼中。
这已经足够了，军官发出了信号，原本正在距敌人几十法码外沿着阵线横向奔跑骑兵迅速如一条条激荡流淌的小溪分流转向，然后这无数股小溪以娴熟的技巧迅速融汇成一条汹涌的河流，向着蒙蒂纳军队两个阿格里方阵之前的空隙冲去。
轻骑兵不需要直接面对敌人的步兵，他们的任务就是化身成一柄在火上烤过的锋利尖刀，迅速而无情的切入奶酪之中。
“如切入奶酪的炙热尖刀”，这是曾经被形象的描述进书里，对突破敌人阵地的描写，这个形容的创造者是谁早已经不可考据，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曾经有这么个说法，但是现在奥斯曼的骑兵军官们却在此刻有着相同近似的感觉。
直到迎面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枪声。
火枪的声音其实并不大，这个时代的火枪因为受着从枪械到火药，还有弹丸外形的种种约束，所以更多的是沉闷而不是很久之后那种被描述为“清脆的枪声”般的声响。
所以单支火枪射击时的声音往往会被忽视，特别是在旷野里发生战斗时，火枪射击的声音更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但是当成排的火枪在一个命令下同时射击时，那种如突然天崩地裂似的声音和从如林般探出的枪口中喷射出大片火光和浓烟的壮观情景，依然在这一刻成为了战场上最令人震惊的一幕。
呼啸的弹丸在瞬间在阵地正面形成了一条可怕的弹带，在这条由铅弹形成的密密麻麻的宽度不到20法码的区域里，划破空气的刺耳声响由远及近不过是瞬间眨眼的时间。
甚至有人看到了那片可怕的黑点向自己迎面扑来的影子，但是接下来不等那些骑兵反应过来，子弹已经射进他们或是他们的坐骑的身体，在这些骄傲的安纳托利亚骑兵当中爆起大片大片的血光。
即便是远在后面的席素谷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种震撼。
奥斯曼人拥有比较这个时代任何国家都要庞大的火器部队，不论是如乌尔班大炮那种能够攻破君士坦丁堡的庞然大物还是犀利的火枪，这个时代奥斯曼帝国的军队可以说是走在全世界军事技术变革的最前沿。
可即便是这样席素谷还是被这一幕震惊了。
奥斯曼火枪兵的确拥有娴熟的使用火器的技巧，但是他们更关注的是个人的勇武，奥斯曼人以成为神枪手而自豪，却几乎从没不注意与同伴的配合，他们更在意的是如何在别人面前彰显自己的射击技术，这就让奥斯曼人当中出现了很多著名的神枪手，但是却始终没出现过一个名声显赫的火枪兵指挥官。
席素谷同样不关注对火枪兵的组织，在他看来拥有强大的火力和准确的射击技巧已经足够对付任何敌人，至于说如果敌人同样拥有犀利的火器，那么就在火器的数量上彻底压倒对方。
但是这一刻，看着如被狂风席卷而瞬间似落叶般倒下轻骑兵，席素谷的脑门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的撞了一下，他不由向前走了两步，眼睛紧紧盯着最前面那些似乎一下子被打蒙了的轻骑兵的身影。
在第一轮射击中丧命的就有那个发现了敌人破绽的骑兵军官，他的脖子上中了一颗铅弹，猛烈的撞击力量直接扯断了他的颈骨，当他身子落地时，脑袋不自然的接贴着肩膀扭在一边，而他的坐骑则在向前奔出几步后发现主人落马就试图回来，但是就在这时，第二轮枪声响了。
那匹马的身上因为被击中瞬间撕扯出好几处可怕的创口，战马惨嘶着倒在地上溅起大片泥水，四蹄不住蹬踹发出凄厉的悲鸣。
如果说第一轮射击在瞬间阻挠了奥斯曼骑兵冲锋的气势，第二轮的射击则是在瓦解他们继续冲锋的意图。
突然的打击让奥斯阿曼人完全没有想到会遭遇到这样的意外，前面的骑兵们在原地兜着圈子，而后面的则为了避开撞上去奋力向两侧奔跑试图回避。
“阿~格里！”
一声带着那不勒斯山地居民特有的声调的命令从一侧的阿格里方阵中传出，那种独特的为了让更多人听到而不得不把第一个字母的发音特意拉长的腔调是阿格里人独有的，而发出这种腔调的命令，也成了阿格里方阵独一无二的特点。
随着命令，成排的闪着寒光的长矛指向前方，在这一刻的瞬间紧张弥漫在所有人当中。
没有人愿意死去，但是接下来肯定会有人死，这就是战争！
敲击人心的蹄声刚刚响起，奥斯曼人就已经冲到了面前，沉闷中夹杂着利刃戳刺入肉体的可怕声响顷刻间响彻一片，紧接着就是凄厉无比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是依旧有奥斯曼人从前后呈三角形的方阵空隙间冲了过去，轻骑兵的迅速敏捷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奥斯曼人如湍急的河流被分成的两支支流般，从两个并排的阿格里长矛方阵与后面呈三列横队的火枪兵两侧的空隙急掠而过。
那一刻，安纳托利亚轻骑兵就好像砸在坚硬礁石上瞬息间迸溅出了无数白色水花的巨浪化成了无数的细碎小块，然后又汇聚到一起，向着礁石上的缝隙无孔不入的疯狂灌注，试图淹没那虽然被冲刷得棱角迷糊，但是却始终耸立不动的敌人。
安纳托利亚轻骑兵疯狂的从一个个方阵空隙中飞奔，试图用自己快速敏捷疾掠如风的速度带动敌人。
一直以来这都是他们获胜的重要手段。
当他们冲入敌人阵型时，那种呼啸而过的激烈行动会给敌人造成强烈的震动，当他们的马刀不住斩过那些不幸的敌人脆弱的脖子时，不止会带给敌人恐惧，也会让难以扼制的愤怒彻底激怒敌人。
然后敌人的整个阵型就会被他们带动。
冲锋，贯穿，疯狂的杀戮，敌人会因为试图追逐拦截这些安纳托利亚骑兵而阵型大乱，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以战俘奴隶为主的穆色林姆作为先锋的奥斯曼步兵会不失时机的向已经出现混乱的敌人阵地发动进攻。
这一次，穆色林姆步兵依旧发挥了他们的作用。
作为俘虏和奴隶，穆色林姆的步兵的命运就是由战场决定，要么攒够军功获得自由，要么无声无息的死在战场上。
所以当一片片灰色身影出现时，没有充满激情与狂热的祈祷，也没有因为渴望战利品而毫不掩饰的贪婪，只有压抑的沉默中那一双双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希望的冷漠眼睛。
“第二大队，前后列！”
尼古拉&#183;乔&#183;马切尼喘着粗气对身边的同伴喊着，随着他的命令，比萨人以手持兵器的长短不同为准迅速分列成前后两队，长矛兵们手中锋利的矛尖透过前面盾牌的缝隙指向对面的穆色林姆步兵。
面对面前这可怕的钢铁刺猬，穆色林姆步兵们没有人停下脚步，甚至没有人脸上有什么异样的表情，他们只是举起手中满是斑驳乌黑血渍的武器，带着血腥气息向着他们的敌人扑去。
这一刻对穆色林姆步兵来说和以往的那些战斗没有什么区别，和以后的战斗也完全一样，他们会一直这么战斗下去，直到终于有一天可以离开，或是在某次战斗中死在战场上。
穆色林姆步兵的冲击是可怕的，而更可怕的是他们那面对死亡近乎麻木的精神。
比萨人几乎在刚一接触就险些被冲击得四分五裂，面对穆色林姆步兵恐怖的进攻，比萨团的阵线不停的来回激荡，随着与敌人相互绞杀在一起令阵线稍微稳住，第二波灰色的身影已经出现。
马切尼喘息着发出声意义不明的喊叫，他觉得肩膀很重，一块被砍得变形的肩甲救了他的命，不过刚才迎面劈来砍在肩头的那一刀让他的手臂脱臼了。
马切尼艰难的用一只右手握着剑挡在身前，顺着剑刃淌下的血水被护手挡住，不过依旧有一些流到了剑柄上，黏滑让马切尼握剑更加困难。
马切尼看到了再次冲上来的灰色身影，和紧随在他们后面大片身穿土黄色异族服装的奥斯曼步兵。
马切尼紧张的向侧面看去，隐约看到的与自己的团呈相互支撑的阿格里方阵，他心里稍微踏实，当已经可以看到即将冲到眼前的敌人的面目时，马切尼听到了从侧面传来的几乎不分先后的火枪声。
从相互依托的阿格里方阵方向射来的子弹从侧面如冰雹般射进穆色林姆步兵群中，侧面的一排士兵当即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另一支穆色林姆步兵已经出现在了阿格里方阵的前方。
“长矛~手！”
山地人特有的号令声从队伍当中响起，一支支的长矛指向了扑来的穆色林姆步兵们，而在密集的长矛缝隙间，单膝跪地的火枪兵们纷纷举起了刚刚重新装填好的火枪，他们的目光中满是炙热，阿格里方阵这一刻即将接受严峻的考验。
席素谷紧盯着前方，他在心里暗暗默念，当他心中忽有所觉时，一阵猛烈枪声也恰好在这一刻骤然响起。
席素谷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摆手阻止了一个正要向他报告情况的将领的，而是继续在心里默念。
“到了……”
随着他嘴里发出低声自语，一阵猛烈的火枪声也随即响彻战场。
“把火枪集中起来使用。”席素谷喃喃自语，和其他奥斯曼将领一样，席素谷并不重视对火枪兵使用上的约束，因为不论火力还是规模都往往都在战场上对敌人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在奥斯曼人看来只有那些因为兵力困乏实力相形见肘的敌人，才会精打细算的试图通过种种方法最大程度的发挥他们那少得可怜的火枪部队的威力。
而在以往与欧洲人的交战中，虽然也曾经遭遇过试图通过集中火力发挥火器威力的对手，但是至少对席素谷来说，他还没遇到过眼前这样的作战方式。
就如同为了刻意追求那整齐划一的步骤，眼前的敌人往往宁可忍受着穆色林姆步兵的进攻带来的伤亡，也要在听到号令后才同时开枪，当有长矛手在战斗中倒下时，就会有火枪兵立刻抓起扔下的长矛填补上出现的缺口，而在那一阵阵的整齐射击的空隙之间，有些火枪兵则凭借比别人灵活的装弹速度零星的想对面的奥斯曼人射击。
“有什么事吗？”席素谷对刚才要开口的将领问。
“轻骑兵请求再次发动冲锋，”手下先急急的报告，然后放低了声音小心的说“他们没有接到之前冲锋的骑兵的消息，所以他们请求第二次发动进攻。”
席素谷轻轻皱起了眉，对敌人这种利用集中火力增加威力的射击方式，他虽然感到新奇却并不十分在意，他真正在意的是蒙蒂纳军队的阵地的布局。
之前第一次发动进攻的安纳托利亚骑兵步失去联系显然不是个好兆头，当然失去联系并不意味着就是被歼灭，以安纳托利亚轻骑兵的速度和勇猛，除非敌人拥有相同规模和威力骑兵，否则是不可能被全歼的。
但是席素谷从敌人阵地的布置中察觉到了一丝令他担忧的迹象。
“那个蒙蒂纳伯爵是要死守登布维察河了吗？”席素谷看看战场上到处弥漫的硝烟，虽然战斗刚刚开始没有多久，但是从蒙蒂纳军并不宽大的正面却爆发出那么猛烈的火力上，席素谷似乎看出了亚历山大的决心。
“那个人要利用沼泽地作为障碍挡住我们的去路，不过他显然还不知道他的敌人最可怕的是什么。”席素谷对身边人说完嘴角挂起了一丝冷笑“我们最可怕的不是比他们强大，而是永远比他们多得多的军队。”
说完席素谷先是大声下令：“命令向沼泽地进攻。”随后他又转身对不远处的一个身穿华丽外套的男人说“告诉你的总督，他可以行动了。”

第一百章 大合围战（十三）
多瑙河悠悠流淌，从德意志的崇山峻岭中起源的这条河流，带着不同地方不同民族的人们在河畔留下的点点滴滴，经过奥地利与匈牙利的广袤原野，流过克罗地亚和波斯尼亚的幽谷深林，在经过漫长的旅行后，进入水域充沛的布加勒斯特平原的三角洲地区，然后它会一直向东流去，最终注入黑海。
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有雅兴因为这条河流是如此美丽而感叹，所以也就不会有什么闻名遐迩的传世之作赞美这条流经了十几个国家的大河。
倒是在河上，一支令当地人胆寒的船队正沿着多瑙河向下漂流，那些大船上站满了看了就令人生畏的异教徒，当河边的一些当地孩子因为好奇站在河岸上向他们看去时，往往会被家里人匆匆拉走，然后立刻紧闭房门，只有庞大的船队慢悠悠的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
一个身材臃肿的奥斯曼人站在一条船的甲板上，在他身边，一门火炮在阳光下闪着幽光。
奥斯曼人伸手抚摸着因为被正午的阳光晒得有点烫手的炮管，他的皮肤比大多数奥斯曼人都要白些，而且脸庞轮廓也在一些地方看上去更像个欧洲人。
他的头上戴着顶硕大的包头巾，头巾边沿镶嵌的一圈宝石闪着五彩缤纷的光芒，他的手紧握着象牙雕刻的刀柄，脚上一双做工精明的靴子在甲板上不时的轻轻点着，似是在为一首没人能听到的曲子打拍子。
看着沿岸那些纷纷紧闭门窗的村庄，这个奥斯曼人的眼中闪动着嘲讽，他附下身子趴在火炮前眯起一只眼睛假设在瞄准，然后嘴唇一鼓，发出声模仿爆炸的轻轻“轰”声。
一个人快步走来在这个奥斯曼人身后停下躬身行礼：“尊贵的帕夏，我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您下达命令，我们就可以立刻进入登布维察河的河口。”
“那太好了，那个席素谷耽误的时间已经太久了，我甚至都有点怀疑他能不能完成苏丹的任务。”被称为帕夏的奥斯曼人有点抱怨的说，他看看身后的手下，看到他原本还算干净洁白的上衣满是泥渍，脸上就不由露出了一丝嫌弃“看来席素谷不太顺利，他的敌人很厉害吗？”
“的确有点麻烦，不过相信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解决了，据我所知在我回来之前席素谷已经下令让他的军队沿着河岸发动进攻了。”手下想了想说，他的嘴角不易察觉的浮起丝微笑，想想自己的总督与席素谷之间的以往的不睦，也就理解总督难得抓住这么个机会讽刺那位苏丹身边的得宠将领的举动了“不过他的敌人的确不简单，据说之前席素谷在阿尔杰河就已经和那个人较量过了，虽然如果没有援军那个人注定失败，不过据说当时席素谷的处境也并不怎么好，所以布加勒斯特方面一出动援军他就立刻撤退了。”
“是吗，那可真是个好消息，我还真想认识一下那个家伙，”奥斯曼人哈哈大笑起来，他饶有兴趣的追问着“给我说说席素谷是什么样子，我想那一定很精彩。”
“不过对一个骄傲的人来说，能和一个与自己匹敌的敌人较量总比被一个愚蠢的对手击败更幸运。”
听到手下说出这么具有哲理的话，奥斯曼人又是发出一阵哈哈大笑，不过当他回过头望向前方的河面时，眼中却慢慢流露出和刚刚笑呵呵神情截然不同的森然神态。
“你认为进入登布维察河安全吗？”帕夏头也不回的问着手下。
“这要看席素谷是不是已经歼灭了对面的敌人，至少得是已经把他们从那两座沿河堡垒附近赶走了，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岸上围攻那些堡垒，至少要攻下其中的一座才能保证我们的船队不会遭到袭击。”
“所以祈祷赐给席素谷一场胜利吧，至少这一次我希望他能顺顺利利的。”奥斯曼人说着又向岸上看了看“和地中海比多瑙河不如一条小溪，可是和多瑙河比登布维察河就像门口的阴沟，但愿我们到的时候席素谷已经替我们解决了麻烦。”
这个时候的席素谷的确在解决麻烦，不过却并非是那位奥斯曼海军总督的麻烦，而是他自己的。
当确定了蒙蒂纳军队的主力已经渐渐从沼泽地方向向阵线右翼靠拢后，席素谷决定利用自己的兵力优势向蒙蒂纳军队发动全线进攻。
对席素谷来说，胜利才是他最终追求的东西，这让他不会只为了能证明自己比对方具有更高的指挥艺术而刻意追求与敌人的势均力敌，当拥有足够多的兵力时，他一定不会在乎是否这样显得胜之不武，而是会把能够使用的一切力量全部投入进去。
现在就是他认为该动用所有力量的时候了。
穿过沼泽地对普通人来说都是件很困难的事，而对于全副武装的军队来说，则是一个太过艰难的任务了，更何况还有敌人。
奥斯曼步兵淌着浑浊的泥水小心的向前走着，复杂的地形让他们根本无法保持队形，士兵们稀稀落落三五成群的艰难前进的同时，还要随时防备着脚下可能会陷进很深的泥潭。
能够供军队穿行的干燥的道路并不多，而且大多窄得无法让三个人并肩前进，奥斯曼人不得不形成几路纵队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缓缓前进。
沼泽地里很多树木都因为长年累月的腐蚀只剩下干瘪的树干和光秃秃的枝杈，远远看去就好像一具具没有皮肉的巨人骸骨，显得令人悚然。
虽然是中午，但是头顶太阳照得热腾腾的水汽让沼泽地看上去雾蒙蒙的，稍微远点就不是那么清晰。
一个向导在穿过一片干柳林后停下来，他向跟在旁边的奥斯曼军官示意一下指着柳林外空荡荡的一片水面。
“看到了吗，这里就是这片沼泽地最危险的地方，这下面有条河。”
“下面？”奥斯曼军官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你说这个沼泽地的下面？”
“我是说我们的脚下，”向导用木杖戳了戳面前的泥潭，泥水翻腾起一串水泡“不要看前面和咱们脚下一样就是一片水，那里有一块地方很深泥也都烂透了，如果不小心走进去就可能会陷下去再也上不来了。”
奥斯曼人舔舔嘴唇露出一丝畏惧，他们习惯在广袤的沙漠上驰骋，甚至就是巴尔干的群山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可眼前的沼泽地就实在有些让人感到畏惧了，看着那片平静的水面，想象着就在下面有一片看不到的深渊，这让奥斯曼人不由一阵紧张。
“跟上我，看着我留下的痕迹走，”向导说着招呼跟在身边的几个背着几捆木条的奥斯曼士兵跟上自己“按我说的把那些木条插到地上，告诉后面的人小心别碰倒了，否则可就麻烦了。”
奥斯曼人开始继续前进，跟在向导后面的军官向两侧看看，有点羡慕的摇摇头。
整个沼泽地当然不可能只有这一处能够经过地方，而且其他可以通过的道路也大多并不危险，或许路有些难走，但是却不会这么令人触目惊心。
只是如果想要从沼泽地方向向蒙蒂纳阵地发动进攻，就必须有足够宽大的正面供奥斯曼人展开队形，而这支奥斯曼人显然很不走运，因为他们的面前不止有一片颇为危险的沼泽，而且还有一个虽然规模不大，却足以给他们构成威胁的炮兵阵地。
11门火炮，这是贡帕蒂竭尽所能在布加勒斯特能够搜集到的最大数量了。
虽然这些火炮里只有4门勉强还能算得上是重炮，其他的几乎都是比鹰炮大不了多少的小型火炮。
这些火炮被安装在用木轮推动的低矮箱车上，当它们被推进水里的时候，木轮会被抽出去，浮力令木头箱车立刻就变成了一条条的小船，士兵们或推会拉的把这些“小船”拽向阵地。
贡帕蒂对自己的成果不是很满意，他也知道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才没有把的炮兵安置在侧翼，或者说那个方向如今才是真正的战场正面，而是安置在了沼泽地靠近自己一方一块比较干爽的地区。
虽然脚下依旧感觉泥糊糊的，可至少和那些双脚泡在水里紧张的等着奥斯曼人的热那亚人比起来，贡帕蒂的炮兵已经足够让人羡慕了。
不过虽然有了火炮，可贡帕蒂并不放心，按照亚历山大的命令他要负责指挥沼泽地方向的防御，而根据他们所知对面的奥斯曼军队显然有着能同时在侧翼和沼泽地方向发动进攻的兵力。
而只以热那亚人的兵力是否能够抵挡住进攻，这让贡帕蒂十分担心。
另外除了对兵力对比上的担忧之外，那几门“重炮”也是让贡帕蒂分心的原因。
那些火炮是贡帕蒂从布加勒斯特“胜利者纪念碑”下拆下来的。
在经过在全城的一番搜掠无意中听说以前参加过第一次布加勒斯特保卫战的火炮，都被送到了那些沿河城堡与登布维察后，贡帕蒂从开始的沮丧灵机一动的想到了其他的办法。
他立刻再次走遍全城又到处探听，终于让他打听到有些曾经参加过那场光荣战役的火炮被视为抵御异教徒的功臣甚至是圣物，既然是圣物那么应该有一些虽然不会送到登布维察，可也会成为布加勒斯特教堂里的珍宝，于是贡帕蒂带着人在全城到处乱窜，终于不负苦心的让他在几座教堂里先后找到了几门虽然已经锈迹斑斑，可依然还能隐约看出当年风采的青铜火炮。
虽然接下来得到这些火炮的过程并不顺利，但在经过不得不在穆列什河防御战后抛弃所有火炮的愤懑之后，贡帕蒂终于又重新组建起了他的炮兵部队。
只是那些“重炮”看上去让他有些不放心，虽然在清除掉那些锈瓣后他发现那几门火炮里有两门居然还是米兰制造的，不过因为年代有些久远，他还是不由得担心它们是不是能承担接下来的重任。
沼泽地的中间比其他地方显得低洼，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常年淤积的泥泞水潭无法排泄，随着对泥土的腐蚀最终形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只是这个深渊是藏在浑浊的泥水的下面，可这就更加危险和可怕。
那片地方几乎没有什么树木，远远看去光秃秃的只有袅袅的水汽漂浮在浑浊的水面上。
贡帕蒂看了看不远处的火炮，那是门样式古怪的火炮，个头不大但是却有着很长的炮管，更奇怪的是这门火炮的炮管，是喇叭式的。
甚至当让人好好清理了火炮上斑痕后贡帕蒂可以肯定，那火炮的炮口并非是制造的时候因为工艺失败才形成，而是制造者的的确确就是要做成一个喇叭的样式，因为他在炮口上看到了清楚的沿着敞开的喇叭口方向雕刻的花纹。
这让贡帕蒂开始觉得奇怪，然后他就忽然明白了这门火炮的作用。
和他曾经在比萨城对威尼斯人使用的一样，这居然是门用来射击霰弹的火炮！
只是这门火炮设计的更具匠心，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门炮的炮膛的口径并非是前后一致，而是越往炮口处口径越大，当到了炮口的时候干脆直接铸成了敞开的喇叭口。
这让贡帕蒂更加确定这门火炮是专门用来对付密集队形的步兵的，贡帕蒂对这门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很想知道设计这门火炮的是谁，只是紧迫的局势让他除了尽快清理火炮的炮膛外，根本来不及仔细清除炮身上的那些锈斑，所以他也就看不到炮管上蚀刻的文字。
一声尖利的铜号声穿透潮湿的沼泽地传来，贡帕蒂站了起来，他看到阵地左侧的热那亚人有些混乱，或者说是为终于不用再继续泡在水里庆幸，很快热那亚人从他们停留的地方开始向前推进。
不过按照贡帕蒂之前的命令，热那亚剑盾兵没有前进多久就停了下来。
“可惜不能使用弩箭。”贡帕蒂吸了口潮湿的空气轻声说，泥泞的地形对进攻不利，只是同样也限制了热那亚弩弓的发挥，不过看着对面的一片泽国，贡帕蒂拍了拍旁边那门造型古怪的火炮“不过这里也不错。”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沼泽地对面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身影。
奥斯曼人的全面进攻开始了。

第一百零一章 大合围战（十四）
踩着稀烂的淤泥，淌着粘稠的浑浊污水，在淹没了脚踝，有时候深及膝盖甚至几达腰部的沼泽里前进是件很糟糕甚至有时候十分危险的事情。
比平时浪费得多的体力得不到补充下，有时候士兵们就只能趁着经过一些枯树时趁机扶着已经腐蚀干硬的树干向前勉强走着，可是这样的地方却总是危险的。
特别是那些常年累月浸泡在水里的柳林，因为得不到阳光所以水塘里就变得更加潮湿，而深入水中的树根须经则在淤泥中盘根错节的如同一张大网，往往当有人踩下去时脚踝就会立刻陷进泥浆与根须的缝隙中，这时候是很危险的，如果拼命挣扎就会缠得更多，陷得更深，而在这种时候人又往往会因为惊慌失措而无法冷静下来。
于是不停的挣扎中一旦摔倒，灌进口鼻的泥浆就会令人更加的恐惧。
奥斯曼军队中已经有人因为遇到这种事情惊慌失措而丢了性命。
当遇难者被发现后从水里拽出来时，旁边的人惊讶的发现其实那泥水还不要腰那么那么深，但是即便这样却依然有人送了性命。
这让奥斯曼士兵们对这片沼泽地产生了深深恐惧，他们开始相信这里面似乎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这种恐惧很快在士兵当中蔓延开来，当有军官意识到必须遏制这种毫无依据却偏偏有可能动摇人心的胡乱猜疑时，他们看到了蒙蒂纳军队的影子。
尼古拉&#183;乔&#183;马切尼并不在沼泽地边的阵地上，他现在正在靠近右侧的比萨团指挥他的第二大队。
不过感谢马切尼那颗天生聪慧的头脑和对统筹学的近乎本能的概括能力，或者说应该感谢他与热那亚人的那场赌博，马切尼打赌时候使用统计学的原理高速效率的铺设的临时木头栈道帮了热那亚人和贡帕蒂很大的忙。
因为潮湿而不能使用弩弓令热那亚人的优势大了不小的折扣，所以他们只能被动的站在泥水里等待敌人。
因为还要依靠这些容易被破坏的简易木台作为阵地的依托，所以按照贡帕蒂的命令，在奥斯曼人出现之前禁止热那亚人走上那些木头栈道。
当奥斯曼人出现时，热那亚人立刻迫不及待的摆脱脚下湿乎乎的泥浆登上了铺着木头的地方，虽然灌进靴子的泥水让脚下依旧不舒服，但至少走起路来方便了许多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看着对面已经出现的奥斯曼人，贡帕蒂计算着火炮的射程。
沼泽地可以有效的阻止敌人骑兵的冲锋，甚至就是步兵在这种地形上也无法组织起强有力的冲击，不过这固然对奥斯曼人是个大麻烦，可对贡帕蒂也并非什么好事。
“地面太软了。”贡帕蒂低声嘀咕着，炮弹落在泥潭里会直接陷进淤泥，这对炮兵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么说这着，贡帕蒂看看身边那门造型古怪的喇叭炮，心里多少安心了些。
沼泽地特殊的地形让奥斯曼人无法展开宽大的战斗队形，这无疑遏制了他们发挥自身兵力上的优势，看着几乎大多是以一路路的纵队向前推进的敌人身影，贡帕蒂嘴里发出了老兵痞们经常会吹出的口哨。
“算算，总共11门炮，4个炮击口子……”贡帕蒂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计算着火炮能够覆盖的区域，这时候从侧翼传来的枪声和隐约的喊杀声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对面的奥斯曼人停下来了，贡帕蒂吐掉衔在嘴里的一小段柳条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果然，随着一阵韵律独特的乐曲，潮湿的空气中传来了一阵多年沉淀的淤泥被猛烈搅拌后发出的腐烂味道。
奥斯曼人开始冲锋了！
沼泽地阵地的宽度不小，毕竟这里在一开始被双方定为了交战的正面。
只是后来当发现这片地区的确不适合让部队展开队形之后，双方才会不约而同的决定迂回敌人侧翼。
所以现在的贡帕蒂面对的是由大部分步兵组成的奥斯曼右翼兵团，而他要保卫的则是一片很宽大的正面阵地。
奥斯曼人的冲锋是勇猛的，他们大多数人当跑起来时就不会再瞻前顾后，他们一边喊着虔诚的祈祷口号一边奋不顾身的扑向敌人，那种毅然决然的气势，往往在还没有接触时，就已经让他们的对手胆战心惊，如果是胆子小些的，干脆直接就会调头逃跑。
热那亚人也很紧张，对他们来说这些异教徒太可怕了，可以说在以往他们所经历的那些“意大利内战”中，他们从没见过这么疯狂的敌人，这和他们以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不同，即便看不清他们的脸，可从那不停狂奔的晃动身影上，就能感觉到对面敌人的狂热与可怕。
可以说如果是第一次遇到这些敌人，在知道自己的团要单独面对这样的敌人时，热那亚人很可能还没战斗已经选择退缩了。
但是在经历过了阿尔杰河战役后，这些热那亚人多少变得不再那么畏惧奥斯曼军队。
更重要的或许是心理作用，当他们站到用干燥的木头铺成的栈道上，再看着对面虽然勇猛，可因为脚下泥泞跑起来就难免跌跌撞撞的那些身影时，热那亚人忽然觉得这些异教徒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除了被苏丹视为私军的奥斯曼近卫新军和由大批战奴组成穆色林姆步兵，奥斯曼的主要来源还是部族军和附庸军。
这就让这支号称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军队多少依旧有着高低强弱的差别。
席素谷因为判断到了亚历山大的意图，所以坚决的把精锐部队投入到了侧翼。
这么一来，贡帕蒂面对的敌人就是数量庞大的部族军。
大约4000人的部族军向着贡帕蒂的阵地扑了过来，而贡帕蒂的手里只有他的由11门火炮拼凑起来的炮兵和1000余人的热那亚团。
所以即便看着敌人的样子有些可笑，可还是十分恐怖的。
贡帕蒂感觉到了热那亚人多少显得畏惧的心理，那种隐约的恐惧气息是能传染的。
贡帕蒂意识到不能让情况这么发展下去，他决定先发制人。
“来，先试试这个东西，”贡帕蒂对早就准备好的炮兵下令，那门样子古怪的喇叭炮里已经填足了计算好的定量火药，看着被挖出了一道深槽的炮管上药捻在潮湿的空气中不住燃烧形成的袅袅青烟，贡帕蒂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唇角。
“砰~”
一声与其他火炮射击时截然迥异的响声随着炮口飘起的浓烟响了起来，声音不是很大却有些发闷，随着炮身打摆子似的一晃，伴随着浓烟的是从炮膛里喷射出的一团火星和一大片黑乎乎的东西。
一个奥斯曼人停下了脚步，他停下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脚踩进了一个水洼，粘稠的烂泥粘住了他的靴子，为了不至于摆脱的时候被撤掉靴子光着脚，所以他只能停下来弯下腰用力抓着靴筒试图把脚从泥里拔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声响。
那是什么东西快速冲击划破空气的声音，而因为沼泽地的空气十分潮湿，而那些东西又似乎很多，所以发出的声音就透着股闷闷的低鸣。
听上去倒好像是一大片马蜂迎面而来似的。
接着那个奥斯曼人就感觉到弯下腰的后背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突然碾过似的火辣辣的疼痛，这疼痛让他不禁猛的站直身子发出惨叫。
然后这个人愕然的发现四周空旷旷的，除了自己，原本在身边一起冲锋的很多同伴突然没了踪影，而就在几步外，半截正在喷着血水和被打得稀烂看不出是什么的内脏的身体正缓缓倒进泥水里。
巨大的恐惧让那个奥斯曼人发出了完全变了腔调的叫喊，但是不等他发出第二声惨叫，后面的同伴已经蜂拥而上，他被撞倒在了地上，手里的武器也跌落在和四周尸体流出的血浆混成了一片黑色的泥水里。
“我的刀！我的刀！”那个士兵一边在水里乱摸一边不住的喊着，然后他听到了从前面传来沉闷的炮击声。
战斗在双方都并不那么看好的战场上打响了。
当前锋的奥斯曼人终于冲到那些木头栈道附近时，他们看到了热那亚热人密集排列的盾牌，和他们手中那种独特的宽刃剑。
砍杀是从哪一段阵地首先开始的已经没有人能想起来，从第一声透着绝望的厉吼和兵器碰撞的声音响起到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不过是瞬间的事情。
奥斯曼人不顾一切的向前冲去，因为无法展开队形而只能拼命推搡的队伍变得拥挤不堪，后面的士兵不顾一切的把同伴挤向敌人的阵地，这是为了能形成猛烈的冲撞，有时候正是这种看似疯狂的举动令那些意志不够坚定的敌人为之胆寒，顷刻崩溃。
可也许是之前在前进的时候与这片讨厌的泥泽搏斗纠缠的太久，奥斯曼人的进攻气势显然要比平时弱了不少，哪怕是大批的士兵同时向着敌人的几个点发动了冲锋，可这除了令热那亚人的阵线一度动摇，却最终没有能在冲锋开始就瓦解敌人的阵型。
不过贡帕蒂的炮兵阵地显然成了奥斯曼人重点进攻的目标，特别是在那几门重炮向着因为地形狭窄不得不聚集在一起的敌人队列用近乎平射的方式轮番射击之后，他的炮兵就成了奥斯曼人的眼中钉。
奥斯曼士兵开始向着贡帕蒂的火炮们发动起了进攻，可让他们无奈的是，因为潮湿的空气使得他们手中的弓箭发挥不出威力，看着颤抖着飞出去没有多远就颤巍巍的掉落下来的箭矢，奥斯曼弓手们发出愤懑的叫喊，而回应他们的则是远处蒙蒂纳火炮阵地上传来的沉闷轰鸣。
石弹落在地上瞬间溅起高过树梢的巨大水花，四溅的水滴砸在脸上疼得厉害，不过沼泽地腐烂泥泞的大片泥泽却令炮弹的威力大减，除了一些被直接击中和炮弹在泥地上翻滚时没来得及躲避的倒霉鬼，火炮的可怕威力显然打了很大的折扣。
但是即便如此，被炮弹击中后浑浊的泥水里还是到处漂浮着暗红色的血浆和残缺的尸体。
奥斯曼人向着贡帕蒂的阵地发动了猛烈进攻，甚至不需要有军官发出命令，很多士兵就疯了似的冲向敌人，而贡帕蒂的火炮则向着因为无法展开队形被迫聚在一起的奥斯曼人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炮击。
贡帕蒂紧盯着前方的敌人，他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或者说奥斯曼人不可能会因为这么点阻挠就无计可施。
果然，他很快就发现奥斯曼人的进攻正在放缓，但是直觉告诉他，敌人显然并没有打算撤退。
那么就是有什么阴谋了。
贡帕蒂的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对面的奥斯曼军队就开始不顾一切的向热那亚人左侧的阵型发动了进攻。
热那亚人左翼扼守在一片看上去没什么屏障可倚的湿丘下面，在他们的对面就是那片死寂而又恐怖的开阔水泽。
那片地方看上去很平静，甚至连一只水鸟都很难看到，除了一些快速游动的水獭时不时从浑浊的泥水里露出有着一双机灵小眼睛的脑袋机警的看来看去，那片沼泽唯一令人不安的就是太过安静了。
可是突然的，那里的安静被打破了，奥斯曼人开始从沼泽地对面发起了进攻，他们不顾面前这片可怕水域下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冲在前面的是一片身穿灰色外袍，神色阴沉冰冷的穆色林姆士兵，他们疯狂的从干柳林里冲出来，淌着几乎齐腰的浑浊泥水向热那亚人扑去。
疯狂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有些人不幸陷进看似没有什么异样的泥潭再也挣扎不出来，有些则渐渐冲进打着漩涡向低处流去的水塘里。
但是不论如何穆色林姆士兵们的牺牲换来的是奥斯曼军队终于用上白条人命在很短的时间里铺就了一条通向热那亚团阵地的死亡之路！
贡帕蒂在奥斯曼人刚刚开始冲击时就发现了他们的意图，不过因为那片地区离他的炮兵阵地很远，而正面的敌人则在向他发动猛烈进攻，所以他只能看着奥斯曼人用那种令人胆寒的方式从热那亚人左翼的顶端一点点的逼近，而因为距离太远，他的火炮根本打不到那么远。
“上帝保佑那些笨蛋不要蠢到做傻事。”
贡帕蒂在心里默默祈祷，他这个时候能做的也只有祈祷，但是上帝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祈求，所以当他再一次命令用那门造型奇怪的“喇叭炮”从高处向敌人头顶喷射出一大片包裹着碎石的火焰后，他听到了伴随着惨叫声的欢呼。
奥斯曼人终于在付出巨大代价中打通了道路，向热那亚人左翼发动了进攻。
热那亚团的阵线明显动摇了，他们开始越来越多的向左靠拢，试图挽救可能会遭到包围的左翼，这甚至让他们顾不上就在他们身后的贡帕蒂的炮兵。
“该死的热那亚人，肮脏的猪，妓女和骗子的私生子！”贡帕蒂暴跳如雷破口大骂，他那些恶毒的词汇让旁边一些自认是老资格的兵痞听了都不禁为之发愣。
不过这时候那些炮兵也的确想和他们的指挥官一起对着那些热那亚人大骂一通，特别是当热那亚人因为左翼的危险看上去有要彻底放弃右翼的企图时，一些炮兵已经开始慌乱的寻找逃跑的马匹或是拉车的骡子了。
这些经验丰富的国军很清楚炮兵成了俘虏会有什么样的悲惨下场，即便是当时因为需要能活下来的炮兵也难逃之后的可怕命运，而因为憎恨，在临死前很可能还会遭受非人的折磨。
正因为这样，炮兵在对敌人的步兵予以屠杀的同时，却又需要己方步兵的保护，而一旦在战场上遭到抛弃，等待他们的命运就实在是可怕了。
“我发誓如果能活下来这辈子都不会再给热那亚人提供哪怕一次的支援。”贡帕蒂赌咒发誓的咒骂了一句，他看到离自己最近的剑盾兵大队正一边战斗一边向自己所在的坡地上退来，随着越来越近，奥斯曼人原本因为潮湿而无法发挥威力的弓弩也已经对炮兵阵地产生威胁。
“热那亚的笨蛋，你们的蒙蒂纳老乡都比你们有出息。”贡帕蒂又骂了一句，虽然他知道这没什么用，可在这种时候除了骂几句出气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大人，我们快点逃吧，要是被奥斯曼人抓住就麻烦了。”一个年轻些的炮兵惊慌的喊着，这时候除了他，有几个滑头的炮兵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群胆小鬼。”贡帕蒂看了看空出来的炮位皱了皱眉。
“大人我们要把火炮炸了吗？”那个年轻炮手急急的问了句，他其实也早就想逃跑的，现在看着贡帕蒂似乎一副不甘心的样子，他更是后悔为什么之前不跟着那些老兵一起跑。
“为什么要炸炮，我在穆列什河边就已经干过这么一次了，这些炮可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宝贝。”
贡帕蒂瓮声瓮气的呵斥着那个炮手，他又向前面看看，随着热那亚人的撤退，踩着双方士兵的尸体和血渍，奥斯曼人终于踏上了干坡的土地。
“上帝，我要感谢你。”贡帕蒂在胸口划了十字，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然后他向一个一直跟在身边，却始终都没开过口的猎卫兵点点头。
年轻的炮手在慌乱中瞥了眼那个猎卫兵，因为醒目的军装衣着，还有背后还挂着支样子古怪的火枪，那个猎卫兵从开始就很显眼，只是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看到贡帕蒂的示意，猎卫兵摘下了那支枪筒短粗，装填时压入的不是铅弹或是石弹，而是一个用硬油纸制成的圆筒状的古怪子弹的火枪。
猎卫兵把火枪抵在肩上对准天空，随着击锤撞击在药池凹板上砸出火星，那支火枪瞬间发出一声不大的闷响。
一抹黑影射向天空，当落下时在空中挂出了几道有着各种颜色的尾烟。
“上帝保佑，那些笨蛋这次没干蠢事。”贡帕蒂又说了句，不过这次他的语气里带着丝轻松，同时他扭头向坡后的杂木林里望去。
年轻的炮手随着贡帕蒂的眼神疑惑的看过去，接着他就看到一片身影正从杂木林里纷纷涌出。
那些人嘴里发出不明含义的叫喊，他们面容狰狞，眼睛里闪着和奥斯曼人一样疯狂暴虐的可怕光芒。
而在那群看上去就如同一群野蛮人的家伙当中，他看到了之前那几个逃跑的老兵正被那些手持马刀短斧还有乱七八糟武器的家伙推搡着向他们奔来。
“别忘了提醒我，等打完这一仗，把那些逃兵都吊死。”贡帕蒂向那个年轻炮手吩咐一句，看到他呆呆的样子贡帕蒂又随意说“好了，你现在是队官了。”
一直没有下落的巴尔干团，出现在了沼泽地左翼的后方！

第一百零二章 大合围战（十五）
战斗在激烈的进行着，从沼泽地到边缘的湿地，再到更远些的丘陵地带，席素谷感觉似乎他能看到的每一寸土地都在燃烧，在流血，在发生着激烈的战斗。
这情景让席素谷觉得有些陌生又似乎有些熟悉。
他记得很清楚，在奉命来到巴尔干之前，他曾经在埃及也经历过这样的战斗，那是在和马木留克人交战时的经历，在埃及的经历让他觉得那是自己距火狱最近的一次考验，好在他最终从那里离开了，不过即便这样他永远忘不了那些可怕的往事。
与和马木留克的战争相比，欧洲人可以说让他觉得有些恭顺的令他失望，特别是那个鲁瓦（阝十），在之前席素谷甚至认为也许会和那个巴尔干的英雄好好打上一场，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鲁瓦（阝十）会突然宣布向苏丹投降，就在席素谷和很多奥斯曼将领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却忽然被告知他们已经征服了剩下的那半个波斯尼亚。
这虽然的确是件令人振奋的事情，但是作为一个军人，席素谷不能不说他多少有点失望。
不过现在站在这里的他绝的自己之前遗憾似乎可以得到补偿了，对面这个蒙蒂纳伯爵的表现让他感到意外，甚至席素谷在想如果接下来他们遇到的都是这样的欧洲贵族和军队，或许他们就该反过来怀念经常出现鲁瓦（阝十）的那种好日子了。
不论如何，奥斯曼人的攻势现在正渐渐变得有利了些，如果不提那些突然出现在沼泽地方面的巴尔干人，或许还可以说局势正向着对他们有利的方面发展。
巴尔干团的突然出现让刚刚看到胜利曙光的奥斯曼步兵遭到了沉痛挫折，这不只让奥斯曼指挥官感到意外，就是接到消息的席素谷也颇为吃惊。
席素谷始终认为亚历山大会把表现凶悍的巴尔干人安排在侧翼作为与他正面碰撞的重要力量，可他没想到巴尔干人会突然出现在已经被双方放弃的沼泽地一侧。
而让席素谷更加在意的是沼泽地一侧奥斯曼军队进攻的失利，真正受到影响的除了他之外，还有登布维察河上正在发动进攻的奥斯曼船队。
按照席素谷的计划，他对沼泽地的进攻最好的结果就是把蒙蒂纳军队从他们控制的那一半沼泽地驱除出去，然后他就可以趁着追击敌人的时候对登布维察西岸唯一一座沿河堡垒发动围攻，只要攻陷或是围困住了那座堡垒，就等于为逆流而上的奥斯曼船队打通了通往布加勒斯特的道路。
席素谷的计划并非很完美，但是他却从不追求计划的周全与否，而是只看这个计划是否可行，又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席素谷相信自己的计划可以成功，原因就是在阿尔杰河一战后他就掌握了蒙蒂纳军队的致命弱点，那就是这支军队和很多依仗着君主个人的勇武和手段强大或是衰亡，那么当指定计划的时候，席素谷判断亚历山大一定会因为他所在的位置而决定把巴尔干人这么一支凶悍的军队安排在哪里。
正因为受这个想法的影响，席素谷才会把穆色林姆步兵和几乎全部的安纳托利亚轻骑兵都投入了沼泽地侧翼的战斗。
他希望通过猛烈的进攻吸引蒙蒂纳军队的注意，如果能把亚历山大原来布置在沼泽地上的防守部队吸引过来一些就更好了。
当知道穆色林姆步兵对热那亚人发动进攻的时候，席素谷的注意立刻都被沼泽地上的战斗吸引过去了，当听说在付出巨大代价后穆色林姆步兵已经用生命打通了道路后，席素谷甚至难道的在战场上露出了微笑。
但是接下来巴尔干人的出现却一下子破坏了他的好心情。
被迎头痛击的奥斯曼步兵被一点点的赶回到了那片可怕的死亡地带，因为太多的人聚集在一起，很多人不幸陷入了无底的泥潭，更多的人则在同伴们绝望的哀嚎救助中无奈的向后退却，他们虽然没有失败，但是要想重新发动的进攻至少要退回去才能重新组织起来。
席素谷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有些发愣，他并不是接受不了挫折和失败，而是纯粹为巴尔干人怎么会出现在沼泽地方向感到意外。
这让席素谷意识到情况可能会变的糟糕起来，因为如果不能及时围攻那两座沿河堡垒，势必就会对正在沿河向上的运兵船造成威胁。
席素谷立刻下达了命令，他没有催促复杂进攻沼泽地的指挥官立刻发动进攻，而是下令向阿格里方阵发动了更加猛烈的突击。
“要让那个蒙蒂纳伯爵自己把兵力调过来，”这就是席素谷的打算，或许对面的敌人清楚他的意图，但是席素谷相信只要自己这边的进攻足以能威胁甚至瓦解敌人的阵型，那么不论是出于保命还是为了守住战线，对面的敌人都将不得不被迫调动沼泽地的守军予以支援。
“看看咱们谁能坚持下去。”以往在战法上一直神情平静的席素谷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情绪，他觉得对面的那个蒙蒂纳伯爵就好像是他命中注定的敌人，上一次阿尔杰河他们打得不分胜负，但是席素谷却正因为这样才更加在意。
因为他很清楚，对方的兵力明显不如他的多，这让席素谷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和敌人打个平手，已经足够那个人吹嘘太久了。
在席素谷的催促下，激烈的进攻在整个战线上全面展开，所有地方都在战斗，每一个人都卷入了杀戮或是被杀的疯狂之中。
亚历山大同样在看着整个战场，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似乎这一刻的这场惨烈的战斗和他无关。
可事实上这个时候他内心一点都不平静，当奥斯曼人开始发动更凶猛的进攻时，他知道对面的敌人应该是已经识破了他的计划。
亚历山大向沼泽地方向看了看，然后他向一直紧跟在身边的布萨科发出命令。
“让猎卫兵全部出击。”
布萨科脸上神色一顿，他知道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看看身后已经数量不多的猎卫兵，布萨科稍微犹豫的低声说：“可是大人，如果这样我们就没有预备军了。”
亚历山大也向身后看看，然后露出个无奈的苦笑。
“你认为这个时候还有必要留下预备军吗？”看到布萨科露出的担忧神情，亚历山大低声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会做蠢事的。”
尽管眼中闪过一丝不信，可布萨科还是低声传令，同时他再次试图向亚历山大提出建议，不过他这次只是说：“大人，如果形势不好我也许会对您失礼的。”
亚历山大看看布萨科，再看看身边几个盯着他的眼神正放着绿光似的猎卫兵，只能微微苦笑：“布萨科，我说过自己不会干蠢事的，相信我如果需要我首先要考虑的只会是我的军队命运。”
布萨科低声嘟囔了一句，听起来那倒像是“但愿如此”之类的话，不过他倒是也没再吩咐猎卫兵随时准备把亚历山大绑了带走。
似乎是从很久之前经过了漫长的一直在继续，而事实上这时候太阳才刚刚爬到快到头顶的地方。
奥斯曼人已经被打退了好几次，很显然异教徒也并非都是一群不畏生死不知疲倦的怪物，当伤亡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恐惧和疲惫会让最勇敢的士兵也变得脚下沉重，然后接着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敏锐的反应，然后就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刺过来的一柄长矛戳倒在地上。
有着传奇经历的战士也许会被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丁杀死，名声显赫的贵族或许下一刻就会死在曾经被他视为脚下野草的平民手中，战场在这一刻让每个人似乎都变得真正的平等。
一个骑兵迅速穿过一片泥潭飞奔而来，马蹄带起的泥水不停的落在地上，合着战马身上流淌的汗水不住到处飞溅。
“大人！伯爵大人在那？！”那个骑兵远远喊着，当看到旗帜的时候他不顾猎卫兵的阻挡立刻带动缰绳向着亚历山大奔来。
布萨科的手握住了腰间的火枪枪柄，只要亚历山大一声令下他就会射击，虽然对方的速度很快，但是作为一个优秀的猎人他相信自己肯定打的中。
“是堡垒那边的人？”亚历山大从那个骑兵的衣着上看出了来历，他向布萨科摆摆手，在猎卫兵把那个人带过来后他看着一脸汗水的骑兵低声问“发生了什么？”
“大人~”
那个骑兵立刻大声说，却被早已经得到亚历山大暗示的布萨科伸手捂住了嘴巴。同时他的脸贴上那个一脸惊慌的士兵厉声低呵着：“要是不想掉脑袋就小声点，告诉大人发生了什么。”
“是奥斯曼人，”那个骑兵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原本就说不好而显得腔调古怪“奥斯曼人的船队从登布维察河口过来了，他们现在距离我们已经不远了。”
“是吗，船队来了？”亚历山大没有显得多意外，其实从奥斯曼人以钳形攻势从南北两端向布加勒斯特发动进攻时，布加勒斯特城很多人就意识到了自己这次可能要面临与第一次布加勒斯特围城战不同的围攻方式了。特别是如拉迪斯拉斯二世和采佩斯这样有着更远眼光的人更是隐约意识到，奥斯曼人的胃口可能要比他们猜想的大得多。
攻下布加勒斯特之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只要想想就可以猜测到。
随着布加勒斯特的攻陷，整个瓦拉几亚公国势必会完全落入奥斯曼人手中，如果有着足够多的野心，奥斯曼大军就可以在布加勒斯特休整之后继续北上，他们目标可以是匈牙利，或是波兰，甚至是维也纳。
如果没有这样的打算，随着攻陷布加勒斯特，苏丹的大军也可以向东继续前进，在把那个如同墙头草般的保加利亚完全占领的同时，还可以对刚刚被迫与之签订附庸关系的摩尔多瓦予以威胁。
到那时候，整个地中海东方和几乎整个黑海沿岸都将会在奥斯曼帝国的控制之下。
这样的结果甚至只要想想都足以能让任何人为之兴奋，而巴耶塞特二世似乎正准备让这个可能变成现实。
奥斯曼军队将不止是从南北两侧进攻那座孤城，而是会趁机跨过登布维察河，向瓦拉几亚纵深地区推进。
亚历山大也猜想到了这个可能，不过奥斯曼人为了这个目的不惜代价的做法还是让他多少有些意外。
“沿河要塞能挡住奥斯曼人的船队吗？”亚历山大问，他并不清楚那些要塞的情况，虽然也从那些希腊人那里打听到了些消息，但是却并不是很清楚。
现在看来以奥斯曼人的猛烈进攻，如果蒙蒂纳军队能坚持下来或许那些堡垒还能坚持，可一旦被包围，面临来自岸上和河上两面的威胁，那些堡垒未必能够坚守下来。
果然，亚历山大的提问让那个士兵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惊慌，虽然很快可亚历山大还是看出了其中的犹豫和不安。
“告诉我你们能坚持多久？”亚历山大现在觉得也许这么问更合适点。
“我们能坚守的，不过您知道这可不是只用拼命就能做成的事，”那个士兵这么说了句，然后在亚历山大目光的逼视下终于用带着争辩的口气说“如果被包围了我们可坚持不了，毕竟我们的家人都还在布加勒斯特。”
“是啊，”亚历山大不再理会那个士兵，他向战场上看去，这时候奥斯曼人新的一轮进攻又已经开始，看着远处依旧是一片灰色的隐约影子，亚历山大下达了命令“去告诉贡帕蒂，让他务必要坚守住沼泽地，”说到这亚历山大顿了顿轻声说“但愿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奥斯曼人的船队是在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完全进入登布维察河口的，这是因为按照登布维察河的水文特点，这个时间差不多正是涨潮的时候。
奥斯曼人的船原本吃水并不深，但是因为携带的物资和士兵太多，所以每条船都被压得死死的，浪头稍微大些河水就会直接打上甲板。
不过登布维察河不愧是多瑙河下游最大的汇流河，入河口宽广的河面甚至让两岸的景物看上去多少有点模糊。
奥斯曼船队改为向北前进，船队的速度虽然减慢了不少，但是随着奥斯曼海军总督的严酷命令，船上的战奴们在皮鞭和弯刀的威胁下不顾一切的拼命划着桨，船队以势不可挡架势逆流而上，直取布加勒斯特。
当奥斯曼人的船队在河面上逆流逼近时，在岸上正有一小队人马冷冷的监视着他们。
乔治利鲁欧深陷进眼眶的黑色眼睛中神色冷漠，和其他看到奥斯曼人的新月旗就会立刻因为愤恨而无法控制怒火的同伴不同，乔治利鲁欧会把对奥斯曼人的仇恨变成破坏和杀戮。
在与亚历山大分手后，被召集起来的希腊人沿着登布维察河东岸一路向南，在乔治利鲁欧的带领下，这支大约700多人的希腊民军直接越过位于河东岸的另一座堡垒，一直到快要接近入河口的地方才停下来。
不过希腊人的另一个领袖博德佩德却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南下，他带着100多人留在了那座叫普勒特维的堡垒里，而堡垒的守将显然对这个时候能有一支援军意外到来感到异常高兴。
乔治利鲁欧的人没有骚扰奥斯曼人，事实上他们也干不了什么，因为没有远程投射武器，他们不但只能站在岸上远远看着奥斯曼人从他们面前经过，而且还要小心一旦被发现就会遭到来自船上的火炮的袭击。
奥斯曼人安装在船上的火炮不论威力还是射程并不能对岸上的乔治利鲁欧的人造成多少威胁，但是当这个消息传到普勒特维堡垒时，却引起了一阵紧张。
这是因为那些火炮或许不能对远处岸上的人造成多大威胁，但是对付普勒特维堡垒或是布加勒斯特城的水上闸门却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所以当乔治利鲁欧带着他的人向普勒特维赶去，试图在奥斯曼人到达前准备参加沿河的拦截时，在普勒特维，一场激烈的争论也正在进行。
普勒特维的人被奥斯曼军队的来势汹汹吓住了，特别是在听说奥斯曼人同时在河西岸发动了声势浩大的进攻后，普勒特维人开始议论的不是自己能否抵挡住奥斯曼人的进攻，而是是否该趁着敌人还没有来放弃堡垒向布加勒斯特撤退。
“从没有人想过奥斯曼人会从下游进攻，看看我们都有些什么吧，几门老掉牙的火炮，几百个根本没有做好准备的士兵还有我们这些因为不受重视才被流放到这里来的小贵族，普勒特维守不住的。”
首先发出这种绝望言论的不是别人，正是普勒特维的守将，而在他这种毫无顾忌的叫嚣下，普勒特维人更是议论纷纷。
直到一直旁观的博德佩德站出来，似乎有什么不同的看法要说，这自然就引起了堡垒守将的注意。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将军？”守将皱着眉问这个看上去像个学者更多于像个士兵的老人。
“其实没有什么，我只是觉得还有更好的办法，”博德佩德笑了笑。
“还有什么，要么撤退要么送命。”守将不满的说“我可不会带着我的人像你们似的到处乱跑，我只想回布加勒斯特。”
博德佩德不以为然的摇摇头：“还是有办法的。”
说着，这个看起来像个学者似的慈祥老头忽然拔出腰间的短剑，狠狠的，毫不留情的捅进了守将的肚子！

第一百零三章 大合围战（十六）
奥斯曼人的船队在河面上一路顺利无阻的向上游进发，随着河面渐渐比在入河口上变得窄了不少，船队总督的神色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河两岸的树林很多，这让奥斯阿曼人小心了许多，他们谨慎的监视着岸边的情况，特别是在逐渐看到河东岸的沿河堡垒后，奥斯曼立刻警惕起来。
“这些堡垒里的火炮能封锁大半个河面，”总督略微估计了下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这让他的神色显得阴沉下来“希望席素谷没人失望，否则我们可能就的向攻下这个地方才行了。”
按照苏丹的计划，席素谷的军队会首先控制登布维察河下游的西岸以保护沿河而上的船队，因为席素谷的军队没有携带火炮，暂时无法向河对岸的堡垒发动进攻，所以他只需要控制住一边河岸就可以了。
但是在更上游，这样做显然就不行了，因为那里的河面将会更狭窄些，这就让堡垒里的火炮能够封锁整个河面，这就意味着必须攻下堡垒，否则船队就要受到炮火的威胁。
正因为这样，席素谷才要不惜一切的试图包围西岸的堡垒，只是现在他却被亚历山大的蒙蒂纳军挡住了去路，一时间无法再向前推进一步。
船队距普勒特维堡垒越来越近了，船只开始向西岸边靠拢，因为普勒特维堡垒建在河东岸，奥斯曼军队没有时间渡河，不过好在席素谷的军队已经控制了西岸一侧的河岸，所以奥斯曼人希望借用河面宽大的距离避开堡垒里火炮的攻击。
“至少这段距离还能让我们躲避开火炮。”总督紧盯着远处对岸普勒特维堡垒的动静。
看上去普勒特维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动静。
或者那些布加勒斯特人已经吓得逃掉了，总督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虽然他知道在战场上总是把事情往好处想并不是个好习惯，不过现在普勒特维的确安安静静的，这让他倒是觉得或许自己真的有点太紧张了。
船队前面的先锋船已经过去了几条，这些船上大多装的都是沉重的石头，这是准备用来冲击布加勒斯特人的河闸的，除了石头船上还有大桶的火药，驾船的全是穆色林姆士兵，而在出发前总督已经向那些人许诺，如果他们这次能破坏敌人的河闸，只要能活着回来他们就可以得到自由。
这样的许诺是很有诱惑的，所以即便明知道这次的任务异常危险，可那些穆色林姆士兵还是争先恐后的上了船，而且他们一路上比奥斯曼人更加警惕，总督已经不止一次因为听到从前面的船上传来的火枪声而派人询问发生了什么。
普勒特维堡垒一直静悄悄的，或许是因为船队紧贴左岸让他们的火炮无法射击，或者真的是因为畏惧而早早逃走了，毕竟下游只有孤零零的两座堡垒，一旦被围攻是不可能像上游那些堡垒一样可以相互支援的。
总督轻轻吐口气，他多少还是有点紧张的，毕竟苏丹把进攻布加勒斯特城的重要任务交给了他，就在苏丹的大军在城下摆开阵势的时候，他的船队则逆流而上，不论这么做是否能转移布加勒斯特人的视线，苏丹已经是在用全军为他攻入城市创造机会了。
如果这样还不能完成苏丹下达的任务，总督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可能就要很难过了。
打发到某个偏远地方去当个总督或许还是好的，毕竟那样还有重来的机会，可如果就此失宠被打发回家，那可就是太糟糕了。
毕竟苏丹现在正在慢慢变老，而苏丹的儿子们则正是到处争夺权力准备对宝座发起进攻的时候，这个时候一个手握实权的总督和一个落魄的总督将来在新苏丹面前的分量明显是不同的，而一个被剥夺了所有权力只能赋闲在家的人，或许在将来甚至都不会被新苏丹记住名字。
这样胡思乱想着，倒是让船队总督觉得席素谷要比自己幸运得多了，至少那个人除了打仗几乎从不想那些多余的东西，这就让苏丹和他的儿子们对席素谷似乎要比对别人更加放心。
船队前面的那些先锋船已经差不多都经过了普勒特维，一切顺利，总督的心也终于略微放下了些。
“或许应该和席素谷处好关系了，毕竟苏丹也许没有多少年的时间，现在是该在宫廷里找个强有力的同伴相互支持了，而且席素谷在这次战争中很活跃，看来很快就要受到苏丹的重用，或许还有可能会成为将来的新苏丹拉拢的新宠。”因为稍微放下心来，总督心里开始这么琢磨。
忽然一阵密密麻麻的枪声打破了他走神的心思。
总督吃了一惊，他听出来那是穆色林姆们正从先锋船上射击，他立刻下令询问前面发生了什么。
而得到的回答让总督有些愤怒，前面的穆色林姆发现河上有几条小船，这让他们怀疑很可能是布加勒斯特人安排拦截他们的，于是那些穆色林姆立刻开枪射击，不过接下来他们才发现那只是些无主的小船被抛弃在河岸边。
总督愤愤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怒哼，他知道那些穆色林姆显然是太渴望自由才会变得这么毛毛躁躁，虽然他很想让人呵斥一顿，但是想想这是大战之前，他就改变了主意了。
“就让那些家伙放肆一下吧，毕竟他们当中大多数人不太可能活着回来了。”总督难得的有些好心，只是他的这个好心没有维持多久，随着一声骤然想起的炮声，总督的身子不禁猛然一震，连他头巾上镶嵌的那一串串的宝石都跟着不住晃动。
炮声听上去并不是很大，这让有经验的炮手猜测射击的火炮应该是分量较轻的小型火炮，不过这已经足以让总督吃了一惊，因为他听出来火炮不是从普勒特维方向，而是从前面的河西岸响起的。
登布维察河下游虽然河面不宽，但是因为河道水下陡峭，所以船只可以尽量沿着河岸边前进而不用担心会搁浅，这的确是便利了河上行驶的船只，但是同样的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对方的胆子够大，就完全可以从很近的地方向着紧贴岸边行驶的船只发动袭击。
在这么近的距离开炮？
总督的脸色立时大变，哪怕是紧接着就看到一个水柱从船队右边的河面上腾起，可他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大吃一惊。
难道敌人不应该是从普勒特维方向射击吗，怎么炮声会来自河西岸，难道席素谷遭遇了惨败？
总督的心头掠过这一个个的念头，但是不等他开口，二声炮击已经响起。
在第一声炮响的硝烟还未散去的方向，伴着第二声炮响，一股浓烟从岸上很近的地方腾空而起。
然后总督就看到前面晃动摇曳的那些船只当中的一根桅杆突然一歪，接着那条船就好像被藏在水下的怪物顶起来似的从船身中间向上猛的一鼓，随即河道里想起了一声巨大的爆炸！
虽然近得可以看到船上人的容貌，可因为没有经验，所以即便是在这样的距离上，第一发炮弹还是紧贴着船身从甲板上面飞了过去，甚至弹丸在两个站在甲板上的穆色林姆士兵之间穿过，却没有给那条船造成哪怕一点伤害的就砸进了河里。
这让乔治利鲁欧很想骂人，但是他根本没有时间，他手里只有两门炮，而且还是最小的那种。
在看到前面那门炮的炮弹穿过甲板飞进河里后，乔治利鲁欧本能的把他自己面前这门炮的炮身向上抬了抬，虽然就在已经发现了他们行踪的奥斯曼人用满是愤怒，惊恐和不安的眼神看着指向他们的黑洞洞的炮口时，乔治利鲁欧点燃了火炮的药捻。
炮身猛烈的跳动了下，随着支撑在炮尾的一根木杠发出嘎巴的断裂声，木杠的尾部已经戳进了土里，而断裂处迸起的碎木渣在乔治利鲁欧的额头上立刻打出了个乌黑的肿块。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一个同伴看着那条不知道被击中了什么地方，居然就象条被掀起来的鱼般翻了身的船兴奋的对乔治利鲁欧问着，可不等乔治利鲁欧回答，随着一阵激烈的枪声，那个人已经全身喷血的从河岸上栽了下去。
“快跑，离开这！”乔治利鲁欧想都不想的大声招呼着，他扔下只打了一发炮弹的火炮转身就跑，因为之前要从普勒特维把那两门炮用小船运过河，他们甚至没有带马匹过来。
乔治利鲁欧没有自不量力的想过要拦住奥斯曼人的船队，不过他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给奥斯曼人找点麻烦延误他们前进的时间。
而他也的确做到了，随着身后河面上发出的如怪兽低鸣般“呜呜”闷响，往远处逃跑的乔治利鲁欧好奇的回头看了眼，然后他诧异的发现那条只被击中了一发炮弹的船居然正在翻滚着倾斜下沉。
“我打中哪了？”钻进树林前乔治利鲁欧心里不禁闪过这个念头，然后他就立刻招呼着同伴们没命的向着密林里逃去。
两门炮，唯一的一次射击机会。
一发炮弹没有发挥任何作用的飞进了河里，另一发炮弹则击中了一条船的船身。
这原本没有什么，毕竟那门火炮的威力并不大，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那发射破穿帮的炮弹打进了底仓，然后直接击中了一个火药桶。
瞬间的爆炸力量先是向四周的涨裂，当四周装满的用来破坏水闸的石头阻挡了火药膨胀爆发的力量时，巨大的爆炸力就向着唯一能宣泄的方向涌去。
爆炸从船身里响起，喷薄的火焰和气浪瞬间自内而外，自下而上的穿透掀翻了甲板，把船上的人向四周抛起，然后巨大的力量夹带着被炸碎的石块继续向上翻腾，直接把整个船身从水面上顶了起来。
与爆炸的力量相比显得过于脆弱的船体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冲击，随着船身翻腾，船上装的石头被掀向一侧，瞬间的失衡整条船立刻倾向一旁，然后就侧着身子直接向着河里栽了下去。
河面上升起了浓烟，被阻挡住水势的河面上立刻掀起了大片浪花。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后面紧跟着一条船甚至来不及躲避，就向着那条已经倾覆的船身上撞了过去。
这又引来了更大的混乱，奥斯曼人疯狂的呐喊着警告后面的船队，同时前面的船则拼命的试图避开眼前那两条因为撞击已经纠缠在一起的船只。
总督喉咙里发出声愤怒的吼叫，不过当他看到其他船只似乎正为了试图避开那两条船开始向河道中央划去时，总督的心头迅速掠过一丝不安。
然后他猛然大声向旁边的人下令：“告诉他们停下来！停下来！不要往河中心去！”
虽然总督的喊声很大，可因为前面的混乱他身边的人开始居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直到他吼叫着重复了两遍，手下才赶紧让人向那些正试图往河中央移动的船只发出信号。
有些船看到了，开始放慢速度，而有些船却因为混乱还是在奋力的继续挪动。
“真该把他们都砍了脑袋。”总督看着那几条已经快到河心的船影，嘴里发出一声无奈的呻吟，他已经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他回头向东岸方向望去。
总督的担心立刻应验了，隐约的几声可以听到的炮响让他的心微微一颤，然后他就看到一个个水柱从河面上腾空而起。
“还好，那些异教徒的炮术不佳。”总督心里苦笑着自我安慰，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那两条搁浅沉没的船挡住了登布维察河面西岸的航道，他的船队现在要冒着遭到来自普勒特维堡垒的火炮袭击的风险，从这段河面上突破过去了。
在普勒特维堡垒，站在堡垒最高的炮台上的博德佩德看着下面的河道微微摇摇头，他回头向后面看看，看到几个脸色难看的堡垒军官都正默默望着他，博德佩德向他们露出了微笑：“放心吧各位，我们不会在这里呆很久的，我们也挡不住奥斯曼人，但是我们可以近最大力量阻止他们，然后你们就可以安心的离开普勒特维回布加勒斯特去，在那里你们将会以为勇敢的阻击了奥斯曼人受到英雄般的迎接。”
博德佩德在说这话时一直是笑呵呵的，这让那些军官们略微安心了些，然后有个人终于忍耐不住好奇问到：“那你们呢，我们走了之后你们这么办，你们知道普勒特维是守不住的。”
“我们啊，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呢，”博德佩德向河面上看了看，然后又把目光投向登布维察河对岸停留少许，随即他回头向那些军官们说“大人们，为了早点离开这里，让我们尽量给奥斯曼人找点麻烦吧。”
一时间普勒特维堡垒的炮声虽然断断续续，却始终络绎不绝，这给试图尽快北上的奥斯曼船队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而这个麻烦持续了很久，直到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4月20日凌晨，奥斯曼军队左翼突破距离登布维察最近的沿河堡垒布克尔察尼的防御，布克尔察尼陷落。
登布维察与布加勒斯特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
同时被奥斯曼人左翼切断退路的，还有驰援登布维察的采佩斯。

第一百零四章 大合围战（十七）
采佩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为了顾全大局而放弃为父亲的死寻找真相的巨大牺牲，换来的却是令登布维察和他自己陷入困境。
奥斯曼人左翼显然要比他们的右翼走运得多，在既没有什么地形上的限制，又没有必须要保护和策应的运输船队的影响下，左翼的奥斯曼军队充分发乎了他们的特长，特别是那些安纳托利亚骑兵，在迅速穿插和尾追堵截时那迅猛无比的速度和威力，让一直试图摆脱他们的瓦拉几亚人吃了不少的苦头。
布克尔察尼是在20日的深夜丢失的，或者说是防守布克尔察尼的军队主动放弃了那座堡垒更合适，不过这时候已经没有必要再追究那座堡垒究竟是怎么丢掉的了，因为奥斯曼人在攻入布克尔察尼后，没有丝毫停留的迅速对这座堡垒实行了破坏，他们显然明白什么对他们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奥斯曼人第一件事就是点燃了布克尔察尼堡垒里那几座粮仓。
夜晚里通红的火光冲上天空的情景在很远就可以看到，那醒目的如一个被照亮的火把似的光亮甚至想要不去注意都很困难。
正在向登布维察迅速靠拢的采佩斯看到了那火光，而在更远处登布维察城墙上的守军也看到了这让他们为之震惊的一幕。
登布维察人完全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布克尔察尼会这么快就陷落，以至城里一时间谣言四起，很多人都在议论，布克尔察尼是被出卖了。
那么究竟是谁出卖了布克尔察尼呢？
很快，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的说法开始在全城到处流传。
瓦拉几亚大公采佩斯是这场阴谋的元凶，而他会这么做的理由，纯粹是为了给他的父亲弗拉德三世报仇！
采佩斯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一场出卖国家和同胞的阴谋的主使者，作为新鲜出炉的瓦拉几亚第一号“瓦奸”，他依然带着他的军队试图摆脱奥斯曼人的围堵，奋力向着登布维察城靠拢。
采佩斯知道这时候他的处境很危险了，布克尔察尼的失陷不只令登布维察丢失了重要的粮仓，也彻底截断了他的后路，除非他渡河东进，否则在河西岸他已经没了退路。
而即便要想过河，除了使用渡船唯一的途径就只有登布维察城里通往河对岸一座桥，而在奥斯曼人的追击下渡河，这想想都会让人觉得是在发疯。
所以哪怕是为了能安全的摆脱奥斯曼人的包围，他也必须尽快到达登布维察。
采佩斯之前引诱敌人的策略还是很管用的，摩尔科带领的那支部队的巨大牺牲为他换来了宝贵的时间，当奥斯曼人终于发觉上当一次次的重新部署围堵他们的时候，采佩斯已经距离登布维察很近了。
采佩斯相信自己会得到一个拯救者般的欢迎，甚至登布维察人会用迎接君主的方式来迎接他的到来，这个猜想让他觉得之前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了。
弗拉德三世一直到死都在为他作为瓦拉几亚公国的正统统治者的身份斗争不已，而现在他的儿子可以堂堂正正以瓦拉几亚大公的身份走进对整个巴尔干都有着非凡意义的登布维察，采佩斯相信这已经足以能让弗拉德三世即便是在地狱里也感动欣慰了。
弗拉德三世是那么残暴，甚至就是作为儿子的采佩斯都不相信父亲死后能够进入天堂，不过这是以前，采佩斯坚信经过这场对登布维察的拯救之后，他父亲的名声会得到应有的尊重。
采佩斯想象的很多，或者说是很好，但是现实却给他上了生动而又深刻的一课。
21日清晨，采佩斯的瓦拉几亚军队终于来到了登布维察的城下。
这座城墙并不高大的小城远远看去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虽然从城外找个稍高些的地方可以远远看到那座据说安葬着圣西里尔兄弟的教堂的塔尖，但是这座小城除了因为其特殊的历史地位，本身实在是没有多少能够吸引人的地方。
不过虽然如此，奥斯曼人却没有能顺利攻下这座不起眼的城市。
从4月15日到20日，将近6天的时间登布维察已经遭到了连续几次的大大小小的进攻，但是这座城市却坚持了下来。
而能以全城区区2000多人的数量阻挡住奥斯曼将近万大军进攻的原因，是这座城市有着即便是布加勒斯特也要为之嫉妒的凶悍火力。
整个布加勒斯特地区的火炮，几乎大把部分都聚集在了登布维察！
这让这座城市的城墙远远看去就好像一只全身长满了锋利倒刺的刺猬，只要稍一触犯，就会被那些恐怖的倒刺狠狠的戳伤。
虽然因为路上的堵截耽误了时间，采佩斯对登布维察的安危却并不很担心，因为他很清楚登布维察的防御不是那么容易被攻破的，这除了因为这座城市的居民有着保卫圣地的坚定信念，还有就是他知道登布维察有着足以令人生畏的防御火力。
而登布维察城能够聚集到这么多的火炮，这和他的父亲弗拉德三世还有着很大的原因。
当初弗拉德三世在才继位没有几个月就被赶下大公宝座后逃亡到了登布维察，随后秘密加入了居守在这里的“龙骑士团”。
在发誓以保护这座巴尔干圣地为自己一生的使命后，弗拉德三世得到了骑士团的大力支持。
为了回报骑士团在他夺回大公宝座过程中的帮助，弗拉德三世在复辟后慷慨的资助了龙骑士团的教团，而为了扶植一个在当地有着巨大影响的教团，弗拉德三世不惜花大价钱重新武装了他过去的伙伴们。
弗拉德三世的野心很大，他打算半公开的支持龙骑士团的那些长老成为他在登布维察的代理人，这样他不但在瓦拉几亚的统治可以稳固，时间久了甚至有望暗中影响诸如波斯尼亚，克罗地亚，甚至是更远的卡尼奥拉或是保加利亚和摩尔多瓦。
弗拉德三世的计划是很好的，可惜他的运气不太好，所以当他刚刚开始他那看上去野心勃勃的计划时，先是穆罕默德二世的远征破坏了他的盘算，接着他就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布加勒斯斯特城下，甚至连脑袋都被人砍下来当做礼物送给了奥斯曼人。
不过弗拉德三世生前为了借用登布维察的威名而为这座城市做的事却并没有随着他的死消失，相反在战争结束后人们很快就发现有人花大价钱把那些在战争中立下大功的火炮买了下来运到登布维察，随着以种种诸如保卫圣地不受侵犯的名义购买的武器被源源不断的运送到登布维察，这座原来的巴尔干圣地已经不知不觉的变成了个戒备森严，武装到了牙齿的军事要塞。
采佩斯知道这件事，甚至他在他继承大公宝座后还为自己糟糕的财政状况一度头痛，因为他发现大笔的钱财早在很久之前就以他父亲的名义被挪走使用，而追查的结果则是那些钱全都被用来购买那些如今安置在登布维察城头上，看上去森然恐怖的大炮了。
当然如果只以瓦拉几亚公国的实力还不足以承担如此巨大的开支，可当这其中夹杂了一个同样有着复杂庞大的财富来源的教团时，登布维察城的实力就真的不容小视了。
采佩斯不相信登布维察这些年这么做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譬如布加勒斯牧首就不是可以被轻易蒙蔽的，不过牧首大人似乎暗暗默许了登布维察教团的这种行为，这也就让采佩斯相信，当初他父亲活着的时候应该也是和那位牧首，或者说至少是和当时布加勒斯特大教堂的执事长老们有着某种默契的。
这也是采佩斯坚持要来解登布维察之围的主要原因。
他希望自己能成为父亲真正的继承人，不论是他的地位还是他的计划，他希望作为瓦拉几亚大公能让他的家族从登布维察走向辉煌。
采佩斯雄心勃勃的向登布维察进发，然而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在登布维察城下等待他的不是鲜花和赞美，更不是骑士们效忠的欢呼和少女们崇拜的尖叫，而是一轮猛烈炮击和随后的疯狂叫骂。
而在那些几乎听不出究竟是在叫骂些什么的喧嚣中，采佩斯用了好长时间才听到“叛徒”“奸细”“卖国贼”还有“弗拉德的狗崽子”这些让他勃然大怒的内容。
不过不等采佩斯和城墙上那些破口大骂的人纠缠，奥斯曼人的军队已经尾随而至，而这一次采佩斯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
他立刻放弃继续与登布维察人相互咒骂，带领军队沿着城郊边缘向北前进，他猜测奥斯曼人不太可能会再继续向北推进，这至少能让一路上为了摆脱敌人的堵截已经快要精疲力竭的他喘息一下。
采佩斯的判断倒是没错，奥斯曼人在用大半天的时间尾随着他追击了将近十几法里后终于不再继续追赶，虽然这一路上为了摆脱奥斯曼人他不得不忍痛扔掉了几乎大部分的辎重，甚至连几支显然已经快要崩溃的步兵部队都不得不下令另找撤退的出路，可他最终还是摆脱了奥斯曼人的追击。
只是当终于停下来后，采佩斯才发现他现在不但已经远离了登布维察，更是已经完全和布加勒斯特失去了联系，而丢失了辎重的后果就是他的军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很有可能要饿肚子了。
采佩斯并不担心吃的问题，这个季节的巴尔干要找到食物不是很困难，可是丢失了众多的辎重却让他感到了情况的严重。
他的目的是给登布维察解围，所以他携带的很多辎重都是为了防御的工具，而那些东西落在奥斯曼人手里显然是很糟糕的，更何况他忘不了登布维察人对他的叫骂，那些辎重一旦出现在奥斯曼军队当中，这显然就又成了他与异教徒勾结的罪证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担心那些莫名其妙的谣言会被布加勒斯特的某些人利用，如果那样，他就真的连退路都没有了。
采佩斯暗暗心焦，他不知道究竟是谁在中伤他，或者说是谁想要至他于死地，这种时候的这谣言足以能让他陷入绝境，这从那些跟随他的军队就可以看出来。
之前那些被他命令分散摆脱追击的部队，其实是采佩斯已经怀疑他们起了异心，这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论那些人打着什么主意，他都决定立刻采取行动。
既然不能使用武力解决，就把他们远远打发开，而那些军队肯痛快的离去，也让采佩斯原本紧张的心里暗暗放松了下来。
但是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向北前进吗？
这个想法只稍一闪过就被采佩斯抛到一边。
回他的故乡特兰西瓦尼亚是个很大的诱惑，只要回到那里去他就有信心重新成为那里的统治者，然后他相信自己并不会比鲁瓦（阝十）差多少，完全可以一边与苏丹讲条件一边和布加勒斯特方面纠缠不休。
但是采佩斯也知道如果那样他也就永远只能是特兰西瓦尼亚的统治者了。
采佩斯不甘心！
他是瓦拉几亚的大公，这让他不但拥有着包括特兰西瓦尼亚在内的广大领土，更是布加勒斯特名义上的君主，而现在他在布加勒斯特却成为了个被防备和抛弃的人，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可是怎么办，用回去和奥斯曼人决战证明自己的忠诚？
采佩斯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不是那些热血沸腾的年轻人，他知道那样做也许可以用血洗刷掉他身上的嫌疑，但是牺牲生命对他自己却没有任何实际上的好处。
“大人，我们去哪？”一个手下焦急的问，然后又低声提醒采佩斯，士兵们似乎有些情绪不稳。
采佩斯回头看看他的军队，心里这时候不禁暗暗焦急。
他们已经跑的太远了，因为一直向北前进，有些士兵真的误会这可能是要回家，于是队伍里迅速弥漫起了阵阵躁动。
这让采佩斯的手下暗暗不安，他们知道一旦这种情绪传开就可能会引来很糟糕的结果，特别是在这种似乎总是在不停逃跑的时候，更是容易引起骚动。
“去哪。”这个简单的问题让采佩斯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跳下马走到一棵树边坐下来，用手里的马鞭不住在地上划着毫无意义的道道痕迹，同时心里不住琢磨着这个艰难的问题。
登布维察是不能去了，不论是登布维察人还是奥斯曼人都不会允许他接近那里。
返回布加勒斯特，这看上去是唯一的选择，但是采佩斯知道这样回去等待他的只有各种质疑甚至是可怕的指控。
而他又是怎么也不会就这么回到故乡特兰西瓦尼亚去的。
采佩斯隐约听到了远处士兵们的低声议论，虽然比他的父亲已经仁慈太多，可严厉的统治依旧让他的手下都很惧怕他，但是这种惧怕不是无休止的，就如同人们更畏惧他的父亲，可他还是被谋杀了。
采佩斯知道必须尽快找到明确的去向，否则军队会因为没有出路而面临崩溃甚至哗变的危险。
这不是不可能的，即便是以纪律森然著称的奥斯曼军队，也并非没有士兵哗变这种事。
倒是那个贡布雷，不知道他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瓦拉几亚，又是怎么保持他的军队士气的。
采佩斯心里随意的闪过这个念头，然后他在地上乱花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贡布雷，蒙蒂纳军队，布加勒斯特的南方，和可能会从登布维察河下游发动进攻的奥斯曼军队！
这一连串的念头迅速闪过采佩斯的心头，而且这些念头很快就形成了一个虽然简单却十分完整的计划。
“命令部队准备出发！”
采佩斯忽然站起来对围在四周焦急的等待着的手下们吩咐，看到手下军官们露出期待和询问的神色，采佩斯坚定的下达了命令：“寻找渡口和船只，我们渡河到登布维察河东岸去。”
采佩斯的命令让手下们大感意外，有人干脆直接提出了疑问。
面对这些疑问，采佩斯简单的给了他们答案：“我们要沿着河东岸去下游，相信这个时候那位蒙蒂纳伯爵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所以看到我们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采佩斯的计划让原本显得彷徨无助的瓦拉几亚人一下子又有了信心，特别是当听到大公说的那位蒙蒂纳伯爵现在可能正需要帮助的时候，很多瓦拉几亚人甚至还为此嘲笑了几句那些罗马军队的外强中干。
只是从沮丧变得兴奋起来的士兵们没有注意到采佩斯眼中闪过的一丝忧虑。
“希望那个贡布雷能多坚持一阵，不要等我赶到的时候只能为他收尸。”采佩斯心里暗暗祈祷，然后他向部队下达命令“出发，渡河去东岸！”
布克尔察尼陷落，采佩斯的军队在登布维察附近失踪，这一连串的噩耗让布加勒斯特瞬间陷入慌乱，而接下来另一个让他们大吃一惊的坏消息的传来更加剧了全城的恐慌。
4月21日中午，在经过了将近一天一夜的坚守后，蒙蒂纳军队左翼的沼泽地防线终于被突破，蒙蒂纳军被迫向后撤退！
同日，在承受着来自普勒特维堡垒不断的火炮攻击的损失下，奥斯曼下游船队终于越过了那段被他们视为死亡之地的河段，普勒特维堡垒里的守军见大势已去弃堡逃离。
就此，巴耶塞特苏丹策划的对布加勒斯特的大迂回战役合围，初步完成！

第一百零五章 大合围战（十八）
4月的南欧是很美的地方，常年受地中海气候滋润的土地异常肥沃，棕褐色的土地被各种各样姹紫嫣红的花卉点缀得缤纷灿烂，而茂密的整片整片森林的绿色植被铺洒在巴尔干的崇山峻岭之间，令原本显得嶙峋巍峨的群山看上去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一条崎岖蔓延的山路从高耸浓密的树林间延伸出来，因为常年荒芜而荒草丛生的路面已经很难分辩出来，如果不是这条道路的边上还有一座已经被风雨侵蚀了不知多久的雕像可以远远的作为参照，穿过树林的队伍可能还要再摸索一段才能找到走出这片树林的路。
不过这条路早年间是很繁忙的，特别是当年布加勒斯特城刚刚兴旺的那段日子，几乎每天都会有来来往往的旅行者出现在这条路上。
从黑海岸边的康斯坦察到布加勒斯特，这条贯通整个克勒拉西亚荒原的道路成了连接这两个地方的主要干道，在那段日子里，不但这条道路成为了令两个地方变得越来越繁荣的纽带，甚至就是原本偏僻的克勒拉西亚荒原也因为来往贸易的兴旺变得热闹了起来。
不过蒸蒸日上的贸易也给这片土地上带来了新的麻烦，或许是来往商贩的队伍太过频繁，这条担负着瓦拉几亚东部的贸易纽带也引来了大批的强盗。
瓦拉几亚的强盗很有鞑靼风格，他们和那些鞑靼人一样擅于骑马，而且来去如风，从抢劫途径的单独商贩到袭击结队旅行的大型商队，当瓦拉几亚的强盗们最鼎盛的时候，他们甚至曾经聚集过一支将近万人的大军，而在这些以抢劫为生的强盗当中，并不乏一些曾经身世显赫如今或是家道中落的贵族。
而其中有一些人因为有着明显受过良好训练和丰富的作战经验，很快就成为了这些瓦拉几亚强盗团伙当中的佼佼者。
这些显然要比普通强盗更加可怕，也更有效率的强盗组织在这条漫长的东部贸易路线上肆意抢劫，在他们最猖獗的那些年，他们曾经攻下并长期盘踞在克勒拉西亚荒原沿途的一些城堡和村庄里，而当地的贵族们却对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强盗毫无办法。
这样的情景一直延续到奥斯曼人攻入了黑海。
随着奥斯曼舰队先是在博斯普鲁斯海峡彻底扫荡了东罗马残余的那些舰队，然后大局入侵黑海，康斯坦察港的贸易就一落千丈，而后这条原本通过康斯坦察经过黑海连接中亚的道路就渐渐变得荒废了下去，来往于这条路上的商队也越来越少了，最终这条曾经十分兴旺的商路渐渐被人遗忘，而曾经盘踞这一带的强盗们也因为没有了生意日子逐渐不好过起来。
到了后来，一些已经在这里定居的早年强盗的后代们只能在这里安安生生的生活下去，他们当中很多人已经没有了当初祖辈的凶悍，而只是一些普普通通的当地居民了。
不过或许是早年先辈们血液里的残暴并未完全消去，或者说是那时常年的劫掠和更早时候曾经经历过的凶险已经深深的渗入到了他们祖辈的骨髓之中，虽然过了这些年，这一带的人却依旧保持着早先时候那种桀骜不驯，甚至是比巴尔干大山里的山民更加凶顽的脾性。
所以即便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大批大批的强盗，可这条道路却依旧不太平，时不时的出现一些拦路抢劫谋财害命的事并不稀奇，特别是当出现了如今很少见的大型商队送上门来时，那些已经当上了本分人的当地人，也并不介意重操祖宗们的旧业，顺手干上那么一票。
现在就有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摆在几个当地人的面前。
这几个人骑在没有马鞍的马背上，缰绳也只是很随意的一根挂住马唇的草绳，他们穿的是平时干农活时候穿的衣服，有几个人手里还拿着沾着湿泥的农具。
这几个人在树林外的一片草地上看着远处的商队，茂密的树丛为他们遮挡住了行踪，看着那支队伍，几个人有些兴奋的议论着。
“看来是块肥肉，看看那马车轮子压在地上的痕迹，应该东西不少啊。”一个个头不高的矮个子搓着手对旁边的同伴说“说起来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商队经过了。”
“可就是不知道有多少押队的，”旁边的同伴显然稳重些，看看队伍有些担心“这样的商队大多有武装护送，不知道我们的人能不能啃得下来。”
“不会很困难的，看看他们这队伍前后这么长，我们的马又快，只要向前一冲他们大概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冲散了。”
矮个子不停窜动着旁边的几个人，看到其他人已经显然已经被说动，他就打发一个伙伴回去报信，然后吩咐其他人盯紧这个商队。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最好在他们离开前动手，否则如果让其他村子的人盯上了就不好办了。”
“其他村子的人也许不想干这个了。”之前显得犹豫的那个村民低声说了句“我们现在已经真的变成了一群强盗和农夫了，这大概是我们的前辈们怎么也想不到的。”
“说这些都没有用的，”矮个子从马上跳下来坐到地上，顺手抓起一根青草叼在嘴里咀嚼着“我们现在就是一群农民，就和我们的祖辈曾经是农民一样，至于说当强盗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当初我们那些先辈如果不是当强盗就活不下来。”
说着矮个子爬起来踮起脚尖向远处的商队看了看，然后又坐下来说：“不过有点奇怪，已经很久没看到过有这么大的商队了，不知道他们运的是什么，但愿是些贵重的东西，这样也值得抢一次。”
同伴听了矮个子的话也直起身子向远处看了看，他似乎被矮个子说动了也就不再反对，只是看着那支队伍，他多少觉得有点不安。
如今这个年头兵荒马乱，更可怕的是异教徒的入侵，而从这支队伍来的方向看，似乎他们是来自东部的康斯坦察或是更远的地方，这让那人有些奇怪这支队伍的来历。
忽然，他发出声“咦”的一声，这引起了矮个子的注意，矮个子立刻爬起来踮着脚尖向远处看，后来干脆爬上马背仔细打量。
“他们停下来了？”矮个子奇怪的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他们好像是要宿营，”同伴看了下后回答“不过这似乎有点麻烦。”
“是有点麻烦，他们怎么还不来。”矮个子回头向村子的方向看看抱怨着。
袭击一支正在行进的队伍要比袭击一个宿营地容易得多，特别是对方的车队看上去因为运的东西不少行动起来颇为缓慢，这就给了强盗们很大的便利。如果让对方形成了个营地，那打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
矮个子有些急了，他再次回头向村子方向看看，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再派个人回去报信时，一群穿着散乱盔甲手里拿着各种武器的身影出现在了远处的林子边上。
“来了。”矮个子兴奋的低叫了声，他立刻不住的向那些人摆动手臂打招呼，当他们来到近前时他又立刻急不可待的对那些人说“快点吧，那些大鱼要宿营了。”
“知道是什么来路吗？”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中年人问，他的脸色同样晒得很黑，多年的农夫生活已经让他差不多忘了祖辈曾经的勇猛，只有当他放下农具拿起武器的时候，才能想起他们的先辈曾经是这片荒原上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强盗。
“不清楚，不过应该是些有钱人。”矮个子呵呵笑着“那些马车看上去很结实也很重，运的即便不是什么之前玩意应该也能卖点钱。”
“还是小心点，”显然是领头的中年人学着他们站在高处向车队看了看，然后点点头“看样子他们是要宿营，我们得快点动手了，”说着中年人向矮个子他们看了看“记住我们只要货物，能不杀人最好，这条路上的商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如果杀的人太多把其他商人再吓跑了，以后我们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我们干嘛不离开这，”矮个子一边在后来的同伴帮助下穿上盔甲一边嘟囔着问“我已经受够在这里整天和这些田地打交道，我们可以组织自己的军队，我们的人数很多，就算是去当佣兵也足够了。”
“住嘴，我知道你们不甘心一直留在这里，可这是我们现在能过上的最好的日子了，别以为当佣兵是多么风光的事情，而且你要知道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可如果别人知道了我们的过去他们能放过我们吗？”
中年人严厉的警告着矮个子和他身边的一些同伴，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人，把他们脸上的神情都看在眼里，然后他的声调缓和了些：“我们现在留在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别忘了现在到处都在打仗，而我们的祖辈在来到这里之后就发誓再也不为教会和任何一个贵族老爷打仗了。”
中年人的话立刻引起了很多人的附和，显然在这件事上没有人认为他说的不错，哪怕是矮个子也闭上了嘴。
“他们的宿营地看上去有点奇怪。”
一直在观察着那个车队矮个子的同伴忽然开口，这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中年人立刻向远处望去，随后嘴里也发出了声轻“咦”。
因为世道不太平，出门在外的商人们大多会雇佣一些武装士兵保护自己的安全，为了安全车队在宿营的时候是会用马车组成一个围阵保护自己，这样即便遭遇意外也可以抵御一阵。
这种围阵几乎都是圆形的，这样可以抵御来自各个方向的不测。
可现在这个车队看上去却很奇怪，随着前面的队伍渐渐停下来，后面的车队在加快了速度，然后形成了两溜并排前进的车队上的人则开始从车上纷纷跳下，看样子是要宿营了。
“他们的样子有点怪，”中年人低声说了句，不过却没怎么在意，虽然这种长形的宿营地让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他倒是觉得这么一来给自己省了不少事“听着，准备冲上去，记住我的话只抢东西不杀人。”
“如果有女人呢？”矮个子哈哈笑着问“我们的那些女人一个个都太难看了。”
“这话你可别让她们听到，”中年人也大笑起来“别乱想了，这种商队怎么可能有女人，即便有也只是些妓女。如果那样只有你有兴趣就随便吧。”
“哦~”矮个子立刻发出声狼嚎般的叫声，他的同伴们也纷纷的叫喊起来。
“好了，抢东西抢女人，别杀人！”矮个子叫了声，随后又加了句“只要他们乖乖听话就没事。”
说着，他用力夹紧已经放好了鞍鞯的马腹，随着那马发出一声嘶鸣，一群从农民瞬间化身强盗的土匪蜂拥着向远处的车队直扑而去。
“我们绕到侧面去，”与此同时中年人对其他人说“我总觉得这个车队有点奇怪。”
说完，中年人从马鞍上抽出一柄已经有些锈迹斑斑，却样子十分沉重的宽刃剑，在用力向前一挥后，带着其余的人向那个车队冲去。
矮个子奋力催动着坐骑，因为双方距离并不很远，所以他们几乎是很快就冲到了距那个车队不远的地方。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那个车队的当中惊慌，人们不停来回奔跑，而让矮个子惊讶的是他居然看到了几个女人的身影。
“有女人！”
矮个子兴奋的发出一声吼叫，他手里的一把马刀挥舞得更欢了，而让他觉得难以置信的是，当他们冲到距车队很近的地方时，他看到了一张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美丽面孔。
那是个有着一头如黄金般闪亮头发的少女，她就站在两辆马车横向马车中间的空隙中，一身不要说在这种穷乡僻壤，即便是在那些大城市里都异常罕见的异常华丽而又合体的长裙衬托着她修长笔直的身材，那双如湖水般的眼睛在那么近的距离看得是如此清楚，以至让矮个子觉得自己可能就要这么冲进她的眸子，淹没在那令人陶醉的色彩中了。
矮个子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了兴奋的咕噜声，他的马刀不由向那少女指去，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在警告让她躲开，还是向同伴宣告他对她的拥有权。
只是让矮个子觉得奇怪的是，那个少女不但没有躲避的意思，而且脸上看不到任何恐惧。
相反，当他的马继续向前奔跑时，那个少女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然后，矮个子就看到少女双手端起了一支造型古怪的火枪，随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出现在眼前，矮个子最后听到的，是从少女嘴里喊出的一个他永远也不会听懂的词：“La Sparatoria！”

第一百零六章 大合围战（十九）
箬莎并不知道她开枪射倒的那个马贼是谁，沉闷的枪声响过后那个人像个被戳露的破布袋般从马上掉了下去，而随着她那声带着独特韵味的“La Sparatoria！”，从横列的马车车板后面瞬间喷射出的弹丸就像夏天突然从天而降的冰雹般向对面冲来的那些马贼倾泻而去！
一道道拖曳着隐约烟带的弹道在双方之间连接成了一条死亡的纽带，好几个冲到近前的马贼的坐骑鼻尖甚至眼看就可以触到马车的车帮，可等待他们的却是死亡的召唤。
第一轮射击带来的震撼和伤亡就一下子把那些马贼打得晕头转向，他们当中有些人因为惊慌在本能的勒住坐骑后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的耳朵这时候还嗡嗡作响，不过这与其说是被枪声震的，不如说是被这突如其来变化彻底吓呆了。
他们看着地上就在眨眼前还活蹦乱跳的同伴，再看着那些失去了主人不住在眼前胡乱奔跑的马匹，有些人想要调头逃跑却拿不定主意，而有些人则已经完全呆住。
从车队侧面冲过来的中年人也听到了那可怕的枪声，而且他也看到了那可怕的一幕，不过他已经来不及阻止身边的同伴，而且因为对方的车队组成的是个奇怪长形营地，而不是惯常的原形车阵，所以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辆并排的马车。
奔跑中的中年人甚至没有多想就发出了吼叫，他知道这时候只有冲上去才行来了，而且他已经看到，就是刚才那一阵他做梦也没想象过的猛烈射击，已经把很多同伴射到在地，那都是些好小伙子，可现在却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这个奇怪车队的手里，这让中年人已经忘了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更忘了他自己不久前还吩咐过的只抢劫不杀人的命令，这时候他只想为那些他从小就看着长大的小伙子们报仇。
中年人挥起了他手里的宽刃剑，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的眼睛目眦尽裂，嘶喊声在他的喉咙里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吼叫，他带着人疯了般的向侧面的马车冲去，直到在很近的地方那两辆马车的车帮突然向前倒下，露出了里面一堆古怪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堆长长的管子，这些长管子都被固定在一个个的木架上，方方正正的管子形成了个如同方阵般的东西，而那些管子黑乎乎的孔洞都正对准了他们。
中年人察觉到了危险，这是作为马贼多年来的逐渐养成本能，正是凭借这种本能他曾经带着同伴们躲避开了那些贵族们设下的圈套。
“散开！”中年人高高举起剑向后面的同伴示警，虽然知道这样未必能完全躲开，但是他这时候只想远离那些看上去就很危险的奇怪东西。
“咯吱吱~”
在混乱中，中年人似乎听到了个一连串奇怪的声响，那声音显然是从对面的马车上传来的，因为距离太近而那声音也实在是很大，所以哪怕是在仓皇躲避中他还是隐约听到了那个东西发出的那种单调的，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搅动发出的声响。
然后——“砰砰砰~”
整齐得完全就是同时响起的轰鸣开始从马车上轮番响了起来。
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中年人隐隐记得他虽然只是匆忙中看了一眼，可还是记得那个方方正正的东西似乎很凑巧的就是由四排那种管子组成的，至于一排有多少个管子他就根本看不清了。
而中年人在第一轮枪声响起的时候，就因为坐骑中弹摔下了马。
而且糟糕的是他的身子被坐骑压住了，虽然没有受伤可沉重马尸却把他压得根本动弹不了。
他只能躺在地上在很近的地方仰着头看着那个可怕的东西在很短的时间里顷刻间就射出一排排密集的弹丸，而他带来的那些同伴们甚至来不及调头逃跑就被纷纷打下马来。
“上帝啊，这是什么魔鬼。”中年人惊恐的发出呻吟，他这时候已经知道这应该是某种火枪，但是他从没见过火力这么猛烈，射击又是这么密集迅速的火枪。
肃然四轮射击后那些火枪终于停止了射击，但是中年人知道只是在这短暂的瞬间，他带来的那些同伴已经是死伤惨重，而让他更不安的，是车队正面的射击一直没有停止，而他一直期望听到的同伴冲入车阵后因为杀戮引起的惊恐却根本没有发生。
中年人又一次奋力低吼着挣扎起来，这一次他终于从沉重的马尸下摆脱出来，他喘息着抓起地上的一柄马刀，就在他慌乱的回头寻找同伴的时候，一声高高的“哈”的声吆喝从马车那边传来。
中年人立刻转过头，然后他就看到个头上包着块方格子头巾，外罩一件很大的宽大外氅，下身穿着条并不肥大十分利落的宽腿长裤的男人从马车的顶棚上跳了下来。
那个男人左手捻着他唇边的胡须，右手里漫不经心的挥动着一柄马刀，马刀微带弧度的雪亮刀身在他手里如同玩具上下翻飞，带起道道刺目的光芒。
“看来你的运气不错，”纳山看着中年人向他走过去，他把刀很随意的扛在肩膀上打量着对方，然后忽然用带着浓重的口音问“会说哈纳斯话吗？”
中年人愕然的看着这个吉普赛人，从他的衣着打扮上他就看得出这是个吉普赛人，只是是他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用哈纳斯语和他说话，虽然是在战场上，而对方也是敌人，可听到这就久违的语言他还是不禁一下子呆住了。
“看来听得懂。”纳山从对方明显是意外而不是困惑的表情里大致猜到了结果，他的手腕晃动一下耍了个刀花“既然这样就好办了，现在你们有两条路了。”
“什么？”中年人还没明白。
纳山没有回答，而是向挥着马刀砍了过去。
一时间两柄锋利的马刀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劈砍声。
箬莎小心翼翼的在草地上走着，她有时候会停下低头看看，在确定踩下去的地面上不会有血渍或是被火枪打碎迸飞的骨头或是碎肉后才会迈出一步，可即便是这样，她那提着裙子优雅的动作看上去也像是在酒宴或舞会上闲庭漫步，而不是走在荒郊野外的战场上。
箬莎身后跟着几个士兵，他们的身上都穿着虽然轻便却十分坚固的盔甲，这些士兵的手里拿着的火枪要比其他人的火枪看上去更加复杂些，其中最明显的地方是火枪的击发机括上看上去颇为复杂的扳扣齿轮，和挂在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看上去显得颇为突兀的装弹包。
实际上这种火枪是被箬莎视为得意之作的新发明，在从亚历山大那里得到了某些听上去完全不知所云，可又好像十分厉害的胡言乱语后，箬莎按照亚历山大说的那种构想制造了这些火枪。而这些火枪复杂和明显过于精密的制造工序显然是不符合亚历山大提出的大批量制造的想法的，所以这种使用转齿击发被亚历山大称为击轮枪，而且是使用简易定装药包的奇特火枪，也就制造了那么可怜的100多枝。
不过即便如此，箬莎还是对这种击轮枪的制造颇为上心，几乎每枝枪她都有很认真的予以检查，那种仔细的态度就和其他的贵族小姐们对珠宝的痴迷一样。
而箬莎这么做的理由，只是因为“听说哥哥很喜欢这种火枪。”
那些马贼很多人已经被杀了，空气中散发的血腥和火药烧炙的味道很难闻，这让箬莎皱起了眉，她已经很厌恶在船上的那些日子了，可现在还要被迫闻这些味道，不过当她听手下向她报告战果的时候，箬莎就又露出了微笑。
“这只是些强盗，”箬莎用轻蔑的口吻对有些兴奋的手下说“如果他们是奥斯曼人，或者是真正的骑士，或许我们可以为这样的胜利自傲一下，现在还是去看看纳山吧。”
“遵命伯爵小姐。”手下赶紧奉命离开，不过他并没有看到当转过后箬莎脸上离开露出的欣喜的神色。
“40个强盗，打死了40个强盗。”箬莎兴奋的攥了攥拳头表示对自己的奖赏。
打死40个强盗这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骄傲的事，可让箬莎真正兴奋的，是这些强盗完全都是由保护车队护卫用火枪打死的。
这让她不禁为自己制造的火枪拥有这样的威力感到兴奋异常，不过即便这样这个时候的箬莎也不会想到，这场在人迹罕至的克勒拉西亚荒原上发生的小小战斗，会对未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这是自火器诞生之后，第一次完全由热兵器组成的部队在战场上战胜冷兵器的开端！
箬莎对纳山很有信心，所以她并没有急着让人去帮他，这种信心其实是来自纳山为了追求她的母亲而故意在乔治安妮夫人面前展示出的勇敢，至少那些和他争风吃醋的贵族们已经被这个波西米亚人打得落花流水，其中不乏曾经学习到过威尼斯剑派精髓的知名人士，或者是曾经在米兰比武大赛中出过风头的某些贵族。
对于母亲迷恋这个波西米亚人，箬莎倒也不是很在意，只是一想到这个人是那个讨厌的索菲娅的爹，箬莎就觉得自己家似乎是吃亏了。
纳山的刀法是凶猛的，虽然那个强盗也同样不简单，但是在纳山的勇猛进攻下很快就抵挡不住，只是虽然知道即便胜利也无法摆脱被活捉的命运，可中年人还是竭尽全力的试图取胜，他甚至打了主意希望能趁机劫持纳山，因为他看得出来对手虽然是个波西米亚人，但在这个车队里好像是个大人物。
可当纳山在连续虚晃几下，然后用力挑飞了他手里的剑后，中年人终于被迫着在马刀压颈的威胁下慢慢跪了下来。
“一群强盗吗？”箬莎走过来，不过她远远就停住了，因为那些被联排火枪击中的人身上的气味太难闻。
“一群波西米亚逃亡者，”看到中年人脸上的神色微变，纳山又稍微纠正了下“应该说是逃亡者的后代了，这些人应该是那些胡斯派信奉者的后人。”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过去？”中年人紧盯着纳山，虽然他听不懂纳山与箬莎的对话，但是他还是听到了他最熟悉的一些词汇，他可以肯定这个人是个吉普赛人，这让他知道起码这个人不会因为他们的身份就不顾一切的要杀掉他，可他也知道吉普赛人是狡猾的，他们完全可以为了拿到赏钱把他卖个那些贵族或是教会，更何况那个看上去就是个大贵族的女孩。
“胡斯派的人吗？”箬莎看着中年人的眼神显出了一丝嫌恶，虽然和当初胡斯派一样，如今的人们对教廷甚至更没有好感，但是作为贵族，箬莎对那些敢于反对教会和国王与贵族的胡斯农民同样没有任何好感，甚至觉得他们比那些贪婪的教士更可恶，而这也正是如今绝大多数贵族对胡斯派的看法“这是个强盗，他应该得到惩罚。”
箬莎冷冷的吩咐，对强盗她不会手软，对胡斯派的人更不会怜悯。
“这些家伙可不少，”纳山看看中年人“我听说他们从波西米亚逃出来很多人跑到了南方，后来有一些就在这里定居了，而且他们虽然分开居住，但是胡斯派的人很抱团，我们已经杀了他们不少人，不过这当然怪不上我们，是他们先找我们麻烦的，可如果我们把活着的都杀掉，就可能会引来报复了。”
“他们的人很多吗？”箬莎有点意外的问。
“听说是不少，我在布拉格的宫廷里听过过当初的事，当时很多平民，手艺人，农夫和小贵族参加了胡斯派的军队，最多的时候他们的军队有将近40000人，只是后来失败了很多人都逃亡了，”纳山看着面前这个人呵呵笑着“这对你们来说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可在布拉格即便是现在只要有人有胡斯派的嫌疑都会受到严厉的审讯，不过在这里他们要幸运多了，因为国王的手不可能伸到这来。”
说着纳山忽然用波西米亚人的土语哈纳斯话对那个胡斯派的中年人大声说了几句，箬莎立刻看到那个原本似乎已经认命了的强盗突然挣扎着要站起来，甚至就是旁边的人用力把他按倒在地上，他也依旧一边大声喊着一边不住挣扎。
“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说我会找出他们的村庄在什么地方，然后把这个消息告诉当地的贵族，胡斯派的人都很小心，他们的村子里住的不论男女老少也肯定都是他们自己人。”纳山说着又耸耸肩膀“不过我也只是吓唬一下他，我们已经杀了不少人，不该再招惹他们了，要知道这些胡斯派可不太好惹，往往你招惹了他们一个，就等于得罪了他们一家子。”
“是这样吗？”箬莎原本有些厌恶的神情微微有了点变化，她低头看着那个不住挣扎的中年人想了想，回身从旁边的侍从手里拿过她那支特制的短火枪，随着“咔哒”一声扳开击锤，箬莎把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枪口顶在了那个不住挣扎的男人额头上“问他他们的村庄在哪。”
纳山意外的看看箬莎，不过他还是问了那那人一句，然后他在那人显然是不停叫骂中向箬莎无奈的耸耸肩“他不会说的，胡斯派的人都很倔。”
“是吗，”箬莎听了微微一笑，然后她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就在箬莎亲手处决那个胡斯派强盗的时候，亚历山大正带着他刚刚打了败仗的军队向布加勒斯特撤退。
这是亚历山大迄今为止遭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失败，一天一夜的完全阻击最终没有能挡住利用优势兵力不停进攻的席素谷。
在靠近沼泽地中央地段由热那亚人防守的左翼终于被突破后，迫于奥斯曼军队不断向纵深逼近的不利态势以及从登布维察河下游传来的关于奥斯曼船队已经越过普勒特维堡垒的封锁，蒙蒂纳军不得不于21日的中午开始全线撤退。
在再一次把所有炮弹都打光然后扔下了那些火炮之后，贡帕蒂也不得不命令左翼以巴尔干团为中央向后撤退，同时已经与穆色林姆步兵进行了连续几场鏖战的阿格里方阵，也开始在火枪兵与波西米亚骑兵的掩护下撤离战场。
蒙蒂纳军队撤退之后没有多久，席素谷终于踏上了之前亚历山大曾经站过的那片可以观察到他阵地的干坡，看着脚下被污泥泡得已经不成样子的名贵靴子，席素谷脸上并没有因为取得了胜利而好上多少。
如果说将近一天一夜的进攻对蒙蒂纳军队来说场漫长的考验，那么对席素谷来说，以付出了将近1000多伤亡的代价攻下了这片沼泽地的战果，其实对他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可是我们终于完成了苏丹下达的命令，”一个将领对席素谷的情绪低落十分不解，好奇让他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的问“我们胜利了，尊贵的帕夏这难道还不够吗？”
听着手下满是疑惑的询问，席素谷清瘦的脸颊轻轻扯动似乎是在微笑，然后他身边的人听到他用一种奇怪语气慢悠悠的说：“但愿够了，否则我们的付出就太没有意义了。”
4月23日，奥斯曼右翼席素谷部击败蒙蒂纳军，近抵布加勒斯特近郊。
而在头一天，蒙蒂纳军队退守布加勒斯特城郊堡垒。
第二次布加勒斯特保卫战，开始了。

第一百零七章 大合围战（二十）
亚历山大站在堡垒的一角看着下面隐约出现的奥斯曼骑兵的影子心里捉摸着当前的局势。
很明显，奥斯曼人之前的计划差不多已经完成了，巴耶塞特二世没有遵循他的父亲以前的方法，而是准备用一个规模更加庞大，而且如今看上去也更有野心的大合围彻底解决布加勒斯特方面的问题。
从现在的形势看，巴耶塞特不惜绕过波斯尼亚和克罗地亚，甚至一路深入到了卡尼奥拉边境的这个举动，看似兜了个大圈子，可只要稍微留心就会发现，当他真的解决了瓦拉几亚方面的问题，攻陷布加勒斯特之后，他就可以把包括保加利亚在内的整个巴尔干地区囊获怀中，而再想想因为与波兰发生了战争而不得不依附奥斯曼帝国的摩拉维亚，亚历山大忽然发现这位在历史上被说成是没有多少进取心的巴耶塞特二世，其实真是有着一颗令人为之敬畏的庞大野心。
“大人，我们要在这里守城吗？”
旁边贡帕蒂透着疑惑的询问打断了亚历山大的联想，他回头看看身边这位再次变成没有一门大炮的炮兵笑了笑问“那么你认为我们应该在这里守城吗？”
“大人，来之前您说过我们是为了铜矿才来这个穷乡僻壤的，”贡帕蒂的声调里有些透着怨气“可现在我们却在帮这些人守这座城，这可有些不一样。”
“铜矿啊，”亚历山大笑了起来，他向北方望了望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一片山峦的影子，亚历山大回头向贡帕蒂摆摆手“不要着急贡帕蒂，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说着他又忽然问：“贡帕蒂，你不觉得我们出来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吗？”
贡帕蒂有些愕然看了看亚历山大，其实这个想法他已经有了很长时间，而且在不论是士兵还是在底层军官中，思乡情绪也正在缓缓蔓延，虽然这还没到影响整个军队的地步，但是贡帕蒂知道这是个很危险的信号，一支强大的远征军往往会因为突然爆发的思乡浪潮而土崩瓦解，这在历史上并非无迹可寻，甚至就是伟大的亚历山大大帝在面临这个难题前，也不得不最终妥协。
而自己面前的这位亚历山大呢，能够避免因为军队思乡而导致出现的危险吗？
虽然没有得到回答，可贡帕蒂脸上的神色却已经说明了不少东西，亚历山大轻轻拍着面前的石垛点点头：“我也想家了，我想我们应该做好回蒙蒂纳的准备了。”
“可是这里呢，大人？您不要大铜矿了？”当亚历山大说出要回家的话后，贡帕蒂反而显得有些不甘心了“我们付出的够多了，如果什么都没得到就回去，那我们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要知道很多优秀的士兵都死在这个该死的地方了。”
“所以如果我们要回去，就得有足够的报酬。”亚历山大又用力拍了下石垛“派人把普拉托找来，现在该是用得上他的时候了。”
普拉托脸色沉沉的走在街上，他的眼圈是黑的，脸颊是灰的，嘴唇是紫的，至于原本因为好吃好喝已经略显发胖的身材看上去也瘦了一大圈。
那位希腊的公主简直就是魔鬼，这是普拉托得出的结论，他不知道那位公主的脑子是不是有病，或者说如同教会说的其实是被魔鬼占了身体，每次那位公主派人来召见他的时候，四周的人都会用羡慕嫉妒的眼神看着他，甚至有些谣言已经在小酒馆里传来，人们说那位公主并非是看中了他带来的那些货物，而是相中了这个来自西方的小白脸本人。
这甚至引起了不少当地人的愤慨，他们认为公主还是太年轻了，只看中了外表而不知道应该喜欢的是那些有些男子汉气概的战士。
但是只有普拉托知道事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每次公主的召见对他来说都是个折磨，不过他有一点他现在肯定肯定，那位公主和蒙蒂纳伯爵肯定有着非同一般或者说就是如同那些传奇小说里一样的奇妙关系。
每次召见开始的气氛还是不错的，索菲娅会为他准备些好吃的还有当地出产的一种可以发起很多泡泡的麦芽酒，然后就对他比划着让他讲些关于亚历山大的事情。
可糟糕的也就在这里，每次美好的开始带来的都是惨不忍睹的结局，往往不知道因为什么听着听着索菲娅就会突然暴跳如雷，然后就拽出放在什么的什么东西开始追着普拉托大打出手，而她身边放着的偏偏都是些要人命的玩意，长剑，棍棒，甚至还有一次不知道是从哪找来的钉锤！
索菲娅异乎寻常的力气让普拉托见识到了希腊传说中亚马逊女战士的可怕，而这位公主的喜怒无常更是让他心惊肉跳，不过当他很快意识到公主只有在听到关于女人的事情才会情绪失控后，普拉托就决定聪明的回避或是含糊其词的敷衍过去。
可是这也不行，索菲娅似乎有着某种十分奇妙的自虐倾向，她显然不想听到亚历山大与其他女人纠葛，可如果听不到这些她又会胡思乱想，一旦这么瞎捉摸起来帕拉托就又要倒霉了，她会拽起身边的什么东西一边追着打一边发出“啊！啊！”怒吼，逼问倒霉的商人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不肯说出来。
所以这段时间的普拉托，每天只有三件事，吃饭，睡觉，挨索菲娅的追打。
这种苦日子随着一个猎卫兵的到来终于结束了，普拉托觉得从没像现在这样渴望能为伯爵大人办差的，所以虽然听说奥斯曼人已经出现在近郊，可他还是很爽快的出城，骑着驴沿着城郊小路赶往四分之一法里外的堡垒去见亚历山大。
普拉托的到来让亚历山大欣喜，虽然觉得他的样子看上去有点颓废，不过却也没怎么在意，然后不等倒霉的商人向他诉苦，亚历山大就给了普拉托一个意外的“惊喜”。
“等等大人，您是要我去见谁？”
普拉托愣愣的看着亚历山大，这时候他心里想的是“是不是应该回城里去，继续过吃饭，睡觉，挨挨打的好日子”。
“普拉托你是个商人，奥斯曼人不会限制你的行动，而且你不是已经在他们那边交到了个朋友吗，”亚历山大揽着普拉托的肩膀在堡垒上慢慢走着，听着远处正在修建营地的奥斯曼军队那边传来的喧嚣吵闹，亚历山大安慰着满脸惊容的商人“我现在需要你去见赫尔瓦公爵，把我的意图转告给他，另外还有个人你要去见见，就是你之前新交的那个奥斯曼朋友，我有一封信要你带给他。”
普拉托用力动了动喉咙，他想要争论一下，可看看亚历山大望着他的眼神却又一下子没了勇气，不过就在他开始琢磨是不是答应下来之后立刻找机会开溜后，亚历山大凑过来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句话，普拉托原本发灰的脸上瞬间变得红光满面意气风发起来。
“大人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把事情办好的。”
普拉托几乎是攥着拳头向亚历山大下的保证，甚至当他离开时嘴里都还在不停的唠唠叨叨，只是即便旁人听懂了也不知道他那“份额……定价权啊……大铜矿啊……”的究竟在唠叨些什么。
打发走了普拉托，亚历山大又派人给城里送了一封信，而这次的收信人则是布加勒斯特牧首。
早年正教与公教最终正式决裂后，在正教影响的基督世界范围内曾有五大牧首区，其中如同公教以罗马主教为最高公教领袖一样，君士坦丁堡大牧首被视为是正教最高牧首。
但是随着东方领地的纷纷陷落，正教牧首区早已经名存实亡，而君士坦丁堡的失陷，让正教一下子失去了最高牧首这顶桂冠。
如今的正教世界里，所有教区牧首都无法自称是最高牧首，却又都窥伺着这个令他们垂涎的称号，只是不论是巴尔干的布加勒斯特牧首，还是远在东方罗斯的莫斯科牧首，或是到了如今也只剩下虚名的东方各教区牧首，都知道要想获得这个最高牧师的称号是异常困难的。
布加勒斯特牧首是有野心的，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获得这个称号，这是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以最高牧首的名义向各地的正教徒发起号召，保卫布加勒斯特这座城市。
牧首很清楚，在奥斯曼人的大兵压境下，如果没有这样的名义他是无法发动一场圣战的，而是否能成为最高牧首，就成了关乎布加勒斯特和整个巴尔干地区命运的关键。
所以当他接到亚历山大派人给他送来的密信时，牧首看着上面的内容不禁犹豫忐忑，虽然之前已经和亚历山大有了协议，可当真的要面临选择时他又因为担心有些踌躇难定。
那封信已经被他烧毁，不过信里的内容却在牧首的心里不住浮现。
“……尊敬的牧首大人，相信您也一定知道我提出的建议有着多么重大的意义，这对您或是我都是很重要的，一段能够得到您祝福的神圣婚姻会成为对我们大家都有利的开始，布加勒斯特同样需要这样一件好事，而希腊公主的号召力对您本人也是十分重要的……”
牧首反复捉摸着信里的内容，他承认自己的确被打动了，不是因为一桩婚姻对布加勒斯特的好处，而是因为希腊公主身份的影响。
巴尔干的贵族们之间有的不止是矛盾而是十分强烈的冲突，有些更是有着世代仇怨的敌人，哪怕是面对奥斯曼的入侵不得不临时团结起来，可他们依旧不会变成真正的战友，而拉迪斯拉斯二世更多的只会为他的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利益着想。
对这些几乎所有人都是心里清楚的，所以在这个时候希腊公主的身份就成了联系所有人的一根不可忽视的纽带。
希腊公主的身份在这个时候就显得异乎寻常的重要，而如果能为公主一场原本可能有着争议的婚姻找到合法的证据，甚而能成为这场婚姻的证明人和给予其教义释理上的祝福，那么这不但能够得到来自公主本人和蒙蒂纳伯爵的友谊，更能够凸显出予以这个祝福的人的特殊地位。
这让牧首想起了利奥八世为查理曼大帝加冕的往事。
正是那次几乎完全是教皇灵机一动即兴发挥的加冕，让公教教会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在此之前教会还是君主面前的一条狗，那么在利奥八世加冕之后，这条狗不但已经彻底摆脱了国王的束缚，甚至还成为了令世俗的君主们不得不认真对待的一个巨人。
虽然牧首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与利奥八世相比，但是他觉得这么做至少能让他的地位在所有的牧首中显得更加突出。
为东罗马帝国最后血嗣的婚姻祝福，这本身就是一个殊荣，而如今的局势更是让这个殊荣有了一层特别的含义。
除非与奥斯曼人媾和，否则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索菲娅是让他们还能够聚在一起的唯一的那个人。
而亚历山大之前在阿尔杰河的战斗，已经彻底关上了布加勒斯特与奥斯曼人媾和的大门。
想到这个，牧首心中突然涌起一丝惊悸。
那位伯爵，会不会是早就策划好了这一切？
逼迫着布加勒斯特与奥斯曼人决一死战，那位伯爵看似鲁莽举动的背后，是不是最终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结果？
牧首觉得以现在看来这完全有可能，至少在当下的布加勒斯特，已经没有人能再理直气壮的提出媾和。
奥斯曼人在阿尔杰河战斗后对布加勒斯特发动的合围战说明了一切，这个时候的双方，已经是只能用一方的胜利或是惨败结束一切了。
“一场得到祝福的神圣婚姻，”牧首喃喃自语“如果祝福就能让一个充满污秽的结合变得神圣，那么又用什么洗涤这个祝福自己污秽。”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牧首大人对他的诋毁，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个。
亚历山大六世能冠冕堂皇的公开承认自己有诸多的私生子，而且还能公开利用权力为子女们谋取令人眼红的利益，这只是因为他拥有教皇大权。
现在的亚历山大并没有他老丈人那样的赫赫权柄，但是布加勒斯特奇妙的局势却给了他可以如此“肆意妄为”的难得的机会。
成为索菲娅的丈夫，这是索菲娅需要的，而成为希腊公主的丈夫，则是亚历山大需要的。
蒙蒂纳军队在与席素谷的战斗中损失不小，除了贡帕蒂再次丢掉了所有火炮，热那亚人也因为遭到了猛烈进攻出现了重大伤亡。
不过这也让亚历山大对热那亚人不禁有了些新的看法，虽然这些老爷兵们似乎不是很讨人喜欢，但是当得知在遭到那么大的伤亡后，热那亚人才被突破了侧翼，亚历山大倒是觉得或许这些人还不是那么糟。
事实上热那亚人的表现已经足够称得上勇敢，特别是在被迫撤退的时候，或许是受到了增援的巴尔干人凶悍无畏的刺激，热那亚剑盾兵们甚至鼓起勇气依仗自己占据的有利地形，趁着敌人已经精疲力竭的空隙向奥斯曼人发动了一次规模虽然不大，却着实把奥斯曼指挥官吓得不轻的反击。
当一想到有可能会被再次赶回到那齐腰深的泥水当中时，奥斯曼指挥官立刻放弃了乘胜追击的念头，命令部队转入防御，牢牢的稳固住了刚刚夺取的阵地。
虽然这很短暂，但是已经为蒙蒂纳军左翼的撤退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所以当席素谷的部队终于走出了沼泽地后，他面对的是已经撤入城郊堡垒，准备打一场防御战的蒙蒂纳军。
这个局势虽然并不出席素谷的意料，却让他很不满意。
在席素谷看来，在他和登布维察河上的奥斯曼军队同时夹击下，蒙蒂纳军即便能够成功撤退，也应该是在付出惨重代价之后的结果。
另外席素谷也做好了趁着敌人立足未稳对敌人穷追猛打，趁势与河上的部队一起扫荡整个布加勒斯特外围堡垒的准备。
“一个顽强的敌人，”席素谷觉得这么评价那个蒙蒂纳伯爵并不为过，可随后他又略感惋惜的说“不过如果他够聪明就应该尽快离开这座城市。”
席素谷的“忠告”当然是有原因的，随着奥斯曼人南北两翼完成了对布加勒斯特的合围，巴耶塞特二世终于在4月25日这一天，下达了对布加勒斯特城的总攻令。
也是在同一天，完全控制了登布维察河下游的奥斯曼军队迅速的把一批批的士兵运过河去，奥斯曼人右翼前锋首先向着位于登布维察河东岸防御薄弱的城区发动了进攻。
而奥斯曼人的左翼在派出军队严密监视着那些沿河堡垒动向的同时，也向登布维察城发动了猛烈进攻。
一时间布加勒斯特平原上硝烟四起，到处都是战场。
不过这些已经和普拉托无关，在奥斯曼人发动进攻前一天的晚上，普拉托带着亚历山大写的两封信悄悄的离开了布加勒斯特，他并不知道这两封信里都写了些什么，不过他知道里面的内容一定很重要。
而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普拉托的背影，亚历山大则对旁边的贡帕蒂轻声说：“生存还是毁灭，现在对我们是个严肃的问题了。”

第一百零八章 大合围战（二十一）
25日清晨，奥斯曼军队开始了对布加勒斯特的进攻，当终于被千辛万苦的运到前线的重炮发出怒吼时，听着那震天动地的巨响，布加勒斯特人不禁面色大变。
包裹着巨大破坏的弹丸从炮口随着硝烟与烈焰一起喷射出去，带着条隐约可见的烟带划着弧线向布加勒斯特的城墙扑去。
奥斯曼人的火炮无疑在这个时代是人类制造出来的最为可怕的武器，坚固的城墙在夹带着凶猛力量的炮弹面前，就好像看似雄壮，其实早已经瑟瑟发抖的空心巨人，每当炮弹落下时，布加勒斯特城都似乎用一声痛苦的呻吟作为回应。
作为位于城市南方最前沿的堡垒，蒙蒂纳军所在以布库尔教堂命名的布库尔堡垒首当其冲。
炮声隆隆，呼啸震天，看着城墙上瞬间被击碎后四下迸溅的碎石，站在远处的亚历山大不由轻声叹息“以后是炮兵和火枪的时代了”。
奥斯曼军队的火炮不住的喷射出烈焰，炮弹纷纷砸向城墙，猛烈的轰炸令墙体上的石块大片脱落，站在城墙上的人们觉得似乎下一刻城墙就会断裂崩塌。
奥斯曼人的炮击持续了很久，这甚至让布加勒斯特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打算就依靠这些火炮把城市生生碾碎。
当炮声终于稀薄，阵地上响起了号角时，亚历山大才再次登上城墙，站在已经被炸得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城墙上，他先是向城墙涌来的奥斯曼大军的浪潮看了看，稍微回忆了一下刚才的炮击，然后回头向旁边的贡帕蒂笑着说：“看来赫尔瓦做的不错。”
贡帕蒂默默点点头，他知道亚历山大说的是什么。
奥斯曼人曾经用世界上威力最大的乌尔班大炮轰击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尽管最终君士坦丁堡的陷落不能说就是乌尔班大炮的功劳，但是奥斯曼人所拥有的可怕火力却是举世皆知的。
不过当初的布加勒斯特却曾经挫败过奥斯曼人的进攻，这种历史让双方都知道，当奥斯曼人的再次入侵来临时，布加勒斯特面对的必将是更加强大凶猛的敌人。
可是从刚才的炮击亚历山大却察觉到了奥斯曼人的火力虽然声势浩大，却并没有到想象中的那么猛烈，从城墙被破坏的程度看，奥斯曼人火炮的威力似乎不是很大，这也就是说他们使用的火炮并非是如同乌尔班大炮那样威力巨大的重炮。
奥斯曼人没有带攻城重炮吗？
亚历山大觉得不太可能，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因为某些原因，他们的大型火炮很可能被耽误在半路上没有能够及时运到前线。
那么能拖住奥斯曼军队后腿的，现在也只有赫尔瓦了。
旗帜飘扬，奥斯曼人开始进攻了。
不出意料，灰色的身影再次出现，看着那些穆色林姆步兵，亚历山大向身边的传令兵微微点头。
一队巴尔干人吼叫着涌到了城墙前，在他们的后面，热那亚剑盾兵则等待着命令。
这是亚历山大不久前刚刚琢磨出的一套战术，对付穆色林姆步兵就要用同样悍不畏死巴尔干的农夫，而以防御见长的热那亚人则作为接替巴尔干人的预备队。
双方的碰撞是在城墙上展开的，几乎是在瞬间就用生命和死亡爆发出的惨烈冲突几乎让亚历山大以为自己看到了活的地狱。
虽然曾经守卫比萨，也已经经历过多次战斗，但是这一刻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正如后世一位著名的军事理论家说的那样，“在所有的战争中，宗教和信仰战争是最残酷无情的。”
到处都在厮杀，原本并不相识的人们之间只为了各自信仰的不同而进行着恐怖的杀戮。
前面的人不会停下来，因为后面的人会推着你不停向前，而后面的人因为受到前面那热血沸腾的喊杀与血腥扑面的刺激而盲目的随着身边的人不住向前涌动。
当战争的机器开动时，没有人能再停顿下来，这一刻即便是以冷静著称的席素谷也不由变得热血膨胀，他每道命令的后面都要加上一句摘自经文里的祝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内心中那份激动得以宣泄。
“攻下这座布库尔堡垒，这里对我们太重要了，”席素谷看着地图手指用力戳在标着布库尔堡垒的地方“看看这座堡垒的位置，如果我们不能顺利攻下这里，我们在河对岸的进攻就得不到足够的支援。”
说到这席素谷看向对面笼罩在硝烟中的堡垒，他的眼睛里闪动着一丝愤怒，这神情与他平时截然不同：“我不知道那个蒙蒂纳伯爵是不是早就挑选了这里，可现在他挡了我的路！”
奥斯曼军队的右翼向布库尔堡垒发动了猛烈进攻，一队队的士兵几乎是毫不间断的向城墙涌去，穆色林姆士兵则在军官们的督促下展开了不顾一切的猛烈冲击。
贡帕蒂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敌人，他同样被奥斯曼人的凶猛疯狂吓到的，虽然他已经不止一次的与奥斯曼交过手，但是当看到奥斯曼人对堡垒的冲锋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这支军队的可怕。
那是即便明知道可能会在坚固的城墙前碰得头破血流也决不退缩的勇敢，只是在贡帕蒂看来这更多的是疯狂。
“这是信仰的力量，或者说是信仰的疯狂。”亚历山大这样对贡帕蒂说，看着不断猛攻的奥斯曼人，他的目光却投向了不远处的登布维察河对岸。
奥斯曼人的船队在突破普勒特维堡垒后已经迅速控制了登布维察河下游的几座码头，然后他们开始向位于河对岸的布加勒斯特东城区发起了进攻。
当奥斯曼人出现在登布维察河东岸的消息传来时，拉迪斯拉斯二世立刻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他很担心城市被彻底包围，更担心相对薄弱的东城区会被奥斯曼人突破，这甚至让他不由联想到据说君士坦丁堡就是因为一道小小的城门的失陷而导致最终的陷落。
国王这时候甚至有点后悔把采佩斯和亚历山大派出去，因为如果有这两个人的军队，至少布加勒斯特城的防御还会更坚固一些。
现在亚历山大的军队被迫在布库尔堡垒防御，而采佩斯却完全失去了踪迹，拉迪斯拉斯二世忽然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有可能会步瓦迪斯瓦夫三世后尘的危险。
第一天的进攻终于在奥斯曼军队徐徐撤退后结束，看着远去的敌人，刚刚登上城墙的国王脸色苍白，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4月26日，拉迪斯拉斯二世穿上了盔甲骑上战马，勉强挂上沉重的剑和盾牌，然后带着他的侍卫们来到了布加勒斯特教堂前，在做公开弥撒的时候，国王第一次没有再纠缠于是遵循公教还是正教的仪式，他请求牧首为布加勒斯特城祈祷祝福，然后国王向全城发布了与异教徒一战的命令。
“所有人都要拿起武器，保卫圣像不受亵渎，保卫神圣的教堂不被摧毁，保卫我们贞洁的修女不会受到异教徒的凌辱和摧残！”国王用打动人心的话激励着布加勒特的人们，只是在他声嘶力竭的呐喊声后，回应他的不是人们誓死保卫这座城市和捍卫信仰的呼声，而是极端的冷漠和讥讽。
拉迪斯拉斯二世的确被吓到了，他已经暗中下令自己带来的部队为离开这座城市做准备，他后悔为什么要来这里，不过更后悔的是为什么没有在奥斯曼人合围之前就尽早离开。
现在不但匈牙利正面临着可能会被随时入侵的困境，甚至他本人都陷入了危险之中，这让拉迪斯拉斯二世为自己之前来这座城市的决定万分后悔。
只是现在他必须先鼓舞起那些巴尔干人的士气。
当国王站在布加勒斯特教堂的广场上时，看着四周的人群，他当即慷慨陈词。
勇气，荣誉，以及对信仰的忠诚与为上帝献身的责任，国王的演说让拉迪斯拉斯二世自己都不禁为之感动，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这几乎可以名载史册的伟大讲演换取来的不是想象中的热烈应和而是冷漠的眼神。
贵族们用沉默回应，而在更远处则时不时的传来阵阵嘲讽的嘘声。
拉迪斯拉斯二世不禁勃然大怒，他恼火的盯着那些布加勒斯特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对待自己。
“我们必须为了信仰而牺牲自己！”国王用近乎沙哑的声音吼叫着，他试图打动那些神情冷淡的贵族们，但是看着他们那漠然的眼神，拉迪斯拉斯二世忽然觉得自己就如同站在一群狼面前的绵羊，如果不是知道就在城外还有另外一群更加凶猛的狼，或许现在这些人就会把他当成可口的美餐吞吃光了。
“陛下，告诉我们你没想离开布加勒斯特！”不知道是谁在人群当中忽然喊了声。
拉迪斯拉斯二世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不知道谁把他准备逃离布加勒斯特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随着那个质疑的声音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着国王大声质问起来。
“告诉我们您没想抛弃我们！”
“国王，请回答我们，您会不会像君士坦丁十一世那样与城市共存亡？！”
“发誓！发誓！在神圣的十字架前发誓你要尽到一个国王的职责！”
瞬间喊声就此起彼伏的在广场上响了起来，人们开始吼叫着要拉迪斯拉斯二世发誓会和布加勒斯特同命运共存亡，因为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有些骑士甚至开始用武器敲打他们的盾牌和胸前的铠甲，国王的侍卫们开始恐慌了，因为他们注意到这么喊的人当中除了那些平民，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小贵族和下级军官。
侍卫们不由向国王身边靠去，有些人握住了剑柄。
侍卫们的这个举动瞬间激怒了原本就已经情绪激动的人们，不但是平民和底层贵族，甚至一些大贵族也开始以请求的口吻要求国王“为了澄清那些虚构的谣言在十字架前发誓证明自己的清白”。
而让拉迪斯拉斯二世意外的是，之前除了主持弥撒仪式之外始终保持沉默的牧首，偏偏在这个时候表示了对那些贵族提出建议的支持。
“陛下，向神圣的十字架宣誓是证明一切的好办法。”牧首声音低沉，却又不容置疑，看着已经露出犹豫不决神情的国王，牧首继续说“请您不要忘了奥斯曼人就在城外，现在没有比抵御异教徒更重要的了。”
拉迪斯拉斯二世脸上如同抹上了一层银粉般变得苍白。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那些离得很近的大贵族，随后看向远处的小贵人和平民，然后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盯着牧首用沉沉的声调问：“您真的认为我应该在这些人面前公开发誓吗？”
“布加勒斯特人需要这样的信心。”
“可这是对我的侮辱，是对波西米亚和匈牙利国王的侮辱，而且请你们不要忘了我是来自波兰立陶宛的王室。”
牧首心头一震，他知道拉迪斯拉斯二世说的没错，逼迫一个国王公开宣誓与一座城市共存亡，这的确是很严厉的侮辱，或者说这已经是把国王的尊严践踏在了脚下。
想想布加勒斯特人为此要面对来自三个王国的愤怒，牧首不禁深深的为自己的草率感到后悔。
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从得知拉迪斯拉斯二世正准备秘密逃离布加勒斯特，然后决定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那一刻开始，牧首就知道已经没有了退路。
“虔诚的祈祷和誓言不但能够证明您的诚意，也能为您弥补因为谣言受损的名声，不过如果您坚持认为这是个侮辱，您也可以拒绝发誓，不过陛下我认为您应该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牧首向四周的人看了看“宣誓也许有损您作为国王的尊严，但是这至少能让您依旧能够成为这座城市的统治者，这对现在的您来说应该已经足够了。”
拉迪斯拉斯二世脸色发青的盯着牧首，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正如牧首说的那样的，如果他拒绝公开宣誓，那就意味着他在整座城市的人作对。
可是要被逼着在众人面前发誓，那么他不但颜面扫地，更糟糕的是随着失去尊严，原本就桀骜不驯的大贵族们就更难驾驭。
这时候的拉迪斯拉斯二世不由想到了他的死对头马克西米安皇帝，想象着当初皇帝在探访日德兰的时候，被当地人堵截在一家裁缝店里，最终不得不屈辱的承诺释放被他下令关押的那些日德兰议员才得以脱身的情，拉迪斯拉斯二世这时候不禁对皇帝当时的心情感同身受。
国王的嘴唇微微抖着，他觉得自己正在面临的巨大耻辱让他的血液在沸腾，手脚上传来的阵阵麻木和一个个疯狂的念头令他陷入了近乎癫狂的地步。
拉迪斯拉斯二世张了张嘴，他知道要吐出那个充满羞辱的誓言是多么困难，可他也知道如果不答应公开发誓会带来什么。
“我……”
国王嘴里发出了短暂的声音，除了城外奥斯曼人攻城的隐约喊杀声，四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马嘶突然从大教堂的远处传来，伴随着马嘶声，急促的马蹄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
很多人不由闻声回头望去，随即越来越多的人发出了惊呼！
雄壮的战马，闪亮华丽的盔甲，还有挂在马上的硕大的双手剑。
当坐骑硕大的马掌落在教堂广场的石板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全身披挂的女孩。
“啊~”
随着奋力举起的双手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如闪电般的雪亮，索菲娅向着广场上的人们发出一声呐喊。
“跟随公主，准备战斗！”
几乎就在索菲娅的喊声刚刚落下，一个同样全身披挂的骑士已经在她身边吼叫起来。
他纵马飞快的沿着广场边缘不停奔跑，不住的发出同一声的吼叫。
“跟随公主，准备战斗！”
吉拉斯骑士疯狂的在广场上狂奔着。
“跟随公主，准备战斗！”
“准备战斗！”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着发出喊声，开始的只是不由自主，接着喊声就变得越来越高。
人们开始嘶吼起来，那吼声之高甚至盖过了城外奥斯曼人攻城发出的喊杀声。
拉迪斯拉斯二世呆呆的看着索菲娅，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索菲娅最终把他从困境当中解救了出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拉迪斯拉斯二世却感觉不到一丝的轻松和喜悦，他愣愣的看着在广场中央带着马不住盘旋的索菲娅，一时间居然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在他的旁边，布加勒斯特牧首默默的看着这一幕，他被胡须掩盖的嘴唇轻轻嚅动，过了好一阵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希腊的公主，神圣的婚约……”
而在布库尔堡垒，当听说了在布加勒斯特教堂广场前发生的一幕后，亚历山大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
“索菲娅你没有让我失望，”亚历山大先是轻声说，然后他望向堡垒外的奥斯曼营地“相信我索菲娅，我们的婚姻会得到祝福的，那些奥斯曼人就是证明！”

第一百零九章 大合围战（二十二）
布加勒斯特方向在进行激烈的攻城战，奥斯曼人的火炮不停的轰击让城墙似乎随时都有坍塌崩溃的可能，布加勒斯特人组织了起来，这时候平民与贵族，特别是底层小贵族之间的界线已经变得模糊，或许一个正在指挥运送守城物资的军官之前只是街上某个杂货店的伙计，而一个快步匆匆身上破破烂烂的士兵却是刚从市议会里出来的贵人。
大贵族们依旧试图用矜持保证他们高贵的身份不会被忽视，但是当索菲娅骑在马上，高举一面蓝色底边的天使护佑旗从街上奔过后，即便是那些地位最显赫的贵族也不得不放下身段跟在后面，因为希腊公主已经用行动证明，她将和这座城市共存亡。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再提出与奥斯曼人媾和，至少是不敢公开说出来了，否则很可能就会被愤怒激昂的布加勒斯特人当街打死。
奥斯曼人明显感觉到了布加勒斯特的防御忽然加强了，或者敌人似乎变得多了起来，城墙上除了普通士兵他们还看到了平民的身影，让奥斯曼人没有想到的是，布加勒斯特在围攻战刚一开始就向全城发动了动员令。
这也多少出乎巴耶塞特二世的意料，在他想来布加勒斯特怎么也要在被围攻一段时间，当即将弹尽粮绝的时候才会把城里的普通民众送上城墙，可现在看来似乎这座城市的人从开始就抱着誓死一战的决心，毕竟人人都知道，凡是有平民参与防守的城市，一旦陷落往往就要面临屠城的下场，这并非只是是进攻者多么残忍无情那么简单，而是在承受了巨大损失之后，胜利者会用屠城这种方式报复整座城市的人。
巴耶塞特二世其实还是抱着布加勒斯特能够投降的希望的，他的目标很大，或者说从长远看他要比他的父亲穆罕默德二世更有眼光，所以对他来说布加勒斯特固然重要，可如果能在尽量没有太大伤亡下征服这座城市，那么对他将来的计划无疑就变得十分有利了。
只是现在看来他的想法太乐观了些。
一面蓝底天使护佑旗出现在城头，斥候兵立刻把这个发现报告给了苏丹，巴耶塞特意识到可能城里出现了什么变化，他知道这面旗帜是布加勒斯特的圣旗，两个天使的形象预示着圣西里尔兄弟对这座城市的庇护，不过苏丹更清楚这面旗帜是轻易不会出现的，因为有资格使用它的，在布加勒斯特不会超过4个人。
这4个人分别是布加勒斯特名义上的统治者，实际上的统治者，教区牧首和一个身份特殊的女孩。
名义上的统治者是采佩斯，他现在下落不明，实际上的统治者是拉迪斯拉斯二世，不过苏丹不认为这个时候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国王会莽撞的连最后的机会都轻易放弃，毕竟匈牙利如今正面临被入侵的危机。
同样的，苏丹不认为教区牧首会轻易走上城墙，因为那意味着布加勒斯特已经到了真正生死存亡的时候。
那么会是谁？
苏丹不禁产生了好奇心，他带着近卫军来到了距离前线阵地很近的地方向出现旗帜的方向望去，这让很多奥斯曼将领不禁提心吊胆，毕竟当初穆罕默德二世当初险些丢了性命的惊险还历历在目，他们可不想巴耶塞特苏丹也步了他老爹的后尘。
布加勒斯特人显然也担心旗帜的出现可能会引来奥斯曼人火炮的轰击，所以除了一面天使护佑旗，旗帜下并没有聚集太多的人，不过这也已经足够了，因为苏丹惊讶的发现在那面布加勒斯特圣旗的旁边，居然还有一面醒目的双鹰盾纹旗！
苏丹的目光一下被那面旗帜吸引了，他静静的看了好久，终于向身边的将领们说：“我们找到她了，不是吗？”
双鹰盾纹，巴列奥略皇朝的族旗，东罗马帝国最后的象征。
“伟大的苏丹，任何敌人都无法从您睿智的目光下逃走。”一个离得很近的将领恭敬的说“不过还是请允许我向您祝贺，伟大的先知赐福于您，让你得偿所愿。”
巴耶塞特二世轻轻笑了笑，似是对这个将领恭维的回答，他的目光紧盯着那面旗帜慢悠悠的说：“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希腊公主的幽灵将会和这座城市一起破灭。”
忽然的，远处的城墙上隐约传来一阵欢呼，尽管距离很远，可那不住发出的震天欢呼声还是清晰的传到了奥斯曼人的阵地上。
“他们在喊什么？”一个奥斯曼军官低声问旁边的人。
“他们在喊……”那人分辩了下眼中就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公主万岁！”
“是那个女人？”
“对，是那个女人！”
听着身边将领们低声的议论，巴耶塞特二世深深吸口气，他知道为什么那些将军们如此激动，他们已经找这个女人很久了，甚至人人都知道即便真的曾经有这么人，大概也早已经老死，毕竟关于希腊公主的传说已经流传了将近50年。
但是关于罗马帝国最后血裔的传说却从没停止过，哪怕这些年来奥斯曼人已经抓了不知道多少个自称是这个血裔的继承人，可“希腊公主”的名号却始终在巴尔干这片土地上经久流传。
“这次一切都会彻底解决了。”巴耶塞特二世向身边的人笑了笑“不论真假，从此以后不会再有希腊公主的传说了。”
“我的苏丹请原谅我的冒昧，如果我们能活捉那个公主，我是说不论她是谁，我们只要抓到了她，然后让她成为您的妻子，这不是更好的办法吗？”一个将军忽然开口建议“我们可以不用管她是不是真的公主，但是让她成为您的后宫，或许这比杀死她更有用。”
巴耶塞特二世略显意外的回头看看，他明白这个将军的意思，不过在一番权衡后苏丹还是摇了摇头：“不，有时候最简单的办法也是最好的，我要让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知道反抗会有什么样的下场，那么希腊公主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遵从您的意志，苏丹。”那个将领并没有因为提议没有得到采纳露出沮丧神情，他恭敬的手抚胸甲微微躬身“那么请您允许我的部队发动进攻，我向您保证会把那个女人的人头给您带来。”
“不要着急，我的将军，”苏丹看向远处的城墙“现在的布加勒斯特的士气是很高的，不过这维持不了多久，或许很快他们就会发现的自己正面临着一场困境，命令对登布维察不停的进攻，然后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布加勒斯特在战斗，登布维察在战斗，而奥斯曼人右翼的部队更是渡过登布维察河下游向布加勒斯特平原东部深入。
一时间战火在这片土地上蔓延开来，所有人都被卷入了这场残酷的大合围战中。
不过也有人是例外。
就在布加勒斯特城战火连天的时候，在萨格勒布，艾吕普正度过他的悠闲时光。
鲁瓦（阝十）对匈牙利入侵的准备，因为补给线受到以赫尔瓦为首的抵抗力量的干扰而变得艰难了许多，而艾吕普也因为赫尔瓦的骚扰头痛不已。
辎重补给因为经常遭到赫尔瓦的骚扰而损失惨重，虽然后来派出重兵保护，但是被频繁破坏的交通路线又让运输变得异常艰难。
远从贝尔格莱德运来的大炮因为路上频频遭遇袭击而耽误了行程导致受到苏丹训斥的艾吕普觉得自己的日子过的真是痛苦，虽然他已经竭尽全力，甚至有两次追击逼迫得赫尔瓦不得不正面和他激烈交战才得以脱身突围，可只要一天没有彻底消灭那个可恶的“大流士”，奥斯曼军队的后方就一天不得安宁。
艾吕普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这样下去或许即便攻下了布加勒斯特，只要赫尔瓦本人没有被彻底消灭，巴尔干地区也不算真正被征服，因为他已经发现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人当地人似乎从赫尔瓦的抵抗中看到了希望。
至少根据手下的报告，针对奥斯曼人的袭击正变得越来越频繁，而其中很多起袭击其实并非是赫尔瓦的人干的。
萨格勒布公爵赫尔瓦，已经成了被占领的巴尔干地区人民心目中反抗者的英雄和精神领袖，这让艾吕普更加强烈的认为除非彻底消灭赫尔瓦，否则即便攻下布加勒斯特也无法完全征服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这样的想法让艾吕普十分无奈，同时也对鲁瓦（阝十）的举动感到忧心忡忡。
自从得到要他入侵匈牙利的命令后，波斯尼亚国王鲁瓦（阝十）却一直以各种借口拖延推脱。
原本就不想激怒匈牙利的鲁瓦（阝十）在受到赫尔瓦的搔扰后就更有了理由，他想出重重借口拖延向匈牙利进军的时间，同时他密切的注意着布加勒斯特的战事。
鲁瓦（阝十）并不想把所有筹码都押在奥斯曼人身上。
鲁瓦（阝十）不会忘记赫尔瓦是他作为波斯尼亚国王最大的竞争对手，不过虽然他很想借着奥斯曼人的手铲除这个敌人，可他也不想奥斯曼人那么顺利的获得胜利。
在他心目中最好的结果自然是交战双方两败俱伤，这对稳固他的地位才是再好不过的。
赫尔瓦对后方的骚扰让鲁瓦（阝十）找到了个很好的借口，他一次次的以补给线遭到破坏导致入侵的准备不得不延后为理由试图拖延向匈牙利进军的时间，同时他频频通过卡尼奥拉的卡尔大公暗中向匈牙利传递出了某种“善意”。
鲁瓦（阝十）不想彻底得罪拉迪斯拉斯二世，只是当布加勒斯特被包围的消息传来的同时，苏丹措辞严厉的用玺密信也摆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我对于您向我展示的友谊和忠诚表示怀疑，特别是当我听说您屡屡不肯履行作为同盟者的义务时，我有理由怀疑您是否值得信任，请不要忘记作为一个国王的许诺，或者波斯尼亚可以有一个新国王继续履行之前的那些诺言。”
看着这几乎毫不掩饰的威胁，鲁瓦（阝十）知道他真的触怒了苏丹，在这种情况下，鲁瓦（阝十）不得不下达了向匈牙利进军的命令。
1499年4月25日，也就是在奥斯曼军队向布加勒斯特城开始发动进攻的那一天，波斯尼亚军队也开始越过克罗地亚与匈牙利之间的边界。
鲁瓦（阝十）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虽然他对赫尔瓦的骚扰有夸大之嫌，但是萨格勒布公爵的军队也确实对他的后方造成了不小的威胁，现在对匈牙利进军，鲁瓦（阝十）不得不担心自己的后方可能要面临的种种压力。
不过这对于艾吕普来说无疑就是间好事了。
匈牙利因为面临大军入侵已经自顾不暇，这样一来他们对赫尔瓦的支持自然也就大大减少，这让艾吕普似乎看到了一丝彻底肃清后方的希望。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他已经等了很久的商人忽然出现在了萨格勒布。
普拉托觉得自己之前因为脑袋一热就答应送信实在是个很愚蠢的举动，或许应该再讨价还价一番才对。
而艾吕普在看到信的内容之后，却是一阵沉默。
亚历山大在信中隐晦的提到了克里特岛的种植园，在说到可以考虑在种植园的产出份额当中给予艾吕普一份足以让他动心的份额后，信中接下来的内容就让艾吕普不由感到患得患失了。
“正如您所猜测的那样，我对能够获得某种矿产的开采权有着浓厚的兴趣，尊敬的朋友，如果你能够帮助我让我身边的一个地主同意在他的土地上开采，那么我会为了这个给予你足够多的回报，这其中包括在某座岛屿上的作物分成和获得开采权后的丰厚利润，而你需要做的只是允许我在克罗地亚的另一位朋友能够更加自由的发挥他的作用。”
矿产，地主，开采权和另一位朋友。
看着这些即便落在别人手中也不会从其中看出什么端倪的信件，艾吕普的额头上却溢出了层层汗珠。
因为很清楚亚历山大说的是什么，所以艾吕普知道他正面临着什么样的艰难选择。
矿产自然就是匈牙利的铜矿，而地主无疑就是拉迪斯拉斯二世，至于另一位朋友……
艾吕普已经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想到其中的利害，以至还没有做出决定之前艾吕普给他的哥哥阿斯胡尔克写了封很长的信。
在信中艾吕普不停的抱怨阿斯胡尔克近乎失去理智的疯狂和大胆，到了最后他不无哀怨的写到：“我已经别无选择，当我发现自己上的是一条随时可能沉没的大船时，我已经看不到陆地的影子了，所以现在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为了避免葬身海底，尽量让这条随时都可能触礁的倒霉船尽快到达它的目的地，所以我尊敬的兄长，家族兴废在此一举。”
然后艾吕普派人把普拉托叫到自己面前，在琢磨了一阵后，他字斟句酌的说：“有一封信，不过这是你那位伯爵要求转交的，所以这虽然多少有些风险，但是看在友谊的份上我愿意为你提供足够多的便利，但是你必须保证把消息传到那个人的手里。”
“我知道，这一定封很重要的信，”普拉托立刻点点头，这次他很识相的没有和这个奥斯曼人讨价还价，因为只要想想那些被这个看上去笑容可掬的奥斯曼总督处决的囚犯，普拉托就觉得助人为乐也不是件坏事。
“这个人，也许你不会很快见到他，”艾吕普是这么形容的“不过只要你多打听就能听到关于他的传说，所以去找他吧，相信我只要你对别人说你是蒙蒂纳伯爵的朋友，他一定会来找你的。”
按照艾吕普这听上去似是而非的建议，普拉托不得不再次走上了作为信使的慢慢旅途。
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艾吕普心里暗暗祈祷：“但愿这个家伙尽快找到那个赫尔瓦。”

第一百一十章 大合围战（二十三）
阿洛霞漫步在密林当中，齐腰高的茂密草丛里不时传来阵阵密集的脚步声，阿洛霞回过头向身后看看，看到了远处一个年轻人骑在驴子背上一边来回摇摇晃晃一边专注的在挂在脖子上的木板上写着什么，他的嘴里不时低声絮叨着，似乎在默念着写下来的东西，因为过于专注，以至当阿洛霞开口警告时，他的脑门已经撞在了一根横出来的粗树枝上。
年轻人翻滚着从驴背上掉了下来，他脖子上挂的木板也飞进草丛没了踪影，一时间哄笑声在林子里响起来。
“真不敢相信他是传奇骑士拉库什的兄弟。”
“一个整天只会拿着支笔乱转的毛头小伙子。”
或许没有人是真的有恶意，但是很多人显然对奥摩是不大看得上的。
拉库什兄弟来到赫尔瓦的军队里有一段时间了，对这位传奇骑士的到来赫尔瓦十分高兴，他知道自己并不擅于指挥作战，至于说之前亚历山大向他提出来的那种完全以拖垮奥斯曼人为目的手段，赫尔瓦虽然在尽量去做，可是他一直在为自己就能坚持多久暗暗着急。
拉库什的到来让赫尔瓦看到了希望，这个人似乎是个天生狡猾的战士，他往往既能准确的发现奥斯曼人防守的弱点，又能敏锐的察觉到哪些是真正的猎物，哪些是诱使他们掉进陷阱的诱饵。
特别是按照拉库什的计划，他们巧妙顺利的袭击了几次奥斯曼运送重要物资的补给队伍后，赫尔瓦觉得把军队的指挥权交给这个人还是可以的。
至于拉库什的弟弟奥摩，赫尔瓦让他当了随军的书记，而让赫尔瓦意外的是，这个奥摩居然是布拉格大学的学生。
只是对于如今的赫尔瓦来说，一个布拉格大学的高材生显然不如一个能征惯战的士兵更有用，而对其他人来说，传奇骑士库拉什的弟弟居然是个连剑都用不好的书呆子，这就更让他们感到意外。
不过虽然总是时不时的嘲笑奥摩，可实际上不但没有人真正的轻视他，相反，在那种看似起哄嘲笑当中，人们看着奥摩的眼神中又多少带着些许敬畏。
这些连字母都不认识的农夫们对于有学问的人总是不免有种天然的仰视，在他们看来这样的人总有一天是要做大事的，至少自从这个叫奥摩的小伙子来了之后，公爵殿下那一团糟的后勤终于逐渐变得井井有条起来了。
这让库拉什兄弟在短短时间内在赫尔瓦的军队中建立很高的威望，不过让即便是一些贵族对那对出身不高的兄弟也尊敬起来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阿洛霞。
阿洛霞回到赫尔瓦身边后变得沉默了许多，关于她当初出走失踪的谣言一开始传得不少，不过随后也就慢慢淡了下去。
赫尔瓦对阿洛霞有些失望，他觉得这个侄女完全没有作为萨格勒布公爵家族一份子的责任心，不过好在至少她没有找到那个摩尔科，也没来得及做出什么让大家都丢面子的事情，所以赫尔瓦最终决定原谅侄女的鲁莽，至于阿洛霞的出走可能会影响到他将来为她找个合适的丈夫，赫尔瓦在想了许久之后倒觉得不是很重要了。
这是因为随着奥斯曼人的入侵，整个巴尔干地区的贵族阶层都受到了巨大重创，有的整个家族战死疆场，有的则成为了奥斯曼人的附庸，而更多的贵族因为异教徒的到来不得不流亡异国，这个时候的巴尔干是充满了动荡不安和混乱无序的，因为这种动荡，不但贵族等级之间的隔阂已经被打破，甚至连贵人与平民之间的牢固界限都开始动摇。
“听说在摩拉维亚，斯特凡大公亲自晋封了几个平民为贵人。”在休息的时候，库拉什举着酒壶对来找他吃饭的兄弟含糊的说“这可是件大事，要知道在以前就是大公也无权晋封贵人的。”
“是呀，现在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奥摩点点头，他用手按着还有些发痛的脑门对库拉什说“将来说不定你也能进元老院呢。”
“元老院啊，”库拉什斜靠在半截木桩上往嘴里倒着酒“或许吧，如果没有死掉或许有一天我能有资格披上红袍和那些大贵族们站在一起，我想这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光荣了，可你不一样奥摩，你注定了会成为个大人物。”
“在贝尔格莱德的宫廷里的大人物？”想起哥哥之前说过的话，奥摩笑了笑然后有点无奈的问“桑德伯爵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库拉什叹口气“那个笨蛋一定要坚守贝尔格莱德，结果最终落了个战死的下场，如果他当初和公爵一样早早从那座城市里离开或许要好得多。”
“所以我也就没机会成为宫廷里的大人物了，”奥摩坐在哥哥身边无聊的往火堆里扔着碎木头“我是次子，将来只要能从你那里得到一小块地就可以了，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让我过的好点就多从公爵那得到更多的封赏。”
库拉什哈哈大笑起来，对于被视为传奇的名声库拉什并不是很在意，可他却一直为有个比任何人都有学问的兄弟而自豪。
“其实还有个机会，”库拉什眨巴下眼睛放低声音说“如果你能成为阿洛霞小姐的丈夫，事情就都好办多了。”
“不，库拉什，她不喜欢我，”奥摩先是摇摇头否认，然后声调里略带一丝烦恼“我看得出来，她似乎更喜欢你。”
“哎呀你这小子在说什么胡话，那位小姐或许将来还可能是位公主，她怎么可能爱上我这么个人，她爱的应该是你。看看你自己奥摩，年轻英俊，还有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好学问，公爵手下那些人现在都特别嫉妒你。”
库拉什不以为然的不住摆着手，他的力气很大，似乎是在用力甩开什么似的。
看着哥哥有些急躁的样子，奥摩微微发了会愣神，然后无声的叹口气。
事情就是这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库拉什兄弟与阿洛霞之间的暧昧传言开始在赫尔瓦的军队当中流传起来了，关于这三个人颇为奇妙的关系的种种猜测最终传到了赫尔瓦那里，可奇怪的是这次赫尔瓦却没有勃然大怒，而是用一种让人浮想联翩的沉默，让这个传言的真相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至于阿洛霞本人，她现在并不知道自己喜欢谁。
摩尔科的影子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以至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奇怪当初她和摩尔科之间究竟是因为什么而那么相爱，至于现在她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形容与那对兄弟的关系。
一个勇敢富有传奇色彩的骑士，而另一个则是有着让包括她在内的很多人都为之敬佩的博学多才的年轻学子，这两个人都让阿洛霞感到好奇，也都在深深的吸引着她。
阿洛霞有时候很烦恼，她甚至在想如果摩尔科回来了该怎么办，可这个问题只能让她感到更加的无所适从。
不过阿洛霞自己的这个烦恼很快就随着一个坏消息的到来变微不足道了。
在坚持了将近2个月后，随着贝尔格莱德的桑德伯爵不幸战死，城市被攻陷，位于贝尔格莱德东南部山区里最后的抵抗力量，矿泉谷修道院最终投降了。
这个修道院是很多年前由一群隐修士们在深山里修建的，险要的地势和坚固的建筑让这座修道院成为了用来避世和防御的绝佳场所。
在桑德伯爵战死后，一批突围出去的贝尔格莱德人逃进深山躲到了这座修道院里进行最后的抵抗，而在又坚持了这么久之后，矿泉谷修道院终于投降了。
这意味着原本用来围攻贝尔格莱德的奥斯曼军队也已经完全腾出手来增援苏丹主力对布加勒斯特的围攻了。
“事情变得糟糕了。”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库拉什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奥斯曼人的实力，正因为这个他从开始就不看好桑德伯爵试图死守贝尔格莱德的举动。
“鲁瓦（阝十）也要行动了。”
同样因为这个消息感到沮丧的赫尔瓦突然开口，原本因为这段时间来对占领区卓有成效的骚扰和破坏颇为得意的公爵一时间又变得悲观起来，特别是当听说围攻贝尔格莱德的将近20000人的奥斯曼军队即将增援苏丹时，赫尔瓦似乎已经看到了布加勒斯斯特的末日。“”
“之前鲁瓦（阝十）可能还会犹豫，可现在我想他大概比谁都更急着入侵匈牙利，”赫尔瓦盯着桌子上不住摇晃的火苗幽幽的说“布加勒斯特是保不住了，现在入侵匈牙利或许将来能在谈判的时候得到更多的好处。”
“没错，那个鲁瓦（阝十）的确会这么干，他是个贪婪的家伙。”库拉什同样有点气馁，他知道该如何去和敌人战斗，但是现在的局势却只让他再次感到了奥斯曼人无法抗拒的强大“或许我们应该立刻退回到匈牙利去了，否则等到鲁瓦（阝十）的军队完全进入匈牙利，或许我们的退路就被切断了。”
库拉什的建议立刻得到了赫尔瓦的赞同，虽然他知道这次一旦离开克罗地亚有可能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而且随着鲁瓦（阝十）入侵匈牙利，他们的处境也会变得困难许多，甚至可能会要面临着成为将来匈牙利与奥斯曼谈判的筹码，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尽快从可能会被鲁瓦（阝十）的波斯尼亚军队截断后路的危险中摆脱出来。
赫尔瓦立刻下令出发，他这时候除了担心可能会被鲁瓦（阝十）截断退路，更担心那个叫艾吕普的奥斯曼人有可能会趁机和已经进入匈牙利的波斯尼亚军队前后夹击，如果是那样，他的日子就真的不好过了。
而赫尔瓦的担心显然不是没有根据的，就在波斯尼亚军队越过两国边界的第二天，占领区总督艾吕普就从萨格勒布下达了所有围剿部队向北推进堵截的命令。
一时间赫尔瓦带领的抵抗军队被隐隐包围在波斯尼亚和奥斯曼两支军队之间。
面对这个危险的局面，库拉什也终于担忧起来。
之前他能够带着这支抵抗军灵活的活跃在占领区，是因为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而现在当他们面临除了波斯尼亚和奥斯曼人，甚至还要防范有可能会把他们当做筹码的匈牙利人时，库拉什也因为这险峻的局势而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更糟糕的是，他们活动的区域明显变得比之前小了很多，这让赫尔瓦不得不开始考虑必要时候向与克罗地亚西北方接壤的卡尼奥拉方向撤退。
只是很快，一个对赫尔瓦来说绝对是打击的坏消息给了他迎头一击。
卡尼奥拉的卡尔大公接受了波斯尼亚国王鲁瓦（阝十）提出的条件，在许诺可以向波斯尼亚军队提供补给的同时，也允许将会拒绝来自克罗地亚的抵抗者进入卡尼奥拉。
这个消息让赫尔瓦一时间觉得似乎陷入了四周全是敌人的绝境。
“或许我们应该去布加勒斯特，”赫尔瓦甚至提出了这么个如果是以往绝不会提出的建议，很显然在这个时候他开始觉得坚固的城墙更加可靠，可这话刚一出口就又很快被他自己否决了“不不，那座城市已经注定要沦陷了，如果去那里就等于是送死。”
赫尔瓦说着看着面前的地图，当他看到地图上大片的海岸线时，公爵的心不由轻动了起来：“尊敬的库拉什，你能带领我们安全的到达海边吗，我是说穿过整片山区。”
赫尔瓦指着地图上那一片片南北走向的山脉，眼中散发着希冀的光。
“这很重要，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生死存亡。”赫尔瓦严肃的说“如果我们能成功的从奥斯曼人的包围里逃出去，我发誓会奖赏你的功勋。”
“那么殿下您是打算到哪去呢？”库拉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地图，当他看到地图上公爵的手似乎有意无意的位置时，库拉什轻轻吐出口气“殿下您是要离开克罗地亚吗？”
赫尔瓦的脸上霎时闪过一丝慌乱，可他很快就掩饰了下去。
“我们必须避开奥斯曼人，可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不能相信任何人，甚至包括匈牙利人都不能相信，不过我们可以去罗马，去请求梵蒂冈的庇护。”赫尔瓦激动的说“我们还有军队，我相信梵蒂冈和那些西方的国王与贵族们会明白如果不帮助我们他们自己也会变得危险这个道理，所以我们可以先去罗马，在那里找到能够帮助我们的人之后再回来。”
看着赫尔瓦激动的神情，库拉什暗暗摇头。
他知道赫尔瓦害怕了，他想要逃离这片土地。
这让库拉什有些恼火，因为他觉得早就应该知道这位公爵最后会是这个样子，可他居然还是抱着希望投奔了这个人。
库拉什张嘴要说什么，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忽然从帐篷外传来，赫尔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奥斯曼人来了？！”
“不殿下，是我们抓住了个奸细，”两个斥候推搡着个脑袋被套了个头套的男人走进来“这个人一直在到处打听我们，然后就有人向我们告了密，不过他一直在嚷着要见殿下您。”
“这个人是谁？”赫尔瓦有些焦躁问。
当士兵扯开那人头上的头套，掏出他嘴里塞着的布条后，那个一脸惊恐的人立刻大声喊了起来：“不要杀我，我为大人送过信，我为总督捎过话，我要见公爵！”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合围战（二十四）
赫尔瓦就着昏暗的羊油灯反复看着手里信，他开始有些地方没有明白，可当他终于清楚了信里的内容时，他却又觉得这是个并不高明的圈套。
信上没有具体说让他怎么做，为了保密甚至没有提到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但是从其中看似并不重要的几件小事的描述上，赫尔瓦知道这应该是亚历山大给他写的。
这其中提到了他们在克罗地亚密林营地里的往事，也提到了在萨格勒布亚历山大是如何建议他离开那座让他一直无法舍弃的城市，为自己争取更大活动的空间和灵活机动的与奥斯曼人抗衡的建议，尽管那些话题都使用了很隐晦的方式，可如果不是当事人是无法知道这些的。
可即便如此赫尔瓦依旧无法相信心信中的内容，他甚至在想亚历山大是不是在布加勒斯特的战斗中被俘了，在奥斯曼人的行刑逼供下说出了他们之前的关系，然后才有了这么封信，否则怎么会有信里的这种事情呢。
公爵脸色阴晴不定的反复看着信，希望从其中找到破绽，然后他又开始询问站在面前从开始就说过不停的商人。
赫尔瓦问的很仔细，只要稍微有一点疑惑就会重复的再问一遍，他希望能从这个人的话里发现阴谋诡计，可虽然听到实在让他觉得匪夷所思，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找出毛病。
“你是说你见过那个奥斯曼人的总督？”
“是的殿下，事实上我从他那得到了不少的便利，否则我也回不到布加勒斯特，您大概想象不到奥斯曼军队的规模有多大，现在只要稍微想想我都会觉得心惊胆战。”
“那么你怎么解释这个，为什么那个奥斯曼人愿意像信里说的这样，”赫尔瓦指了指手里的信件，因为信里反复提醒他要保密，赫尔瓦也不得不按照亚历山大提醒的那样，只让几个信得过的人参与这场秘密会议“那个奥斯曼人愿意向我们提供波斯尼亚人进军的方向，而且如果我没理解错，这其中还有他建议让我们帮他拖住波斯尼亚的军队，告诉我那个奥斯曼人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他要背叛他的苏丹？”
赫尔瓦喋喋不休的追问着，他觉得这些建议太荒诞不经了，甚至有些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正因为这样他对这件事真实与否十分怀疑，只是虽然如此，在内心深处他又在不停的告诉自己“如果这些是真的呢，这样不就可以让我们摆脱现在的困境了吗？”
赫尔瓦并不想离开克罗地亚，更不想离开巴尔干。
鲁瓦（阝十）如今已经是波斯尼亚国王，虽然他的领地实际上也止于纳乌萨瓦河北岸，但是按照波斯尼亚王国的传统，克罗地亚的领土显然也是包括在鲁瓦（阝十）的统治之下的。
赫尔瓦很担心自己一旦离开就成了真正的失地公爵，到那时候鲁瓦（阝十）不但可能趁机扼取萨格勒布公爵的头衔，甚至有可能直接加冕克罗地亚的王冠，如果那样他可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片土地上来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赫尔瓦并不想背井离乡流亡异国。
如果真的能像信里写的那样，形势就一定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至少凭借着那个奥斯曼人的暗中帮助，他们不但可以成功的拖住波斯尼亚人的后腿，给鲁瓦（阝十）制造种种麻烦，甚至必要时候他们还可以联系匈牙利人，对入侵的波斯尼亚军队予以重创。
只是这些建议太具有诱惑，以至让赫尔瓦反而觉得不那么真实。
而且其中隐晦提到的那个叫艾吕普的奥斯曼总督也让他不信任，对那个人他还是很有印象的，至少觉得那个人是个“很难对付”的敌人。
“我是个商人，”普拉托不停的为自己解释着“我只为了你们之间送信，其他的我并不清楚，不过我知道有些人希望我把一些消息传给您，所以我也就这么做了，不过请您放心我认识的那位大人现在他很好，如果您不信任我，可以派人去打听关于他的近况。”
看出赫尔瓦的顾忌和担忧，普拉托决定老老实实的当个人质，而赫尔瓦也认为他的建议不错，所以普拉托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奥斯曼占领区抵抗军里的一员，只是他的货物不但被全部没收，而且他本人也被监视了起来。
赫尔瓦把打听消息的任务就给了库拉什兄弟，他没有说为什么要打听那位伯爵的事，不过还是要求库拉什兄弟务必要弄清楚那位蒙蒂纳伯爵最近的动向。
“我要知道那位伯爵现在在什么地方，他是不是安全的，还有他的军队如今的状况，这很重要。”赫尔瓦忧心忡忡的吩咐着这对兄弟“现在各种消息太容易混淆了，所以哪怕有一点含糊也不要错过，我必须知道我们能打听到的关于这个人的一切。”
赫尔瓦的关注引起了库拉什兄弟的小心，他们意识到这件事对公爵的重要，同时也对那个突然出现的异国商人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奥摩甚至提出悄悄的去见见那个总是和公爵的亲信们单独待在一起的家伙，向他打听下他来见公爵的目的，但是这个建议被库拉什阻止了。
“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那就不要打听，有时候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库拉什对赫尔瓦不肯向他吐露实情并不在意，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如何让兄弟得到那位阿洛霞小姐的芳心“你应该加把劲，我看得出来那位小姐和你说话的时候她的脸红的像个苹果，相信我的眼光吧老弟，至少她对你有好感。”
“为什么是我，难道阿洛霞小姐每次不都是来找你的吗，你可是传奇般的骑士，”奥摩兴冲冲的说“想想如果你和这位小姐结婚能给我们家带来的好处吧，至少你可以顺利进入元老院。”
库拉什牵着驴子在前面走着，听了兄弟的话他就摇摇头：“我就是个穷当兵的，元老院的红袍子我穿着不舒服，更何况虽然那样看着风光可也只是虚名，不如在宫廷里成为真正的大人物，奥摩相信我你将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我们家就指望你长脸了，别错过机会扑上去征服她，我看得出来那位小姐喜欢你，这可是件大好事。”
就在库拉什兄弟为谁应该得到阿洛霞的芳心相互谦让时，赫尔瓦却已经陷入了难耐的煎熬之中。
艾吕普丝毫没有因为与萨格勒布公爵的暗通曲款放松对赫尔瓦的围剿，相反占领区总督用更加残酷的方式向抵抗军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围剿进攻。
艾吕普下令给所有的村庄发布了严厉的命令，任何被怀疑支持赫尔瓦的人都将受到严酷惩罚，他们的房子会被推倒，田地会被没收，家中的成年男子会遭到绞刑或是斩首，而未成年的孩子会被强制编入设立在占领区里的各个穆色林姆训练营接受残酷的训练。
这一连串的恐怖手段的确吓住了不少人，在愤怒之余当地人也不能不承认那个可怕的奥斯曼总督让他们感到畏惧。
很多人开始躲避赫尔瓦的抵抗军，虽然依旧不断的有人加入和支持，但是赫尔瓦已经感觉到了比以往更加强烈得让他几乎窒息的压力。
而在萨格勒布，一下子下达了那么多可怕命令的艾吕普却丝毫都不认为自己做的不妥。
“如果那个大流士还不识相，我会让他尝到更大的苦头。”难得感到一丝清闲的艾吕普在给自己的哥哥写信的时候不无得意的这么描述“我会逼迫着他不得不按照我的意志去做，要么就范要么滚出这片土地。”
艾吕普并不担心这样一封信会落在其他人手里，他相信即便是苏丹看到了也不会从其中察觉到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所以他在信中用明明白白的语气告诉阿斯胡尔克，他希望能从兄长的这次出使当中得到一部分好处，至少让他在富有的苏丹面前不至于那么自惭形秽。
“我太穷了，追求财富的心让我自己都感到害怕，所以帮帮我吧我会报答你的，就如同至圣的圣训中讲述的那样‘竞赛富庶，已使你们疏忽，直到你们去游坟地’，虽然每次想到这睿智的劝解都让我为自己的肤浅感到惭愧，但是一个顽劣的人总是很难尽快领会圣训的真谛的，所以为了鞭挞我的灵魂，请帮帮我吧亲爱的兄弟。”
在洋洋洒洒的写下这么一封声情并茂的信之后，艾吕普又有意无意的向阿斯胡尔克透露了另外一个他“可能感兴趣的消息”。
“你在罗马认识的一位朋友蒙蒂纳的贡布雷伯爵，他如今正在布加勒斯特，不过我相信他在那里呆不了太多的时间，因为只要让我肃清了那个大流士，我们的大炮就可以很顺利的运到前线，到那时候布加勒斯特的城墙将再也无法保护他们，”艾吕普在信里不无得意的写到“不过这位伯爵自己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因为我居然在萨格勒布看到了由他支持的一些商人在到处做生意，当然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没有为难他们，甚至还给予了一些必要的便利，不过如果你能给那位伯爵写一封信劝他尽量离开那座随时可能会陷落城市，或许就更好了。”
在巧妙的把该说的话都在信中写完后，艾吕普派人把信送了出去。
“那个大流士，现在在干什么呢？”
看着头顶上的点点星光，艾吕普陷入了沉思。
其实艾吕普的内心里丝毫都不像他外表看上去那么轻松，甚至在暗中还隐隐有些焦急。
他知道即便普拉托能够顺利见到赫尔瓦，可要想获得信任也是不容易的，毕竟他们的计划太过荒谬了。
如果如今的巴耶塞特二世已经走到穷途末路，或许那个萨格拉布公爵还有可能会相信有人可能会另谋出路，但是现在不论怎么看苏丹都正是意气风发纵横欧亚的时候，没有人会相信在这种时刻会有人背叛他。
但是艾吕普却知道事情并非如此。
艾吕普是个很大方的人，他喜欢奢华的生活，也对朋友异常的慷慨，所以即便是苏丹身边的一些亲信也能够从他这里得到丰厚的馈赠，而他能得到的则是一些旁人无法知道的消息。
这让他知道，苏丹最近的脾气有些暴躁，甚至连他最喜欢的宠妃也因为一点小小的过错受到了惩罚。
而让苏丹不快的原因，却并非是对布加勒斯特的进攻。
艾吕普略显黝黑却有力的手指在微微凸起的肚子上轻轻敲击着，他很清楚苏丹为什么这样。
不过也正因为知道原因，艾吕普也就更加显得急迫起来。
苏丹的儿子们不但早已经成年，更都已经各自手里拥有了足够分量的重权，其中苏丹最宠爱的两个儿子艾哈迈德和塞利姆，是未来苏丹宝座最强有力的竞争者。
艾吕普始终认为自己是乖巧的，这个在很多年前他还是少年的时候就已经众人所知。
不过即便这样他还是一直小心翼翼，哪怕是得到了苏丹的宠信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这是因为他很清楚那位在很多人看来十分慈祥的君主究竟是个什么样子，那绝对是能让最大胆的人也为之胆战心惊的。
只是即便是全世界的万王之王，也难免要面对生命的最终时刻，他们身体会逐渐衰老，最终有一天会放弃在人间拥有的一切赫赫权柄撒手人寰。
艾吕普是巴耶塞特二世的宠臣，这就意味着要想获得苏丹的信任，除了苏丹他没有任何依仗，而苏丹已经年近六旬。
艾吕普知道艾哈迈德和塞利姆同样有人不会把他视为自己的心腹，而那两位王子如今为了争夺未来的宝座，正不惜一切的拼命扩充着各自的实力。
“但愿那个大流士像传说的那么聪明，否则或许大家的日子都不那么好过了。”
艾吕普心中琢磨，他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就是因为从他哥哥阿斯胡尔克的信中察觉到的蛛丝马迹，而一旦确定，艾吕普就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完全投了进去。
而艾吕普相信，他的选择不会有错。
要得到关于布加勒斯特的消息并不困难，所以库拉什兄弟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在附近的城镇里打听到了一些让人是喜是忧的事。
苏丹的军队在4月25日开始对布加勒斯特发起了进攻，而后在开始的将近一个礼拜的时间里，奥斯曼人的大炮不停的轮番轰击布加勒斯特的城墙。
在这场首先由火炮拉开序幕的攻城战中，发生了很多令人吃惊的事情。
其中传得最为沸沸扬扬，就是希腊公主与奥斯曼苏丹之间那富有传奇般的对峙。
按照一些传言的说法，巴耶塞特二世苏丹在26日这一天带着他的近卫军亲临了战场，而似乎是有着莫名感应一样，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列奥略公主也登上了城墙。
强大的奥斯曼苏丹与东罗马帝国最后的血裔就是在这种大军对峙之中见到了对方，而更让人津津乐道的，则是还有个传说，那就是苏丹似乎在两军对峙中派人向巴列奥略公主提出建议，以双方缔结婚约作为避免生灵涂炭的条件。
当听到这个说法时，年轻的奥摩立刻予以反驳，他觉得这种流言完全是无稽之谈，因为不论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而拉库什却似乎有些惋惜的嘟囔了一句“如果真能那样倒也不错，至少我们不用死在战场上了。”
不过正如奥摩说的那样，不着边际的流言丝毫没有能掩饰现实中的血腥，在随后的整整一星期中，奥斯曼人对布加勒斯特城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猛烈进攻。
就是在这种纷纷扰扰的各种真假传言中，拉库什兄弟终于打听到了关于那位蒙蒂纳伯爵的消息。
只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听到的不是那位伯爵如何抗争异教大军入侵的壮举，而是一件听上去似乎有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1499年5月2日这一天，初夏早晨的清爽微风并没有能掩盖住布加勒斯特城头飘荡着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道，已经被围攻了连续一个星期的布加勒斯特城，难得这天的清晨显得那么平静而又安详。
远处的奥斯曼大营很宁静，奥斯曼军队并没有如往常那样开始发动进攻。
一阵阵的祈祷声隐约传来，奥斯曼营地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宁静。
奥斯曼军营中正举行隆重的临斋仪式，再过几天，将会迎来最为重要的斋月前一个月的重大准备，这也是巴耶塞特二世自登基以来第一次并非是在君士坦丁堡迎接盛大的斋月仪式。
为此奥斯曼军队在严密监视着布加勒斯特方向，防范着敌人可能发动的袭击的同时，开始紧锣密鼓的为即将到来的5月大斋月做起了准备。
尽管是在战场上，可奥斯曼人还是尽可能的为了这重要时刻的到来最了最全的准备。
所有的奥斯曼军队都停止了进攻，将军们下令士兵用祈祷而不是箭矢和炮弹让城市里的异教徒感受到至圣的威严，而苏丹本人则身披洁白的长袍，穿上包裹了熏了香料的布巾，赤足行走在军营当中。
看到苏丹身影的士兵都纷纷跪下，一声声深沉的祷告让整个军营变得肃穆庄严。
在这一刻，杀戮不再，俗世不再，唯有虔诚。
但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让不论是奥斯曼人还是布加勒斯特城里的巴尔干人都瞠目结舌的事。
一直勇敢抵抗奥斯曼大军的布库尔堡垒无疑是布加勒斯特值得骄傲的象征，因为这个突出的堡垒一次次的击退了奥斯曼人的进攻。
而那支军队的主人，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也成了人尽皆知的英雄。
很多布加勒斯特人甚至相信，只要布库尔堡垒上的那面三角徽章旗还在飘扬，布加勒斯特就不会有危险。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被布加勒斯特人给予厚望的英雄，突然在5月2日这一天只带着一个随从走出了布库尔堡垒。
然后就在双方士兵闻讯纷纷派出斥候想要弄明白这位伯爵意图时，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来到了奥斯曼军营的前面，随后他公开宣布，向巴耶塞特二世苏丹提出挑战！
而他给出的理由则让所有人都不由目瞪口呆。
“苏丹侮辱了我的妻子，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列奥略。所以我要向他挑战~”亚历山大如是说。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合围战（二十五）
没有人能说清当听说蒙蒂纳伯爵要向苏丹挑战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时的混乱甚至让有人在后来回忆的时候感觉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当亚历山大只带着一个随从出现在奥斯曼军营前时，无数双眼睛都投在他的身上，很多奥斯曼将领不得不骑着马在营地里奔跑，他们一声声的呵斥约束着手下的士兵，禁止他们做出任何可能会有辱苏丹名誉的事情，特别是那些穆色林姆步兵，他们被严禁对那位突然出现的欧洲贵族无礼，与此同时，关于这个消息也被迅速送往了苏丹的御营。
因为正在举行临斋节的仪式，送信的士兵被挡在御营外等了很久，这也就让亚历山大在几万人的注视下干巴巴的站在奥斯曼人的营地外，几乎整个上午都沐浴在五月的阳光之下。
这其实是很危险的，布萨科的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这不只是因为热，也是因为紧张。
布萨科知道时间拖的越久，危险就可能越大，在经过最初的意外后，奥斯曼人会从渐渐冷静下来，如果巴耶塞特二世再不出现，那些奥斯曼将领们或许就会认为苏丹并不把这个挑战放在心上，那时候他们可不会再顾忌什么苏丹的名誉了。
亚历山大这时候的心里也是异常紧张的，虽然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他反复考虑过可能会出现的种种结果，而根据他对巴耶塞特二世这个人的仔细研究，得出的结论是即便苏丹不会接受他这近乎荒谬的挑战，可也应该不会就随便让个什么人把他在兵营外边宰了，可他也清楚无论如何，这的的确确是个十分冒险的举动。
好在苏丹最终响应了他的挑战。
巴耶塞特二世是个很奇特的人，在很多人眼中这位苏丹和他那创下了丰功伟绩的父亲截然不同，他的一生其实没有多少赫赫武功，甚至在亚历山大的印象中，这位苏丹不论是他的父亲还是他的儿子相比都只能用“中庸之才”来形容。
至于说与多年后令整个西方为之胆寒的苏莱曼大帝相比，巴耶塞特二世就显得更不起眼了。
可就是这么一位在奥斯曼帝国初期明君辈出的鼎盛时代的君主，却在后来的历史上并没有被他的先辈后后代们的光芒所遮挡，他同样有着属于自己的位置。
巴耶塞特二世是个很务实的人，他不会只为了赫赫武功就随意大兴征伐，可一旦决定发动充满血腥的战争，那么就一定是在其中看到了对他有利的东西。
这样一个人其实是不太可能接受一个敌人的挑战的，特别还是那么个荒诞的理由，就更难想象苏丹会因为个女人的名誉放弃自己崇高的身份，和另外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打上一仗。
所以当苏丹从营地里走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格外感到吃惊。
早已经闻讯赶来的布加勒斯特贵族甚至引起了骚动，他们远远看着那个已经发了疯的伯爵正在议论纷纷，当看到苏丹的旗帜出现，然后一个身披奢华的金丝长袍的男人缓缓步行而出时，很多布加勒斯特人因为激动险些发出高呼。
虽然没有人认识，但是人们立刻就意识到了那个人是谁，因为不论是神态还是他那似乎漫不经心却又稳健的步伐上，很多人立刻就猜测到这个人就是苏丹本人。
当看到巴耶塞特二世的身影时，亚历山大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微微放松了些，其实他这个时候并不比布萨科好多少，甚至当苏丹对他说话时，一开始他因为之前的过于紧张而险些没能开口回应。
“那么说，你就是那个蒙蒂纳伯爵了？”巴耶塞特的吐字很清晰，带着罗马口音的拉丁语甚至比亚历山大更标准，事实上这位苏丹不但会说拉丁语，还会说希腊和法语，至于他在艺术上的水准就更不是亚历山大能够比拟的“我知道你，你在穆列什和阿尔杰河的战斗给我找了不少的麻烦。”
“这让我很遗憾苏丹，不过那是我作为您的敌人的职责。”亚历山大微微点头行礼，然后他的目光和用有趣眼神打量他的苏丹对视“不过我今天来找您是因为一场私人恩怨。”
“就是你说的关于那位希腊公主的名誉吗？”巴耶塞特二世颇为有趣的望着亚历山大“你怎么认为我会接受你的挑战，要知道你现在面对的是一位苏丹，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帝国的统治者，万王之王，无数征服者的征服者，你认为我会和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决斗吗？”
亚历山大面无表情的听着苏丹的话，他倒是没想到这位苏丹还很自恋，不过想想历代被形容成无比傲慢的奥斯曼统治者们，他也就知道这其实并不稀奇。
奥斯曼苏丹的傲慢是举世皆知的，这甚至曾经让欧洲人感到诧异，而眼前这位，可是穆罕默德二世的儿子，苏莱曼大帝的爷爷，只是这些身份就足够他为为自己的出身地位自豪不已了，更何况这位被父亲和儿孙的光环掩盖了才华的苏丹其实一点都不平庸。
“我认为您会回应，是因为这关系到希腊公主。”在说到希腊公主的时候，亚历山大的语气刻意加重，他注意到了苏丹原本带着温和微笑的脸上神色微微显得凝重起来，这让亚历山大确定，他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巴耶塞特二世默默盯着亚历山大，过了会才终于说：“那位公主必须付出代价，她既然是巴列奥略的最后血裔，那么她就得为这个身份承担应该承受的一切，所以我不会让她活在这个世上的。”
早已经知道这个结果的亚历山大微微皱眉，当他听说索菲娅被传成是东罗马后裔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总有一天要面临这个危险，对奥斯曼人来说，希腊公主这个词已经不只是一个人那么简单，而是一个象征。
而苏丹是决不能允许这么一个象征存在在世界上的。
甚至即便是如之前有人向巴耶塞特二世提出的那样，娶那位公主为妻，以此安抚和宣称对罗马继承的合理，可在巴耶塞特二世本人看来，这样的建议都未必比直接铲除那个祸根更可靠。
与其在以后横生更多枝节，不如用最直接的办法彻底铲除后患。
苏丹看着亚历山大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又凌厉，他紧盯着亚历山大的眼睛，缓慢却毋庸置疑的说：“我可以肯定你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你知道我一定会这么做的，可你甘愿冒着风险来找我挑战，我想我能猜出你的目的，告诉我想得到什么？”
“那么苏丹您又想得到什么？”亚历山大神态自若的反问。
“布加勒斯特，希腊，摩拉维亚和匈牙利，如果可以我希望看到维也纳的风光，不过当然我最大的心愿是能够登上罗马的七丘。”巴耶塞特二世一点都不掩饰他的野心“我的目标是征服整个世界。”
“想要征服全世界的人都是疯子，”亚历山大不以为然的说，他看到了苏丹脸上露出的怒意，却毫不在意的继续说“不论是亚历山大大帝还是成吉思汗都曾经梦想征服全世界，但是他们都没有成功，苏丹您也许能征服这片土地，但是要想征服整个欧洲大陆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只要杀掉城里的那个小女孩，这片土地上的抵抗就会消失，然后我的大军就可以深入欧洲腹地，而我的舰队甚至可以直接威胁罗马和梵蒂冈。”苏丹有趣的看着亚历山大“除非有人能阻止我这么做，那么我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你吗？”
“对，是我。”
亚历山大露出个微笑，他点点头。
苏丹用有些好笑的眼神打量面前这个似乎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然后轻轻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来。
“我这么说的证据就是您肯来见我，”亚历山大没有因为巴耶塞特二世看似轻视的举动而恼火，他有信心证明自己没有说错“我向您挑战的理由或许是荒谬的，但是正如我刚才说的那样，因为这关系到希腊公主所以您一定会回应我，我们都知道希腊公主对这片土地意味着什么，特别是您，我相信在您有把握能够彻底解决这个巨大后患的时候，一定不会介意让希腊公主的声望和影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亚历山大的话让苏丹的眼神变得冷漠了起来，他冷冷的看着亚历山大，虽然肥胖却十分硕壮的身躯挺得直直的，这时候的巴耶塞特二世看上去更加威严而有气势。
苏丹不能不承认，亚历山大说到了他心里。
对他来说，现在的希腊公主已经是他的网中鱼，在这种时候他不但不介意那位公主对整个巴尔干的影响，甚至还希望这个影响更大些，最好是让所有巴尔干人都把她当成最后的唯一的希望。
然后，他会把这个希望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摧毁，碾碎，他要让巴尔干人明白，他们心目中最后的一点梦想已经破灭，被他们寄予无限期待的那个传说中的罗马帝国最后的血裔，已经在他无情的马刀下彻底烟消云散。
苏丹要让所有人知道，罗马帝国的最后血裔将和这座叫布加勒斯特的城市一起陨落，他需要从根本上消灭巴尔干人最后的抵抗意识。
而面前这个年轻人似乎知道他的想法，所以才同样以关于希腊公主的名义吸引他的注意。
“你很有野心，不过运气不好，”巴耶塞特二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你会因为这件事成为布加勒斯特最耀眼的人物，但是你觉得你的荣光能坚持多久，当我的大炮轰开那道城墙的时候，也就是你的末日了，到那时候，你从那个女孩身上得到的越多，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
亚历山大点点头，接着却又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与苏丹深邃的眼神对视，随后轻轻抬起手先向苏丹身边的侍卫做了个放心的手势，然后向后退出两步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
苏丹的卫兵当中立刻响起一阵武器出鞘的声响，同时站在远处的一群奥斯曼火枪兵纷纷举起了火枪，无数支黑洞洞的枪口这一刻对准了亚历山大。
“我曾经发誓保护她，也发誓要让她拥有别人没有的荣耀，我记得这些话是在我们离开西西里岛的时候对她说的，”亚历山大看着横搭在手臂上的佩剑，看似轻松的对苏丹说“那时候我想的是总有一天让她过上如同贵妇人一样的生活，让那些曾经蔑视她的人不得不恭维和谄媚她的美丽和幸福，”说到这亚历山大回头向远处城墙看了看，再扭过头来时他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可是现在，她所拥有的已经超出了当初我向她的许诺，我能做的也已经不是给予而是保护，保护她自己也保护她现在和将来拥有的一切。苏丹，我在这里可以告诉您，没有人能破坏索菲娅现在拥有的东西，更没有人能威胁她的生命，即便是号称万王之王的奥斯曼苏丹也不要妄想能这么做，我会阻止你，如果你坚持要这么做，我会让你付出足够高的代价。”
巴耶塞特二世有些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他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欧洲人会如此胆大包天的当面威胁他，这让苏丹除了意外，更多的不是愤怒而是好奇。
他不相信这个年轻人是发疯了，可除了这么解释他实在想不出这个人怎么敢这么冒犯自己。
“伯爵，我改变主意了，”巴耶塞特二世轻轻摇头“我不会因为你和那个希腊公主的关系惩罚你，我会为了你今天对我的冒犯而让你经受惩罚，那个惩罚会让你为今天对我的无礼后悔，记住，从现在开始直到布加勒斯特城被攻陷那个时刻，我的这句话随时都会变成现实。”
说完，巴耶塞特二世向亚历山大手里的剑看了看，缓缓转身向营地走去。
“苏丹！”背后，亚历山大忽然用很大的声音喊了一声，这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到他的身上，看着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的巴耶塞特二世，亚历山大大声说“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西西里的灯塔守护者，佛罗伦萨的阿格里领主，比萨摄政，蒙蒂纳伯爵，请你记住，如果有一个人阻止了你实现成为万王之王的愿望，那就是我！”
听着身后传来的话，巴耶塞特二世慢慢半转头颅，似乎要扭过身子去，可最终他没有回头。
“你会和这座城市一样被历史记住，我会让你死的光荣些，不过可惜的是你在史书里注定只会是证明被征服过程中的一个小小注脚。”
苏丹慢悠悠的说完后，迈着轻松的步子向自己的营地走去。
亚历山大望着苏丹渐渐远去的背影，他知道巴耶塞特二世其实说的不错，在奥斯曼帝国长达几百年的征服史上，像他这样的人已经实在太多，无数试图阻止奥斯曼帝国这架如怪兽般的庞大战争机器的人都已经被无情的碾压成了尘埃，在奥斯曼军队所踏过的庞大疆界的土地下，是无数试图阻挡这个庞大大物的失败者的累累白骨。
“可是我不是他们。”亚历山大低声说，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论是苏丹还是布加勒斯特人都不会相信他的这句话，没有人相信他会成为那个阻止奥斯曼大军这头怪兽的那个人，所以亚历山大只是继续轻声说“那就让我们见分晓吧。”
亚历山大转身跳上了帕加索斯的脊背，在带着布萨科向回走的路上，他察觉到有好几支安纳托利亚轻骑兵的队伍在自己附近游弋，不过他并不担心。
奥斯曼苏丹的骄傲让巴耶塞特二世不会容忍有人伤害他，甚至苏丹可能还会希望他一直活着，直到布加勒斯特城陷落的那一天。
远处布库里堡垒的大门也早早敞开，一队猎卫兵呈两列矗立在城门两侧。
当亚历山大走到他们面前时，所有猎卫兵同时向前斜举手中的长矛，相互搭在一起的锋利长矛在亚历山大头顶形成了一条长长的走廊。
亚历山大从马上下来，缓缓的从这条走廊下穿过，当他经过时，长矛如同一座座敞开的大门左右分开，而在堡垒门下，一个人正等着他。
吉拉斯骑士神色凝重，当亚历山大走到他面前不远时，这位骑士躬身行礼。
“伯爵，今天是奥斯曼人的临斋节，他们不会发动进攻，”吉拉斯轻声说，看着亚历山大投过来的略显不解的目光，吉拉斯继续说“所以如果你想要向公主求婚，那么现在就是个难得的时机。”
听着吉拉斯的话，亚历山大却只是笑了笑。
他继续向前走去，当经过吉拉斯身边时，亚历山大微微侧头对他轻声说：“你错了骑士，我不需要求婚，因为索菲娅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随后在吉拉斯目瞪口呆的愕然中，亚历山大带着猎卫兵大步走进了布库尔堡垒的城门。
而这个时候在布加勒斯特大教堂里，布加勒斯特牧首正抱着一本厚厚的文献仔细端详，同时他的嘴里不住的念叨着：“受到祝福的神圣的婚姻，这是一桩受到祝福的神圣婚姻啊。”
也是在这一天，在遥远的蒙蒂纳，一身远行打扮的乌利乌悄悄的离开了蒙蒂纳城堡。
1499年的5月，来临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大合围战（二十六）
1499年这一年，正在发生和即将发生很多大事，远在欧洲内陆的人们已经被宗教与异族入侵的战争硝烟迷住了眼睛，所以不会知道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正有一个葡萄牙人带着他的船队乘风破浪的返回故乡，在离开葡萄牙之前很多人并不看好他的这趟远行，甚至有人认为他会死在凶险的大海上，可是如今这个归心似箭的人正带着从遥远东方带回来的数不清的奇珍异宝满载而归。
而在里斯本的一栋房子里，一个来自巴里阿里的商人已经等待了很久，自从将近半年前前来到里斯本，这个人就在葡萄牙的宫廷里到处活动，除了做生意没有人知道这个人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不过很多人倒是知道，这个来自卡斯蒂利亚的商人和著名的伽马家关系不错。
同样不会有人知道，当南欧正面临着奥斯曼大军的威胁时，在西欧的群山峻岭之间，也正酝酿着另外的一场风暴，那是一场虽然没有能撼动任何一个国家，却又实实在在的震撼了众多国家的风暴。
1499年2月26日，远在瑞士的一座偏僻村庄里，因为庇护一批反对神圣罗马帝国的当地乡绅，一群法国人与由马克西米安皇帝派来的总督麾下的军队发生了一场战斗。
这原本是个看似并不起眼的冲突，因为原本皇帝与法国国王之间就矛盾重重经常发生摩擦，所以虽然这场战斗产生了伤亡，但不论是法国人，皇帝的总督，还是那些导致了这场冲突的当地乡绅们都没有把这次战斗当成什么太大的事情。
当时谁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么一场小小的冲突战斗，却在不久后引发出了一个真正麻烦，而这个麻烦到了4月的时候开始变得严重起来，双方甚至是几方卷入冲突的势力和人数越来越多，终于在4月中的某一天，在瑞士的施瓦德尔洛，支持马克西米安皇帝的施瓦本人与早就想彻底摆脱帝国束缚的瑞士邦联的军队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交战。
交战的结果是施瓦本军队在瑞士人的猛烈进攻下只坚持了不到2个小时就被彻底击溃，伤亡惨重的施瓦本人甚至顾不上把所有受伤的士兵带走就仓皇逃离了战场，以至直到很久之后，在瑞士民间还流传着一出一个施瓦本人穿着女人的衣服扭着屁股慌不择路逃亡的讽刺喜剧。
这场战役彻底震动了马克西米安皇帝，他察觉到了形势的危急，更感觉到如果不能迅速镇压气焰日益嚣张的瑞士人，那么他这个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在德意志诸侯们的心目中就要名誉扫地了，到了那时候虽然他依旧戴着皇帝的头衔，可神圣罗马帝国就有可能变成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不要说那个根本就看不见的帝国了。
所以马克西米安皇帝决定御驾亲征好好教训一下那些瑞士蛮子，同时如果可能他希望能顺便帮他的儿子漂亮的菲利普解决一下关于尼德兰的那些麻烦，自从前年发生了那起航船堵塞阿姆斯特丹港的事件后，他的儿子似乎就陷入了一连串的麻烦当中，而另一个叫鹿特丹的小渔村的兴旺，似乎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只是那个渔村得到了尼德兰一个很有声望的古老家的支持，更重要的是似乎在这背后还有汉萨同盟的影子。
皇帝似乎嗅到了某种阴谋的味道，这让马克西米安有些不安，他对于儿子是否能妥善的处理好与那些狡猾的北方商人公会的关系感到担忧，所以他决定趁着镇压瑞士人的机会，尽快帮助菲利普解决眼前的麻烦，因为据他所知，似乎卡斯蒂利亚女王唯一的儿子胡安王子的健康正在变糟。
如果胡安王子出现了什么意外，那么菲利普的妻子，王子的姐妹胡安娜将是这两个王国唯一的继承人。
这也就意味着，马克西米安皇帝的外孙有可能会成为这两个王国未来的国王。
马克西米安希望这个时候儿子夫妻应该在卡斯蒂利亚等待最后的消息，而不是在尼德兰的沼泽地里和那些北方商人纠缠不休，所以皇帝决定自己亲自出面，把这两件事都一起办了。
1499年的开始就如此纷纷扰扰，不过真正引起整个欧洲大陆关注的还是奥斯曼人的入侵。
4月，奥斯曼舰队突然绕过还大部分控制在威尼斯人手里的克里特岛，一路西进越过地中海中线，兵锋直接威胁威尼斯人在地中海上的诸多殖民地，这个举动立刻震动了威尼斯人。
威尼斯的执政团几乎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通过了几项增加税收，扩充军备的法令，而威尼斯的商人们显然也意识到了奥斯曼人带来的巨大威胁，他们慷慨解囊，四处奔走，甚至有人主动把商船改造成临时的战舰加入了威尼斯海军。
威尼斯人枕戈待旦，准备迎击来自海上的入侵。
奥斯曼人的举动同时也吓到了罗马和梵蒂冈，之前很多人还对当初亚历山大认为奥斯曼人有可能跨海而来，直接威胁梵蒂冈的言论认为是危言耸听，嗤之以鼻，可如今整个罗马城里却是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粮食的价格上涨了，黄金的价格上涨了，铜的价格则是每天一个价的不停刷新着人们心目中的价格表。
罗马的交易所里人声鼎沸，至于阿斯胡尔克的家里更是高朋满座，在这些来来去去的人潮里，有些是来打听消息，有些则是希望能先和这位苏丹面前的红人混个脸熟。
或许过不了多久，大家就要靠这位维齐尔老爷保住现有的一切，甚至是脑袋了。
有这种想法的人大有人在，以至阿斯胡尔克在给他兄弟的信里不无得意的写到“这大概是我一生中最风光的日子，哪怕是在苏丹身边时都没有这么满意了，所有人都在恭维奉承我，以至我几乎都有些飘飘然了，所以我每天做5次祈祷的时候都在祈求我们的舰队尽快取得足够多的胜利，这样我在罗马的日子就会更舒心了，至于我之前对你提到过的铜，我想我的那位朋友应该还没得手，否则我们这时候可能就要被黄金彻底埋起来了。”
这封充满得意的信送到艾吕普手里的时候已经是5月初，普拉托离开萨格勒布去找那个克罗地亚的大流士也已经有了些时候。
艾吕普耐心的等待着来自赫尔瓦方面的消息，他知道赫尔瓦不可能就那么轻易的相信他，所以他并不着急。
而且他也知道，真正能让赫尔瓦下决心的也不是他，而是布加勒斯特的战事。
想到布加勒斯特的战事，艾吕普就有些觉得好奇，关于那个蒙蒂纳伯爵公开挑战苏丹的传言他也已经听说，而且因为有当时在场者的描述，他知道的要比那些在民间流传的详细得多。
当听说那个蒙蒂纳伯爵居然公开宣称自己是能够阻止苏丹的那个人时，艾吕普有点短暂的呆滞，他开始怀疑阿斯胡尔克是不是看走眼了，这个人要么就是狂妄得失去了理智，要么原本就是个疯子，而在艾吕普看来，应该后者的可能更多些，因为他居然认为他可以阻止苏丹！
即便是阿斯胡尔克兄弟，也只是因为随着巴耶塞特二世逐渐老去，他们需要赶紧多为自己着想一下了，毕竟苏丹的两个儿子都不是什么善类，不论他们当中谁成了未来的苏丹，或许别人还有机会得到新苏丹的重用，可作为巴耶塞特二世宠臣的兄弟两个，能保住脑袋就已经是奇迹了。
而从苏丹对两个儿子那若有若无的防范看来，那两位王子未必没有可能会用最极端的方式夺取宝座，到了那时候，事情可能会变得更糟。
可即使如此，他们兄弟依旧认为没有人能阻止苏丹的野心，特别是他试图彻底掌握整个巴尔干的计划，现在看来几乎可以说一切都是在按照苏丹之前的安排发展，只是这么一来对于他们兄弟之前的盘算就未免有些不利了。
所以艾吕普对于布加勒斯特方面战事进展的关心丝毫不比赫尔瓦少，为此他专门派人不停的从前线打听消息，希望能在尽快掌握前线发生的种种变故。
“但愿那个蒙蒂纳伯爵不要只是嘴上说的痛快，”艾吕普哼了声，虽然理智告诉他不要对那个人抱太大期望，但是想想如果苏丹真的顺利的攻陷了布加勒斯特，然后趁势对匈牙利发动入侵，那么对他们来说可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了。
匈牙利的铜矿……
想到这个，艾吕普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就又变得炙热起来。
或许很多人根本就不清楚拥有一座大型铜矿会带来什么样的巨大回报，可艾吕普是知道的，那是个让最贪婪的人也会多少觉得心满意足的财富。
至于如果能依仗掌握了更加巨大的铜矿开采权，进而影响和控制整个欧洲的铜价市场，只要想想他都会因为兴奋感到全身战栗。
而事实上还不止这些。
克里特，只要想到那个地方，艾吕普心里就一阵激动。
在众多调味品中，糖是最早被人接受的，糖那让味蕾回味无穷的味道早在有文明记录之前，就已经被人所铭记。
而糖在欧洲是奢侈的，缺少虽种植糖类植物的土地，和巨大的需求造成的稀缺，使得虽然不如胡椒那样贵如黄金，但是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对糖近乎执着的追求却令糖这种东西成为了欧洲大陆作为紧俏和昂贵的商品之一。
曾经有些贵族以拥有足够多的蜂巢能酿出蜂蜜而自夸，至于平民，则干脆把拥有几坛用甜菜酿出的糖浆视为财富的象征。
而克里特拥有着整个欧洲最大的甘蔗种植园。
那是几乎能为整个欧洲的餐桌提供精美甜品和激发对美食欲望的地方，可以说如果克里特的种植园遭遇天灾造成欠收，那么从教皇的餐桌到普通农夫的饭碗，都将会变得索然无味。
就在那甜甜味道背后的，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巨大财富，那个数字大得足以让阿斯胡尔克为了私利而竭尽全力影响苏丹的决定。
尽管知道应该耐心，可艾吕普还是为一直没有得到赫尔瓦的消息而暗暗心焦不以。
而布加勒斯特相继传来的消息，又让他暗暗恼火，在这段等待的日子里，艾吕普终于知道了古诗人素夫曼的长诗中那句赞美爱情的“漫长的等待会令生命凋零”。
不过他等的不是情人，而是敌人的消息。
库拉什兄弟同样在等待，他们已经竭尽全力打听了关于那位蒙蒂纳伯爵的一切，只是当他们认为一切打听的已经差不多时，另一个关于亚历山大的消息让他们又决定暂缓两天返回营地。
布加勒斯特牧首以正教五大牧首区之外第一牧首的名义，宣布对一桩婚约的认同和祝福。
而这个婚约的奇妙之处在于当事人双方是以一种异教形式缔结的婚约。
按照其中一方的解释，这桩婚姻是源自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在从克里特逃往欧洲的路上，为了躲避奥斯曼人的追杀，落难的公主不得不以吉普赛人的身份隐藏自己，而就是在那个时候，为了能逃避他们不得不以异教的方式缔结了婚约。
当这个消息传开时，布加勒斯特城中一片哗然，虽然城外的奥斯曼军队只停战了一天就又恢复了攻城，但是布加勒斯特人依旧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展开了激烈辩论。
而辩论的话题就是，那样一个婚约是否符合教义，又是否可以得到祝福。
很多人出于种种原因和目的加入了这个激烈的辩论当中，他们引经据典的从各个方面坚持承认或是反对这个婚姻在教义上是否有效，更对这个婚姻是否可以得到祝福而辩论不休。
相反倒是这件事的两个当事人却在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就安静下来，甚至在连续两天里都没有人见过他们的身影。
这自然引起了人们的猜想，其中一种先是在希腊人当中流传，随即就在整个布加勒斯特传来的说法，是拉迪斯拉斯二世对于这场婚姻很不满甚至是愤怒，因为这意味着他对索菲娅的影响将会大大减弱，为此他对这桩婚约的合法性提出了严厉的质疑，甚至还以保护索菲娅不受谣言的困扰为名软禁了他们的公主。
这个传言刚一出来，就以惊人的速度在城市里蔓延开来，随后布加勒斯特就陷入了各种猜测和不安之中。
人们很清楚这样一个传言所拥有的可怕的破坏力，这只从城里希腊人的激动情绪就可以看出来，而其他贵族们也为这个传言是否真实感到担忧，他们担心拉迪斯拉斯二世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么很可能会引发联盟内部的激烈矛盾甚至是分裂。
拉迪斯拉斯二世同样为这个传言感到恼火，他的确对那个婚约很愤怒，或者干脆说是厌恶更合适。
他这时候不由又想起了普拉托说的关于亚历山大可能皇帝之间有关的那些事，这让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安排兵力的时候要安排采佩斯救援登布维察，如果交换一下，或许现在下落不明的就是亚历山大了。
拉迪斯拉斯二世很担心亚历山大会利用那个婚约大做文章，进而借用索菲娅的影响与他抗衡，不过让他在意的还有布加勒斯特牧首的态度，国王不认为牧首会无缘无故的就表示支持那么一个实在具有很大争议的婚约，那么很显然亚历山大一定是对牧首做出了足以打动他的许诺。
与国王一样有着相似想法的贵族们并不少，他们同样担心亚历山大会利用与索菲娅的关系对对他们施以影响，这让他们当中很多人对这桩婚约的合法性予以了强烈的质疑。
这些质疑让索菲娅从开始的喜悦中一下子跌落下来，她惊讶的发现居然有那么多人反对她和亚历山大的婚事，而对她来说再也没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
怒火中烧的索菲娅险些暴跳如雷的带着猎卫兵冲进正在争论不休的会场，可即便最终在亚历山大的劝阻下没有这么做，她还是愤怒的让亚历山大告诉那些贵族们她将收回巴列奥略家的旗帜，同时她宣布除非承认婚约合法，否则她拒绝再公开出现在布加勒斯特民众面前。
拉迪斯拉斯二世当然把这两个决定都看做是亚历山大的授意，这就更坚定了他认为亚历山大有着很大野心的想法。
拉迪斯拉斯二世决定坚决抵制这场婚姻，不过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听说了在城里正到处流传的关于索菲娅可能被软禁的谣言。
国王立刻猜想这可能是有人在故意中伤他，而这个人无疑就是亚历山大。
这让拉迪斯拉斯二世怒不可遏，当他开始认真琢磨是不是真的如谣言传的那样动用军队软禁索菲娅时，另一个从匈牙利传来的消息让他意识到再也无法继续僵持下去了。
波斯尼亚军队在进入的匈牙利进军神速，在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就越过迈齐克山之后，波斯尼亚军队迅速向着匈牙利南部重镇索斯堡逼近。
而在索斯堡以北不足120法里的地方，就是欧洲最大的铜矿区包德博赫。
到了这时候，拉迪斯拉斯二世似乎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亚历山大偏偏在这个时候公布他与索菲娅的婚约。
5月5日，在布加勒斯特大教堂里，布加勒斯特牧首以教义中的典例为证，宣布了一场因为违背教义而得不到承认，却同样经由教义中的典例，宣布得到了祝福的婚约的存在。
至此，亚历山大来到巴尔干的两大目标，似乎都近在眼前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合围战（二十七）
索菲娅趴在床上，两条纤细的腿向上翘起，因为用力，她略显深色的足弓紧紧绷着，脚心呈现成两个深深足窝向内凹去。
她这时候正一边来回踢动着两条腿，一边津津有味的看着面前一本很大的书。
这本书的外壳包裹着一层很厚的金箔，上好丝绸制成书脊封面摸上去有着柔滑却又略显腻涩的手感。
这本书不但大，而且很厚，所以索菲娅开始是捧在手里，到了后来就干脆放在床上趴下来看。
索菲娅不喜欢读书，这个即便是布拉格宫廷里的人都是知道的，为了这个王后曾经不止一次向纳山抱怨过，在王后看来一个高贵的贵人小姐总是和优雅举止和渊博知识有关的，或者即便没有这两项专长，可至少应该有一副好脾气。
可是这些东西索菲娅显然都没有，除了一副似乎已经无法改变的坏脾气，更重要的是她的确可以用“不学无术”来形容。
索菲娅认识词汇完全不能帮助她靠自己写完一封还算通顺的信，至于说诗歌这种东西，那就更不是她能胜任的。
不过索菲娅自己从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起来虽然不能说话是一个令人遗憾的缺憾，但索菲娅从不为此烦恼，至于说知识，她更是觉得她那天生就比其他女人，或者还有大部分男人都更大的力气才是最重要的，譬如她已经开始在琢磨，如果遇到那几个令她讨厌的女人，该怎么让她们知道知道厉害。
索菲娅之所以会忽然对书感兴趣，完全是因为这其实是一本画册。
画册上画满了各种精美画像，而索菲娅感兴趣的画中那些女人身上衣服的款式。
索菲娅，快15岁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穿得邋邋遢遢而满不在乎的小女孩，或者只要用一套按照别人的款式打造的盔甲就能哄得眉开眼笑的小丫头。
她开始注意贵妇们的头饰都有什么样的花样，更开始注意那些琳琅满目，款式各异的裙子怎么才能更好的衬托出她足以傲视绝大多数女人的好身材。
特别是当布加勒斯特牧首宣布对她与亚历山大的婚约予以祝福后，索菲娅就更加关注那些女人的东西了。
这本书其实在她卧室外的起居室的书架上已经放了很久，不过直到最近才引起她的关注，准确的说是在亚历山大到了布加勒斯特之后。
房门轻轻打开的声音吸引了索菲娅的注意，她微微回头看到了站在门口望着她的亚历山大。
自从来到布加勒斯特之后，亚历山大其实和索菲娅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虽然经常见面，可他们身边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人打扰，现在这个机会难得，不过当走进房间后，亚历山大却看着索菲娅的背影微微有些发愣。
因为整个身子完全陷在柔软的床上，索菲娅因为拄着两臂，后背就微微向上挺起，于是她的身子就好像一座倒置的拱桥般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弧度。
这个弧度最深的地方在她的腰线上，那深陷下去的腰身让她看上去显得腰是那么细，这让亚历山大身子一直在暗暗纳闷，那么细的腰在扭动时怎么能爆发出那么大的力气，或者说怎么能支撑得住那对比其他女人都要雄伟得多的胸部。
而弧度的两个高点，其中一个是她的肩膀，另一个就是那向上挺翘的结实丰满而又富有力量臀部。
这也是让亚历山大始终很困惑的地方，他很奇怪索菲娅那与年龄不符的傲人身材究竟是怎么来的，相比起来不论是箬莎，卢克雷齐娅还是巴伦娣，在这方面真是远远要被比她们都小的索菲娅甩在身后的。
看到亚历山大，索菲娅露出了个微笑，她并不知道“以教义中的典例为证，宣布了一场因为违背教义而得不到承认，却同样经由教义中的典例，宣布得到了祝福的婚约的存在”这段话是什么意思，事实上绝大多数人也弄不懂这听上去就很绕嘴的解释究竟代表什么。
索菲娅只知道自己的婚约得到了祝福，这让她很高兴，因为即便是在吉普赛人当中，也流传着得不到长辈或是部落头人祝福的婚姻注定是不幸的之类的说法。
而亚历山大却很清楚这段话的真正含义，而且他也不能不由衷的佩服布加勒斯特牧首，能够在经过一连串的争吵不休和绝不相互让步的两派人中间，找到了这么个可以妥协而又能面面俱到的说法。
“教义上不予承认，却能给予合法婚姻一样的祝福。”这就是牧首经过深思熟虑后想出的折中解释，这个解释关键之处就是不论是对合法性还是存在性的承认上，都予以了最大程度的含糊其辞。
而当听到这个说法时，亚历山大只想用“老滑头”来赞美牧首在对教义诠释方面的渊博和睿智。
而这也是拉迪斯拉斯二世虽然万般不愿，可最终不得不接受的一个说法。
亚历山大走到床前看着背对自己，依旧不住来回踢动着双脚的索菲娅，然后他忽然伸手抓住那两只不住摆动的小脚丫，随索菲娅喉咙里发出一阵略显古怪的笑声，亚历山大微微用力一拉把她的身子带到自己面前，然后坐下来把她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听着索菲娅，我们刚刚得到采佩斯的消息了，”看到索菲娅始终紧紧抱着那本大厚书，亚历山大的两臂就用了些力气，两个人的身子隔着那本书紧贴在一起，很快索菲娅就因为那已经有点累赘的胸口被挤压得哟些喘不过气来不得不放下了那本书“采佩斯的军队正在登布维察河对岸。”
索菲娅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她微微歪歪头看着亚历山大，却没有发出声音，显然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采佩斯袭击了进攻对岸城区的奥斯曼人，他这么干好像是打乱了奥斯曼人的什么计划，因为从今天早晨开始，奥斯曼人已经停止攻城了。”
索菲娅脸上露出了笑容，她不住点头，似乎为这个好消息表示高兴，然后她就有弯腰从旁边拿起了那本大书举到亚历山大面前。
“怎么，你要什么？”亚历山大不会认为索菲娅有多少好学的上进心，所以当看到其中一幅画上一个女人看上去颇为华丽的裙装后，他不禁感叹索菲娅也到了开始喜欢漂亮衣服的年龄了“索菲娅你是个大姑娘了。”
说这话时亚历山大感觉到了心头的一阵心悸，从开始或许他和索菲娅只是患难与共，而随后他们则是相依为命，再到后来亚历山大承认自己再也不能把索菲娅只当成一个孩子看待。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尽管按照牧首的说法，他们已经是得到教会祝福的不被承认的夫妻，可他这次来可不是为了和索菲娅亲亲我我。
“索菲娅，我要你给希腊人下令，让他们支持采佩斯。”亚历山大对索菲娅说“可以让吉拉斯把消息带个他们，在我们的婚姻上希腊人支持了我们，现在该是我们回报他们的时候了。”
索菲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知道亚历山大正在做很重要的事，而希腊人显然在其中同样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关于希腊公主婚约的争论造成的结果，就是原本因为奥斯曼人的逼迫而掩盖起来的联盟内部的矛盾被揭了开来。
出于对索菲娅利用的目的而聚集到布加勒斯特的巴尔干贵族们坚决反对这个婚约的声音，甚至就是在会场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而同样出于种种原因表示支持的人也并不在少数。
特别是那些希腊流亡者，他们同样清楚索菲娅现在面临的局面其实并不乐观，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者，索菲娅很可能会沦为那些大贵族的棋子，而不论是出于对罗马帝国血裔的忠诚，还是出于他们自身的利益，希腊流亡者们是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
原本作为瓦拉几亚大公的采佩斯是个很好的人选，可很快他们就发现采佩斯本人似乎还自身难保。
所以当亚历山大出现时，从开始抱着谨慎的态度观望，到最终做出决定，希腊的那些遗老遗少们也曾经经过了一番的反复考虑。
“采佩斯正在河对岸，”从索菲娅那里得到了命令的吉拉斯对亚历山大提出的建议有些困惑“伯爵你真的认为奥斯曼人会从河上进攻布加勒斯特吗？”
“这只是个推测，不过我不相信奥斯曼人费那么大的力气只是为了让一支军队渡过登布维察河进攻对岸的城区，虽然那里的确是整座城市防守比较薄弱的地方，但是对奥斯曼人来说那里的地形同样十分不利，毕竟那里距离奥斯曼人主力太远了，我们只需要从城里调动兵力，就可以依仗内线优势集中力量击垮他们。”
在向加拉斯解释的时候，亚历山大暗暗摇头，他知道现在提出来奥斯曼人会直接从河上突入城市似乎有些危言耸听，如果说之前还有这种顾虑，随着奥斯曼军队渡过登布维察河向对岸的城区发起进攻，很多人开始觉得奥斯曼人应该是已经听说了布加勒斯特城已经加强了河道上的防御，所以自觉无法从河上侵入城市，所以才进攻防御相对薄弱的东岸城区。
为此曾经防守普勒特维堡垒的守军和希腊人受到了英雄般的迎接，因为正是由于普勒特维堡垒的坚守，才为加固河道防御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不过亚历山大知道奥斯曼人会从河上发动进攻的，他们会首先突破设置在河道里的那些障碍，然后摧毁用来防御外敌的拦河闸门，然后奥斯曼人就会从河上蜂拥而入。
而如今奥斯曼人攻打东岸城区，也是为了在突破河道的时候能尽快先解决来自登布维察河一侧的威胁，好为接下来更多的大军从河上攻入城市做准备。
而他之所以能这么肯定，是因为历史上的布加勒斯特就是这么被攻陷的。
5月7日，这一天对席素谷来说不是个好日子。
按照苏丹的命令，席素谷对布库尔堡垒发动了一次猛烈进攻，席素谷并不认为这是苏丹因为那个蒙蒂纳伯爵对他的无理采取的报复，而是苏丹试图通过摧毁攻陷布库尔堡垒这个抵抗的象征，让布加勒斯特人明白继续反抗的下场，所以席素谷已经做好了一旦攻陷堡垒就下令屠杀光里面所有人的准备。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之前在解围登布维察时候失去踪迹的采佩斯会从登布维察河上游循着河东岸突然南下。
之前派去进攻东岸城区的奥斯曼军队遭到了一场意外的袭击，当瓦拉几亚骑兵的身影出现时，毫无准备的奥斯曼人居然被兵力并不占据多少优势的采佩斯打得打败。
仓皇撤退的奥斯曼人甚至险些被直接赶下河，他们其中的一部匆忙越过登布维察河逃往对岸，而另一部分则不得不同样沿着河东岸向南撤退。
糟糕的是，虽然只隔着一条河，但是采佩斯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瓦拉几亚人对河对岸的奥斯曼军队穷追猛打。
这个消息传到巴耶塞特二世那里后，苏丹立刻下令禁止河对岸剩余的军队继续渡河，同时他命令席素谷暂停对布库尔堡垒的进攻，随后派出部队再次渡河，按照苏丹的说法，要竭尽全力帮助河对岸的军队击席素谷。
采佩斯并不知道自己的行动无意中打乱了苏丹的计划，在经过好几天的鏖战终于摆脱了奥斯曼人的追击，随后从上游渡过登布维察后，当他的军队经过跋涉直接出现在围攻对岸城区的奥斯曼人背后时，席素谷似乎看到布加勒斯特的拯救者的光荣正向他招手。
他毫不犹豫的下令发起了进攻，而后顺利得近乎难以想象的胜利让他更坚定了自己是这座城市真正主人的信念。
他决定全歼河东岸的奥斯曼人，只是当他带着瓦拉几亚骑兵对残余的敌人展开追击后没有多久，却收到了来自步兵的求援。
席素谷停止了继续进攻布库尔堡垒，在与过河的东岸部队汇合后，开始向采佩斯军队的步兵发动了进攻。
面对来势汹汹的席素谷，采佩斯也只能放弃全歼敌军的想法，他迅速调整部署准备迎击新的敌人。
就是在这个时候，由博德佩德带领的希腊人到了。
而博德佩德给采佩斯带来的亚历山大的建议，却让他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向东撤退，不要与奥斯曼人轻易决战，一切等待伯爵大人的消息。”
采佩斯很想拒绝这个建议，但是当他看到席素谷的大军后，却不得不依言向东撤去，只是他不明白亚历山大说的消息是什么。
很快，随着一个坏消息的传来，布加勒斯特再次陷入了茫然之中。
5月8日，波斯尼亚军队与匈牙利守军在索斯堡郊外发生激战，索斯堡守军在付出惨重代价和主将阵亡后终于不敌，被迫撤退，索斯堡陷落，通往包德博赫的道路已经畅通无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合围战（二十八）
拉迪斯拉斯二世神色阴沉的坐在椅子里，他的脸色异常难看，这让站在他面前的几个人也不由心底紧张，举止拘束。
国王如今正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是继续留在布加勒斯特，还是立刻返回匈牙利主持大局。
波斯尼亚军队出人意料的凶猛进攻让拉迪斯拉斯二世感到措手不及，想想之前鲁瓦（阝十）还通过卡尼奥拉的卡尔大公与他暗中联系，可这刚刚过去不久波斯尼亚人就攻陷了索斯堡，拉迪斯拉斯二世就觉得那个鲁瓦（阝十）实在是个两面三刀的可恶家伙。
不过现在不是抱怨那个波斯尼亚人的时候，国王知道如今的局势对他很不利，而要做出的选择也是异常的艰难。
对巴尔干，拉迪斯拉斯二世是有着很大野心的，就如同他远在波兰的亲戚对摩尔多瓦的领土念念不忘一样，拉迪斯拉斯二世同样把巴尔干视为囊中之物。
另外奥斯曼人的步步紧逼也迫使他不得不尽量联合巴尔干的贵族们共同抵御这个可怕的敌人。
现在因为巴尔干的抵抗牵绊住了苏丹，所以匈牙利才能暂时得以安全，如果真等到巴尔干被完全征服那天，大概也就是奥斯曼铁骑向匈牙利发动进攻的时候了。
所以巴尔干是不能轻易放弃的，可是匈牙利那边同样危险。
虽然拉迪斯拉斯二世知道单以波斯尼亚人的实力是不可能威胁到整个匈牙利的，可是随着索斯堡陷落，匈牙利的铜矿区却有可能落在波斯尼亚人手里，这才是国王怎么也不能接受的。
拉迪斯拉斯二世知道皇帝马克西米安一直在觊觎着匈牙利的铜矿，几年来皇帝一直在寻找各种借口试图把手伸进匈牙利南部，原因就是对产铜区的贪婪。
为此拉迪斯拉斯二世曾经不惜付出种种代价试图阻止马克西米安皇帝，这其中就包括他许诺一旦自己没有子嗣，愿意把匈牙利的王冠过让给马克西米安，同时他还主动的做出让步，同意拿着皇帝许可的商人用最优惠的价格拿到采矿权。
只是这么多的让步似乎并没有打动那个贪婪的皇帝，马克西米安不止一次的试图一举拿下匈牙利南部整个矿区的拥有权，这不能不引起了拉迪斯拉斯二世的警惕，而现在波斯尼亚人的入侵，让国王担心这可能会成为马克西米安借机介入匈牙利事务的借口。
正因为有这种种顾忌，国王就觉得左右为难，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决定。
“陛下，我们也许应该立刻返回匈牙利。”一个随臣终于打破沉默“波斯尼亚人刚刚经过一场激战，如果这个时候我们能阻止起足够多的军队，应该可以狠狠教训一下那个鲁瓦（阝十）。”
国王抬头看看那个人，他知道这个建议还是不错的，虽然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布拉格的宫廷里度过，但是他知道匈牙利人还是颇为骁勇善战的，所以即便索斯堡被攻陷，可想来那个鲁瓦（阝十）也不可能毫无损失。
如果能在这个时候迅速击败波斯尼亚人，然后干脆从匈牙利方向对奥斯曼人后方制造威胁，想想即便只是做个姿态，也可能会逼迫着巴耶塞特不得不重新考虑双方的实力。
然后就和奥斯曼人进行一场谈判，筹码嘛可以是承认奥斯曼人迄今为止对占领的巴尔干地区的权力，或许还有索菲娅……
拉迪斯拉斯二世这时候已经开始在考虑接下来的种种可能。
“奥斯曼人可能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另一个人有些担忧的说“他们可能会直接出兵支持波斯尼亚人，如果是那样我们就有可能要直接面对苏丹了。”
“这可能吗？”
拉迪斯拉斯二世皱紧眉梢，他知道这的确是个关键，如果奥斯曼军队直接出兵帮助波斯尼亚人，那就意味着这将是全面战争的开始。
“很有可能陛下，这取决于布加勒斯特的战争是否顺利，如果在攻下布加勒斯特之后苏丹的实力没有太大损失，他完全有可能趁机入侵匈牙利。”
听着身边人的话，国王脸上的神色就变得愈加阴沉了些，他知道这些人说的没错，甚至他们还把事情看得乐观了许多，至少他们没有把那位贪婪的皇帝算在其中。
如果有人能牵制波斯尼亚人就好了，哪怕是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
拉迪斯拉斯二世认为自己在匈牙利的军队不会这么轻易被波斯尼亚人击败，所以只要能拖延很短的时间，相信其他地方的匈牙利军队就可以向南方集结，然后一举把波斯尼亚人赶出匈牙利。
但恰恰就是这断不长的时间却是关键。
如果在军队集结之前没能阻止波斯尼亚人攻陷包德博赫，以至让马克西米安皇帝有了借口趁机介入南匈牙利事务，那么即便最终赶走了波斯尼亚人，事情也会变得异常的糟糕了。
“返回匈牙利！”
国王几乎是咬着牙的说出了这句话，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很可能会让他从此失去对巴尔干的直接影响，但是匈牙利的重要却让他不得不做出取舍。
而他身边的几个人在听到国王已经做出决定后，脸上不由神色各异。
而拉迪斯拉斯二世的脸色也并不好看，索菲娅与亚历山大在这个时候公开他们的婚约，这已经让国王感到如同受了重创，现在又因为匈牙利的原因，要干脆放弃在巴尔干的一切，这让国王有种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的沮丧。
可形势却逼迫着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拉迪斯拉斯二世感到了一阵说不出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个侍从小心的走进房间对国王说：“陛下，蒙蒂纳伯爵大人求见。”
拉迪斯拉斯二世神色一愕，说起来自公开宣布婚约后，他就再也没有和那位伯爵单独见过面，他很担心自己会因为情绪激动而做出什么让大家都后悔的事情，可这更让国王恼火，因为他知道其实在内心里他对那位年轻伯爵已经有些畏惧了。
除了畏惧他的阴谋诡计，还有就是他的那支军队。
蒙蒂纳军与奥斯曼人的几次交锋不但当巴尔干人，也让国王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除了犀利的火器部队的巨大杀伤力之外，给国王留下印象最深刻的，是蒙蒂纳军队那刻板得让人无法忽视的纪律。
那种严格到似乎已经渗透到每个士兵骨髓里的纪律习惯让这支军队形成了一个看似密不可分的严密整体，而这种习惯好像已经渐渐影响到了这支军队的方方面面，以至只要穿上军装，每个士兵都会不由自主的陷入那种异乎寻常的刻板之中。
拉迪斯拉斯二世亲眼看到过蒙蒂纳军队的训练，当他看到那些士兵反复不停的只是训练一个动作时，他开始觉得枯燥乏味，可后来蒙蒂纳军队的战绩让他意识到，大概正是那些整天不停重复的枯燥动作，让这些士兵已经渐渐变成了这支军队当中的一份子，而不是单独的“人”。
这样一支军队是可怕的，拉迪斯拉斯二世不知道如果一旦与那位伯爵发生冲突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不过想来最高兴的应该是城外的巴耶塞特苏丹。
正因为这样，在得到波斯尼亚人入侵匈牙利的消息后，国王不得不选择让步，默许了布加勒斯特牧首提出的对一桩不符合教义婚约的祝福。
现在这位伯爵要干什么，嘲讽我吗，还是来炫耀他的胜利？
国王的念头在脑子里不停转着，可还是让侍从请伯爵进来。
走进房间的亚历山大很快就察觉到了压抑的气氛，除了旁边那些人毫不掩饰的敌意，国王刻意的冷漠也让他察觉到自己应该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陛下，我给您带来个消息。”看着国王阴沉的脸，亚历山大微笑着说，他知道自己大概是拉迪斯拉斯二世现在最讨厌的第二个人，至于第一个，肯定是马克西米安皇帝。
“如果是坏消息就不要说了，伯爵，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坏消失。”国王有点恼火的说，不过接着他又苦笑一声“好在事情还不是很糟，我听说采佩斯的军队击败了东岸的奥斯曼人，这大概是现在唯一的好消息了，不过听说奥斯曼人在追击他，所以他正往东方撤退，但愿他能摆脱敌人，毕竟他是现在布加勒斯特城外唯一在和奥斯曼人抗衡的军队了。”
“愿上帝保佑，”亚历山大应了声音后缓缓的说“陛下，我这些消息来自克罗地亚，准确的说是来自北方。”
拉迪斯拉斯二世原本漠然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他的目光紧盯着亚历山大。
“萨格勒布公爵赫尔瓦正带领着他的军队在奥斯曼人后方坚持抵抗，而且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不过因为波斯尼亚人入侵匈牙利，公爵担心可能退路被切断，所以他现在正向边境方向撤退，如果可能他大概会撤到迈切克山脉附近。”
亚历山大的话让国王的眼睛瞬间睁大，他感觉到呼吸似乎有些发重，在暗暗平复了心中的激动后，国王小心的问：“伯爵，你认为公爵的这个举动对我们大家来说是有什么意义吗？”
看着拉迪斯拉斯二世那张透着明知故问神色的脸，亚历山大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知道这时候拉迪斯拉斯二世正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可即便是到了这时候这位国王显然还不想轻易低头。
只是之前虽然还想再继续给这位国王一些压力，再等上一段时间，但经过深思熟虑后亚历山大觉得还是不要逼迫得太过分。
对拉迪斯拉斯二世，亚历山大一直心存戒备。
这位国王一向以性情怯懦和反复无常著称，正因为这样谁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在面临巨大压力的时候选择和奥斯曼人私下媾和。
而一想到索菲娅被有些人称为布加勒斯特的贞德，亚历山大就提醒自己即便是在现在这种看似占尽优势的时候，也必须小心谨慎，否则很可能就会落得个一败涂地。
另外一个不能和国王拖延太久摊牌的原因，是如今马克西米安皇帝其实并不在维也纳，而是在麻烦重重的瑞士。
瑞士内战中亲帝国的施瓦本人的失利，导致皇帝不得不亲自下场为自己的小弟助威。
可这么一来，皇帝对匈牙利的牵制就未免变弱了，只是因为消息闭塞，所以拉迪斯拉斯二世还不知道这个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喜讯的好消息。
而亚历山大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难得的好时机。
“公爵可以在迈切齐山一线对波斯尼亚人予以牵制，”亚历山大缓慢的说，他要给国王足够的时间，让他好好想清楚这其中的利害“或者他应该继续撤退，毕竟之前奥斯曼人的围剿让公爵损失惨重。”
拉迪斯拉斯二世鼻子里发出重重的哼声，那声调很沉闷就好像旧酒桶里拱起来的气泡破裂的声音。
“那么你想得到什么，”尽管已经猜到，可国王还是试图挣扎一下“我可以向你们提供一笔足够分量的酬金，相信你应该知道为了换取安全，威尼斯人是很慷慨的，我可以派人告诉他们把今年应该支付给我的那笔钱直接送到你的领地去。”
亚历山大心头跳了下，想想高达十几万弗洛林的数目让他也不禁心头暗动。
不过和铜矿巨大的利益相比，这笔“保护费”就实在不算什么了。
“陛下，我希望得到的并非这些，”亚历山大平静的答到，看着国王脸上的神色好像随时都会降临下暴风骤雨似的阴沉，他缓慢却异常坚定的说“我会与萨格勒布公爵联系，他的人可以从后方对波斯尼亚人发动进攻，这样可以为您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据我所知匈牙利军队正准备反动反攻，不过这需要时间。”
拉迪斯拉斯二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恼火，如果说现在他需要什么，恰恰是时间。
赫尔瓦能为他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这是毋庸置疑的，不过该付出什么代价，却让国王犹豫不决。
“你想要什么伯爵？”刚问完，拉迪斯拉斯二世又低声说“请先考虑清楚再说，你的机会并不多。”
亚历山大并没有被国王的虚张声势吓住，他略微想了想，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件事，一个是波斯尼亚的王位。”
拉迪斯拉斯二世睁大眼睛看着亚历山大，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这是否是个玩笑。
“你要波斯尼亚王位？”
“不，是赫尔瓦，”亚历山大微微摇头“他是最有资格称为波斯尼亚国王的人选之一，而我希望您能够支持他对波斯尼亚王位的宣称权。”
拉迪斯拉斯二世默默看着亚历山大，他在心里琢磨这件事对自己的利弊，而经过一阵深思后他诧异的发现，似乎不论从哪方面说，亚历山大的这个条件对他都是极其有利的。
如果赫尔瓦能够称为波斯尼亚国王，以他对奥斯曼人的敌意，波斯尼亚很可能会称为将来抵抗奥斯曼人的最前线，这让波斯尼亚无疑称为了匈牙利最坚定的盟友。
即便是赫尔瓦无法撼动得到苏丹支持的鲁瓦（阝十）的地位，但是一场王位争夺战足以能削弱波斯尼亚的力量，甚至还有可能令这个国家成为匈牙利与奥斯曼帝国之间的缓冲地带。
而且即便赫尔瓦失败了，拉迪斯拉斯二世本人也不会损失什么，所以这可以说是一个有利无害的条件。
不过国王更在意的是第二个条件。
果然，亚历山大一开口，就让拉迪斯拉斯二世心底涌起一阵怒火。
“伯爵，你是说你想得到包德博赫的采矿权？”国王脸上阴晴不定，房间里的几个人都已经看出他这时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
“准确的说是30年的采矿和售卖权，陛下。”
亚历山大不知道如今是不是有所谓99年租借期的说法，他倒是听说威尼斯人从当初的波斯尼亚国王手里买走了两座位于亚德里亚海上的岛屿统治权。
不过他知道不要说拉迪斯拉斯二世不会同意永久开采权这种近乎让对方割让领土的不切实际的条件，就是99年拥有期也是不太可能同意。
而亚历山大也并不想提出这种要求，因为他知道匈牙利王国支撑不到那么久。
如果历史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化，匈牙利王国大概也就只剩下20多年的寿命，然后这个王国就会被奥斯曼与哈布斯堡家族的神圣罗马帝国瓜分吞并。
所以想想这个不太遥远的未来，亚历山大觉得还是现实些比较好。
可即便如此，拉迪斯拉斯二世还是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伯爵，你不觉得这个条件是个侮辱吗，或者你忘了站在你面前是波西米亚与匈牙利的国王，神圣罗马帝国的选帝侯，雅盖隆家族的后裔。”
国王眼中闪动着怒火，当他盯着亚历山大时，就好像鹰隼在注视着它的猎物。
只是国王的气势并没有能吓住亚历山大，相反看着拉迪斯拉斯二世那愤怒的样子，亚历山大心底里最后那丝担心也消失不见了。
在他看来，拉迪斯拉斯二世之所以会愤怒，与其说是觉得这个条件侮辱了他，不如说是这个条件如同无情的铁拳，狠狠击中了国王最柔软的腹部。
只有穷途末路的人才会因为无助而愤怒，而亚历山大深深知道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弱点在哪里。
“陛下，如果奥斯曼人继续前进，他们会直接威胁包德博赫的安全，相信您一定很清楚，一旦整个南方落在异教徒手里，帝国皇帝是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听到马克西米安的名字，国王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怒意。
神圣罗马帝国马克西米安一生中有很多强大的敌人，拉迪斯拉斯二世不是其中最弱小的，但却明显是最倒霉的。
马克西米安从没掩饰过他对于波西尼亚和匈牙利王位的野心，这就是拉迪斯拉斯二世有种好像总是被一把尖刀架在脖子上的痛苦感觉。
当听到波斯尼亚人要入侵匈牙利时，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如果马克西曼皇帝借机介入匈牙利事务该如何对付，在国王看来这个危险甚至比波斯尼亚人的入侵更迫在眉睫。
现在听到亚历山大的威胁，国王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但是随即理智告诉他，来自皇帝的危险，的确要比波斯尼亚人大得多。
看着国王沉默不语的神情，亚历山大这时候真的已经完全放下了心。
他知道自己取了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巧，国王不可能知道这个时候马克西米安皇帝刚刚离开维也纳去解决瑞士人的麻烦，他也更不会想到看似颇为严峻的局势，其实已经随着赫尔瓦进入迈切克山脉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当接到赫尔瓦的军队进入迈切克山脉的消息时，亚历山大因为兴奋当着众人的面把索菲娅抱起来狠狠吻得她几乎窒息。
这甚至让对亚历山大的举止颇为熟悉的布萨科当场目瞪口呆。
而亚历山大看着那些满脸都是莫名其妙的手下，却只能在心里得意的呐喊：“成功了！”
赫尔瓦能够顺利进入匈牙利境内，意味着他已经与作为占领区总督的艾吕普达成了某种默契。
在艾吕普的安排下，赫尔瓦的军队成功的避开了波斯尼亚与奥斯曼人的前后包围，这时候的赫尔瓦不但已经摆脱出来，而且成功的扼住了波斯尼亚人的退路！
赫尔瓦在面对奥斯曼人的战场上已经转入主动，那么在另外一个战场上，亚历山大会取得什么样的战果？
亚历山大稳稳的端起面前的酒杯，他的目光与国王相遇，随后缓缓喝下一口殷红的酒水。
过了不知多久。
“包德博赫的开采权和售卖权是吗？”经过漫长等待，国王至于开口了，他微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用一种听上去似乎无奈却又毋庸置疑的口吻问“那么你又用什么来作为这两个权力的抵押呢，不要对我说你没有任何抵押，我不会同意这种让我蒙羞的条件。”
亚历山大露出了微笑，他从腰间的袋子里拿出一张封得很好的文件递到国王面前。
“陛下，我要的是一场成功的交易而不是与您或是任何人为敌，所以相信这个足以能够补偿您在包德博赫的损失了。”
国王略感好奇的结果那份文件，当他看到上面的内容后，拉迪斯拉斯二世始终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来一丝说不说出惊讶还是喜悦的古怪神态。
“这就是你的筹码？”国王愣愣的问了句，然后用透着复杂的目光打量着亚历山大“伯爵我不能不承认，我从没真正了解过你这个人。”
说着国王把文件放在桌上，上面俨然写着“糖业售卖让渡书”。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合围战（二十九）
公元前29年，罗马帝国有一位叫科尔达乌斯的贵族成为了保民官。
这位以富有著称的贵族一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炫耀的功绩，更没有在历史上留下什么知道注目的痕迹，但是他的一个嗜好让他的名声流传了许久。
这位富翁是个对吃食有着特殊感情的美食家，可以说在整个罗马的历史上尽管始终贯穿着无数穷奢极欲的例子，但如果只是就对美食的喜爱这一项上来说，还没有人能和他相比。
这位富有的保民官依仗着他的财富几乎享尽了当时他能够尝到的所有美食，而每一次在他的家中举行的奢华宴会都是一场美味的盛典。
这个人对美食的喜好甚至到了每一天都不能稍有疏忽的地步，以至当有一次家中的厨子以为他只是自己一个人在家吃饭就把菜肴做的稍微简单些时，他那句被无数美食家津津乐道的“科尔达乌斯要邀请科尔达乌斯”的名言，已经成为了很多人对美食追求的梦想。
可是要想要享受到那些美味，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食材的选择，配料的充足，还有各种调味品的丰富多彩，这些都是烹制一道精美菜肴的关键，而一个厨子如果没有这些条件，即便有着再高超的手艺，也是无法满足食客的。
胡椒是这个时代美食者的宠儿，其价格已经可以和黄金相比。
而另一种调味品的作用虽然看似没有胡椒那么夸张，可因为其庞大的用量同样有着令人咋舌的价值。
这就是糖。
欧洲大陆的气候并不适合种植主要用来获取糖份资源的甘蔗，而同样能榨糖的甜菜不论是在种植面积还是产糖量上，都是无法与甘蔗相比的。
克里特是欧洲最大的甘蔗种植地，这座远离欧洲大陆的地中海岛屿，如今正面临着来自奥斯曼帝国海军的威胁。
不过克里特并非是那么容易攻陷的，不论是对占据着大部分岛屿的威尼斯人，还是对欧洲大陆来说，克里特岛可以说是一座无形的屏障，因为有它的阻隔和吸引，奥斯曼海军才不能随心所欲的向欧洲发动一次又一次的骚扰和进攻。
而作为东地中海上最大的岛屿，特殊的气候环境让克里特拥有着得天独厚的种植甘蔗的优势条件，可以说整个欧洲大陆绝大部分的糖业市场都被克里特的种植园垄断了，而随着地中海上局势逐渐严峻，海上运输的风险也日益加大，糖的价格也就一路攀升，虽然还不能像胡椒那样被成为黑色黄金，可与之前相比高达几倍甚至十几的价格，依旧让很多普通家庭将其视为了昂贵的奢侈品。
糖业售卖让渡书，只是看着这份文件，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呼吸就已经变得微微急促起来，他知道这个东西预示着什么，这就是金钱，而且从现在看还是一笔似乎在很长时间内都不会减少，只会越来越多的财富。
“克里特？”国王认真看着文件上的内容，当看到上面详细的描述可以分配给他的由克里特产出的蔗糖产量时，国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奥斯曼海军和海盗不是已经封锁了地中海吗，伯爵你真的有把握把克里特的蔗糖安全的运到大陆？”
“这个请您放心，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您能够把那些糖卖出去，就可以得到足够的回报，至于海上的麻烦我会解决。您得到的将是在波斯尼亚，匈牙利和摩尔多瓦或是波兰的售卖权，当然如果您能把生意做到莫斯科，我也会感到很高兴。”亚历山大向拉迪斯拉斯二世解释着“30年的铜矿开采权，换取同样年限的蔗糖售卖权，这对您来说并不吃亏。”
“可也并没有占便宜。”
拉迪斯拉斯二世低声嘟囔着，他很清楚这个交易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事，开采铜矿未必能立刻得到可以看得见的实惠，毕竟从开采到提炼，再到铸造售卖这一连串的事情太麻烦了，而且据他所知富格尔家族既然已经决定掺进来，事情就应该不会那么容易，但正因为这样，国王觉得亚历山大一定是有什么关键的事情没有告诉他，否则也不会宁可用糖业售卖权这种显然能够迅速捞取好处的条件和他交换。
“陛下，有时候手里攥着一个好的筹码未必就一定能换来好的回报，特别是在不知道该如何利用这个筹码的时候。”
亚历山大的话说得有些不太客气，这引起了国王的不满，他愠怒的盯着面前的年轻人，想要开口呵斥他的傲慢无礼，但是张了张嘴后，拉迪斯拉斯二世终于还是忍耐住了。
为了得到好处，作为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曾经不得不和威尼斯的商人为了一点点的保护费讨价还价争论不休，而布拉格宫廷的奢华生活其实很大部分也是依靠着从威尼斯人那里得到的资助才得以维持下去。
拉迪斯拉斯二世缺钱，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缺钱，正因为这个他才一次次的以选帝侯的高贵身份向威尼斯人低头，这是最让他不快的事情之一。
现在有了这么个机会，国王觉得还是不要轻易放弃才好。
至于匈牙利南部的铜矿，说起来因为有马克西米安皇帝一直在其中阻挠破坏，国王对那些储量巨大的铜矿的控制并不是很顺利，这倒是让他对出让采矿权这种事并不反感。
“那么说，你认为萨格勒布公爵能够阻止鲁瓦（阝十）了？”
国王并没有直接表示是否同意，他这时候最关心的还是的如何阻止波斯尼亚人的进攻，铜矿如果落在波斯尼亚人或是马克西米安皇帝手里，无疑会对他造成难以想象的巨大打击，这可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
“公爵的军队如今应该在迈切克山，还有请原谅有些事情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无法告诉您，不过相信您很快就能听到一些好消息。”
亚历山大不想把关于他和艾吕普之间的默契说出来，铜矿巨大的利益背后究竟会有多少人牵扯进来到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他可以肯定这么庞大的利益，足以能让很多人不但放弃敌我，甚至可以放弃信仰的差异而凝合在一起。
至少阿斯胡尔克兄弟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
国王还在犹豫，其实他心里已经多少做出了决定。
与马克西米安皇帝的宿怨让他在心底里已经有了倾向，在刚刚听说波斯尼亚人入侵的时候，他心里有那么一阵甚至觉得，如果皇帝趁机试图把手伸进匈牙利南部，那么他宁可把铜矿让给奥斯曼人，也不想让它们落在皇帝的手里。
现在，有一个机会能让事态变得好起来，甚至还有可能从中谋取到一份利益，这就让国王心里的天平很快向着有利的一方倾斜了。
拉迪斯拉斯二世脸上的神色慢慢变得柔和了些，他这时候倒是觉得这个年轻人也不是那么讨厌了，只是对于赫尔瓦是否能真的如他所说能够拖住波斯尼亚人有些担忧。
国王的担忧并非是多余的，索斯堡一战波斯尼亚军队不但表现得异乎寻常的勇敢，鲁瓦（阝十）卓越的指挥也让那场战斗险些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索斯堡的守军不但损失惨重，更重要的是他们赖以抵抗的城堡并没有能抵抗住波斯尼亚人的火炮的轰击，这让拉迪斯拉斯二世不禁开始担心波斯尼亚人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国王当然不相信鲁瓦（阝十）会狂妄的认为只用他的波斯尼亚军就能攻下整个匈牙利，或是占领布达佩斯，不过他很担心如果波斯尼亚人继续向北推进，那么就有可能会给马克西米安皇帝趁机出兵的借口。
拉迪斯拉斯二世当然不知道这个时候皇帝正在为远在瑞士的那些山民头痛不已，更不会知道就在不久后，一场决定性的战役不但让瑞士从此摆脱了神圣罗马帝国的束缚，更是让皇帝本人颜面扫地焦头烂额。
以至一时间根本没有心情和精力搀和匈牙利的事务。
不过这一切亚历山大是知道的，而且他充分利用了这一点。
“陛下，您可以仔细考虑，不过请允许我提醒您一下，皇帝陛下对于匈牙利是十分关心的。”
国王刚刚有些好转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嘴唇动了动，“讹诈”这个词险些脱口而出，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
“那么现在呢，我是说城外的奥斯曼人，你认为该怎么对付他们？”
国王勉强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他知道这时候不是和这个可恶的外国人讨价还价的时候，他很清楚这个人是抓住了他的弱点了。
“我们要守住布加勒斯特，”亚历山大给出了个毫无新意的回答，看到国王露出失望的神色，他微微一笑“陛下您认为苏丹这次远征的目的是什么？”
拉迪斯拉斯二世微微陷入沉思，对于苏丹的目的他也有所推测，最终他的结论就是巴耶塞特二世显然不能容忍一个希腊公主和反奥斯曼联盟的存在。
至于苏丹想要乘机稳固在巴尔干的统治，国王其实不是很关心。
毕竟不论是希腊还是保加利亚，都已经深受奥斯曼帝国的影响很多年，甚至就是波斯尼亚南部也早已经逐渐奥斯曼化，这让他对巴尔干的野心，也就更多的维持在与匈牙利接壤的那些地区。
拉迪斯拉斯二世的打算很简单，他希望在巴尔干建立起一个匈牙利与奥斯曼帝国之前的缓冲区，而北波斯尼亚，克罗地亚和瓦加拉亚这些地方，无疑是最理想的。
只是鲁瓦（阝十）的突然背叛打乱了国王的好算盘，这让他对那个叛徒比任何人都更加憎恨，所以当亚历山大提出要求他公开支持赫尔瓦对波斯尼亚王位的权力宣称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索菲娅……
想到索菲娅，国王不禁抬头看了眼亚历山大。
两人的目光相遇，亚历山大感觉到了国王眼神中的询问。
“陛下，希腊公主是这片土地的象征，”亚历山大声调轻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索菲娅有能号召这里所有人的巨大作用，这是任何人都不能动摇，也不允许侵犯的。”
国王脸上微微一颤，他知道亚历山大其实是在警告他不要打索菲娅的主意，可居然就这么直接的说出来，这让拉迪斯拉斯二世感到心头一阵恼火。
“至于奥斯曼人，”亚历山大显然不想给国王反驳的机会，他干脆直接说下去“截断奥斯曼人和波斯尼亚军队补给线，让他们无法长期继续战斗下去，让每块土地都成为战场，奥斯曼人的军队很庞大，可正因为这样他们能维持多长时间？”
亚历山大声调不高，可他的话让国王不由随着他的话陷入了某种想象之中。
“奥斯曼人似乎想要从东岸城区突破，”国王望向亚历山大“你认为采佩斯能够阻止他们继续在河东岸发动进攻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亚历山大轻轻摇头，他知道奥斯曼其实是要从河上直接突破进布加勒斯特城，而采佩斯的突然出现显然破坏了苏丹的计划，至于接下来奥斯曼人是否会依旧按原来的计划发动进攻，就不得而知了“我们必须防范奥斯曼人突破河道，或许我们应该让采佩斯暂时不要回城，他在城市外面对奥斯曼人的威胁远大于守在城里。”
国王轻轻哼了声，说到防守布加勒斯特，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心里就不禁有些沮丧，其实他这个时候已经很后悔为什么要来这座倒霉的城市，在这里他不但没有得到想象中荣誉，相反还险些遭受难以置信的侮辱。
一想都那些布加勒斯特人居然公开逼迫他发誓，一股怒火就涌上心头。
也许把这座城市出卖给奥斯曼人更好，这样的可怕念头在他心头反复出现，只是他知道如果那样他势必会成为各方的众矢之的。
甚至这可能会成为皇帝向他宣战的借口。
“采佩斯现在在什么地方？”国王终于沉沉的问，他知道亚历山大一定知道采佩斯的下落，特别是在听说他让那些希腊人去支援采佩斯之后。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瓦拉几亚公爵现在似乎正向东撤退，他必须先摆脱奥斯曼人的追击，然后才能伺机从城外对东岸的敌人发动进攻。”
看到国王露出并不相信的神色，亚历山大只是微微一笑，他知道拉迪斯拉斯二世肯定认为他与采佩斯之间谈好了什么条件，不过仔细想想之后，他倒是也不能不承认国王的这个猜测并非全无道理。
博德佩德给采佩斯带去的不只是亚历山大要他撤退的建议，还有一个让他听了之后不禁陷入沉思的问题。
“你是否想成为真正的瓦拉几亚大公？”
当听到博德佩德转达的这句话，采佩斯险些暴跳如雷，可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亚历山大不会随意问出这么个带有侮辱性的问题，那么他这么问显然是有所指了。
至于说想不想成为真正的瓦拉几亚大公，这根本不需要考虑，问题是如何去做。
现在采佩斯一边不停的催动坐骑一边紧张的注意着远处升起的几道烟尘，那是一直追在后面的安纳托利亚轻骑兵。
这支奥斯曼军队已经追了他差不多2天了，从登布维察河东岸一直向东，随着渐渐进入地势低洼的地区，采佩斯发现再向前走甚至可能就要离开瓦拉几亚的领地了。
只是后面的敌人似乎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们一路穷追猛打，除了为了粮食才会暂停下来劫掠一下附近村庄，几乎就是不肯停步的紧追在后面，这让采佩斯甚至以为那支奥斯军军队的指挥官是否和他有私仇。
这让瓦拉几亚军队不得不被迫迫于本命的与敌人辗转于这片颇为广袤的布加勒斯特平原东部，一时间根本没有机会重新转向城市方向。
而在几法里外，经过2天的追击同样已经快要精疲力竭的席素谷，也同样不那么好过。
除了安纳托利亚轻骑兵，他的军队大部分同样是步兵，这就让他除了不停派出轻骑兵在追击中拦截骚扰以便拖延敌人的撤退之外，同样无法迅速追击上去与采佩斯决战。
2天的时间不长，但是对双方来说却已经都快要到崩溃的边缘。
瓦拉几亚人可以依仗本地优势尽快得到补给，而奥斯曼军队就只能靠征缴甚至是抢劫补充补给了。
席素谷知道采佩斯是打算一直拖到他不得不自己撤退，可席素谷却希望能尽快与敌人决战。
只是瓦拉几亚人显然依仗着对这一带的熟悉一直在回避与奥斯曼人遭遇，这虽然让席素谷感到愤怒，不过随着双方军队逐渐逼近布加勒斯特平原东部的边缘，席素谷知道自己的机会也许来了。
布加勒斯特平原的东沿，是一片广袤无比的巨大低地。
这片河流纵横，湖泊密布的地域形成了多瑙河下游最为庞大的一片三角洲湿地。
对于一直东撤的瓦拉几亚军队来说，一旦被赶进这片三角洲，那就意味着失去了主动权，奥斯曼人只要在一些要道严加防御，瓦拉几亚军队就势必要被封锁在布加勒斯特平原之外，到那时候不论布加勒斯特之战最终结果如何，对采佩斯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将彻底失去最后统一瓦拉几亚的机会，甚至可能连大公宝座都不保。
正因为这样，当知道自己追击的居然是采佩斯后，席素谷立刻意识到，随着接近布加勒斯特平原边缘，或许决战的时间也快临近了。
而席素谷的猜测无疑是正确的，当军队进入平原边沿一个叫斯洛博齐亚的城镇附近时，采佩斯终于下达了与后面的追兵展开决心的命令。
5月11日中午，采佩斯的军队向斯洛博齐亚郊外进发，他准备在那里迎战奥斯曼军队。
而与此同时，在斯洛博齐亚东边，一支车队正缓缓而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大合围战（三十）
在布加勒斯特平原上，斯洛博齐亚算是个很大的城市了。
虽然和西方那些闻名已久的繁华都市无法相比，但是至少在巴尔干，斯洛博齐亚的地位仅次于诸如布加勒斯特，贝尔格莱德或是萨格勒布这些大城市。
和布加勒斯特一样，斯洛博齐亚的位置同样水域充沛，由三条河流组成一片河道纵横的水网，把这座城市分割成了几个不同的部分。
城市里的居民日常来往除了要经过一座座的桥梁，就是不得不依靠一种叫恰诺德的平底小船，这种开窗临水，出门乘船的日常生活，倒是与威尼斯有着颇为近似的地方。
采佩斯之前没有来过斯洛博齐亚，在22岁之前他都是在特兰西瓦尼亚的山区里活动，在他他父亲弗拉德三世那些忠诚的手下的拥戴下，他一次次的躲过了仇敌的追杀，直到最后找到个良机重返故乡，继承了父亲的爵位。
所以对于这座布加勒斯特平原上的水城，采佩斯是早有耳闻却并未亲见。
所以当他在几个当地士兵的带领下登上一座灯塔眺望远处的斯洛博齐亚城时，采佩斯不禁为这座城市复杂多变的街巷和纵横交错的河道暗暗称奇。
“我们可以利用斯洛博齐亚的地形与奥斯曼人战斗，”采佩斯现在有了些信心，他相信一直追在身后的敌人日子应该也不那么好过，严格起来说甚至可能比自己还要糟，毕竟他在前面可以随时改变行军路线，而奥斯曼人往往要在可能追出一段路后发现不对就要返回去重新寻找敌人的踪迹，这就意味着奥斯曼人跑的路肯定要比他们多上不少。
而且连续两天下来，采佩斯已经发现除了一部分安纳托利亚骑兵之外，大部分追兵也都是步兵，这么一来，双方实际上都在面临着一个因为长时间不停的急行军而近乎精疲力竭的状况。
更何况奥斯曼人毕竟是在敌国境内作战，这就注定了他们要想获得补给要跟更加困难得多。
这些种种原因综合在一起，让采佩斯发现这个时候似乎正是与敌人决战的最好时机。
而斯洛博齐亚的地形无疑更适合防守，一条条的河道和复杂的城市环境大大的影响了安纳托利亚轻骑兵的机动能力，甚至对于并不擅于对付这种水网城市奥斯曼人来说，这座城市简直就如同一座庞大的迷宫。
采佩斯下令让瓦拉几亚军队迅速向城市里撤退，同时他下令临时任命一些对斯洛博齐亚比较熟悉的当时士兵为各个战斗大队的掌旗手，让他们引导着那些队伍在斯洛博齐亚的西南方依靠着一条条的水道建立起了临时的阵地。
采佩斯准备在斯洛博齐亚击溃一直追在身后的那条讨厌尾巴。
就在瓦拉几亚人积极准备迎击敌人的时候，箬莎正带着她的跑商车队不紧不慢的接近斯洛博齐亚。
箬莎的心情很不错，这从她居然心血来潮的换上了一身颇具当地风格衣裙就可以看出来。
这身衣裙是用厚实的羊毛编织的，除了颇为鲜艳充满异国情调的花纹，她的裙子是一直拖到地上却又轻易不会被踩住裙角绊倒在地的半长款，一双看上去憨态可掬甚至傻乎乎的圆头靴子把她那双纤细柔美的双足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另外就是一条很大的披巾是这身衣服必不可少的装饰品。
箬莎很喜欢这条大得足可以当毯子盖的披巾，事实上当地的一些牧民也的确是把这种披巾当成毯子，到了晚上会盖在身上用来御寒。
箬莎喜欢这条披巾，是因为只要把它斜着往身上一披就可以掩盖住下面的短火枪。
说起来虽然那支火枪不论在谁看来都是一件艺术品而并非是件杀人的武器，可箬莎却不想像某个只长胸部不长脑子的野丫头一样，整天把自己武装成个怪物，让旁人看了品头论足。
科森察的伯爵小姐优雅又高贵，哪怕是骑在马上她的身板也永远是挺得直直的，看上去就好像是一株柔嫩却并不羸弱的小树。
坐骑在没精打采的向前走，而箬莎则回头向身后的车队看了看。
看到比来的时候明显多出不少人的随从队伍，箬莎漂亮的蓝眸就微微弯下去，变成了两弯透着满意的新月。
纳山从队伍后面奔来，他的衣服上略微有些泥痕，这是刚刚惩罚一个俘虏的时候不小心溅上的。
“纳山我要说你让我觉得意外的满意。”
望着这个不修边幅得稍显邋遢却又充满一种异样魅力的男人，箬莎觉得倒是也能理解为什么自己老妈会被这个波西米亚人迷得昏头转向。
唯一遗憾的是这个人是索菲娅的爹。
“不用客气，那些人已经称不上是强盗了。”纳山回头看看车队，队伍里除了他们之前带来的手下，还有一群人就是之前那些袭击他们的强盗。
箬莎觉得那些人的袭击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至少虽然在战斗中微不足道的伤亡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那些消耗掉的弹药却是一笔价格不菲的损失。
特别是当时发现那些强盗都有坐骑，因为担心可能会被冲进车阵，箬莎毫不吝啬的下达了全力开火的命令。
那是一场给敌我双方都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战斗，虽然时间短得出奇，但是当那些火枪兵们躲在车帮后面，用不停的消耗宝贵的弹药驱赶恐惧的时候，只是连续的几次射击，那些强盗就被彻底打得丢盔卸甲了。
可即便是这样大概是因为紧张，还有很多士兵盲目的往枪筒里塞着弹丸，然后机械的对准外面已经倒满了一地尸体和惨叫伤员的空荡空地不住射击，直到有领队的军官赶过来用鞭子一边抽打一边叫骂着“住手吧，这可是伯爵小姐的钱啊”的时候，那些士兵才愣怔怔的停下来，然后茫然的看向外面他们杀戮过后的惨相。
那场战斗，箬莎的手下死了4个，伤了11个。
而那些强盗，按照纳山的说法，大概是“绝了根了”。
除了满地的尸体和明显已经救不活的重伤员，科森察伯爵小姐几乎俘虏了所有活下来的敌人。
这所有会有这个辉煌的战绩，完全是因为那些士兵因为紧张看到迎头冲来的高大战马而慌了神，在因为紧张无法击中马上敌人之后，那些因为块头足够大，瞄准起来自然也就更加容易的坐骑就成了那些士兵最好的靶子。
人没杀多少，而战马却几乎被全部打死，这就是箬莎的科森察第一掷弹兵连的首次战绩。
掷弹兵，这是亚历山大为这支世界上第一支全火枪部队起的名字。
虽然迄今为止也只有这么一个连队，但是箬莎却知道这支被命名为掷弹兵的火枪部队对亚历山大的意义。
虽然是在科森察的治下，但是整个掷弹兵连却是都由阿格里人组成，在亚历山大特意的安排下，意大利南方山区里的猎人正在逐渐变成他的火枪部队的重要兵源。
只是和猎卫兵不同的是，这支掷弹兵连的训练更多的是以如何依靠有效的工事与掩体与敌人交战，而不是如猎卫兵或是阿格里方阵那样，哪怕是面对迎面而来的滚滚铁骑也要迎难而上的正面对抗。
由冷热兵器相互配合的阿格里方阵为主体，完全由火枪组成的掷弹兵为支援，还有集机动和火力与一身的猎卫兵作为步骑一体的辅助力量，这是亚历山大所构想的未来军队的基本结构。
现在箬莎正带着她的这支第一掷弹兵连不紧不慢的向斯洛博齐亚进发，按照向导的说法，只要过了那座城市，距离布加勒斯斯特就不远了。
一阵熏风吹来，空气中夹带着少许微微的腥臊气味，箬莎皱了皱眉，从裙子腰带上挂的小布袋里拿出了个精美的瓶子放在鼻子下微微嗅了嗅。
这趟旅行其实让她很不习惯，一路上的颠簸和船上肮脏的环境以及那些令人作呕的食物都让她很不习惯，如果不是马车上的那些货物实在太过珍贵，她甚至只想把这趟生意直接交给纳山就可以了。
纳山在那不勒斯的任务不是很顺利，虽然波西米亚王后是那不勒斯腓特烈国王的姑姑，但是最终波西米亚的使者并没有能在那不勒斯得到期望中的帮助。
腓特烈国王对自己的波西米亚亲戚并不关心，如今他唯一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宝座，法国国王路易十二在刚刚登基后就公开表现出的野心让腓特烈担忧不已，为此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向梵蒂冈发出了请求，希望教皇能再次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的枢机主教到那不勒斯宣布对他作为那不勒斯国王合法性的确认，为了这个他愿意在向教廷奉上一笔献金的同时，向教皇本人支付一笔可观的报酬。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明显可以有一大笔钱可拿的好机会，梵蒂冈的反应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这让腓特烈在担心之余又不得不另想办法。
最终国王决定召集王国里的贵族们组成一支军队以防备可能出现的危机，而科森察是国王希望能尽量招揽的重要人选。
只是箬莎的心这时候早已经飞到了遥远的巴尔干，当她听说奥斯曼大军云集巴尔干半岛时，她就下定决心要亲自走上一趟。
有意思的是，她用来运送军火和军队的船只在经过博斯普鲁斯海峡时却受到了奥斯曼海军的保护，除了缴纳了一笔丰厚的船税之外，整趟航程不但通行无阻，甚至还有奥斯曼海军的护航。
“这些俘虏可以都送到克里特的种植园去，至少这样就不用多付一笔工钱了。”
箬莎一开始是抱着这样念头的，不过当她从纳山那里打听到那些强盗的来历后，她开始打起了其他主意。
那些强盗，是当初胡斯战争中失败的胡斯教派的信徒后裔。
箬莎对这些胡斯教派没有兴趣，或者说和大多数贵族一样对这些造反的农夫抱着很大的敌意。
可即便这样她也不能不承认从听到的关于胡斯战争时的故事里，她知道了那些胡斯教派的信徒是多么勇敢和执着。
这从那些被她俘虏的强盗们宁愿被交给当地贵族和教会也不肯吐露他们藏身的村庄的下落就可以看出来。
后来还是纳山利用偷偷追踪那些来探听同伴下落的胡斯教徒的踪迹，才最终发现了那些强盗的村庄在什么地方。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简单多了，掷弹兵们以马车为工事堵死了村庄的几个出口，在经过连续几次突围却被付出了惨重代价之后，村子里唯一剩下的十几个男人也只能带着一大群女人选择了投降。
箬莎的队伍壮大了，不过这其中有很多是女人，这就影响了队伍前进的速度，所以当她远远看到斯洛博齐亚城的影子时，她并不知道自己正一头扎进一个惨烈的战场。
席素谷发现采佩斯终于不再逃跑，是在损失了几个得力斥候之后的事。
那些斥候像以往一样赶在安纳托利亚骑兵前面准备近距离的逼近瓦拉几亚军队仔细观察敌人的路线，却没想到突然撞进了已经安排好准备迎击奥斯曼人的瓦拉几亚军队的阵地中间。
当他们发现形势不对准备撤退时，却已经被发现了他们行踪的瓦拉几亚骑兵团团包围，结果几个奥斯曼斥候被砍断了四肢，甚至截成了几块的尸体被人捆在马背上一路流着血送回到了席素谷的面前。
看着那些残缺的尸体，席素谷没有发怒，而是命令军队立刻停止前进，同时就地遵照能够依托用来抵抗的地形。
席素谷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尽管已经精疲力竭，可采佩斯还是坚持着让瓦拉几亚军队向奥斯曼人发动了一次出人意料的袭击。
正在赶路的奥斯曼军队完全没有想到被追得几乎已经无路可逃的瓦拉几亚人会突然调头主动向他们发动进攻，当席素谷命令刚刚下达，大多数奥斯曼军队还来不及把追击的队伍展开时，瓦拉几亚人已经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采佩斯紧张的看着前方，他在等待手下带回来的消息，他不知道自己这大胆的决定是不是有些太过冒险甚至是莽撞，一想到发动袭击的军队有可能会遭遇重大损失，采佩斯的心里就不由一阵患得患失。
事实证明采佩斯的冒险是值得的，遭遇突然袭击的奥斯曼人虽然迅速做出了反应，但是瓦拉几亚人依旧勇猛的突破了他们仓促组织起来的阵型。
或许是一路上被追赶的太过愤懑和之前自从离开布加勒斯特后就一直被动挨打的连续打击刺激了瓦拉几亚人的神经，瓦拉几亚人以一种不要命的疯狂向奥斯曼军队发起了冲锋。
弯刀和马刀在广袤平原上碰撞在一起，踩着独特步伐的瓦拉几亚骑兵完全不顾他们的安纳托利亚同行比他们多得多的事实，主动向奥斯曼骑兵发起了挑战。
很快人数不多却因为出奇制胜而一句直插奥斯曼人左翼一队孤军缝隙之中的瓦拉几亚军队就冲破了敌人的防线，他们呐喊着奋力向试图突围的那支落单的奥斯曼军队逼去，直到在冲乱敌人的队形，把他们几乎完全推进了附近的一条河里之后才停下脚步。
不过接下来瓦拉几亚人的举动是残酷。他们开始在河岸上向那些倒霉的在河水里挣扎的奥斯曼人投射箭矢，时而零星的火枪声从岸上响起，然后就会有人应枪栽倒在河水里。
而对于一些距离很近，或是正试图挣扎着爬上岸的奥斯曼人，瓦拉几亚人纷纷结下了绑在腰带上的那种斧柄末端带着皮的短斧，随着一阵阵抖动斧子发出的可怕声响，大片的短斧向着奥斯曼人迎头砸去。
杀戮的时间并不长，当其他奥斯曼军队赶来支援时，瓦拉几亚人已经撤退，他们看到的只有一片漂浮在河面上的尸体和染红的河水。
这个袭击为采佩斯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他迅速把部队向斯洛博齐亚城内撤退，同时派重兵紧紧的控制住了入城的几条要道入口。
“我们要在这里和奥斯曼人打一场小的布加勒斯特之战，”采佩斯满怀信心的向手下宣布“如果我们能够成功，那么我们的功绩将不比保卫布加勒斯特逊色。”
瓦拉几亚人知道大公说的没错，两天的追逐已经让他们知道面前的敌人应该是奥斯曼军队中的精锐和某位重要将领，这让他们相信如果能击败这个敌人，肯定能获得令人羡慕的荣誉。
5月12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在经过几次进攻都被瓦拉几亚人依靠斯洛博齐亚城复杂的地形阻击回来之后，席素谷下令一队安纳托利亚骑兵沿着斯洛博齐亚城附近的近郊向东南迂回，试图寻找能够突破敌人防线的弱点。
这一天的早晨平原上弥漫着凉爽的晨风，安纳托利亚轻骑兵们飞快的沿着葱郁的草原向前奔跑，在他们左边不远的地方，斯洛博齐亚城正飞快的掠过。
一个作为斥候的轻骑兵登上远处一处高坡，当他站到坡顶上时，这个骑兵突然发出声欢快的呼哨，他勒住战马回过头向身后的同伴不住摆手，接着又摘下帽子用力挥舞起来。
他的这个举动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几名轻骑兵从队伍里分出来向那个士兵站的高坡上奔去。
当他们跑到山坡一半的地方时，他们忽然听到那个坡上的骑兵似乎发出了一声不知包含着什么意味的呼声。
那呼声听上去似是意外，又像是疑惑。
几个骑兵不由抬头向上望去。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枪声从坡对面响起，接着那个轻骑兵就一头从马上栽倒，顺着山坡滚了下来。
奥斯曼骑兵们大吃一惊，他们纷纷拔出弯刀催马向前，不过不等他们登上高坡，几道骑在马上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坡上。
一个身披着条很宽大的披巾的少女高居马背，她的手里拿着支还在冒烟的怪异火枪，在她的两侧，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坡下的安纳托利亚轻骑兵。
“奥斯曼人？”箬莎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自语了一句，随后她就开口下令“射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合围战（三十一）
采佩斯用透着好奇的目光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个波西米亚人。
他对波西米亚人没什么好感，不论是布拉格宫廷里的，还是在野外流浪的，这总让他想起拉迪斯拉斯二世来。
不过眼前这个人却引起了他的兴趣。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因为这个人是索菲娅名义上的养父。
纳山用手抹着嘴唇上微微上翘的须尖，他和箬莎一样对刚刚听说的形势感到意外，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原本以为可以很顺利的到达布加勒斯特，却怎么也没料到会一下子撞进了战场。
与箬莎遭遇的安纳托利亚骑兵几乎是在刚一接触就惨遭迎头痛击，几个奥斯曼轻骑兵甚至连敌人是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就被迎面而来的成排弹丸打成了筛子。
这一惨相让在稍远处的其他安纳托利亚斥候不禁大吃一惊，他们有些迅速拔出马刀向那些坡顶上的敌人扑去，有几个则调转马头迅速向来路奔跑，他们要立刻向席素谷报告在城市的东南，他们遭遇了不明来历的敌人。
那些冲向敌人的骑兵也并非是要作战，他们更多的目的是要探清这些敌人的实力。
可让他们感到可怕的是，当他们跑到一半还没有冲到坡下时，上面的敌人似乎又增加了不少，而让他们吃惊的是，在山坡侧面也出现了晃动的人影，那些好像行动不是很迅速，但是却很果断的从两侧包围上来的敌人远远停下来，然后纷纷举起了手里的火枪。
居然全是火枪兵！
这个念头刚刚在一些奥斯曼人脑中闪过，几乎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的枪声已经灌进他们的耳朵。
掷弹兵们依旧很紧张，毕竟这只是他们的第二战。
而且和由亚历山大带领的军队不同，这些掷弹兵是在第二战的时候就遇到了鼎鼎大名的奥斯曼军队。
因为紧张而没有形成整齐顺序的射击显得层层落落，不过即便这样过于密集相互交错的弹幕依旧在山坡下面的那块空地上编织了一张死亡的大网。
所有冲锋的安纳托利亚轻骑兵甚至都没有能完全进入这张凹形大网，很多人就已经被打成了筛子，失去了主人的战马不停的向前奔跑，而有些还挂在马镫上被拖在地上向前翻滚摩擦的尸体，则在青葱的草地上留下一长串的血污。
安纳托利亚斥候队以近乎全军覆没的方式开启了科森察第一掷弹兵战史的篇章。
不过在战斗之后，箬莎却立刻紧张了起来。
她不知道怎么会在这远离布加勒斯特的地方遇到奥斯曼人，虽然并不清楚有多少敌人，可从对方的人数上可以推测，这些应该只是尖兵或是斥候，既然这样，那么就意味着接下来他们有可能会遭遇奥斯曼的大军。
箬莎立刻命令队伍向北撤退，然后在经过考虑后，她还是让纳山带着几个人赶往斯洛博齐亚城探听消息。
之所以认为斯洛博齐亚还没有陷落，是因为一路上并没有遇到逃难的当地人，这虽然也有可能是逃难者并非是向康斯坦察的方向逃走才没有遇到，可箬莎还是觉得这座城市已经落在奥斯曼人手中的可能不大。
纳山很顺利的进入了斯洛博齐亚，而让他同样意外的是，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采佩斯。
“索菲娅还好吗？”纳山问这位大公，他没有掩饰对女儿的关心，而且他相信采佩斯其实也知道索菲娅是他的亲女儿“好久不见她了。”
“她很好，或者说好的有些过于得意了。”采佩斯情不自禁的抱怨了一句，自从亚历山大到了布加勒斯特，索菲娅几乎就忘记了身边所有的一切，她做的每件事似乎都和亚历山大有关，这难免让采佩斯有些失落“她现在和那位蒙蒂纳伯爵在一起，而且我听说牧首已经对他们的婚约予以祝福。”
“我就知道要糟糕，”纳山有点恼火的握了下拳头“那个贡布雷简直就是她的噩梦。”
采佩斯想了下试探着问：“和我说说那个蒙蒂纳伯爵，我觉得他来布加勒斯斯特似乎是有目的的，告诉我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小伙子嘛，”纳山想了想却又摇摇头“如果你想知道的更多，最好去问问真正了解他的人，就在城外，他的妹妹那不勒斯的科森察伯爵小姐，她和贡布雷的关系很好，你可以向她打听一下。”
“怎么，蒙蒂纳伯爵的妹妹也到布加勒斯特了吗？”采佩斯错愕的问。
“是呀，而且大公我要提醒你，这位伯爵小姐虽然年轻却不那么好对付，其实这家人除了他们的妈妈虽然美丽可有点傻之外，全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个忠告让采佩斯不由向纳山多看了两眼，说起来关于纳山与波西米亚王后的关系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就是国王本人也早有耳闻，只是因为王后是那不勒斯的公主，这才让拉迪斯拉斯二世干脆对这件事来了个装聋作哑，不闻不问。
不过纳山的话倒是引起了采佩斯的好奇，再加上听说了箬莎似乎带来了一支威力不小的火枪部队，这让采佩斯不禁想要早点见到那科森察的伯爵小姐了。
几乎和采佩斯得到消息的同时，席素谷也接到了那些逃回来的斥候带回来的情报。
这让席素谷不禁大吃一惊，在他追问下那些斥候反复描述着他们看到的那场战斗，当听说差不多一整队斥候骑兵几乎是在还没有冲到敌人面前就被杀得几乎精光时，席素谷先是感到意外，接着突然走到高处向远处的斯洛博齐亚城望去。
“得找到那支军队，必须尽快找到他们！”席素谷突然下令“派出骑兵去找他们，一定不能让那支军队和斯洛博齐亚城里的人联系上，否则我们会有大麻烦的。”
原本就因为斯洛博齐亚的复杂地形正在头痛的席素谷意识到自己可能又遇到更麻烦的事情了，如果那支奇怪的军队真的如那些斥候描述的那样，那就意味着如果让他们和城里的采佩斯联合起来，再借用斯洛博齐亚的地形，他可能就要面临一场无比艰难的战斗了。
一支奥斯曼军队立刻在斥候的带领下沿着城市向东南行进搜索。
按照席素谷的命令，在找到那支奇怪的军队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他们向斯洛博齐亚靠近，如果可能尽量在野外歼灭他们。
“那支军队依靠的是大量火器在集中使用时候产生的威力，但是如果是在野外他们是无法阻挡住骑兵冲锋的，可如果他们进入了斯洛博齐亚，那他们就可以依仗城里坚固的建筑和狭窄的水道形成的障碍最大程度的充分发挥火器的威力，这对我们来说是致命的。”
席素谷几乎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准确的做出了判断，虽然他不知道那支军队的来历，可却还是立刻发现对方可能会给自己造成的威胁。
骑兵迅速向东南前进，这一次席素谷命令他的骑兵将领一旦发现敌人就要毫不犹豫的快速发动进攻。
“即便是没有来得及整队也不要在乎，我要你们只要看到敌人的影子就冲上去，撕裂他们，打乱他们，不要给敌人任何能够形成火力集中的机会。”
席素谷在下达命令的时候有些激动和兴奋，他那样子让手下感到意外，因为即便是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他们也没有见到过将军如此的失态。
“这是个天才，或者说是个傻瓜，不过不管他是什么我都想见见那个人，”席素谷这样对他的手下解释着“要知道这个人居然大胆的使用一直完全由火枪兵组成的军队，如果这个人不是疯了就是有一套或许现在还没有人知道的独特的战术。”
听着席素谷那兴奋莫名的说法，始终默默站在旁边的一个斥候犹豫了好一会才小心的说：“老爷，也许我见到您说的那个人了。”
“你看到他了？”席素谷立刻急促的问“你看到他们的指挥官了吗，你确定那人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而不只是一个队长或是什么不重要的军官？”
席素谷的一连串询问让斥候有些不知所措，直到被再次追问，斥候才带着少许的困惑答到：“我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不过因为她太特别了所以虽然离得很远我还是注意到了那个人。”
“等等，你说的是‘她’？”席素谷终于注意到了斥候话里最奇妙的那部分。
“对没错大人，是‘她’，一个女人，虽然离得很远但是我可以肯定，指挥那些火枪兵的是个年轻女人。”
“火枪？女人？”席素谷盯着斥候的脸看了好一会，终于蹦出一句话来“告诉我，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或者是你说的那个女人疯了？”
斥候有些发愣的看着一脸发青的席素谷，心里一哆嗦，不由顺口说：“也许都疯了吧……”
车队不停的向北方前进，箬莎明显感觉到了某种危险，这是一种十分奇妙，甚至说不清缘由的感应，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动物对天敌本能的警惕，或者干脆说就是女人的直觉。
这种直觉告诉她如果自己不尽快离开那个地方可能会遇到危险，或者是当看到那些安纳托利亚轻骑兵向她冲来时，箬莎就意识到附近的地形对她很不利。
没有任何遮挡的平原太适合骑兵冲锋了，而奥斯曼轻骑兵的机动灵活则绝不是一个车队能够挡住的。
上次之所以能那么轻易的几乎把那些强盗全部歼灭，只是因为对方对他们的底细不清楚。
可现在要对付的是奥斯曼军队，箬莎不会认为那些异教徒会愚蠢的把相同的错犯上两次，既然这样逃跑无疑就成了最正确的选择。
只是因为带着太多的俘虏队伍就不可能快速前进。
箬莎果断的下令释放所有的俘虏，顺手把挂在马鞍上的马刀扔到刚刚被解开绳索的强盗头领面前，不管那人是否能听懂大声喊了句：
“如果你们命好就能逃得远一点！”
她抬手把一个闪亮的东西扔给那个人，双足用力一夹马腹向车队前面奔去。
“那女人可真是够味，”一个强盗走到头领身边看着远去的背影舔了舔舌头“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如果这个女人能成为我老婆，我甚至可以为她改宗。”
“闭嘴，你怎么敢用这种事开玩笑。”头领愤怒的呵斥同伴，看看手里紧握的马刀，然后松开握着的右拳。
手心里是一枚闪着光泽的金币，上面的雅典娜女神左手持盾，右手拄着一支火枪。
“咱们走吧，就像她说的那样，如果运气好还能逃远一点。”头领开始吆喝着同伴赶紧收拢正在仓皇乱跑的女人和孩子们，他们必须赶在奥斯曼人到来之前逃得远远的。
车队迅速前进，为了防止被奥斯曼人追上，箬莎已经下令扔掉不必要的东西，同时虽然急着赶路，可她还是命令车队尽量保持那种两排并进的队形。
“如果真的摆脱不了就只能在原地形成车阵防御了。”箬莎仔细想了想之后做出了这个决定“只要我们坚持一下就可以等到斯洛博齐亚的援军。”
“可是小姐，我们又怎么知道斯洛博齐亚的军队能来支援我们呢，或许他们因为害怕不敢来了。”一个侍女因为恐惧脸色发青，她从马车里探出半张笑脸紧张的问她的主人“还有如果我们不放那些强盗走也许更好些，毕竟他们也是基督徒，应该是能和我们一起作战的。”
箬莎骑在马上一边向前奔跑一边歪头看向车上那个吓得不轻的侍女，她的眼神平静却很冰冷，直到那侍女因为不安低下了头。
“如果纳山已经见到那支军队的指挥官，那个人就应该知道如果他们不来支援我们，一旦我们运送的这些火器落在奥斯曼人手里对他们将会有多大的威胁，”箬莎决定耐心点，毕竟她还是很喜欢这个侍女的，所以倒也不介意多说几句话“至于说那些强盗，我放了他们是因为他们可以为我们拖住奥斯曼人。”
侍女呆愣愣的听着，先是有些不懂，随即嘴巴像被什么东西撑大了似的一下张开！
箬莎回头向远处看看，她看到那些胡斯教徒正在草原上盲目的来回奔跑叫喊联系，就不由微微摇头轻叹一声。
那些强盗如果只有他们自己，或许还有机会逃掉，可他们却是拖家带口的。
箬莎知道那些人不会扔下他们的女人和孩子，这么一来他们就为了召集和照顾那些人浪费掉宝贵的时间。
这样那些人就会成为诱饵吸引住奥斯曼人。
“上帝原谅我，这些人原本可以是很好的奴隶，”箬莎先是低声自语，然后抬起头大声下令“加快速度，如果你们不想被奥斯曼人追上就快点跑！”
胡斯教徒们在旷野上不住的奔跑着，他们当中很多都是女人还有孩子，所以在收拢这些人时候就要浪费很多时间。
当大多数人终于在头领带领下向着来的方向逃去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涌起了一片烟尘。
“快跑，快跑！”
头领一边喊着一边转身向回跑，男人们跟着纷纷从队伍里跑出来，有些一边奔跑一边奋力挣脱身边紧紧抓着不肯松手的女人。
“不要去！你会被打死的！”女人被拽的拖倒在地上，却依旧疯了似的紧拽着男人的衣服不肯松手。
“快逃吧，小傻瓜。”男人低喊一声然后咬牙在女人脸上狠狠打了一拳。
女人惨叫着倒在地上，当她爬起来时，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处。
奥斯曼骑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前方，他们开始看上去似乎有点迷茫，好像不知道是否该向这支看上去莫名其妙的队伍发动进攻，可只一会他们就开始迎着那些胡斯教徒们奔跑起来。
如雪片般飞舞的闪亮的马刀在这一刻是那么刺眼，当抬起头来望着那迎面而来的刀锋时，强盗头领的眼前突然闪过那个美丽的女人身影。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头领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他知道自己中了那个女人的圈套，可即便这样他们却不能退缩，因为他们的身后是自己的亲人。
对面的奥斯曼人已经冲到了面前，头领发出了呐喊！
“这归于尘土的是虔诚的人，灵魂必将升入天堂！”
头领最后的呐喊声伴着迎面扑来的奥斯曼铁骑的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爆发出来。
可随即这声音就被安纳托利亚骑兵马刀的呼啸吞没。
箬莎的手紧握着火枪，她能感觉到心脏在不停的剧烈跳动，她没有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内疚，事实上对于那些胡斯教徒她自始至终没有任何的同情。
那些人的命运当被她俘虏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如果一切顺利她会把他们都送到克里特的种植园去，让他们在常年炙热太阳的照晒和海风的侵蚀中干活，说起来克里特岛那边已经因为局势动荡，导致岛上人口大量流失头疼不已呢。
现在她唯一担心的只是那些胡斯教徒能拖延住奥斯曼人多久的时间。
前方一片密林引起了箬莎的注意，她立刻命令车队向密林中驶去。
队伍后方传来了惊慌的呼声，箬莎猛然回头看到了一片烟尘正向他们的方向迅速飘动。
“是奥斯曼人！”
马车上的侍女尖叫了起来，她的叫声立刻引起一阵慌乱，车夫们拼命驱赶着马车向前奔跑，原本两排并行的车队瞬间出现了错落，甚至整个队形都有散乱的迹象。
“住嘴！”
随着砰的一声枪响，箬莎手中的短火枪的枪托在她的肩头骤然一震，反撞的力量让她纤细的腰肢不由一晃，可接着就在马上坐稳。
“快点进树林！”箬莎脸上虽然掠过一丝惊慌，可立刻就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带住坐骑向后面看去，嘴里不由喃喃低语“那些胡斯教徒连这么短的时间都没有拖住吗。”
远处的烟尘更加近了，车队里的人们紧张的盯着前方，箬莎骑在马上沿着车队边沿来回巡视。
树林里暗淡的光线让外面无法看清，不过箬莎并没有奢望能这样就躲过奥斯曼人。
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身影，箬莎叮嘱经过的每个士兵：“不要惊慌，记住你们平时的训练，他们只是你们打的那些靶子和猎物，看准他们的马，然后射击，就这么简单。”
“小姐我可能会被打死的。”
一个年轻的士兵嘴唇颤抖的抬着头对箬莎说，他的脸上满是惊恐，这恐惧一时间似乎传染了旁边的人，人们不由向箬莎望去。
“相信我，我们都可以活下去。”
箬莎把一枚金币塞到那个年轻士兵手里“拿好了，这个是我哥哥铸造的第一批金币里的一个，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拿着这个金币来找我，我会用100个弗洛林赎回来。”
年轻士兵猛烈的点着头，然后把金币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骑兵的身影终于冲破硝烟远远进入视线，箬莎从马上下来，把短火枪抵在肩头。
她其实知道这样在这样远的距离上，她这支火枪是不起什么作用的，不过她还是习惯的举起枪来对着远处影影绰绰晃动的身影瞄了瞄。
然后她挺直腰肢，从腰间拔出一柄细长的佩剑。
“掷弹兵，预备~”
“La Sparatoria！”
混合着青葱少女与威严的女伯爵那特有腔调的命令再次响起，激烈的枪声瞬间从树林里向着平原上爆发出来，响彻天空。
许多年后，斯洛博齐亚城靠近市政厅的广场上，树起了一座不大的雕像。
所用的材料并非是平时塑造雕像所常用的石头或是铜，而是很罕见的铁，而雕塑的也并非是人们耳熟能详的英雄，或是宗教神话的传说，而是一柄折断的马刀。
在这座只有一人高矗立在广场水池前小雕像下，有两排用西里尔语刻下的铭文。
“谨以此作纪念1499年5月11日在斯洛博齐亚城发生的战斗。”
“那不勒斯的科森察伯爵箬莎&#183;科森察小姐，曾经在这里勇敢的抵御奥斯曼帝国的入侵者。”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合围战（三十二）
拉迪斯拉斯二世手里拿着一支削尖的羽毛笔犹豫着，笔尖上的墨水已经凝在一起，这让他不得不把羽毛笔挪开在旁边轻轻甩了下，又重新在墨水瓶里蘸了蘸了。
亚历山大并没有催促国王，他耐心的坐在对面看着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动作沉默着。
他很理解这时候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心里有多么不甘。
不论是铸造威力巨大的火炮，还是具有非凡价值的艺术品或是恢弘的建筑，或者就是干脆直接铸币，铜作为一种战略物资都是最珍贵的资产，所以拉迪斯拉斯二世在最后签署协约的时候犹豫甚至有悔意都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不过能够理解是一回事，借着这个千载难得的机会趁机掠夺这个资源又是另一回事。
很久以来，匈牙利的铜矿都是决定着欧洲金属市场走向的主角，除了储量庞大的铜之外，作为伴生矿的铁，锡和黄金的储量同样让人为之垂涎，而其中黄金产量则曾经一度成为决定欧洲黄金和经济兴衰的晴雨表。
国王会感到心疼当然是情有可原的，特别是当马克西米安皇帝的手伸的太长的时候，如果他一狠心做出“宁与敌邦不与皇帝”的决定，也未必新鲜。
不过现在签约的对象是亚历山大，而且用匈牙利铜矿换来的是一笔堪称欧洲最大的蔗糖合约作为交换，所以虽然依旧不情不愿，可最后国王还是在合约的底部签上了自己那一长串的全名，然后用印盖章。
当醒目的印章盖在上面时，两个人似乎都听到了对方轻轻吁气声。
这时候国王心里想的是“这件烂事终于有了个结果。”
而亚历山大想的却是“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虽然得到了匈牙利铜矿的合同，但是亚历山大很清楚如今这份协约也的确只是一份写在纸上的文字而已。
匈牙利南部如今还在波斯尼亚人手里，赫尔瓦如果不能把鲁瓦（阝十）赶出匈牙利那么合约上的一切就只是一堆无用的条款。
不过亚历山大并不担心赫尔瓦的热情，毕竟一顶波斯尼亚国王的王冠足以能让最没有出息的人为之振奋。
不过关键还是城外的奥斯曼军队。
将近80000人的奥斯曼大军正和大约60000的联军对峙，奥斯曼左翼如今正猛攻北方重镇登布维察，右翼则已经深入布加勒斯特平原东部，很显然奥斯曼人试图对布加勒斯特城进行长期的合围。
而在中央战线，在苏丹的亲自监督下，奥斯曼各军在以凶猛的攻势对布加勒斯特展开了连续猛攻。
布库尔堡垒作为布加勒斯特南端的前锋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为了能够抵御敌人的进攻，拉迪斯拉斯二世已经以联军盟主的身份宣布允许蒙蒂纳军队可以在巴尔干人中随意征召士兵。
这个决定多少引起了一些不满，不过不论是布库尔的重要还是由于亚历山大与索菲娅的关系以至他那特殊的地位，都让这种反对和不满很快平复下去。
没有人知道，这个决定对亚历山大来说有多么重要，事实上这个决定的重要对他来说丝毫不比得到匈牙利铜矿的分量小。
巴尔干彪悍的民风与充沛的兵源和一支新兴军队的结合，这让亚历山大似乎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5月13日，奥斯曼军队再次向布加勒斯特发动进攻，这次进攻异常凶猛，以至当索菲娅恰好按照安排巡视这里的时候，因为敌人的猛攻她的随行队伍也不得不拿起武器登上城墙与奥斯曼人展开了激战。
索菲娅被侍卫们几乎是拖拽着从到处飞溅着碎石的炮击中逃了出来，然后她被安排在一栋靠近城下死角的房子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索菲娅不由握紧手里的剑，而她身边的几个猎卫兵紧张得做好了随时对可能攻破城墙冲进门来的奥斯人开枪的准备。
不过走进房门的却是亚历山大。
当看到亚历山大身影的那一刻，索菲娅不顾一切的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嘴里还不停的发出谁也不知道含义的高低不断的“啊唔”声。
“放心我说过再也不离开你了。”
亚历山大却好像明白似的捧着索菲娅的脸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只是接下来当他想要离开时却被索菲娅紧紧抱住脖子，所以他不得不继续用力吻下去，直到索菲娅几乎窒息的紧贴在他的胸前。
“现在该让我去指挥军队了，如果因为吻你耽误了战机，会有人想要和我拼命的。”
亚历山大半开玩笑的说完，就吩咐猎卫兵保护好索菲娅，随后他带着卫兵向城墙方向奔去。
奥斯曼人的这次进攻很凶猛，甚至可以说如同疯了似的。
炮弹不停的轰向城墙，每一下撞击都让城墙上的人为之一震，这除了因为脚下的不稳，更重要的是担心可能接下来城墙就可能会崩溃。
“这个时代的城墙已经不符合防御需要了，”亚历山大的心里闪过这么个念头，不过在这种时候这样的感慨完全是多余的，既然不可能把布加勒斯特的防御瞬间变得符合当下战争的需要，那么唯一的应对的办法也就只有尽量消除眼前的威胁了。
布库尔堡垒与布加勒斯特主城之间有一道不算坚固的围墙相连，这道围墙因为是有东南向西北倾斜建造，所以虽然有大半在奥斯曼火炮的射程之内，但是被摧毁的也只有靠近堡垒的一段。
奥斯曼人把很多火炮都调动到了这段地区，他们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利用炮火封锁布库尔与主城之间的联系。
尽管由于占领区里抵抗军的骚扰破坏导致攻城重炮无法及时运到，但是已经被送到前线的火炮数量还是足以让这样封锁形成足够大的威胁。
蒙蒂纳军队的损失不小，甚至即便是之前的两次野战也没有如今守城时的伤亡多。
被补充到队伍里的巴尔干人主要是两部分，除了大批来自巴尔干各地的士兵之外，希腊人成了这批补充兵源中的主要一部分。
而随着新兵源的加入，亚历山大明显感觉到军队的指挥变得困难了许多。
奥孚莱依，亚历山大突然想起了一直用的很顺手的行军队长。
说起来贡帕蒂虽然是个天生的炮兵指挥官，但是却显然不是个合格的参谋长，他既没有经验也没有多余的耐心去训练新兵，这就让蒙蒂纳军队虽然在兵力人数上增加了不少，但是在士兵的战斗力上却反而不如之前。
“要组织起一支或是几支由老兵组成的部队，这样的部队应该是临时的，规模随着战斗的需要而定，当不需要的时候会被打散分派到各个连队作为部队的主力，而一旦需要就迅速组织起来形成整个部队的核心，以便完成重要任务。”
亚历山大在纸上记下这么一段话，他已经决定组织一支突击队，看着城外不住腾起阵阵浓烟的一片奥斯曼阵地，亚历山大微微皱起眉梢。
“大人那里应该是奥斯曼人的炮兵阵地。”
布萨科低声说，他隐约觉得有点不妙，这么一想他的眼神就不禁悄悄的往亚历山大身上瞥。
“布萨科，你说如果……”亚历山大刚说到这就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他回过头恰好看到布萨科正用一种古怪眼神看着他，亚历山大稍微一愣随即笑了笑“放心我不会亲自冒险的，我是说如果我们组织起一支军队向奥斯曼人的炮兵阵地发动进攻，你认为有多少机会？”
“破坏敌人的火炮吗？”布萨科摸着下巴眯起了眼睛，只要亚历山大不亲自冒险，他还是愿意在这种事上多动动脑子的，毕竟卫队长虽然有着显赫的身份，但是与那些已经逐渐在军队里独当一面的军官们比起来就差了许多。
布萨科是最早跟随亚历山大从阿格里走出来的来兵之一，很多与他一起跟随伯爵的老兵如今已经都成为了各级军队的主官。
而其中最耀眼的要算是奥孚莱依，虽然行军队长的职务已经跟了他很久，但是却没有人怀疑，如果蒙蒂纳军队需要一位参谋长，那么奥孚莱依肯定是不二人选。
“你认为需要多少人做这件事？”亚历山大又问了一句。
“这可不是个好主意，大人，”布萨科终于摇摇头“苏丹肯定对那些火炮看得很严，如果没有足够多的军队是不可能冲击到那里的。”
“可只要能破坏他们的火炮，一切就变得容易多了，”亚历山大心有不甘的说“我们真该感谢赫尔瓦，否则这时候面临的可能就是重炮了。”
“给我一支军队，大人！”布萨科突然开口，他的脸因为激动有些涨红，同时目光炯炯的盯着亚历山大“我可以向您保证能破坏那些火炮。”
“这很危险，布萨科。”
“我知道，不过这对我来说是个机会，您知道我一直希望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军官。”布萨科的声调急促。
“你已经是个合格军官了。”
“一个合格的卫兵，”布萨科有点无礼的分辩着，然后又用力摇摇头“对不起大人我无意冒犯，不过我希望能证明自己是个军官而不只是个卫兵。”
亚历山大沉吟一下随即点点头，他能理解布萨科的心情，事实上他也的确在考虑是否应该让布萨科到部队里去。
而且不只是布萨科，随着新兵员的加入，亚历山大已经决定至少把身边三分之一的猎卫兵补充到军队里面去担任下级军官。
而缺额的猎卫兵，则会从巴尔干人当中挑选。
在亚历山大心目中，至少在蒙蒂纳军队如今这个规模上保持一支500至800人的猎卫兵部队作为最后的预备队这一点是不能改变的。
“给你两个连队，”亚历山大下了决心“奥斯曼人的火炮对我们的威胁太大了，如果能破坏掉他们的炮兵阵地，这会很危险，但是只要你做到了，我向你保证会实现你的愿望。”
“遵命大人。”布萨科低沉的应了声，他知道这是他的一个机会，是成为如奥孚莱依那样有可能将来在历史上留名的人物，还是至死都只是以一个不为人注意的卫兵身份终结一生，这场战斗将是决定他命运的关键。
按照亚历山大军队的建制，两个总共大约不到500人的连队集合了起来，这是从巴尔干团里抽调出来的两个连队，连续的多次作战彻底激发了这些农夫最彪悍也是最嗜血的野性，这些因为仓促还来不及换上那些让他们羡慕的蒙蒂纳军装的士兵穿得破破烂烂，而且虽然亚历山大已经尽力武装他们，可他们手里的武器也并不精良，但是这丝毫不影响这些巴尔干人成为战场上最令敌人胆寒的士兵。
亚历山大很早就注意到，每次战斗后巴尔干团的俘虏最少，至于原因只要稍微想想也就明白了。
布萨科很激动，他知道如果这次战斗的结果令伯爵满意，那么这两个巴尔干人连队就很有可能会成为他今后指挥的部队。
不过布萨科是不满足于只当一个大连队长的，他的目标是成为以这两个连队为基础扩编的巴尔干第二团的指挥官。
或许将来奥孚莱依会成为蒙蒂纳军队里的参谋长，但是布萨科有信心能渐渐追上那个石匠的侄子。
奥斯曼炮兵阵地上，一个士兵用力掏了掏有些刺痒的耳朵，然后又把一个木头塞子堵住耳孔。
感觉到从发烫的炮管传来的热度，士兵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连续的炮击让这些青铜火炮承受着巨大的损耗，已经不止有一门火炮因为炸膛造成了炮手的伤亡，不过苏丹依旧命令必须不停的射击。
又是一声轰响，随着炮口喷射出团团烈焰，一门火炮在木头炮座上猛的一震重重落下，带起地面一阵灰尘。
士兵立刻抓起旁边裹着一大包黑乎乎布条和牛皮的长柄木通条跑过去，把通条塞进炮管用力刷起来。
不远处另一门火炮旁，一个上了年纪的炮手趁着辅兵清膛时候的空闲扯开腰带把一泡已经憋了很久的尿水放了出来，就在他舒畅得哆嗦了两下准备系上裤带时。
透过浓浓的硝烟，他看到远处出现了一堆黑点。
老炮手开始并没有注意，可很快就发现那些黑点似乎是向着他们的方向快速奔来。
他用手抹了下被火药烟气熏得通红发肿的眼睛，仔细看了看。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老炮手嘟囔了一声，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的部队，不过看着他们一直向后跑，老炮手就微微撇了撇嘴“不管指挥他们的是谁，要是让苏丹知道了，他可是给全队都判了死刑。”
老炮手说完扯紧腰带系了个扣走到火炮旁边招呼着副炮手准备继续射击。
可他接下来就听到了副炮手突然爆发出一声怪叫：“看！看那些人！”
被吓了一跳的老炮手不满的咒骂一句，他顺着副炮手指的方向望去。
这时候那些正向他们靠近的人已经更近了，透过飘荡的烟尘，老炮手也终于看清那些人的样子。
“是……敌人，是敌人！”老炮手同样发出一声惊叫，这时候其他人也终于看清了那些正从两支奥斯曼军队中间的缝隙里向他们冲来的是一支样子古怪的军队。
“向那些人开炮！”
老炮手发出叫喊，一群士兵拼命的转动着火炮的方向，当炮口刚刚调过头后，已经等不及让火炮复位的老炮手迫不及待的催促着旁边的同伴把炮弹塞进了炮口。
一声轰鸣，炮身骤然一震，同时一道包裹着火焰的黑影呼啸而出！
炮弹几乎是直接砸在了那支队伍的当中！
即便是离得那么远，老炮手也看到敌人队伍里飞抛起来的残缺躯体，这让他不由兴奋的大吼起来。
与此同时，其他一些调转方向的火炮也开始向着那支突然出现的联军猛烈轰击起来。
火炮阵地上发生的变故立刻引起了巴耶塞特二世的注意。
正等待着或许下一轮炮击就可能把布加勒斯特城墙轰塌的苏丹突然发现虽然依旧能够听到炮声，但是却看不到一颗炮弹落在远处的城墙上，这让他不禁大感意外。
随即接下来得到的消息则让苏丹大吃一惊。
一支敌军居然大胆的从被破坏的布库尔堡垒与布加勒斯特城墙之间的缺口突入了自己的阵地，而他们的目的显然是袭击火炮阵地。
“去挡住他们。”巴耶塞特二世脸色沉沉的下令，他知道他的那些将军知道该怎么做，而且从那连续不断炮声中苏丹也能想象到炮击是何等的猛烈。
苏丹相信在这么凶猛的轰炸下那支冒险突入的军队不等冲到火炮阵地前就会崩溃。
只是虽然如此，苏丹在为那个蒙蒂纳伯爵居然敢冒这么大的风险感到意外的同时的，不知怎么心里居然有种隐约的忐忑。
苏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这让忽然觉得自己也许真的老了，居然会认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欧洲小贵族有可能给自己造成威胁。
“匍匐在我脚下的君主多得可以与天上的繁星相比，没有人能阻止我征服欧罗巴，我是这个世界的君主，万王之王！”
巴耶塞特二世嘴里迸出一声透着愤怒的低语，他因为那个蒙蒂纳伯爵对他的冒犯愤怒，更因为自己那虽然短暂却居然会感到不安的软弱愤怒。
“传我的命令，我要那个蒙蒂纳伯爵活着，”苏丹向身边的人下令“告诉所有人我要他们把那个人活着带到我面前，我要亲手砍掉他的脑袋。”
“遵命，至高无上的苏丹。”
旁边的随臣们惶恐的趴伏在地上，他们已经很久梅雨看到过苏丹如此愤怒，这时候他们甚至在心底里有些暗暗佩服那个年轻的伯爵，居然能令苏丹失态至此。
又是一阵连续炮击声传来，苏丹突然皱起了眉，他从那炮声中听出某种异样，和之前虽然散乱却一直连续不断的炮击不同，这次的炮击听上去虽然密集，可射击的空暇时间却明显长了不少。
“还没有拦住那支敌军吗？”苏丹沉沉的问。
“我的苏丹，那些敌人出现的太突然，不过他们现在已经被包围了。”
一个随臣小心的回答，他之前刚刚得到消息，那支敌军在意外的突入阵地后最终因为被发现，已经被两侧的部队从背后截断了退路。
而在当面，火炮阵地上的所有火炮正对着他们在很近的距离上展开猛烈射击。
巴耶塞特二世微微点点头，虽然心里总有股莫名的不安，不过在听到随臣的报告后，他已经把那些敌人丢在了脑后。
“命令所有火炮，等解决掉那支敌军后就向布加勒斯斯特全力开火，我要在斋日之前进入这座城市。”
“遵命，至高无上的苏丹。”随臣恭敬的跪下来亲吻苏丹的靴子，这是在接到由苏丹下达的正式命令时必须遵循的礼仪。
当随臣的嘴唇刚刚碰触到苏丹沾着泥土的靴面时，他忽然隐约听到一阵尖锐的呼啸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由小变大，他只来得及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随即他就感到地面上传来巨震！
布萨科摸着头上的伤口，血水模糊了他的眼睛，让他无法看清前面的路，如果不是旁边有人搀扶着他，可能他早就已经倒下了。
又是一声尖啸传来，不远处几个巴尔干士兵被迎面射来的炮弹直接砸成了一堆根本分不清是什么的血糊糊，几个人的肢体绞在一起随着那炮弹在地上不住翻滚，不停的有散碎的肉渣飞溅开来。
布萨科的军队在奥斯曼人火炮的袭击下伤亡惨重，而在两侧包围上来的奥斯曼军队已经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很显然他们是要让那些火炮把他的军队生生炸成一堆碎片。
布萨科知道属于自己的首次战斗大概也是最后一次，看着旁边伤亡累累的士兵，被炮火炸的已经快要昏头转向的布萨科愤怒的举起了马刀。
“冲上去！杀了那些奥斯曼人！”
布萨科的喊声刺激了同样因为被炸得凄惨无比愤怒疯狂的巴尔干农夫们，当他们看到后面的退路已经被截断后，这些已经彻底绝望的巴尔干士兵干脆开始不顾一切的向着奥斯曼的火炮阵地发起猛攻。
原本只是截断退路的奥斯曼人立刻注意到了他们的行动，但是因为火炮一直在不停射击，为了防止被误炸他们原本离得远远的，当他们发现形势不对时，布萨科的部队已经冲到了距离火炮阵地很近的地方。
看着那些完全不惧炮弹越冲越近，最后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些愤怒疯狂的面孔的敌人，奥斯曼炮手们终于害怕了。
开始是一个，接着越来越多的奥斯曼士兵从炮位上逃掉，甚至很多炮手连已经装填好的炮弹都来不及射出就转身逃跑。
“冲上去，破坏那些大炮！”布萨科在旁边人的搀扶下摇晃着向前走着，当他的手终于触摸到一门火炮滚烫的炮管时，因为疼痛他的精神瞬间一振。
“把这些炮炸了。”布萨科下达了命令。
“也许我们该把这些炮弹射出去之后再炸掉火炮。”一个士兵看着一门已经装填好的火炮好奇的说。
“那就把炮弹打出去。”布萨科摆摆手“然后炸掉火炮。”
巴尔干人开始手忙脚乱的摆弄火炮，而这时候附近的奥斯曼军队已经冲了上来。
“来不及了，”布萨科向远处看了看，随手指着一处看上去敌人聚集的方向“对着那里开炮。”
随着布萨科的命令，那些火炮对准了那个方向点燃了药捻。
随着炮声轰鸣，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天空。
这一天，是1499年5月16日。

第一百二十章 大合围战（三十三）
看着又一颗炮弹在距离城墙不远的地方砸出一个很深的弹坑，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亚历山大心里微微叹息一声。
对是否能守住布加勒斯特，他这个时候也有点动摇了。
奥斯曼军队比他想象的还难以对付，特别是他们火炮的威力，不愧是堪称拥有世界上最大火力的军队。
亚历山大心中暗想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带上索菲娅突围这个计划了。
在亚历山大的设想里，最终带着索菲娅跑路无疑是最后也是最无奈的一个办法。
匈牙利铜矿的丰厚回报足以能抵消这次冒险的昂贵代价，尽管为此蒙蒂纳军队迄今为止已经付出将近四分之一的伤亡，但是因为有巴尔干人的补充，至少在兵源上他还没有感到为难。
更重要的是，经过连续的战斗和血与火的多次锤炼，这支军队已经逐渐化为一个整体，不论是被他视为中坚的阿格里人，还是从开始与其他部队格格不入的热那亚人，这时候的蒙蒂纳军队已经如同紧紧凝合在一起的一块坚固合金，而在这块合金上不住锤炼的铁锤，就是奥斯曼军队的炮火和一次次的冲锋。
“真不甘心啊，”亚历山大心里轻轻叹息，他觉得自己已经接近成功了，如果在这个时候逃离布加勒斯特显然有前功尽弃的遗憾。
而且他相信如果他就这么离开，拉迪斯拉斯二世肯定会撕毁他们之间的那份协议，这样一来他的这次远航才是真的损失惨重。
另外按照当初和威尼斯人签署的提供军费协议，他是要成功的阻止奥斯曼人入侵的，如果这样离开，而奥斯曼在攻下布加勒斯特后却依旧向西进军，那么无疑就等于是同样没有履行与威尼斯人的协议。
看来必须坚持下去。得出这个结论的亚历山大有点无奈，他这时候只希望突袭奥斯曼人火炮阵地的布萨科能够成功，否则以如此猛烈的炮火，布加勒斯特城的城墙未必能再坚持多久。
亚历山大觉得布加勒斯特到现在还没有被攻下来，这其中最大的功臣应该是赫尔瓦，如果没有他带领军队在奥斯曼占领区牵制破坏给敌人造成了诸多麻烦，或许奥斯曼那些令人胆寒威力巨大的巨炮早已经运到了前线。
又是一阵猛烈炮击，亚历山大不由自主的微微弯下身子，他正准备观察一下这轮炮击弹着点的位置以便应对，却没想到对面奥斯曼军营里突然腾空而起了一片滚滚硝烟。
“发生了什么？”亚历山大不由问了一句，甚至还扭头向旁边看了看。
“大人我不知道……”一个士兵先是茫然的回答了一句，接着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上帝，那里中弹了！他，有人在向他们开炮！”
亚历山大的心突然一振，他立刻向奥斯曼人的火炮阵地方向望去这时候他隐约看到那里正有一队队的奥斯曼军队的来回奔跑，却并不像是在做向城墙前进，相反他们似乎是在向相反方向包围什么。
“布萨科，布萨科成功了！”
亚历山大用力拍打了下城垛，随即他的心情却又骤然一黯。
他知道这次突袭是很危险的，甚至可以说是一次死亡的赌博，布萨科是否能活着回来，是个很渺茫的事情。
亚历山大紧盯着那片火炮阵地的方向，他希望看到布萨科的部队能突围出来的迹象，虽然这样的机会可能太渺茫，但是他还是不由期待着会出现奇迹。
突然，火炮阵地的方向再次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地面的震动甚至连布加勒斯特城方向都能隐约感到。
一声声的巨响此起彼伏，而硝烟已经完全笼罩住了远处的火炮阵地。
“是火炮，还有炸药，布萨科把奥斯曼人的火炮破坏了。”亚历山大觉得心头猛的一松，一块石头瞬间落地。
没有了炮火支援的奥斯曼人就只能依靠他们的军队强行攻城，而城内的几万联军依仗着坚固的城墙足以能和奥斯曼军队抗衡。
亚历山大高高举起手臂，刚要发出一声欢呼，却听到了突然从奥斯曼军营方向传来一阵喧嚣。
那喧嚣来的是那么突然，又是那么慌乱，就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忽然降临，瞬间令奥斯曼兵营里变得大乱！
亚历山大立刻向发出喧嚣的方向望去，他注意到那正是刚才遭到炮击的地方。
这时候硝烟已经渐渐散去，从远处就可以看到那片原本帐篷林立的兵营这时候已经是满目疮痍。
很多帐篷还在不住燃烧，地面上到处都是被炮弹砸得破碎混乱的残骸。
但是奥斯曼人的举动看上去却不只是遭到了炮击的惨相，他们在不停的奔跑，那样子就有好像发疯似的，同时有无数的骑兵正疯狂的从兵营里冲出来，不过他们一冲出兵营就立刻四散分开，发了疯似的向着营地里部队的方向狂奔。
同时随着透着仓皇的号角声，兵营里涌进了大批的近卫军，那些近卫军一旦冲进兵营就立刻把其中一块地方包围得水泄不通。
紧接着没有多久以那片兵营为中心，四周的奥斯曼军队也开始动了起来，那些军队纷纷向着那片地方靠近，然后一队队的奥斯曼军队如临大敌的从外围把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兵营紧紧围在了中央！
亚历山大愣愣的看着远处奥斯曼军队的动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猜想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只从那几支奥斯曼军队移动时的军队和他们还没有离开军营就已经展开了战斗队形的动静看，他们的敌人与其说是布加勒斯特人，不如说其实要对付的就是他们比邻的自己人。
“出事了，布萨科你究竟炸到了什么？”
亚历山大心里隐约有个想法，可因为那个可能太过不可思议而又觉得实在荒唐。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心里的那个想法渐渐变得强烈了起来。
原本正在发动进攻的几支奥斯曼军队忽然停了下来，前面听到退兵号角的士兵茫然的回头向后面看去，而后面的军队已经在各自指挥官的连声催促中不顾一切的转身撤退，甚至连被抛在前方抵挡着从城墙上投下的箭矢和弹丸的同伴都不顾了。
而其他方向的奥斯曼军队也在得到消息后纷纷动了起来，整个战线在逐渐脱离，奥斯曼人如潮水般向着他们的兵营方向退去。
亚历山大这时候已经确定奥斯曼军营里发生了巨大的变故，虽然依旧不敢肯定布萨科那一阵炮击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很显然奥斯曼人慌了。
“派出一个团，”亚历山大突然下令“去把不布萨科他们接回来。”
之前因为认定布萨科已经没有机会突围，所以亚历山大虽然心中黯然却没有再派人支援，因为如果那样造成的损失势必更大。
但是现在奥斯曼人的慌乱却让他看到了机会。
罗纳&#183;潘诺尼跑了过来，这个巴尔干团的指挥官满脸汗水嘴巴张得像条离开了水的金鱼。
“大人，我去，我得把我的人带回来！”
“去吧，不过如果你走运你能把他们带回来，他们也不是你的人了。”亚历山大站在城墙上看着这时候已经一片大乱的奥斯曼军营“我会把他们扩编成一个新的团，布萨科但愿你有机会成为这个团的团长。”
罗纳&#183;潘诺尼这时候已经听不到亚历山大后面的话，他带着他的巴尔干人从之前布萨科离开的缺口冲出去，在远远看到来回奔跑的奥斯曼军队时，他举起了双手，短斧和马刀同时闪着寒光。
“杀过去！”
潘诺尼发出一声吼叫，他知道奥斯曼人很凶残，但是被包围的却是他的同乡，他不能看着他们就这样被敌人砍成碎片。
巴尔干人吼叫着蜂拥而上，他们已经做好了与敌人展开一场血战的准备。
但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对面的奥斯曼军队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一声声的号角从队伍当中响起，奥斯曼人立刻调转方向，对已经快要冲到附近的巴尔干人视而不见的向着兵营方向狂奔而去。
奥斯曼人那好像是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的慌乱和紧张甚至影响到了巴尔干人，看着从自己队伍前方不远处奔跑掠过的奥斯曼人，潘诺尼不禁抬起手阻止住还要冲上去的同伴们。
“究竟发生了什么？”潘诺尼喃喃的说，他从遇到过这种事，那些奥斯曼军队就好像中了邪似的没命的向远处的军营奔去。
而且虽然离得还有些远，可看着那些密密麻麻聚集在军营附近的奥斯曼军队，潘诺尼还是能感觉到从那里隐隐传来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而在城墙上则能看得更加清晰，整个奥斯曼军营就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
原本密集驻扎的几处兵营显然已经清空，从不住腾起阵阵烟尘人影绰绰的迹象可以隐约看到，奥斯曼人军队已经迅速分裂成不同的几块，而他们之间则是相互戒备，气氛紧张。
奥斯曼军营里的异常变故引起了布加勒斯特人的注意，很多贵族闻讯已经登上城墙，当他们看到远处奥斯曼兵营那如末日降临般的恐慌气象时，很多人不禁兴奋的发出了欢呼。
拉迪斯拉斯二世也在卫兵们的保护下登上了城墙，他微微长着嘴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随即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喊了起来：“苏丹，是苏丹！”
尽管这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猜测到应该是苏丹出了什么意外，可国王的喊声还是引起了城墙上的人们一阵欢呼。
“是苏丹。”
亚历山大的声音从国王身后传来，拉迪斯拉斯二世回过头看到亚历山大带着个全身肮脏，伤口上血水已经变得黑乎乎的，可脸上却挂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的军官走了过来。
“陛下，这是我的卫队长布萨科，他刚刚袭击了奥斯曼人的火炮阵地，”亚历山大说着向布萨科摆了摆手“还是你来说吧，都发生了什么。”
布萨科的嘴唇微微抖动了下，到了现在他还不相信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
“当时我们都有些慌，”布萨科先没头没脑的说了句，然后才意识到这话说的太莫名其妙了，就赶紧挪动下身子先向国王鞠躬，然后才继续说“因为怕缴获的火炮重新落在奥斯曼人手里，我们要把所有大炮都炸掉，不过在那之前我们看有些炮已经转好了炮弹，就随意向着奥斯曼人的军营里开了几炮。”
“你打中了什么？”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声音有些颤抖。
“抱歉陛下我们没有看清，”布萨科的回答让贵族们有些泄气，可接下来他的话却又令他们不由为之一振“我们只注意到那些地方的帐篷看上去很大而且很华丽，有一顶很大的帐篷好像是白色的。”
“上帝，那是苏丹的御帐！”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呼。
尽管已经猜到奥斯曼营地突然有这样的变故应该是和苏丹本人出了什么事情有关，当从布萨科那里得到证明后，人们依旧发出了一阵惊呼。
拉迪斯拉斯二世伸出手用力攥在一起不住摇动，终于他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发出一声叹息。
“上帝，这是上帝赐给我们的恩典，布加勒斯特是真正被上帝眷顾的地方。”
说着国王向前几步用力抱住布萨科的肩膀不住拍打着。
“干得好，小伙子，干得好！”
国王说完又向亚历山大望去，不过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阴沉。
亚历山大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知道拉迪斯拉斯二世大概这个时候正后悔之前怎么会那么轻率的就签署了那份匈牙利铜矿的协议。
从现在奥斯曼军营出现的变故迹象看，很可能真的是苏丹那里出了事，既然这样那么这时候的奥斯曼军队很可能已经因为苏丹出现的意外而变得混乱，甚至可能会因为苏丹的突然去世随时爆发内战。
这绝非是胡乱猜测。
查理曼大帝死后他的帝国迅速被他的儿孙分成了三分；而亚历山大大帝更是刚刚咽气，他手下的诸将就为了争夺他的遗体而爆发了激烈冲突，进而发展成了残酷的内战。
巴耶塞特二世的两个儿子如今正为了争夺未来的苏丹宝明争暗斗，而他手下的将领们也会因为与两个王子的亲疏关系而分成不同的派系。
现在的奥斯曼军营，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火药桶，或许只要一点点的火星，就可能引发一场威力巨大的可怕爆炸。
很显然，拉迪斯拉斯二世已经想到了这些。
或许在他看来，奥斯曼人可能已经威胁不到他，所以他才会忽然露出那种神情，想来他这个时候也许已经在琢磨着该怎么毁约了。
奥斯曼军营中又传来一阵喧嚣，原本在御营附近的奥斯曼军队立刻变得躁动起来，远远望去可以看到一队奥斯曼骑兵正以苏丹的御营为中心不住奔跑，有几次在距离御营很近的地方经过，却都被挡在外围的苏丹的近卫军挡了回去。
很显然这支部队的指挥官似乎正试图接近御营打探消息，但是近卫军的严密防守破坏了他的打算。
“我们得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拉迪斯拉斯二世终于下定决心，他回头看看那些跃跃欲试的贵族们，知道他们大概因为看到了机会已经变得鼓噪起来“我们应该派人去和奥斯曼人谈判。”
国王的话一出口，就忽然发觉四周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他立刻注意到人们的目光正不由自主的向站在一旁的亚历山大望去，虽然没有人开口，但是那探究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拉迪斯拉斯二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也向亚历山大望去，同时用冷冷的声调问到：“那么伯爵你认为我们应该让谁去和奥斯曼人谈判呢，要知道这可是很危险的任务，或许奥斯曼人那边随时都可能会发生内乱，所以……”
“我们为什么要和奥斯曼人谈判？”
亚历山大突然打断了国王的话，他这个举动让四周的人都不禁露出吃惊的神色，人们愕然的望向他，然后又看向同样因为意外而面露诧异的国王。
“上帝，这太无礼了，伯爵你居然打断了陛下的话！”
一个侍从愤怒的向亚历山大质问，可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布萨科已经抽出满是崩口的马刀架在他的肩膀上。
国王的侍从们的大吃一惊，他们纷纷拔出武器，而在亚历山大身后，伴随着一连串的武器出鞘声，猎卫兵和一群希腊人也涌了上来。
一时间城外奥斯曼大军对峙，而城墙上联军则剑拔弩张。
拉迪斯拉斯二世沉默的盯着对面不远处的亚历山大，看着他身边希腊人，再看看四周那些似乎冷眼旁观的巴尔干贵族们，国王的心里不禁涌起一阵夹杂着难言的苦涩和愤怒的复杂心情。
他知道那些巴尔干人是在看好戏。
国王怎么也没想到，来自奥斯曼人的威胁刚刚有消失的迹象，巴尔干人就已经打着抛弃他的念头了。
很显然这些巴尔干贵族其实对所有外国人都没有什么好感，现在看着两人之间忽然发生了冲突，那些巴尔干贵族立刻露出了两不相帮的架势。
拉迪斯拉斯二世暗暗愤怒的咬着牙，现在的局势其实对他依旧是不利的，波斯尼亚人还没有从匈牙利撤退，即便得到消息之后鲁瓦（阝十）会立刻撤兵，可国王却担心马克西米安皇帝会恰恰在这个时候借口抵御异教徒出兵干预匈牙利南部的事务。
如果真要是那样，国王相信即便鲁瓦（阝十）最终会撤兵，可皇帝也会想尽办法寻找借口赖在匈牙利不走。
那才是拉迪斯拉斯二世最担心的。
“伯爵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办？”
拉迪斯拉斯二世几乎不记得他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当他的目光掠过旁边的那些巴尔干贵族的脸时，一阵几乎克制不住的羞辱感让他的身子不禁轻轻颤抖起来。
“出击，”亚历山大毫不犹豫的说“这个时候只有用出击来证明我们的推测。”
四周的巴尔干人相互望着，渐渐他们从别人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出击！”
“出击！”
“向奥斯曼人发动进攻！”
喊声开始从城墙上向四周传播，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
拉迪斯拉斯二世冷冷的看着亚历山大，他知道亚历山大胜利了。
不只是在这次如果对奥斯曼人试探的决定上，亚历山大显然更知道该如何迎合这些巴尔干人。
“大人，如果您能允许我继续带领那两个连，我会感激您的。”布萨科有些紧张不安的说“我知道我让他们损失很大，不过我还是希望您能让我指挥他们。”
“布萨科你做的很好，不过你现在不能再上战场了。”
亚历山大的话让布萨科不由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你的部下需要休整，而你本人更需要休息和治疗，”亚历山大继续说，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忽然用力拥抱了一下布萨科“感谢你做的一切我的朋友，现在把剩下事情交给我吧。”
说完，亚历山大忽然大声向身后人群里喊到：“潘诺尼！”
“我在这呢，地主老爷！”潘诺尼从人群里挤出来，他手里还提着马刀，看到国王向他看来的眼神，潘诺尼赶紧把刀收了起来。
“你的同乡们可能做了件大事，接下来我要看你的了，现在带着你的部队立刻出击，我要看到奥斯曼人如何反应。”
“遵命，地主老爷！”
潘诺尼喊了一声转身向城墙下跑去，就在他刚刚离开，巴尔干贵族们忽然纷纷喊叫着跟着向城墙下奔去。
拉迪斯拉斯二世冷冷的看着那些人，当城墙上只有他和亚历山大时，国王轻声问到：“伯爵，你认为如果苏丹真的死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国王的询问让亚历山大微微一愣，他的目光不由向远处的奥斯曼军营望去，稍微沉吟后他缓缓摇头：“抱歉陛下我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如果真的那样，或许很多事情都要改变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合围战（三十四）
一队队的巴尔干联军出现在城外，从靠近登布维察的沿河堡垒到布加勒斯特，从河西岸到河东岸，在将近8法里的正面上，联军开始了对奥斯曼人的试探性反击。
开始依旧是小心翼翼的，大部分联军只是在战场上来回奔跑，当看到机会时会有大胆的指挥官突然出击，然后又立刻谨慎的撤退。
不过大多数联军贵族们还是小心的与奥斯曼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以便观察形势。
而有些联军贵族则派人悄悄的到奥斯曼人的营地里去打听消息，常年与奥斯曼帝国复杂的关系让一些人多少与奥斯曼人之间产生了联系。
不过这样得到的消息却很驳杂甚至更多的是相互矛盾。
在有些消息里说苏丹正准备发动一场新的进攻，有些则说似乎是苏丹突然病重，而更多的人却什么都没打听到，唯一知道奥斯曼军营里忽然发生变故的原因是“这是上面老爷的命令。”
亚历山大却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他让潘诺尼的巴尔干团从布库尔堡垒方向向奥斯曼人发起了进攻，同时下令比萨团从巴尔干团侧翼稍微靠后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梯形侧面，以保护迅速前进的巴尔干人。
“那么我们干什么，大人？”几个阿格里军官略微显出些不满的问，他们觉得现在亚历山大似乎越来越看巴尔干人了，甚至已经有消息说将来巴尔干人将和阿格里人一起成为猎卫兵的主力，这让阿格里很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你们嘛，准备承受奥斯曼人的怒火。”
压力山大的话让阿格里军官们有些不解，可不久之后他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当巴尔干人团出现时，立刻遭到了奥斯曼军队的猛烈进攻，虽然整条战线上的联军部队有很多，但是巴尔干团却成为了奥斯曼人的目标。
甚至就是一些离得很远的奥斯曼军队都开始从战线两侧向布加勒斯特南侧移动，看着那些在联军眼皮下横向前进的奥斯曼人，联军军官们错愕之余不禁纷纷勃然大怒。
得到报告的亚历山大稍微想了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奥斯曼人在报复，布萨科大概真的打中了什么，或许现在苏丹已经……”
亚历山大微微摇头把那个太过于不可能的猜想甩到一边，他知道奥斯曼人那里肯定是出事了，不过是否是苏丹本人发生了意外还不得而知，这个时候奥斯曼人对巴尔干团的疯狂进攻其实恰恰说明事情有些复杂。
“让巴尔干团后撤，报复？”亚历山大轻声自语的问了一句，随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阿格里军官们的脸上“现在该是你们出动的时候了，把那些该死的巴尔干人救回来。”
潘诺尼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部队刚刚走上战场就遭遇了那么猛烈甚而说是疯狂更合适的进攻，奥斯曼人就好像和他有什么私仇似的向他的团发起了猛攻，以至巴尔干人几乎是在稍一接触就被打得阵脚大乱。
更糟糕的是，似乎其他地方的巴尔干人也接到了消息，随着战场上一声声的号角声由远及近，潘诺尼知道越来越多的奥斯曼军队正向他们的方向逼来。
潘诺尼感到了不妙，他知道如果再不撤退他就可能会被愤怒的奥斯曼大军淹没了。
至少在刚刚遭受的两次进攻中，如果不是那两支奥斯曼人看上去似乎完全没有相互配合而只是各自不停的进攻，以至让他找到机会从险些被包围的险境中仓促逃脱，他的巴尔干团可能早就已经被彻底撕碎了。
潘诺尼立刻下令向后撤退，而附近的奥斯曼人却不肯轻易放过他，他们开始的向战线中前进，一些离得远些的军队更是干脆调转方向，不顾一切的试图追击巴尔干团。
联军同样开始向布库尔堡垒方向集中，奥斯曼人的举动激怒了那些巴尔干贵族，看着他们居然就在自己眼前明目张胆的经过，很多指挥官因为愤怒而忘记了奥斯曼军队的可怕。
而且他们的确看到了机会，一些奥斯曼军官因为似乎受到过于旺盛的报复心的驱使，以至在调动军队的时候把自己的侧翼纷纷暴露在了联军面前。
以布库尔堡垒外的巴尔干团为中心，双方大军开始集中，原本一直在避免的决战，突然就在这意想不到的特殊时刻来临了。
不过那些追击的奥斯曼人却遭到了来自巴尔干团侧翼的猛烈阻击，比萨人顽固的坚守在巴尔干团的侧旁，而阿格里方阵则在巴尔干人向后撤退的时候从他们的另一侧向前突进。
然后他们开始转向，向着因为逼得最近而把侧翼完全暴露出来的一支奥斯曼军队发起了进攻。
而以这形成了梯形递进的三个团为中心的整个联军阵线，在奥斯曼人的猛攻下不停的向后退去。
“也许苏丹并没有出事……”
听着前线传来的报告，拉迪斯拉斯二世开始紧张起来了，他来回走动几步，忽然晃着手里的权杖愤怒的对站在一旁的亚历山大低声吼着“我们也许上当了，你看看外面伯爵看看外面！奥斯曼人并没有惊慌，他们在发动进攻！”
亚历山大也紧皱着眉梢，出乎意料的战局让他也感到意外，奥斯曼人没有变得混乱这的确令他很惊讶，可是奥斯曼军营里发生变故又不太可能是诱敌之计。
亚历山大相信巴耶塞特二世不可能敢冒险搞什么诈死诱敌的阴谋，因为在正如今这种时代，一个谣言往往就可能导致出现意外。
更何况如奥斯曼这种国家，一切权威都在苏丹一人手中，这看上去似乎令整个帝国固若金汤，但是同样的只要关于苏丹的安危有一点差错，都可能会导致出现巨大的动乱。
所以巴耶塞特二世是不可能冒着可能会让自己的军队陷入混乱的巨大风险的。
“苏丹一定出事了。”
亚历山大用毋庸置疑的语气反驳着国王，他看到拉迪斯拉斯二世发青的脸色，不过这时候他顾不上照顾国王的情绪，走到城墙前看着下面硝烟弥漫的战场，亚历山大心里飞快寻思着奥斯曼人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奥斯曼人疯了吗？”
一个贵族忽然喊了一声，这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他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望去，远远看到几支奥斯曼军队正横冲直撞的向战线冲来。
他们看上去似乎很勇猛，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奥斯曼人的军队的前进路线不但显得十分混乱，而且他们之间似乎毫无配合。
“他们是在争功，”亚历山大看出了其中的微妙“或者说是在争夺权利。”
“争夺什么权利？”旁边有人疑惑的问。
“为苏丹复仇而带来权利。”
亚历山大的话让旁边的人脸上纷纷露出了兴奋，他们已经明白了这话背后的含义。
如果苏丹真的发生了意外，那么谁能为苏丹报仇，谁就在将来拥有更多的话语权，而一位有着如此重权的大臣，即便是未来的新苏丹也必须要谨慎对待。
就如同亚历山大大帝刚刚死去诸将就为了争夺他的遗体发生了争吵甚至冲突一样，他们在意的其实并非是君主的遗骸，而是作为大帝遗体保护人的那个身份。
“那么说，苏丹真的可能死了？”有人激动的问着，就是到了现在他们依旧觉得这似乎不可能。
“想要知道很容易，”亚历山大回头向国王望去，随着他的注视所有人都望向拉迪斯拉斯二世“陛下，该是您走上战场的时候了。”
国王脸上的肌肉微微一颤，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在这一刻拉迪斯拉斯二世觉得身体在微微颤抖。
“决战。”
有人低低的说。
“决战。”
立刻有人回应。
“决战~”
“决战！”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巴尔干人的目光变得炙热而又兴奋，所有人都望着拉迪斯拉斯二世。
当国王微微点头时，城墙上瞬间掀起了一阵欢呼。
“布萨科，我要你去做件事。”亚历山大忽然对旁边的布萨科低声吩咐“去把索菲娅带来，我要你亲自带领猎卫兵保护她。”
布萨科意识到什么，立刻点头离开。
“决战。”
亚历山大也低声自语，他回头看看外面的战场上因为蒙蒂纳军队后撤而逐渐形成的战线上的凹形缺口，亚历山大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
“那里，就是一切的关键。”
登布维察城外，一支奥斯曼军队缓慢的向后撤退着，在队尾，一个脸上满是皱纹的奥斯曼老将脸色阴沉的望着那堵看上去似乎摇摇欲坠，只需要再轻轻一推就会轰然坍塌的城墙，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布加勒斯特，这里真不是个吉利的地方，”老将黝黑的脸上浮起一丝沮丧和懊恼，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征服者默罕默德也是在这里遭遇到了他一生中罕见的惨败。
可是默罕默德虽然遭遇失败却依旧因此动摇帝国的根基，可是现在，老将已经不知道接下来他们要面对什么了。
登布维察守军显然也察觉到了奥斯曼人的异常举动，他们开始派出小队人马出城试探，当发现奥斯曼人的确是在撤退后，原本就要崩溃的登布维察城头响起了震天的欢呼。
登布维察的守军出动了。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奥斯曼人突然撤退这本身就说明出现了意料之外，而且很可能是对奥斯曼人十分不利的情况。
否则奥斯曼人不会放弃这眼看就要到手的机会。
就在登布维察出兵的同时，在布加勒斯特，一面面的旗帜矗立了起来。
布加勒斯特的天使佑护旗，波西米亚的白十字旗，匈牙利的盾旗，以及绘制着各种各样图案的巴尔干贵族们的旗帜飘扬在城外的军阵前。
阵阵马嘶传来，人们纷纷望去，一队身穿奇特的红色军装的骑兵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阳光下，与红色军装相辉映的硕大铜纽扣把半身胸甲紧紧固定在身上，随着坐骑奔跑，短披风在身后不住摆动，一队队的猎卫兵沿着联军阵线向中央奔去。
一面旗帜出现了，东罗马帝国最后王朝巴列奥略家族的徽章在风中飘扬，旗帜下，索菲娅全身盔甲，镶嵌着雪白貂皮滚边的法兰绒短氅斜披在她的肩头，一顶镶着硕大蓝宝石的头冠在她头顶闪闪发光，这让她看上去有着从未有过的威严。
在她身后，吉拉斯骑士手里擎着一柄包裹着金箔，顶端有着一个束斧斧头的权杖。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意味着东罗马帝国最高权力象征的皇帝权杖。
尽管真正的皇帝权杖早在君士坦丁堡陷落的时候已经不知所踪，但是当看到那预示着罗马最高权力的斧头与飘扬的旗帜，伴着索菲娅的坐骑经过，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浪如潮而来。
“罗马！罗马！”
希腊人大声吼着，他们用武器不停敲打着身上的铠甲，马鞍上的鳞片，还有手里的盾牌等等一切能发出噪音的东西，当索菲娅经过向他们举起手臂做出回应时，希腊人立刻用一声声的欢呼和尖利的呼哨回应她。
索菲娅的脸色潮红，细密的汗珠凝在她光滑发亮的额头上，因为激动而不住蠕动的喉咙里发出不明含义的轻轻噫声。
拉迪斯拉斯二世神色沉沉的看着沿着阵线奔来的索菲娅，看到那个享受着阵阵欢呼的女孩，他这时的心情不禁感到说不出的复杂。
从他第一次见到纳山带着这个充满了野性的吉普赛女孩出现在布拉格的宫廷，到如今眼前这个在大军面前意气风发的希腊公主，拉迪斯拉斯二世知道正是自己创造了这个奇迹，但是现在他看着索菲娅，却又有着说不出的陌生。
索菲娅来到国王面前，她用力甩动斜罩在肩侧的短氅，按照亚历山大之前教给她的，以手抚肩，然后向前一摆，行了个罗马式军礼。
这个举动令四周的巴尔干骑士们激动的呐喊了起来，即便那些神态漠然的贵族们也不禁为之动容。
自从君士坦丁堡陷落，奥斯曼帝国的阴影始终笼罩在欧洲大陆上空，面对强大的奥斯曼军队，很多人甚至已经绝望。
而现在，一个可能的机会出现在了人们面前。
跟在索菲娅身后的吉拉斯把权杖横着举过头顶，然后用尽全力嘶吼着呐喊：“巴列奥略最后的血裔，罗马与罗马人，以及奉罗马为宗主的所有领地唯一的合法继承者，索菲娅&#183;亚历姗德拉&#183;巴列奥略，希腊公主！”
“希腊公主！”
队伍里爆发出震天的喊声，一柄柄雪亮的长剑和马刀指向天空。
随着索菲娅从身后的旗手手中接过鹰旗，纵马沿着阵线飞奔，所经过的地方一面面绣着各种纹章的旗帜纷纷从各自队伍中奔出，加入以鹰旗为首的旗帜行列。
一时间联军阵前旌旗蔽日，呐喊震天！
天空中艳阳普照，在碧空万里之下的大地上，索菲娅充满青春活力的身影如一头矫健优美的雌鹿在联军阵前掠过，她头上的发冠闪着璀璨的光芒，溅落的汗珠划过通红兴奋的脸颊，健康的栗色肌肤上覆盖着一层莹莹光泽。
这一刻的索菲娅，让无数人为之着迷。
“希腊的公主。”
队伍中，亚历山大喃喃轻语，他抬起头望向头顶刺眼的太阳，然后又望向远处。
远处，红色的新月旗铺遍大地，一支支的奥斯曼军队聚集在旗帜下。
可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奥斯曼军队之间有着明显的空隙，这让整个奥斯曼军队看上去就好像是被分割成一块块似的，更明显的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奥斯曼军队中最精锐的近卫军都集中在更远处的一片军营前。
近卫军把那片军营包围得严严实实，而且虽然是在大军后面，可他们却是已经展开成了战斗队形，俨然严阵以待，随时准备与附近的敌人交战。
亚历山大慢慢带马向前，他看到索菲娅的身影已经从阵型尽头调转回来，整个旗队这时如一弯盘旋回荡的激流在大地上移动。
“难道真的要打一仗吗？”亚历山大用旁人听不到的声调低语，然后他微微沉吟，突然双足用力夹紧马腹，随着一声嘶鸣，帕加索斯猛的向前一蹿，四蹄用力蹬踹地面向着两军前的空地奔去。
后面的联军阵中立刻响起一阵意外的喊声，人们错愕的看着亚历山大单人独骑向前冲去，当他终于在两军当中的空地上勒住战马，驻足前望时，一时间几万人的目光同时向他投来。
亚历山大用手轻轻抚摸着帕加索斯的鬃毛，他感觉得到帕加索斯似乎也因为这万众瞩目而显得异常兴奋，它的脚下不停的跳着战步，时不时发出一声声的嘶鸣，似乎是在向对面的那一眼看不到头的奥斯曼骑兵大军发出挑衅。
一阵轻快的马蹄声从侧后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一阵阵不安的呼声。
亚历山大回头望去，看到索菲娅正从队伍当中催马向他奔来，在她身后，以吉拉斯骑士为首的一群希腊骑士们一边紧张的追在后面，一边不住的向前面的索菲娅喊话，试图劝阻住她。
亚历山大笑了笑，他没有责怪索菲娅的任性，而是当她来到身边时，伸手擦掉了她额头上汗珠。
“索菲娅，还记得西西里吗？”亚历山大平静的问。
索菲娅点点头，然后伸手做了个只有两人才懂的动作。
“我曾经向你许诺过，当有一天我们回到西西里的时候，我会让你拥有令所有人都仰望和崇拜的高贵身份，”亚历山大说着微微向前探出身，在索菲娅耳边轻声说“我会实现这个诺言的，索菲娅，有一天西西里会成为你的家。”
索菲娅微微歪头，眼中先是露出少许的迷茫，然后大大的眼睛就笑眯眯的弯成了两道新月。
不过当她要再向亚历山大做个手势时，随着目光落在远处，索菲娅先是一愣，然后抬手指着前方，向亚历山大发出“啊”的一声低喊。
亚历山大顺着索菲娅的手指的方向回头望去，几个从奥斯曼军队中缓缓行来的身影进入了他的眼帘。
“要见分晓了。”亚历山大向索菲娅微微示意，让她稍微靠后，看着越来越近的那些奥斯曼人，他微微回头向后面紧握马刀，盯着那些人的吉拉斯骑士说“回去告诉国王让他做好准备，也许很快就要有个结果了。”
“可是，准备什么？”吉拉斯刚要调转马头，可又停下来喘着粗气问“我们要发动进攻吗？”
“也许，不需要了。”看着那些已经近得可以看清容貌的奥斯曼人，亚历山大缓缓摇了摇头。
那些奥斯曼人在离亚历山大几个马身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随后一个肤色黝黑，有着一双如鹰般深邃眼神的贵族慢慢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这个奥斯曼人的年龄已经不小，镶嵌着铁片的圆形头盔下几丝灰白的头发随风微微飘动。
“我是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什，苏丹的御营萨哈与行宫大总管，”那个奥斯曼人声音略显沙哑，不过他的眼神却十分犀利，当他说话时始终紧紧盯着亚历山大的眼睛，探究着面前年轻人的一举一动“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是那位蒙蒂纳伯爵。”
亚历山大的心突的一跳，他不能不承认在对敌人的了解这方面，不论是他还是联军中任何一个人都远远不如奥斯曼人。
不过对于眼前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什除了是苏丹的御营萨哈与行宫大总管之外，还有个更重要，也更特别的职务。
这位奥斯曼帝国皇宫中权力最大的宦官，是苏丹的掌玺官。
不过真正让亚历山大在意的，并非是这位宦官如今的显赫地位，而是他将来要做的一件事。
历史上的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什，是巴耶塞特二世的儿子艾哈迈德的处刑人。
同时，他也是巴耶塞特二世去世时唯一留在他身边的人。
看着这个宦官，亚历山大稍一沉吟，随即突然开口问到：“告诉我，苏丹是不是驾崩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合围战（三十五）
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神色沉沉的看着亚历山大。
从他的脸上看不出这个宦官这时候在想些什么，不过他的神情的确很糟糕，也许是当了太久的太监的原因，亚历山大总觉得这个人在看人的时候眼神里透着一股阴郁。
对亚历山大突然提出的问题，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马上转身向后面的同伴们看了看，这才再次扭过头望着亚历山大。
“伯爵，如果是在之前，因为这句话你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不过我们来不是为了继续交战，”宦官用很柔和的声调说着话，他的眼神越过亚历山大的肩膀望向他身后不远处的索菲娅，然后发出一声轻轻叹息“你们很勇敢，可以说还从没有一个敌人能像布加勒斯特这样两次都抵挡住了苏丹大军的进攻，你们已经赢得了属于你们的战争。”
亚历山大仔细看着宦官的脸，他想从这个人的神色之间发现点什么，不过他很快就失望了，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虽然脸色阴沉，却并不惊慌，当他看着亚历山大时，那种奥斯曼人特有的傲慢甚至从眼神里就完全可以看出。
“那么总管，你认为我们是应该和你或是你身后那些人谈判，还是与苏丹本人谈判呢？”
亚历山大依旧不甘心，眼前这个宦官当然是位高权重，不过不论是作为掌玺官还是御营总管，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的身份都让他应该跟随在苏丹身边，可是现在他却出人意料的出现在了战场上，这个意外足以让人有太多的猜测了。
“相信我，你不会希望知道答案的，因为那样对我们双方都没有任何好处，”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轻轻摇头，他看着亚历山大的目光变得不再是那种似乎要深入人心的探究，而是略微显得有些无奈，好像忽然间有些疲惫似的“而且即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你们想想强大的奥斯曼帝国的军队发动进攻吗？”
尽管已经早有准备，但是当听到宦官的话时，亚历山大在那一刻脑袋依旧“嗡”的一声，接下来宦官说了什么他甚至都没有听清楚。
接下来他只记得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说了这么句话：“你们赢得了自由，现在该是谈判的时候了。”
苏丹，究竟发生了什么？
亚历山大甚至连宦官说完话后调转马头转身离去都没有注意，他默默的同样拉动帕加索斯的缰绳向回走着去，看着迎着他面露急切神色的索菲娅和几个希腊人，亚历山大轻轻摇头。
苏丹，应该是出事了，虽然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但是很显然奥斯曼军队已经动摇。
亚历山大扭头向对面望去，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已经回到他们的队伍里，那些奥苏曼贵族正在低声议论什么，那些人时不时的向他们望来，可以看出那些奥斯曼人正在争论，除了与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站在一起的一些将领，其他的奥斯曼将军们似乎分成了不同的两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亚历山大看到拉迪斯拉斯二世手下的一个随臣快马跑了过来，他显然是来探听消息，只是从他那有些苍白的脸上可以看出这个人显然被这个任务吓得不轻。
“去告诉国王，也许我们很快就要很奥斯曼人谈判了。”亚历山大不等那人开口就告诉了他想要知道的“不过关于苏丹的消息还不清楚。”
“苏丹应该是死了吧，”原本神色紧张的随臣一愣，接着脸颊上忽然浮起一层异乎寻常的兴奋，他在马上不住扭动身子，然后忽然说“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向他们发动进攻……”
亚历山大向这个随臣看了眼，见他眼中闪着因为亢奋而有些炙热的神色，亚历山大稍微一想，随即从马鞍上摘下马鞭，随着他手臂用力抖动，马鞭带着一阵呼啸猛的抽在那个人的头上！
一声惨叫从随臣的嘴里发出，这叫声因为太过大声，甚至引起了远处那些正在争论的奥斯曼人的注意。
他们警惕的向亚历山大他们望去，当看到没有发生什么时，那些奥斯曼人的手才从刀柄上挪开。
拉迪斯拉斯二世也看到了这一幕，国王的神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他脸色发青的盯着远处像被驱赶的老鼠似的拍马往回跑的随臣，直到他的马冲到面前，拉迪斯拉斯二世才伸手挡住那个人：“发生了什么？”
“那个蒙蒂纳伯爵，他发疯了。”
随臣嘴里不停的唠叨，可接下来他的衣领已经被国王紧紧攥住。
“告诉我他都说了什么。”
“他说奥斯曼人要谈判，”随臣先是赶紧说了句，然后又急急的说“陛下，苏丹可能死了。”
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心里骤然一跳，可他依旧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激动：“那么你想说什么？”
“陛下，我是说如果我们这时候发动的进攻，也许就能彻底打败奥斯曼人。”
拉迪斯拉斯二世默默看着那个随臣，顿了顿后才放低声音问：“你刚才就是对蒙蒂纳伯爵说的这个？”
“是……”
随臣的话刚刚出口，他就觉得被国王抓在手里的衣领猛的一紧，卡在盔甲领口缝隙上衬衣领子让他几乎窒息。
“我真应该现在就杀了你，我怎么从没想过你会这么蠢，听着现在就滚回你的乡下老家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拉迪斯拉斯二世愤怒的呵斥着随臣，他的眼中透出的愤怒和厌恶让那个随臣吓得脸色大变，以至等国王终于松开手后，他立刻慌不择路的夹紧马腹，头也不回的穿过阵地向着远处没命的逃去。
“苏丹，死了吗？”拉迪斯拉斯二世看着两军中间那些人，低声自语着。
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并没有让亚历山大等很久，他再次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两个人。
那是两个奥斯曼将领，从他们华丽精致的盔甲上，亚历山大猜测他们的身份不低。
果然，当知道这两个人其中居然有一个南波斯尼亚总督时，亚历山大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就不由把目光投向另一个人。
巴耶塞特二世的儿子塞利姆是在得到了来自占领的希腊与巴尔干地区的奥斯曼贵族支持后，才有能力与他的兄弟艾哈迈德争夺苏丹宝座的。
甚至在亚历山大记忆中，塞利姆后来起兵造反也得到了巴尔干的奥斯曼贵族和军队的支持。
如果这个波斯尼亚总督是塞利姆的人，那么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将领呢？
在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的介绍下，亚历山大很快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原来驻大马士革将军，如今的苏丹军队中左路军指挥官尤夏姆。
看着这个虽然已经一把年纪，却依旧显得精悍而有果敢的将领，亚历山大在心里暗暗琢磨，听说艾哈迈德曾经领军远征埃及的马木留克人，毫无疑问，这个老人应该就是艾哈迈德的追随者了。
两位王子手下的重要将领，还有一个完全以苏丹忠于苏丹为己任的大宦官，亚历山大这时候已经可以肯定，巴耶塞特真的出事了，否则奥斯曼人不可能敢这么公开的以各自拥戴者的身份和他们谈判。
“那么，明天的这个时候，”亚历山大看着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看到对方缓缓点头，他继续说“我们会让人在这里尽快搭起帐篷，你们也可以派人来帮忙。”
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再次点点头，宦官知道这只是双方的初次接触，真正的谈判可能会拖延很长时间。
直到亚历山大和索菲娅返回阵前，联军无数双眼睛都始终盯在他们身上，当看到亚历山大他们终于调头回来，以拉迪斯拉斯二世为首的联军贵族们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不等他们来到面前，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追问起来。
亚历山大向拉迪斯拉斯二世身边望了望，见没有看到那个随臣，他的嘴角不禁向上微翘。
随后他才在所有人急切的目光中平静的说：“奥斯曼人要和我们谈判了。”说完他向四周扫了一眼，看到人们依旧神色急切的样子，他稍微想了想说“苏丹很可能负了伤，不过我觉得他没有死，至少现在还活着。”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贵族们先是目露茫然，然后才渐渐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奥斯曼人要谈判，那么说战争打完了？”一个贵族不由自主急急的问了句。
看着人们紧张的神情，亚历山大回头向奥斯曼人的阵地望了望，随即缓缓摇头轻声自语：“哪有个完啊。”
战争没有结束，至少对席素谷来说还在继续。
当安纳托利亚轻骑兵追上那支奇怪的车队并发动进攻时，席素谷已经下令向斯洛博齐亚再次发动了进攻。
被三条河流分割成几段的斯洛博齐亚形成了一个近乎天然的堡垒，除了几座架在河道上的桥梁，席素谷的军队根本没有足够多的道路可以冲入城区。
这也是席素谷在听到斥候报告后坚持要阻止那支车队进入斯洛博齐亚的原因，如同要塞般的城镇配上拥有着猛烈火力的守军，这对进攻一方来说绝对是场噩梦。
可如果是在野外，席素谷不相信那支车队能抵挡住安纳托利亚骑兵的冲锋，毕竟在他记忆当中，火枪虽然威力巨大，火力犀利，可如果没有保护，一旦遭遇骑兵就是完全送死的命了。
斯洛博齐亚虽然地势复杂，但是席素谷还是有信心能击败采佩斯的，这除了因为他有着比敌人更多的兵力之外，还有就是他相信一旦安纳托利亚骑兵解决了那边的敌人，他们就可以趁势绕到斯洛博齐亚城的背后，那时候如果采佩斯不想被截断退路就只能分兵。
这么一来瓦拉几亚人正面的压力就会剧增，到那时也就是该发动全面进攻的时候了。
席素谷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甚至他已经在琢磨如果走运能抓到斥候说的那个年轻的女人，他倒要满足一下好奇心见见她。
要知道席素谷还没有遇到过上战场的女人，更何况对方那近乎离经叛道的全火枪部队实在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奥斯曼军队的进攻开始不是很顺利，不过席素谷并不着急，他在等着安纳托利亚轻骑兵们迂回到斯洛博齐亚东部的消息，到那时候瓦瓦拉几亚人自然会阵脚大乱。
不过席素谷等来的不是轻骑兵击败敌人，迂回成功的消息，而是一队狼狈不堪，很多士兵身上还带着斑斑伤痕的败兵。
当看到那些安纳托利亚骑兵的样子时，席素谷甚至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以往令多少欧洲人闻风丧胆的安纳托利亚骑兵，这时候却如同一支刚刚遭遇惨败的败军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而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是败了，败在一支完全由火枪兵组成的军队手中，更是败在一个初上战场的少女手里。
当听那些骑兵们证明，指挥那支奇怪军队的的确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时，席素谷觉得这个世界可能真的疯了。
而在斯洛博齐亚城外的树林里，箬莎这时候正靠坐在一棵树下，她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倒在眼前不远处的一匹马。
那匹马已经死了，不过它的眼睛却依旧睁着，只是其中已经失去了光泽，看上去就好像两个无底的空洞。
在马的旁边，有一个奥斯曼轻骑兵，从他的身子不住抖动的样子可以知道他还没有死，不过因为不知道摔下马的时候撞到了什么地方，所以他的身子就一直在不住的剧烈颤抖。
箬莎动了动肩膀，一阵酸痛让她不由发出声呻吟，她用佩剑撑着身子挣扎的站起来，然后慢吞吞的走到那个不住抖动的奥斯曼人面前。
这是个看上去很壮实的骑兵，不过他的身子有些不自然的扭爬在地上，那样子让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那个奥奥斯曼人也看到了箬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他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箬莎低头看了看这个人，虽然不知道究竟伤到了哪，不过她知道这个人应该是完了。
箬莎举起枪，把枪托抵在肩头对准那个人。
然后她意外的听到这个奥斯曼骑兵用虽然含糊却依旧能隐约听清的奇怪强调的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箬莎微声回了句，然后扣动枪机。
一声枪响，那个奥斯曼士兵的身子猛的一抖就安静下来。
箬莎低头看了看裙子的下摆，那上面溅上了几丝血痕还有被火药残渣烧炙出的小孔，她不由轻轻皱了皱眉。
箬莎知道亚历山大很喜欢看她穿着华丽的衣裙在他面前轻盈迈步的样子，所以即便是在远行的时候，她的旅行装也缝制得华丽而又合体，可她觉得如果让亚历山大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就太糟糕了。
所以箬莎下令向斯洛博齐亚城方向前进。
“至少城里应该有能洗漱一下然后换身衣服的地方。”箬莎这么说着抬起头向远处树林外的平原上看去。
一片尸横遍野的情景落尽了她的眼帘，有人尸，也有马尸。
箬莎觉得胃口里一阵说不出的翻腾，之前在士兵们面前刻意保持的镇定瞬间崩溃，她转过身不由干呕，当一阵恶臭随风飘来，她再也坚持不住，扔掉手里的火枪，蹲下身子双手拄地不停的大口大口吐了起来。
是役，科森察第一掷弹兵连与奥斯曼安纳托利亚轻骑兵激战于斯洛博齐亚城外。
奥斯曼骑兵在掷弹兵们依托密林地形的掩护猛烈射击下损失惨重，伤亡几达百人。
而科森察第一掷弹兵连则以付出伤亡十余人的代价，获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不过箬莎很担心奥斯曼人会卷土重来，她很清楚那些奥斯曼骑兵惨败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对她的掷弹兵完全陌生。
这一次他们遭到了如此惨重的伤亡，等到他们吸取了教训就不那么好对付了。
“火枪兵的优势是在坚固工事的背后才能完全发挥出来，至少现在是这样。”
箬莎牢牢的记着亚历山大在信里对建立掷弹兵部队的看法。
而且整个战斗她也是在按照亚历山大在以往那些来往信件中多次构想过的，可能在战场上出现的种种情况指挥的。
现在箬莎也相信亚历山大的判断不会错。
所以她立刻下令掷弹兵连放弃收缴战利品，马不停蹄的迅速向着斯洛博齐亚城前进。
箬莎的猜测很准确，安纳托利亚轻骑兵的惨败让席素谷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急，他迅速再次派出一支军队去增援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赶回来的轻骑兵，同时提醒他们在进攻的时候要尽量发挥骑兵的机动能力，哪怕敌人死守树林也要想办法用骚扰和灵活快速的四下袭击打乱敌人的阵脚。
“只要冲入他们的阵地，那些人就是待宰的羔羊，记住为了雪耻也不要再失败了，否则连我都会跟着你们丢人的，毕竟被一个女人打败实在是太荒唐了。”
席素谷用这种看似温和其实多少有些刻薄的话狠狠训斥了一顿那些让他恼火的骑兵军官们之后，就下令向斯洛博齐亚城发起了新的进攻。
只是事情的发展还是变成了席素谷最担心的结果。
当增援的奥斯曼军队赶到时，他们看到的只有满地的尸体。
得到这个消息的席素谷沉默了许久，然后他下令继续向斯洛博齐亚发动进攻。
不过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遇到麻烦了。
就在这个时候，席素谷接到了从苏丹的御营传来的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消息。
这个消息让席素谷不得不下令撤退。
而在得知奥斯曼人突然莫名其妙的撤军后，采佩斯向着刚刚见到的美丽的伯爵小姐做出了邀请。
而箬莎也欣然接受。
于是，在登布维察河东岸，一场新的追击战开始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大合围战（三十六）
亚历山大之所以认为苏丹没有死，是因为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
作为苏丹的掌玺官和御营总管，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有着很大的权力，可以说这个宦官是苏丹身边的第一红人，也是他唯一能够信任的人。
如果巴耶塞特二世已经死了，那么奥斯曼人势必为了由谁继位苏丹而发生激烈的冲突，甚至可能很快就会发生内战。
但是迄今为止虽然奥斯曼军队已经有分裂的迹象，但是却至少还保持着冷静和克制。
最重要的是，即便已经决定和联军谈判，可依旧以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为主，这就说明苏丹依旧能够震慑着的那些蠢蠢欲动的奥斯曼将领们。
不过从这些迹象看，亚历山大认为苏丹可能受伤了，而且伤的应该还不轻，否则在这种整个奥斯曼大军人心惶惶的时刻，巴耶塞特二世应该及时的出现在人们面前，以稳定军心。
可是苏丹却根本没有公开露面，这就意味着一件事，巴耶塞特二世很可身负负重伤，甚至可能已经奄奄一息。
亚历山大的判断让联军贵族们既兴奋又多少有点失望，他们知道如果苏丹在这场战争中意外阵亡，那么奥斯曼帝国内部必将大乱，那样或许他们就能再延续几年或是十几年的平静生活。
至于以后，这些巴尔干贵族们没有多想，奥斯曼人已经压得他们快要喘不过气来，很多人甚至从出生时候起就一直被笼罩在奥斯曼人的阴影之下，对他们来说能有十几年的平静生活，已经是上帝的恩赐了。
在这些人中，对苏丹可能没死这件事最失望的是拉迪斯拉斯二世。
听着亚历山大的分析，国王脸色阴沉，他这时候想的不是巴耶塞特二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而是亚历山大会利用这件事做什么文章。
对于被迫签署了出卖大铜矿的合约，国王内心里是十分愤怒的，虽然在亚历山大与马克西米安之间他选择了前者，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甘心情愿的接受这个如同敲诈一般的结果。
相反他觉得这是个屈辱，一想到作为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国王却不得不被人这样敲诈，拉迪斯拉斯二世就会有种可怕的冲动。
他其实不止一次的想过要用最极端的办法为自己洗刷这个耻辱，其中甚至包括趁机用武力解决索菲娅这个已经渐渐不听他驱使的野丫头和她的那些希腊人。
不过奥斯曼人的威胁让他不得不隐忍下来，而且他知道那些巴尔干贵族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干，不论是否真心拥戴索菲娅这个“希腊公主”，在没有解决奥斯曼大军的威胁之前，没有人会支持他搞内讧。
苏丹可能阵亡的消息让拉迪斯拉斯二世看到了希望，他觉得自己的忍辱负重得到了回报，可就在他认为威胁已经消失时，亚历山大却说苏丹可能还活着，这让拉迪斯拉斯二世不能不怀疑他是要利用苏丹的生死之谜要挟自己。
不过这一次拉迪斯拉斯二世倒不是胡思乱想，亚历山大的确是在利用奥斯曼人对国王进行要挟。
而且这个要挟从一开始就很明显，当他用赫尔瓦牵制波斯尼亚军队的时候，这个要挟的意思就已经显露了出来。
现在，他更是用近乎直接的方式告诉拉迪斯拉斯二世，不要轻举妄动。
亚历山大不相信拉迪斯拉斯二世，因为这位国王的名声实在不太好。
至少据他所知，波西米亚国王的言而无信是十分出名的。
随着与奥斯曼人的谈判和渐渐进入初夏，亚历山大其实内心里同样十分焦急，他希望能尽快返回意大利，因为随着6月的到来，一个更加严峻的局势将会出现。
法国国王路易十二将会发动对意大利的战争，这场即将持续80年的意大利战争的真正序幕即将拉开。
亚历山大没有想过要提前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他只想借着这场混乱的战争去实现很久以前就定下的那个看上去近乎异想天开的目标——夺取西班牙王位！
当他和索菲娅被关在西西里地牢里，而他看着索菲娅险些受到侮辱的时候，亚历山大已经在内心里发誓，不但要拥有足够的力量让这种事情绝不再发生，更要有朝一日夺取卡斯蒂利亚甚至是阿拉贡王国的王位。
不过那时候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如今的索菲娅会成为希腊公主，而他则站在索菲娅的身边，正准备与奥斯曼人进行一场关乎整个巴尔干未来命运的谈判。
苏丹是死是活，这对巴尔干和拉迪斯拉斯二世当然很重要，可在亚历山大看来，他却并不那么特别在意。
没人想到这个时候亚历山大的心思其实早已经不在这块半岛，甚至也并不在意大利，他的思绪早已经飘到了一个更遥远的地方。
第一次，亚历山大心里产生了要真正改变历史的念头，或者说到了这时他才觉得自己真正有了可能让这个世界随着他的意志变化的冲动。
三座很大的帐篷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搭了起来，所有帐篷除了顶盖都是没有围挡的，这是为了防止有人躲在里面对与会的谈判代表释放冷箭。
按照约定，除了参加正式谈判的人，双方只能给带20名护卫，而且这些护卫只能在两侧各自的帐篷里等待，不能进入中间用来谈判的帐篷。
亚历山大，拉迪斯拉斯二世，布加勒斯特牧首，还有联军推举出来的几个大贵族成为了谈判的代表。
这多少让索菲娅有些不快，她原本坚持要参加谈判，却最终被亚历山大说服了。
“当我们在城外的时候，你就是布加勒斯特的最高统治者，”压力山大抱着索菲娅丰满而富有弹力身子在她耳边轻轻说着“让希腊人提高警惕，我们的敌人也许很快就要从奥斯曼人变成之前的同盟了。”
索菲娅虽然依旧有些不情愿，不过最终还是听从了亚历山大的劝阻，不过作为回报她紧紧抱着亚历山大要求他亲吻自己。
这个举动引来的后果险些酿成灾难，抱着怀里已经长成大女孩，身材也更加让人心动的索菲娅，一个吻之后的结果就是亚历山大险些难以自持的沉浸在对索菲娅身体的迷恋之中。
当两人不得不分开走出房间时，索菲娅原本健康的小麦色的肌肤上依旧浮现出一层让人陶醉的玫瑰红色。
虽然不得不选择谈判，可是奥斯曼人依旧是傲慢而又强硬的，这也是亚历山大不赞成索菲娅参加谈判的原因。
因为刚一坐下，奥斯曼人就提出了一个让亚历山大绝对不能接受的条件。
“让那位希腊公主成为苏丹的妃子。”
当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刚刚开口说出这个条件，亚历山大就站起来离开谈判桌，然后向等在帐篷外面的布萨科大声下令：“蒙蒂纳军，准备开战！”
一声应喝过后，布萨科翻身上马，转身奔去。
谈判桌前双方代表瞬间站起，所有目光错愕的盯着亚历山大。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谈判刚一开始，亚历山大就要掀桌子。
拉迪斯拉斯二世脸上已经凝起了一层寒霜，他觉得亚历山大就是在故意挑起战争，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继续要挟他。
“伯爵，是否开战不能由你决定。”拉迪斯拉斯二世走到亚历山大面前压低声音狠狠的说“你想要干什么，把我们所有人都扯进一场会死掉几万人的灾难里吗，你没有权力这么做！”
“那么谁有这个权力，你吗？”亚历山大盯着国王的脸看了一会，忽然用嘲讽的问“陛下我想你大概还没有弄明白你现在的处境，如果你以为用牺牲索菲娅就能换取匈牙利的安全，那你就错了，我可以让萨格勒布公爵为你阻止波斯尼亚人，可我也能让他与那个鲁瓦阡一起瓜分你的匈牙利，你觉得如果赫尔瓦也加入进来，匈牙利南方的军队能坚持多久，还有皇帝难道会放弃这么好的天赐良机？醒醒吧陛下，匈牙利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里，而你要不想只剩下一顶名不副实的王冠，就得跟着我的步子走。”
拉迪斯拉斯二世愣愣的看着亚历山大，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是那么可怕，之前虽然也一直在防范着他，可直到现在国王才发现这个年轻人其实一直小心翼翼的收起他那可怕的獠牙和爪子，一旦触怒他，他就会瞬间变成一只可怕的野兽，撕烂阻止他的一切。
一声挪动桌椅的声响，一个希腊人也跟着亚历山大离座而去。
看着大步离去的亚历山大的背影，拉迪斯拉斯二世脸上阴晴不定，而其他人的目光也都投在他的身上。
奥斯曼人这时候反而沉默下来，他们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等待着联军贵族们当着他们的面公开分裂。
拉迪斯拉斯二世终于动了，他脚步沉重的回到谈判桌前看向对面的奥斯曼人，沉吟了一下后国王用低沉的声调狠狠的说：“改变条件，否则开战！”
奥斯曼人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他们的目光不由投向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等待着他开口回应。
宦官望着拉迪斯拉斯二世，然后缓缓点头。
亚历山大没有再回到谈判桌前，他走进了为护卫们准备的帐篷，让人为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远远看着帐篷里的人开始从讨价还价到争吵不休，从面红耳赤到纠缠不清。
布萨科很快回来了，他带来了蒙蒂纳军队已经按照命令展开战斗队形的消息，同时希腊人也做出了响应，一支由希腊流亡贵族们组成的联军部队，已经在布库尔堡垒左翼通往登布维察河西岸的方向进入阵地。
只要一声令下，战火将会再次点燃。
拉迪斯拉斯二世也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这让他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对亚历山大这种公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行为万分恼火，而另一方面却又因为能在奥斯曼人面前表现得如此强硬而稍感欣慰。
不过他也很担心亚历山大这种举动可能会激怒那些像一头头斗犬似的奥斯曼人，以至令局势变得无法收拾。
而他的担心并非没有根据，奥斯曼将军们显然被亚历山大这种近乎蛮横的举动激怒了，他们愤怒的离席，然后各自下令准备应战。
双方军队刹时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布萨科站在亚历山大身后小心的盯着远处的奥斯曼军队，同时也警惕的监视着四周的人。
他知道伯爵与国王发生了激烈冲突，再想想之前在城墙上双方之间紧张，布萨科就暗暗叮嘱跟随的猎卫兵随时做好可能会发生意外的准备。
拉迪斯拉斯二世被奥斯曼人的举动吓到了，他脸色发黑的来到侍卫们的帐篷里，看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只是盯着远处奥斯曼军队的亚历山大，国王再也忍耐不住心头的怒火。
“你疯了！”他不顾旁边一群侍卫目瞪口呆的样子冲过去抓住亚历山大的衣领要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一场战争？！”
“不，这是你想要的，”亚历山大毫不客气的开口反驳“国王请你记住，如果你认为可以通过牺牲索菲娅换取匈牙利的安全，那就等于是为自己选择了战争，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索菲娅，为了这个我可以让这场战争一直打下去，我会让你们所有人用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都无法从这场战争当中摆脱出去，直到你们因为不停的流血有一天愿意为了逃离这个地狱付出任何代价。”
拉迪斯拉斯二世眼神直直的盯着亚历山大，从他脸上国王看出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干得出来那种事！
国王的手慢慢松开，他向后退开两步，神色复杂的看着亚历山大。
很显然，亚历山大为谈判划下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索菲娅的利益必须得到保障，这就更勿论试图用索菲娅获得与奥斯曼人的妥协。
拉迪斯拉斯二世并不怀疑亚历山大说的会把整个巴尔干都卷入战争只是一句威胁的空话，特别是当他知道萨格勒布公爵赫尔瓦与亚历山大之间密切的关系后，他就更不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
拉迪斯拉斯二世希望战争尽快结束，不论是奥斯曼还是马克西米安皇帝的威胁都是他无法承受的，为此他可以做出一切让步，也可以与任何人进行交易。
牺牲索菲娅对国王来说没有一点愧疚，甚至从一开始他打算让那个吉普赛女孩成为希腊公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必要时把她当成牺牲品抛弃掉的准备。
可是现在他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至亚历山大遏制住了他的要害，就如亚历山大说的那样，如果他敢出卖索菲娅，亚历山大就敢指使那个赫尔瓦倒戈相向。
而这种可能是完全会出现的，对于赫尔瓦而言，如果能不用与鲁瓦（阝十）冲突却能趁机扩大他在克罗地亚的影响和领地，相信那位萨格勒布公爵是很愿意这么做的。
只要一想到匈牙利南方可能因为波斯尼亚和克罗地亚人的入侵而导致局势动荡，进而给了马克西米安皇帝搅合进来的借口，拉迪斯拉斯二世就觉得心头愤懑，头痛欲裂。
只是奥斯曼人的怒火同样难以平息，一想到那些暴跳如雷的奥斯曼将军们叫嚣着要彻底摧毁布加勒斯特，焚烧登布维察的修道院和圣西里尔兄弟的墓堂，甚至威胁要直接进军匈牙利，拉迪斯拉斯二世就觉得他就好像一块被烧得通红的铁块，要同时忍受来自铁锤和铁毡的捶打蹂躏。
国王恼火的快要发疯了，他痛恨奥斯曼人的嚣张，痛恨亚历山大的跋扈，也痛恨皇帝对匈牙利的垂涎，可他最痛恨的还是自己的软弱怯懦。
就在拉迪斯拉斯二世进退两难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意外打破了僵局。
奥斯曼与联军的将领们先后接到了一个让双方都大为意外的消息，在登布维察河东岸，两支联军与奥斯曼军队正在激战！
双方几乎同时猜测到了那支己方军队是属于哪一部分，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两支军队因为都没有接到停战的消息，所以就在双方谈判的时候依旧在激烈战斗。
消息传来，双方将领在意外之余似乎都嗅到了一丝机会的味道。
如果席素谷击败了采佩斯，那么就意味着奥斯曼军队已经直接威胁布加勒斯特防御最脆弱的一段地区，也许只要稍微再加把劲就能突破防御，攻下布加勒斯特城。
到了那时候即便依旧要撤军，但是奥斯曼人完全可以提出任何他们想要达到目的的条件。
相反，如果采佩斯最终击溃席素谷，那就意味着奥斯曼人对布加勒斯特的合围没有实现，到了那时，联军就可以在谈判桌上与奥斯曼人讨价还价。
所有人都想到了这种种可能，随即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双方同意了暂时休会的建议。
一时间整个战场上所有目光都投向了河对岸，如同有着默契一样，双方把那场战斗的胜负当成了这场谈判上至关重要的筹码。
而亚历山大也因为这个出乎意料的发展而感到意外，他立刻派人向布加勒斯特下达命令，让人与之前被他派去与采佩斯一起作战的乔治利鲁欧联系。
同时他暗暗给博德佩德下达了命令，让这位稳健的希腊老人迅速与城里的其他希腊贵族们取得联系。
“告诉博德佩德保护好索菲娅，我会报答他们，会给他们比做梦还要多的回报。”
亚历山大叮嘱完就坐回到椅子里，闭上眼睛神色宁静的等待着。
可是当派出去的人回来时，带来的却是个让亚历山大大吃一惊的消息。
“你说什么？箬莎在河对岸？！”
亚历山大紧盯着手下，几乎是低声吼着向那人追问，看到对方肯定的点头，亚历山大不禁目瞪口呆。
这回他真的有些慌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合围战（三十七）（噢！掷弹兵~）
索菲娅坐在一把很宽很深的椅子里，她的手里把玩着那顶之前上阵时曾经戴过的头冠。
头冠是用黄金打造的，除了中间的一颗蓝宝石，围绕着头冠四周还有几颗不同颜色和形状的其他宝石，按照那些希腊遗老们的说法，每颗宝石都寓意着罗马帝国一处自古以来就拥有的，不可分割的领土主权，其中有一颗绿色的棱形宝石最让索菲娅在意，因为按照说法，这颗绿宝石代表着西西里。
西西里，这是亚历山大与索菲娅相遇的地方，在那里他们一起经历了只属于两个人的一段特殊的时光。
那个时候的亚历山大还是个到处流浪的穷小子，而索菲娅则穿着她喜欢的那些艳丽的波西米亚衣裙跟着亚历山大到处游荡。
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的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呢，似乎并非是亚历山大卷进西西里宫相被刺的那个时候，尽管正是因为那件事，俩人单纯的生活被彻底搅乱了，可即便是在那些最危险的时候，亚历山大的眼中，心里，也只有索菲娅一个人。
是从到了那不勒斯之后，当两个历经磨难的年轻人终于再次相遇时，索菲娅意外的发现亚历山大身边居然有个了容貌美丽，出身高贵的年轻女孩，而且那个女孩还恬不知耻的自称是他的妹妹。
这让索菲娅不由怒火中烧，在她心目中，亚历山大身边只要有一个自己就足够了，情人固然不可以，妹妹也不行！
可是后来事情的发展却让索菲娅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甚至伤心，除了那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同母异父的妹妹，居然还出现了个所谓的未婚妻。
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的长相让索菲娅并不担心，除了有一副女人的身体，巴伦娣的相貌平庸得几乎让人很难记住，但是她是一个有着巨大权力的贵族和主教的女儿，只这一点索菲娅就知道自己是完全无法和她抗衡的。
所以在父亲的劝说和众多亚历山大身边那些人有意无意的暗示下，索菲娅选择了离开。
不过她并没有放弃，她要先让自己清醒一下，然后再想出怎么才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再也不会被别人分开的办法。
为了这个她吃了很多的苦，不论是在刚刚进入布拉格宫廷时要经受王后那近乎挑剔的训练，还是被拉迪斯拉斯二世作为筹码推向巴尔干贵族们面前时的忐忑，这一切的经历都让索菲娅承受了与年龄不符的重重重压。
不过那样的付出也得到了回报，更重要的是当听到她的下落时，亚历山大毫不犹豫的从遥远的罗马来找他了，这让索菲娅感到说不出高兴，而且现在的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足以能和那个巴伦娣抗衡的资本。
只是怎么会又突然多了个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呢？
而且亚历山大居然还和那个据说名声很不好的女人生下了个女儿！
想到这些索菲娅就气愤的不住扯着手里的头冠，一时间头冠被她巨大的力气扯得不住变形，随时都有断裂的危险。
一阵脚步声传来打断了索菲娅的胡思乱想，她抬头向门口望去，看到博德佩德走了进来。
对这个很有智慧的希腊老人，索菲娅还是有些好感的，只是这些好感完全源自他对她与亚历山大婚约的支持，至于其他地方，她并不在意。
“殿下，我来看看看您是不是已经做好准备。”
博德佩德小心翼翼的说，他知道这位公主多少有点任性，特别是当关系到亚历山大的时候，她的一意孤行难免让人头疼，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也就罢了，可现在没有人否认，索菲娅的命运已经与很多人联系了起来，至少对于希腊人来说，索菲娅不止是他们复国的希望，也是唯一能让希腊人内部免于相互倾轧的标志。
联军的贵族们之间固然猜忌重重，希腊的遗老遗少们当中也并非毫无隔阂。
东罗马帝国的移裔与特拉布宗的残余，还有其他从大分裂时代就留下来的那些贵族们的后代，自从君士坦丁堡陷落后，终日惶惶的逃亡生活让他们之间的矛盾被掩盖了下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些冲突就不存在了。
为了争夺罗马正统后裔这个称号，各个势力之间相互倾轧已经太久，现在一个最好的机会出现在了罗马人后代们的面前，这让博德佩德相信，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面前这个不能说话的女孩真的是希腊公主吗，如果说到外貌，那位蒙蒂纳伯爵看上去倒是更象个真正的希腊人。
这个念头只在博德佩德心底一闪就消失不见，老人知道这样的问题是不能深究的。
特别是在这个时候，不论是出于内部的稳定，还是来自外部的支持，面前的女孩无疑是希腊人唯一的选择。
索菲娅抬手做了个手势，然后歪头看看有些茫然的博德佩德，拿出身边的一块小书写板，用笔沾了墨水在上面歪歪斜斜的写下了几个名字。
看着上面的字迹，博德佩德回答着：“采佩斯大公现在正在登布维察河对岸，伯爵担心可能会有人对您不利，我们已经在您的住所附近做好了准备，伯爵的士兵正在街上搭建街垒。”
索菲娅听了立刻兴奋起来，她快步走到窗前向外望去，看到在街正忙碌的堆砌石头，甚至在附近院子里已经驻起了一道石头围墙的猎卫兵，索菲娅眼睛就微微眯成了两条弯弯的细线。
“殿下，您得做些准备了。”博德佩德看着索菲娅身上的盔甲微微皱眉，他已经私下里准备了一些简单的衣服，以便必要时候把索菲娅带离这里，然后把她送到亚历山大的军营中去。
博德佩德已经听说了亚历山大与拉迪斯拉斯二世在谈判桌上公开发生冲突的事，其实早在决定是否对奥斯曼人展开进攻时双方的矛盾就已经公之于众，这一次只是更加强烈得即便是当着敌人的面也毫不顾忌了。
虽然有些不情愿，可索菲娅还是点点头，她向站在一边的侍女摆摆手，示意她过来帮着自己卸下盔甲。
“还有个消息，”博德佩德觉得应该尽量让公主知道都发生了什么，这样才可以让她明白事情有多严重“伯爵的妹妹也在河对岸。”
手指已经搭在盔甲搭扣上的索菲娅瞬间一愕，她以一种看上去就透着有点执拗的样子动了下脖子，这样看上去她的头就微微向旁边一歪。
如果是很了解索菲娅的人，譬如亚历山大，这时候就会已经知道她这个动作预示着什么，可惜博德佩德却并不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
所以希腊人继续说：“伯爵的妹妹，也就是那不勒斯的科森察伯爵小姐，正和大公一起与奥斯曼人交战，据说伯爵已经派人去和她联系，不过因为现在对岸形势复杂，暂时还没有关于他们的消息。”
索菲娅的脖子又动了动，这次她的头倒是摆正了，不过却直直的看上有些僵硬。
她挥手阻止了侍女继续为她解开盔甲，在一阵叮呤咣啷的声响中大步走回到椅子前坐下来，然后双眼又一次微微眯起，不过这次却是再无笑意。
然后她拿起书写板，用尽力气把鹅毛笔的笔尖戳得东倒西歪的狠狠写下了一个词：“Νoη！”
看着那把木头书写板都戳得凹凸不平的丑陋字迹，博德佩德一时间满脸茫然，不知就里。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因为老希腊人因为一句话给他找了多少麻烦，他这个时候正焦急的等待着来自河对岸的报告。
席素谷的可怕他是知道的，可以说席素谷是迄今为止与他交手的敌人当中最难对付的一个，甚至仔细回忆就会发现，实际上两人的数度交锋亚历山大都隐约落在下风，甚至曾经几次他都险些惨败于那个奥斯曼将军的手下。
采佩斯遭遇这样的一个敌人，相信他肯定不轻松。
可这并不是亚历山大真正担心的，对他来说采佩斯的胜负并不重要，甚至布加勒斯特是否能够守住都不是关键。
从确定苏丹的确出了意外那一刻起，亚历山大就知道这场战争即将结束了，那么接下来他只要保护好索菲娅，然后接着来自马克西米安皇帝的威胁从拉迪斯拉斯二世嘴里抢过那块叫大铜矿的肥肉就可以了。
可是现在，箬莎的突然出现让亚历山大原本的镇定立刻不翼而飞，一想到箬莎就在河对岸，他的心立刻紧紧揪了起来。
亚历山大并不看好采佩斯，虽然有个大名鼎鼎，甚至曾经把苏丹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的爹，可这并不意味着采佩斯自己就是一个能征惯战的将领。
相反，在亚历山大看来，采佩斯或许是个很圆滑的政客，却未必是个真正的将领，这从他虽然在被支援登布维察时候灵机一动的从奥斯曼人的包围中摆脱出来，却没有能准确的把握机会对实施合围的布加勒斯特人进行打击就可以看出来。
在亚历山大看来，采佩斯当时显然是被不妙的处境吓住了，他试图从河东岸迂回布加勒斯特城南的举动，不论怎么看都更多的是在躲避与奥斯曼人的战斗。
亚历山大知道自己也许是对这个人有些吹毛求疵了，可他因为与席素谷的数次交锋，使得他对那个奥斯曼将领的印象异常深刻。
同时因为对席素谷辛辣的用兵手段更是早有领教，所以他就更不看好采佩斯。
箬莎现在和采佩斯在一起，这让亚历山大不能不感到担心。
他立刻派人去找贡帕蒂，同时在心里暗暗祈祷采佩斯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贡帕蒂自从在沼泽地战斗中再次丢了所有火炮之后，就认定布加勒斯特是他的伤心地。
如果不是我叫尼古拉&#183;乔&#183;马切尼的同乡时不时的开导他，也许他就整天用酒给自己解除烦恼了。
马切尼如今还是比萨团第二大队的队官，不过很多时候他是呆在亚历山大身边，比萨人都很高兴自己的队官十分有出息，因为有传言说伯爵有可能会把马切尼调到身边重用。
这让比萨人觉得马切尼给他们长了脸。
亚历山大的命令传到的时候，马切尼正用认真的为贡帕蒂计算火炮的命中率，因为按照他的说法，火炮是否能最大程度的击中目标，并非完全依靠炮手的经验。
“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们要做的就是怎么让运气更多一点。”这是马切尼对为什么要计算命中率的解释，同时他还把这种效率学推广到了整个比萨第二大队，按照他的说法就是“如果我们不论做什么总是能比敌人更快些，那么我们就能离胜利更近些而离死亡更远些。”
亚历山大给贡帕蒂的任务很简单，要他尽快渡河到对岸联系上箬莎，要是能把她带过河当然最好，如果见到箬莎的时候局势不妙，亚历山大吩咐贡帕蒂一定要和那些采佩斯军中的希腊人取得联系，要他们务必要保护箬莎脱离战场。
“逃到哪去都可以，只要能活下来就行。”
亚历山大忧心忡忡，他担心采佩斯会为了他个人的名声不惜一切，如果那样谈判固然可能会因为这个意外出现变故，甚至箬莎都可能会因此遭遇危险。
贡帕蒂感到有些意外，说起来他从没见过亚历山大这种样子，看上去他不但很不安，甚至可以说有些惊慌，当说到要他无论如何都必须保护箬莎的安全时，亚历山大的声音很低，那种语气听上去不像是命令和叮嘱更像是在请求。
伯爵和他的妹妹感情一定很好，这是贡帕蒂唯一能用来解释亚历山大这种异样神情的理由。
贡帕蒂带着一小队士兵很快悄悄离去，因为双方已经达成协议，所以他只能尽量小心的偷偷渡河，而且能带士兵也不多。
按照双方的约定，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被派来作为奥斯曼人驻联军的代表，这么做既是为了双方能及时联系，也是为了监督联军是否悄悄向河对岸增派援军。
而作为联军一方的监督者，拉迪斯拉斯二世派出了自己的御前督相。
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显然是个很能适应的人，虽然身在敌营，可他却泰然自容，除了随意的在军营里走走逛逛，他还和那些联军将领们和颜悦色的交谈。
如果不是双方正在进行的谈判让人猜测苏丹很可能遭遇了不测，只是从宦官的脸上丝毫看不出苏丹生死未卜的一点点迹象。
雷萨尔对联军的将领们显然要比他的敌人对他熟悉的多，他可以随口说出某个人那一长串的头衔，也可以在交谈中信手拈来的赞美某位贵族曾经最得意的壮举，他的这种博闻强记的本事很快得到了联军贵族们的好感。
不过雷萨尔知道真正影响联军的都是谁，除了波西米亚国王，他最注意的自然就是据说与希腊公主有着婚约的蒙蒂纳伯爵。
雷萨尔很快就拜访了亚历山大，当看到亚历山大坐在帐篷下的椅子上望着远处的样子时，雷萨尔忽然觉得也许事情不是那么棘手。
宦官敏锐的嗅到了亚历山大隐藏在心底里焦急的气息，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是他立刻察觉到这位年轻的伯爵远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冷静镇定。
“伯爵如果我想在提出新的条件你会考虑吗？”雷萨尔看着亚历山大“一个合理而又让大家都能接受的条件。”
亚历山大的目光落在雷萨尔脸上，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位，希腊公主，”雷萨尔顿了下才说出这个称呼“必须取消这个称号，她可以自承是巴列奥略的后裔，但是她必须宣布废除希腊公主的称号和放弃对包括希腊和保加利亚，波斯尼亚以及所有地方的继承权，另外她必须公开承认苏丹是她的君主，而她和她的后代，”说到这宦官用饱含深意的目光向亚历山大望了望“必须宣誓效忠居停在伊斯坦布尔的苏丹。”
亚历山大安静的听着，他没有打断宦官的话，这个时候他关心的其实不是索菲娅的称号，而是在河对岸的箬莎。
虽然听不到战场上的喊杀枪炮声，但是他却好像看到了箬莎正陈处危险，这让他几乎忍不住立刻带兵渡河去救箬莎。
可他知道这么做不但不理智，甚至可能会给箬莎带来更大的危险，因为这样做很可能会导致双方军队纷纷向河对岸增兵，如果那样箬莎的危险会更大。
贡帕蒂会把箬莎救出来的，那个人是个真正的军人。
亚历山大只能在心里这么不停的安慰自己，他知道这个时候他要做的恰恰是必须牢牢的钉在登布维察河西岸，这么做固然是为了监视奥斯曼人，同样也是为了监视拉迪斯拉斯二世和他的那些手下。
毕竟对拉迪斯拉斯二世来说，采佩斯同样是他欲处之而后快的一个人。
至于索菲娅的称号，亚历山大这时候反而不是那么在意了，因为，他这时候已经可以肯定，巴耶塞特二世真的是出事了，而且情况很严重。
他之所以会这么推测，是雷萨尔的最后一句话让他听出了某些端倪。
必须宣誓效忠居停在伊斯坦布尔的苏丹，而不是巴耶塞特二世！
这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区别称呼已经说明了太多的问题。
苏丹可以是任何人，而巴耶塞特二世却只有一个。
很显然，即便索菲娅愿意宣誓效忠，可如今的巴耶塞特二世的现状很可能已经让这个誓言维持不了多久，那么为了让这个誓言随着时间成为铁一般的事实，那么就不能是具体的某个人。
可以肯定，作为苏丹身边的奴才，如果巴耶塞特二世平安无事，雷萨尔是绝不敢这么说的。
一切都要等河对岸的结果，一切都要等那场战斗的胜负。
如果胜了，那将意味着奥斯曼人的这场远征随着苏丹的意外和合围战最后战役的失利而结束。
可如果失败，奥斯曼人很可能会为了在解决随后而来的帝国内乱时不会受到干扰，而竭尽全力以攻陷布加勒斯特为威胁的恐吓巴尔干人。
而且如果那样，不论是箬莎还是索菲娅都可能会陷入危险。
亚历山大心中焦虑的思考着，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感觉时间过的是那么缓慢。
太阳正在落下，从西方大地上投来玫瑰色夕阳把布加勒斯特平原染得一片瑰丽。
亚历山大登上一处高坡看着已经暮色沉沉的东方。
突然，一阵似乎恍惚的奇特曲调隐隐传来，亚历山大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很快他就确定他的确听到了那让他心神震动的曲子。
那是一首如今绝不会出现的乐曲，是他送给箬莎的一首曲子。
只是他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而且随着那曲调越来越清晰，他听到了一阵歌声。
“士兵们，准备前进~
看啊，奥斯曼人的盔甲鲜明。
他们的羽毛如此美丽，让我不禁想要摘取。
噢~掷弹兵，伯爵小姐就在那里，让我们向她致敬。
让我们获取荣誉。
噢~掷弹兵，奥斯曼人就在那里，让我们扑向敌人。
让我们摘取胜利~”

第一百二十五章 谁是谁的梦魇
在已经略显昏暗的远方，一队并不如何整齐却脚步雄健的军队出现在地平线上。
歌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清晰，随着那影影绰绰的队伍的身影占据了前方的道路，终于可以看清一面旗帜在随风飘扬。
那是面有着一座由圣光包裹的山峰，而下面由剑和盾牌托举的图案的旗帜。
按照多年来的传说，从查理曼时代就延续下来的科森察家族的一位祖先曾经赤足前往耶路撒冷朝圣，当那位科森察来到圣山时，因为看到了奇迹般的圣光而而欣然感悟到了主的其启示，于是那位当时的科森察伯爵派人传话把爵位让给了自己的弟弟，而他本人则留在耶鲁撒冷，成为了一位虔诚的传教士。
这个圣山的徽章，就是从那个时候流传下来的，这个徽章预示着科森察家族是虔诚的守护主基督的战士，是保卫基督世界的武装。
现在，这面旗帜出现在了布加勒斯特城外，而其中的含义在这一刻甚至显得更加突显。
科森察人出现了，而且队列齐整，这只能说明一个结果，登布维察河东岸的战斗，席素谷遭遇了失败！
歌声洪亮而又充满骄傲，虽然当队伍走近时可以看到那些士兵其实样子看上去很狼狈，有些更是身上包裹的布条已经渗出殷红的血色，但是他们依旧不停的唱着这首曲调颇为奇特，却又有着莫名的让人不由跟随雀跃的歌曲。
亚历山大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的心落了下来，之前的担忧，紧张，不安甚至是惶恐在这一刻都不翼而飞。
他从坡地上走下来，向不远处同样望着那支军队的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看去，看到宦官紧皱的眉梢，亚历山大不禁轻轻一笑。
他走过去和宦官站在一起，用一种作为哥哥为心爱的妹妹炫耀的语气说：“那是我的妹妹，科森察伯爵小姐的军队，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应该是她的掷弹兵连。”
“掷……弹兵？”
雷萨尔略感疑惑的轻声重复这个名声的名词。
“对，”亚历山大微微抬起头骄傲的说“那是她亲自指挥的军队，知道吗总管，她之前就在河对岸，在和你们的那位将军作战，现在看的她取得了胜利。”
“……
噢~掷弹兵，伯爵小姐就在那里，让我们向她致敬。
让我们获取荣誉。
……”
似乎在相应亚历山大的话，清晰而又响亮的歌声在这一刻再次传来，这歌声让雷萨尔原本就黝黑的脸色变得更加黑乎乎的，他向着那已经走近的队伍看了很久，随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亚历山大向那支已经行近的军队张开两臂大声呐喊：“欢迎你，我可爱的妹妹！”
登布维察河东岸战役，以采佩斯的瓦拉几亚军的最后胜利落幕。
这是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或者说联军里很多人在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心情是十分复杂的。
作为瓦拉几亚大公的采佩斯一直被几乎所有巴尔干贵族孤立，因为他的父亲当初残酷的统治和过去膨胀的野心，很多人都对这个家族有着深深的敌意和戒心。
可是现在，关系到一场战争结果的关键一战却偏偏是由采佩斯完成，而且完成的还是那么完美，这让包括拉迪斯拉斯二世在内的很多人都觉得是个巨大的讽刺。
这样的结果甚至让他们丝毫感觉不到了胜利的喜悦，因为他们知道很可能随着这场与奥斯曼人战争的结束与采佩斯在瓦拉几亚的统治稳固下来，巴尔干很可能就要陷入一场新的混乱了。
不过巴尔干人的复杂心情并没有影响到亚历山大，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箬莎了。
在宫廷里举止端庄的箬莎，在农舍里轻盈随意的箬莎，还有单独在一起时会显得令他着迷得无法自拔的箬莎，那些影子从亚历山大心头掠过，现在他要看到的是英姿飒爽，刚刚取得一场胜利的箬莎。
亚历山大怎么也没想到箬莎会突然出现在布加勒斯特，虽然得到的报告并不详细，可他还是从箬莎出现的方向猜测到她应该是乘船从地中海经过博斯普鲁斯海峡，然后经过黑海在某个地方登陆的。
一想到在这个时候在地中海上的旅行，虽然已经知道箬莎最终还是安全的上了岸，可亚历山大的心当时还是不禁紧紧揪在了一起。
亚历山大记得清楚，就在几个月之后，奥斯曼人的舰队将会向威尼斯人在地中海上的几个最大的殖民地岛发起进攻，进而经过一连串的海战夺取威尼斯人最后的海外领地。
虽然随着巴耶塞特二世的意外这场海战是否还会如期爆发不得而知，但是至少现在的地中海上是异常凶险的。
而且更她没想到的是箬莎居然会遭遇到采佩斯与席素谷的交战。
他无法形容当听到消息时那一刻有多么紧张不安，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箬莎出了意外他会怎么样。
一小队猎卫兵迅速迎着亚历山大奔来，他认出那是贡帕蒂刚刚带走的那些士兵。
“大人，贡帕蒂队长让我向您报告，他已经见到了伯爵小姐，不过他现在留在了小姐身边，随后陪同伯爵小姐一起来见您。”一个猎卫兵翻身下马向亚历山大报告。
“你们见到箬莎了，她还好吗？”亚历山大有些焦急的问。
“伯爵小姐很好，说实话大人我们还没从见过伯爵小姐这样的贵族小姐，”那个猎卫兵脸上露出了一丝崇拜，可随即神色就变得略显古怪起来“不过请原谅大人，我觉得伯爵小姐似乎……”
“什么？”
“似乎在生气，”猎卫兵犹豫着说了句，然后稍微压低声音说“小姐问了贡帕蒂队长许多关于索菲娅小姐的事，然后她就好像有些不高兴了。”
听了猎卫兵的话，亚历山大原本兴奋的脸上微微一僵，这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知道索菲娅住所的防御工事能不能抵挡住箬莎的掷弹兵。”
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回到了奥斯曼军营，随着河东岸战役的结束，他的任务也已经随之结束。
不过雷萨尔急着赶回军营除了要尽快与其他的奥斯曼将领们商量接下来即将开始的谈判之外，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
雷萨尔不知道席素谷的损失如何，但是作为在奥斯曼军队中举足轻重和十分有影响的一位将领，席素谷的态度不止决定着他本身和几乎整个奥斯曼右翼军团在即将来临的动乱中的去向，还势必会影响一大批将领的选择。
雷萨尔知道自己清楚这个，其他人也显然同样清楚席素谷的重要，所以他必须在席素谷还没回来前赶回去，防止其他人趁机拉拢那位将军。
不过让雷萨尔没想到的是，当他急匆匆的赶回军营时，却看到了已经回来的席素谷。
只是让雷萨尔意外的是，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看上去和他印象中那个不论是面临什么样的强敌都永远显得那么镇定自若，往往是一场战斗打完都始终保持着从容态度的透着奥斯曼贵族特有的高贵气息的将军截然如同两个人。
席素谷的盔甲已经脱了下来，光着的上身肌肉隆起，身上的汗渍淋淋，一条原本很肥大的裤子也粘在腿上，整条裤子上满是泥渍，似乎像是刚刚从泥地里打了个滚似的。
他的胡须也灰扑扑，头发则被两块看上去好像凝固了的血渍粘在一起。
不过真正让雷萨尔意外的，是包裹在他胸腹之前的一圈纱布上渗出的殷红血痕。
很显然，席素谷负伤了。
“这是怎么了？”雷萨尔压低声音问，当他听说席素谷居然意外的扔下正在撤退的军队独自带着几个人悄悄赶回来后，他立刻下令严守消息，不过在看到席素谷现在这个样子，他真的感到很吃惊“听说和你交战的是瓦拉几亚的采佩斯，还有……”
“还有个女人，”席素谷说到女人的时候脸上露出个奇特的神情“一个让我败得如此之惨，甚至险些全军崩溃的女人，我不知道她是谁，如果总管您知道我希望您能告诉我。”
“那个女人是个那不勒斯的贵族，科森察的女伯爵，她有个哥哥我想你应该知道。”
“那个蒙蒂纳伯爵？”席素谷立刻想到了什么，看着雷萨尔无声的点点头，他的脸颊微微扯动，先是露出个苦涩的表情，然后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好了总管大人，现在请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雷萨尔的神色也变得阴沉起来，他紧盯着席素谷的眼睛看了一会，随后放低声音问：“告诉我你的军队损失如何？”
“我可以在明天天亮后把之前带过河的军队重新聚集起来，那大约是4000人，如果多给我些时间，到了明天下午应该可以把所有在两岸的右翼部队都重新聚集起来。”
“那有多少人？”雷萨尔低声追问。
“应该是在7000人左右。”
“也就是说你现在已经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军队？”雷萨尔微微皱起了眉，这时候对他来说哪怕是多1000人都是十分重要的。
“相信我，我还是苏丹手下最忠诚也是最勇敢的将领，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当需要的时候，会有更多的人效忠苏丹。”
席素谷并没有因为雷萨尔的怀疑生气，他平静的对宦官说完，再次声调低沉的问：“现在可以告诉我，苏丹究竟发生了什么了吧。”
雷萨尔沉吟一下，伸手把外罩的白色帽兜披在头上，在示意席素谷也带上帽兜抱上头脸后，两个人悄悄走出帐篷，向着御营的方向走去。
随着离御营越来越近，席素谷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当他跟在雷萨尔身后穿过那些紧密的近卫军，走到那座好像经历了一场龙卷风的御营前时，席素谷忽然停下来，他蹲下身抓起地上的一把松软却干涩的沙土在手里捻了捻，随即脸色瞬间一变。
“这土是被炮弹掀翻的？”席素谷压低声音问着，他的额头上已经密布汗水，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
雷萨尔默默点头，然后向席素谷做了个让他进去的手势。
席素谷小心的跟在宦官身后走进帐篷，一阵浓烈药草的味道扑鼻而来，他深深吸口气让自己情绪平稳一些，然后才穿过一道已经扯破了一半拖在地上的帷幔走进了御帐的里面。
一摞有些凌乱的毯子上，一个男人躺在上面，他的身上盖着毯子，不过即便这样，他身上还是散发出出阵阵夹杂着药草和血腥的浓烈气息。
一个头上裹着包头巾的女人半趴伏在那人的身边，正用手轻轻为他按压身上，当看到雷萨尔和席素谷时，女人立刻低下头退一旁。
于是，一张眼窝深陷，面色死灰的脸出现在了席素谷面前。
尽管已经知道，可看到那张脸，席素谷还是不由发出了声惊呼。
他嘴里不停的祈祷，希望至高至大的唯一真主和这世间最后的伟大先知启示他这不过是对他的试炼和考验，他甚至闭上眼睛然后再次睁开，希望随后看到的是或许稍遇意外，却并无大碍的苏丹。
可当他望过去时，出现在他面前的依然是那张如同蒙上了一层死灰般的可怕面孔，而那双紧闭的眼睛这一刻已经看不到那睿智的目光，只有两个笼罩着阴影的凹陷眼窝。
“自从4天前意外负伤，苏丹就完全陷入了昏迷，到现在一直没有苏醒。”
雷萨尔低声对席素谷说着，然后他向跪坐在一旁的苏丹宠妃点点头，在得到允许后他小心掀起了盖在苏丹身上的毯子。
一股略带恶臭和血腥的味道立刻泛起，当看到苏丹两条焦黑肿大，裂开的皮肤下翻起层层白红嫩肉的大腿时，席素谷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席素谷双眼睁得大大的，他很清楚这样的伤势如果是普通士兵早就已经没命，可即便是苏丹，看到这幅情景他也不禁感到全身冰凉，身子不由微微颤抖。
可只一会，他的脸色就从惊恐不安镇定下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宦官。
“都有谁知道苏丹的伤势？”
席素谷的声音低沉，眼神变得异常犀利。
“大家都知道苏丹出了意外，不过我及时让近卫军包围了御营，任何人都不许出入，所以现在所有人都还只是猜测，因为不知道苏丹究竟是负伤还是已经驾崩，所以就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
“你做的对总管，做的对，”席素谷又吸了口气，虽然在战场上早已经习惯了血腥味道，可现在御帐里这股气息让他觉得说不出的压抑“绝对不能让敌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能让我们自己人知道苏丹的真实情况，否则……”
虽然席素谷没有说出来，但是两个人却都知道如果消息泄露会发生什么。
除了来自联军可能会趁机反攻的威胁，更可能的是奥斯安军队内部会立刻爆发一场激烈的内乱！
分别支持迈哈迈德和塞利姆两位王子的将领们会公开决裂，一场争夺从争夺远征军统帅权，到进而争夺苏丹宝座的内战将会瞬间席卷整个奥斯曼帝国！
因为内战而不得不撤退的远征军会让那个在布加勒斯特城里的希腊公主的声望达到前所未有的地步，而这又会让那些刚刚被征服的占领地区的巴尔干人看到希望，到那时叛乱四起，遍地战火，或许奥斯曼帝国经过几十年才征服的巴尔干，就有可能会就此丢失。
想到这些可怕的后果，即便是一向冷静的席素谷也不禁心跳加剧，忐忑不安。
“我们要和敌人谈判，”雷萨尔压低声音对席素谷说“我们必须先从眼前的麻烦里摆脱出来，如果……我是说如果苏丹真的可能醒不过来，就必须尽快决定由有谁继位苏丹，宝座绝对不能虚空，否则整个帝国都会震动。”
席素谷默默点头，他知道宦官说的不错，只是一想到接下来为了争夺苏丹宝座即将发生的动乱，席素谷就不禁一阵不寒而栗。
“苏丹是怎么负伤的？”席素谷沉沉的问。
“是那个蒙蒂纳伯爵。”雷萨尔看了眼躺在毯子上看看上去毫无生气的巴耶塞特二世“他派人袭击了我们的火炮阵地，然后他们用缴获的火炮向御营开火。”
“蒙蒂纳伯爵？”席素谷深深吸了口混杂着刺鼻恶臭的气息，然后用有些失神的目光看着苏丹喃喃的说“又是那个人，还有他的妹妹，他们简直就是魔鬼，是我们的梦魇。”
就在席素谷为奥斯曼帝国的命运多舛发出感叹的时候，被他称为奥斯曼人梦魇的亚历山大正内心忐忑的站在距登布维察河岸边不远的一个路口等待着。
之前他已经把关于箬莎的消息派人给索菲娅送去，只是现在究竟是该为谁担心他却已经有点说不清了。
如今形势是率领刚刚获得一场辉煌胜利的掷弹兵挟大胜之势而来的箬莎虽然气势汹汹，可布加勒斯特毕竟是索菲娅的地盘。
只要听听那不停呐喊的“希腊公主”的呼声就可以知道，如今的索菲娅再也不是那个不论是在那不勒斯还是罗马，都可以被人随便对待的波西米亚女孩。
一想到这两个人相遇时可能会出现的情景，亚历山大就不禁一声呻吟：
“这可真是一场可怕的梦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妹妹，情人，与修罗场
一辆马车缓缓的从远处驶来，坐在前面的车夫手里晃悠着鞭子，不过虽然他只是个赶马车的，但是身子却挺得笔直，那神态之间倒似乎是在检阅从车边经过的士兵。
不过那些士兵也的确是在接受检阅，每当一队人从马车旁边经过时，走在队伍前的军官都会发出长长的呐喊声，那是在向车上的人高声报告出自己队伍的称号，还有他们所用的战号。
“雄鹿~”
“马蹄铁~”
“炭火~”
“小黑熊~”
一支支有着瓦加拉亚特色的称号的队伍从马车旁经过，士兵们望向马车挡得严严实实的车窗的眼神中透着炙热和崇拜。
瓦拉几亚士兵们完全不吝惜的把他们的热情展现出来，以至让在队伍里的采佩斯都只能微微苦笑。
不过采佩斯很了解自己的士兵们的这种表现，因为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已经被那位年轻漂亮的女伯爵迷住了。
他到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难以置信之前那些奇妙的经历。
当和箬莎的队伍刚刚会合时，采佩斯对科森察人那奇特的火枪部队并没有信心，哪怕他很清楚如果以城市的建筑和复杂的河道为屏障，火枪应该是能发挥比刀枪更加有效的作用，可当时他还是完全没有把握能够战胜席素谷。
所以但是采佩斯已经做好了放弃斯洛博齐亚的准备。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采佩斯真正明白了火枪在城市防御战中所拥有的巨大优势。
科森察掷弹兵把斯洛博齐亚临时变成了一座到处都是死亡的要塞，不论是用杂物仓皇堆砌起来的街垒还是从被封锁的河道上的桥梁后面，那些喊着当地人听不懂的语言的外国军队用火枪狠狠教训了奥斯曼人。
而当席素谷的军队突然莫名其妙的撤退后，采佩斯终于经受不住胜利的诱惑，对奥斯曼人进行了追击。
在经过连续2天你追我赶的追逐后，席素谷退到了距登布维察河边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里。
席素谷很清楚这个时候渡河显然是不行的，如果不想在渡河的时候被敌人彻底击溃，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回过头去击败这支一直穷追不舍的追兵。
最终双方在距登布维察河东岸不远的一片开阔地上展开了激战。
战斗的结果让席素谷并不意外，却多少有些吃惊。
奥斯曼人在经过了英勇战斗后击退了采佩斯的中央部队，在把瓦拉几亚人成功的拦腰截断后，席素谷并没有得意忘形，他对那支十分特别的火枪部队一直深怀戒心，可即便是这样，席素谷还是没有想到那支军队在平原作战上依旧展现出了超出他意料之外的强大火力。
当瓦拉几亚中央部队被迫后退时，采佩斯似乎看到了一个即将被他征服叫做胜利的女人正逐渐远离他而去，就在他考虑是否应该命令部队向后撤退，用一场虽然没有失败却显然不得不对敌人退让的方式脱离战斗时，科森察掷弹兵们出现在了战场上。
在得到被安排在两侧的瓦拉几亚部队的保护后，因为不再需要分出兵力保护两翼，掷弹兵连得以把全部火力都集中在了战场的正面。
那是一场让采佩斯印象深刻得大概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战斗。
枪声震天，硝烟弥漫，排成队列的掷弹兵以一副完全不考虑浪费为何物的态度，把他们的手里的武器威力发挥到了极限。
不停的装弹和瞄准，然后就是听上去似乎从开始就没有停止下来的集中所有火力的射击。
采佩斯甚至不记得从听到枪声响起之后，那些科森察掷弹兵连是否曾经停歇过，除了好像永不停止的有节奏的排枪射击，还有一种让采佩斯深深的感到受到了打击的古怪武器给他带来的震撼。
那就是那种被安装在马车上。凭借着马车的灵活与快速随时出现在战场上任何一处的密集式火枪。
当第一次见到那种火枪齐射带来的结果时，采佩斯心里升起了一阵奇怪的感觉，他似乎看到代表着高贵，忠诚与勇敢精神的骑士时代的结束，当看到那一旦射击就用密集的弹丸覆盖了面前一切的可怕情景时，采佩斯甚至有种想要毁掉那种武器的冲动。
掷弹兵的出色表现彻底重创了原本已经快要夺得胜利，至少是击退采佩斯的奥斯曼人。
当随着战斗掷弹兵连的前面已经变成了一片埋葬生者的坟场时，瓦拉几亚军队看到了对面奥斯曼军队的军旗忽然倾斜着向后退去。
那预示着奥斯曼人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伤亡，随着敌人主将撤出战斗，奥斯曼军队彻底放弃了继续抵抗下去的意图。
奥斯曼人开始车撤退，其中一部分强行渡河，而更多的军队选择沿着河东岸向南撤去。
直到奥斯曼退走，采佩斯和他手下的将领们还多少有些不能相信他们已经取得了胜利，毕竟就在之前不久的时候，他们甚至已经组好了被迫撤出战斗的准备。
而在整个战斗中，让采佩斯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位科森察伯爵小姐身穿华丽的衣裙，却手持一柄样式奇特的佩剑在战场上指挥掷弹兵时的英姿。
采佩斯承认他被迷住了，在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应该拥有比科森察伯爵更加显赫的头衔。
不知道瓦拉几亚大公夫人是不是更适合她。
这是采佩斯一路上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而他承认，之所以忽然想要向这位伯爵小姐求婚，除了的确被箬莎英姿迷住，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不可忽视的。
那就是这位科森察伯爵小姐，是蒙蒂纳伯爵的妹妹。
关于奥斯曼人军队的异常变动采佩斯已经听说了，这让他意识到随战争可能接近结束，联军内部的矛盾就有可能很快突显出来。
或者干脆说就是他与其他巴尔干贵族之间的冲突，至少匈牙利国王从他父亲活着的时候就试图吞并瓦拉几亚的举动，让他有足够理由相信随着奥斯曼人撤军，或许很快他就要和原来的盟友刀兵相见了。
如果能趁着有机会迎娶那位伯爵小姐的机会，与蒙蒂纳伯爵形成稳固的联盟，采佩斯觉得这将是他在这场战争中得到的一个令人意外的好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位伯爵小姐在打完仗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封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里，不论是他派人求见，还是那些因为亲眼见到过她在战场上指挥作战的样子而变得狂热崇拜的瓦拉几亚士兵，都没有机会再见到那位伯爵小姐。
甚至就是在过河的时候，那位伯爵小姐都没有和他们见面。
前面一个骑兵迎着他们奔来，在面前不远处停下后向采佩斯大声报告：
“大人，蒙蒂纳伯爵在前面等着我们。”
采佩斯的眼神霎时一亮，他觉得自己在这场战争中做的最正确的两件事就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支持索菲娅，现在看来一个巨大的回报已经就在眼前了。
这让采佩斯原本并不易露出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丝微笑，可就在他要开口时，一声响亮的马鞭空甩声突然在空中炸裂，随着这声响亮的马鞭脆响，前面不远处那辆马车突然加速，沿着行进在两侧的士兵留出的道路中央的空隙开始向前奔跑起来。
采佩斯大吃一惊，看着在路上向前奔去的马车，他立刻用力夹紧马腹，紧跟在后面向马车追去。
很快采佩斯就发现马车应该不是受惊才失控，从那响亮的马鞭声中可以肯定那个马夫是在故意赶着马车奔跑。
这让采佩斯很气愤，他觉得追上去后不论如何也要先教训一下那个莽撞的马夫，哪怕那家伙很得箬莎的宠信也不行，因为他这时候已经在心底里把这位伯爵小姐看做是他未来的妻子了。
那不勒斯王国的公主是如今波西米亚的王后，那么一位那不勒斯的伯爵小姐成为瓦拉几亚的大公夫人似乎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采佩斯紧追在马车后面，就在他眼看快要捉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前面马车忽然随着一声悠长的号子停了下来。
接着紧追上来的采佩斯看到不等马车停稳，一个身影已经出现在马车前，那个人头发看上去有些乱糟糟的，因为奔跑过来时过于匆忙，披在肩后的披风也斜挂在一侧。
不过那人显然根本不在意这些，马车的车轮还没稳住，他已经迫不及待的一把拉开了车门。
随着车门敞开，一个美丽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前。
然后她优雅的从马车上轻轻迈步走了下来。
她站在亚历山大面前，微微抬头看他满是关怀的面孔。
这时候的箬莎一身华丽服饰，干净得让人根本看不出刚刚经历过战场硝烟洗礼。
在夕阳殷红光辉下，她那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梳得那么整齐，精致如画的眉目之间显出一丝这个年龄的少女特有的调皮。
洁白修长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看上去做工精美而又款式复杂的项链，那项链末端垂下的一颗硕大的珍珠恰好镶在她虽然不是很雄伟，却显得颇为健康饱满的峰峦之间，珍珠那特有色泽，看上去就好像一滴随时都可能滑进那峰峦溪谷之间的乳房，令人垂涎欲滴。
看着箬莎的这迷人的样子，催马跟上采佩斯忽然觉得即便不考虑与亚历山大的关系，他也愿意娶这位漂亮的女孩为妻。
就在采佩斯拉住缰绳要开口说点什么时，他看到下了马车后就只是看着亚历山大的箬莎突然抬起手，然后两条修长的手臂紧紧攀住了亚历山大的脖子，随即整个人扑入了他的怀中。
“亚历山大！”
美丽的伯爵小姐喜悦呼声在这一刻是那响，以至旁边正在经过的士兵都不由向这对站在道路中间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年轻男女望去。
“欢迎你我的妹妹。”亚历山大用手紧紧箍住箬莎细得惊人的腰肢，两臂收紧把她的身子几乎抱离了地面。
看着这一幕，刚要说什么的采佩斯脸上在一瞬间浮起了一丝满是意外，迷茫甚至还有些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愣愣的看着那对紧拥在一起的兄妹，而在他旁边，一个瓦拉几亚将领感叹着说：“伯爵兄妹两个的感情，好像挺好啊。”
“是呀，挺好。”
采佩斯应了声，只是看着那对兄妹，不知怎么他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亚历山大显然很着急和亲爱的妹妹一诉衷肠，所以他在和采佩斯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急匆匆的拉着箬莎上了马车，而后在接下来的一路上，没有人看到那对兄妹从车上下来。
瓦拉几亚军进入布加勒斯特的时候，已经是快要午夜了。
可即便如此，布加勒斯特城依旧是灯火通明，如同一座不夜之城。
当瓦拉几亚军队从仓促搭起的凯旋门下经过时，得到了全城人近乎狂热的迎接。
采佩斯从没像如今这个样子进入过这座城市，哪怕他曾经宣布自己以大公的名义进入这座瓦拉几亚首府时，他得到的也更多的是猜忌与敌意。
而现在他是以英雄甚至是联军拯救者的身份回到了布加勒斯特，尽管他很清楚如果没有科森察伯爵小姐的军队加入，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可他的确胜利了。
而让他意外的是，不论是在最后战斗中起了关键作用的妹妹还是据说导致了这场战争结束的哥哥，那对兄妹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份荣誉。
他们现在就在后面队伍里的马车里关起门来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而不论是亚历山大的猎卫兵还是箬莎的那些掷弹兵们，对人们好奇的询问只有一个回答：“大人兄妹啊，那可不是一般的感情好”
不是一般感情好的兄妹两人这时候正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因为已经是午夜里，所以他们并不担心有人会看到光线暗淡的车里的情景。
所以也就没有人注意到这时候妹妹的身子正蜷曲着窝在当哥哥的怀里，一根纤细的手指正在哥哥露在半敞开的上衣领口的胸口上轻轻划着。
“我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上战场，如果妈妈知道了一定会晕倒的。”
“那就不让她知道，”亚历山大低头在箬莎鬓角亲吻了下“妈妈会为你担心的，她可是一直只希望你成为一位贵妇人，甚至还祈祷希望你将来能成为王后。”
“拿着盾牌和火枪的王后吗？”
听到箬莎提到她在金币上的形象，亚历山大忽然心头一阵冲动，他低下头轻触着吻在箬莎的唇上，然后用很轻的声音问：“那么你愿意做我的王后吗？”
箬莎的身子微微一颤，她有点难以置信的仰头向上望着黑暗中亚历山大的眼睛。
“哥哥，你知道在说什么，你这是在向我许诺一顶王冠吗？”
“一顶属于我们两人的王冠。”亚历山大趁机噙住箬莎的舌尖轻轻触吮着。
箬莎的呼吸有些急促，她闭上眼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不论是身上还是心里给她带来的异样都让她难以平复下来。
“上帝，你已经决定了吗，要去争夺那顶王冠？”箬莎在黑暗中紧张的抓住亚历山大的手臂“你知道如果走出那一步会给我们带来什么？”
“我知道，不过即使这样我还是决定要冒险，其实这不就是莫迪洛舅舅一直希望的吗？”
“他当然希望你能去争夺那顶王冠，否则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落空了。”箬莎深吸了口气，感觉情绪已经稍微平和才继续说“可是你自己怎么想？”
“我们都知道这不重要，当我们两人都猜测到我的父亲是谁的时候，这一切已经注定了不是吗？”
“是的，”箬莎闭上眼睛依偎在亚历山大怀里，随后她忽然微微抬头同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可是那位希腊公主又怎么办呢，我的哥哥，我听说你和她有那么一段‘神圣的婚约’啊。”
听到箬莎询问，黑暗中亚历山大的脸色为微微变了。
“关于那个神圣的婚约，你听说啊，这个事吧……”
“嘭~”
一声沉闷的刺透皮革的声响从面前不远处的靶子上传来，看着只露出一小节还在不住颤抖的弩箭尾部，索菲娅把镶嵌着华丽蕾丝花边的袖子轻轻放下。
然后她微微歪头，用略显挑剔的眼神向自己房子四周看了看，当看到远处吉拉斯骑士向她做出的手势后，索菲娅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吉拉斯骑士跑了过来，他额头上满是汗水，不过从他脸上可以看出这汗水似乎并非是因为炎热或是疲劳，而是多少透着些许的惶恐不安。
“殿下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看到索菲娅似乎透出怀疑的眼神，吉拉斯骑士低声辩解着：“您知道那位伯爵小姐据说可是蒙蒂纳伯爵的妹妹。”
索菲娅有点恼火的推开吉拉斯，她走到穿墙看着远处举着火把逐渐行进的队伍，一股战斗的火焰似乎在这一刻瞬间在她心头燃起。
她攥紧拳头用力向着那支看上去耀武扬威样子的科森察军队晃了晃。
来吧箬莎，我要让你知道这里不是那不勒斯，是我的布加勒斯特！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争风，吃醋，与阴谋家
索菲娅决定教训一下箬莎，或者说让那个女人知道知道谁才是布加勒斯特的主人。
登布维察河东岸大胜的消息传来时，全城人都在瞬间陷入了欢乐的海洋，人们纷纷走上街头高声欢呼，布加勒斯特大教堂的钟声不住敲响，已经完全忘了规矩的敲钟人甚至根本没有去计算究竟敲了多少下。
全城的人都在欢呼，在祈祷，在高声赞美布加勒斯特的守护天使，所有人都说这是上帝的恩典再次降临在了布加勒斯特这座奇迹之城的上空。
但是在这些人中，只有索菲娅是不高兴的。
不但不高兴，她甚至很愤怒，或者准确的说是恼羞成怒。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索菲娅忽然发现就在大家都走上街欢庆那个讨厌的箬莎取得的辉煌胜利的时候，她的房子四周却正在热火朝天的挖战壕，砌工事。
而她的住所更是已经变成了一座坚固的堡垒。
索菲娅的住所是城内一处独立的小宫殿，一道稍有起复的石墙环绕在宫殿四周，一条小河被引进院子里，在宫殿右边形成个半环绕着宫殿的很大的水池。
这座位于登布维察河沿岸的小宫殿是亚历山大送给索菲娅的礼物。
之前索菲娅一直住在布加勒斯特的城堡里，这不但让俩人见面很不方便，亚历山大更担心如果他和拉迪斯拉斯二世之间发生不可避免的冲突，索菲娅可能会成为人质。
对于拉迪斯拉斯二世的人品，亚历山大是从来不看好的，至于他的信用，亚历山大认为或许对这位国王来说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
所以亚历山大从开始就决定为索菲娅另外找个住处，借着宣布神圣婚约的机会，亚历山大送给了索菲娅这座小宫殿。
从外表看这座有着东罗马风格的宫殿虽然十分坚固森然，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只有负责守卫的猎卫兵们知道，按照亚历山大的吩咐改造过的这座小宫殿是多么易守难攻。
以修建花园为借口铲除了房子四周杂物建成的院子，使得房子四周变得十分空旷，形成了一片很理想的射界，而从几乎完全封闭起来的一楼那些留下的坚固窗口的方向，则近乎完美的可以让火枪对准建筑附近的几乎所有死角。
亚历山大相信这样一座如同堡垒般的建筑，足以能让索菲娅只要躲在里面可以坚持到他来支援，而在房子留下的是一支从最初就跟随他的猎卫兵，这让他们足以保证自己的忠诚。
而就在东岸大胜的消息传来之前，守护这座房子的猎卫兵正带着一群希腊人在院子两端的街道上建造街垒。
亚历山大毫不掩饰的表现出的对拉迪斯拉斯二世的不信任，在胜利消息传来后，变成了让索菲娅觉得丢人的一件事。
一辆马车出现在院子外，同时一队扛着火枪的士兵紧跟着走来。
索菲娅其实在刚才就已经听到了那首歌，这让她更生气，她觉得这是箬莎在向她挑衅，或者干脆就是在嘲笑她。
索菲娅觉得的箬莎是在暗示当自己站在战场上的时候的，她却躲在亚历山大给她建造的小窝里胆怯的颤抖。
这个都能忍，那什么还不能忍？
敢上战场了不起吗？！
索菲娅深吸口气，然后用从王后那里学来的做标准的姿态微微提起裙角顺着楼梯向下走去。
她不能让那个自诩妹妹的女人觉得她已经胜利了，而且他不相信以箬莎那样的贵族娇小姐真的能在战场上勇敢的面对奥斯曼人。
或许实际上她躲得远远的，甚至干脆就是吓得不知所措了，所以索菲娅已经决定当着亚历山大的面一定要揭穿箬莎的伪装。
马车静静的停在花园的空地上，却不见有人下来，索菲娅站在房子门口盯着紧闭的车门，嘴唇轻轻动着。
她不能说话，可这并不意味着她不能用无声的唠叨甚至诅咒让自己舒服些，她依旧站着不动，但实际上心里却已经异常恼火，特别是当看到马车始终没有动静，索菲娅就再也忍耐不住的向前走去。
而她只向前迈出了一步，马车的车门就缓缓打开了。
在火把的映照下，亚历山大从车里走下来，不过他下来后没有过来却站在一旁，接着一个俏丽的身影缓缓出现。
箬莎先是从车里探出身子，然后才在亚历山大的搀扶下慢慢走下车子。
或许是火光的原因，不知为什么索菲娅总觉得箬莎的脸颊红得有些不自然，这让她的眼睛不由微微眯起，一颗因为头发在脑后梳了硕大的发髻而被纤细的脖颈衬托得异常灵巧的头不由自主的向一边微微一歪。
亚历山大敏锐的察觉到了索菲娅的这个动作，他的精神立刻绷紧，因为以他对索菲娅的了解，当她做出这两个动作时，接下来的很可能就要有事情发生了。
果然，就在箬莎的脚尖刚刚落在地面上时，从花园四周的阴影里突然出现了无数的身影！
那些身影就好像是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看着他们手里在黑暗中闪着寒光的武器，即便是清楚他们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亚历山大也不禁吃了一惊。
而马车四周的科森察士兵因为这突如其来变故不禁一阵混乱，他们纷纷从肩上摘下火枪，有些人习惯的举枪对准黑暗中那些晃动的身影，而另一些人则举着武器茫然的看向四周。
“掷弹兵！列阵！”
一声清脆的命令从马车边响起，随着这声命令，原本慌乱的掷弹兵立刻以马车为中心形成了个紧密的双重方阵。
外围的士兵纷纷蹲下，而内层的士兵同时把火枪枪托戳在地上，等待着箬莎下达命令。
他们簇拥在马车四周，紧张的盯着那些黑影，有些人因为紧张手在不停的颤抖着。
“不要慌！”箬莎先前几步来到一排士兵身后，她的手搭在腰间似是要触摸剑柄，却摸了空，这让她有点恼火的从一个士兵手里夺过一只火枪，枪口向上扣下枪机。
“砰”的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起，方阵一圈的掷弹兵立刻纷纷举枪对准了四周的暗处。
只是很多人的手微微颤抖，很显然这些掷弹兵并不适应这种如同被黑暗中的野兽窥视的局面。
一阵猛烈的巴掌声从房子门口传来，索菲娅完全不顾之前扮成贵妇人时的端庄，她的两手兴奋的不停拍着巴掌，甚至还得意的用力拍了拍她那让箬莎看了不禁更加恼怒的硕大胸口，而且虽然不能哈哈大笑，可她的喉咙里还是因为兴奋发出一阵兴奋的声响。
箬莎原本红晕的脸颊上霎时浮起一层黑色，她不顾掷弹兵们的阻挡，提起裙子推开面前的士兵向索菲娅大步走去。
亚历山大赶紧追上去，他伸出手紧紧抓住箬莎的手臂，感觉到她似乎因为愤怒身子微微颤抖，亚历山大只好压低声音对她说：“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箬莎几乎如同要燃起火焰般通红的脸颊微微抖动一下，她扭过头看着亚历山大，然后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的说：“我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不过我的哥哥你最好也想清楚，是要这个讨厌的野丫头，还是要你可爱的妹妹。”
说完，她用力挣开被亚历山大抓着的手臂挺直腰身向索菲娅走去。
亚历山大揉了揉有点发痛的脑门，然后快步跟在箬莎后面，他这时候只担心这两个相互较劲的蠢女孩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干出傻事，如果那样或许明天早晨布加勒斯特城里就会谣言满天飞了。
嫂子和小姑子之间的关系原本就不太好相处，想想如果再传出嫂子和小姑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流言，亚历山大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那些工事是用来保护你的，不是让你吓唬人的。”亚历山大有些恼怒的走过去对索菲娅低声呵斥，他已经知道那些好像忽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希腊人其实是利用了院子四周的隐藏行踪，很显然索菲娅是要用这种方式让箬莎出丑，而且现在看来倒也的确达到了效果。
至少掷弹兵看起来在应对这种突然变故上还不够沉着冷静。
索菲娅做了个略显夸张的惊慌失措的手势，然后喉咙里发出一阵像是嘲笑般的声音。
“我的士兵是最勇敢的，只要看看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就知道，”箬莎略微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小矮子’，看着她那虽然个头没怎么见长，可有些地方长得实在让人嫉妒的身材，箬莎就更加用力挺直腰身，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盯着不得不微微仰起头与她对峙的索菲娅“还有你这房子看上去倒是很坚固，看来我哥哥对你保护的的确很好。至于我，就只能在战场上为他效劳了。”
索菲娅的脸颊变红了，她因为愤怒而攥紧的双拳时张时紧，就在她要因为这个挑衅做处反击时，亚历山大忽然向前一步来到俩人中间，对她们低声呵斥：“够了，想要明天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两个干的蠢事吗？”
说完，亚历山大从俩人中间穿过，向着房子里走去。
而在他身后，相互看着对方都很不顺眼的姑嫂二人离得远远的相互冷冷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走进了敞开的大门。
而在箬莎身后，一些士兵抬着几个看上去颇为沉重的木箱跟着走进了房子。
走进房子的索菲娅故意慢吞吞的走到长桌的尽头，然后这才转身坐在主位上。
当她看到箬莎很自觉的坐到了长桌的另一端，她刚刚露出个满意的微笑，接着就因为看到亚历山大坐到了桌子中间的一把椅子上皱起了眉梢。
索菲娅伸出手在自己一边的椅子上拍了下，看到亚历山大没有动，她就固执的又是用力拍了下那把椅子的椅背。
“我觉得我的哥哥坐在那里最好，因为接下来他要为我们之间的谈判做见证，所以这需要他能做的公正些。”
听着箬莎的话，索菲娅的眉梢皱得更紧了，尽管听上去是那么回事，可不知道是不是多心，她总觉得箬莎在说到“我的哥哥”这个称呼时，有种让她听了就想勃然大怒的奇怪腔调。
妻子和情人可以有很多，而可爱的妹妹却只有一个。
箬莎看着索菲娅略显难看的神色，稍微得意了下，然后就向那几个士兵摆摆手。
几个沉重的箱子摆到了桌上，随着木板撬开，里面摆放的武器露了出来。
“我知道你现在正准备武装那些希腊人，”看着索菲娅露出的疑惑神色，箬莎用左手手背托着下巴看着对面的箬莎“我可以为你提供足够多的武器，除了剑和长矛还有盔甲，我可以提供迄今为止威力最大的火枪，这些可是我哥哥的成果。”
索菲娅的眉梢都快拧在一起了，说起来她对重新武装希腊人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是箬莎的那些掷弹兵让她的心里产生了很大的不甘。
“我带来了足够能武装起一支军队的武器，如果需要我甚至可以为你提供火炮，”箬莎露出了个充满诱惑的笑容“其实我更希望你干脆就留在这里，或许希腊公主这个身份真的很适合你。”
箬莎的话让索菲娅立刻警惕了起来，她仔细盯着对面的“小姑子”，同时并不怎么机灵的小脑袋里琢磨着她究竟要干什么。
“索菲娅，你需要把希腊人组织起来建立一支军队，”这时候亚历山大开口了“相信我，这是为了我们大家。”
拉迪斯拉斯二世站在城堡的一角看着下面的城市。
这里是一处很僻静的地方，因为位置偏高而又偏僻，所以几乎很少有人到这里来。
从这里可以看到下面整个灯火通明的城市，如果向更远处看，可以看到城外的奥斯曼军营原本连连不断，现在却变得略显凌乱的片片灯光。
奥斯曼军队的分裂，已经显而易见。
今天的布加勒斯特是欢乐之城，奇迹之城。
战争就要结束了，这几乎是所有布加勒斯特人为之欢呼雀跃的原因，但是对拉迪斯拉斯二世来说，这场战争并没有结束，或者说还有个很大的麻烦没有解决。
波斯尼亚人的军队还在匈牙利，而且更糟糕的是他发现似乎巴尔干人对在匈牙利发生的事情明显表现得并不关心。
或许是一直以来布拉格和布达佩斯的王宫对巴尔干人的显得太过严厉和残酷，至少对瓦拉几亚人来说，匈牙利人代表的绝不是什么同为基督世界信徒的友谊，而是一次次并不愉快的征服与被征服。
拉迪斯拉斯二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盟友，或者说希望巴尔干人能记住他慷慨援助他们的恩惠。
奥斯曼军队的撤军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虽然还不确定苏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看来巴耶塞特二世应该已经失去了对整个奥斯曼大军的控制。
这从有些奥斯曼军队已经开始派出人四处搜掠粮食就可以猜测的出来。
与联军相比起来奥斯曼军队有着显然更加完善的后勤制度，特别是在进入布加勒斯特平原这片富饶地区后，奥斯曼人更是把这种在这个时代近乎完美的后勤制度发挥得淋淋尽致。
所以除了为了彻底摧毁布加勒斯特城外那些村庄，奥斯曼军队的补给几乎都是由苏丹安排的专门的后勤部队予以发放。
这种方式既确保了整个大军都能得到足够供给，又可以防止因为劫掠而令兵力分散。
甚至即便是在赫尔瓦频频在后方造成种种破坏时，因为完善的后勤供给没有遭到太大重创，奥斯曼军队也始终没有陷入混乱之中。
可是现在已经有奥斯曼军队开始在附近私掠粮食了，这就说明即便奥斯曼大军还有足够的补给，可是以为苏丹遭遇意外造成的分裂，一些军队已经面临被截断补给的危险。
奥斯曼人的撤退近在眼前了，可波斯尼亚人会不会撤退？
国王为这个感到忧心忡忡。
之前亚历山大的话始终萦绕在他的耳畔，他知道那不止是空泛的威胁，而是的确有可能发生的。
如果赫尔瓦和鲁瓦（阝十）联合起来，即便他们的野心只是匈牙利南部，那么拉迪斯拉斯二世的麻烦也大了。
一个随臣走到国王身后，他小心的看了看国王阴沉的脸。
“陛下，客人来了。”随臣小声说。
“请他过来。”国王转过身向城墙甬道的黑暗中望去，看到一个身上的盔甲的在暗中闪着幽光的身影，国王向他遥遥的招招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用担心会有人看到。”
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皎洁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采佩斯稍显疲惫却双眼闪着精光的面庞。
对国王没有去迎接采佩斯，很多人都知道原因。
一直以来都有个传言说弗拉德三世的死与拉迪斯拉斯二世有关，甚至有人暗指国王收买了驻居登布维察城的龙骑士团，让他们出卖了弗拉德三世。
不过这些始终只是传言，从没有人能拿出证据证明这些流言。
不过却没有人怀疑国王与采佩斯之间是水火不容的，所以没有人会想到，凯旋而来的瓦拉几亚军队还没有完全进城，采佩斯却突然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与拉迪斯拉斯二世会面。
“你已经做出决定了？”采佩斯看着拉迪斯拉斯二世。
“是的，我决定了，我知道这很冒险，毕竟奥斯曼人就在城外，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意想不到，谁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发动袭击，”月光下国王的脸色显得异常苍白“不论是蒙蒂纳伯爵还是索菲娅，他们必须死！”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月光下的阴谋
采佩斯冷漠的看着面前的拉迪斯拉斯二世，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时候的匈利亚国王。
疯狂，盲目，或者说还有自以为是，这是采佩斯认为这位国王所拥有的一切缺点中最让他难以容忍的几点。
采佩斯始终认为他的敌人应该是如巴耶塞特二世或是其他如同苏丹一样的了不起的人物，哪怕不是这样的，也应该是那些足以能让人既敬畏又恐惧的人才对。
可是让采佩斯失望的是，那个一直以来被他视为最大敌人的苏丹却出乎他意料的在一片怀疑中突然退出了巴尔干这个绚丽的舞台。
相反倒是在他眼里丝毫不值得依靠的拉迪斯拉斯二世却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只是现在采佩斯才忽然发现，之前他对这位国王的看法显然是错误的，至少他的决断是错了。
谁能想到变故会在这个时候发生，哪怕是清楚的知道只要奥斯曼人撤退，紧接着就会在联军内部爆发种种矛盾的那些人，也不会想到国王会在奥斯曼人还没有撤军，而科森察军队刚刚进城的当晚就要发动袭击。
“这是必须的，”拉迪斯拉斯二世像是要说服采佩斯，又像是要说服自己，他的声音中透着茫然和少许的不安“蒙蒂纳伯爵对索菲娅的影响太深了，这是个很糟糕的事情，你不这么觉得吗，大公？”
采佩斯默默点头，他知道国王在担心什么，也是因为这些担心他才决定抛弃之前的仇怨，和拉迪斯拉斯二世合作。
奥斯曼人撤走，随后他们要面临的就要是索菲娅成为希腊女这个难题。
开始的时候没有人真的认为索菲娅会成为希腊女王，在很多人眼里索菲娅只是一个符号罢了，一个随时都可以抛弃和出卖的筹码。
但是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如果说拉迪斯拉斯二世现在已经达到了当他当初的目的，那么索菲娅就是完成了一件之前从没有人认为她能做成的事情。
这样的结果当然不是拉迪斯拉斯二世，更不是巴尔干贵族们希望看到的，可以说除了那些流亡的希腊遗老遗少们，没有人希望在这片土地上再出现一个“主人”。
“现在这时候的确没有人想到我们会突然发动袭击，”采佩斯微微点头，他不能不承认拉迪斯拉斯二世的这个计划虽然疯狂，却的确很出人意料，特别是在所有人都认为面临与奥斯曼人谈判的关键时刻，不可能引起内乱“伯爵的军队大多还在布库尔堡垒，至于那位科森察伯爵小姐，她的那些士兵虽然有些麻烦，可只要把他们包围了一切就都好办了。”
想到这儿，采佩斯脑海里闪过箬莎的身影，虽然他承认在很短的一瞬间他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可想想现实，采佩斯还是决定抛弃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或许那位科森察伯爵小姐曾经令他仰慕，但是未来瓦拉几亚大公的地位更让他为之心动。
只要能成为瓦拉几亚的大公，什么都是可以牺牲的，这是采佩斯在这一刻做出的决定。
至于索菲娅，采佩斯这时候有的更多的其实是一种被背叛了的懊恼。
在他看来如今索菲娅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予的，可是现在索菲娅却正渐渐摆脱他的影响，就如同她如今已经彻底摆脱了拉迪斯拉斯二世一样，随着“希腊公主”的声望越来越显赫，他对索菲娅的影响正变得越来越弱。
采佩斯很清楚希腊公主的这个称号是个很危险的东西，它就如同有着双锋的利剑，在对敌人造成巨大威胁的同时也在威胁自己。
现在这柄利剑对他的威胁已经远远大于能为他带来的战果了。
“什么时候动手？”采佩斯开口问。
“后半夜，”拉迪斯拉斯二世抬头看看头顶的月亮，月光清冷皎洁，随着一片阴云飘过挡住月光，似乎这一刻连天地都被遮住了耳朵的，以便让他们在这个时候进行阴谋“他们现在应该正享受他们的胜利，如果一切顺利，或许我们可以连奥斯曼人都不惊动的解决掉这个麻烦。”
拉迪斯拉斯二世从很早就已经下了用武力彻底解决索菲娅这个大麻烦的决心，只是因为奥斯曼人大军压境，他才一直隐忍着，可是现在来自外部的威胁至少暂时已经不存在，那么就可以彻底铲除心里的那个隐患了。
“而且相信即便奥斯曼人察觉到了城里的变故，可他们也不会掺和进来的不是吗，对他们来说‘希腊公主’这个麻烦更大，”国王回头看看采佩斯“所以对他们来说我们这么做不是也正符合他们的心意吗？”
采佩斯再次默默点头，他知道国王说的不错，对奥斯曼人来说‘希腊公主’这个几十年来始终不散的幽灵的确是个让他们十分头疼的麻烦，从穆罕默德时代到巴耶塞特，或许还有将来的那些苏丹们，他们可能要一直面对这个永远摆脱不掉的幽灵，所以如果有机会能永远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他们是不会介意给拉迪斯拉斯二世这个机会的。
“那就准备吧，我的人随时都可以为您效劳陛下。”采佩斯压低声音。
“今天晚上注定要是个令人振奋而又恐怖的夜晚了。”拉迪斯拉斯二世再次抬起头，他看到月亮再次露出了如银盆般的真颜，不过这时候国王倒是多少希望月光能够再暗淡些，因为这样很多东西就可以被掩盖在黑暗之中了。
一支军队在悄悄向索菲娅的小宫殿附近逼近，他们从附近的街道上，从狭窄幽暗的小巷里，从更远处偏僻的广场上悄无声息的向着一处集结，路面上映出他们晃动的影子。
城里到处洋溢的欢乐似乎与他们无关，这些军队悄无声息的前进着，当那些还在为获得了胜利彻夜狂欢的人们看到他们时，有人走上去向他们发出欢呼，可很快他们身上那令人不安的气息就让靠近的人感到莫名的不舒服。
从那些士兵的脸上人们看不到任何喜悦和欢快，只有透着嗜血的兴奋和难掩的杀机。
这支军队是拉迪斯拉斯二世手中最精锐也是最得意的力量，迄今为止唯一还保存着建制的最后一支黑军部队。
作为波兰王国的雅盖隆家族继承了匈牙利王位的波西米亚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对匈牙利这片土地是既恨切爱的。
他一边为自己能成为这个有着巨大财富的国家的君主庆幸，一边又为那些桀骜不驯的匈牙利贵族们对他的不敬感到闹心。
同时皇帝马克西米安不停的找麻烦也让他十分恼火。
而他也知道，匈牙利贵族们只所以会选择他而不是马克西米安作为他们的国王，真正的原因并非是对他的敬仰，而是他可以接受他们的嚣张跋扈。
这其中最明显的一个例子，就是那些匈牙利贵族们在他登基不久就联合起来宣布废除了直到前任国王马加什一世活着时一直实行的平民迁徙权，接着他们干脆解散了作为抵御奥斯曼人中坚力量的黑军。
在得到这个消息后，拉迪斯拉斯二世除了愤怒却是一筹莫展，他根本无法阻止那些匈牙利贵族，除了无奈的接受，他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这种看上去很愚蠢，而事实上完全是愚蠢透顶的举动。
不过他他最后通过努力还是保留了一小部分黑军，他把这支军队召到了他布拉格的宫廷里作为自己的卫队，这次他把这支军队带到了布加勒斯特，而且出于谨慎，即便是在城市最危险的时候他也始终没有动用这支军队。
队伍沿着街道向前走，再经过两个巷口就可以看到索菲娅的小宫殿了。
带队的军官抬手示意停下脚步，他身上的盔甲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亮，看着前面那片略显昏暗的街口，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才微微摆摆手，继续向前走去。
重剑与长矛的寒光不同在黑夜中闪动，空气中混合着盾牌上包裹的皮革与火绳枪的药包的古怪气味。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街上的宁静，这里距离索菲娅的住处已经很近了。
索菲娅直挺挺的坐在长桌的一边，盯着对面的箬莎，不过她的眼角余光却不住的向桌上摆着的那些火枪望去。
对于火枪索菲娅不是很喜欢，或者说完全是因为对面这个女人的缘故，她痛恨几乎所有火器。
她从很早就知道箬莎对火枪颇为娴熟，因为在那不勒斯的时候，她就是利用这种理由整天缠着亚历山大，然后两个人腻味在一起聊着一些索菲娅从来都听不懂的东西。
索菲娅甚至记得有一次还亲眼看到过他们两个在彻夜畅谈之后睡在一起险些滚了床单的情景，当时因为愤怒她毫不犹豫的把一盆凉水泼在了俩人身上。
而恼羞成怒的箬莎第一件事就是去抓放在一旁的火枪。
这些索菲娅是不会忘记的。
所以看到桌上的火枪，索菲娅本能的皱起了眉梢。
“我可以向你提供足够的武器，这些武器能让你组织起一支像样的军队，”箬莎看着索菲娅“不过你应该知道这是要支付报酬的。”
索菲娅有点茫然的看看坐在桌子中央的亚历山大，那个位置看上去倒好像是在为她们两个做仲裁人，这让索菲娅有些生气。
“箬莎希望得到在瓦拉几亚的通行权和那个叫康斯坦察的地方的贸易权。”
说到这里的时候亚历山大不由扭头看看箬莎。
说起来对于箬莎主动提出获得康斯坦察港贸易权这件事，他多少是有些意外的。
虽然对箬莎在做生意上眼光早有领教，不过当听她透露出对康斯坦察港的兴趣时，亚历山大不由对箬莎在商业上的敏锐嗅觉暗暗佩服。
康斯坦察港不止在未来成为了黑海沿岸最大的港口之一，而其中的关键是这里成为了从黑海通往东欧的门户。
虽然巴耶塞特二世遭遇意外可能会让历史上很快就要爆发的威尼斯与奥斯曼帝国的第三次威奥海战向后拖延，但是这场战争却是无可避免的，因为不论对任何一方来说，争夺地中海的控制权都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那么一旦奥斯曼人在海战中获得胜利，夺取了威尼斯在地中海上的殖民地，进而获得了地中海的制海权，那么不论是陆地还是海上，通往东欧的贸易成本就会因为这种种封锁变得奇高无比。
从那不勒斯到西西里，从克里特到康斯坦察，箬莎在不知不觉中正编织一张巨大的贸易大网，而现在看来这张大网似乎已经初见规模。
我的妹妹果然是那么可爱，亚历山大不由露出微笑。
索菲娅忽然站了起来，她走到亚历山大旁边，用力拽了拽一旁的椅子，好离亚历山大更近些，然后她坐下来侧着身子盯着箬莎看了一会，然后伸出左手用手指在亚历山大手臂上戳了一下。
箬莎的眉梢一拧，她最讨厌的就是索菲娅这种看上去一副只有她们两人能懂的小动作，这让人有种别人根本无法融入进他们当中的错觉。
“索菲娅希望由我来指挥这支军队。”亚历山大微微苦笑着说。
“亲爱的哥哥，我想只是蒙蒂纳的军队已经让你无法抽身了，另外你也不可能长期留在这里，”箬莎说着看了眼脸色已经沉下来的索菲娅“我们都知道法国人随时都可能再次入侵，而巴伦娣还在虽然在蒙蒂纳摄政，可是我知道你一定是不放心的。”
听到巴伦娣的名字，索菲娅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她的脸色涨红，高耸的胸口不住起伏。
如果说有一个人是索菲娅最讨厌的，那肯定是眼前这位可爱的妹妹，可如果说有个人是她最痛恨的，却又非巴伦娣莫属了。
夺走她的丈夫，甚至逼迫她不得不离开亚历山大，在索菲娅看来，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巴伦娣更恶毒的女人。
“另外，你不觉得在比萨的埃斯特莱丝正在期盼着能尽早见到父亲吗？”箬莎看似毫不经意的又问了句，然后她就看到亚历山大投过来的无奈眼神。
这个时候的亚历山大已经完全可以肯定，箬莎是故意的。
箬莎使用的手段并不高明，甚至有点蠢，但是偏偏就是看上去很简单的挑拨，却显然见效了。
看着似乎随时都会暴跳如雷的索菲娅，亚历山大知道或许对箬莎来说，对付眼前这个这个胸大无脑的敌人，还真不需要用太多的脑子和复杂的手段。
“为我们获得在这里的贸易权，”箬莎忽然神色一正，用很严肃的口吻说“而我可以帮助你成为希腊的女王。”
箬莎神情专注，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自信。
只是她的心里却还有另外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答应吧，这样你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再也不用回去了。
索菲娅歪着头看着箬莎，她脖颈上的肌肤绷紧，小麦色的光滑脖子上筋脉稍稍凸起，看上去就如同一头倔强的小鹿。
然后她忽然身子一正，然后很肯定的摇了摇头。
箬莎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向亚历山大看去，看到他无奈的摊开手，箬莎的目光再次落在索菲娅的脸上。
“我可以让你成为希腊女王，”箬莎又说了一次，她慢慢站起从桌上拿起一支火枪，然后用很优雅的姿势有条不紊的装填着弹药“而且我可以帮助你铲除你的敌人。”
索菲娅用疑惑的眼神向旁边的亚历山大看去，她不是很明白箬莎在说什么，但是她知道一点，这个可恶的女人一定在打着什么要把她从亚历山大身边赶走的坏主意。
装好弹药，索菲娅把火枪摆在桌上，又拿起另外一支枪开始装填起来。
在做这些的时候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索菲娅的脸，这让索菲娅很懊恼，她有种感觉，箬莎似乎是在嘲笑她的天真和无知。
索菲娅又伸手戳了下亚历山大，然后指了指自己胸前挂着的一个项坠，随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
那个项坠的正面镶嵌着半幅天使佑护画像，与亚历山大脖子上挂着的另外半幅天使佑护像可以合成一幅完整的布加勒斯特城徽。
这是布加勒斯特牧首在宣布她与亚历山大的神圣婚约时的证物。
“神圣的婚约？”一直在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的箬莎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她看看面前坐在一起的两个人稍微沉默了一会，然后才继续装填弹药“这个婚约能代表什么，要知道不论是巴伦娣还是卢克雷齐娅都可以找出足够多的理由证明自己是我哥哥的妻子。”
索菲娅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愤怒的盯着箬莎，在这一刻甚至认为这个讨厌的女人要比那个巴伦娣还要可恶。
看出索菲娅已经快要忍耐不住，亚历山大赶紧伸手按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臂，只是索菲娅那大得异乎寻常的力气让他立刻感觉到了她心底的怒火。
“你知道吗，你父亲纳山和我一起来了。”箬莎忽然说。
索菲娅霎时神色一呆，她习惯的向亚历山大望去，看到亚历山大居然微微点头表示知道，她不禁愕然的看向箬莎。
“说起来我们其实应该算是姐妹了，因为你父亲和我母亲……”箬莎接下来的一句话让索菲娅又是一愕“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如果有一个女人和你争夺亚历山大，那绝不会是我，因为我只要做他的妹妹就可以了。”
就在这，箬莎忽然把手里的火枪枪托往桌上一顿。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阵激烈密集的火枪声突然响起！

第一百二十九章 漫长一夜（上）
枪声大作，同时院子里传来了阵阵呐喊！
索菲娅里惊讶的站起来，她快步走到窗前，瞬间看到无数的人影正在院子里奔跑，忙碌。
枪声来的是那么猛烈而突然，以至桌上的蜡台里的火苗都似乎因为这意外轻轻抖动。
索菲娅回头向亚历山大看去，她虽然有些意外却并不害怕，当她看到已经来到她身后的亚历山大并没有如她那样露得意外，而桌子旁的箬莎居然还在给那些火枪装弹时，索菲娅有点愤怒了。
她用力推开亚历山大想要向门外走去，可她的手臂却被亚历山大紧紧拉住。
索菲娅用有些忿忿的眼神在亚历山大和箬莎俩人脸上扫来扫去，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外人。
“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亚历山大微微用力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你现在是希腊公主，也许还会成为希腊女王，可有些事情你只要知道结果就可以了。”
又是一阵枪声传来，而且这阵枪声似乎距离更近了，亚历山大有点诧异的抬起头，看到箬莎似乎也正颇为意外的向窗外望去。
“黑军。”
亚历山大轻声自语，对这支军队他早有耳闻，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支军队似乎有着那么出人意料的强大战斗力，他甚至在想，如果是蒙蒂纳军队面临如此的偷袭时，是否能依旧保持这样强大的力量呢？
“看来那些黑军比我们想的要厉害的多。”箬莎有些意外的看向亚历山大，她的眼中闪动着一丝兴奋的光，似乎看到了什么让她感兴趣的东西。
亚历山大微微苦笑摇摇头，他知道箬莎在想什么，可是那真是不太可能的。
黑军的确是一支十分强大的军队，不过维护这支军队的费用却是高得惊人。
与其说匈牙利贵族们解散黑军是因为这支他们无法的控制的军队让他们感到了威胁，不如说在那些贵族们看来，维持那样一支军队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高了。
毕竟虽然黑军并不受贵族们的统治，但是只要发给他们足够的军饷，这支军队就可以说是匈牙利对付奥斯曼帝国的一柄利刃，可是维持这支军队的高昂费用却压得那些匈牙利贵族们快要喘不过气来，而没有军饷可拿的黑军很快就会变成一头可怕的怪兽，所以在那些匈牙利人看来，这支有着奇高战斗力的军队，一旦失去控制其造成的破坏力也显然是可怕而惊人的。
现在看到箬莎居然露出对这支军队颇感兴趣的样子，这让亚历山大只能为箬莎的异想天开感到无奈了。
不过高昂的费用其实还在其次，真正让亚历山大对黑军没有什么兴趣的，是这支军队是一支真正的雇佣军。
对雇佣军，亚历山大本能的有着某种成见，虽然他也同样雇佣热那亚和威尼斯人，但是因为巴伦娣和卢克雷齐娅的原因，他与这两个地方的军队更多的是有着某种从属关系。
至于巴尔干人，因为索菲娅的缘故，他们也要可可靠的多。
但是黑军却不然，这是一支真正的雇佣军，对他们来说军饷才是他们真正效忠的主人，而作为雇佣军他们职业道德却又显然不如著名的瑞士疯子们那么有操守。
作为当初匈牙利国王马加什一世建立的一支职业雇佣军，黑军勇敢的好名声和他们喜欢背叛雇主的坏名声一样为人所知，特别是在1485年的围攻维也纳的时候，黑军临阵倒戈的举动的甚至震动了整个欧洲。
亚历山大需要勇敢的军队，可更需要忠诚的军队，甚至在他看来后者比前者更重要，因为前者可以通过训练产生，而后者却要依靠坚定的意志，勇敢的精神，和对荣誉的追求等等方面才能获得。
突然，一阵异常激烈的枪声响起，这时候院子里的呐喊声也更加大了。
几道亮光从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同时一阵喊杀声也夹杂其中。
“真是难以想象。”
箬莎有点兴奋的看了眼亚历山大，她转身提起裙子飞来的向楼上跑去，看到她居然这么满不在乎的在自己的房子里乱跑，索菲娅气愤的立刻紧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的确让人意外，”亚历山大也不禁有点诧异，他招手示意布萨科让他到自己身边来，然后吩咐到“去告诉贡帕蒂，我要他取胜。”
布萨科稍微露出了一丝意外，在看了眼亚历山大确定没听错后，他才转身向房子外奔去，然后亚历山大抬头向后已经不见了身影的楼梯口看了看，无奈的跟着向上面走去。
“但愿她们两个这时候没有把对方给杀了。”亚历山大一边低声嘟囔一边走上了二楼。
在距离索菲娅的小宫殿不远的一条街道上，这时候正是硝烟弥漫，血光四溅。
就在刚刚不久前，这条街道还是那么幽静无声，以至与城市里其他地方到处都是欢笑和庆祝相比，这条街道显得太过安静了。
正因为这样，当走上这条街时，黑军的指挥官本能的感到了发自内心的不安。
那种不安是常年战斗锻炼而成的一种对危险的反应，正是这种反应让很多经验丰富的士兵在战场上从死神手里逃脱出来，现在这种感觉也同样降临在黑军队长的身上。
所以尽管只需要穿过这条街道就可以看到索菲娅的宫殿，可他还是果断的下令停止前进。
只是当他下达命令的时候，队伍已经快要走到了街道的一半。
然后走在前面的队长就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枪声。
那枪声的确很沉闷，或者说如果声音再大些就更像炮声了。
“重火枪！”几乎就在队长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他的身体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得向后倒去！
他闻到了一股透着铁锈和血腥的焦糊味道，那是他的胸甲被弹丸洞穿时剧烈摩擦发出的味道，接着他就向后倒去，在身子落地时，猛烈的撞击让他的头先是在地上猛的一撞又向上弹起，所以他看到从胸甲上一个拳头般硕大的破洞里正冒着的黑烟和涌出的血水。
就在队长倒地的同时，整条街上已经是瞬间枪声大作，硝烟笼罩。
不知道多少条火枪从街道两侧的房子里伸出，阁楼上，窗口里，门洞后，不停闪动的火星和药烟此起彼伏，一道道划过夜色的闪光拖曳着硝烟在街上四下横飞。
走在最前面的黑军顷刻间被这袭击打得昏头转向，他们有的人本能的举起手里的武器，有些则举起盾牌，但是他们面对的并非是袭来的箭矢而是可怕的子弹，当细小却异常可怕的铅弹纷纷穿透他们的盾牌和盔甲，在他们身上溅起道道血花，街上立刻响起了阵阵惨叫。
“冲上去！”
一声带着北方德意志人口音的吼叫忽然从队伍后面响起，随着这声吼叫，后面队伍的黑军士兵们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猛冲，他们呐喊着向街上距他们最近的敌人扑去，手里锋利的蝠翅矛在黑暗中不顾一切的向那些露在门洞黑影里的敌人戳刺而去。
凄厉的惨叫同样从黑乎乎的门洞里传来，当长矛收回有人随即倒地。
“冲上去！冲上去！”
后面的命令声更加激烈，这激起了黑军士兵们的血性，这些士兵们嘶吼着扑向敌人，甚至就是看到前面同时举起了几支火枪，也依旧疯狂的向前猛冲。
砰砰砰，一连几声枪响同时传来，冲在最前面的黑军当即中枪倒地，可紧随在后面的黑军火枪兵已经紧跟着冲了上去，而这时候对面敌人的第二排却刚刚举起枪来。
双方在近得即便是在夜晚也可以看清对方面孔的距离上同时射击，燧发枪火石在药池砧板上撞击出的火星与火绳枪点燃不住燃烧迸溅的亮光在这一刻是那么耀眼，接着双方的枪口几乎同时喷射出了弹丸。
黑军几乎是疯了似的向前猛冲着，指挥官的喊声在队伍里此起彼伏，这时候他们那彪悍的作风完全展现了出来，甚至有些士兵当面对火枪时只是不停的冲锋，冲锋，直到被射中倒地，或是冲到敌人面前挥起武器砍杀过去。
贡帕蒂意外的看着这些敌人，他承认他被对面这些敌人的勇敢甚至是疯狂震慑住了。
在他看来，即便是奥斯曼人也没有如面前这些身穿黑色盔甲，看上去异常彪悍的对手这么可怕，这些看上去武装到了牙齿的敌人几乎完全是不顾性命的在向他们发动进攻，以至距他们很近的火枪兵因为来不及装填弹药，就这么被他们冲到了面前，然后开始了凶残的杀戮。
“这就是黑军？”贡帕蒂发出声喃喃低语，他真没想到还会遇到这样的敌人，一支居然依靠冷兵器就对火枪部队产生威胁的可怕军队。
枪声不停，杀声震天，原本还沉浸在欢乐中的布加勒斯特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街上的人们先是茫然的停下来倾听那突然出现的可怕声浪，当他们听出那是什么时，惊呼尖叫声霎时笼罩在每条街道，每个广场。
人们慌乱的奔走呐喊着，很多人一边大叫着“奥斯曼人打来了”一边慌乱的寻找武器，而就在这时，街上突然出现了一队队的士兵。
这些士兵穿着当地人熟悉的瓦拉几亚人的服装，他们的神色阴沉而令人不安，当他们从街上奔过时，很多人从这些士兵身上闻到了可怕的血腥气息。
采佩斯骑在马上默默走着，当他的军队穿过人群时他注意到了人们望向他时候的恐惧，当初弗拉德三世的残酷统治给瓦拉几亚人留下了太多可怕的回忆，以至当看到他的旗帜时，望着这支从黑暗中突然冒出来的军队，一时间很多人因为恐惧变得鸦雀无声。
“我不需要人们敬我，只要他们怕我就行。”
采佩斯想起了很久以前他父亲曾经说过的话，穿刺公的称号让人们对弗拉德三世闻风丧胆，现在他们同样在他的儿子面前露出了这种恐惧的神情。
瓦拉几亚人迅速的穿过街道，这时候全城都已经变得一片慌乱，因为不知道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除了防守城墙的军队，很多联军贵族们只能带着他们的手下在街上茫然的奔跑，看到瓦拉几亚人，他们不由自主的就跟在后面，一时间越来越多的人融入了采佩斯的军队。
“那个贡布雷现在正在索菲娅的宫殿，所以只要阻止布库尔堡垒里的蒙蒂纳军回来救援他，一切都会变得好办的。”采佩斯想起了之前拉迪斯拉斯二世对他说的话“至于那些联军贵族，当那个女孩活着的时候他们会把她视为旗帜，但是当她死了之后他们很快就会忘记她。”
采佩斯暗暗对自己说：“没错，只要索菲娅死了，所有人都会很快忘记她，因为只要需要，任何女人都可以是希腊公主。”
采佩斯承认索菲娅对他很重要，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索菲娅就没有现在的他，但是当索菲娅不但脱离了他的影响，甚至已经对他造成威胁时，采佩斯立刻毫不犹豫的决定出卖她。
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奥斯曼人肯定不愿意看到一个希腊公主的出现，所以他们的举动或许会在引起联军当中很多人的不满和敌意，但是奥斯曼人在这件事上反而会成为他们的盟友。
只要阻止住布库尔堡垒里的蒙蒂纳军，就可以为拉迪斯拉斯二世争取时间。
采佩斯知道自己的瓦拉几亚军队也许不是蒙蒂纳军队的对手，但是他并不需要战胜，而是只要堵住蒙蒂纳军队闻讯支援亚历山大的去路就可以了。
至于箬莎带进布加勒斯特的那支叫掷弹兵的部队，根据采佩斯的观察，他可以肯定在遭遇毫无防备的偷袭下，那支完全由火枪兵组成的军队是不可能阻挡住国王黑军的。
在慌乱中完全分辩不出发生了什么的贵族们跟着采佩斯在街上狂奔，当他们终于发现瓦拉几亚军队前进的方向与发生激战的地方截然相反时，有人不禁向采佩斯大声询问起来。
但是采佩斯却完全不理会那些人，当他远远看到通往布库尔堡垒的城门远处隐约晃动的大片身影时，采佩斯的心先是一颤，紧接着不禁一阵暗暗惊喜！
“赶上了！”
采佩斯心中一声暗喊，这条道路狭窄堡垒坚固，只要守住城门附近就可以把蒙蒂纳军队死死堵在外面。
虽然蒙蒂纳军队的异常勇猛令他印象深刻，但是采佩斯有信心足以能把蒙蒂纳军队阻击到国王的黑军彻底除掉索菲娅和亚历山大！
“堵住城门！”采佩斯拔出马刀用力一挥，在满是月光的夜色划过一道闪亮。
顷刻间，瓦加拉亚军队如潮水般向狭窄的城门涌去。
“成功了！”
看着连那些贵族军队一起裹挟着迅速封锁住城门的瓦拉几亚军队，采佩斯激动的在心里发出呐喊。
就在这时，从城里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响！
采佩斯手中高高举着的马刀骤然一顿，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过了一会他才有些僵硬拽动缰绳调转马头向远处那正升起片片火光的方向望去。
“居然，在城里开炮了……”采佩斯瞬间木然。

第一百三十章 漫长一夜（下）
炮声很激烈，期间夹杂着连续不停的爆炸的声响，从声音上甚至可以听出那应该不是炮弹造成的。
这个时代使用的还都是实心弹，会是铅弹或是石弹，所以能造成这么连续爆炸的，应该是炮弹砸中什么时候引起的破坏。
采佩斯回头向索菲娅宫殿的方向望去，他的心情很复杂。
尽管是拉迪斯拉斯二世把索菲娅带进了布加勒斯特，但是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在开始的时候他是最早承认和跟随索菲娅的巴尔干贵族之一。
和吉拉斯那些希腊人不同，采佩斯从开始就清楚的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么，可即便如此他与索菲娅之间更多的还是友情。
但是现在他们两个不但已经分道扬镳，甚至还相互残杀，采佩斯并不是个注重个人情感的人，但是看着那火光他还是不禁有些黯然。
索菲娅的那座小宫殿他并没有进去过，那座房子是索菲娅与他和拉迪斯拉斯二世近乎彻底决裂的结果，所以他从没走进过那里，不过他知道那座宫殿很坚固，如果只是用普通兵力要想攻下来是十分困难的，而一旦驻守布库尔堡垒的蒙蒂纳军得到消息支援亚历山大，布加勒斯特城就会爆发一场激烈的内战。
所以国王才会派黑军乘夜偷袭，更要在这个人人都认为刚刚与奥斯曼人休战的不可能的夜晚一举袭击成功。
现在有了火炮，索菲娅的房子应该是抵挡不住袭击的，只是拉迪斯拉斯二世居然在城里使用了火炮，这让采佩斯大吃一惊。
布加勒斯特是瓦拉几亚首府，采佩斯不止一次的幻想过自己高居布加勒斯特城堡宝座上接受众人恭贺的样子，现在听着那一连串的爆炸声，他不禁又是意外又是恼火。
远处闻讯赶来的蒙蒂纳军队已经发现了城门前的异样，他们开始迅速列队，同时在黑暗中可以看到一队队动作敏捷的士兵出现在队伍前面。
“注意，火枪！”采佩斯立刻大吼一声，他的瓦拉几亚人同样不能完全进入城市，而是在城外监视着奥斯曼人，而且因为需要保密，真正知道今天晚上要干什么的，只有他带领的这支亲随军队。
毕竟即使是瓦拉几亚人也未必都是值得信任的。
所以他能带来堵截蒙蒂纳人的军队并不多，好在蒙蒂纳人应该只是听到了城里发生了动乱而派人赶来，甚至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他们同样要在布库尔堡垒监视城外的奥斯曼人，不可能派出更多的军队增援城里。
采佩斯一边喊着一边准备跑到队伍前面，到现在为止因为是偷袭，所以蒙蒂纳人应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采佩斯决定尽量拖延住对方。
他相信只要国王那边得手，这些外国军队一定会因为失去首领惊慌失措，然后也许不需要经过战斗他们就会仓皇回国。
只是对面晃动的影子让人不安，这让采佩斯一边准备找借口拖延时间，一边本能的大声警告前面的士兵。
而就在他的喊声刚刚发出时，一阵密集的枪声已经从对面突然响起。
采佩斯怎么也没想到这些蒙蒂纳军队居然一上来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拖延时间的机会就突然开火，在他的战马中弹砰然倒地的一瞬间，采佩斯脑子里飞快闪过个荒诞的念头：“难道我被偷袭了？”
“怎么开炮了？”
在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在布加勒斯特城堡里，正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拉迪斯拉斯二世也不由问出了这么个满是错愕的问题。
他转过头向站在身后的几个随臣看去，想从他们那里得到答案，但是看着他们同样略显茫然表情，国王心头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黑军是有火炮的，这支军队不但装备精良而且并不守旧，所以除了装备火炮，在火枪的使用上更是要比同时代大部分国家的军队进步的多。
但是被匈牙利贵族们解散之后的很多黑军已经变成了一个个大小不等的佣兵队伍，即便是被拉迪斯拉二世保留下来的这支军队，虽然也的确拥有火炮，可这次来布加勒斯特却并没有携带那些不易运输的笨重装备。
更何况这是在城里，他们又是要偷袭，不论是在这种地方公然开炮，还是带着那种大家伙招摇过市都是不可能的。
那么这炮击是怎么回事？
拉迪斯拉斯二世先是错愕，然后心头忽然就是一动，他立刻透过窗子向外望去，就在与此同时他听到了第二阵猛烈的炮声。
拉迪斯拉斯二世的脸色瞬间变了，虽然因为是夜晚看不清楚，但是从闪动的火光他可以肯定那里距索菲娅的那座小宫殿还有段距离。
如果黑军使用了火炮，那么他们应该是正在进攻那座看上去十分坚固的房子，或者说是一座工事，因为据国王所知蒙蒂纳伯爵在为索菲娅买下这座房子后曾经进行过一番修缮，这让那房子看起来更像座小城堡。
但是现在爆炸的地方显然距索菲娅的住所很远，如果不是进攻的索菲娅的宫殿，那么是在街上还是什么地方？
还有黑军什么时候有火炮了？
国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想到了个危险的可能，却又觉得难以置信。
对方已经有准备了？！
“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拉迪斯拉斯二世大声对手下命令，按照之前计划在偷袭没有结果之前他或是他的人都是不能出面的，这样如果偷袭出现了意外或是那几个重要人物中有人逃脱，他可以完全把这件事推脱得干干净净。
毕竟解散之后的黑军很多都成了雇佣兵，那么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暗哨希腊公主的凶手。
而拉迪斯拉斯二世相信，很多巴尔干贵族是和他一样不希望看到一个真正强大的希腊公主的。
只是有些人在心里盼望，而他却可以真的去做。
不过这一切都是对方毫无防备的时候，如果对方已经有了准备呢，或者说如果对方已经有了准备，那么难道就只会防备他的袭击？
国王瞬间感到了危险的临近，他不停的下令让手下却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同时丝毫不顾那些已经闻讯赶来的贵族们，立刻带着人向城堡高处赶去。
“不可能，不会的不会的，”拉迪斯拉斯二世嘴里低声念叨，当他登上城堡的塔楼看到下面大部分城市时，望着附近能虽然一片混乱，却并没有出现什么可疑迹象的街道，国王先是吐了口气，然后立即对身边的人吩咐“去告诉所有的贵族，我们当中可能出现了叛徒，这个时候必须防备奥斯曼人可能的袭击，所有军队都必须谨守自己的防线。”
“是，陛下。”
看着应声快步离去的随从，拉迪斯拉斯二世深吸口气，闻着空气当中隐约带着的焦糊味道，他心头焦急的向索菲娅住处的方向望去。
拉迪斯拉斯二世知道那些巴尔干贵族们这时候应该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刚才的话就是在告诉他们，要他们做出选择。
是支持自己还是支持那个将来有可能会站到他们头顶上的希腊公主。
又是一阵猛烈的炮声，这时候拉迪斯拉斯二世已经可以肯定，那炮声绝不是属于黑军的，因为只要稍微注意就会发现，炮击的距离的又近了些。
偷袭变成了谁也想不到的巷战，国王瞬间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
“嘭~”的一声闷响，随着炮管散开一片浓烟，装在炮座上的火炮骤然向后一震，木头车轮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颠簸着向后退出几步。
黑暗中一道黑影骤然划过街道，不远处一栋房子看上去很结实的木门瞬间炸裂，四溅的木屑砸得噼啪乱响，透过房子里已经引燃的火光可以看到好几个血肉模糊的士兵倒在地上要么没了声息，要么痛苦的翻滚惨叫呻吟着。
“这可真是门好炮！”
贡帕蒂大声吆喝着，他用手在眼前扇动驱散刺鼻硝烟味，以此同时他的目光盯住了对面街上一队正试图向后撤退的黑军。
“让我们看看还有什么样的奇迹吧。”
贡帕蒂的扭头看向另外一门他很熟悉的火炮，炮管由后至前的变得粗大，而敞开如同花瓣似的炮口就好像随时准备吞噬生命。
又是一声炮击，这一次甚至还不如之前听上去响亮，但是这一炮带来的杀伤却是异常恐怖的。
在很近的距离上，几乎完全是平射的炮弹瞬间在对面的队伍里造成了可怕的灾难。
密集的铅弹挟着巨大的撕扯力在人群肆意横飞，四周的墙壁被砸得碎石乱溅，而很多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上的某一部分已经被迎面掠过的霰弹骤然洞穿，或是干脆撕扯得飞离了身体。
“推进！”
贡帕蒂嘴里迸出冷酷无情的命令，在一队火枪兵的掩护下，几门还在吐着硝烟的火炮发出吱呀吱呀的沉闷响声，木轮碾压着满地的血渍和黏糊的残肢在街道上向前缓缓前进。
在火炮后面，更多的掷弹兵在街上列成一队队的横列，乌黑的枪口排成一排无声的向前推进。
这时候的街上已经是一片狼藉，几栋被实心弹砸中已经变成废墟的房子要么燃烧，要么摇摇欲坠。
随着一阵轰隆隆的闷响，一幢已经被砸塌了半面墙的房子突然倒塌，溅起的烟尘瞬间笼罩了附近的街面。
谁也想不到亚历山大对这次偷袭会早有准备，更没有人想到对方居然敢公然在城里使用火炮。
布加勒斯特，是继传统的五大牧首区相继沦陷后被正式宣布承认的第一个牧首区，而自诩罗马政教继承者的莫斯科大牧首区的确立，还要将近120年之后。
而且这里还是瓦拉几亚的首府，圣西里尔兄弟的墓葬所在地，更是曾经战胜了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的伟大城市！
但就是这样一个对巴尔干人来说无比重要的地方，这个在很多人心目中如传说中的巴比伦空中花园般美丽的城市里，在1499年5月的这个夜晚，街上响起了炮声。
“开炮。”
贡帕蒂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激动，他的眼睛里只有对面的敌人，当平射的炮弹洞穿对方的队伍时，他甚至似乎听到了那些被碾得完全分辨不出模样的肢体在瞬间发出的可怕撕裂声。
火枪兵们或蹲或立，整排的子弹呼啸着向对面的敌人射去。
黑军同样有着十分犀利的火器，甚至曾经一度全军准备火器的密度比这个时代任何军队都更高。
但是这个时候的他们已经被打懵了。
当开始遭遇袭击时他们虽然混乱，但还是很快就稳住了阵脚，黑军顽强的意志支撑着他们不但没有立刻崩溃，甚至还有人能趁着敌人装填弹药的时候发起了反击。
但是这勇敢的举动却被大炮彻底碾碎了。
当看到对面街上出现的火炮时，黑军的士兵只来得及露出一丝愕然，随即不等他们接下来有所反应，平射出的恐怖炮弹已经穿过街道在他们的队伍里贯通了一条可怕的血肉巷道！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屠杀。
没有人能冲过街道，黑军雇佣兵被铅弹和石头炮弹打得残缺不全的肢体横在街道到处都是，泼溅出的内脏软哒哒的黏在地上，以至当掷弹兵们迈步向前时，脚下发出了阵阵瘆人的噗呲噗呲的声响。
终于，被驱赶到河边一块凸入登布维察河岸边开阔地上的黑军佣兵们停止了后退，他们紧紧的聚在一起，形成一道严密的防线。
贡帕蒂深深吐了口气，他其实已经厌烦了这样的屠杀，对于他来说，战场上的乐趣在于用大炮摧毁和撕裂迎面的敌人，而不是用近乎谋杀的手段夺取生命。
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密集枪声让贡帕蒂竖起了耳朵。
他知道这应该是布库尔堡垒方向传来的。
“投降，或是死！”贡帕蒂大声向对面已经无路可退的黑军佣兵们喊着“你们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勇敢，现在投降不会有人歧视你们。”
佣兵们的队伍似乎涌起一阵骚动，但是很快就平静下去。
接着那些身穿黑色盔甲的黑军士兵开始列队，他们手中的蝠翼枪和刺矛直直的指向对面，同时火枪兵们也缓缓端起了手里的火绳枪。
一个指挥官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看着前方不远处对准他们的炮口，那个指挥官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低声祈祷一句，然后从旁边的地上用力拔起重剑。
“真是愚蠢。”贡帕蒂发出声无奈的叹息，他向排列在身边的几门火炮看了看，同时慢慢举起手来。
对面的黑军指挥官的剑也举了起来，就在他张开嘴巴准备下达这一生中最后的命令时，这个指挥官似乎听到了对面那个蒙蒂纳军官迅速的喊出了一声：“开炮！”
几道火星忽然从对面那几门火炮的炮身上点亮，接着伴随一阵闷响，硝烟升起！
贡帕蒂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刺鼻的火药味道让人几乎窒息，他抬手掸掉了迸到袖子上烧出了的洞的火星，那是火炮射击时从药池里溅出来的。
一排排的火枪在不停的射出成片的铅弹，硝烟已经完全挡住了前面的视线，但是这并不妨碍掷弹兵们的杀戮，对他们来说只要对着那些向他们冲来的敌人不住开枪就可以了。
从对面也响起了零星的枪声，但是很快随着几颗炮弹直直冲破烟幕，对面的枪声也很快消失了。
“停下！”
一个掷弹兵队长看到贡帕蒂的手势立刻拽起脖子上的口哨用力吹起来，刺耳的哨声划破夜空，直到终于令似乎无休止的枪声沉寂下来。
硝烟散去，对面已经没有再站着的身影，倒在地上的人有些还没有死去，就不停的发出或是尖利或是低沉的呻吟，一些人不停的挣扎着，痛苦已经让他们失去了方向，有的甚至不顾一切的向着科森察军队移来。
“去帮帮他们。”贡帕蒂低声说了句。
科森察人拔出了携带的佩剑，他们走向空地，开始在遍地尸体当中寻找还有一口气的，然后干净利落的割断他们的喉咙。
看着那些不住弯下腰扳住一颗脑袋用刀割断喉咙的身影，贡帕蒂嘴里吐出口积郁在胸口的闷气，他并不喜欢这样，在他看来这种事也许适合那个摩尔人或是其他什么人去做，但是却并不适合他。
可是这没有办法，因为这是伯爵的命令。
随着最后一个佣兵被抹断喉咙，整个空地上变得一片沉寂，一个士兵把一面绘着只戴着臂甲的手紧握柄钉锤图案的旗帜送到贡帕蒂面前。
贡帕蒂看了眼那面旗帜，拿起旁边的火把默默点燃，旗帜迅速被火焰吞噬。
“我们走吧，”贡帕蒂向旁边的军官说，他再次回头向那片尸横遍地的空地看了看，然后转身带着手下向城堡方向前进。
这时，一缕初夏的晨光划破了黑暗隐隐出现东方的天际，在经历了一个令人恐怖的夜晚后，新的一天来临了。
只是当那晨光驱退黑暗，终于抚照到登布维察河边这片空地上时候，映在瑰丽光亮下的却是一片冰冷僵硬的尸体。
匈牙利国王马加什一世黑军的最后一支部队，就此永远消失。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吸血鬼的诞生
采佩斯靠在一堵墙上，他身上的盔甲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当终于有人把盔甲侧面的铰链断开，把他如同从坟墓里拉出来时，采佩斯觉得自己好像获得了新生。
他挣扎着从手指上摘下个戒指，上面一颗很大的宝石这时候却已经被血污染得看不出颜色。
“谢谢你救了我，戒指你拿去。”采佩斯说完用力喘着粗气，头上浅灰色头发紧贴在脸上，满脸的土灰让他看上去狼狈不堪，与之前那个勇敢坚毅的瓦拉几亚大公相比，他好像完全变了个人。
“殿下，你好像受伤了。”那个士兵费力的拽着采佩斯想要把他从死人堆里拉出来，但是只要稍微一动，采佩斯就会疼得发出喊叫。
“我想我的肋骨断了，”采佩斯吸了口气，然后有点艰难的吐出口水，看着浑浊的痰液他稍微放下了心“还好断了的骨头没伤到内脏，要不然我麻烦就大了。”
士兵一边小心的拖着采佩斯的身子沿着街道边沿向后退，一边焦急的说：“老爷我们现在的麻烦也不小，那些人好像要杀掉我们。”
士兵的话让采佩斯一愣，他微微用力抬头向远处看去，当他看到城门前密密麻麻晃动的身影时，采佩斯先是叹息一声，然后无力的放松下来，任由那个士兵拽着他肩膀上的衣服向后拖。
“我们败了是吗，”采佩斯看着从头顶两侧缓缓移动的房顶，他能闻到浓烈的血腥气味，也听得到四周的街道上传来的阵阵痛苦呻吟，只是他怎么也不明白事情究竟出在哪里。
“我们被人家埋伏了，”那个士兵一边用力拽着他向远处退去一边气喘吁吁的说“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我们肯定是被人卖了，子弹从前面飞过来，从左边飞过来，还从右边飞过来，我们都不知道敌人在哪好多人就被打成了筛子。”
采佩斯吐出口气叹了口气，他不知道究竟是哪出错了，当炮声响起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意外，可那只是对拉迪斯拉斯二世居然在他的城市里公然开炮感到愤怒，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应该完全不知情的蒙蒂纳军队甚至不等他出面拖延时间就直接向他们开枪射击，那样子倒好像是他们要主动袭击自己，然后就是如这个士兵说的那样，他的瓦拉几亚人遭到了伏击。
有人出卖了我，是谁呢，知道这次行动的人不多，那么知道他要怎么做的更不多，而如果出卖了他就能得到好处的只有一个人！
采佩斯发出一声轻轻叹息，他闭上眼感受着身上传来的阵阵疼痛，直到那个士兵忽然停下来。
“殿下，我们没路了。”那个士兵说了一声后就松开拽着采佩斯衣服的手，他的身子向后躺去，头落在冰冷的石头地面上。
采佩斯向上望去，他看到那个士兵似乎想要拔剑，可随后又无奈的放弃，然后就有两个人过来把他拽向一旁。
来到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人影晃动，他们都低下头看着他。
采佩斯很想坐起来，因为他觉得这么向上望去，这些人显得那么高大，完全把他笼罩住了，而且所有人好像都倒立着似的，看上去似乎他们在用头顶踩着天空走路似的。
采佩斯想要笑，却忽然觉得胸口发痛喉咙也堵得死死的，他知道自己大概的内脏大概还是受伤了，因为他已经开始感觉到身上时冷时热的在发烧。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头顶，采佩斯费力的扬起头想要看清，不过努力一下后就干脆放弃了。
拉迪斯拉斯二世，波西米亚与匈牙利国王。
低头看着躺在地上喘息采佩斯，拉迪斯拉斯二世沉吟了一下，然后在他身边有些费力的蹲下来。
“你不好奇吗？”国王小声问。
“现在不了，”采佩斯轻轻喘着气“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对吗，让我成为这场阴谋的牺牲品？”
“不，是你的阴谋，”拉迪斯拉斯二世依旧把声音放得很低“对我来说瓦拉几亚由谁统治并不重要，虽然我对瓦拉几亚的土地很感兴趣，不过和匈牙利相比就不重要了。”
“你出卖我能得到什么？”采佩斯微微用力侧头向上看着国王“奥斯曼人还会来的，到那时候你还能指望谁为你挡住异教徒？”
“也许是索菲娅，也许是其他人，那时候谁知道呢，”国王无所谓的撇撇嘴“另外我能得到的别的东西也很多，不过这都和你没有关系了。”
“我会因为背叛受到审判吗……”采佩斯声音含糊，头有些发昏，他的嘴角开始溢出血水。
“你希望自己受到审判吗，”国王问了句，然后他很干脆的摇摇头“会的，你会受到审判，你犯下的是叛国罪，因为你试图勾结奥斯曼人颠覆瓦拉几亚，你原本应该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但是因为你身为瓦拉几亚大公的身份，所以你将免于火刑，而是会被处以绞刑。”
采佩斯深深喘口气，这让他疼得半边身子都在不住颤抖，不过国王最后的话让他似乎精神一振。
“我是瓦拉几亚大公？”他猛然向上一挺身子，然后又痛得叫了一声倒下去。
“对，我承认你是瓦拉几亚大公，虽然这纯粹是为了能证明你背叛了自己的国家，不过这已经足以能让你感到骄傲了不是吗，你不是一直在争取这个头衔，现在好好享受你这最后的荣耀吧。”
“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你的父亲弗拉德三世是个残酷的统治者，不过他也是你们家族最优秀的人，可他最终失败了，而你也不可能成功。”
采佩斯微微歪头看着国王一边不住喘息一边急促的说：
“把我和我父亲安葬在一起，我要陪伴着他！”
“你是说安葬在登布维察？”国王露出了怜悯的神色“你觉得当初是谁出卖了他，我吗？其实真正出卖他的是他的那些龙骑士团的同伴，他们看中了他的财富，所以最终把他出卖给了奥斯曼人。”
“啊~”
采佩斯疯狂的喊叫起来，他用力想要坐起来却使不上力气，因为胸前的闷涨，他不由头顶用力顶着地面张大嘴露出牙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把我们送回特兰西万尼亚，我们要和自己的祖先安葬在一起！”
采佩斯如野兽般的吼叫着。
拉迪斯拉斯二世慢慢站起来，他有点怜悯的看着躺在地上身子距离颤抖的采佩斯，然后伸出手把那个他之前给了那个士兵的戒指悬在采佩斯头顶晃了晃。
一丝沾染在戒指上的血滴滑落下来，落在采佩斯的嘴唇上，然后滑进他的喉咙，腥咸的味道让采佩斯又是一阵痛苦的咳嗽。
国王有些嫌弃的松开手指，戒指翻滚着落下，砸在采佩斯的胸口，顺着他的身子滚动着掉落在地上。
然后他转身离开，拉迪斯拉斯二世已经不想再看到这个人，对他来说来自采佩斯家族的威胁已经不复存在了。
瓦拉几亚的军队并非完全参与了采佩斯的行动，就和蒙蒂纳军队同样依旧需要驻守布库尔堡垒监视奥斯曼人一样，另外瓦拉几亚人也并非都是完全支持他的，所以他并不想闹得人尽皆知，能够参加这次袭击的都是采佩斯真正的亲信。
大约将近600多人的军队被采佩斯悄悄带入了布加勒斯特，这个人数其实已经足够进行一场军事谋杀，但是当面对早有准备，甚至已经设下埋伏敌人时，这支军队的命运就已经提前注定了。
这是蒙蒂纳军和科森察军的第一次联合行动，除了索菲娅的小宫殿，在通往布库尔堡垒城门内的街道上，科森察人已经提前趁着入城时候悄悄布置好，而城门前的正面则交给了蒙蒂纳军的猎卫兵。
正如那个把采佩斯从死人堆里拽出来的士兵说的那样，当袭击开始后，子弹从各个方向不停的射来，当那些躲在房子里，阁楼上，还有正面的城墙上的火枪兵们向着街上那些不知所措的瓦拉几亚人射击的时候，刚一开始一切其实已经结束。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不折不扣的军事谋杀。
早晨清新的空气掩不住恶心的血腥气息，就如同即便拿着水桶用力冲刷也依旧可以看到街上一些地方令人触目惊心的血渍一样，怎么也无法掩盖的痕迹诉说着头天夜里这座城市曾经发生的血腥可怕的一切。
亚历山大慢慢在街上走着，他脚下踩的石头潮湿而光洁，但是只要仔细看就可以看到石头缝隙之间那些暗红的痕迹。
尸体已经都被搬开，从一些马车的挡板缝隙里可以隐隐看到几只露出来的脚，还有被麻布盖着的鼓起车厢里伸出的残缺手掌，这样的马车有很多辆，一直沿着路边向前，甚至看不到头。
贡帕蒂带着几个军官迎面走来，看到亚历山大他们远远站住，然后鞠躬行礼。
“国王那边怎么样？”亚历山大开口问着。
“那位陛下要见您，”贡帕蒂露出讽刺的笑容“他之前去见了那个采佩斯。”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他知道采佩斯一直是拉迪斯拉斯二世心里的一个结症，不论是出于对瓦拉几亚土地的觊觎还是因为当初弗拉德三世的死，国王一直都视采佩斯为一个很大的障碍。
只是这一次拉迪斯拉斯二世更多的还是出于为了解决匈牙利面临的危机而不得不这么做。
鲁瓦（阝十）和赫尔瓦都在匈牙利南部，这对拉迪斯拉斯二世来说太危险了！
他必须尽快让那两个人离开匈牙利南部，更要尽快恢复当地的秩序，否则就会给马克西米安皇帝制造借口。
对于拉迪斯拉斯二世来说，马克西米安皇帝要比奥斯曼人更令他忌讳。
拉迪斯拉斯二世知道他必须尽快挽回这种对他不利的局面，但是能够牵制鲁瓦阡的只有赫尔瓦，而赫尔瓦无疑是亚历山大在巴尔干最坚定的盟友。
那么要想让这一切尽快结束，就必须得到亚历山大的支持。
拉迪斯拉斯二世亲眼看到了亚历山大对索菲娅的迷恋，这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亚历山大的弱点。
有时候要想从一个人那里得到想要的，未必一定要直接于这个人打交道。
亚历山大希望索菲娅成为希腊女王的愿望是那么强烈，以至让国王觉得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如果说有一个地方能够让亚历山大实现这个愿望，那么瓦拉几亚无疑是最合适的。
当初弗拉德三世的残酷统治伴随着随他继承瓦拉几亚大公爵位的质疑，导致他刚刚继位不久就险些被推翻，而后直到他被人砍掉脑袋那天，至少在法理上弗拉德三世的大公身份并非是不可动摇的。
而一直以来采佩斯的继承权并非那么让人信服。
让索菲娅成为瓦拉几亚的主人，以此换取亚历山大对他的支持。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完全迷住了拉迪斯拉斯二世，他甚至觉得自己完全是个天才，否则不会想出这么面面面俱到的主意。
一个由索菲娅继承的瓦拉几亚会是什么样子？
至少这个国家可以成为抵御奥斯曼人的前线，而势必会成为瓦拉几亚同盟的克罗地亚则可以从东南方为匈牙利阻挡住来自波斯尼亚的威胁，这样匈牙利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不用再担心会遭到奥斯曼人的直接入侵了。
另外亚历山大在西方可能给他带来的好处也是让拉迪斯拉斯二世重视的原因之一，一想到或许能通过亚历山大从梵蒂冈获得支持，国王就觉得也许在将来与皇帝之间的冲突中，自己也未必一定会落于下风。
这一切的策划让国王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骄傲，特别是当采佩斯在登布维察河东岸战胜席素谷的消息传来后，国王就更是迫不及待的希望能与亚历山大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
拉迪斯拉斯二世无法容忍那个穿刺公儿子成为瓦拉几亚大公，这固然是因为双方的重重矛盾，更重要的是采佩斯家族与奥斯曼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让他很难对采佩斯放心。
而作为“希腊公主”，索菲娅是否能得到巴尔干贵族们的认同，则完全取决于她是否能坚持成为反对异教入侵的旗帜。
所以国王最终决定试探着派人把他这个大胆的想法透露给了亚历山大，很快就有个他很不喜欢的人带着亚历山大的回信出现在了国王面前。
对于纳山与自己老婆之间那点事，拉迪斯拉斯二世当然心知肚明，只是王后来自那不勒斯王室，他要想在罗马获得支持，王后的作用不可小视，只是看到吉普赛人国王的脸色怎么也好不起来。
不过当他看到亚历山大的回信后，国王心头的那点不快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一个密约很快订立，按照这个协议，索菲娅将会得到瓦拉几亚，而赫尔瓦则会成为克罗地亚国王。
作为回报，亚历山大将促成瓦拉几亚与克罗地亚以及匈牙利的同盟，同时以比之前许诺多出三分之一的克里特岛种植园份额，换取匈牙利的30年铜矿开采权。
而就在这个蜜月中，还有一条是关于箬莎的，那就是拉迪斯拉斯二世会向自贸区的商会开放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市场，而且在获得自贸区多种商品贩卖权的同时，拉迪斯拉斯二世许诺向自贸区商会出售通往波兰与东欧国家的通行权。
所有人似乎都在这件事上得到了好处，唯一被牺牲的只有采佩斯。
远处街上又出现了大批的人群，远远看去亚历山大很快就认出被众多巴尔干贵族们簇拥着走在中间的布加勒斯特牧首。
街上隐约的血腥气息依旧难以消去，特别是在太阳出来后，随着气温升高，那种中人欲呕的气味就更浓。
不知道是因为这气味还是愤怒，亚历山大注意到牧首和那些贵族们脸上都显得异常难看。
不论是亚历山大还是拉迪斯拉斯二世都是公教徒，而就是这两个公教徒却在牧首所在地血洗了一位正教大公！
亚历山大可以想象这会让牧首多么愤怒，但是当他走到牧首面前时，牧首在阴沉着脸沉默了好一阵后，终于还是抬手在空中划了个十字。
“愿上帝保佑你伯爵，同时也保佑你的神圣婚姻。”
亚历山大鞠躬致敬，只是听到牧首的后半段祝福时，他脸上的神情不由微微一滞。
想想箬莎就在后面不远处，他不禁有点怀疑牧首这是要借刀杀人。
而在布加勒斯特城堡里，已经回来的拉迪斯拉斯二世正在听着之前派出去的手下向他报告看到的一切。
“那是一场屠杀陛下，蒙蒂纳伯爵把所有黑军都杀掉了，他的手下甚至焚烧了他们的军旗。”
随臣脸色不安的描述着，那些黑军士兵死亡的惨状让他想起来就不禁想要呕吐，以至当向国王描述时他的嘴唇还忍不住颤抖。
“都杀光了？”拉迪斯拉斯二世轻声问着。
“是的陛下，最后的黑军已经不复存在了。”
“是吗，”国王向刚刚从门口一闪而过的一个身影看了眼，他确定那是纳山，想来他现在正打算去王后的房间“这样很不错，我再也不用向那些人付钱了。”
1499年5月18日，布加勒斯特大教堂前的广场上，竖起了一座绞架。
瓦拉几亚大公采佩斯，被处以绞刑！
当绳套套在他的脖子上时，特兰西瓦尼亚的德古拉伯爵的儿子采佩斯，发出了诅咒般的喊叫！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交易与交易
当箬莎出现在布加勒斯特城堡高大的门廊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年轻，美丽而又透着一种与绝大多数贵族女性截然不同的气质，这就是科森察伯爵小姐。
几个年轻的贵族呼吸急促的盯着渐渐走进的箬莎，不止一个人觉得自己应该是恋爱了，因为看着这位伯爵小姐，他们感到了心脏剧烈跳动带带来的紧张不适。
应拉迪斯拉斯二世的邀请，箬莎正式觐见波西米亚国王。
拉迪斯拉斯二世是在城堡的第一侧厅接见的箬莎，按照原来的打算，国王是准备把觐见仪式搞得隆重点的，他这么做当然不是纯粹只为了召见箬莎，而是为了借着这个仪式淡化采佩斯事件。
只是最终国王还是决定在侧厅召见箬莎，因为从城里人们的反应看，已经不需要他再兴师动众了。
关于采佩斯试图袭击索菲娅宫殿这件事，在布加勒斯特引起的骚乱要比想象的小得多，甚至很多人在听到这件事后，他们的反应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
之所以布加勒斯特会有这样的反应，很大原因是很多人始终认为作为索菲娅追随者的采佩斯其实是对索菲娅有着某种想法的。
如果能和索菲娅结婚，那么除了瓦拉几亚之外，依仗着索菲娅在巴尔干的巨大声望，采佩斯未必不可能生出统一整个巴尔干的想法。
至少以东罗马继承者的名义，除了希腊之外，不论是克罗地亚，波斯尼亚还是保加利亚，索菲娅对这些地方都有着足够有力的宣称权。
这是很多人都不希望看到的，至少在巴尔干的大贵族们心目中，不论是谁将来和索菲娅结婚，都不能是那个让所有巴尔干人感到不安的弗拉德三世的儿子！
所以采佩斯的悲剧从开始就已经注定，而且如果采佩斯因为痛恨索菲娅对他的背叛选择了其他人，进而最终丧心病狂的向希腊公主发动袭击，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至于黑军，完全是因为贪婪和受了采佩斯的唆使，这些毫无节操可言的雇佣兵为了佣金背叛了收留他们的波西米亚国王，按照采佩斯的命令试图劫持或是杀害希腊公主，只是在强大的科森察火枪部队的保护下，才粉碎了这个阴谋。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解释，甚至整个罪名在还没来得及公开，就已经在贵族间私下流传开了。
箬莎见到拉迪斯拉斯二世的时候，国王刚刚喝过御医为他配的药酒，这段时间他的精神一直不好，这主要是因为奥斯曼人带来的压力，其次就是对匈牙利局势的担心。
因为消息闭塞，所以拉迪斯拉斯并不知道马克西米安皇帝这时候已经离开维也纳去解决瑞士的麻烦，这让他一边要对付奥斯曼人，一边要分神随时小心戒备着可能来自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背后捅来的刀子，以至每当有信使送来信件或是有人要向他报告什么事情时，国王都会立刻紧张起来，唯恐听到的是关于匈牙利的坏消息。
这么紧绷的精神让拉迪斯拉斯二世已经快要精神崩溃，哪怕是趁机铲除了采佩斯这个很大的隐患，他也依旧不能放下心来。
因为这只是他和亚历山大之间协议的一部分，一天鲁瓦（阝十）不从匈牙利撤军，他的担忧就一天不能消除。
箬莎向拉迪斯拉斯二世鞠躬行礼，听到国王客气的招呼，她慢慢抬起头。
国王同样微微有点发愣，他听说过这位年轻的女伯爵的美丽，但是当认真看她时，国王才发现这位女伯爵不但比传说的更加漂亮，而且年轻的出乎他的意料。
“陛下，对于您对我哥哥的支持我表示感激，而且对您的损失表示遗憾，”箬莎说着从旁边侍女手上的托盘上拿起一份文件双手呈给拉迪斯拉斯二世“我们知道黑军是您最钟爱的一支军队，不过因为他们与采佩斯的勾结，我和我哥哥不得不镇压这些叛乱者，不过毕竟是我们而让您损失了这支军队，所提我们愿意向您支付一定的费用作为补偿。”
国王打开文件，看着上面早已拟好的条款，国王的眼神透过文件的上沿向对面那张令人失神的美丽面孔望去。
黑军高昂的费用早就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负担，甚至即便是已经被匈牙利贵族们解散了大部分，可维持波西米亚境内保留下来的黑军部队也依旧是笔很大的开销，更重要的是拉迪斯拉斯二世早已经厌倦了这支桀骜不驯而又总是麻烦连连的军队，特别是对于他们的忠诚，国王始终放心不下。
他忘不了当初黑军在进攻维也纳时突然倒戈，导致马克西米安国王之后对他步步紧逼。
所以当听说匈牙利贵族们强制解散了匈牙利境内的所有黑军后，拉迪斯拉斯二世心里实际上同样感到高兴。
而且昂贵的军费也的确已经让国王难以忍受，对于这么一支费用高昂而又不容易的控制的军队，拉迪斯拉斯二世其实早已经从内心里感到厌烦，现在能有这么个机会趁机甩掉黑军这个巨大的包袱，这让拉迪斯拉斯二世王感到说不出的轻松。
箬莎所谓的补偿，正是与拉迪斯拉斯二世之间签署的秘密约定，现在她借用这个理由可以把密约里的条款公开出来了。
“伯爵小姐，对于黑军给你和蒙蒂纳伯爵造成的威胁我同样感到遗憾，”拉迪斯拉斯二世满意的把协约放在一边“你应该注意到我没有提到索菲娅，这不是因为我认为这件事对她没有威胁，而是因为我把她视为我的家人，我的王后对索菲娅的喜爱甚至让我的女儿感到嫉妒。”
箬莎微微笑了笑没有接口，她知道国王这么说只是为了强调他对索菲娅的影响。
事实上在巴尔干当中对索菲娅未来的婚姻有着各种各样的猜测，而一些大贵族更是希望从当中得到足够多的好处。
只是之前奥斯曼大军压境，巴尔干人想的更多的是如何抵抗住奥斯曼人的入侵，现在随着奥斯曼军队即将撤退，想来很多人的心思就又变得活络起来了。
至于亚历山大与索菲娅之间婚约，箬莎能够猜到当时巴尔干人应该是抱着可能随时都会城破人亡的心思才会同意，所以现在也一定有很多人在捉摸着该怎么破坏这个婚约了。
对箬莎来说，她是很不远看到这个所谓的神圣婚约的，不过如果从亚历山大或是整个自由贸易联盟的利益讲，箬莎不能不承认索菲娅的作用是十分巨大的。
甚至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就可以预见一个以瓦拉几亚为中心，向整个巴尔干甚至是中东欧扩张的贸易通道有多么重要，东南欧的粮食，北欧的羊毛，西欧的精美奢侈品和地中海克里特的种植园，只要想想这些就让箬莎不能不感到激动，特别是匈牙利的铜矿市场，箬莎相信如果富格尔家族知道亚历山大提前垄断了匈牙利的铜矿开采权，一定会气得发疯的。
这一切的纽带现在看来就是索菲娅，所以想到这些时，箬莎忽然觉得或许自己应该对索菲娅稍微好点。
这个念头让箬莎很是恼火了那么一阵，不过很快她也就想通了。
毕竟情人和妻子或许会有好几个，但是可爱的妹妹却永远只有她。
这个想法让箬莎觉得多少好受了点，只是即便这么想，当看到和亚历山大腻歪在一起的索菲娅后，她还是觉得有些生气。
奥斯曼人再次派来了使者，他们带来了以苏丹御营总管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的名义发出的邀请。
拉迪斯拉斯二世这一次表现出了足够的勇气和果断，他决定亲自带队和奥斯曼人谈判，而谈判的地方，是对双方来说都很公平的登布维察河下游一个叫布代什蒂的小镇。
在奥斯曼人到来后，布代什蒂的居民就已经逃到了布加勒斯特，所以这座镇子并没有遭到战火的蹂躏，现在这里忽然热闹起来，整个镇子被双方进驻的军队塞得满满的，只是按照开始的约定，以镇子中心为界，双方各占了布代什蒂的一半。。
拉迪斯拉斯二世虽然决定亲自参加谈判，但是因为巴耶塞特二世无法出席，所以为了身为国王的尊严，真正谈判的是以亚历山大和十几位巴尔干贵族为带代表的联军谈判团。
没有出亚历山大的意料，在奥斯曼人谈判代表中，他终于见到了那位曾经几度另他险象环生的奥斯曼右翼军的指挥官。
只是让亚历山大没想到的是，虽然对见到他同样早有期待，可席素谷却提出了个很是让他意外的要求。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冒昧，不过我还是希望能见到您的妹妹，尊敬的科森察伯爵小姐，”席素谷用带着明显佛罗伦萨口音的流利语言提出请求，看到亚历山大露出疑惑，席素谷轻轻一笑“我得承认我对您的妹妹有着非同一般的好感，或者说是一种渴望，虽然还没有见到她，可我已经听说过关于她那惊人的美貌了，而且她居然还做到了即便是很多男人都无法做到的事，这让我真的很想见见这位战胜我的女将军。”
亚历山大默不作声的看着席素谷，如果不是同样急于尽快达成协议，他很想立刻开打，至少要干掉这个觊觎他可爱妹妹的敌人之后再谈判。
雷萨尔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这位权倾奥斯曼宫廷，甚至在很大程度上代表着苏丹意志的宦官在对成功达成协议表示了充分信心之后，就邀请亚历山大去了另外一个早已收拾得十分干净的房间。
在随意的聊了些闲话后，雷萨尔忽然用略显低沉的声音问到：“伯爵我想您应该认识尊敬的阿斯胡尔克吧。”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他知道真正的谈判这时候才开始。
“那么您认为阿斯胡尔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宦官好像颇感兴趣的问。
“聪明，高贵，而又有着非凡品味的人，在我印象中他对欧洲的艺术有着令人叹为观止的造诣，在很多方面他甚至要比很多欧洲的贵族都更迷恋那些艺术。”
宦官默默听着亚历山大的评论，然后他略微沉吟又问到：“那么他的弟弟艾吕普，您对他又知道多少？”
亚历山大的目光落在宦官白胖的脸上沉默了一会，随后露出微笑。
“我知道您在说什么，我知道这个艾吕普是被占领的那些地方的总督，也知道他在那些地方都做了些什么，所以如果是在战场上俘虏了他，我会直接命令人把他吊死在最近的一棵树上，不过我们都知道这只是过去，现在我们既然已经谈判，那么我是不会报复他在占领地做的那些事的。”
雷萨尔始终认真听着，他甚至还拿出一张纸在上面记下亚历山大的这些话，只是当听到亚历山大说会吊死艾吕普时，他的手停顿了下，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眼亚历山大。
“伯爵，我们可以支持索菲娅公主对瓦拉几亚的统治。”雷萨尔忽然说了句绝对不该由他来说的话，他的神色很平静，从他脸上丝毫看不出焦虑和不安，甚至当看到亚历山大露出诧异神色时，宦官还笑了笑“您一定奇怪我怎么会这么轻松的就把这个消息告诉您，不过相信这应该不会真正瞒得住，毕竟您和尊敬的维齐尔&#183;阿斯胡尔克是至交好友。”
亚历山大能听出宦官在说出这句话时颇为明显的嘲讽口吻，这让他更加肯定，关于和艾吕普之间的默契，很可能已经被这位宦官知道了。
“苏丹是位伟大的主人，他的英明是仅次于征服者穆罕默德苏丹的……”雷萨尔继续说，当说到苏丹时他的声调压得很低，似乎即便是在赞美也怕被苏丹本人听到似的“他也很欣赏人才，不过苏丹对欧洲的文明并不喜欢，对他来说那些绘画与雕塑腐蚀甚至侵犯了属于奥斯纳文化的领地，所以在继位之后，苏丹就派人摘下了欧洲的画师们为他父亲画的那些画像，而且禁止在帝国内宣扬欧洲的艺术。”
亚历山大点点头，关于巴耶塞特在文化艺术上的保守他有所耳闻的，甚至连阿斯胡尔克也曾经在和他的交谈中批评过巴耶塞特二世的保守，不过这些由雷萨尔这位苏丹身边的大宦官说出来，就显然有着更深的含义了。
“不论是阿斯胡尔克还是艾吕普，他们的家族在帝国内都有着很深的影响，”雷萨尔用听上去似乎漫不经心的口气说“他们的家族始终忠于苏丹，我是说他们忠于的是奥斯曼的苏丹，我想您一定明白我说的什么。”
亚历山大轻声一笑，他已经听懂了宦官话里的意思，很显然对阿斯胡尔克兄弟来说他们忠诚的只是坐在苏丹宝座上的那个人，至于谁成为苏丹并不重要。
雷萨尔压低了声音说：“伯爵，如果能促成协议，您可以得到一份友谊，我们知道您希望索菲娅公主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而且您现在似乎也的确做到了，”宦官用隐含深意的眼神扫了眼亚历山大脸上的神情，随即接着说“不过要得到瓦拉几亚并非那么容易，不过如果能得到我们的支持和承认，那么索菲娅公主就可以很顺利的成为瓦拉几亚的主人了。”
亚历山大眼神一挑，抬头看向雷萨尔。
“是的，我们可以宣布承认索菲娅在瓦拉几亚的身份，但是她必须宣布放弃对罗马领土的宣称权。”雷萨尔盯着亚历山大脸希望从他的神情之前看出点什么，不过最终失望了“我们不可能允许一个宣称对君士坦丁堡有拥有权的人存在，这是对帝国的蔑视和无理。”
“但是你们现在更希望的是尽快达成协议，然后迅速撤军不是吗？”亚历山大露出了笑容“让我想想，苏丹现在的情况应该很不好，而对于整个奥斯曼帝国来说一旦苏丹出现意外，可能就意味着即将爆发内战，这对你们难道不是更糟糕吗？”
宦官看上去始终很平静的神色终于慢慢阴沉下来，他看着亚历山大似乎在探究他究竟知道多少，在过了一会后他才沉声问：“这也是阿斯胡尔克告诉你的吗，伯爵？”
亚历山大摇摇头，他知道宦官这么问并非是痛恨阿斯胡尔克向敌人泄露帝国的情报，而只是想知道他对奥斯曼帝国内部的情况究竟了解多少。
这让亚历山大不禁心头暗笑，对奥斯军队的那些将领们他的确并不熟悉，但是对未来奥斯曼帝国会有谁来继承，他至少是知道的。
“好好考虑一下伯爵，您可以得到瓦拉几亚，甚至可以得到未来苏丹的友谊，这足以比世界上任何财富都更宝贵了。”雷萨尔说完向亚历山大微微鞠躬，随后转身走出房间。
“未来苏丹的友谊？”亚历山大自语一句，接着轻轻摇头“没有想到，号称巴耶塞特二世身边最忠诚的宦官总管，原来是塞利姆王子的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谋略巴尔干
亚历山大认为雷萨尔是苏丹的儿子塞利姆王子的人是有原因的。
和他的父亲巴耶塞特二世颇为性格鲜明不同，塞利姆是个充满矛盾的人。
他一边对欧洲文明充满了如痴痴醉的喜爱，又一边还不留情的摧残在他来说属于异教的一切东西。
另外他在向敌人展现出令人胆寒的血腥与残酷的同时，却又毫不保留的对那些来自欧洲的众多学者与人才充满了仁慈与慷慨。
“你们弃他们如粪土，而我把他们视为珍宝。”
这句话就是塞利姆对伊比利亚半岛上因为激烈的排犹和迫害所有异教徒而导致大量人才逃亡东方时，对伊比利亚的君主们表示讽刺的嬉笑。
不过亚历山大认为雷萨尔是塞利姆的人并非只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他知道旁人所不知道的一些虽然还未发生，可现在看来却是已经可以肯定的事情。
历史上塞利姆将在几年后和他的兄弟迈哈迈德为了争夺苏丹王位而发生激烈的内战，而最终获得胜利的塞利姆不但干掉了最大的竞争对手迈哈迈德，而且还趁机逼迫他的父亲巴耶塞特二世逊位让贤。
而在这两件事上，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都扮演着非同一般的角色。
在迈哈迈德战败后，雷萨尔以巴耶塞特二世苏丹的名义宣布他叛乱，然后对这位奥斯曼王子执行了湮刑。
而在巴耶塞特二世被迫逊位并且被流放似的送回他的出生地色雷斯后不久，这位苏丹就突然与世长辞，而当时在苏丹身边的，就是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
因为这样，历史上很多人曾经怀疑这位巴耶塞特二世生前最信任的宦官总管其实是受了新主子塞利姆一世的命令，暗中对巴耶塞特二世下了毒手。
虽然这个说法始终没有得到证明，但是至少从他刚刚的言行看，这位宦官很可能已经与苏丹的某个儿子暗中勾结是很明显的了，而从历史上的种种迹象看，他投靠的当然是塞利姆。
对那位未来的塞利姆一世，亚历山大知道的不是很多，不过他知道这是个很残忍的人。
他崇拜的不是他的父亲巴耶塞特二世，而是他的祖父默罕默德二世。
这让他不论做什么事都尽量想要模仿穆罕默德二世，这其中既有穆罕默德二世的庞大野心，也有他对敌人的残酷无情。
不过在亚历山大记忆里这位未来苏丹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倒并非是他自己创建的那些丰功伟绩，而是他有个堪称奥斯曼帝国历史上最雄才大略的儿子——未来的奥斯曼帝国第十位苏丹，苏莱曼一世。
只是如今那位被称为“大帝”的苏莱曼一世，还只是个拖着鼻涕满地乱跑的小屁孩。
很显然，雷萨尔急于与联军签订协议是为了能尽量快撤军，或许是现在或者是不久之后，这位宦官总管应该成为了塞利姆王子的人，现在他这么着急，自然是为了尽快让塞利姆做好准备。
和迈哈迈德不同，塞利姆因为常年驻守希腊，所以他在巴尔干有着比迈哈迈德更深的根基，所以即便他如今远在亚洲，他的军队和追随者依旧有可能趁着苏丹的御营和大军在巴尔干的机会，夺取先机。
“是不是该想办法破坏塞利姆的打算呢？”
亚历山大心头闪过这个念头，对塞利姆的过往他虽然印象不深，可只要想想他那个将来厉害得让人肝颤的儿子，亚历山大就觉得最好能阻止塞利姆成为苏丹，或者至少让他不是那么顺利的登上宝座。
既然连巴耶塞特二世都可以在布加勒斯特城下发生意外，那么为什么塞利姆就一定会成为苏丹呢？
毕竟历史上的巴耶塞特可没有遇到如今这档子倒霉事。
亚历山大的心有些火热起来，这听上去似乎有些荒唐，毕竟以他的能力想要改变奥斯曼帝国未来继承人的轨迹这似乎显得有些不自量力，可看看如今奥斯曼人不得不被迫与联军谈判的事实，亚历山大觉得历史未必就不能改变！
谈判进行的很艰难，关键是双方的分歧太大。
虽然到了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巴耶塞特二世应该是重伤，甚至有可能会出现因为不治而生命垂危，但是奥斯曼人依旧傲慢的提出了种种条件。
不论这些条件是真的因为奥斯曼人天生的傲慢，还是纯粹是谈判桌上的花招技巧，可对亚历山大来说，他却真的已经拖延不起了。
很快就要进入6月，而从频频由意大利送来的信件看，亚历山大已经可以肯定法国人的入侵已经迫在眉睫。
而他必须在路易十二发动入侵之前赶回意大利！
同时，他还必须利用来自奥斯曼和维也纳的压力，迫使拉迪斯拉斯二世尽快同意他提出的条件。
为此，普拉托再次带上随从和他的钱匆匆上路，而这一次和他一起旅行的，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位在希腊人当中颇有声望，也被亚历山大十分重视的老人博德佩德。
和有些狂热的吉拉斯骑士或是作战勇敢的乔治利鲁欧不同，博德佩德是个冷静而又有着智慧头脑的智囊，参谋，外交官。
总之这位老人虽然在关键时刻同样可以做出在普勒特维堡垒那样毫不犹豫的用短刀刺穿别人肚子的举动，但是绝大多数时候博德佩德更像个学者。
按照亚历山大的吩咐，当双方的正式谈判还没开始的时候，博德佩德就已经跟普拉托一起离开了布加勒斯特，他们的目的地是萨格勒布，要见的他们的老朋友艾吕普。
亚历山大对博德佩德寄予的希望不小，而博德佩德在知道了他的计划后更是表现出了非凡的兴趣和热情。
建立一个由克罗地亚与瓦拉几亚组成的联盟，这是个听上去还算不错的建议，不过这个联盟最多也就对匈牙利有利。
因为这样一来就可以完全阻断由北波斯尼亚向匈牙利入侵的联系，这大概可以说是让拉迪斯拉斯二世最满意的结果。
不过亚历山大当然不愿意让拉迪斯拉斯二世最终成为赢家，他的目光已经盯上了南匈牙利。
除了丰富的铜矿，南匈牙利所拥有的其他资源也让亚历山大根本无法放弃。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只要再过不到30年，匈牙利王国就会分崩离析，奥斯曼与神圣罗马帝国将会彻底瓜分这个国家。
既然注定要灭亡，为什么不能由我来分得其中一份呢？
从只是希望得到大铜矿，到渴望能够在将来瓜分一个国家，亚历山大第一次有了这种以往没有的想法。
而不论是为了将来匈牙利面临被瓜分的时候分到一份，还是现在要先得到能够看得到的好处，博德佩德的这次旅行都是很重要的。
普拉托对这条路已经很熟悉了，他带着博德佩德很顺利的就到达了萨格勒布，不过当他们到了艾吕普的总督府，也就是赫尔瓦还没来得及享用就不得不放弃的公爵宫之后，得到的消息却是“帕夏老爷出门去了。”
这让普拉托有点为难，据他所知艾吕普是个很随意的人，或许他再出门前的确是要去视察个什么地方，可很快他就会改变主意，然后如果想要找到这位占领区总督，就真的不是那么容易了。
不过普拉托经不住博德佩德的一再催促只好一路打听着到处寻找那位谁也不知道如今在什么地方总督，而就在他们这碰运气似的一路瞎逛中，他们陆续听到了不少关于赫尔瓦的消息。
赫尔瓦的军队在“摆脱”了艾吕普的包围圈后，迅速进入了匈牙利南部。
这对鲁瓦（阝十）来说无疑是个很糟糕的消息。
为此鲁瓦（阝十）不得不一边迅速向匈牙利北方推进，一边派出一部分军队监视和保卫自己的退路和补给线。
同时他一次次的派人向艾吕普求援，希望他能尽快剿灭赫尔瓦带领的抵抗军队。
说起来艾吕普对鲁瓦（阝十）的请求还是很认真对待的，这从他残酷的镇压占领区的抵抗力量就可以看出来。
一波波一次次的反抗都被艾吕普狠狠的镇压下去，很多抵抗的火星还没有来得及变成燎原的火焰就已经被扑灭。
但是即便这样，零星却又数不清的反抗依旧在这片土地上到处蔓延，以至很多人即便从没见过赫尔瓦，也依旧自认是他麾下的追随者。
一时间从北波斯尼到克罗地亚，从卡尼奥拉到瓦拉几亚，奥斯曼帝国的占领区到处都是反抗的浪潮。
赫尔瓦就是在这种时候找准了机会开始向鲁瓦（阝十）发起正面挑战的。
作为被波斯尼亚国王，鲁瓦（阝十）的处境其实很尴尬，曾经抵抗异教徒的英雄如今成了奥斯曼人的帮凶，被这个巨大变故打击的巴尔干人从震惊中渐渐清醒过来后，对鲁瓦（阝十）瞬间从失望变成了憎恨。
这让鲁瓦（阝十）的日子开始不好过起来，虽然他依旧带领着一支颇为强大的军队，可是他能明显的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深深敌意。
特别是在进入匈牙利后这种敌意就显得更加浓烈，这让他不但要与匈牙利的军队交战，甚至还要随时防备来自平民的袭击。
而赫尔瓦显然不需要顾忌这些，他的军队甚至还受到了当地民众的欢迎，虽然两支外国军队在自己国家内打仗这种事怎么也说不上让人愉快，可至少对匈牙利人来说，赫尔瓦是盟友，而鲁瓦（阝十）是入侵者。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赫尔瓦开始主动向波斯尼亚军队发起了正面进攻。
他开始是自己单独发动进攻，可在经历了两次失败后，赫尔瓦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许多，然后他同意了库拉什提出的与南匈牙利军队联合起来的建议。
这种联合的结果就是鲁瓦（阝十）立刻感到威胁增加了不少，特别是赫尔瓦向他的后方补给线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袭击之后，鲁瓦（阝十）深深的意识到了危机的来临。
他再次向在萨格勒布的艾吕普求援，当局势渐渐变得越来越糟时，鲁瓦（阝十）不得不以可能会得罪艾吕普的代价，给在布加勒斯特的苏丹的写信，希望他能督促艾吕普加大对赫尔瓦的清剿。
只是这封信送出去已经很久却还没有回音，而来自赫尔瓦与匈牙利联军的威胁却日益增加。
局势变得对波斯尼亚军队不利了，如果不是担心可能会触怒苏丹，鲁瓦（阝十）已经有要撤退的心思，只是如果这么做势必就要面临来自巴耶塞特二世的怒火，这让鲁瓦（阝十）一时间难以下定决心。
普拉托当然是打听不到那么详细的消息，不过一路走去他们听到的却多少和局势发展的结果差不多。
波斯尼亚人向匈牙利的进军已经慢了许多，萨格勒布公爵的军队正在某个地方集结准备向波斯尼亚军发动进攻，而南匈牙利军队也正在积极的向入侵的波斯尼亚人发动反击。
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至少对绝对多数当地人来说，波斯尼亚人也许过不了多久就得滚蛋回老家了。
普拉托他们就是在这个时候见到的艾吕普。
当他们看到他的时候，这位被苏丹委以重任的占领区总督，尊贵的帕夏老爷，正把脑袋往一个身材丰满，人高马大的匈牙利村姑的那道深不可测的鸿沟之间挤，从低垂的领口可以看到他的口水已经快要变成一条淹没鸿沟的小河，而帕夏老爷因为被那村姑胸前的两座大山压得太严实，看上去似乎随时有窒息的危险。
普拉托恭敬的向艾吕普介绍了博德佩德，然后他就立刻知趣的找了个借口跑到了门外，而且还离得远远的。
对普拉托来说，他这段日子赚的钱已经让他即便回到罗马也足以能引起大多数人的嫉妒，如果是以前也许他还会满足，可现在他已经知道自己正在参与的是多么了不起的事业，所以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跟着伯爵大人发更大的财。
不过既然决定了一心发财，普拉托也就渐渐明白了该知道什么和不该打听什么，所以那两个人之间的事，是听到的越少越好。
“您已经听说了关于苏丹的事情了吗？”博德佩德问到，在询问的时候他其实多少有些怀疑，因为从艾吕普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他已经知道了苏丹的近况，这让博德佩德还有些担心接下来的谈判可能会不太顺利。
但是让他没想到是，艾吕普很痛快的点点头，然后还用奥斯曼语很虔诚的为苏丹的健康祈祷祝福了一番。
然后艾吕普开口问到：“那么蒙蒂纳伯爵派你来做什么呢？”
“伯爵希望能和您合作，”博德佩德立刻明白的说出了来意“我也会去找萨格勒布公爵，伯爵的意思是希望公爵对波斯尼亚人的进攻能放缓些。”
听到博德佩德的话，艾吕普脸上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摸着唇边滑顺的胡须，过了一会才发出声轻笑说：“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形势变了，当然这谁都想不到，”博德佩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实实在在的有些感慨，一想到索菲娅居然有机会成为瓦拉几亚的主人，甚至有可能真的成为希腊女王，博德佩德就不禁感叹命运的奇妙“伯爵需要向拉迪斯拉斯国王施加压力，所以这个时候波斯尼亚军队的表现应该更好些。”
“这你得对赫尔瓦去说，”艾吕普有点头疼的抚了下额头“我听说他手下有个叫库拉什的家伙很厉害，不过那个人最多给我找些小麻烦，而你的那位伯爵给我找的是个真正的大麻烦。”
“但是这不也正是您的机会吗，您的总督做的看上去挺舒服。”博德佩德向艾吕普一笑，他已经从亚历山大那里知道了关于这位总督和他兄弟的事情。
从亚历山大的描述上博德佩德清楚的知道了一件事，这对兄弟真正效忠的只有他们自己。
“那么我可以得到什么好处？”艾吕普不耐烦的问“我已经帮了你们很多，当然我也得到了一些回报，但现在你们要得到的是一个国家，这可是个大买卖，那么告诉我蒙蒂纳伯爵准备用什么来换取我的帮助？”
博德佩德有点诧异的看着艾吕普，虽然已经知道这个人是个纯粹的利己者，但是如此赤裸裸的提出条件，还是让博德佩德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别这么看着我，其实大家都一样，苏丹喜欢土地，你的那位伯爵喜欢权力，而我只对财富感兴趣，每个人都是可以被收买的，所以告诉我这次你们要用什么代价换取我的帮助？”
博德佩德默默点头，或许在吉拉斯或是乔治利鲁欧看来这种话根本无法接受，但是他却承认艾吕普说的没错。
事实上即便是吉拉斯和乔治利鲁欧也未必不会被收买，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对不同的人，出不同的价罢了。
博德佩德缓缓的撕开身上衣服的夹层，从里面很小心的拿出一封信。
打开那封信，艾吕普的脸色微微变了，他先是抬头看了眼博德佩德，然后又低头看着那封信里的内容。
其实这封信里只有一句话，可这句话对艾吕普来说却因为太过终重要而无法做出决定。
“苏丹的御营总管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和他的将军席素谷，是塞利姆王子的支持者，王子将成为新的苏丹！”

第一百三十四章 博德佩德的使命
艾吕普当然不会轻易就相信信里的话，毕竟这件事太重要了，对他们兄弟来说应该选择投靠哪位王子不但关系着他们自己，更关系着整个家族甚至是部落未来的命运。
奥斯曼帝国早期建立的时候，那些势力强大的部落酋长们并不甘心轻易交出权力，他们可以奉一位苏丹为王，但是却不能容忍这个人从他们手里夺走统治部落的权力。
所以从最初开始，苏丹与部落贵族们之间的关系就显得异常的错综负责，当贵族们占据优势的时候，苏丹往往不得不靠迎娶他们的女儿讨好那些部落贵族，可一旦苏丹掌握了主动，就会对部落贵族予以限制甚至大开杀戒。
奥斯曼帝国就是在这种反反复复当中度过了这些年，直到穆罕默德二世征服了君士坦丁堡，苏丹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部落贵族们才渐渐蛰伏在苏丹的强大阴影之中。
不过随着年轻王子们成年，部落贵族们又面临着新的选择。
艾吕普知道当初他的哥哥阿斯胡尔克是因为让苏丹失望才被放逐似的派到罗马担任使者，这固然是因为阿斯胡尔克对欧洲文化近乎痴迷的态度让保守的巴耶塞特二世不满，不过还有个更深的原因才是导致苏丹把他远远赶离帝国权利核心的关键。
那就是阿斯胡尔克与迈哈迈德王子的关系，让苏丹变得有些疑心疑鬼。
阿斯胡尔克与迈哈迈德算是亲戚，他们都娶了安纳托利亚的一个大部落酋长的女儿，这让两个人之间要比其他王子更加亲近，而因为阿斯胡尔克兄弟俩人相继得到了苏丹的赏识，这就让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家族在帝国里成了显赫的新贵。
迈哈迈德是个很直接的人，他一点都不掩饰对苏丹宝座的渴望，所以在招揽苏丹身边的人这件事上也做的毫不忌讳。
阿斯胡尔克与迈哈迈德之间的亲密关系引起了巴耶塞特二世的猜忌，他很担心这会成为迈哈迈德在他身边安插的一个眼线，只要纵观奥斯曼帝国历史就会发现，苏丹父子之间的残酷斗争丝毫不比兄弟争位仁慈多少，甚至有不止一位苏丹传说是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谋杀的。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巴耶塞特二世把阿斯胡克尔打发到了欧洲，不过苏丹这么做倒也并非是完全出于对自己这个宠臣的不信任，相反他这个决定多少是出于对自己这个亲信的爱护。
苏丹并不希望阿斯胡尔克卷入的太深，特别是在夺取王位的斗争还没有完全明朗之前，轻易投出筹码显然是很不明智的举动。
苏丹还是希望阿斯胡尔克有个不错结局的，所以他把自己的宠臣远远的打发到欧洲，以躲开君士坦丁堡的是非之地。
艾吕普仔细看着手里的信，虽然只有一句话，但是他却在反复琢磨亚历山大的这个消息究竟有多少是值得信任的。
从现在看，双方合作的还算愉快，亚历山大倚靠艾吕普的暗中策应给拉迪斯拉斯二世造成了重大压力，而艾吕普则获得了足够多的财富，虽然这些财富现在看大多还只是协议纸面上的东西，但是双方都知道在奥斯曼帝国强大的实力面前，欧洲人至少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要被动挨打的，既然这样那么他们的合作的机会应该还有很多，时间也会很长，所以亚历山大不会因为贪图一点点的小利而毁掉他们之间的信任。
既然这样，那么亚历山大的这个消息就很值得考虑了。
艾吕普当然知道塞利姆王子对苏丹宝座同样势在必得，而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大家都很明白不论谁一旦成功都不太可能让其他兄弟活下来的，这是奥斯曼苏丹家族的传统，所以哪怕是为了活命也必须击败别人成为苏丹。
只是如果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和席素谷真的是塞利姆的支持者，那事情可能就要严重的太多了。
毕竟现在奥斯曼大军就在巴尔干，而塞利姆因为常年驻守希腊，所以在这里有着远比迈哈迈德更得人心的优势，如果再加上那两个苏丹身边的重臣，在这种苏丹生死未卜的微妙时刻，会发生什么事情真的很难预料。
艾吕普当然不知道未来巴耶塞特二世就是被成功杀死了迈哈迈德的塞利姆逼迫让位的，更不会知道苏丹的死恰恰就是和雷萨尔这个他最信任的宦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可只从现在看来，艾吕普已经隐约有了些最坏的猜测，所以他这时候就要显得更加谨慎了。
“伯爵希望我怎么配合他？”艾吕普看着德佩德“先说好，我是比较喜欢钱，但是如果要我去做危害帝国利益的事我是不干的，这其实无关忠诚而是纯粹因为付出与回报不能相比。”
博德佩德轻轻点头，他倒是承认这个奥斯曼人的确很聪明，完全知道应该把贪婪约束在一个什么范围内，这样即便将来他的行为被人发现了，他也可以找理由为自己辩护。
而事实是艾吕普现在做的还真是很符合苏丹的意图，至少巴耶塞特二世从开始就没有狂妄的打算在这次远征中一举拿下匈牙利，他的主要目标也只是以布加勒斯特外为中心的巴尔干半岛，至于深入欧洲腹地，苏丹暂时还没这个打算。
所以即便他有意放过赫尔瓦的举动被人发现，也可以解释是为了在匈牙利引起更大动荡，进而逼迫拉迪斯拉斯二世及早从布加勒斯特抽身。
对艾吕普这种左右逢源又恰到好处的盘算，亚历山大是很清楚的，所以他也就不会提出让奥斯曼人无法接受的条件。
“伯爵希望您能帮助波斯尼亚国王，让他对匈牙利南方的攻势更猛烈些，我们也会去找赫尔瓦公爵，希望他能在适当的时候暂缓对鲁瓦（阝十）的进攻。”
听着博德佩德的话，艾吕普抚摸胡须的手微微停顿了下，他捉摸着亚历山大这个建议的可信程度，过了一会他再次拿起那封只有一句话的信陷入了沉思。
“另外伯爵让我给您带句话，”博德佩德觉得差不多了，又继续说“伯爵说塞利姆王子的远征未必会很顺利，所以他也不会那么快就能回来。”
艾吕普有些诧异的看了眼博德佩德，他知道希腊人说塞利姆的远征是怎么回事，或者说这次远征纯粹就是一场小小的闹剧。
巴耶塞特二世保守而又多疑，他很担心一直驻守希腊的塞利姆趁着他大军远征的时候借机扩大自己在奥斯曼军队中的影响，进而打破他与迈哈迈德之间的平衡，而让两个儿子勾心斗角自己作为最终的仲裁人，一直是苏丹掌握权力的秘诀。
所以为了避免塞利姆趁机做大，苏丹把他打发到了亚洲，让他去征服波斯，同时他把另一个儿子迈哈迈德打发去了埃及讨伐马木留克王朝。
这样一来他的两个儿子就都被远远支离了奥斯曼大军，而他们在军队中的支持者也就因为王子不在显得老实了许多。
只是苏丹怎么样也不会想到这次远征让他遭遇了比他父亲穆罕默德二世更坏的结果，现在他已经躺在御帐里人事不省，而他手下的将领们这时候正疯狂的试图让自己支持的王子尽快返回。
艾吕普当然知道当初苏丹支走塞利姆的原因，只是让他意外的是亚历山大怎么就会认定塞利姆不能顺利的回到希腊。
毕竟据他所知，如今的波斯可以说分崩离析军阀割据，而以塞利姆的才能难道还会遇到什么麻烦吗？
“您可以稍微等待一下再选择该支持谁，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对吗，”博德佩德提出了建议“而如果您在关键的时候再做出选择，那么对您和您的家族来说，得到的回报将是难以想象的。”
艾吕普沉默着，他觉得这个建议真是个很大的诱惑，可也是个很危险的想法。
因为如果塞利姆真的会成为下一任苏丹，那么他要是错过了最初表示效忠的机会，就可能会引起未来新苏丹的猜忌。
特别是他的哥哥阿斯胡尔克又和迈哈迈德关系亲密，如果塞利姆认为这是他们家族和部落的选择，那可就是太危险了。
奥斯曼的苏丹都是残酷无情的，即便是看上去要显得仁慈得多的巴耶塞特二世也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个样子。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回报？”艾吕普问了句，他知道如果亚历山大的这些消息都是真的，那么这个回报还真是丰厚，只是现在他有些难以做出决定“伯爵说塞利姆王子的远征不会那么容易，那么你能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证明他的这句话吗？”
博德佩德无奈的摇摇头：“这个我无法给您个准确的回答，实际上连我都很奇怪伯爵怎么会那么肯定王子不会那么容易得到胜利，不过您觉得这难道不值得试试吗，就如伯爵说的那样，关键时刻的选择会带来的回报有多大？”
艾吕普瞥了眼博德佩德，他觉得这个希腊人真的很会蛊惑人，不过他也知道实际上真正蛊惑他的是内心里的那个自己。
在塞利姆和迈哈迈德决出输赢之前尽量让自己的分量变得更重要，然后在双方势均力敌的关键时刻投靠其中任何一方，这其实是历代部落贵族们保全自己家族和部落的惯用手法，并没有什么新鲜地方，不过这一次亚历山大给他带来的消息，却让这个选择的过程看上去似乎更清楚了。
“帮助波斯尼亚人是吗？”艾吕普没有就关于王子们的话题继续下去，不过他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这当然也是我的职责，只是我想知道蒙蒂纳伯爵的真正打算，我说的是他是要让赫尔瓦代替鲁瓦（阝十）吗？”
博德佩德心里暗暗感叹，他觉得这个奥斯曼总督真的不简单，居然能这么快就猜到了伯爵的意图。
而这也恰恰是博德佩德这次来见艾吕普要谈的第二件事。
“大人认为您可以成为一位真正尊贵的帕夏总督，而不只是一位随时可能会离开这里的临时长官。”
博德佩德的话让艾吕普心头微微一动，他从桌上端起热腾腾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之后那令人回味的幽香在鼻端飘荡，艾吕普默默点点头，示意博德佩德继续说下去。
“您可以成为波斯尼亚总督，这对您将来做出任何选择都会很有利，”博德佩德认真的说“同样如果赫尔瓦公爵成为北波斯尼亚国王，这对您会是个最好的结果。”
艾吕普双眼紧盯着面前的希腊老人，他不能不承认这个人真是个天生的外交官。
他不但有着能诱惑人心的言辞，重要的是他说的的确是事实。
如果赫尔瓦成为北波斯尼亚和克罗地亚国王，那么任何一个要成为巴尔干总督的奥斯曼贵族都必须不可避免的要面对这个人。
那么如果艾吕普成为总督呢，对他来说就意味着他可以比任何人都更容易的与赫尔瓦打交道。
可以预见的是，因为巴耶塞特二世的意外，奥斯曼帝国内部肯定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动荡不安，而这时候一位位高权重的边疆总督，在未来争夺苏丹宝座的斗争中将起到何种重要作用，是不言而喻的。
艾吕普又喝了口咖啡，他觉得那味道闻起来似乎有些苦涩，就往杯子里加了一勺黏糊糊的黑蔗糖。
“赫尔瓦成为国王这不符合苏丹的愿望，”艾吕普皱着眉说“我说过我不会做违反苏丹意志的事情，因为这么做的代价太大了。”
博德佩德没有因为艾吕普的拒绝失望，他慢慢站起来走到艾吕普面前，压低声音轻轻的说：“如果这一切并不违反苏丹的意志，甚至就是苏丹需要的呢？”
艾吕普微微愣了下，他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博德佩德，虽然没有开口却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
“您应该知道，不论将来谁成为奥斯曼帝国的苏丹，他们最终都会选择战争，因为这不但可以获得荣誉和土地，而是只有这样才能始终保持苏丹至高无上的权威，”博德佩德小心翼翼的说“既然这样，您认为在苏丹宝座还没有最终决定归谁所有之前，不论是塞利姆还是迈哈迈德，他们谁会允许别人成为征服其他国家的英雄？”博德佩德说完停顿了下，他已经注意到艾吕普的神色微微有了些变化，不过他却装作没有看到继续说着“奥斯曼帝国会因为巴耶塞特苏丹的意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向外扩张，而不论是苏丹还是王子们都不会希望在这个时候边疆出现意外，因为当他们最终决出胜负之后，也就是重新开始发动战争的时候了，而在这段时间里，谁能稳固奥斯曼在欧洲的局面，谁在将来势必会得到新苏丹的赏识。”
艾吕普静静听着，他承认自己的确被这个希腊人说动了心，或者说当他提出这个建议时，艾吕普已经在心里做出了决定，只是他需要有人说服他，也需要得到足够的承诺。
“鲁瓦（阝十）有很大的野心，”艾吕普终于开口了“虽然他宣布依附苏丹，可这个人并不愿意永远作为附庸，所以他对入侵匈牙利并不很反对，而且从现在看来他波斯尼亚人打的也不错。”
博德佩德点点头，他承认艾吕普说的不错。
虽然投靠奥斯曼人让鲁瓦（阝十）已经成为了臭名昭著的叛国者，但是作为一个曾经参加过多次战争的将领，鲁瓦（阝十）用入侵匈牙利的一连串战绩向所有人证明了他颇为杰出的指挥才能。
只是正如艾吕普所说，鲁瓦（阝十）的野心很大，他的背叛与其说是因为惧怕奥斯曼军队的强大，不如说是从背叛当中看到了机会和好处，至少如今的他已经是北波斯尼亚国王了。
“赫尔瓦如果成为国王，他会和瓦拉几亚结成联盟，这可并不符合苏丹的意愿，我说过这个代价太大了。”艾吕普似是还在犹豫，同时他紧盯着博德佩德，似乎在等待什么。
希腊人沉吟了下来，虽然在来之前亚历山大就已经对他说过这个奥斯曼人应该很狡猾，可博德佩德还是没想到这个艾吕普会如此的不好对付。
“瓦拉几亚需要得到安全上的保证，”博德佩德语调平缓的说，他同样在观察着艾吕普，希望从奥斯曼人的神态之间发现点什么“或许我有个新的建议您可以考虑，相信这不论是对于您个人还是对奥斯曼帝国来说都是很有价值的。”
艾吕普露出了好奇的神态，他等着博德佩德拿出新的筹码。
谈判就是这样，一点点的试探与一点点的妥协，最终在双方认为都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达成交易。
艾吕普希望的是能在不引来大麻烦的前提下获得最大的好处，而亚历山大则希望通过这个奥斯曼人实现他这次远征巴尔干的目的。
“索菲娅公主可以公开承诺放弃对南波斯尼亚的统治权，但是她必须成为北波斯尼亚的保护者，”博德佩德说着深深看了眼艾吕普，看到奥斯曼人神色之间露出的兴奋神色，希腊人不由微微一笑：“尊敬的帕夏，我想您一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艾吕普突的点了下头，然后他再次端起了咖啡，不过这次他甚至已经顾不上品尝加了蔗糖之后的口味如何。
正如博德佩德所说，他很清楚这个建议意味着什么，这将有可能让他成为包括萨拉热窝在内的巴尔干半岛真正的帕夏总督。
“这的确是个让人振奋的建议，”艾吕普先是发出声叹息，然后他忽然向博德佩德露出个会心的微笑“那么告诉我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要知道鲁瓦（阝十）这个人还挺不好对付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风起云涌的五月
签署一个涉及政治，军事，经济以及宗教信仰的协约是一项复杂而又庞大的工程，其中因为触及方方面面的东西实在太多，往往这样一个协约要经过诸多的反复协商和讨价还价，甚至是以退出谈判为威胁的种种挫折之后，才会最终达成协议。
这样一份协议也许要几个月才能完成，如果双方分歧太大，很可能会因为休会和重启战端以至耽误好几年。
但是布加勒斯特的谈判显然却显然并不是这样。
对双方来说，这次谈判都是必要和急需的，甚至在私下里，已经有人在抱怨别人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利益而拖延时间的举动。
奥斯曼人因为巴耶塞特二世遭遇意外而希望尽快撤军，拉迪斯拉斯二世则因为匈牙利的麻烦同样心急如焚，而亚历山大则几乎是每天算着日子的盼望谈判能尽快出个结果，注意其他的巴尔干贵族们，虽然他们大多并没有什么特别着急的事，但是倒也希望这场战争快点结束，毕竟他们离开家已经很久了，有些人甚至连1498年的圣诞节都是在布加勒斯特过的。
不过事情总是都有些例外，在双方心急如焚的时候，却也有人不希望协议尽快达成，甚至还在故意拖延时间。
而这样的人也并不少。
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就对的尽快达成协议并不感兴趣，或者说他在等着什么人。
当雷萨尔在谈判中频频表现出拖延态度后，亚历山大立刻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这个异样的举动，随后只稍微琢磨他就隐约猜到了这位大宦官的意图。
很显然雷萨尔在等待什么人，他希望由某个人来完成这项谈判，而从对雷萨尔的倾向看，亚历山大可以肯定他等的是塞利姆。
塞利姆常年驻守希腊的结果就是他在欧洲要比迈哈迈德更有影响力，而一旦塞利姆提前回来，以他的影响很有机会迅速控制整个奥斯曼大军，甚至很可能趁势强令巴耶塞特二世退位。
如果是那样，事情就会变得很糟糕了，因为以亚历山大对塞利姆的了解，这个以冷酷无情著称的未来苏丹一旦登基很可能为了展现他的权威继续进行战争，这不论是对于亚历山大还是对于拉迪斯拉斯二世来说都是最糟糕的一个结果。
至于另外一个不想让这个谈判结束的是索菲娅，她希望这个谈判一直就这么拖延下去，最好永远没个完，因为她已经知道当谈判结束时，也就是亚历山大离开的时候了。
索菲娅很想和亚历山大一起走，但是却被亚历山大劝住了，这让她很不高兴甚至是愤怒，在她看来一定是箬莎在暗中阻挠她回到亚历山大身边，所以她对箬莎的态度就从恶劣变成了恶劣到了极点，以至这对名义上的姑嫂甚至从不公开出现在一个场合。
关于姑嫂不合的传言在布加勒斯特暗暗流传，不过这时候人们还顾不上这些流言蜚语，奥斯曼大军一天不撤就让人一天不能安生，特别是当有传言说巴耶塞特二世可能已经驾崩后，布加勒斯特人更加因为担心接下来奥斯曼人可能会疯狂报复而整天提心吊胆的。
巴耶塞特二世的情况的确很不好，不过他却依然活着，而且奇迹般的苏丹居然还退了烧，而且清醒了过来。
只是苏丹的情况依旧不让人乐观，尽管御医们采取了一切手段，可苏丹的双腿显然已经因为重创而废掉了，下半边身子近乎完全瘫痪的苏丹醒过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见他的将领们，只是不等传令的宦官走出御帐，苏丹就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然后是又一阵的手忙脚乱和惊慌失措，不过当闻讯而来的贵族将军们赶到时，巴耶塞特二世已经又悠悠醒来。
雷萨尔是个忠诚的宦官，当苏丹昏迷甚至随时可能会驾崩的时候，他选择了站在某位王子一边，可当巴耶塞特醒来后，他立刻开始履行作为苏丹御营总管的职责。
他立刻召来了席素谷让他的军队在近卫军的外围加强防御，同时他以御营总管的身份向所有将领建议，让他们分别派出一部分数量相同的军队负责苏丹御营外的防守。
这么做是为了让那些不同派系不同部落的贵族将军们相互牵制，因为奥斯曼帝国多年来部落贵族之间的重重矛盾，即便没有两位王子之间的夺嫡之争，如果苏丹发生意外都有可能爆发重重冲突。
所以雷萨尔要通过这种手段牵制住那些蠢蠢欲动的部落贵族们。
做完这一切，雷萨尔才向御医们询问苏丹的病情，而御医们的回答让他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喜悦。
“苏丹得到了真主的保佑和伟大先知的祝福，他活下来了。”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大宦官的脸上有那么一会稍显呆滞，他说不出是应该立刻跪下来感谢神灵还是抱怨苏丹的命真是硬，不过很快宦官就跪伏在地上，双手平摊贴着地面，把脸埋在手中发出了轻轻的哭泣声。
雷萨尔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他并非是在做作而是的确为苏丹醒过来感到高兴，可以说在巴耶塞特二世身边的所有人当中他是苏丹最亲近也是最信任的人，对他来说只要苏丹还活着，他就不能有第二个效忠的主人。
巴耶塞特二世的伤势的确很重，不过他也的确顽强的活下来了，只是他的样子的确很糟糕，特别是当看到御医们托着的一个个即便盖着纱布也依旧能看到从里面渗出来的黑黄的脓水和隐约泛着恶臭的盘子后，雷萨尔已经可以想象情况有多糟糕了。
巴耶塞特二世腿上的伤势异常严重，特别是因为发炎化脓而出现的症状甚至一度威胁到了苏丹的性命，御医们在经过反复考虑后最终决定把那些已经腐烂的腿肉剜掉。
这个过程痛苦而又危险，更让人担忧的是如果这一次手术不能彻底剜掉那些坏死的部分，要么好点就是还需要再次手术而苏丹也要再受一次罪，如果形势变糟就会危急性命。
好在巴耶塞特二世似乎真的得到了真主保佑，先知祝福，虽然经过了一阵难以想象的痛苦，可最终居然转危为安活了下来。
再次看到苏丹清醒已经是之前的第二天，宦官跪在毯子上捧起巴耶塞特二世露在外面干枯的手不住亲吻，这时候他听到了苏丹虽然无力却已经清醒的话：
“我好像看到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这个躯壳，可最终没有能脱离这虚幻的生命进入真实。”
“多福哉拥有主权者，他对于万物是全能的，他曾创造了生死，以便他考验你们谁的作为是最优美的。他是全能的，是至赦的，”雷萨尔跪下来把脸完全贴在毯子上嘴里闷闷的发出祈祷声。
“你们在干什么？”巴耶塞特无力的问。
“在和敌人谈判，”雷萨尔回答得很简洁，他知道苏丹这时候想要迅速了解正在发生什么的迫切心情“不过过程不是很顺利，那些欧洲人坚持要维护那个希腊公主的身份和对罗马的所有宣称权，您知道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一切都由至高无上的苏丹最后裁决。”
巴耶塞特二世微微闭上眼睛，他虽然醒来可却异常的疲惫，虽然只说了这么几句话可他已经快要昏昏睡去。
“不能接受这样的条件，奥斯曼的苏丹是罗马皇帝的继承者，君士坦丁堡是我们的都城，这是命运赋予奥斯曼帝国的权利。”
雷萨尔立刻点头，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支芦管笔，在沾满了墨水后，他迅速把苏丹的话记录下来。
“我的儿子们在什么地方？”
巴耶塞特二世忽然的问话让宦官的手不由微微一抖，虽然这时候的苏丹只是个躺在那里连动都动不了的虚弱病人，可宦官的额头上却已经溢出了层层汗水，他甚至暗自庆幸自己趴伏在地上，否则可能就会因为神色紧张被苏丹看出什么端倪。
“您是要见尊贵的王子们吗？”宦官小心的问着。
“不，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在哪。”苏丹说完就闭上眼睛，似乎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
雷萨尔悄悄退出御帐，站在帐外稍微沉吟了下后，他立刻快步向着席素谷的营地走去。
席素谷这段时间看似很悠闲，可实际上在他看来这些日子过的比在战场上还要紧张。
战场上的敌人永远是清楚的，即便对方会施展各种阴谋战术，但是席素谷自信完全可以看破敌人的那些伎俩。
但是在这里，他看不清谁是敌人，这就让他感到很紧张，随时随地的警惕也让席素谷的军队已经近乎精疲力竭，这甚至是比与蒙蒂纳军在沼泽地上的那场战斗更消耗士兵们的精神和体力。
在那场战斗中，席素谷的军队在沼泽地里熬过了难忘的一个夜晚，那时候的危急甚至连席素谷自己都有着可能部队会彻底崩溃的感觉。
好在最终取得胜利的是他们，当他们从泥泞的沼泽地里挣扎着走出来踏上干爽的土地时，全军都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可现在他们虽然只是驻守在御营周围，却有种比在战场上还要紧张的感觉，似乎他们的四周到处都是敌人，往往只是哪个部落的军队稍有动静他们就不得不警惕起来。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紧张疲惫已经让席素谷的军队感到越来越难以忍受，甚至有些已经近乎崩溃。
特别是当苏丹醒来的消息传开后，所有部落贵族和那些总督帕夏们闻讯而来引起的骚动，又是让人一阵手忙脚乱，所以当雷萨尔找到席素谷的时候，看到的是他正躺在用羊皮做成的蒸房里，外面只露出一个脑袋的样子。
“苏丹要尽快达成协议，”雷萨尔一开口就简洁明了，既然已经明白了苏丹的意图，那么他就不会因为私下揣测而加进自己不必要的想法“而且他希望在王子们回来之前能够撤军。”
“哪位王子？”席素谷问了一句。
“这不重要，不过苏丹显然已经下了决心要尽快结束这场战争。”雷萨尔摇摇头“我们只要按照苏丹的意愿去做就是了，所以接下来我需要你的支持，我们已经在谈判桌上耽误太久的时间了，苏丹显然是想要尽快回到君士坦丁堡，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让局势变得更糟糕。”
席素谷微微点头，他知道雷萨尔话里的意思。
巴耶塞特二世身负重伤，这不只是对苏丹本人的打击，更是一个可能会动摇奥斯曼帝国根基的巨大危机！
再也没有比一场内乱更能打击和阻挠一个强大帝国的崛起了，即便是蒙古帝国也曾经不止一次的面临分裂和内乱引来的种种危机。
巴耶塞特二世很清楚儿子们的野心，甚至知道他们对自己同样有着强烈的敌意。
因为急于结束现在的不利局面，所以他刚一醒来就做出了决定。
作为苏丹身边多年的仆人，当听到苏丹询问王子们的消息，雷萨尔就已经明白了巴耶塞特二世的想法。
因为苏丹醒来，现在的他已经又变回了那个忠诚的宦官，所以雷萨尔决定立刻执行苏丹的命令。
这不是因为他动摇善变，而是他太了解这位主人了。
他知道除非是到了真正无可挽回的地步，否则苏丹总是有着种种的手段和办法，这让他深信在对付可能会出现的儿子们为争位引发的内乱时，苏丹应该还有足够的能力予以控制。
事实证明雷萨尔的猜测是正确的，当苏丹再次清醒的消息传开后，部落贵族们立刻纷纷表示了对苏丹的忠诚，有些人甚至主动把自己的长子送到御营作为人质，这让很多还看不清形势的人再一次认识到了苏丹在帝国中的巨大影响。
“还不是时候，王子，还不是时候，”雷萨尔看着那些急匆匆的赶往御营的贵族们，心里不住的自语着“不过苏丹毕竟受伤了，这会不会是他的统治出现裂痕的开始呢，不过的确还不是时候。”
谈判变得顺利了许多，这让很多人高兴，却让索菲娅很愤怒，她坚信这一切都是箬莎的阴谋，这个自诩是亚历山大最可爱的妹妹的女人处心积虑的想要拆散他们。
与此同时，就在布加勒斯特人在为谈判终于变得顺利欢心雀跃的时候，另一个对很多人来说都有着重要意义的事件在克罗地亚发生了。
萨格勒布公爵赫尔瓦突然宣布不承认鲁瓦（阝十）为北波斯尼亚的国王而是所有波斯尼亚人的敌人，然后他又以颇为强硬的态度宣称自己拥有合法且更加正统的波斯尼亚与克罗地亚的王位继承权，同时赫尔瓦公开宣布未来的波斯尼亚与克罗地亚王国将尊希腊公主为罗马的继承者，进而支持索菲娅对罗马故有领地的正统宣称。
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故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之前即便发生战争，可是赫尔瓦却始终没有公开表示拒绝承认鲁瓦（阝十）的国王身份，事实上这也透露出某种可以妥协的表示。
但是现在赫尔瓦却突然宣布鲁瓦（阝十）为波斯尼亚的敌人，这就意味着最后的一点可以妥协的机会也已经不复存在。
双方如今已经是不死不休！
这个突然的变化显然是鲁瓦（阝十）之前怎么也想到的。
不论是对鲁瓦（阝十）还是赫尔瓦来说，这场战争的意义只在于为他们趁机获得权力提供了机会，而战争，矛盾，外交与妥协，从来都是贵族之间打交道的法宝。
可是现在赫尔瓦的举动却完全打破了这个以往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惯例。
不死不休！这是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唯一反应。
鲁瓦（阝十）显然也被赫尔瓦这出乎他意料的举动震惊了，他派出军队疯狂的寻找赫尔瓦试图决战，而与此同时奥斯曼占领区总督艾吕普也一反之前懒散松懈的态度，对占领区的抵抗力量展开了残酷的清扫。
5月19日，鲁瓦（阝十）的军队突破了匈牙利军队在佩奇城的防线，一路向北直接威胁南方重镇考博什，而艾吕普对抵抗军的打击令赫尔瓦不得不放弃对波斯尼亚军队后方的威胁。
事态的突然变化出人意料，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匈牙利南部战场。
而对于拉迪斯拉斯二世来说，匈牙利南部发生的变化则不亚于灾难，他因此对赫尔瓦恨之入骨。
在国王看来，赫尔瓦就是个被权势冲昏头脑的疯子。
可是现在的局势却是因为赫尔瓦的疯狂，拉迪斯拉斯二世感到了对他深深的威胁。
这种情况下，国王终于不得不主动找到了亚历山大。
这是自从离开布加勒斯特城堡之后索菲娅第一次私下与拉迪斯拉斯二世见面。
看着坐在对面几乎整个人都依偎在亚历山大怀里，好像时时刻刻都不愿意离开的索菲娅，国王脸上露出一丝饱含深意的神色。
如果亚历山大成为索菲娅的丈夫，这对于拉迪斯拉斯二世来说肯定是个坏消息，不过根据他对这位伯爵以往的了解，他知道亚历山大在罗马还有一位未婚妻，甚至连他现在的爵位都是继承自未婚妻的领地，所以这么一说，亚历山大是否会留在巴尔干，就成了个悬念。
不过那毕竟是以后的事，当下国王需要的是希望通过亚历山大对赫尔瓦施加影响甚至是压力，督促他不要对鲁瓦（阝十）逼迫的太紧。
只是国王总觉得整件事充满了讽刺。
毕竟就在不久前他还在竭尽全力试图把鲁瓦（阝十）从匈牙利境内赶走，而现在没有多久也是他，却要阻止赫尔瓦激怒和刺激那个入侵者。
这不只是个讽刺，拉迪斯拉斯二世觉得遭受了背叛的屈辱，尽管就在不久前他同样出卖了作为盟友的采佩斯。
可是为了能不让事态继续扩大，拉迪斯拉斯二世只好选择向亚历山大妥协。
只是他知道可能要付出很高的代价了。
果然，早已经等着国王的亚历山大一开口就提出了两个让拉迪斯拉斯二世深感愤怒，却又无奈的条件。
“向自贸联盟开放匈牙利与波西米亚的市场，允许贸易联盟货币在这两个国家流通，”亚历山大用近乎不容置疑的语气强硬的提出了条件“另外公开宣布对赫尔瓦提出的宣称权的支持。”
“那么我能得到什么？”拉迪斯拉斯二世不甘的问。
看着国王愤怒却无奈的神情，亚历山大向旁边紧靠在他身边的索菲娅看了看，接着轻轻一笑“”
“您可以得到匈牙利的安全，还有来自瓦拉几亚与波斯尼亚的友谊，相信我陛下，您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个。”
拉迪斯拉斯二世默默的看着亚历山大，他的眼中充满不甘，但是他知道亚历山大已经狠狠击中了他的软肋！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另一个五月
一个个头很高，身材壮硕，瞎了一只眼睛的中年男人提着个陶罐穿过街道走到对面的一栋房子的屋檐下。
5月的午后已经很热了，特别是在城市里，石头地面和灰色砖墙都能让这个时候的阳光变得更加可怕，特别是对于那些靠体力干活的手艺人来说就更加难熬。
一个正在低头干活的年轻摩尔人看到了走过来的中年人就直起了身子，他微微咧开嘴，于是黝黑发亮的皮肤就和一口雪白的牙齿相互呼应，看上去倒是让这个摩尔青年显得充满了活力和朝气。
“你应该多喝点水，”中年人说着把陶罐举到摩尔人面前，看着这个机灵的年轻人，中年人略显感叹的发出声不知是羡慕还是遗憾的叹息“你干的活不少，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勤快而且聪明的小伙子呢，不过可惜我不能给你涨工钱，要知道我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
“您已经是在帮我了，”年轻的摩尔青年接过陶罐仰头喝了几口，然后又把剩下的水浇到头上，发出“哦”的一声舒服的叫喊，他甩甩脑袋，把满头短发上的水珠甩得四下飞溅，然后他才向那个中年男人行了个礼表示感激“太谢谢您了佐罗阿斯特罗先生，如果没有您我可能已经死在路边上了。”
“不可能，”中年人立刻很肯定的摆了下手，他用粗壮的手掌拖着下巴，睁着唯一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年轻的摩尔人，然后很肯定的说“你是不会死的，因为你很漂亮也很机灵，难道你没注意过在你干活的时候总有些女仆喜欢走来走去吗，她们是在注意你，甚至不只是女仆，就是那些贵妇人和小姐们也很注意你。”
听了这个叫佐罗阿斯特罗的独眼男人的话，摩尔人却并没有显得高兴，相反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脸色微微有点发白，不过他很快就很勤快的问：“佐罗阿斯特罗先生，您能告诉我我还需要干点什么吗？”
“你现在需要的就是休息，”中年人很热情的拍了拍摩尔青年的肩膀“当然我你不需要感谢我，因为付给你工钱的不是我，而且现在让你休息是因为接下来你可能要吃苦了。”
“怎么，大师要有新的工作交给我了吗？”原本还有有点疲惫的摩尔人立刻显得兴奋起来。
“是有点事，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活儿，”佐罗阿斯特罗回头向街对面的房子看了眼，有点不太高兴的摇摇头“大师也是没有办法，要知道公爵虽然很慷慨，可他手下的那些人却未必都是些宽宏大量的好人。”
摩尔青年立刻点点头，不过从他脸上那茫然的神色看，显然他并不知道佐罗阿斯特罗在说些什么，而更多的只是为了应和对方。
叫佐罗阿斯特罗的中年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么向着个陌生人抱怨完全没有意义，如果这些话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说不定还会给大师惹来麻烦。
佐罗阿斯特罗这么想着就住了嘴，再又向摩尔青年叮嘱了几句后，就吩咐他今天可以先回住处休息半天，然后在第二天的早晨尽早来为大师干活。
“那可是件很麻烦的工作，所以今天早点睡，要知道如果把事情办砸了你不但拿不到工钱，可能还会受到惩罚。”佐罗阿斯特罗并不想这么吓唬这个年轻人，只是一想到转天那份工作的重要，他觉得还是提醒一下更好些。
摩尔青年立刻点头应着，他麻利的收拾起自己随身的东西，然后和佐罗阿斯特罗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摩尔人住的地方是距大教堂不远的一条很肮脏的小巷，还没走进去就能闻到一股股的恶臭从巷子里飘出来，地上黑乎乎的脏水里时不时的能看到一摊摊肮脏的污物漂过。
摩尔青年走进巷子的时候，迎面走来的两个妓女立刻发出喜悦的叫喊，她们争先恐后踩着脏乎乎的沟水向他跑过来，这让摩尔人不由大大的吓了一跳。
他立刻不顾一切手忙脚乱的转身就跑，根本不去理会身后因为恼羞成怒大喊大叫的两个女人。
直到找到了个岔路口跑进去摆脱了那两个一直纠缠不休的妓女，摩尔人这次放缓脚步躲开脚下的垃圾和水塘，从小巷的另一边走进去，然后来到了一间低矮破旧的房子前，随手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可刚刚走进屋子，摩尔人就停下了脚步，他有些紧张的盯着屋里黑乎乎的角落，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低声呵问着：“是谁在那？！”
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来，这是个看上去长相普通的男人，即便他腰间露出了短刀的刀柄，可从他的打扮上还是可以看出这是个到处都可以见到的旅行商人。
这些人总是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除了给各地带去各自需要的货物商品，这些人也是这个时代公开的情报掮客。
“总管老爷你看上去可不怎么样。”
商人有点幸灾乐祸的打量着面前的乌利乌。
说起来在这些人印象里，虽然是个异教徒，但乌利乌总管那可是个体面人。
不论什么时候，那个年轻的摩尔人都穿着得既得体又不失本分，而且虽然深得伯爵大人的宠信，可乌利乌从没有依仗着伯爵的权势做过什么让人讨厌的事。
而且他对所有人都始终是恭恭敬敬的，哪怕是在最普通的小商人面前都显得谦卑而又有礼。
只是这么个体面人现在却是全身脏兮兮的，如果仔细闻闻，就能从他身上嗅到阵阵汗臭。
“有什么事吗？”乌利乌完全不顾平时的好形象，懒懒的坐下来斜靠着床边的墙角，他的眼神在商人脸上扫了眼，然后才摆摆手“自己随便坐吧，不过我这可没什么能喝的。”
“这个我知道，所以我给你带来点好东西，”商人说着从随身的皮袋子里掏出个看上去封得很严实的瓶子“最好的塞浦路斯酒，不想尝尝吗？”
“你这个该下地狱的，你知道我是不能喝酒的，这有悖我的信仰。”乌利乌没好气的骂了句，可看着商人不住眨巴的眼睛，他接下来好像有点的无奈撇撇嘴“不过塞浦路斯酒，这个可以尝尝。”
商人露出了笑容，他知道乌利乌会这样就意味着承认了他算是“自己人”，这对于他们这些小商人来说是很重要的。
亚历山大对商人很看重，不过和威尼斯人不同的是，在亚历山大眼中，商人只是他未来庞大帝国当中一个颇为重要的团体，却绝不是这个帝国的全部。
由商业支持的国家是富饶的，可由商人把持的国家却是可怕的，商人无祖国，犹太人固然是这样，其他的商人其实也差不多。
正因为这样，对于商人们亚历山大可以尊重和遵守与他们之间的契约，或是与他们共同分享利润，但是他却不会成为他们的代理人，因为那样就意味着他将失去属于自己的主动。
乌利乌无疑是出了箬莎之外最了解亚历山大这种想法的人，和他比较起来即便是格罗根宁或是堤埃戈也并不是和明白他的这种心思。
亚历山大是那么对待大商人们，那么乌利乌就用同样的办法对付与他打交道的那些小商人，消息掮客，还有那些显然有着各种心思的其他国家派来的探子们。
对这些小商人来说，能得到乌利乌总管的尊重并不困难，可要被他认为是‘自己人’却不是那么容易。
“听说伯爵大人正在布加勒斯特和奥斯曼人打仗，”商人坐在乌利乌对面小心翼翼的问“不过形势好像不是很妙，我之前从商会那边打听的消息，似乎布加勒斯特已经被围一个多月了。”
“别听信那些谣言，”乌利乌不满的瞪了眼对方“老爷现在过的舒服着呢，说起来我有时候都有点担心他是不是还愿意回来，毕竟，啧啧啧……”
摩尔人恰到好处的打住了话头，虽然不太可能，可他还是小心的管住了自己的嘴巴，谁知道如果那位可怕罗维雷家的小姐知道了自己背后说她坏话会怎么对付他。
“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乌利乌低声问着。
“都已经准备好了，不过说起来你其实可以自己去做这件事的，那位大师身边的那个叫佐罗阿斯特罗的人不是很欣赏你吗？”商人有点疑惑的问“如果你想接近那位大师实在是太容易了。”
“你这么想吗，”乌利乌喝了口酒低声问了句，然后他摇摇头“我不能冒险，那个人很重要，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件事不能有一点闪失也不能引起那个人的怀疑，所以这就要你来做了，你务必要保证让我能进到那个房间。”
“这个你可以放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商人说着脸上稍微露出丝忐忑的看着乌利乌“至于我的事？”
“你放心好了，只要这次成功了，你就可以得到米兰的蔗糖售卖权。”
乌利乌说着把身子向后靠靠倚在墙角，他的确是太累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干粗重的工作，以至原本虽然黝黑可皮肤还算光滑的双手已经磨出了茧子。
不过这些都是值得的。
乌利乌不由响起了老爷给他留的那封信里吩咐他做的那些事。
“去米兰，在那里找到两个人，然后想办法把他们带回蒙蒂纳。”
“好吧，找到两个人把他们带回去。”
在商人离开后，乌利乌躺下来闭上眼睛，正如之前那个佐罗阿斯特罗说的那样，明天他要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
斯福尔扎城堡，是斯福尔扎家族世代居住的位于米兰城西南城区的一片古老的建筑。
这座早年由维斯孔蒂家族建造，随后在动乱中毁坏，然后又有斯福尔扎家族重新修建起来的城堡，就如同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冷冷的看着一个又一个家族的兴起，昌盛，然后就是衰落和泯然众人。
统治米兰的维斯孔蒂家族的一支已经湮灭在了历史厚厚的尘埃下，代替他们的是后来方兴未艾的斯福尔扎家。
作为以平民身份一跃而成为意大利最有权势的家族的斯福尔扎家，有着很多值得他们骄傲的过去，不论是曾经作为职业雇佣兵时的勇敢善战，还是后来代替维斯孔蒂成为米兰统治者之后的头脑与手腕，斯福尔扎家在几十年当中不停扩张实力的结果，就是这个家族几乎成为了伦巴第地区的主人。
当然从没有人公开这么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斯福尔扎家在伦巴第的巨大影响，这甚至令好几任教皇都热衷与和这个家族建立姻亲关系。
这其中就包括与罗维雷家的西斯廷斯四世的外甥吉罗拉奥结婚的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以及与卢克雷奇娅结婚，却倒霉的被老丈人一家坑死的乔瓦尼&#183;斯福尔扎。
不过富裕平民的出身多少让这个家族的人有些在意他们的身份，所以在成为米兰的统治者后，斯福尔扎家的人开始大把大把的花钱赞助艺术家，修建教堂，修道院和学校。
这样花钱的结果就是为他们换来了一个仁慈君主和慷慨赞助人的好名声，很多艺术大师和能工巧匠慕名而来，他们的到来为斯福尔扎家带来了奢华的时尚，高雅的格调和令人羡慕的无数杰作。
简而言之，斯福尔扎家族是意大利的名门豪族。
不过这也是让很多人痛恨的一家人。
正是因为这一代米兰公爵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的贪婪，他为了对抗威尼斯而向法国求援，以至为法王查理八世入侵意大利提供了绝佳的借口。
尽管随后卢德维科就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以至为了报复法国人趁机吞并米兰，他几乎是砸锅卖铁毁家纾难的成为了驱逐法国侵略者的先锋，可斯福尔扎家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在意大利的贵族当中显得处境颇为尴尬。
不过不管怎么说，斯福尔扎家依旧是米兰的主人，特别是在赶走了法国人之后卢德维科坚信自己的坏运气已经随着法国佬一起离开了自己。
有感于最近两年不平静的经历，卢德维科决定加大对米兰大教堂的资助，条件则是要求在大教堂封顶的时候能把斯福尔扎家祖先的几块骸骨与众多圣徒的圣骨一起封藏在大教堂最高的尖塔里。
这样做的寓意，是大教堂一天耸立，斯福尔扎家的荣光就会一直笼罩整个米兰和伦巴第。
同时，因为要遵循当下贵族必须维持体面生活才能彰显权威与尊严的习俗，卢德维科决定斥资把自己家族在战争中遭受损坏的城堡修缮一番。
而其中萨尔玛泰丽夫人的房间是卢德维科很重视的。
萨尔玛泰丽夫人是卢德维科众多情妇中最得宠的一个，她甚至可以住在斯福尔扎家的城堡里，而不是如其他女人那样被养在外面。
萨尔玛泰丽夫人是个性格活泼的人，她热衷于参加宴会和比武，在她不得不跟着卢德维科流亡的那段日子里，萨尔玛泰丽夫人依旧喜欢参加各种聚会，这倒是为卢德维科与其他贵族重新建立信任创造了条件。
所以卢德维科对她就更加宠爱，当决定修缮城堡的时候，他特意征求了萨尔玛泰丽夫人的意见，然后把她房间装饰风格与样式的决定权交给了夫人自己。
萨尔玛泰丽夫人对此很满意，她派人找来了几个颇赋盛名的艺术大师，让他们根据自己房间的特征准备了几款不同风格的方案，然后又到处搜集能够妆点自己房间的艺术品，一时间这位夫人的身影连连出现在一些商人的店铺里。
只是萨尔玛泰丽夫人的热情受了些挫折，那些为她服务的艺术家虽然都有着不凡的技艺，但是却都不能令她她满意，其中有些甚至连房间色彩的基调都与她的想法截然不同。
这让萨尔玛泰丽夫人有些恼火，特别是再被卢德维科的儿女们讥讽之后，她就更加坚定了一定要让自己的房间成为斯福尔扎城堡里最漂亮最迷人的地方的想法。
最终一个叫列奥纳多&#183;达芬奇的艺术家的构想引起了萨尔玛泰丽夫人的注意。
萨尔玛泰丽夫人知道这位大师已经旅居米兰很久，更是因为有着非凡的艺术天赋而备受推崇。
不过这段时间这位大师似乎麻烦不少，特别是因为手头拮据，他不得不一次次的放下很重要的工作，为了生计和维持他那虽然规模不大却也要养活好几个人的小小画舫，列奥纳多&#183;达芬奇只能接下一些能够为他贴补家用的外活。
这其中甚至包括在创作《最后晚餐》这么一幅不论是对画家本人，还是对作为赞助人的斯福尔扎来说都十分重要的画作时，达芬奇都有几次不得不暂时停下手头的活，然后去想办法赚钱。
事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很多，因为局势变化而不得不把更多精力投入到扩充军备，这么一来斯福尔扎能够为艺术家们支付的费用就显然少了许多，而因为并不好的脾气以至得罪了斯福尔扎的私库总管吉奥孔德的举动，更是让这位大师在斯福尔扎面前失去了不少的机会。
以至当需要为自己的2个学生和几个工匠支付报酬的时候，这位创作了无数辉煌杰作的大师发现他居然囊肿羞愧得连几十个杜卡特都拿不出来，而卢德维科之前承诺的每年2000杜卡特的年金，他却连三分之一都没有拿到。
不过好在萨尔玛泰丽夫人准备彻底修缮她在城堡里的房间的工作为达芬奇提供了个还算不错的机会，而出于近乎追求完美的性情，萨尔玛泰丽夫人在终于找到了个满意的大师后，又对进行工作的工匠们提出了严格的要求。
她认为很多工人不是懒惰就是愚蠢，把她的房间交给那些人她肯定是不放心的。
不过好在其中有个商人向萨尔玛泰丽夫人推荐了几个看上去还算靠得住的工人，这其中就有个十分机灵能干的摩尔人。
而对于这个干活从不偷懒，而且还机灵得很容易让人喜欢的摩尔人，不止是萨尔玛泰丽夫人比较满意，就是为达芬奇大师工作的那个叫佐罗阿斯特罗的工匠也十分喜欢。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十分勤快的年轻摩尔人会出现在米兰，却是有着不可告人的原因。
第二天的早晨乌利乌进入斯福尔扎城堡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放亮，穿过显得有些森然的高大门廊，出现在乌利乌面前的是一个正正方方的庞大院落。
这个院落的围墙就是围成正方形的高大城堡，稍显缺乏美感却无处不在的透着力量的城堡中间，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平坦花园。
看了这样的景致，乌利乌倒是多少能理解那位萨尔玛泰丽夫人为什么一定要坚持用自己的风格装饰她的房间了，毕竟以这座城堡这完全为了军事防御而忽视艺术价值的风格看来，即便卢德维科愿意投上一笔不斐的金钱，大概也不会创造出什么赏心悦目的艺术品来。
乌利乌跟着一群工人顺着走廊向城堡里走去，他的头垂得很低，绝不因为好奇随便乱看，毕竟对他来说来米兰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刺探斯福尔扎家的城堡。
萨尔玛泰丽夫人的房间靠近城堡的东南角，因为这里可以在一天当中照射到足够多的阳光，所以萨尔玛泰丽夫人选择了这个房间。
当工人们穿过走廊时，他们看到萨尔玛泰丽夫人已经早早等在自己房间的门口了。
萨尔玛泰丽夫人虽然已经不再年轻却精力充沛，她认真的交代吩咐这些工人必须尽到职责，在许诺会支付给他们丰厚报酬的同时，又稍稍威胁了下如果偷懒或是马虎大意会受到的惩罚。
然后夫人转身推开房门，用骄傲姿态领着这些工人走进她的房间。
这是个以多重拱顶结构以便衬托出空间深邃感的房间，在房间靠窗的地方正站着两个男人。
看到萨尔玛泰丽夫人，那两个人停止了交谈，同时向夫人微微鞠躬。
“请不要多礼尊敬的列奥纳多大师。”萨尔玛泰丽夫人向其中一个胡须垂到胸前，有着一双明亮眼睛的男人微笑着说，然后她有微微扭头向另一个一身修士打扮的男人微微点头“能得到您的帮助真是荣幸，帕西奥利修士。”
列奥纳多大师，帕西奥利修士。
听着这两个名字，乌利乌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翘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这趟米兰之行的目标，终于出现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乌利乌，开始表演
萨尔玛泰丽夫人兴致勃勃的不停讲述着自己理想中房间装饰的样子，房间的基调应该是明亮的蓝色而不是看上去冷冰冰的白色，多瓣式穹顶的每个边沿应该镶嵌上亮丽的金色衬托，所有的房顶与墙壁之间要有星星作为点缀，而且至少要有一半的墙壁上要提前镶上石膏托架，因为萨尔玛泰丽夫人已经决定要在那些墙上挂满如今能在米兰找到的所有名家的画作。
萨尔玛泰丽夫人实在是太兴奋了，因为卢德维科对她的宠爱几乎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哪怕是在决定房间装饰风格上的小小分歧争执，都只是情人之间的温馨情趣，这让萨尔玛泰丽夫人相信，自己完全可以牢牢掌握住这位米兰公爵的专宠，和她比起来卢德维科的其他情妇甚至是不值一提。
萨尔玛泰丽夫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幸福当中，所以她就没有注意到那位被她请来装饰房间的大师脸上那多少带着敷衍般的神色，至于旁边的另一位修士，则更是不是那么显眼。
不过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摩尔人却自从进门之后就一直紧紧盯着那两个人，而且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摩尔人的眼睛发亮，舌头微舔，那样子就好像随时都会扑上去把那两个人生吞了似的。
“您觉得怎么样大师？”萨尔玛泰丽夫人终于停下来，稍微有些期待的看着面前的大师，她知道这个人是卢德维科赞助的众多艺术家之一，而且在米兰也的确称得上是声名显赫，不过这个人的脾气却不怎么好，他曾经因为卢德维科没有兑现让他雕塑一匹青铜马的承诺，而是用那些材料去铸了大炮而给卢德维科写信抱怨，萨尔玛泰丽夫人甚至还记得那封信上的一些内容，虽然已经竭尽全力的掩饰，可从信里还是能看出这位大师怨气冲天。
正是因为他的这个坏脾气，这位叫列奥纳多&#183;达&#183;芬奇的艺术家在卢德维科那里多少有些受到了冷遇，而他公爵的私人总管吉奥孔德的矛盾，则让这位大师的钱袋子受到了狠狠打击。
如果说在卢德维科身边还有个人能比萨尔玛泰丽夫人更有影响，那这个人就非私人总管吉奥孔德莫属了。
这个卢德维科的忠实仆人在伺候公爵这件事上可以说做到了极致，不论是为卢德维科妥当的安顿那为数不少的情妇，还是代替公爵给那些受到赞助的艺术家安排他们的工作，吉奥孔德都能准确的把握住主人的意图和想法，然后在卢德维科还没有为这些事分心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把要做的事办得妥妥当当。
吉奥孔德是那么胜任总管这份工作，以至成为了摩尔人的榜样，乌利乌暗暗发誓要像这位管家界的高人好好学习，争取有一天能像他那样成为一个能让主人舒心满意的好管家。
不过吉奥孔德也并非是没有私心的，至少在卢德维科与达芬奇的关系上，吉奥孔德并每有起什么好作用。
他虽然没有在卢德维科面前进什么谗言，但是却也从没为达芬奇说过一句好话，而且有几次达芬奇因为过于冲动写给卢德维科的信落在他手里之后，吉奥孔德并没有把信还给事后后悔试图讨要回去的达芬奇，而是把信直接交给了卢德维科，这就更加促成了两人之间的矛盾。
至于吉奥孔德之所以有些针对达芬奇的原因，却是连萨尔玛泰丽夫人都很清楚的。
达芬奇曾经在公开场合讽刺吉奥孔德是公爵身边的一条癞皮狗，因为把卢德维科的私库看得太紧，达芬奇就对旁人说“这个人应该是头来自地狱的三头犬，但是他现在的样子却最多像是条受了伤却还不忘记向主人摇动尾巴的癞皮狗。”
谁也不知道这些话是怎么传到吉奥孔德那里去的，但是就是从那天之后，达芬奇与他之间的关系就变得紧张起来，而由于吉奥孔德的影响，卢德维科对达芬奇也变得日渐冷淡起来。
以至到了后来，达芬奇能够从卢德维科那里得到的赞助越来越少，被不停拖欠工资的大师甚至不得不走上了讨薪的艰难维权之路，只是结果却不是那么理想，至少现在他已经不得不用干外活来维持他的日常开销了。
“您觉得怎么样大师？”萨尔玛泰丽夫人又问了一句，她对这位列奥纳多大师还是很看重的，在夫人看来这位大师的画作显然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而他在建筑学的深厚造诣更是让萨尔玛泰丽夫人敬佩以及，正因为这样她才愿意支付一笔不菲的报酬请动了这位大师为自己装饰房间。
似乎一直在沉思的达芬奇是在旁边的卢卡&#183;帕西奥利修士的轻轻一推中明白过来，他习惯的抚摸了下浓重的胡须，然后又摸了摸已经开始谢顶的头顶，然后才发出个简单的“嗯”声。
“嗯？您这是表示赞成还是反对？”萨尔玛泰丽夫人稍微有点不快，她承认面前这个人的确很有才华，甚至可以说是个真正的天才，但是对于他这看上去明显是敷衍应付的态度却感到不满。
帕西奥利修士又从身后悄悄捅了好友一下，这时候好像才完全清醒过来的达芬奇稍稍点了点头：“您的构思很新颖也很独特，哦，应该说是太独特了，真的。”
萨尔玛泰丽夫人有点恼火的看了眼达芬奇，能成为卢德维科身边最得宠情妇至少不能太傻，事实上她不但不傻而且和聪明，所以她立刻就从达芬奇的话里不但听出了敷衍，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嘲讽。
“大师我聘请您是看重了您非凡的技艺，所以请不要用这样的口气应付我，如果您认为我的想法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您可以给出更好的建议。”
萨尔玛泰丽夫人的话让站在达芬奇身后的帕西奥利修士不由有点紧张，他不得不第三次用手戳了下好友的后背，这一次甚至因为用力已经把达芬奇戳痛了。
“您完全误会了，我是说您的这个设想真的很新颖独特，”或许是因为被戳的疼了，达芬奇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他向前一步微微躬身表示对萨尔玛泰丽夫人的尊重，然后才拿起萨尔玛泰丽夫人面前的图纸仔细端详起来，然后只一小会的功夫，他就拿起旁边的碳笔在图纸上迅速涂鸦起来。
萨尔玛泰丽夫人开始有点担心他这么胡闹似的一通乱画会把自己进行准备的图纸破坏，可随着时间过去，夫人的脸上渐渐露出了诧异，接着诧异变成了喜悦，最后她双手轻轻捂着嘴唇不停的发出声声惊叹。
“上帝！这真是太美了，我就是想要这样一个房间，大师您这是在把上帝创造的最美好的礼物送给了我。”萨尔玛泰丽夫人有些语无伦次的不停说着，直到她因为激动不得不坐下来连喝了几口女仆递过来的葡萄酒。
“我可以在这个房间里放一幅您的画像，不过您知道我现在还有公爵安排的一些重要的工作要做。所以请您稍微耐心一些。”
一旦看清形势就并不失与世故的达芬奇很巧妙的把自己的处境告诉了萨尔玛泰丽夫人，他相信这位夫人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
萨尔玛泰丽夫人微微点头，她显然是听懂了达芬奇要说的是什么，不过她现在正处于兴奋之中，所以暂时还不想去管旁的事情。
一直陪在达芬奇身边的帕西奥利修士看出了达芬奇似乎还有些不甘，想要继续说点什么的样子，他立刻轻轻咳嗽一声引起萨尔玛泰丽夫人的注意，然后他向前一步对夫人说：“夫人，我这里还有件事要向您解释一下，就是关于您之前委托我为您查的那些账目，我想我已经有些头绪了。”
帕西奥利修士的话立刻引起了萨尔玛泰丽夫人的关注，她之前的确曾经委托这位修士为她家族的一些生意往来清查账目，说起来在做生意上她的家人虽然还算是有些手段，但是对于复杂繁琐的账本，他们就完全没有任何办法了，以至因为账目混乱，在做了一阵生意后连是赔是赚都弄不明白。
而这位卢卡&#183;帕西奥利修士却是个对数字有着天生敏锐洞察力的数学天才，而作为至交好友，这位修士在得知萨尔玛泰丽夫人能为达芬奇解决眼前的经济困难后，他立刻自告奋勇的提出愿意为萨尔玛泰丽夫人家的生意理清账目。
对于家族生意十分在意萨尔玛泰丽夫人暂时抛开了装饰房间的兴趣，开始与修士热情的交谈起来，而达芬奇则走到一旁，他的目光落在整面空空的墙上，他时而看看空荡荡的墙壁，时而回头向萨尔玛泰丽夫人看上一眼，望着夫人因为看到那些账目变得条理清晰而露出欣慰笑容的神态，这一刻一个绝妙的构思正在大师的心中悄悄酝酿。
乌利乌一直老老实实的跟那些工人站在一边，他的目光在达芬奇，帕西奥利，还有萨尔玛泰丽夫人的身上不停扫过，只是他那那两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的眼神明显要比看美丽的夫人更加热切，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不停回荡着亚历山大信里的吩咐：“找到那两个人，因为他们总是形影不离，所以要同时找到两个人应该不是很费力，然后一切就都交给你了，把那两个人弄到比萨或是蒙蒂纳，记住这一切都要在6月份之前完成。”
乌利乌琢磨着亚历山大的吩咐，他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主人会突然对一个画家和一个修士那么感兴趣，不过本着以吉奥孔德为管家界学习榜样的心思，他这时候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把这两个人从米兰带走。
一阵钟声从窗外传来，这是不远处的圣玛利亚感恩教堂每天的二次晨祈的钟声，也差不多是米兰人开始一天生活的信号，随着这钟声，整座城市似乎从沉睡中醒来，人们开始走出家门谋取生计，而作为木兰公爵的卢德维科则会在这钟声响起后不久走到他房间外面的阳台上，向等待在院子里的官吏们致意。
萨尔玛泰丽夫人有些急匆匆的和达芬奇与帕西奥利修士告辞，她要陪着卢德维科一起吃早餐，她这么做并非是因为肚子饿，而是纯粹为了向所有人展示自己在卢德维科心目中的重要。
“请您放心，我会把您的处境向公爵说的，”在匆匆离开前萨尔玛泰丽夫人对达芬奇说“不过您应该理解现在公爵的处境不是很妙，所以就如同您对我说的那样，要多有些耐心。”
说完，萨尔玛泰丽夫人就把其他人留在了房间里带着女仆匆匆离开。
“您为什么要阻止我？！”
几乎就在萨尔玛泰丽夫人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起居室的房门外，看上去一直很沉静的达芬奇突然对帕西奥利修士大声抱怨起来，他完全不顾那些站在不远处愣愣的看着他的工人，用很是恼火的腔调对修士说“您知道我的画坊现在正处于糟糕的境地，我已经有足足3个月没有从公爵那里得到一个杜卡特的资助了，而我不止要创作还要养活一大批人，可您看看当我说到自己处境时候那位夫人的反应，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刚走出这个房间就把这件事给忘了，然后我就不得不再继续等下去。”
帕西奥利修士默默听着，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么默默倾听好友的抱怨，只是当听到达芬奇说得有些过于激动时，他的目光向旁边那些工匠望去。
达芬奇似乎也意识到房间里还有旁人，他和修士一起走到起居室外的阳台上，然后两个人压低声音激烈的争论起来。
乌利乌装着搬运房间的材料，他走到靠近阳台的地方仔细听着。
“卢德维科让我失望，我原本以为他应该是个能真正看懂和欣赏我的才华的人，可现在看来他更在乎的只是个艺术赞助人的名声而不是艺术本身，”达芬奇的语速很快，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愤怒可更多的是沮丧和无奈“我当初真不应该离开佛路伦萨不是吗，至少洛伦佐是真正对艺术有兴趣的人，虽然他是个高利贷商人的后代，可他本人的高贵品质足以证明美蒂奇家族是艺术之友。”
一直默默听着好友抱怨的帕西奥利修士直到达芬奇的话告一段落才轻声劝慰着他：“列奥纳多，你既然你提到了现在的处境，那我们的确该好好想想，公爵现在的麻烦不少，听说法国人随时可能再次入侵米兰，这些足够让公爵手忙脚乱了，所以我觉得即便你再向公爵提出请求也是无济于事的，而且你得罪了吉奥孔德，这就让很多人都不愿意再帮助你了。”
“那个公爵的癞皮狗，”达芬奇愤怒的声音从阳台上传来，紧接着他又压低声音说“卢卡我的朋友，我知道这样问有些自私，可我想知道如果我被迫不得不离开米兰，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当然，你认为我会去哪？”修士毫不犹豫的回答“要是没有我，你可能就会因为你的怀脾气惹下更多麻烦了，吉奥孔德那里有不少你抱怨公爵的信，这让公爵对你很不满，可如果他们知道我拦下了你多少这种信，估计可能早就把你从米兰赶走了。”
阳台上传来了达芬奇带着自嘲的笑声，这倒是让两个人听上去原本有些恼火的气氛变的轻松了些。
“不论如何帮萨尔玛泰丽夫人把这个房间装饰好，这是修复你和公爵关系的好机会，至于报酬倒在其次，记住我的话这次你聪明一些，列奥纳多你的确是个天才，可就因为这样你才更要收起翅膀，因为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天才往往是不被接受的。”
阳台上陷入了沉寂，乌利乌隐约听到两人拥抱的声音，他知道这次交谈应该已经快要结束，于是他赶紧搬起一块木板装着要搭到脚手架上。。
“摩尔人？”身后传来一声询问，乌利乌回过头看到达芬奇正看着他“你是佐罗阿斯特罗说的那个摩尔人吗？”
“如果大师您说的是那个铁匠佐罗阿斯特罗先生，那我就是他说的那个摩尔人了。”乌利乌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听佐罗阿斯特罗说起过你，他说你干活挺勤快，而且包下这个房间材料的商人也推荐你来干活，大家都说你靠得住。”达芬奇随意点点头。
“我想我就这点长处，不过以前的主人不是很喜欢我，他们嫌我琢磨的事情太多了。”乌利乌说着有意无意的向旁边让开，露出了放在脚手架上的一把由两根相连木条和一根横针做成的古怪尺子。
之所以说那是一把尺子，因为木条上有着很多明显的刻度。
还在和乌利乌说话的达芬奇并没有注意到那把奇怪的尺子，可旁边的帕西奥利修士的目光却一下子被那把尺子吸引住了。
“这是什么？”
修士走过去拿起那把尺子，他先是小心的把为微微分开的尺子折叠了一下，然后就轻轻转动尺子的中轴，看着随着尺子打开，那根横针就缓慢的在那些刻度上移动的样子，修士脸上的表情从疑惑不解渐渐变得透出了意外。
而帕西奥利修士的举动也引起了达芬奇的好奇，他接过那把尺同样缓缓操作，当横针这么来回移动了几次之后，达芬奇抬起头默默和帕西奥利修士对视。
“这个东西，你是从哪得的？”达芬奇扭头望向乌利乌。
“这个啊，是我继承的。”乌利乌微微咧开嘴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说起来这就话长了，这是个悲伤的故事……”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五月风云
乌利乌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至少他现在讲的故事就充满了曲折，跌宕，悔恨，与令人为之扼腕的惋惜。
在他的描述中，他原本是个快乐的小仆人，伺候着一位十分聪明仁慈而又慷慨的主人，可是几年前法国人的到来改变了一切，他的主人不得不参加了战争，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而他和众多仆人一起因为主人的城堡易主而失去了家园。
在这个故事里，几个最重要的词汇引起了乌利乌面前两个人的注意，“聪明仁慈而又慷慨”、“法国人”和“战争”。
卢德维科显然不是个很聪聪明的人，而他是否仁慈且不说，至少不够慷慨，而法国人恰恰正是卢德维科当初引来的，而接下来的战争带来的动荡和死亡更是让人不安。
看着两位大师似乎不太自然的神情，乌利乌的表演就更加精湛了。
“一个十分聪明的老爷，是主人的朋友也是被赞助人，他发明了这个东西，他说用这个尺子上刻的那些数再按照一定方式的计算可以用在纸上看上去很小的距离测算出实际上很大的距离和东西，而且从这个横针上甚至可以计算出天上星星的位置。”
乌利乌满脸怀念的看着那个尺子，同时脑子里拼命回忆着亚历山大给他留下的信里关于这个比例尺使用的方法和意义，不过他这种看上去一边想一边说的样子倒是的确像极了个对这种东西稍微知道却又偏偏一知半解的人应该有的表情，而眼前这两个人显然是并不需要说的太多，只要稍稍提点就完全能能明白这东西重要的那种聪明人。
达芬奇微微眯起眼睛，他这时候已经琢磨这个看上去似乎不是很起眼的尺子的作用，而帕西奥利修士则满是关心的继续询问乌利乌“主人的那位朋友”的下落。
“很遗憾修士老爷，他死了，在逃亡的时候遇到了强盗，被人一棍子打破了头，我亲眼看到他死的，脑浆和血流了满地，全身颤抖还大小便失禁，死的很不安详也很没尊严，”乌利乌的描述让修士脸色微微有点发白，他大概能想象那种可怕死法是如何的凄惨，毕竟就在两年前他们刚刚经历过了一场战争，也看到了太多的人死去。
“他原本是要去一个地方的，因为他有个朋友邀请他一起为他的主人服务，听说那位大人也是个很慷慨的人，关键是他的领地很安全，不过可惜他的运气不好在半路上遇到了强盗。”
乌利乌毫不在意的说着这种“从我朋友的朋友那里听说”来的故事，直到面前两人都跟着发出惋惜的叹息声。
看着俩人脸上的神色，乌利乌忽然用有些犹豫却又担心的口吻试探着问：“听说又要打仗了什么，大师？”
“不要听信谣言，要知道公爵可是个很严厉的人。”一直没有开口的达芬奇低声呵斥了声，然后他拿起那个比例尺微微转动，然后走到阳台上，先是把阳台栏杆在地上留下影子用笔在地上画出两条相交的线段，然后缓缓转动尺子，当尺子与形成了钝角的线段相重合，而尺子上的横针指向尺子下端刻下的一个刻度时，达芬奇先是嘴里默念，然后同样发出个惋惜的叹息。
“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是谁，不过这真是个聪明人，用这种方法就算是个白痴也能很简单的计算出一栋建筑的大小，一条道路的距离，而且如果利用这些刻度作为参照，可以和简单的就计算出火炮最佳的射击角度和需要装药的分量。”
“可惜这么聪明的人却不幸的被强盗杀了，但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能早日进入天堂。”帕西奥利修士同样心中感慨，而他说这话时的忧虑已经跃然脸上。
“事实上我之前正准备去这个可怜人要去的地方，”乌利乌一脸悲伤的说“如果我们运气好点也许这个时候已经在蒙蒂纳了，他那个朋友据说很厉害，因为在他的信里提到说正在研究一种同样很重要的工具，正因为这个才邀请他去他赞助人的领地一起工作，而且那里也的确很安全。”
乌利乌的话似乎引起了两个倾听者的注意，特别是帕西奥利修士，他稍微琢磨之后还跟着点点头：“我知道那个地方，不过那里不罗维雷家的领地吗，难道罗维雷家已经派人驻守那里了吗？”
“修士老爷您的消息真是太闭塞了，”乌利乌用有点意外的口气说“难道您不知道罗维雷家的那个叫巴伦娣的小姐嫁给了蒙蒂纳伯爵吗，就是那个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比萨的埃斯特莱丝女公爵的父亲，如今的比萨摄政？”
“哦，我还真是不知道。”修士有点发懵的点点头，对于那些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贵族们，帕西奥利修士显然一时间弄不明白他们当中很多人谁是谁，因为他的注意完全被乌利乌说的那个人正在研究的工具吸引住了。
“修士老爷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去干活了，您知道找这么份工作不容易。”乌利乌很恰到好处的停了下来，他需要让这两个人先认识和熟悉他，然后他才有机会更多的接近他们。
而更重要的，还是时机并不成熟，要想完成伯爵安排的任务，必须得到了那个需要他们自己动摇的时候，现在的乌利乌要做的就是尽量寻找机会留在他们身边，以便为不久后的某一天做准备。
列奥纳多&#183;达&#183;芬奇，虽然如今已经名声显赫，可却只有在未来才会真正留名史册的伟大的艺术与科学家，而卢卡&#183;帕西奥利修士，一位因为陪伴在巨人身边而被巨人阴影笼罩以至一直以来被很多人忽视天才数学与近代会计学开创者。
亚历山大对这两个人志在必得！
1499年的5月对地中海沿岸的所有意大利城邦国家来说都是个让人感到动荡不安的时候。
来自法国的威胁已经很明显了，在得到了由亚历山大六世派去参加加冕仪式的凯撒的明确支持后，路易十二公开在卢瓦尔河谷的城堡里宣布将会遵循和保卫先王对那不勒斯的权力，这几乎等于是直接宣战。
随着法王对那不勒斯主权的宣言传来，各种各样关于法国的消息也跟着接踵而来。
法国宫廷已经再次向全国的贵族们发出了战争召令，法军已经在与皮埃蒙特大约120法里距离的尼斯城聚集了将近3万人的大军，而且这个数量还在不停的增长。
还有就是法国人正在地中海上的一些港口准备大量船只，也许接下来他们就会从海上入侵那不勒斯。
而其中感受到变化最大的，就是西西里。
奥斯曼海军越来越猖獗的举动让西西里人忐忑不安，他们很担心哪天早晨一睁眼就会看到地平线上出现说不清的挂着新月旗的奥斯曼舰队，而让西西里人沮丧的是，作为国王，因为刚刚打完收复失地战争正面临百废待兴的阿拉贡王国的费迪南现在显然是顾不上他们的。
至于在海上到处肆虐的海盗，西西里人知道他们其实就是受到奥斯曼苏丹支持的，所以当听说谁的船因为遭遇了海盗被劫掠一空以至损失惨重，除了表示一下同情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不过这么一来人们却渐渐发现个很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在大多数人的海船因为遭到奥斯曼海军或是海盗袭击的时候，有些人的生意却是做得一帆风顺风生水起。
这些人原本大多都是在经营规模并不很大的生意，不过这些生意经营的却又偏偏都是些在欧洲市场上必不可少的日常商品。
随着地中海上的局势变得令人担忧，那些平时价格便宜甚至微不足道的商品的价格也逐渐变得昂贵了起来，虽然和不能和胡椒，蔗糖，辛姜或是咖啡这些虽然有巨大利润却必须手眼通天的人物才能涉足的货物相比，但是市场上数量庞大的消耗却让那些看上去利润稀薄的小商会们在这个时候获得了令人眼红的丰厚回报。
而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这些小商会似乎从开始就和那些奥斯曼海盗有所勾结，他们的船很少听说遭到打劫，即便是遇到海盗他们与其说是被劫不如说是缴纳一份买路钱，而这种待遇显然其他商会是享受不到的。
于是西西里岛上就出现了个有趣的现象，一方面有人为被洗劫诅咒海盗下地狱，而另一方面却有人因为海盗的存在欢欣雀跃喜笑颜开。
海盗使得运输变得更具风险，增加的成本令市面上很多东西价格飞涨，而能够囤积到紧俏的商品的都是之前参加了那个自由贸易区联盟的商会。
随着实力逐渐增加，之前那些并不被看好的商会如今渐渐变得财大气粗起来，而且他们很快就露出了贪婪的本性，对于那些没有加入或是当初因为不屑拒绝了邀请的大商会，这些之前根本不被看好的小商会开始团结起来，依靠着自贸联盟之间低廉得让人眼红的关税优势，开始蚕食那些以前他们绝不敢招惹的大商会的市场。
依靠紧俏的烫手的商品优势，联盟商会们开始涉足那些利润丰厚的领域。
特别是在进入五月后，随着奥斯曼与威尼斯人的海军在地中海上分别集结，整个地中海局势骤然紧张，一时间西西里的各个港口变得紧张起来。
奥斯曼海盗更加疯狂了，他们甚至一度封锁了西西里南方很大的海域，迫使从岛上出航的商船不得不绕道前往北非。
而同样从埃及运来的珍贵货物也因为频频遭到强盗洗劫几乎导致整条航线废掉了一半。
能获得足够货源已经不只是资本，而是有着旁人难及的背景的证明，在人们眼中来往于西西里的商船除了财富，还是将来打开更大市场的钥匙，因为随着那个自贸区联盟的扩张，那些被排斥在联盟外的商人渐渐发现不但以前能够与那些自贸商会相互重叠的很多业务正在被迅速挤出市场，甚至连以往原本属于他们势力范围内掌握的一些传统领域的利益也正在被迅速蚕食和挤压。
这就让很多西西里商人感到了不安，他们终于意识到不知不觉中一个庞然大物已经在他们身边形成，而且这个庞然大物显然已经贪婪的盯上了属于他们的那块肥肉。
而在欧洲内陆，随着瑞士各州的独立惊动整个西欧，为了重新彰显威严，神圣罗马帝国的马克西米安皇帝也终于决定用一场坚决彻底的镇压震慑那些小看了他的各国宫廷。
而在巴尔干，奥斯曼大军合围布加勒斯特的消息一经传来，更是令整个欧陆为之色变。
风云突变，人心惶惶，从塔兰托到威尼斯，从热那亚到克里特，1499年的初夏欧洲笼罩在一片充满鼓噪和令人忐忑不安的气氛之中。
所以，在这种时候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在米兰的一个摩尔人在做什么，更不会有人刻意的想要知道他为什么要主动去接近两个虽然颇有名望和才智，却在这种时候并不比一个粗俗的佣兵更有价值的艺术大师和数学家。
而乌利乌也并不着急，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困难，但是关键却是该怎么把握机会，因为按照亚历山大给他留下的吩咐，乌利乌意识到这主人对两个人显然是十分重视的，既然这样他就不可能像当初对付那些犹太人或是其他什么人那样随意绑架这两个人。
不过随着局势渐渐紧张，乌利乌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所以他一边每天勤勤奋奋的在斯福尔扎城堡萨尔玛泰丽夫人的房间里工作，一边小心的为不久后可能会发生的种种变故做好布置。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就在人们把目光投向法国，投向瑞士或是投向海上的时候，一个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消息却突然从巴尔干传来了。
首先带来这些消息的是一群商人，这些随时盯着金钱的商人显然把关乎巴尔干甚至整个欧洲命运的战争也当成了一个或许能发财的好机会，所以当梵蒂冈的使节们在加洛林宫中齐聚一堂时，一些商人也趁机混迹其中，准备看准风头好好赚上一笔。
带来消息的，就是一个据说如今正在布加勒斯特的叫普拉托的商人。
这个据说原本在罗马交易所里胡混赔得底掉的小商人如今已经成了波西米亚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座上宾，而这个人如今正在做的铜业生意可以说是财源滚滚，这甚至让富格尔这样的大家族也不由注意上了这个人。
不过这次那个普拉托似乎倒霉了，当开始人们听说这个人把所有家当都押在了匈牙利铜矿买卖上嫉妒不已时，紧接着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消息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投靠了奥斯曼人的波斯尼亚国王鲁瓦（阝十）入侵了匈牙利，整个匈牙利南部的军队几乎根本抵挡不住鲁瓦（阝十）的进攻，边境告急，匈牙利南部省份告急，拥有着欧洲最大铜矿区的南匈牙利告急！
当这一连串的消息传来，很多人还在为巴尔干瞬间恶劣的形势担忧时，却有人忽然发现罗马交易所里原本几乎每天都有的关于铜价的招牌被悄悄摘掉了。
接着很快就有人注意到随着铜价迅速上涨，正有人在暗中疯狂的吸纳着几乎在市场上能够买到的所有铜器！
铜价在不停上涨，几乎是一天一个价格的变化已经让各地的期货交易所不得不暂时停止公布当天能够在市场上打听到的最高价位，这就是让很多人不禁感到了不安。
小作坊主们慌了，因为他们手里的那点钱已经完全不够购买已经给客户们定下的成品铜器的费用。
铜业商人们慌了，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囤积的那些货虽然的确能卖个好价钱，可是接下来不停上涨的价格却已经让他们几乎无利可图。
而一些贵族甚至是君主们也开始不安，因为他们发现原本准备可以用来购买铸造大炮的青铜的那笔钱如今甚至连一半的火炮都买不起了，这让他们甚至觉得再这样下去或许就只能顶着敌人的炮火去战场上碰运气了。
而这个突然的变故甚至让富格尔家也感到颇为意外和难以接受。
他们开始有些怀疑这些消息的真假，可当他们派到匈牙利的人送回来了更加详细的消息后，富格尔家终于相信了这一切。
在匈牙利那边的人证明了那个那个叫普拉托的商人的确在整个巴尔干很活跃，据说他不止经常出入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宴会，而且和那位传说中的希腊公主也很熟悉，另外这个人的确称得上是八面玲珑，因为有人亲眼看到他不止一次的出入位于萨格勒布的奥斯曼占领区总督的官邸。
正是因为这个，那个普拉托显然认为凭着他的聪明能在这场战争中获得足够多的好处，于是他把几乎全部家当都押在了购买大批铜矿石的买卖上。
“但是那个人却失手了。”
看着匈牙利方面送来的报告，再联想听到关于波斯尼亚军队正疯狂进攻南匈牙利的消息，富格尔家族的人甚至不需要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个普拉托想用大量购买矿石占有垄断整个铜矿上游的供货权。”
当得出这个结论后，富格尔家的人先是愤怒，接着就不禁欣喜若狂。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波斯尼亚人攻占南匈牙利，那么普普拉托从拉迪斯拉斯二世那里得到的矿石购买权就将变成一张废纸，而他显然已经没有更多的钱再从波斯尼亚人手里重新买下那么多的矿石了。
“他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把已经买到的矿石卖掉，然后做好再次掏一笔巨款重新买下更多的矿石，哪怕这样并不赚钱可他已经停不下来了，否则他就要血本无归。”
“那么我们可以从他的手里买下那些矿石，要知道这可能是那场战争彻底结束前最后的一批铜矿石，而皇帝与法国之间的战争可能随时都会爆发，看看现在市场上铜价的变化吧，所有的人都在拼命的储存铜器，对那些贵族们来说铜甚至比黄金还重要了。”
“我们要为皇帝的战争做准备。”
当把这个决定富格尔家族命运的理由拿出来时，即便是最保守的富格尔也最终决定接受这个计划。
从那个普拉托手里买下他全部的铜矿石，只是因为关于匈牙利的坏消息一直不断，所以即便富格尔家的人已经好了趁机压价的打算，可那些铜矿石的价格依旧比往常要高得多。
这甚至让以财力雄厚的富格尔家也感到了吃力，但是当他们听说已经有人同样对那个普拉托手里的铜矿石感兴趣，甚至就是那些人不惜一切的吸纳市场上的铜器时，富格尔家终于做出了向在威尼斯的犹太人举债贷款的关键决定。
富格尔家疯狂了，整个欧洲也疯狂了，就在五月这个出夏将临的时候，一场由血火与金钱共同组成的战争，在欧罗巴的大地上彻底爆发！

第一百三十九章 网
很多时候，贫穷限制了人的想象能力，但更多的时候，消息的闭塞才是让一个人做出错误判断的元凶。
不过富格尔家族的人在这两个方面都并不欠缺，他们拥有这个时代最富裕的资源，也有着能把众多人手派遣到他们需要知道消息的地方去获得第一手资料的本钱，所以当他们得到“匈牙利南部即将陷落，欧洲最大的铜矿即将落在亲奥斯曼的波斯尼亚人手中”这个消息后，他们立刻从纷纷扰扰的各种消息当中摆脱出来，然后从那些盘根错节的传言中抓住了其中最真实的关键一点，那就是“至少在可以预见的一段时间内，因为铜矿被奥斯曼人控制，所以整个欧洲的铜业市场价格将会在一定时间内上涨到一个近乎天文数字的价位上。”
这个判断看上去并不困难，可如果能在波斯尼亚人刚刚入侵匈牙利才几天之后就迅速掌握了这个消息来源，就可以知道富格尔家族拥有着多么大的潜力了。
所以富格尔家族从开始就密切注意着匈牙利的形势，当鲁瓦（阝十）以凶猛攻势向整个南匈牙利发起疯狂进攻，甚至突破了匈牙利南部重要的枢纽佩奇城后，富格尔家终于确定了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暴发户普拉托的覆灭已经是无可避免，只不过要想趁机用低的价格从他手里拿到那些铜矿石却并不容易，因为和富格尔家一样敏锐的商场对手并不少，所以当富格尔家的人出现在威尼斯的时候，并没有让某些人感到意外。
在一栋不起眼的低矮房子里，一个头发花白，衣着简单的犹太人接见了富格尔家代表。
只是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富格尔家的人依旧是警惕小心的，看着对面的犹太人对自己的来意并不好奇，这个富格尔不禁怀疑的问：“那么你们已经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们了？”
“匈牙利的铜矿。”犹太人无所谓的说，好像说的不是一笔惊人财富而只是路边掉落的一个铜币。
“既然知道你们为什么自己不投资呢，要知道我们是来贷一大笔钱的，这笔钱足够你们在铜矿上做过大生意了。”天生的谨慎小心让富格尔即便是在最后的时刻也不会放松一点可能出现意外的地方，毕竟即便是对富格尔家来说，一笔350万弗洛林而年息更是惊人的高利贷一旦出现差池也是可能会导致致命的。
“我们是犹太人不是吗，”对面的犹太人露出个讥讽的笑容，这让富格尔家的代表有些恼火，因为一直有传言说富格尔家其实也是犹太人，只是当初的雅各布&#183;富格尔隐瞒了这个事实，虽然这是否真实已经没人注意，但是每当有人当着富格尔家人的面承认自己是犹太人时，就都好像同时在对他们进行嘲讽“犹太人的财富就如同沙滩上的城堡，只要一个浪头打来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我们总是把钱藏起来让别人看不到，”犹太人说着顺手拉开旁边桌子上的一个暗格露出里面堆着的金币“匈牙利的铜矿虽然富饶可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因为如果是我们得到那个铜矿，不论是谁来了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把铜矿收走，因为我们是犹太人。”
富格尔家的人微微点点头，他知道这个犹太人说的不错，对他们来说一个搬不走而又不能迅速变成现钱的铜矿的确没有什么价值。
“那么350万弗洛林，年息是……”犹太人用刀子割开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份契约微微打开看了一眼，随后即便是这个已经见多了这种交易的犹太人也不由微微动容，他没有说出那个让他也不由暗暗咋舌的利息，而是把契约推到对方面前“这笔钱足够让你们得到匈牙利的铜矿了。”
富格尔家的代表微微沉吟，终于拿起笔在契约上签下了名字。
“契约成立了，我们会在约定时间内向你们提供第一笔100万弗洛林的款项，然后在之后分别提供承诺的另外两笔，其中最大的一笔150万弗洛林将在最后一次支付。”犹太人公事公办的解释着，其实关于这笔钱的谈判早在匈牙利的铜矿出现危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福格尔家准确的把握住了可能出现的种种风险，而现在只是让这个协议正式履行。
看着福格尔家的人纷纷离开，犹太人拿起桌上的两张纸，在上面分别写下了相同的一句话：“鱼已经咬钩。”
然后他把两张纸分别封好，招呼过一个看上去很机灵的犹太小伙子吩咐着：“去把这两封信送到总督官邸还有自贸商会的办事处去，路上小心点小伙子。”
当年轻人离开后，犹太人轻轻拉开桌子上那个装满金币的暗格，用手轻轻抚摸着里面金光闪闪，有着一个奇特的持枪雅典娜图案的金币，他似是解释又像是得意的自语：“我们是犹太人不是吗，因为我们是犹太人。”
当亚历山大远征巴尔干的时候，他曾经经过威尼斯，在这里他与威尼斯人签署了一份由威尼斯人向他提供一笔无偿军费，而他愿意则用克里特岛的产出作为抵押保证威尼斯安全的交易，不过并没有人知道，在他与威尼斯政府做这笔公开交易的时候，他还与一群威尼斯的犹太商人签署了另外一份秘密协议。
这份协议的内容有些奇特，其中明确规定，如果在巴尔干没有出现某些情况，那么这份协议就会自动废除，而一旦某个特殊事件出现，那么犹太人必须无条件的向威尼斯总督和亚历山大提供关于他们与某些人的交易过程。
而作为回报，亚历山大向威尼斯的犹太人承诺，他会为他们解决罗马三重冠事件带来的麻烦。
当时的亚历山大并不能肯定在巴尔干具体会出现什么情况，但是关于匈牙利铜矿的争夺却已经是从一开始就确定下来的目标，所以他才会提前就打法普拉托到布加勒斯特胡混，其实在亚历山大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是堤埃戈，甚至杰弗里&#183;哥伦布都要比普拉托靠谱的多，可如今他手头的确缺人，堤埃戈正在遥远伊比利亚半岛，而杰弗里&#183;哥伦布则在意大利与格罗根宁开拓的北方市场的路上跑来跑去。
所以最终他不得不选择普拉托来完成这个从开始看来毫无头绪，可随着局势的变化正在渐渐形成一张巨大罗网，而目标则是富格尔，甚至是马克西米安皇帝的庞大计划。
在这个计划中究竟有多少人参与已经无人知道，为了让富格尔家一步步的迈进陷阱，不论是远在北方的格罗根宁还是在罗马的阿斯胡尔克都投入了巨大的资本，当确定了波斯尼亚人将会发动猛烈进攻之前，他们就开始不停吸纳市场上的铜矿石，一时间整个铜业市场上铜矿石的价格一路飙升，而这些铜矿石实际上几乎根本没有离开储藏的地方就转入了一个叫“新大陆”的公司名下，而这个公司的名义主人就是普拉托。
一个庞大得令人难以置信的计划就在这种时候无声无息的进行着，不论是有意加入的庄家，还是无意搅合进来的散户，无数人都在铜业市场上疯狂的买进卖出，这就导致原本就被人为拉高的铜矿石价格如同脱缰的野马般一发不可收拾，到了后来甚至已经不需要再人为的抬高价格，不论是在比萨，罗马，那不勒斯还是远在北方的法兰克福，铜矿石已经变成了暴富的代名词。
富格尔家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决定一举拿下普拉托手里的所有矿石购买权，当然他们不可能按照市场价格出价，而且他们也做好了不断压价甚至是狠狠在普罗托身上砍上一刀的准备，只是即便这样他们如果想要一次性获得矿石购买权也需要付上一大笔钱。
而当下的局势是根本没有时间让他们从容的筹集那样一笔款子，在这种时候向有着庞大数量现金的犹太人贷款，就变成了唯一的选择。
富格尔家的人敲开了犹太人房门的同时，也敲开了一扇不知道把他们的家族带向何方的未知之门。
风从窗子吹进来，已经透出的热意让躺在床上出神的年轻女人忽然感到有些浮躁。
女人忽然坐了起来，这让正为她绣着裙边的女仆吓了一跳，因为担心针头扎到女主人女仆身子不由向后一缩，结果就“噗通”一下坐到了地上。
女仆赶紧不安的爬起来，不过女主人显然没有注意到她出丑的样子，年轻女人快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远处正在操练的士兵，听着那不停重复的熟悉而又略显呆板的口令，年轻女人经过修剪的眉梢微微拧了起来。
“已经是五月了，”女人说了一句，她的语气是肯定而不是询问，所以站在身后的女仆聪明的没有接话“为什么亚历山大还不回来。”
这次她的语气变成了询问，可女仆依旧老老实实的缩在一角，事实上她这个时候恨不得不在这个房间里，因为随着天气渐渐温暖，女主人的脾气也渐渐变得不好起来，这在以前可以说是不可想象的，因为多少年来在很多人印象中，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额都一直是个冷静的女孩。
可是现在她却因为亚历山大没有回来变得有些急躁起来，不过之所以这样，虽然和亚历山大之前许诺会在春天回来却翩翩一直渺无音讯有关，更重要的是巴伦娣正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
老罗维雷已经多次派人送信要她回罗马和他见面，而蒙蒂纳主教也趁机在教区里到处煽风点火，虽然巴伦娣依旧能够压住领地内的躁动，但是作为领主的亚历山大因为一直在外，巴伦娣还是感到了很大的麻烦。
更糟糕的是关于战争的传言也越来越多了。
法国人可能随时再次入侵意大利的消息使得领地里原本就人心惶惶，因为伯爵不在领地里带来的不安就更是令人忐忑。
很显然巴伦娣在领地内的统治还算成功，可当面临战争的时候，却并非每个女人都能如弗利的母老虎那样比男人还要凶悍，或是如箬莎那样似乎把战争当成某种有趣的挑战般乐在其中。
事实上巴伦娣已经有些精疲力竭，她要面对来自家族的压力和领民们的质疑，所以随着进入初夏，她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坏了。
远处的士兵依旧单调的执行着一次又一次的指令，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能够成军其实没有多少秘诀，反复不停，以至令士兵完全把条例命令当成本能反应予以毫不犹豫的执行是其中唯一的办法，至于在战场上能否坚持下来，则要用战火的洗礼和锻炼证明了。
巴伦娣抖了抖裙子，这才注意到之前巡视领地时候被篱笆勾破的裙摆还没有缝好，她向女仆摆摆手示意继续工作，而她则拿起桌上一个厚厚的账本看了起来。
巴伦娣不会因为裙子破了就立刻丢掉，这倒不是因为节俭，罗维雷家的财富足以让她享受绝大多数人一生都享受不到的东西，她只是觉得麻烦，而且这条裙子款式简单，很适合在乡间走走停停。
不过这又让巴伦娣不由想起了那个卢克雷奇娅，如果是她，大概很难忍受一条裙子要穿上一整天这种事，在巴伦娣的印象里，那个波吉亚家的小姐似乎除了整天不停的在镜子前换来换去穿穿脱脱，什么事情都不会做。
可是亚历山大似乎很迷恋那个女人，甚至还和她生了个女儿，巴伦娣不能不有点沮丧的承认这一点。
“必须购进更多的粮食，要保证领地里不会因为可能爆发的战争出现粮荒，还有足够的布匹与药物是必备的物资，另外我很怀疑为什么要用整条的白杂木而不是价格低廉许多的砍伐下来的藤条编织作为界墙的篱笆，相信我那样虽然不太漂亮但是效果是一样的。请你注意，当你漫不经心的把钱花在这些没有太大意义的东西上时，也许我们的士兵就有可能因为缺少一柄匕首或是一发铅弹而面临危险。”
在用颇为严厉的措辞给一个请求拨款的镇长写完回复后，巴伦娣从桌边站起来，她先是在房间中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向已经补好裙子等在一旁的女仆说：“去告诉我的哥哥，我会在晚些时候和他一起共进晚餐。”
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站在穹室里欣赏着墙上的一幅很大的画像，那是巴伦娣的全身像。
让康斯坦丁有些好奇的是这幅画像和他以往看过的那些作品有很大的不同之处，其中很突出一点就是这幅画像似乎让整个画面看上去显得更加深邃而不是惯常的那种浅浅的平面感。
这就让巴伦娣看上去就好像从画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一样。
另外这幅画的内容也让他感到很古怪，画中的巴伦娣并没有如当下绝大多数画像中的人物那样以单独一人静止姿势的形象出现，而是牵着一匹马漫步在远离城堡的小路上，在她的四周几只翠鸟似是受惊展翅欲飞，整个画面似乎把这一刻定格在了画布上，一时间远处静止的城堡，缓步慢行的人物和欲逃未飞的翠鸟齐聚在一块方寸画布之上，令人看了不禁浮想联翩。
画作结构新奇，技艺非凡，但是康斯坦丁却不是那么喜欢。
在康斯坦丁看来，如果是以前的巴伦娣是不会允许有人给她画这样一幅画的，因为这幅画中使用的描述方式绝不适合一个贵族小姐。
“那个贡布雷把巴伦娣带坏了。”
这是康斯坦丁唯一的想法，而且让他更不快的，是巴伦娣之前对于家族的态度让他感到不安。
如果是之前，巴伦娣一定会为了罗维雷家想尽一切办法的谋取利益，可是最近这段时间她的举动却让罗维雷家的人明显感到陌生。
康斯坦丁对巴伦娣表现出的冷漠暗暗揣测，而直到晚饭的时候才露面的举动，似乎让他的担心得到了证明。
很显然，巴伦娣在向他表示不满。
之前热那亚对蒙蒂纳发动战争时罗维雷家的暧昧态度已经令他们与亚历山大之间的关系变得异常冷淡，虽然有巴伦娣在其中予以弥补，可是双方之间出现了一旦难以弥合的裂痕却是不争的事实。
现在看着巴伦娣神情冷漠的样子，康斯坦丁不禁更加担心。
“你要和我一起离开，是回罗马还是热那亚都可以，不过你不能再呆在这了。”康斯坦丁干脆直接说出了来意“现在的局势很糟，随时都可能爆发战争，你留在蒙蒂纳让人不放心。”
“我未婚夫会保护我的。”巴伦娣端起酒杯喝了口。
“他现在谁都保护不了，你知道吗奥斯曼人已经围困布加勒斯特快一个月了，上帝知道他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现在他不在你的身边，也保护不了你！”
康斯坦丁激动的大声说着，他绕过桌子走到巴伦娣面前伸出双手用力抓着她的肩膀“听着巴伦娣，如果爆发战争蒙蒂纳是很危险的，要知道父亲已经拒绝了路易邀请他到尼斯城的建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法国人不再是我们的同盟了，法国人一旦到了蒙蒂纳，除非投降，否则你们就要面临战争了。”
巴伦娣默默听着，直到康斯坦丁向她露出询问似的的神情。
“你要说什么康斯坦丁，”巴伦娣轻轻用力挣脱开，她向后退开两步与康斯坦丁对试着“当初选择了亚历山大的是父亲和你，而且父亲也同意了我来蒙蒂纳，现在你却说这里很危险，可是你知道吗康斯坦丁，我在这里要比在家里更快活，因为这是我的家。”
“可你是个罗维雷！”康斯坦丁有些气愤的说。
巴伦娣缓缓摇头，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那些训练的士兵，她平凡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在罗维雷家我只是个有用的人，父亲希望我能帮助你，”巴伦娣走向窗边，她伸手指向外面“可是在这里我是他们的伯爵夫人，是这座城堡的女主人，是我未婚夫的妻子，他的财务总管，他的领地摄政和他最信任的伙伴。”
“你真是疯了，告诉我是谁给灌输了这些古怪念头的，是贡布雷吗？你难道真的爱上他了，你落进他的圈套和罗网了，他让你变得多愁善感甚至和你的家人生分了，他用感情束缚你，让你根本无法逃离他的身边，可他自己却跑得远远的，那个浪荡子甚至和卢克雷齐娅生下了个女儿，你怎么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你这是嫉妒！”巴伦娣突然提高了嗓门“你因为自己没有能和卢克雷齐娅结婚就嫉妒一切能得到她青睐的男人，你嫉妒乔瓦尼&#183;斯福尔扎，嫉妒亚历山大，甚至嫉妒凯撒&#183;波吉亚，可这只能说明你的确配不上那个女人。”
康斯坦丁目瞪口呆的看着巴伦娣，他实在没有想到巴伦娣会说出这种话，这让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辞予以反驳。
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话深深伤害到了康斯坦丁，巴伦娣想要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可她张嘴犹豫了一阵后，却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会把你的决定告诉父亲，”康斯坦丁有些失魂落魄的说，他的眼神茫然，在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巴伦娣一眼“不过我要说你会后悔的，那个贡布雷不值得你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如果你知道他在布加勒斯特都干了些什么，你就明白我这些话的意思了，要知道他……”
“我不想听你再说这些了，”巴伦娣开口打断了康斯坦丁的话“我们都知道战争可能随时都会爆发，所以你现在应该留在父亲身边，既然他已经决定不再与法国人合作，那么他就没有了依仗，波吉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在罗马的处境一定会变得很糟糕的。”
康斯坦丁点点头，他抓起放在一旁的帽子戴在头上，直到这时候他才向巴伦娣瞥了一眼。
“但愿你的决定是对的，否则你会受到伤害的。”
说完，康斯坦丁扭头向门外走去。
看着康斯坦丁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巴伦娣也缓缓走出穹室，她沿着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在一张桌子前停顿了下后，巴伦娣打来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拿一封信。
信是箬莎派人送来的，在信里，箬莎除了向她讲述了亚历山大在布加勒斯特的经历之外，还有单独很大一部分篇幅这样写到：“……我的嫂子，不论是作为我哥哥的未婚妻，还是作为一个很好的朋友，我觉得你有权知道一些事情，这些事牵扯到很多人不过最主要的是两个，其中一个是我的哥哥，另一个是那个叫索菲娅的波西米亚女人，我想你一定还记得她，不过现在她的名字叫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列奥略了……”

第一百四十章 武器征服世界，金钱征服世人
箬莎给巴伦娣写了一封信，而随着这封信后面回到意大利的，是箬莎本人。
在布加勒斯特的旅行已经结束，或者说箬莎的目的已经达到。
开拓东方的市场，这是箬莎一直盼望的事情。
当然这个东方并非是指奥斯曼帝国，更不是遥远的印度和中国，对箬莎来说那些地方未免太远了，就如同亚历山大以前对她说的那些星星上的世界一样遥远，至少对现在的她来说，能够让他们的商会打开巴尔干或是波兰与东方基辅大公国的市场已经是件很了不起的壮举。
箬莎希望使用金钱而不是武器征服这片在她看来野蛮却又蕴藏着无数财富的土地，她相信只要是依旧追求财富，那么哪里的人都是一样的，甚至即便是奥斯曼人也同样可以做生意。
不过她必须尽快会到那不勒斯，因为不论是从已经得到的消息还是亚历山大的判断看，法国人对意大利的再次入侵已经迫在眉睫。
箬莎很希望亚历山大和她一起回意大利，但是她知道这不太现实，不论是谈判还是他们那个大胆包天的计划，都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花费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最终收获的时候亚历山大是必须不能离开的。
“可是这样是不是会招来格福尔家的憎恨，甚至可能会引起皇帝的愤怒，”箬莎对此不无担忧，虽然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这个听上去威严的称号在大多数时候只是个空泛的头衔，而那位皇帝甚至还有被低地地区的商人们堵在屋子里，最后不得不靠他老子派人才把他救出来的倒霉经历，但是皇帝毕竟是皇帝，如果得罪的太狠了，很可能就会遭到激烈的报复“或许你也应该和我一起离开，我们在海上呆上几天，然后等上岸之后一切都过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箬莎正趴伏在亚历山大的胸口上，她的手指在亚历山大的胸前微微划着圈，而牙齿则时不时的叼住他的下唇轻轻吸吮，总之这些举动怎么看也不一对即便是再相亲相爱的兄妹应该有的。
“可我必须留下，还有很重要的一步要做，”亚历山大轻抚箬莎细腻的后背，那种如同绸缎般手感简直就是一种享受“奥斯曼人在近期内是不会再对欧洲大陆造成威胁了，甚至他们的海军都有可能会延误进攻的时机，所以我必须趁着这个难得的时机把事情彻底解决。”
“你是说鲁瓦（阝十）吗？”箬莎很快就猜到了亚历山大说的是什么“你认为赫尔瓦无法解决他？”
“我认为应该给赫尔瓦留下个能牵制他的人，”亚历山大笑了笑，在他记忆里萨格勒布的赫尔瓦是个性情怯懦的人，他郁郁不得志的一生都一直在追求能够重新获得萨格勒布的统治权，可他最终却失败了，在巴尔干众多如他这样命运的贵族中赫尔瓦完全是个并不起眼的人物，可是现在的赫尔瓦却和历史上的那个人截然不同，他勇敢，坚毅而又果断，如今他已经成了巴尔干抵抗奥斯曼人统治的英雄。
而处境经历的变化很可能让一个人的性格完全不同。
亚历山大很怀疑这时候的赫尔瓦是否还能和之前一样对他唯命是从，这是他必须加以注意的。
所以随着局势的变化，亚历山大对策也开始发生了改变，至少对鲁瓦（阝十）他已经从开始准备予以全歼，变成了需要这个人继续活着。
艾吕普在赫尔瓦的围剿在鲁瓦（阝十）成功的攻破了匈牙利南方重镇佩奇后突然变得软弱无力起来，这一下子给了赫尔瓦足够的时间和机会，现在他终于可以不再顾忌来自背后的威胁，同时可以全力以赴的威胁波斯尼亚人的背后了。
与此同时，拉迪斯拉斯二世也向匈牙利贵族军队连连下达命令，为了能阻止鲁瓦（阝十）的攻势，他不惜向匈牙利贵族们承诺了更多的许诺，在让那些人终于心满意足后，匈牙利贵族们组织起了一支大约15000人的军队，由著名的匈牙利大贵族托尔瑙伯爵亲自带领这支贵族联军一路南下迎击鲁瓦（阝十）。
5月23日，双方军队在距佩奇大约100法里的曾格山下展开激战，战斗开始后鲁瓦（阝十）凭借着他娴熟的指挥和匈牙利人混乱的配合曾经一度打得联军狼狈不堪，到了中午的时候鲁瓦（阝十）的军队甚至已经突破了联军右翼，鲁瓦（阝十）已经看到了胜利女神向他张开了双臂。
但是到了下午，形势忽然发生了变化。
赫尔瓦军队的加入导致了胜负的天平开始向着对鲁瓦（阝十）不利的方向倾斜，先是眼看要被击溃的联军右翼得到了加强，接着赫尔瓦手下将领库拉什带领一支军队从过于深入联军阵地的波斯尼亚人的空档中穿插进去，直接切断了突入联军的波斯尼亚人左翼与主力之间的联系。
被完全包围的波斯尼亚左翼很快就战败溃逃，他们盲目的在荒野里跑来跑去，有些还试图找到主力重新归队，有些则干脆扔掉武器逃进了山里。
接着联军开始向波斯尼亚人发动了反击，这是一场典型由于获得了意外的增援而反败为胜的战斗，当波斯尼亚的龙首旗倒下时，已经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惊慌恐惧的士兵们逃离战场。
鲁瓦（阝十）曾经试图在最后依靠自己的个人武勇和英雄魅力扭转局势，但是他的努力很快就失败了，他不得不带着少数的部队向东撤退，因为赫尔瓦已经堵住了他南下返回波斯尼亚的回程去路。
鲁瓦（阝十）的失败是有着重大影响的。
当消息传来时拉迪斯拉二世不禁长出一口气，他终于不用再担心可能会引来马克西米安的干预，但是他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除了向匈牙利贵族们做出的种种妥协，他还必须面对一个如今已经是个强大邻居的赫尔瓦，随着鲁瓦（阝十）暂时东逃，赫尔瓦迅速向波斯尼亚撤退，他准备去接收属于他的王国了。
拉迪斯拉斯二世还要面对的是亚历山大。
对于之前与压力山大的签署的“不平等条约”，国王很想反悔，可他很快就发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当他为了让那些贵族出兵而不得不向他们做出种种妥协的同时，亚历山大也并没有只是等待，他同样通过种种方式与那些匈牙利贵族频繁来往，以至当拉迪斯拉斯二世得知很多参加联军抵抗波斯尼亚人的贵族居然拿的是亚历山大提供的军费后，国王这才忽然意思到，不知不觉中他的匈牙利王国在那位蒙蒂纳伯爵面前几乎已经如同一个脱光了女人等着他随时宠幸了。
“这可是一大笔钱，”当亚历山大向箬莎伸手要钱的时候，箬莎难得微微抱怨了一下“难道你认为那些匈牙利土包子们值这个价钱吗？”
“他们自己或许不值，可他们脚下的大铜矿比这个价钱可贵多了呀，”亚历山大在解释的时候还不忘用行动安抚看上去有些愤愤然的妹妹，他把箬莎抱起来放在腿上，然后托起她的下巴仔细看着“你比以前好看了。”
“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并不好看？”箬莎盯着亚历山大“或许在你眼里那个索菲娅才好看，卢克雷齐娅才好看，甚至是巴伦娣都很顺眼，可我只是你的妹妹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可你是唯一的妹妹啊，”亚历山大微笑着把忽然耍起性子箬莎用力抱紧“你知道我需要那笔钱，因为我还需要那些匈牙利人的帮助呢。”
“你只是想帮助你的小情人，”箬莎不满的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收买那些匈牙利贵族，就如你之前说的除了铜矿你还需要有人能牵制赫尔瓦，所以你让那些那些匈牙利贵族对鲁瓦（阝十）网开一面，甚至还要他们在有些时候故意纵容他，这样赫尔瓦就因为有了个一直盯着他的强敌不得不和说索菲娅合作，为了得到她的帮助赫尔瓦至少要在名义上效忠她，你为她想的可真周到！”
听着箬莎愤愤的话，亚历山大开始觉得似乎还是有个笨点的妹妹更好些。
“不过你认为那个鲁瓦（阝十）真的能牵制住赫尔瓦吗，”等到似乎消气了，箬莎又显出一丝担忧“不论是匈牙利还是波斯尼亚，克罗地亚或是瓦拉几亚，我们的商会现在已经可以逐渐在这些国家建立起市场，或许用不了几年我们也可以垄断这里的一切了，可是你觉得那个鲁瓦（阝十）能坚持那么久吗，他现在已经被赶出波斯尼亚了，一旦奥斯曼人撤军他的处境势必会很糟糕的，到那时候我们不知道还有谁能牵制赫尔瓦，或许……”
说到这，箬莎看着亚历山大的目光忽然亮了起来。
“别想那个，”亚历山大一下打断了箬莎“我是不可能留在这里当波斯尼亚国王的，不过我很高兴你可以为了公事抛开对索菲娅的私怨。”
“我只是想如果你留下那么我也留下，”箬莎分辩了下，然后她微微抬起头同略显担忧的目光看着亚历山大“你还没有忘了是吗，其实你现在做的已经很不错了，如果可以甚至可以为自己谋其一顶公爵的冠冕了。”
“可是我追求的是一顶王冠，而你可以和我分享这顶王冠。”亚历山大站起来轻轻用力把箬莎的身子抱离地面，让她轻盈的脚尖只有一点点落在地上。
“那我以什么身份和你分享呢，同母异父的妹妹？”箬莎望着亚历山大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轻声问。
“不，是亲人，”亚历山大低头在箬莎光滑的额角吻了下“至于有多亲，这个由我们自己定义。”
箬莎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她想要挣脱却又显得无力，不过她很快就找到了打破这稍显旖旎气氛的话题。
“你准备怎么安排那个鲁瓦（阝十），要知道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确对我们很有用。”箬莎有些疑惑的问。
倒也难怪箬莎感到不解，遭遇惨败的鲁瓦（阝十）如今几乎已经成了个孤魂野鬼，因为投靠奥斯曼人带来的恶果让他从闻名遐迩的英雄变成了巴尔干最大的卖国贼，现在的他不但已经失去了军队，而且正在迅速失去他的国家，一旦赫尔瓦在波斯尼亚宣布继位，等待他的就只有没有尽头的流亡。
“有个地方很适合他，”亚历山大轻轻一笑“你还记得这个人是在什么地方出名的吗？”
箬莎稍微想了想，接着脸上就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难道你要让他去摩尔多瓦？”
“对，摩尔多瓦，去找他的老上司斯特凡大公。”亚历山大微微一笑。
斯特凡大公，摩尔多瓦公国的君主，抵抗奥斯曼人的英雄，挫败匈牙利人的猛将，令波兰国王望风而逃的统帅。
总而言之这位大公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也是一次次反抗却又总是在胜利后没有能够得到应有回报的可悲的一生。
早年击败匈牙利人让他夺回了摩尔多瓦南方的大门基利亚，可是随后他却不得不向匈牙利支付了大笔的赔偿才免于受到报复。
而随后两次击败奥斯曼人让他成为了巴尔干的英雄，但就在两年前，虽然同样一举战胜了入侵的波兰人，甚至还迫使波兰国王不等同意废除了摩尔多瓦与波兰的附庸关系，但还不等他从这个伟大胜利中冷静下来，随即而来的奥斯曼军队的入侵却令他最终不得不向奥斯曼帝国低头宣誓效忠，才得以躲过被赶下台的命运。
斯特凡大公是个英雄，可更是个悲剧式的英雄，他每次成功喜悦之后往往接踵而至的就是令人沮丧的挫折和失败，似乎连上帝都不愿意眷顾他。
而鲁瓦（阝十）就是曾经跟随这样的斯特凡大公在摩尔多瓦与奥斯曼人鏖战。
箬莎对亚历山大的决定多少有些怀疑，在她看来斯特凡虽然被迫宣誓效忠苏丹，可他对于奥斯曼人显然是没有丝毫好感的，而鲁瓦（阝十）投靠奥斯曼人的举动肯定会令他感到憎恶。
“这并不是问题不是吗，看看我们，现在不是也正在和奥斯曼人谈判，而就在不久前我们甚至险些杀了巴耶塞特苏丹，可现在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提起这件事，我甚至在想也许连苏丹本人都希望人们能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亚历山大对箬莎的怀疑不以为然“斯特凡的确是抗争奥斯曼人的英雄，可这也并没有变成阻止他向苏丹效忠的障碍，至于说对鲁瓦（阝十）的憎恨或许有些，可是相信我，大公最后会接受他的。”
“可是即便如你说的那样，可是你怎么就能保证鲁瓦（阝十）一定能按你的计划去摩尔多瓦呢？”箬莎依旧有些怀疑。
“所以这才是我要向你要一大笔钱的原因啊，相信这些钱足够能让那些匈牙利贵族们为我们做事了，”亚历山大说着宠溺的轻轻把箬莎抱在怀里“我的妹妹是世界上最好的管家婆，她能够为我解决一切难题。”
箬莎微微挣扎了一下，她很想生气的说“你的管家婆如今正在蒙蒂纳”，不过想想这话实在有些煞风景，而且她也的确很享受这种被亚历山大需要和依赖的感觉，所以她决定闭上眼睛默默享受这即将分开前的难得时光。
“先不要告诉他吧，”箬莎心里暗暗捉摸着“至少现在不能告诉他。”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箬莎不得不承认，亚历山大的异想天开，的确是能够实现的。
被迫向匈牙利东部不断撤退的鲁瓦（阝十）遭到了猛烈追击，让他更加感到如同末日的，是奥斯曼人与联军在布加勒斯特签署了停战协议。
虽然双方还没有正式签约，但是随着巴耶塞特二世重伤的传言得到证实，奥斯曼人撤军已经成了定局。
鲁瓦（阝十）感到了恐惧，他知道失败等待他的将是无情的审判和裁决，所以他带领剩余的军队不停的向东逃去，希望能摆脱被彻底歼灭的命运。
让拉迪斯拉斯二世和赫尔瓦恼火的是，当所有人认为鲁瓦（阝十）已经无处可逃时，他居然带着波斯尼亚军队有如神助的突破了闻讯而来试图包围他的几支匈牙利贵族军队的阻截，然后迅速进入了瓦拉几亚境内！
当这个消息传到布加勒斯特时，正在谈判的双方不约而同的停止了谈判，所有人都在盯着鲁瓦（阝十）的动向，而刚刚赶回克罗地亚的赫尔瓦顾不上宣布自己为合法的王位继承者，立刻带领军队试图进入瓦拉几亚继续追击。
只是赫尔瓦的好运气似乎已经在之前消耗的太多，当他几乎就要追上波斯尼亚人时，鲁瓦（阝十）却出人意料的逃掉了。
没有人知道鲁瓦（阝十）是如何逃脱的，不过他的确穿过了瓦拉几亚东北部，然后消失在了绵延不断的群山峻岭之中。
虽然不知道鲁瓦（阝十）要去什么地方，但是从方向上赫尔瓦很快就判断出，他的目的地是摩尔多瓦。
当鲁瓦（阝十）逃往摩尔多瓦的消息传来时，箬莎已经踏上了返回那不勒斯的归途，不过这倒是并不妨碍亚历山大派人把这个“好消息”带给她。
而作为回报，箬莎让送信的人给亚历山大带回去了个让他一时间不知所措的回信。
“原本我并不想告诉你这些，不过在这段不长的时间里我依旧感受到了你对我的爱意，这是最让我在意的，所以思前想后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箬莎在回信里用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语气写到“我把你在布加勒斯特的事情告诉了巴伦娣，我是说关于那个可恶的波西米亚野丫头，关于你那个神圣的婚约，还有于此有关的那些事，现在巴伦娣都已经知道了，所以为了你自己着想，我建议你从现在开始就为自己找个能够说得通的理由和借口吧，否则当你回到罗马的时候，也许要面临的就可能是不止一个女人的嫉妒和愤怒了，爱你的，也是你唯一爱着的妹妹。”

第一百四十一章 巴尔干之春
微热的熏风从半开的窗外吹来，不过房间里的气氛却要比外面已经逐渐炎热的天气沉闷和凝重了许多。
一张长长的桌子前，坐得满满的双方谈判人员的目光都投向两端中间的那两个人。
当作为苏丹全权使者的哈米&#183;雷萨尔&#183;普洛姆把一颗黄金印玺从镶嵌着珠宝的盒子里拿出来时，鸦雀无声的房间里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急促呼吸声。
这是奥斯曼苏丹的印玺，是奥斯曼帝国无上权力的代表，任何上面盖有这枚印玺的文字都将作为苏丹的意志传遍世界。
对面，同样拿出国王印玺的拉迪斯拉斯二世默默看了眼隔着桌子的雷萨尔，他觉得自己似乎被侮辱了，因为他是个国王而对方却只是个宦官，不过现在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他需要的是尽快从这场他原本没有想到的战争中摆脱出去。
匈牙利的战争大体已经接近尾声，鲁瓦（阝十）被迫逃亡摩尔多瓦，匈牙利南方的贵族们原本有机会彻底消灭他，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鲁瓦（阝十）还是从重重包围中逃掉了。
拉迪斯拉斯二世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不过这还不是让他急于摆脱这场战争的主要原因，让他真正感到不安的是赫尔瓦的暧昧态度。
赫尔瓦在决定返回波斯尼亚宣布自己为波斯尼亚与克罗地亚国王的时候，却没有把全部军队带走，除了他自己的部队之外，他在与匈牙利边境上留下了一支大约不到4000人的军队，这些军队是后来闻讯而来追随他的，虽然只是一些当地小贵族们组织起来的部队，可拉迪斯拉斯二世却感到了威胁。
为此国王曾不得不无奈的向亚历山大询问这是否是他的授意，但是得到的回答却是否定的。
拉迪斯拉斯二世不知道亚历山大的话是真是假，不过这让他放不下心来，他担心赫尔瓦可能会对他的匈牙利南部起了觊觎之心，同时鲁瓦（阝十）也是他心里一个无法摆脱的阴影。
拉迪斯拉斯二世并不担心赫尔瓦会对匈牙利造成什么威胁，因为很显然争夺波斯尼亚王位已经足够让他忙活一阵了，国王真正担心的还是马克西米安皇帝，对于皇帝当初与他争夺匈牙利王冠这件事，拉迪斯拉斯二世始终记忆犹新，而且他知道皇帝一直没有死心。
一声闷闷的声响从桌上传来，所有人在这一刻似乎都松了口气，即便是那些好战的奥斯曼将军们这时候也不由露出了微笑，而站在桌子后面的很多联军小贵族们已经激动相互拥抱在了一起。
“和平来临了！”布加勒斯特牧首举起双臂发出激动的宣布，随着他的话，巴尔干贵族们纷纷发出了沉沉的祈祷声。
而奥斯曼人冷冷的看着他们，在雷萨尔的带领下，奥斯曼人开始退出会场。
亚历山大坐在桌子右边立国王不太远的地方，两人中间隔着2个巴尔干的大贵族。
在整个签约仪式上他都显得很沉默或是说不太显眼，即便他知道很多奥斯曼将领的眼睛都死死盯在他的身上，似乎随时都可能会扑上来找他的麻烦。
采佩斯死了，他留下了瓦拉几亚的冠冕，鲁瓦（阝十）逃跑了，留下了一个因为暂时没有国王而变的有些动荡波斯尼亚和克罗地亚王国，而苏丹巴耶塞特二世据说情况也很不好，这从奥斯曼人同样急于签署协议然后撤军可以看出来。
那么在这场战争中谁获得了真正的好处呢？
赫尔瓦，他从一个流亡贵族变成了正要去公开争夺波斯尼亚王冠的人，而且他现在也成为了巴尔干之战的英雄，以至很多人现在已经开始公开称呼他“国王陛下”了。
还有索菲娅，她现在虽然还没有正式继承瓦拉几亚，却已经在实际上成为了瓦拉几亚唯一的继承人，同时按照协议索菲娅依旧保留“希腊公主”的称号，不过却在宣称主权上做了适当的修改，至少在与奥斯曼人的协议中，索菲娅的宣称是“罗马帝国与所有罗马附庸土地与附庸着的合法继承者”。
这是个看上去与之前没有什么区别的宣称，但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在其中缺少了一个颇为关键的定性词汇“唯一”。
唯一的继承者与合法继承者之间的区别有着太多的东西，甚至可以说合法却未必是唯一的继承者的地位，有时候既可以作为强宣称的关键，有时候则完全可以被视为无奈放弃的代名词，毕竟虽然合法可按照顺位却要排出去多少名的继承权就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经过多名富有经验而且有着很大声望的贵族学者们绞尽脑汁之后想出来的与奥斯曼人之间谈判妥协的结果，而亚历山大对这个解释也表示满意。
或者说是根本不以为然。
再有理有据的宣称也是要用实力作为后盾的，没有任何一个君主只是靠合法性登上王位，他们能成为君主的唯一原因要么是有所倚仗，要么不过各方面僵持不下后妥协的产物。
那么还有谁在这场战争中得到了好处？
亚历山大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巴耶塞特二世忽遭意外给奥斯曼帝国带来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至少这段时间箬莎通过海上商会来往船只得到的消息知道，原本已经大军云集在地中海上的奥斯曼海军似乎并没有之前表现的那么积极了，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怀疑因为苏丹受伤，或许即将爆发的奥斯曼与威尼斯之间的海战可能会被推迟。
这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现在似乎还看不出来，但是很显然如果这场海战真的有所变化，那么威尼斯人很可能会因为没有遭遇海上的挫折而无损国力，这么一来他们在面对即将到来的陆上战争时，很可能会表现得更加积极。
亚历山大与威尼斯之间曾经因为比萨而发生战争，甚至在他离开蒙蒂纳的时候还一再叮嘱奥孚莱依要注意与威尼斯人之间的东北边境，但是他也同样从威尼斯人那里得到了一大笔钱作为远征的军费，甚至他还在威尼斯政府的默许下与威尼斯的犹太商人们达成了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协议。
所以说他与威尼斯的关系其实是很复杂的。
那么如今这个复杂的关系是不是能进一步发展呢，虽然坐在谈判桌前，亚历山大的思绪其实早已经飘到了意大利。
至于与拉迪斯拉斯二世签署的关于匈牙利铜矿的协议，的确是亚历山大这趟巴尔干远征中的一个非凡的成果。
匈牙利的铜矿有多大的价值，在亚历山大记忆中这个铜矿区是直到19世纪瑞典的拉夫坎勃省铜矿发现前欧洲最大的铜矿，除了铜之外，单是每年从这里发现和挖掘出的包括黄金和铂金在内的各种贵重金属伴生矿的价值就高达近75万弗洛林，而铜矿本身每年能产出的原矿石的则将近450万。
这一切现在已经归亚历山大了。
亚历山大并不担心拉迪斯拉斯二世会撕毁协议，一来赫尔瓦在边境上留下的那支军队已经足以让国王意识到什么了，另外算算日子，很快拉迪斯拉斯二世就要遇上新麻烦，到了那时候他也就是顾不上匈牙利的铜矿了。
至于赫尔瓦，亚历山大对他在两国边境留下军队的事其实是不知道的，当听国王向他询问时，亚历山大也微微有些意外。
不过这倒是让他确定了之前留鲁瓦（阝十）一条活路的决定是正确的，很显然现在的赫尔瓦已经和之前不同，如果还想要只靠以前的同盟关系约束他是不可能了，既然这样那就为他找个对手。
大厅里又传来了颇为狂野的乐曲声，这里是布加勒斯特城堡里的主厅，这时候的天色已经暗淡，不过城堡里灯火通明，把夜空中的星星也衬托得暗淡了许多。
人们在欢笑，在跳舞，在尽情的饮酒，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这时候都抛掉了伪装尽情欢乐，布加勒斯特今晚真的成为了一座快乐之城。
巴尔干人是疯狂的，他们的舞姿也充满了疯狂，这甚至可以从一些贵族妇人们掀起裙子扭动腰肢不停跳着狂野的舞步可以看出来。
这时候亚历山大正坐在与索菲娅并排靠墙的地方，看着索菲娅兴致勃勃点着脚尖的样子，亚历山大微微一笑站了起来。
索菲娅立刻兴冲冲的也站起来，她还伸出手准备接受亚历山大的邀请。
而亚历山大却只是微微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索菲娅有点疑惑，不过还是跟着他一起沿着大厅的边缘向外面走去。
来到院子里，里面的音乐声一下小了许多，索菲娅正要做出询问的手势，却意外的看到了不远处亭子里的王后。
而且从王后的神态上，索菲娅看出她似乎是早已经等在那里了。
亚历山大向王后走去，在鞠躬行礼后，他把索菲娅轻轻拉到王后面前。
索菲娅有点疑惑的看着王后，看到王后望着她的目光中的关怀，索菲娅不由轻轻随着王后的手势倚靠在她的怀里。
“陛下，我们之间的这场谈话或许在将来毫无意义，不过如果可能我希望能最终变成现实。”亚历山大轻声说。
王后稍微想想然后点点头，她的目光向城堡里望了一眼，然后神色渐渐变得平静而淡然。
“伯爵您之前派人邀请我，而且一再提出要单独见面，另外您说这与索菲娅有关，现在能告诉是什么事情吗？”王后问。
“是的陛下，这件事说起来也许有点荒唐，不过希望您能理解，”亚历山大说着打量了下王后的小腹“请原谅，据我所知您已经怀孕了对吗？”
索菲娅脸上立刻露出了诧异，她有些好奇的伸手抚摸了下王后的小腹，接着好像忽然想起什么的张开嘴，伸手指指自己，却又好像不知道怎么表达。
“不是的，索菲娅，不是的，”王后显然明白了索菲娅的意思，她的脸色微微有点发红不过还是镇定的解释“这是国王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和国王在一起，你父亲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怀孕了。”
索菲娅露出了一丝失望，她似乎为没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妹感到遗憾，不过她还是又伸手摸了摸王后的小腹，然后扭头看看亚历山大露出个微笑。
“那么我是否怀孕和您的邀请有关吗？”王后用稍显戒备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她当然知道丈夫之前已经在这个年轻人手里吃了个不小的亏，现在他又忽然邀请自己，而是通过纳山，如果不是他一再保证这件事与索菲娅有关，王后是怎么也不会轻易答应这次见面的。
“是这样的陛下，我希望能与您协商一桩婚姻。”
果然，亚历山大一开口就让王后吃了一惊。
她本能的向索菲娅看了眼，看到索菲娅同样一脸茫然，王后立刻意识到这应该完全是亚历山大自己的决定，因为以她对索菲娅的了解，索菲娅是做不到表演的这么逼真的。
“我和索菲娅将来也会有孩子，”亚历山大看了眼听了这话立刻眉开眼笑索菲娅，然后继续说“如果您生的是个女孩，而我和索菲娅将来有个男孩，我希望能有幸与您结成这段婚姻。”
王后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她没想到压力山大会提出这么个建议。
“可是，可是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王后有些错愕的说，她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知道这需要国王的同意，而且你不认为这太早了吗，据我所知你们到现在还没有……”
“这种事随时都可以啊，”亚历山大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只是说如果可能，请您考虑这个建议，当您的女儿选择丈夫的时候，是否可以首先考虑我和索菲娅的孩子。”
“伯爵我觉的你在说笑，或者也许我生的是个儿子，而你们可能反而是女儿呢。”从意外中已经清醒过来的王后用一种调侃的语气问着。
“如果那样我也可以吃亏点，”亚历山大无所谓的说“我可以把女儿嫁给您的儿子。”
“或者我们都是男孩或是女孩呢？”王后开始觉得这是个有趣的话题了，她微笑着追问“要知道这要由上帝决定。”
“如果是那样，我们可以成为伟大的同盟，”亚历山大依旧不以为意的说，不过他的语气倒是让王后不禁有些好奇，似乎他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似的。
或许是觉得玩笑开得够了，或是牵扯到了“同盟”这个显然已经涉及太多的词，王后的神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她认真的看着亚历山大，直到确定他其实并非是完全开玩笑后，王后才谨慎的问：“伯爵你提出这个建议有什么目的吗，要知道我们的孩子的婚姻关系到的绝不只是两个人，而是两个国家，所以你应该知道现在提出这样建议毫无意义，因为谁也无法保证十几年会发生什么。”
“所以我这只是个建议，”亚历山大说着想了想，随即压低声音说“陛下您认为国王对匈牙利甚至是波西米亚的统治还算顺利吗？”
王后的眼中迅速掠过一丝警惕，她甚至轻轻推开依偎在怀里的索菲娅，身子微微坐的正了些。
“伯爵，请你注意你的言行，你是在质疑一位国王，他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地位之一。”
“当然是这样陛下，不过我要说的是作为拥有两顶尊贵后冠的王后，您是否考虑过您应该拥有比如今更高规格的待遇，我们都知道您曾经向您的娘家请求帮助，但是却遭到了那不勒斯的腓特烈国王的拒绝，我们知道这无论是对波西米亚还是对您本人来说都是件很不愉快的事情。”
王后的脸上瞬间一片涨红，她没有想到亚历山大会这么直接的说出这件对她来说十分难堪的事情，说起来在那不勒斯遭到的白眼让她在丈夫面前一度受尽了冷落。
“我愿意向您提供足够多的帮助，这既是为了报答您对索菲娅的呵护，也是为了巩固我们之间的友谊，您知道国王对我有着很深的戒心，但是如果他能冷静下来就会发现其实瓦拉几亚与匈牙利之间更多的是友谊和相互帮助。”亚历山大轻声说着，他注意到王后虽然没有回答却也只是沉默态度，就继续说“您是王后，这让您拥有了除了国王之外最尊贵的地位，所以您也应该拥有与这个地方相同的影响和权力。”
王后的神色终于微微发生了些变化，她看向亚历山大，目光中依旧透着戒备的神色问到：“那么你认为我该用自己的影响为你做点什么？”
“至少是请求国王能够不要带着成见听我的话，”亚历山大并不急于提出太多要求，他知道这时候王后显然对他是有着很大戒心的“至于我建议的一场婚约，就如同您说的那样，一切都由上帝决定吧。”
直到回到房间，索菲娅都一直有些懵懵懂懂的，亚历山大和王后的好多话她都听不懂，不过关于他们的孩子将来有可能要联姻这件事她倒是牢牢记住了。
所以当两人终于可以独处时，索菲娅立刻迫不及待的打着手势问：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孩子将来可以联姻，如果真的如王后说的那样都是男孩或都是女孩呢？
费了不少力气终于看懂了索菲娅意思的亚历山大很想告诉她“如果是男孩可以当好基友，如果是女孩可以当蕾丝边，”不过想想尽管索菲娅已经快要16岁可这么说实在有点带坏小孩子的危险，所以他一边把索菲娅放倒在床榻上轻轻褪除她身上的“武装”，一边吻着她的耳垂的低声说：“放心吧，她一定会生下个女儿的，至于我们也不用担心，多生几个总会有个儿子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初夏已临，蝉声啾啾
一阵香喷喷的食物味道从门外飘来，索菲娅渐渐醒了，她觉得有些饿，于是想要坐起来。
可是一阵来自全身的酸痛让她不由发出声“呻吟”，又无力的倒下去。
索菲娅有点挣扎的睁开眼，如果不是饿得难受她这时候只想闭上眼睛继续睡，头天夜里发生的一幕幕让她感到好像刚刚经过了一场从未经历过的梦境，特别是在她印象中亚历山大那陌生得有些如同野兽般的索取，和平时的他完全不同。
这让索菲娅有些害怕，可又难以自拔的沉浸在那奇妙的感觉中，她当时以为自己可能要被杀掉了，因为当时亚历山大看上去好像要彻底把她摧毁似的，可随后那种种奇特的感觉却又让索菲娅有种幸福得要让那一刻永远停留下来的渴望。
真是在想些什么呀，索菲娅用力甩甩头，她再次用力坐起来，就在她准备下地时，看到亚历山大正端着一个银质托盘从门外走进了卧室。
“你现在应该坐在那里不动，”亚历山大说着把托盘放在一个小小的床桌上摆在索菲娅面前，然后他宠溺的吻了下索菲娅的鬓角“为新婚的妻子服务是一个丈夫的义务和责任。”
索菲娅轻轻歪头看着亚历山大，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他的话有多少是值得相信的，不过很快她就放弃了这个显然有些徒劳的想法，她伸手抓起盘子里熏烤得色泽金黄，令人看上去就让人胃口大开的羊肉放到嘴里，或许是因为吃的有些急，又立刻拿起放在旁边的酒杯赶紧喝了一口。
亚历山大看着索菲娅完全不顾形象的吃饭样子，脸上不禁露出了欣慰的微笑，他还记得他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当饿坏了的时候索菲娅就是这样看上去样子粗鲁的大吃大喝，这想想就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自从再相遇后他看到的都是个规规矩矩的索菲娅，一个与以往他印象中截然不同的索菲娅，那样的索菲娅虽然外表端庄，也更符合一个贵族小姐的形象，但是却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波西米亚野丫头，不是那个只要因为嫉妒就可以不顾一切的在冬天里把凉水泼到别人身上，或是只因为看对方不顺眼就抱着柄双手剑追着情敌满房间乱砍的嫉妒的小女人。
或许那个小女人在有些人看来实在是有些讨厌，可是在亚历山大眼里那才是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同甘共苦，一起经历过太多事情的索菲娅。
索菲娅吃的很快，当她把盘子里的烤羊肉和两个卤蛋还有一小盘青菜都吃光后，她先是满足的打了个饱嗝，然后伸出双手做出要亚历山大把她从床上抱下来的动作。
亚历山大轻轻一笑，他托着索菲娅的后背和腿弯把她轻轻抱起，然后走到阳台上。
外面已经是午后的温暖阳光照在身上让人觉得懒洋洋的，一支没有负责执勤的蒙蒂纳队伍在训练，这也是让巴尔干贵族们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之一，在他们印象中这支军队似乎总是在不停的训练，这是让巴尔干人觉得难以置信的地方，而让他们觉得最奇怪的他们在那些不停重复着单调枯燥动作的队伍里居然还看到了一些和他们一样的巴尔干人，那些以往和他们一样散漫而又不喜欢受到约束的老乡居然也那么乖乖听话的按照命令不停的重复着那些不知道已经做了多少次的动作，这看在很多人眼里，不由既为蒙蒂纳伯爵有这么一支能遵守纪律的军队羡慕不已，又为自己没有在那支军队里暗暗庆幸。
索菲娅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看着她穿着内裙缩在亚历山大怀里，弯曲的两条小腿下露出光滑将康的栗色肌肤的样子，很多人先是不由发出了一声含义复杂的“哦~”的低呼，然后人们纷纷脱下帽子向阳台上的两人鞠躬，同时发出阵阵祝福。
索菲娅有点兴奋的抬手向下面挥舞着，她似乎要在这一刻把她的幸福告诉所有人，看着她好像忘记了一切只是沉浸在这一刻的神情，亚历山大低下头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下。
“我们该回去了，”亚历山大说着走回屋里，他把索菲娅重新放回到床上，看着她的头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深色的头发完全披散开如同一个可爱天使般仰望他的样子，亚历山大无奈的轻轻叹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再这样我们可能一天都不会离开这个房间了。”
亚历山大说着伸手轻轻捏着索菲娅鼻尖轻轻用力，当看到她要张嘴咬他时就立刻把手缩回去，看着立刻变得如同有些不依不饶的小野猫般非要咬到他手指的索菲娅，亚历山大不禁有趣的哈哈大笑起来。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墙角传来，亚历山大停下和索菲娅的嬉戏，任由她终于一边如愿的咬到了他的手指，一边喉咙里发出如同小猫高兴时般的咕噜声，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拍索菲娅的脸颊让她乖一些，然后走到门口轻轻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老爷，希腊人来了。”一个猎卫兵在门外低声报告。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关上门走到索菲娅身前对她说：“看来你不能再偷懒了，我们现在得出去见些人。”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索菲娅还是在亚历山大的连哄再骗中起了床，在把几个已经等在外面的女仆叫进来伺候索菲娅梳妆打扮的时，亚历山大让同样沉浸在爱意中的自己稍微冷静了下。
奥斯曼人已经开始撤军，其实在还没有达成正式协议之前已经有奥斯曼军队开始陆续从布加勒斯特撤离，那些大多是听命于两位王子军队，很显然在得到苏丹的确受了重伤的确切消息后，两派人马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做好可能会直接爆发内战的打算，所以他们才急于离开各自准备。
正因为这样，巴耶塞特二世才最终不得不在做出很多让步后同样急于尽快结束谈判，因为谁都知道接下来奥斯曼帝国内部很可能要有很长一段时间陷入内乱了。
这段时间会有多久，一年两年还是更久？
记忆中巴耶斯特二世在晚年因为逐渐失去了对两个已经羽翼丰满的儿子的束缚，最终导致两个人都完全不顾他的警告和惩罚发动了内战，而后他自己更是被取胜的塞利姆逼迫退位，甚至最后还可能就是死在了自己儿子手里。
现在的巴耶塞特意外的在战场上受到重创，这看上去似乎是更早的引发了塞利姆与迈哈迈德之间的冲突，可是现在他们的实力却显然比起历史上发动内战时候要薄弱的多，而苏丹虽然身负重伤，却又没有因为年老力衰而失去对帝国的控制，这么一来这父子三人可以说是势均力敌，谁都一时奈何不了谁了。
这样的内乱又会持续多久？想到这个亚历山大嘴角露出了微笑。
至于巴尔干，现在局势已经很明显了，赫尔瓦看似成为了这场战争中最大的收益者，这倒是的确有可能让他变得膨胀，但是他要想顺利的成为波斯尼亚与克罗地亚的国王，这不止需要国内也需要来自匈牙利或是瓦拉几亚的支持。
而赫尔瓦在匈牙利边境上留下那支军队的举动已经引起了拉迪斯拉斯二世的注意，至于得到瓦拉几亚的支持这对赫尔瓦拉来说原本不会很困难，可是亚历山大为他留下的鲁瓦（阝十）这个“特殊的礼物”，想来应该足以让他有好一阵忙活的了。
想想这些可以说是几乎都考虑到了，亚历山大轻轻松口气，他知道现在的关键是那些希腊人。
索菲娅是否能在瓦拉几亚顺利的接管统治，有很多关键在那些希腊人的身上。
乔治利鲁欧和吉拉斯两人走在前面，他们的身后跟着是一群年龄不等，却都脸上有着隐约激动神色的希腊人。
这些都是逃亡而来的希腊遗族们，在经过了多年逃亡后，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
索菲娅和亚历山大在他们房间外的起居室里接见了这些希腊人，看着他们虽然或是不停絮叨或是安静沉默，可最终却都表现出无比激动的样子，亚历山大在索菲娅耳边先是低声说了句什么，在索菲娅笑着点头后，他站起来走到那些人面前。
“我们都知道你们为了公主的利益做出了重大贡献，可以说希腊公主的称号能在这片土地上到处流传离不开你们的努力和支持，”亚历山大看着的那些一脸期待的希腊人“索菲娅将会继承瓦拉几亚，她需要忠实的追随者，而我希望你们能如同之前那样继续效忠和帮助她。”
所有人都躬身回应，他们很清楚这个年轻人或许才能说是瓦拉几亚的真正统治者，至少要在很长时间里是这样。
“不过我们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希腊公主是所有人对东罗马帝国巴列奥略家族最后血裔的称呼，因为这个称号人们才会有了更多的希望，”亚历山大看看那些人，注意到他们当中似乎已经有人因为他这话露出沉思的样子，亚历山大轻轻点着头缓缓的在这些希腊人当中走着“所以我们需要考虑的是，我们是不是应该让这个称号变得名副其实。”
“大人您是说希腊，是希腊吗？！”一个老人有些激动的问，他的神色看上去有些似乎因为心情激荡而如醉如痴，那神情让亚历山大多少有点怀疑他可能会因为过于激动接下来就倒在地上。
“不要激动，这些还只是个遥远而美好的梦想，毕竟奥斯曼人统治希腊已经太久了，相信你们当中很多年轻人甚至根本没有见到过自己的故乡。”
虽然亚历山大一再安慰，可那个老人还是因为激动痛哭失声，他不住的向旁边的人诉说自己还是少年时候记忆中的故乡情景，最后他有些难以自抑的跪在索菲娅面前，恳求她一定要有一天重新夺回他们的故乡。
乔治利鲁欧和吉拉斯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知道亚历山大这些话应该不只是要激起他们渴望和夺回故乡的愿望，乔治利鲁欧甚至认为如果博德佩德在这里，应该已经知道这位伯爵要做什么了。
果然亚历山大在等所有人的情绪都稍微平静后看着他们认真的说：“索菲娅需要你们帮助她稳定瓦拉几亚，奥斯曼人一旦离开，你们要面临的就是完全不同的敌人，或许有奥斯曼人，或许有匈牙利人，甚至可能还有波斯尼亚和克罗地亚人，所以在之前我会尽量给你们留下足够多的人手和钱，他们能够帮助你们在瓦拉几亚军队中迅速培养起一支在将来能够发挥作用的军队。”
乔治利鲁欧和吉拉斯对望了一眼，他们知道伯爵应该是渐渐说到关键了。
对于蒙蒂纳军队的英勇善战和他们那近乎让人难以理解的严明纪律，这两个人是印象深刻的，特别是面对强敌时这支军队始终屹立不倒的举动，即便是在以凶悍著称的巴尔干农夫们眼里，也是觉得难以置信。
现在亚历山大公开提出要从自己军队里派出人员帮助瓦拉几亚重新武装起来，这固然可以看做是瓦拉几亚重新获得巴尔干强国地位的好机会，但是只要稍有头脑的人也知道这同样意味着以后的瓦拉几亚将会深深的打上“蒙蒂纳”这个烙印。
或许在将来有一天，甚至可能瓦拉几亚有可能会成为未来的贡布雷帝国领土的一部分，而那个时候，在一个有着完全蒙蒂纳化军队的瓦拉几亚，是否会有人表示反对就真是值得商榷了。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所以我可以在这里明确的告诉你们，”亚历山大走回到索菲娅身边，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下索菲娅的额头，然后看着那些人“我不会谋求瓦拉几亚的王位，我的其他孩子也不会提出相同的宣称和诉求，除非绝嗣，瓦拉几亚的继承权只能属于我和索菲娅的后代。”
亚历山大的话让希腊人显然都纷纷松了口气，他们的目光变得炙热起来，对他们来说未来的希腊王国将至少依旧由罗马血裔后代继承这一许诺，不但足以保证了令他们一直为之效忠的东罗马帝国的传承，也同样符合他们自己的利益。
毕竟巴列奥略后裔的王室与一个只在某些名义上与他们有关的贡布雷家族王室比较起来，显然前者更能与他们成为一路人。
乔治利鲁欧依旧是那么无所谓，其实他倒是对亚历山大提出来对瓦拉几亚军队的重新武装更感兴趣，而亚历山大收复希腊故土的承诺虽然听上去含糊，但是乔治利鲁欧和吉拉斯更愿意相信这是这些喜欢拐弯抹角的西方贵族们耍的手腕。
毕竟和奥斯曼人的协议墨痕未干，太过直接的许诺也是不可能的。
吉拉斯要现实得多，他很清楚亚历山大刚才的承诺意味着什么，至少在索菲娅这一系真的出现绝嗣这种实在无奈的情况前，贡布雷家族是无权向瓦拉几亚提出继承权的，想想索菲娅很快就会继承瓦拉几亚的爵位，而他因为作为最早追随希腊公主的人势必成为大公国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吉拉斯不禁觉得自己之前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
索菲娅一直兴致勃勃的听着，她倒不是认为这些事很有趣，相反如果不是因为提到他们的后代她已经无聊到了极点，可就因为亚历山大之前已经和她说过，所以她一直在等待着想看看这些希腊人当听到她将来的孩子时的样子。
结果就是还不算让她失望，虽然她也不是很懂这些人为什么一听到亚历山大的保证后立刻变得比之前热情了许多，不过有一点索菲娅是知道的，亚历山大为她和他们将来的孩子许诺了一个家。
而当终于只有两个人在一起时，亚历山大却告诉了索菲娅一个让她有些难以接受，或者说以一直在回避的消息。
“我要离开了……”
当亚历山大的话刚刚出口，他的嘴唇就被索菲娅堵住，她并不出声只是疯狂的吻着他，让他根本无法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亚历山大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孩，他能够听到索菲娅的心跳，能够感受到她因为激动而逐渐变得炙热的肌肤，也能够触到她沾染到他脸上的泪水。
索菲娅忽然松开手，她飞快的用手势比划着，嘴里终于发出痛苦的哭嚎声。
“没错索菲娅，我也发过誓我们再到一起就绝不分开，所以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亚历山大同样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然后他紧紧抓住不停挣扎的索菲娅的手腕看着她“那么现在告诉我，你是希望现在和我一起走，还是希望你的孩子成为瓦拉几亚，希腊，甚至是匈牙利的国王？！”
索菲娅愣住了，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亚历山大，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对她来说从没想过的问题。
“我们的孩子可以继承这片土地，而且就如我对你说的，我们的孩子还可以与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女儿联姻，那样他也就有资格有朝一日登上匈牙利的王位，而你可以做国王的母亲。”
亚历山大说着伸出手轻轻放在索菲娅平坦健康的小腹上，看着索菲娅微微有点泛起红晕的脸颊，亚历山大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会和我一起走，不过那样我们就必须要和孩子分开了。”
索菲娅立刻不住摇头，她显然有点被亚历山大的话吓到了，一想到要和自己的孩子分开，索菲娅的小脸居然吓得有点发白。
“所以，暂时留在这里。”亚历山大轻声劝慰着她“不过你放心，至少在你怀孕之前，我们是不会分开的。”
1499年5月27日，布加勒斯特大教堂里举行了一场简单却庄严的加冕仪式。
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列奥略加冕为瓦拉几亚女大公，称亚莉珊德拉一世！
5月28日，瓦拉几亚与波斯尼亚代王赫尔瓦派遣的使者在布加勒斯特签署同盟协约。
5月28日，瓦拉几亚与匈牙利签署同盟协约。
同日，瓦拉几亚，波斯尼亚，匈牙利签署同盟协约。
在奥斯曼军队签署协约后强行经保加利亚境内撤退后，5月29日，蒙蒂纳军队宣布全线撤离布加勒斯特。
6月1日，在以索菲娅为首的瓦拉几亚贵族的陪同下，蒙蒂纳军队开始从巴尔干撤军。
初夏已临，蝉鸣声声，在通往卡尼奥拉的道路上，一支由波西米亚与巴尔干人组成的轻骑兵正在路上飞奔，在这支轻骑兵的后面，猎卫兵组成了紧密的队形保护着队伍中间的一辆马车。
马车的车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是道路崎岖还是因为什么，车子似乎总是摇晃个不停。
忽然，前面的道路上出现的一队人马引起了作为前导兵的波西米亚骑兵的注意，他们迅速加快速度拉开与后面队伍的距离，同时向后面发出了警号。
双方在距离100多步的地方缓缓停下，看着对面人数不多的队伍的旗帜，一个波西米亚骑兵忽然打了个长长的呼哨。
“我认识他们，”那个波西米亚骑兵说着慢慢向前，看看到对方队伍里一个看上去外表醒目的骑士后，那个骑兵向后面摆了摆手“没事了。”
“伯爵在什么地方？”骑在马上，脊背隆起的卡尼奥拉的卡尔大公看向队伍后面“我知道他应该在那里。”
“殿下，请您稍微等一下。”波西尼亚骑兵用有点古怪的语气说了句，然后调转马头向回跑去。
卡尔大公看着远去的骑兵，表面神色不动，可这时候他的内心里却是根本无法安静下来。
赢了，这个贡布雷居然真的打赢了苏丹！
卡尔大公觉得自己正面临着一个最糟糕的局面。
瓦拉几亚，波斯尼亚，匈牙利！
想到这些就头痛不已的卡尔大公已经为自己的短视而后悔了。
车轮声传来，马车停在卡尔大公面前，车门打开，亚历山大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到您真高兴大公，”亚历山大笑容可掬的说“让我介绍一下，这位是瓦拉几亚的亚莉珊德拉女大公。”
随着亚历山大的话，身穿华服，脸上还带着少许红昏的索菲娅走下了马车。
第六卷 走向欧罗巴

第一章 威尼斯
威尼斯，水上的都城和财富的城堡，曾经有无数人在这里有追求梦想而最终梦碎，也曾经有人穷困潦倒却在这里走上了他们的人生巅峰。
威尼斯是座美丽却又危险的城市，野心与理想只有一水之隔，成功与惨败也往往只在一夜之间。
这里是整个欧洲当下最富有的城市，也是欧洲海军力量最强大的国家。
海面上这时候已经起风了，波浪荡漾之间，可以看到起伏的船帆时隐时现，云集在港口里的战船狰狞恐怖，如果有人从黑乎乎炮东和船帮上的射口望进去，让人怀疑它们随时都可以向自己喷发出死亡的火焰。
战船的撞角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泽，因为过于称重而时不时的随着水波向前倾斜的船身好像随时都会一头扎进黑暗的海底，这在这些可怕的海上巨物的之间，无数条小船穿梭不停的把各种物资送到船上。
威尼斯人为了战争做了一切准备，政府花大价钱建造舰队，同时征集商人们的武装商船充斥现役，而很多威尼斯商人也慷慨解囊，他们要不把自家的船租借给威尼斯海军，要么无偿的把沿岸各个港口属于自己商会的无知储备贡献出来，在这个时候的威尼斯人表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团结，而他们的共同敌人就是奥斯曼帝国海军！
奥斯曼人对威尼斯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不论是他们在海外的殖民地还是威尼斯人仗以生存的海上航线，如今都在奥斯曼人的严重威胁之下。
虽然作为最大海上殖民地的克里特暂时还没有沦陷的危险，但是一直以来被围攻导致的与威尼斯本土的隔阂，已经让威尼斯人感觉到对克里特的控制正日益变得困难起来。
虽然也有传言说似乎有人趁机蚕食他们在克里特岛上的势力，但是这些传言却被威尼斯政府压制下去了。
说起来这是个很奇怪的现象，威尼斯的权力虽然一直牢牢的掌握在如巴巴瑞格家族那样最大的寡头们手里，但是除非是危急到威尼斯的安全，否则征服往往是并不去管民众们都说了什么的，可是这一次政府却出面惩罚了一些在克里特岛的事情上显得过于热衷的一些人，虽然这些人被抓后缴了一笔罚金随即就被释放出来，但是人们还是从其中嗅到了某种不平常的东西。
只是战争的阴影一直笼罩在威尼斯上空，这让很多人顾不上去考虑太多的东西，因为很快他们就要与强大的奥斯曼海军进行决战了。
对于这场几乎是决定威尼斯未来在地中海上命运的大战，所有威尼斯人都投入了极大的热情，除了建造战船之外，一些商会主动提出愿意为政府提供雇佣兵或是干脆提供一笔无息贷款，至于回报，对他们来说保住威尼斯未来在海上的贸易安全，就是最成功的投资。
在这场为了财富的战争中，每个威尼斯人都在做着自己的贡献，甚至就连一些艺术家也投入了这场热火朝天的保卫海上利益的备战之中，这在很多地方是十分罕见的。
一个长相漂亮小男孩沿着街道快步走着，他身上穿着件黑色的上下两截农夫装，这往往是农民们才传的衣服，很多家庭也给孩子们这么穿，因为他们总是调皮的把衣服弄得很脏，而这种农夫装换起来很方便。
这个男孩的衣服也显得脏兮兮的，不过却不是泥垢而是衣服上沾染了各种不同颜色的染料，这在这个时代或是在威尼斯并不新鲜，虽然与佛罗伦萨这种有着十足艺术气息的地方还不能相比，但是在威尼斯同样有很多杰出的艺术大师，从这个男孩子的衣着打扮上就可以看出，他应该是某位画家的学生或是画廊学徒。
学生和学徒总是不太一样的，学生更加纯粹，而学徒却还要承担一定的工作义务，不过很多后来出名的画家也是从学徒开始，所以对于人们因为他身上那略显邋遢充满嬉笑的样子，那个男孩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相反还仰起头唱着头天从街上的卖艺人那里听来的曲子，蹦蹦跳跳的跑过狭窄的临河小街，再连续跑过两座小桥和一个门洞，来到了一个规模不大却很热闹的小广场上。
小广场是半圆形的，在广场中间矗立着一座年代久远的石雕塑像，雕像充满了异域风格，一个喷水池就在石像的下面，喷出池水恰好流经石像脚下。
广场被一圈房子围起来，有一条铺着麻石的石板路形成一个环形可以让马车绕着广场跑上一圈，不过因为只有一个街口可供马车出入，所以为了方便很少有马车真的进入广场。
不过今天却不一样，当男孩穿过门洞时，恰好看到几个骑兵正簇拥着一辆马车缓缓穿过人群进入了小广场。
这是一辆黑色的马车，看上去造得很结实，车身上没有什么标志说明里面坐的是谁，不过从马车四周那些衣着奇特的卫兵身上可以看出车里的人身份不同一般。
因为广场上人很多，所以马车走的就很缓慢，当马车经过男孩身边时，从车窗微微飘起的纱帘缝隙中，他似乎隐约看到了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男孩继续向前走，让他意外的是前面的马车似乎和他的方向一致，当他快走到自家老师的画廊门前时，他有些意外的发现那辆马车已经停在了画廊前，而且几个卫兵已经纷纷下马，在马车与画廊的大门之间把门口的人们隔离开来。
男孩有点犹豫是不是还要继续向前走，不过想到老师的严厉，他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不过自然被那些看上去就不是那么好惹的士兵挡住了。
男孩有些不安却又透着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卫兵，他从没见过衣着这么奇怪却又透着威尼斯士兵的军装所没有的威武样子的军服。
红色的军装看上去十分醒目，头盔上垂到脑后的白色羽毛随着来回摆动，不过最让他着迷的是这些士兵身上那与军服用铜扣扣在一起的半身甲，看上去就充满了力量。
车门打开，一个青年贵族从里面出来，然后他微微转身伸出手，不过接下来让男孩和很多四周的人意外的，是随后从车里突然蹦出来的一个女孩子。
的确是突然蹦出来的，她就那么“噌”的一下从马车里跳了出来，双脚落地的时候似乎还发出了一声听不清楚的欢呼。
这是个看上去就充满健康，活力与任何贵族小姐都既然不同的女孩，尽管她身上的衣着华丽，可是这些穿戴却好像束缚住了她，虽然紧接着她就立刻站直了身子，还把手递给那个年轻人，同时努力做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可她那灵活如小鹿般的神态还是“出卖”了她。
而年轻人一直在笑，不论是她活泼的跳出马车还是努力的保持恬静，在年轻人眼里似乎都如同一幅活动的画卷般赏心悦目，所以他一直在微笑，那样子似乎就这么一直看着女孩哪怕一天什么都不做也关系的样子。
男孩在看到女孩跳出马车的一瞬间就有些发愣，他呆呆的看着那个比他高出将近一个头的少女，虽然知道那么看着人很不礼貌，而且显然对方身份高贵，可他还依旧显得懵懂稚嫩的心灵还是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下似的。
“这里就是贝里尼大师的画廊？”年轻人向一个卫兵问了句，得到肯定答复后他牵着少女的手准备走进这间房子。
“对不起，”一个听上去就可以感觉到是鼓足了勇气才发出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年轻人回头望去看到个男孩站在路边正一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显得镇定些“请问您找贝里尼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你是大师的学生？”年轻人没有急着走进画廊而是转身向男孩走去，这似乎引得他更紧张了，不过从他不住向旁边瞥去的眼神上可以看出，男孩似乎跟在意被年轻人牵着手的女孩看他的样子。
“是的，大人。”男孩犹豫了下觉得应该加上敬语“我是老师新收的学生，正在跟随老师学习。”
年轻人点点头，然后他若有所觉的低头看看一直不停偷窥的男孩，再歪头看看旁边好奇的东张西望的女孩，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就稍微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微微眯起眼睛好奇的问：“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吗？”
“韦切利奥，”男孩略显骄傲的回答，不过好像又觉得这个姓听上去不是那么响亮，不能引起旁边女孩的注意，他就又用更大的声音继续说“提香&#183;韦切利奥！”
年轻人慢慢站直了身子，低着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个小人，过了一会当男孩开始感到不安时，年轻人才缓缓点头说了句奇怪的话：“没错，你当然是提香&#183;韦切利奥，从这么小开始迷恋女人就能看出来了。”
乔凡尼&#183;贝里尼，威尼斯的一位颇负盛名画家，在压力山大认识的所有叫乔凡尼的人当中，这个人大概是活的最久的一个。
至少这一年这位号称威尼斯画派开山人物的大师已经70高龄了，而据亚历山大所知，在今后的十几年里这位大师还会继续创作出众多的优秀作品，这也为将来他最得意的两个学生能把威尼斯画派带向辉煌奠定了厚实的基础。
贝里尼，乔尔乔内与提香，这师徒三人是威尼斯画派的奠基人，也是让威尼斯画派得以在群星灿烂的意大利艺术史上占有一席之地的功臣。
只是贝里尼虽然已经名声显赫，但乔尔乔内却还只是名声方起，至于提香，这个在将来最喜欢钻进闺房给贵妇们画私房画的家伙，如今还是个只敢偷偷窥视美人的小屁孩。
看着对面的年轻人，贝里尼恭敬而又谨慎，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权势，也知道这个人有着什么样的影响。
亚历山大&#183;朱里安特&#183;贡布雷，蒙蒂纳伯爵与比萨摄政，那不勒斯与西西里王国的领主，或许还有其他的什么身份称号，贝里尼不是很清楚，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贝里尼对很绘画之外的其他事务往往不太关心，可即便是这样对于这个人也是有所耳闻的。
当关于布加勒斯特战事的消息传来时，有一个名字就和这场战争联系了起来。
亚历山大&#183;朱里安特&#183;贡布雷，布加勒斯特的保卫者与抵抗奥斯曼入侵的英雄，关于这个名字甚至是在这个人还没有到达威尼斯之前就已经为人所知，而当这个人到了之后，由威尼斯五百人院的名义为他举行的隆重的欢迎仪式，更是创造了威尼斯多年以来迎接外国贵族与将领的最高规格。
所以当贝里尼看到这位甚至被有些人称呼为征服者的年轻伯爵出人意料的来到他的画室时，年迈的画家显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诧异。
“大师，希望我的到来没有干扰到你的工作，”亚历山大向面前已经一头灰白头发，深深的皱纹爬满脸颊的贝里尼说“我这次冒昧来访是希望您能为我们画一幅肖像。”
贝里尼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他听出这其中“我们”的意思，不由向伯爵旁边一直沉默不语，可看上去似乎充满好奇的那个年轻女孩看去。
贝里尼知道这个女孩，或者说整个威尼斯现在最大的话题就是她。
东罗马帝国最后的血裔，孤苦伶仃的女孩，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以及虽然不能吐出一个单词，却据说曾经在布加勒斯特激励和鼓舞了无数战士为之奋勇杀敌的传奇经历，这一切都让威尼斯人把这个不可思议的女孩视为一个奇迹。
“我们的画像，”亚历山大伸手揽了下身边的索菲娅，然后狠狠瞪了一眼旁边那个讨厌的小屁孩。
说起来如果不是提香&#183;韦切利奥如今还年幼，亚历山大还真不太放心让索菲娅和他见面，毕竟想想这家伙一辈子都以给美丽的贵妇们画裸体画出名，亚历山大就觉得压根狠的痒痒的。
当然他不会承认这是嫉妒，而且他也没大方到能允许这家伙整天盯着自己的女人画个不停，所以即便是看到如今的提香&#183;韦切利奥，他也还是不由自主的讨厌这个小屁孩。
贝里尼有些奇怪的看了眼亚历山大，他能感觉出这位伯爵似乎不是很喜欢他这个得意的小学生，不过他倒也没有太在意，而且他这时候也正在认真的考虑伯爵的要求。
为贵族人物作肖像画这原本就是很多画家借以扬名或是寻求资助的一条出路，很多画家为了能得到这么个好机会可以说是绞尽了脑汁。
蒙蒂纳伯爵与瓦拉几亚女大公，相信任何人要是能有机会为他们作画都会激动得睡不着觉的。
不过贝里尼考虑的却不是自己。
年迈的大师很清楚自己已经太老了，该得到的名望也已经足够维持他后半生的辉煌，他更希望能把这个难得的机会留给自己的得意门生。
不过贝里尼也担心冒昧的提出这样的建议可能会引起伯爵的不快，他先是应承下来，然后才小心的说：“殿下，大人，能为你们作画这是我的荣幸，可是我怕自己会让你们失望，我是这样老了，甚至已经快拿不起画笔，我的眼睛也快要看不清楚了，甚至有时候分不清红色或是黑色。”
随着贝里尼的话，原本正好奇的看着四周的索菲亚的慢慢把头转了过来，她先是有点疑惑，然后就向着亚历山大飞快的用手势询问了一下，当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索菲娅的脸上瞬间罩上了一层愤怒。
在布拉格宫廷的锻炼，在布加勒斯特的经历，让这时候的索菲娅已经与以前那个生气时候只会发出愤怒喊叫的波西米亚女孩截然不同，看着因为不满瞬间从天真浪漫变得显出一股威严的索菲娅，亚历山大忽然觉得不知道自己究竟更希望看到哪一个她了。
“请原谅殿下，我想这其中有个误会，”贝里尼向索菲娅微微鞠躬“我是老了，不过我可以向您推荐另一位能够让您满意的画家，我的学生乔尔乔内。”
大师说着向旁边让开，伸出手把陪在身旁的年轻人介绍给面前的两位年轻贵族。
看着贝里尼脸上毫不掩饰的得意，再看看似乎还略显拘束的年轻画家，亚历山大不禁轻轻一笑。
在来之前，他已经猜想到了这种可能，就如同乔尔乔内在贝里尼近80岁时还帮助和鼓励他的老师创作了《诸神的宴会》这一绝世佳作一样，贝里尼也一直在不遗余力的提携和帮助他的得意弟子获得更多的机会。
而且亚历山大也不能不承认，在他的印象中不论是画风还是意境，乔尔乔内的确其实更适合成为这幅肖像画的作者，而贝里尼则更符合他后面设想的一幅画作。
至于提香，亚历山大摇摇头，还是让这小屁孩一边玩去，将来当他大有前途的私房画画家去吧。
60个弗洛林，当乔尔乔内诚惶诚恐的提出作画的价钱时，他并没有抱着什么希望，只是这幅画中毕竟是要绘制两位君主的肖像，或许钱要少了反而会让这两个尊贵的客人不快，不过当看到亚历山大听到这个价钱微微一愣后，年轻的画家立刻准备改口。
只是不等他开口，亚历山大已经说：“居然才60个弗洛林，我该是为自己省下了一笔钱高兴，还是该为自己只值这么点钱恼火呢？”
看到年轻画师脸上露出了尴尬和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窘像，亚历山大却已经摆了摆手：“好了，我支付100个弗洛林，不过这幅画我希望能在四个月内看到。”
乔尔乔内有点奇怪的看了眼亚历山大，他不知道这位伯爵为什么要提出这个时间要求，不过100个弗洛林的酬金却让他完全不想去打听这些为什么了。
“那么索菲娅，你要在威尼斯在一段时间了，”当回到马车上，亚历山大揽着索菲娅的腰对她轻声说“我很快就要离开，因为时间已经很紧迫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些事要做。”
“啊？”索菲娅忽然伸手指了指已经远去的贝里尼的画室，露出个询问的神色。
“没错索菲娅，我来这儿可不只是为了画一幅肖像的，”亚历山大的目光也透过车窗看向渐渐远去的画室“所以明天会有一些客人来拜访我们。”
索菲娅的头习惯的向旁边一歪，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她特有的疑惑的神态。
看着她这样子，亚历山大的心不由突的一跳，随即一把把她紧紧拥在了怀里。
“你真是个害人的小魔鬼。”

第二章 掠食者们
穿过青铜大门，再经过由一个半圆形双层回廊包围的前院，才可以走进威尼斯总督府那著名的金厅。
金厅当然不是真的由纯金建造的，但是这个造型独特的回旋式大厅不止在总督府，在整个威尼斯共和国里都有着不同凡响的地位。
早年间威尼斯人曾经推选出最体面也是最有地位的一些威尼斯家庭，这些家族无不是既拥有庞大的财富又有着显赫的家世，虽然随着漫长岁月这些家庭有些没落有些甚至已经消亡绝嗣，但是只要是拥有这些姓氏的，就在威尼斯有着天然的特权。
这些姓氏被写进了一本大书中传了下来，也只要这些能写进这本书的家族成员，才有权利经过那用金箔覆盖的华丽楼梯走进这座代表着威尼斯特权的金厅里。
金厅其实不是很大，甚至连门都不宽，所以要在这里一次聚集起200个家庭的贵族们显然并不现实，不过因为这个房间所处的位置恰好可以从东南两侧的窗子里都能够获得足够的阳光，金厅就成了整个总督府里冬天最温暖的一个房间。
不过在这初夏的季节，这个房间就不是那么受喜欢了，因为虽然从窗子里同样可以吹到河上凉风，可太阳却是实在足了些。
一个中年人站在一扇窗子前看着河面上来往的船只，轻盈纤细的“贡多拉”在河面上如织穿梭，一阵阵的叫卖声隐约传来，而从总督府前厅的方向还可以听到人们购买泉水时的讨价还价。
中年人出神的看着河面，他脖子上一圈褶皱复杂的蕾丝衣领随着吹进来湖风时不时的掀起轻轻打到他的脸颊上，可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甚至当一个官员已经走到离他很近的地方时他都没有注意到。
“秘书大人，蒙蒂纳伯爵已经到了。”官员小声提醒，看到中年人似乎从沉思中惊醒，官员又小声说“那位女大公没有来。”
“哦，这很好。”
中年人这句有些不知所谓的话让旁边的官员微微默然，说起来对那位女大公他们的确觉得有些头疼，那个年轻女人的一些出乎常理的行为曾经让他们不止一次的感到为难，更糟糕的是那位蒙蒂纳伯爵显然对她十分宠溺，哪怕她做出了很出格的事都绝不会阻止或是规劝她，所以就在2天前，那位瓦拉几亚女大公甚至做出了就在聚会上公然退席的骇人举动。
这种行为显然就是对威尼斯共和国的极大侮辱，当时参加聚会的所有贵族都被她这个完全无视威尼斯尊严行为惊呆了，甚至一些将领已经因为愤怒准备向这个粗野的女人发出战争威胁。
但是让人意外的是，那位蒙蒂纳伯爵显然丝毫不在意她闯下的这么大的祸事，他甚至干脆陪着那个女大公一起退席，虽然也稍微表示了一丝歉意，可从他当时的神色看，更多的却只是在意那个似乎喝多了的女人是不是要呕吐。
最后这件事还是在总督的安抚下才得以揭过，可即便这样，威尼斯贵族们显然已经见识了那位丝毫不懂得简单的外交礼仪的女大公的怪异态度，所以当随后的两天她似乎因为身体不适暂时没有出面时，很多威尼斯人都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中年人却并非纯粹是因为女大公的傲慢无礼或是粗野才觉得她没有出现是件好事，他更多的是因为这次会面实在是太重要，不想让那个显然对统治和外交完全不感兴趣，只知道整天缠着伯爵的女大公打扰了接下来的会议。
亚历山大走进金厅的时候，国务秘书法蒂翁已经等在门里不远处的地方，看到亚历山大，国务秘书向前两步微微鞠躬表示了敬意。
“请不要这么多礼了国务秘书大人，我们都知道时间不多。”
亚历山大微微摆手，他并非是倨傲无礼而是的确感到了时间的紧迫。
关于法国人的举动，他已经从各个方面得到了很多消息，特别是随着那些来往商会被安排到各地渐渐已经形成的情报大网送来的消息，不论是时效性还是真实程度都远远要比这个时代任何国家都更加严谨。
梵蒂冈的加洛林宫如今已经成了整个欧洲，甚至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情报集散地，每天都有无数人在这座宫殿里进进出出，他们当中绝大大多数人当然并不知道自己随便说出的一个小小的消息都可能会成为重要而又关键的情报，更不会知道就是那些和他们闲聊的人，总是会把他们那些当成笑话说的一些奇闻轶事认真的记录下来，然后这些东西就会被送到一些同样也并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人手中，随着分门别类的把这些消息汇总起来，往往一些真正令人震惊的内幕就是这么在无意中暴露在了世人面前。
当然这样汇集起来的各种消息情报中几乎绝大部分都是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但是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都有可能因此引出一些真正值得注意的线索，特别是当特意去关注某些方面的消息来源时，很多秘密就恰恰是从那些漫不经心的闲谈碎语里透露出来的。
所以虽然在威尼斯逗留的几天看似悠闲，甚至在很多威尼斯人眼中亚历山大只是陪着索菲娅流连忘返，可实际上这几天当中亚历山大却已经累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因为他正在等待一个对很多人来说都异常关键的消息！
现在，这个消息终于来了。
“大人您确定吗？”虽然觉得这么询问有些失礼，可是国务秘书还是不由开口追问了一句，这件事毕竟是太重要了，如果失败不论是从哪方面来说都可能会造成很大麻烦，甚至就是威尼斯承受不住接下来可能会造成的巨大损失。
“可以肯定，富各尔家已经买下了所有他们能够购买匈牙利的铜矿石。”亚历山大想要让自己的语气放轻松些，可当他说出这句话时才意识到自己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冷静。
毕竟这次实在是做的太大了些，只要想想他们是在谋夺当下欧洲最富有家族的财富，而这其中还有牵扯到了神圣罗马帝国，亚历山大就不得不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暗暗揪心。
而听到他这话的国务秘书的脸色干脆已经变得有些发白，他嘴角微微动了动，然后一边陪着亚历山大穿过金厅，一边压低声音不住询问着事情的过程，同时他又不无担心的说：“大人您知道的，虽然我们与皇帝之间有着很大的分歧甚至发生过不止一次的战争，但是我们从未在根本上伤害和触犯过皇帝的尊严和利益，所以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就是很严重的。”
“我当然知道，所以这几天我甚至暂时放弃了赶回领地去看我的未婚妻和我的孩子。”亚历山大淡淡的说，他知道威尼斯人这时候其实多少有些患得患失，毕竟这次做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以往与马克西米安皇帝之间的敌对举动，而是要彻底得罪那位神圣罗马帝国的至尊了。
所以威尼斯人在关键时刻就露出了想要两不得罪的态度，不过亚历山大并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我与犹太人之间签订的协议已经生效，他们会在随后的四个月里向我们提供足以能让整个欧洲的铜价市场都发生一场地震的贷款，”亚历山大向国务秘书露出了微笑“那么威尼斯能为这笔贷款承担多大的担保风险？”
国务秘书轻轻舔舔嘴唇，他知道关键时候终于到了，就在几个月前，当蒙蒂纳军队经过威尼斯时亚历山大向他们提出了一个对当时的威尼斯人来说完全是不切实际的建议——垄断匈牙利的铜矿！
但是看来完全是个异想天开的想法现在却已经变成了现实，而随后发生的事情更是让威尼斯人既兴奋又担心，因为他们发现这个蒙蒂纳伯爵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富各尔家和马克西米安皇帝的身上。
众所周知富各尔家是皇帝的钱袋子，他们为皇帝的每场战争慷慨解囊，而他们获得的回报也是令人眼红的。
随着巴尔干战事，富各尔家疯狂的从一个叫普拉托的人手里购买铜矿石，与此同时，另外一批人则是不遗余力的同样高价买进，这就让富各尔家不得不为了能尽早控制铜业市场不惜从犹太人那里借贷了一笔堪称整个欧洲历史上最大的贷款！
这笔钱究竟有多大，很多人虽然猜测却都不得而知，人们只知道为了筹集这笔贷款，威尼斯的犹太商人们疯了似的到处筹钱，他们大批大批的把他们辛苦多年才建起来的金铺子抵押出去，会是还不等他们的商船回来就提前把货物低价卖给了别人。
甚至一些出了名高利贷商人们为了尽快回笼不惜忍痛只要债务人付出小小的一点利息就同意销账。
总之威尼斯的犹太人为了能凑出这笔近乎天文数字的贷款彻底疯了。
但是实际上即便是如此，犹太人也拿不出那么大的一笔钱，或者说即便是一个国家也无法一次性的拿出这么多的钱，因为这是笔高达7位数的巨款！
为犹太人提供这笔钱的其实是威尼斯政府，或者说是威尼斯政府为他们提供了担保，以至让那些犹太人能从众多的大大小小的商会那里筹集款项。
威尼斯人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参与进来，则是因为有着一个大得足以能够打动他们的原因。
亚历山大把自贸区的贸易权抵押给了他们！
当这个建议提出来的时候，即便是威尼斯人也不尽动容了。
克里特，那不勒斯，西西里，塔兰托，比萨，热那亚，佛罗伦萨，甚至是远在低地刚刚成港的鹿特丹与内陆的城市，这些地方形成的庞大贸易圈几乎涵盖了整个欧洲最富裕的地区。
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让威尼斯人再也无法平静的看待这一切。
同样，也是依靠由这些城市提供的源源不断的巨额资金，亚历山大才敢于实行他如此大胆甚至疯狂的计划。
威尼斯人对亚历山大的建议之所以动心则是因为对他们来说不论这个计划的结果如何，他们都无疑是能够获利的一方，要么得到自由贸易区的经营权，要么与其他人一起吞掉富各尔这个令人垂涎的可口猎物。
无数双眼睛盯上了富各尔家，在那些露出贪婪目光的猎手眼中，富各尔家已经露出了柔软的腹部，只需要等待那致命的一击，接下来就是一场疯狂的盛宴。
现在，亚历山大为威尼斯人带来了确切的消息，富各尔家已经落入了布下的圈套。
国务秘书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尽管以往也有过很多充满种种曲折，甚至是大起大落的经历，可是这一次是截然不同的。
因为这一次他们要对付的不只是富各尔家，整个计划更不是简单的只为了掠夺财富，他们的真正目标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马克西米安。
对威尼斯人来说，皇帝的咄咄逼人已经让威尼斯人难以忍受，特别是在公开支持与他们为敌的斯福尔扎家这件事上，马克西米安的举动无疑让威尼斯人在伦巴第地区的利益受到了严重侵犯。
而且皇帝不止一次的试图通过扶植与威尼斯近在咫尺的费拉拉人与威尼斯对抗的行为，也已经让威尼斯人忍无可忍。
对于威尼斯人来说，他们是绝不能允许有人在自己身边扶植起一个新力量的，而亚历山大恰恰在这件事上做出了令威尼斯人十分满意的选择。
当初曾经拜访蒙蒂纳的费拉拉使者并不知道，当他们刚刚离开后，亚历山大就把他们来访的消息巧妙的透露给了威尼斯人，而他换取来的，就是在他远征期间蒙蒂纳东北边境的安全。
一切安排的是那么巧妙，可即便这样，当消息终于传来前的那些日子，很多人还是不由紧张得难以自持。
富各尔家多年积敛的巨大财富已经就在眼前，所有人都似乎已经听到了猎物垂死前那可悲却又无奈的痛苦呻吟。
6月的第一个礼拜天，圣马克大教堂的钟声在城市的上空悠悠响起，通往大教堂的路上到处都是穿戴得整齐干净的平民和乘车骑马盛装出行的贵族。
因为威尼斯大主教将在这一天举行祈福仪式，所以就连已经因为年事已高不经常走出官邸的威尼斯总督巴巴瑞格都亲临圣马克大教堂。
为了展示威尼斯的繁荣和仪式的盛大，威尼斯向所有驻威尼斯的外国使节和客人都发出了邀请，而前些日子莅临威尼斯的瓦拉几亚女大公亚莉珊德拉一世和蒙蒂纳伯爵俨然在被邀之列。
不过让很多人注意的是，当人们在那些衣着光鲜的大人物当中寻找时，却没有看到这段时间最令人关注的那两位客人。
这个显然颇为意外的情况立刻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不论是外国的使节还是威尼斯人都对亚历山大和索菲娅这个举动议论纷纷，一些年轻气盛的威尼斯贵族已经忍耐不住愤怒，他们当中有人开始大声喊着要总督宣布那两个人是不受欢迎的客人，而更多的贵族们则在暗暗揣摩这个意外意味着什么。
大教堂外一些人的叫喊声时不时的传进教堂里，人们纷纷向总督望去，他们希望能看到总督对这件事的态度，这也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威尼斯与蒙蒂纳还有瓦拉几亚的关系。
甚至有人这时候已经在想，随着奥斯曼人撤走，来自奥斯曼帝国的威胁势必也会减缓，这样一来他们甚至也不需要再向波西米亚人每年支付那么一笔钱作为保护费了。
似乎察觉到四周投来的视线，总督慢慢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作为一个已经将近80岁的老人，巴巴瑞格却有着比很多年轻人更加敏锐的头脑，所以虽然他并不经常走出总督官邸，却没有人敢于无视这位威尼斯的统治者。
总督有些吃力的转过身面对教堂里的民众，当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时，原本喧嚣的教堂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我很遗憾亚莉珊德拉殿下不能参加我们的祈祷，不过我们应该知道不论是出于她的信仰还是圣马克大教堂，其实都让殿下很难轻松的接受我们的邀请，”总督说着有点艰难的抬头看了看教堂的穹顶，然后用略带遗憾的语气说“相信如果是我们也不会愿意来这里的，因为任何人如果看到别人家的房顶上是用原本自家的珍宝装饰，这可都不是个很让人舒服的事情，至于蒙蒂纳伯爵，很遗憾我想对伯爵来说在大公殿下的面前，他只需要知道‘服从’这个词怎么读就可以了。”
总督的话让教堂里的人们先是一愣，接着就有人首先领悟，随即爆发出了哈哈的大笑声。
而这笑声就如同能够传染一样，很快就从大教堂里传到了外面，随即就在广场上引起了如潮的哄笑。
所有人这时候已经明白了把巴巴瑞格略带调皮的话里蕴含的意思，总督在暗示索菲娅因为信仰与圣马克大教堂里安放着当初十字军从君士坦丁堡掠夺来的艺术珍品而不远出席祈祷的同时，还干脆顺势轻讽了一下如今正是声名显赫的蒙蒂纳伯爵。
巴巴瑞格的这个举动让很多威尼斯人大感解气，甚至有些颇有个艺术家已经开始盘算着是不是就借用总督的这几句话编上一出戏曲趁机嘲讽一下那两个盛气凌人的尊贵客人。
只是还沉浸在欢笑中的民众并没有注意到，刚刚说了笑话的总督虽然脸上同样面含微笑，可他的目光却已经投向大教堂外的天空。
“怎么样了呢？”总督用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声调中透露出难掩的焦虑。
就在巴巴瑞格用调侃的语气向人们解释为什么那两位客人没有出席祈祷仪式的时候，亚历山大这时候却正在贝里尼的画室里。
在他对面，一个同样因为信仰的原因可以堂而皇之的不参加仪式的犹太人正小心的站在他的面前。
对犹太人来说，唯一能让他们屈服的只有财富，而眼前这个人，无疑就是他们心目中能给他们带来无尽财富的所罗门王。
“富各尔家已经用那笔钱把所有铜矿石的售卖权都买下来了。”犹太人难掩激动的说。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他拿起画笔沾了些鲜红的染料，然后在白色的画布上用力画下了重重的一笔：“可以了，告诉普拉托和所有的人，配合他的‘新大陆’公司，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全力抛售我们手里的所有铜矿石！”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犹太人不由激动得全身微微一颤，他知道，期待许久的“杀戮”，终于开始了！

第三章 富格尔
一个在炎炎烈日下不顾一切催马狂奔的人引起了守卫城门的卫兵的注意，看着这人好像如从水里捞出来般全身汗水淋漓的样子，卫兵不由立刻紧张起来。
在这种随时都可能爆发战争的动荡年代，这样的人往往是带来的都是坏消息，或者就是即将卷入战争的噩耗，因为没有任何好消息需要这么完全不顾马匹和骑手的体力的。
“发生了什么事，是要打仗了吗？”卫兵用力拉住似乎因为一路狂奔已经完全疯狂了的马匹的缰绳，试图要坐骑平静下来，可骑在马上的骑手却完全不领情，他用力一扯从卫兵手里夺会被攥住的马缰，同时嘴里发出变了声调般的叫喊：“让开！让开！我要进城！”
卫兵有些恼火的再次伸手，却被骑手用力挥动手里的马鞭在空中虚虚的一扫，在卫兵发出愤怒叫喊的时候，那匹马已经嘶鸣一声向着城里冲了进去。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赶着下地狱吗？！”守城的卫兵咒骂着准备追上去，但是却已经被闻讯而来的同伴拉住。
“那是给城里商会送信的，”一个上了点年纪的老兵看着已经远远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街上一串长长烟尘的街道摇摇头“别去管他们，那些商人之前已经和上面的人打过招呼了，难道你没注意到那个人的马身上有那个奇怪的标志吗，就是富格尔家的标志，想来那是他们的信使。”
“他们要干嘛，”卫兵用力甩甩被缰绳刮伤的手指不满的嘟囔着“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么拼命的赶路会把马累死吗，要知道如果是在打仗征用战马，因为这个可以罚那些商人们一大笔钱呢。”
“谁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别去招惹他们，那些商人不但有钱还有势，”老兵好心的劝了句同伴，然后向远处因为马匹经过显得乱哄哄的街上又看了眼也露出疑惑的神色“不过说起来好像真的出什么事了。”
就在城门口的守卫们议论纷纷的时候，那个冲进城里骑手这时已经经过了好几条街道，虽然在城里不得不放慢速度，可他还是尽量飞快的在一条条狭窄的街巷里穿梭，直到终于来到一座宏伟而略显森然的巨大宫殿前。
这片建筑位于城市靠北的一座小平丘上，略显平缓的微微坡地并不陡峭，这让宫殿建造起来要省事得多，特别是因为就建造在城里，所以房子的主人完全可以不用为了考虑抵御可能的敌人而把大批的金钱物资用在修建城墙上，所以整座建筑只由一道高高的围墙拦住，从稍微远地方就可以看到围墙里面那高高的塔楼和建筑房顶辉煌的各种装饰雕像。
骑手一路狂奔着冲进了院子，在穿过半人高修剪得十分整齐硕大花圃后，那匹马甚至直接冲上几级台阶，来到由三层高的华丽宫殿的门外才被已经看到这个人赶紧迎出来的仆人拦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孩子？”一个上了年纪身穿华丽的黑色镶绒外罩的胖男人从大门里闻讯走了出来，他看到使者因为过于疲惫只是不住喘息，他就拍拍手招呼旁边的仆人端来一杯葡萄酒，在让人伴着骑手从马上下来后，使者艰难的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了一封信。
“这是从博尔扎诺送来的，这已经是第三站了。”使者说了句话就再也使不上力气，他一把夺过仆人递过来的酒拼命的往喉咙里灌，然后就一头倒在台阶上大口喘着气。
胖男人向旁边仆人摆手示意让他们照顾这个显然累坏了使者，同时他有点疑惑的翻来覆去的看了看信封口上盖的印鉴，然后他原本还不是很在意的神色不由微微一凝。
信的封口上的三个不同地方的印鉴蜡痕说明信里的内容涉及到的不止是一个地方的事情。
博尔扎诺是南方一座诸侯城邦的重要城市，那座位于阿尔卑斯山南坡山脚下的城市是当初早年罗马帝国时代罗马在北方最远的边境城市，就如同当初罗马人把莱茵河当成罗马帝国北部的天然边境一样，阿尔卑斯山脉把意大利与山脉另一侧的德意志隔离了开来，在很多德国人眼里，阿尔卑斯山另一侧不但是很遥远，甚至还是如同另一个世界般的地方。
但是对富格尔家的人来说，意大利却是他们如今最关键也是最牵挂的地方之一。
因为意识到可能真的出了什么事，胖男人立刻扯开了信的封口，和以往信的内容就是写在信封内侧的纸面上不同，在信封里还夹着厚厚的几张纸，胖男人先是把它们全都打开摊在桌子上，然后这才开始看信上的内容。
可只看了一小段他的脸色就变了，他立刻从桌上抓起那几份和信件一起送来的文件认真看着，看着上面列举的日期和一连串的数字，胖男人的眼中露出了惊慌。
“去找雅各布，”他先是对旁边的仆人吩咐，然后又立刻着急的摆摆手“不，我自己去找他，还有去告诉约瑟，让他赶快到凉亭里来，出大事了。”
胖男人说着急匆匆的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和走廊，在一阵引得仆人们不由莫名其妙的急促脚步中，他穿过整座建筑一直来到了后面花园一座用完全洁白的大理石雕砌的由四根多棱罗马柱与一个哥特般尖顶的石头凉亭前。
“雅各布，你在吗？”胖男人先是对着凉亭里叫了声，不过他脚下却没有停下来，而是几步就跑上了台阶，当他看到自己的兄弟正坐在轮椅里打盹的时候，他也顾不上是否打扰他，直接匆匆来到他的面前有些费力的半蹲了下来“雅各布，你还睡着吗？”
“大卫，你打扰我睡午觉了，”即便是已经这样的月份却依旧穿着一身很厚实的毛绒长袍的男人慢慢睁开了眼，他有着一张消瘦的脸，略高的颧骨衬托得他的脸型有些长，一双深深陷进眼窝的眼睛显得有些疲惫，不过却十分有神，看到自己的兄弟因为奔跑整个胖脸上都是汗水的样子这个人轻笑了下，他似是想要抬起手可胳膊只动了动就无力的放下，然后他把头向后靠去倚在身后包着珍贵皮革的柔软椅背上，望着自己兄弟微笑着说“发生什么了，难道是教皇驾崩了，还是皇帝另外找了个情人？”
看到兄弟镇定的样子，原本有些惊慌失措的大卫&#183;福格尔终于稍稍冷静了些，说起来明明在年龄上占着优势，可是不论是他这个长子还是作为次子的约瑟都更愿意听这个兄弟的话，而雅各布&#183;富格尔也的确没有辜负过他的兄弟们和整个家族的期待，是他让富格尔家族成为了这个时代欧洲最富有的家族之一。
“这里有封信是从博尔扎诺来的，信里说当地的铜价正在不停的下跌。”大卫&#183;富格尔小心翼翼的把信交给坐在椅子里的雅各布，说起来也许是这些年的操劳过渡，雅各布&#183;富格尔的身体明显不如完全，特别是萨格斯堡阴冷的天气对他的健康印象很不好，就在不久前他甚至还得了很严重的风湿，而根据大夫的说法，如果不加以小心很可能会引起中风。
这个消息很是让富格尔家的人都吓了一跳，对整个富格尔家族来说雅各布就是他们的精神支柱，至少在没有人能接这位大家长的班之前，他的健康可以说是关系到整个富格尔家的未来。
“铜价下跌了？”雅各布&#183;富格尔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显得惊慌，他甚至没有先去看大卫递过来的信，而是向远处同样匆匆闻讯而来的另一个兄长约瑟看了眼，然后才慢吞吞的接过信认真的看起来。
雅各布&#183;富格尔看得很认真，他时不时的从大卫手里拿过那些与信一起送来的文件看上一眼，那些都是他们在博尔扎诺或是意大利其他几座靠近北方的城市的商人抄下的当地铜价的价目表，这些人之前就是专门负责为富格尔家不停的抛售他们手里的铜器，借以由此保证铜价始终维持在一个很低的价位上。
雅各布&#183;富格尔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富格尔家族动用手里庞大的资金不惜血本的始终用低价控制着大部分的铜业市场，然后他们通过向皇帝贷款获得匈牙利的大铜矿，接下来他们就利用几乎完全垄断的铜矿开采权一举扼制住整个欧洲的铜业的命脉。
这个的计划可以说简单得没有什么困难可言，但是这其中所需要的庞大的人力物力以及与那些权贵的错综复杂的关系才是这个看上去完全没有什么难度，可实际上只要有一步出错就可能会前功尽弃的计划的关键。
这需要有足够大的财力，也需要有足够硬的靠山。
好在这两样东西富格尔家都有。
“有人在试图继续压下铜价吗？”约瑟&#183;福格尔站在雅各布另一边有些担忧的问，他雅各布一样瘦，不过他的身体很健康，当说到怀疑有人试图坏他们的好事时，约瑟&#183;富格尔的脸上就露出了嗜血般的冷酷，事实上和他的哥哥大卫更适合待在家里给雅各布当帮手不同，富格尔家在外面的很多生意都是约瑟&#183;富格尔负责的，对很多人来说他是个冷酷无情的商人。
“这没有关系，其实我之前已经想到了会有人这么做，”雅各布&#183;富格尔完全没有因为忽然出现的情况感到意外，他有点艰难的在两个兄弟的帮助下站起来，然后缓缓的走出凉亭，感受着虽然炎热却很潮湿沉闷的空气，雅各布&#183;富格尔微微摇摇头“我们得需要换个地方住了，这样下去我们几个人都得病倒不可，我可不希望将来我们躺在床上享受我们的财富，哪怕那床是黄金打造的也不行。”
听到兄弟还能风趣的开玩笑，富格尔两兄弟不由都松下了一口气，在他们印象中从来没有雅各布办不成的事，想想以前那些曾经打过他们家的主意或是被他们家打过主意的对手如今的惨淡下场，大卫甚至为自己之前的惊慌失措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在一开始铜价不停上涨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有人正在和我们较量，”雅各布在花园里慢慢走着“因为不论我们投入多少铜器，把价格压得多低，可那些铜器都会像融进沙子的水滴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这是有人在和我们作对，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谨慎的不愿意向那些犹太人借钱的原因，因为我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暗中和我们作对，我们必须小心的防备有人给我们安排陷阱，就如同我们以前做的那样，所以我在等着，直到匈牙利传来可靠的消息。”
富格尔说着向一个仆人招招手，然后从仆人手里的托盘上拿起一封信。
“这是最新送来的消息，波斯尼亚国王鲁瓦（阝十）失败了，现在匈牙利的铜矿已经完全落在了那个普拉托的手里，”看到两个兄弟露出了诧异神色，雅各布&#183;富格尔惬意的笑了笑，他有些费力的伸展了下胳膊，然后抬起头让阳光照在谢顶的脑门上“我相信那些人正是因为也得到了这个消息，才开始这么不惜一切的抛售手里的铜器。”
“上帝，那些人不是要和我们争夺如今的铜器成品市场，他们是同样在打着匈牙利铜矿的主意？”约瑟&#183;富格尔忽然低声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他们是要从我们手里抢夺铜矿石的购买权，先是不停的低价抛售手里的铜器，这样就逼着我们不得不和他们一起压价，这样一来我们为了能尽快摆脱这种窘境就势必要挤掉从那个普拉托手里买下的铜矿石的购买权。”
“是的，他们是在逼着我们向他们让出铜矿石的份额，”雅各布&#183;富格尔缓缓点头，他同样已经秃得只剩一对隆起的眉骨的额头微微向中间一纵，然后对旁边的大卫说“你们注意到没有，迄今为止只有三个城市的铜价在下落，这就是说我们的对手虽然已经动手可他们的真正目的还是普拉托手里的铜矿石，如果我们这个时候贸然的把注意都转向那些城市上去，那些人很可能会趁机从那个普拉托那里偷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么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吗，要知道如果我们不有所行动，可能市场就会被那些人抢走了，他们甚至可以直接从市场上收购我们手里的铜器，”约瑟&#183;富格尔声音沉沉的说“虽然那可能会让他们每天损失一大笔钱，可只要一天我们不能从匈利亚那里得到足够的铜矿石，我们就只能任由手里的存货不停的消耗，天知道他们究竟为这个准备了多少资金，我们不能冒着让他们打穿库底的风险继续耗下去，否则我们就完了。”
雅各布默默听着，他知道约瑟说的不错，为了能控制铜器市场的价格，他不惜赔本的一直低价倾销，可是从这段时间市场上的变化却可以看出，对方完全没有一点放松的迹象，铜价一直在不停攀升，可现在连续三个城市的情况却似乎预示着对方已经没了耐性，准备和他们富格尔家展开一场正面厮杀了。
那么要想获得这场战争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源头上狠狠的掐断对方试图控制铜业市场的来源。
“我们从那个普拉托手里得到多少矿石购买权了？”雅各布想了想终于低声问。
“大约是他现在手里现有矿石的4成，花了大概180万弗洛林。”大卫&#183;富格尔小心的回答，同时有些担忧的向旁边的约瑟看了眼，而他看到的却是约瑟绷着嘴唇微微摇头的样子。
“4成180万弗洛林，”雅各布深深喘口气，他抬起右手微微晃动着手指“我之前说过最多用那笔钱的6成，因为我们接下来还要在很长时间里用剩下的钱把市场的铜价压下去，现在看来我们得改变一下计划了。”
“你是要加大购买？”大卫&#183;富格尔脸色微微有点发白，他用袖子抹着胖脸上的汗水，看到旁边的约瑟始终一言不发，他不由舔了舔嘴唇“可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要知道如果我们把钱都投进去，可如果接下来那个普拉托没能及时继续开采铜矿，那么我们手里的存货是不是能维持到他供上第二批矿石？”
“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约瑟，”雅各布回头看向约瑟，他的眼中这时闪过比约瑟更加冷酷的光芒“这件事我要你亲自去办立刻就办，这次我不只要买下现有的所有铜矿石，我还要那个普罗托把他之后开采的矿石也都卖给我，我知道这也许很难，就如我们知道的毕竟对那个人来说如今他开采的越多也许损失也越大，可我不管这些，我要你把他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说着雅各布有点艰难抬手按住约瑟的肩膀把他拉近自己“花掉那些钱，什么都不要怕，我要你保证一块铜矿石都不会落在我们对手的手里，这次我们不止要主宰整个欧洲的铜业还要给我们的对手一个血的教训，我们要让所有的敌人都看到我们家族的强大。”
“我向你保证。”约瑟点点头，然后向站在一旁的大卫打个招呼，转身叫着随身的仆人为他准备旅行需要的东西。
“这是我们的机会，大卫，而我们的敌人这次做了件蠢事，他们有点操之过急了，”雅各布招呼着仆人走过来，他端起酒杯向哥哥致敬“让我们向敌人的勇敢致敬，也为我们自己的好运祝福。”
大卫也端起了酒杯，看着杯子里殷红的葡萄酒，他倒是多少觉得雅各布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杀戮时刻”。
约瑟&#183;富格尔当天就连夜出发，他需要穿过维也纳大公的整片领地，然后再经过很长的一段旅行才能达到那个普拉托现在所在一座叫佩奇的匈牙利小城。
而就在约瑟富格尔离开后的第三天，又有一骑快马疯了似的冲入了萨格斯堡富格尔家的庄园！
随后，连续几天从不同的地方，甚至不同的国家不停的有人送来同一个可怕的消息：铜价暴跌！

第四章 神奇三侠
一个有着尖尖头顶，尖尖的耳朵和尖尖鼻尖的男人在走廊里来回不停的走动着，他从一边走到另一边的尽头，然后就在原地转个身向走廊对面走去，接着在另一边又是这样转身走回来，就这样一次次的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这显然是个犹太人，之所以可以用“显然”来形容，是因为这个人身上有着太多犹太人特有的特征。
他的举止看上去虽然自然却总是透着一种让人觉得说不出的精明，他的衣着虽然得体却又偏偏看上去毫无特色，至于他的脸上尽管挂着笑容，可是却好像永远在用一种如同看货物般的眼神打量别人，这一切结合起来就会让人知道似乎除了那些犹太人，再也没有这么符合这些特征的人了。
在走廊里，除了这个人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人，那两个人显然就要比这个怎么看都好像是座活动的哥特塔楼般全身都给人一种尖利感觉的男人沉稳了许多，他们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甚至还靠在椅子里闭上眼睛养着神，而另一个则手里捧着本用牛皮包裹的很大的书认真的看着。
这人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要看上很久之后才会翻过去看下一页，所以这本书他还没有看上多少，走廊尽头的房门也终于打开了。
正在走来走去的男人立刻停下脚步，他原本想立刻迎上去，可随后又站住向坐在椅子里养神的老人看去，当看到老人已经睁开眼也和他一样望过去后，他又向一直在看书的另一个人瞥了一眼。
那个人这时候已经合上了手里书，他随着老人站起来，三个人一起向站在走廊尽头房门口的一个卫兵走过去。
这是个有着上翘胡子和一头卷曲的浓密短发的巴尔干人，山地人特有透着暗红的紫色脸堂看上去显得彪悍而又充满野性，他的一双黑色的眼睛在三个人身上不住扫来扫去，同时他的手紧攥着腰间时刻着精美花纹的马刀刀柄，那刀柄上镶嵌着大块某种表面光滑的石头，刀柄尾部一个下弯的倒钩能够保证使用者只需要用手一勾就能把马刀从刀鞘里飞快的拔出来。
“我们是按照和伯爵的约定来觐见大人的。”老人向这个巴尔干卫兵说，看到卫兵既不开口也不阻拦却只是不停的上下打量他们，老人稍微想了想向旁边的那个尖尖的同伴使了个眼神。
男人立刻熟练的从口袋里拿出个不大却很沉的布袋向巴尔干人的手里塞去，整个动作既娴熟又自然，完全看不出这是在贿赂。
只是他拿着钱袋的手刚刚碰到那个人巴尔干人，就立刻如同被蛇咬了似的猛的向后一缩，同时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慌。
不知道什么时候巴尔干人倒攥着刀柄的手向上抬起了一块，这么一来马刀就随着他的动作半抽出鞘，一时间锋利的刀锋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闪起了寒光。
“老爷要你们进去，”巴尔干人费力的说了句，他的腔调听上去很别扭，就好像在嘴里含着一块烧红的石头那样模糊不清又很是费力，不过犹太人现在顾不上这个口音奇特的巴尔干人，三个人立刻迈步要向前走去，可是却有被巴尔干人挡住了去路。
“交出你们的武器。”这回巴尔干人的腔调倒是正常了许多，看来平时没少练习。
“我们是商人，我们没有武器。”尖尖头顶的犹太人解释了一句，可巴尔干人直接用手推在他的胸口上把他挡在门外。
“交出你们的武器。”巴尔干人再次说了句，看到对方三人似乎不懂，他只好做了个举起双手的动作。
尖头顶的犹太人有些愤怒，可他的两个同伴却很平静的听从了巴尔干卫兵的吩咐，他们举起双手任由巴尔干人在他们身上搜查了一阵，然后才让退向一旁让出进门的路来。
三个犹太人有些小心翼翼的走进房间，然后他们才发现房间里除了他们要见的亚历山大，还有另外一位同样身份显赫的人物，瓦拉几亚女大公索菲娅。
而这时候进门的犹太人看到的就是女大公一脸恼火的坐在椅子里似乎在和谁生气，而蒙蒂纳伯爵则一条腿半跪在女大公的身前，他的头微微侧着紧贴在索菲娅的小腹处，脸上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看到犹太人走进来，亚历山大就从地上站起来，他没有顾得上去掸膝盖上的尘土，而是先伸手扶着似乎要站起来的索菲娅。
“大人，如果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请先允许我们告退。”老犹太人立刻机灵的说，他并不认为这是伯爵设下的什么圈套，至少对付犹太人是不需要圈套这种东西的，只要愿意贵族们可以随意拿走他们的一切，在罗马是这样，在威尼斯同样是这样。
或许在低地地区好些，毕竟据说那里制定了严格的法律保护所有人的合法财产，为了这个很多犹太人正在商量着是不是去低地发展，至少关于那些地方的消息听上去还算让人放心。
“我们已经忙完了。”亚历山大向三个犹太人示意让他们留下，然后扭头要和索菲娅说了句什么。
可索菲娅却显然正在气头上，她很不客气的仰着头直接从三个犹太人中间穿了过去，当她经过几个人的身边时，那个抱着书本的犹太人明显注意到了她似是本能的用手揽住小腹的动作。
那个犹太人的眼角微微一挑，然后就立刻和两个同伴一起向经过的索菲娅鞠躬行礼。
“我们大家都很忙，所以让我们说的简单些。”亚历山大似是有点不耐烦，或者也许是因为索菲娅情绪影响到了他，想想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麻烦事，赚多少钱倒让他不是那么在意了。
“是这样的大人，我们总共向富格尔家族分三次借出了共计350万弗洛林的贷款，按照协议这笔贷款要按年息1分加1偿还，每个月的利息都将折算到本金里，而我们和富格尔家的协议上规定，富格尔家必须在协议生效后第四个月偿还本息的六分之一，然后每个月必须以剩余本息的十分之一计算加上当月利息偿还，直到把全部利息还清为止，而如果有逾期不还的，将会在当月还款本息上附加补偿金，补偿金的计算方法是……”
“好了，我说过咱们最好简单些。”
亚历山大抬手打断了犹太老头的话，说起来他要比这些犹太人更清楚这份协议的作用所在，甚至连那个第四个月必须偿还全部本息的六分之一都是他手下的尼古拉&#183;马切尼计算出来的，因为按照马切尼的计算结果，那笔350万弗洛林的贷款连本带利的全部数额，差不多是在第四个月的时候与他们如今已经掌握的富格尔家全部资产生意的季度收入持平。
也就是说，从第四个月开始，富格尔家族所拥有的全部生意的利润，将恰好可以堵上偿还这笔天文数字的巨额款项的那笔钱，而之后的每个月的还款本息也差不多就是当月付富格尔家的收益。
这样的结果就是很快人们就会发现富格尔家虽然在不停的赚钱，可他们却将会从差不多半年后开始，不但再也拿不出一分钱来扩大他们的生意，而且随着资金匮乏，富格尔家将会陷入庞大而复杂的债务与债券的旋涡之中。
总之一句话，富格尔家的资金链，已经从他们签下这份协议的那一刻起，已经断了！
“如果说的简单些，”老犹太人并没有因为被打断恼火，他甚至还用略显幽默的声调说“我们大家发财了。”
亚历山大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想到这个老头会真的用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那么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亚历山大看看对面的三个犹太人，看到他们同时投过来的目光，亚历山大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这毕竟是富格尔家，我知道你们怕可能会引来报复或是有人试图吞并你们的钱，”亚历山大说着从旁边拿起一份已经写好的文件“这是我给你们出具的资产保证书，你们完全放心的得到应该属于你们的那一份。”
亚历山大说完的时候，注意到犹太老头脸上露出的瞬间轻松的细微变化，虽然他知道这也许只是这个狡猾的犹太人故意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不过他还是觉得其实一直到刚才为止，这几个犹太人的心里都是紧绷的。
毕竟多少年来已经形成的对犹太人肆无忌惮的伤害，已经让人们觉得抢犹太人的钱，那叫抢吗？
“您真是位慷慨而又正直的贵族，我们知道您这么做是出于您个人高贵的品德，不过我们还是觉得您应该为此获得一份额外的报酬，请不要拒绝，这纯粹是为了报答您……”
犹太老头兴奋的说，他觉得用一笔贿赂换一份资产保证书是完全值得的，毕竟他们已经为了这个投入的太多，哪怕付出更大代价也是值得的。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在他旁边一直沉默的抱着书本的犹太人忽然开口了。
“我们不需要保证书。”
房间里瞬间一片寂静。
亚历山大的眉梢微微挑了下露出了疑惑神色，犹太老头则张着嘴慢慢转过头愕然的看着旁边的同伴，而那个尖头顶在这一刻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居然用手指挖了挖靠着那人一方的耳朵。
“我们不需要保证书。”那个男人又重复了一次，这次他的声调虽然缓慢却很沉稳，很显然他是想要让别人知道他并非是心血来潮。
“请原谅大人。”老头向亚历山大勉强露出个笑容，然后他几乎是拽着那个犹太人走向房间另一角，而尖头顶还不等走得远些已经愤怒的低声质问起来。
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三个人聚在一起低声争论，很显然这个小小的犹太财团之间发生了很严重的分歧，从他们虽然尽量压低声音可脸上却难掩激动的面红耳赤上，亚历山大可以猜出他们争论的很激烈。
不过这和无关，这时候的亚历山大心思早就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他正急着尽快结束这枯燥的会面，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那边三个人的争论似乎有了些许变化，随着那个犹太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另外两个人脸上忽的露出了诧异，他们先是不由自主的向亚历山大看了眼，然后三个人再次开始低头议论起来，不过这次他们虽然还在争论可气氛却和之前变得不同，倒像是在为一个令他们为难的决定争执不已了。
那个人情绪似乎有点激动，他不停低声说着什么，显然是在试图说服同伴。
渐渐的，他似乎占了上风，另外两个犹太人虽然时而点头时而却又摇头的依旧表示出某种担忧，可从他们的神色间可以看出其实他们已经被说服了，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似乎还有些摇摆不定难下决心。
“这可不是我们自己能说了算的……”
“可这是个机会不是吗，难道还有这样的机会……”
“也许应该，我是说这的确是个机会不是吗大叔……”
隐约可以听到的只言片语让亚历山大倒有点好奇了，不过他的耐心也已经快要耗光，就在他想着是不是该催促一下他们时，三个犹太人似乎终于结束了争论，他们同时扭头向亚历山大看来。
不知怎么，亚历山大觉得他们望向他的眼神就和马希莫看到美女时候一个样。
“大人，我们不需要您的保证书，不过我们有个要求。”那个犹太人依旧紧紧抱着手里的那本书，亚历山大注意到那似乎是一本威尼斯刚刚颁布的《契约法案》。
“你们想要什么？”
亚历山大平静的问，他知道这些犹太人肯定是有所图的，这倒让他想起了商人们中间流传的一句谚语：当一个犹太人向你慷慨解囊的时候，不要高兴而是应该小心，因为他们已经盯上了你的钱袋。
“我们希望能用您的保证书换一个允许我们向亚莉珊德拉大公夫人奉献一笔献金的机会，”那个犹太人很恭敬的说，看到亚历山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这个犹太人干脆直接说下去“准确的说，是允许我们向大公夫人的继承人奉上我们的献金。”
“咣当”一声，亚历山大身后的椅子随着他站起来被撞得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大响！
声音未落，房门已经被“砰”的撞开，那个巴尔干人手握锋利的马刀直冲进来，他没有立刻扑向犹太人，而是先以异常敏捷的动作几步冲到亚历山大身边挡在他的面前，然后随着他手里的马刀在空中横着划过一道雪亮的光芒，那个犹太人只觉得胸口一凉，他罩在外面的黑色长袍已经被划开了条长长的口子！
犹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惊慌的向后退开，直接撞到了身后的同伴身上，几个人立刻发出了叫喊。
“大人您没事吗？”巴尔干人举着马刀警惕的盯着犹太人，他的左手里攥着个铜制的呼哨，随时准备着情况不妙立刻吹响警号。
“我没事，不过我想这几个朋友有点麻烦了。”亚历山大脸色沉沉的看着对面的犹太人，这一刻他的心情可不太好。
索菲娅怀孕了，这事除了他们两个和一些亲随，甚至连那些瓦拉几亚人都还不知道。
可是现在这个犹太人却说出了“大公夫人继承人”这种话，这让亚历山大觉得如果不是清楚的知道索菲娅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他都有可能要怀疑这个犹太人是不是住在他家隔壁了。
“是谁告诉你的！”亚历山大语气严厉的问，他没有否认，而是更关心的这个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如果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无法保密，那么他真要怀疑这些犹太人有能通天的本事了。
犹太人显然吓坏了，他们不知道伯爵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可等明白了亚历山大发怒的原因，三个人却反而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
“大人，没人告诉我，”看到亚历山大的眉梢骤然一拧，那个犹太人赶紧接着说“是我看出来的。”
“你看出来的？”亚历山大的手动了动，这时候他突然有种想砍人的冲动“真没想到你还是个了不起的妇科大夫。”
“不，是我猜的，”犹太人又赶紧说了句，不过这显然更不能让亚历山大满意，看到伯爵的眼神已经向身边巴尔干人手里的马刀溜过去时，犹太人赶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急急的解释着“其实刚才我们冒昧进来的时候看到您正和大公夫人在一起，而且请原谅我注意到夫人离开时她很小心的保护着自己的小腹，”犹太人尽量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既不是那么失礼又能让愤怒得如同一头公牛般的伯爵接受“我就冒昧的猜测大公夫人是不是已经怀孕，毕竟整个威尼斯，甚至更多的地方的人都知道大公夫人是多么爱您，而您又是多么爱夫人，所以我觉得这是真正难得的机会……”
“一个能让你们在未来的瓦拉几亚继承人身上投资的难得机会？”亚历山大打断了这个犹太人的话，他紧盯着这个人，过了一会他才缓缓的问“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约瑟夫&#183;布契尼，大人，”犹太人微微鞠躬“威尼斯大学的法学学生。”
亚历山大默默的盯着这三个犹太人，他知道以自己现在身份和权势要想随意处置三个人可以说完全不费力气，即便面前这个犹太老头是威尼斯犹太商人中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房间里气氛有些压抑，犹太人沉默却又平静的等待着对他们的裁决。
长久以来的起伏跌宕已经让犹太人变得虽然圆滑却更加固执，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让他们感到害怕的了。
“谢尔，让他们暂时留在这里不要离开，”在沉默了一会后，亚历山大终于对旁边的巴尔干卫兵说“记住这段时候不要让任何人和他们见面。”
看着被巴尔干卫兵带出去的犹太人的背影，亚历山大想了想随后摇摇头。
他倒是也多少有些相信了那个叫约瑟夫&#183;布契尼的犹太人的话，毕竟既不可能是隔壁邻居，又不太可能呢打听到风声，那就只能说明这个犹太人的确有着非凡的洞察力。
不过更让亚历山大注意的，是这个人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策划了一个显然有着长远意义的计划。
“倒是有点本事。”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不过接下来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因为他想起了约瑟夫&#183;布契尼说的一句话。
“毕竟整个威尼斯，甚至更多的地方的人都知道大公夫人是多么爱您，而您又是多么爱夫人。”
“更多地方的人都知道啊……”
亚历山大略显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第五章 法国人要来了
索菲娅有些愣愣的坐在房间里，她时而望向门口，时而又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小腹。
“有孩子了。”这个想法让她到现在还有点不知所措，或者是有些难以置信。
索菲娅对自己是否真的怀孕是有些怀疑的，可想想似乎从布加勒斯特开始与亚历山大的亲热的机会也的确多了些，再想想就如同那几个医生说的那样，以她健康的身体，怀孕其实是很简单的事，索菲娅倒是渐渐开始接受这个事实了。
只是她并不如亚历山大听到这个消息时候那样欣喜若狂，相反她还觉得多少有些失落，因为这就意味着她和亚历山大真的要分开了。
按照亚历山大的计划，一旦她怀孕她就必须返回瓦拉几亚，这样将来她的孩子才可以毫无争议的成为瓦拉几亚的继承人。
想到要分开，索菲娅的心情一下子变得不好起来，她伸出手摸摸小腹，然后用一根手指轻轻戳戳柔软而又富有弹力的肚皮，一来有些实在好奇怎么会有个小人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身体里，而来也是有点责怪这个孩子的出现造成了他们的分离。
索菲娅很有些怀疑这段时间亚历山大不停的和她亲热就是为了能让她尽快怀孕，然后好找借口离开她，这个想法让索菲娅的心情一下子变得不好起来，而且一旦这么想就觉得一切都不那么顺眼了，甚至连亚历山大要让乔尔乔内为他们画像都被她认为是在为即将分开做准备。
索菲娅有点怄气的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当走到角落挂着盔甲和一排大小不一各式长短剑的架子前时，她习惯的抓住了其中最大的一柄双手剑就准备把它从架子上取下来。
“你在干什么！”一声很严厉的呵斥从身后传来，索菲娅转过头看到亚历山大一脸不安的走进屋里，看到她正抓着剑柄的样子，亚历山大急忙向前几步从背后一把抱住她，同时伸手按在她抓住剑的手背上。
“你疯了，难道没听医生说从现在开始你绝对不能再胡闹了吗？”亚历山大有些生气一边呵斥一边试图让索菲娅松手，可是接着却有些意外的发现索菲娅的手不但攥得紧紧的，而且她的双眼也正愤愤的盯着他。
亚历山大倒是知道索菲娅在知道自己怀孕后就忽然变得这么稀奇古怪的，他开始只是并没有太在意，可现在看到索菲娅居然又要开始动刀动枪的，他这才想到这大概应该是在犯怀孕综合症了，只是和卢克雷齐娅最多也就是胡闹一阵比起来，索菲娅这动辄就喜欢拿剑砍人的情绪波动就有些可怕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是为我们能有个孩子感到高兴，”当终于还好不容易劝住索菲娅，然后从因为别扭不肯透露为什么生气的小孕妇那里知道让她恼火的原因后，亚历山大只能不停的试图用劝说打消她的那些顾虑“还是你认为自己完全没有魅力，根本就不能让我迷恋上你，而是只想尽快离开？”
索菲娅立刻不服气的发出一个个饱含着种种含义的单音，她当不能承认自己怎么可能没有魅力，特别是不能忍受让自己输给那个叫巴伦娣的女人。
于是她就想着证明自己对亚历山大的诱惑有多么强烈，她开始迅速脱下衣服，然后紧紧抱住亚历山大要他用行动保证自己比其他的女人更值得他的宠爱。
亚历山大抱着怀里的女孩，心跳也不由微微加快了，这些日子来与索菲娅不停的欢爱让他太清楚这个虽然年幼却有着非凡魅力的小丫头是多么让他着迷，虽然很多时候她显得有些笨拙甚至好笑，可也许是天生就有着一副诱惑人的身体，她的那种生涩中却总是透出令他难以拒绝的巨大诱惑。
不过亚历山大这时候可没有空和她无休无止的滚床单，他小心的把索菲娅光滑的身体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才把之前犹太人的建议告诉了她。
索菲娅有点疑惑的歪歪脖子，亚历山大知道她这是想要知道那些犹太人这么做有什么用。
“他们是希望做长线投资，对这些犹太人来说，与其拿到一张并不能完全保障他们财富的保证书，不如用这个换取一个机会，”亚历山大说着轻吻了下索菲娅的额头“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关心你是否怀孕，因为这关系到太多人了。”
索菲娅想了想，然后严肃的点点头，那样子倒是让亚历山大有点好奇她都想到了什么。
“不过在之前我得弄清楚那约瑟夫&#183;布契尼说的是不是真话，”这件事在来见索菲娅之前就已经开始做了，而这又让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乌利乌，说起来他觉得身边缺个乌利乌还真是很不方便，不过想来按照安排乌利乌这时候已经到了米兰，而且他还有那么重要的工作，所以亚历山大也就打消了把乌利乌召到身边伺候的相反“如果那个犹太人说的都是真的，也许他的建议我们可以考虑。”
事实上当约瑟夫&#183;布契尼提出建议的时候，亚历山大就已经怦然心动了。
怀孕后的索菲娅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是要返回瓦拉几亚的，而他们至少要有一段时间的分别让亚历山大多少有些不放心，尽管他已经尽量做到了各种准备，除了希腊人将会成为索菲娅在瓦拉几亚的坚定支持者，同时对瓦拉几亚军队的逐渐渗透和控制也已经开始推行，不过因为不在她的身边，亚历山大总是不太放心。
犹太人的建议让亚历山大看到了帮助索菲娅迅速控制瓦拉几亚的可能，强大的武力与雄厚的资本，这两者一旦结合会创造出什么样的可怕怪物来？
历史上的瓦拉几亚曾经坚持了很久，当整个巴尔干相继陷落在奥斯曼人手中时，瓦拉几亚成为了这个半岛上试图逃避奥斯曼人统治的最后避难所。
一直到苏莱曼第二次远征欧洲时，瓦拉几亚才彻底的完全沦陷，而那时候的匈牙利早已经被哈布斯堡的维也纳大公国与奥斯曼人瓜分了。
可是现在，这一切却有可能发生改变。
巴耶塞特二世的意外负伤提前引发了奥斯曼帝国的内部纷争，现在的奥斯曼俨然是苏丹父子三人各据一方的局面，如果在这个时候能适当的加以利用，甚至可能会引来更多的变化，譬如至少到现在为之奥斯曼与威尼斯之间的海上大战还没有任何动静，如果因为苏丹的意外负伤而导致奥斯曼人拖延对威尼斯的入侵，那么接下来会产生的种种影响就实在是令人值得期待了。
如果威尼斯人没有因为海战受到削弱，那么他们完全有能力在接下来的法国入侵意大利期间在这场战争中投入更多的实力，那么整个意大利战争就会发生截然不同的变化。
亚历山大抱着索菲娅一边忍受着来自怀中情人那笨拙却又偏偏让他迷恋其中的诱惑，一边琢磨着当前的局势，直到听到房门被轻轻敲响。
“来了。”亚历山大心里默念一声，他转身把索菲娅小心的放在旁边，然后有一条毯子盖在她那饱满得让他流口水的身子上。
叫做谢尔的巴尔干卫兵目不斜视的站在门口，看到亚历山大他立刻把目光垂向地面：“大人，威尼斯人派人来见您了。”
“来的真是时候，”亚历山大笑了笑，他知道犹太人拜访他的事情不会瞒住威尼斯人，而且也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或者如果说这一切在计划时候如果算秘密，他要见那些犹太人还需要用去画室作为掩饰，到了现在一切已经没有再继续掩饰的必要了“我这就去见他们。”
随着谢尔鞠躬离开，亚历山大转身对斜躺在床上，让自己盖在毯子下的侧面的曲线不经意的完全突出出来的索菲娅说：“看来你得自己一个人吃晚饭了，我想我可能回来要很晚。”
索菲娅露出了一丝恼火，她想要爬起来却被亚历山大轻轻按住肩头又躺了回去。
“我要做的事很重要，这可能会关系到我们和我们的孩子。”
索菲娅有点不甘心的微哼了声算是表示不满，不过她还是把头扭了扭让自己的脸庞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做了个睡熟的样子。
“对，乖乖睡觉，现在你的确需要好好休息。”亚历山大低头亲吻一下索菲娅唇角，随后走出了房间。
依旧是金厅，国务秘书这次却是站在门外等着，看到亚历山大从走廊另一头出现，国务秘书向前走出两步表示尊重，然后在金厅的门口两人开始了短暂的交谈。
“您知道这个时候总督阁下其实并不方便和您见面，或者说您也不方便和那些犹太人见面，不过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富格尔家已经注定在劫难逃，而且这将是对皇帝的一次沉重打击”国务秘书低声向亚历山大说“接下来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获取我们的战果。”
亚历山大看着略显兴奋的国务秘书，倒也知道威尼斯人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正如国务秘书说的那样，他与威尼斯的犹太人刚刚见面，而后他就来拜访总督，这个也许在以往不会引起多少注意，但是随着行动开始注定会在整个欧洲都将引起轩然大波的今天，他们的这一连串会面就很有可能被人注意到了。
不过的确已经不重要了，福格尔家的破产已经无法阻止，而终于能给予维也纳大公这个宿敌近乎致命的狠狠一击之外，这次肢解富格尔家所获得的巨大利益，还可以为威尼斯已经逐渐紧绷的财政稍稍松松绑，与这些相比，即便将来皇帝知道了也已经无所谓。
长年以来与奥斯曼人的对峙让威尼斯人的财政已经出现了困乏的迹象，虽然这种迹象现在还不是那么严重，可只要稍有头脑的威尼斯人都知道，他们是在以一城之力与一个庞大帝国的海军抗衡，对他们来说一百次胜利也难抵一次失败，所以一直以来威尼斯人都在拼命的扩充海军，他们的目的当然不是要与奥斯曼人争夺海上霸权，而是纯粹希望以此包围他们在地中海上的利益和那些殖民地，但是即便这样庞大的海军开支已经压得威尼斯人快要穿不过气来，而同时他们还要随时防备来自欧洲内部的威胁。
现在，随着富格尔家的即将覆灭，在戳破了马克西米安用来发动战争的钱袋子同时，还能从皇帝那里抢来一大笔钱暂缓逐渐紧迫的财政，这对威尼斯人来说真是一举多得，好处连连。
威尼斯总督巴巴瑞格这两年的身体明显不如以前了，特别是在福尔诺沃战役之后就更是糟糕，虽然在那次战役后威尼斯人成为了击败法国侵略军的英雄，但是这场其实打得很难看的战役却成为了巴巴瑞格被500人院不停攻讦的借口。
很多人认为正是因为他选择了皮蒂留诺作为统帅才令威尼斯人在这场战斗中损失伤亡惨重，更有人认为巴巴瑞格在当时是有机会与法国人谈判的，可他为了彰显自己是一位战胜法国国王的威尼斯总督，所以才不惜放弃了与法国人媾和的良机，同时让威尼斯卷入了这场得不偿失的战争之中。
这些攻讦让巴巴瑞格的地位一度动摇，甚至有人怀疑他是否能够接下来继续连任，不过总督本人却好像不是很担心这些，当亚历山大见到他的时候，总督正用逗弄着一只看上去十分漂亮的鹦鹉，看着鹦鹉在鸟架上跳来跳去，总督满是皱纹的脸上就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您来了伯爵，”巴巴瑞格有点费劲抬手招呼了下亚历山大，然后由仆人搀扶着向前走了两步，在与亚历山大相互问候后，三个人穿过金厅走到了外面的大阳台上。
这个阳台很大，就好像个小小的空中花园，从这里可以看到下面大半个总督府的院子，看着那些在总督府里熙攘进出的人群，巴巴瑞格向下指了指：“我们知道所有走进这里的人都是为了追求财富和权力，但是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呢？”
看到亚历山大望过来问询似的目光，巴巴瑞格微微摇头：“伯爵，我说的不是福格尔家，他们对我们已经不重要了，我说的是接下来欧洲将会发生什么。”
亚历山大暗暗点点头，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很显然巴巴瑞格是个虽然已经垂垂老矣但是却绝对有着比任何人都更旺盛野心的一个人。
历史上的威尼斯总督们很多都是野心勃勃，这其中最有名一个就是那位高龄瞎眼，却仍然能怂恿十字军攻陷和洗劫了君士坦丁堡，然后把东罗马的无数艺术珍品作为战利品运回威尼斯妆点自己宫殿的恩里科&#183;丹多洛了。
不过巴巴瑞格显然不想让这位前辈专美于前，在福格尔家还没有完全覆灭的时候，他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欧洲。
而因为没有了失去经济支柱变得地位不稳的马克西米安皇帝的威胁，威尼斯人在未来能够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法国人有可能随时入侵，”总督在喝了口茶后浑浊的眼睛瞥了眼亚历山大“我已经得到了消息，路易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不过在这之前他还做了件事，他为凯撒&#183;波吉亚找了门亲事……”
“您说的是纳瓦拉国王约翰三世的妹妹，而且也是路易自己的表妹，夏洛特&#183;德&#183;阿尔布瑞特？”亚历山大轻声问。
总督的眼睛有些无力的向亚历山大瞥了下，没有露出意外的点点头：“看来您对这个消息并不陌生，那么您怎么看这件事？”
亚历山大没有立刻回答，他向旁边的国务秘书望了眼，看到国务秘书微微点头，这才开口说：“我想您一定知道我和尊贵的教皇陛下之间有着某种比较特殊的关系，所以我只能说希望未来的局势不要变的太糟糕，这样我就可以避免与我的家人发生冲突了。”
“爱情，”总督微笑着摇摇头“这的确是很美好的事，不过我相信这么美好的事情有时候对您来说却有些是折磨了。”
听着巴巴瑞格暗带调侃的说笑，亚历山大自嘲的无奈摇了摇头。
“不过我要提醒您，法国人是很强大的，而且这次路易准备的时间很长，这就足以保证他要比查理更难对付。”巴巴瑞格漫不经心的说“而且我不得不另外向您说明，对于法国人可能发动的军事入侵，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威尼斯并不想过多的介入。”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知道巴巴瑞格对他这么说其实就是提前堵住了他可能向威尼斯提出援助的口，事实上亚历山大清楚的知道，威尼斯在法国入侵这件事上，不但不会如之前那样积极加入反法同盟，相反这段时间的威尼斯与法国人之间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所以当共同肢解富格尔家这个可口猎物的行动告一段落，也就是他和威尼斯人之间的同盟就此解散的时候了。
“索菲娅会在不久后离开，”亚历山大对巴巴瑞格说“不过我希望瓦拉几亚与威尼斯之间的联系不要就此消失。”。
“当然不会。”总督笑了笑欣然回答。
威尼斯多年来为了确保自己东方的安全，不得不每年向波西米亚提供巨额资金作为帮助他们抵抗奥斯曼人的交换，现在随着奥斯曼人撤退，巴尔干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会变得和平许多，这对于威尼斯人来说未必不是趁机开拓东方市场的好机会。
亚历山大知道这次与把巴巴瑞格的会晤，将是确定将来决定分割富格尔这个战利品主导权的一次关键谈判，所以他首先向威尼斯人抛出了一个足够大的好处。
可接下来，他就决定让威尼斯人好好掂量一下该怎么办了。
“皇帝这次战争会失败的，”亚历山大忽然说，不等巴巴瑞格反应过来他接着说“我说的不是和法国人的战争，而是与那些山地联邦的战争，他会输惨的。”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巴巴瑞格浑浊的双眼瞬间一清！

第六章 神奇三侠再出击
与历史上凡是进入新纪元的时候总是会发生很多莫名其妙事情一样，1499是个多事之年，也是个怪事横生的一年。
在这一年既有好事也有坏事，至少对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维也纳大公马克西米安来说，这一年过的并不轻松。
原本以为他的老对手法国的查理八世因为倒霉的一头撞在门框上砸破了脑袋送了性命是件好事，可不等皇帝从敌人死掉的喜悦中冷静下来，另一个看上去似乎更不对付的对手就出现了。
对于原来的奥尔良公爵，如今的路易十二，马克西米安并不陌生，他很清楚这个瓦卢瓦家族的继承人是个什么样子，也很清楚这个人有多么难对付，如果说查理八世是头凶猛的野狼，那么路易十二就是条狡猾的狐狸，所以皇帝一直在小心谨慎的盯着法国方面的动静。
可就在他一心准备与法国人放对较量一下时，奥斯曼人的入侵却令他不得不分心去对付那些异教徒，正因为这样皇帝不得不一次次的忍耐着来自巴黎的挑衅，直到从瑞士传来了个让无法忍受的消息。
作为维也纳大公的附庸，一些瑞士的城市不但拒绝再听从皇帝的命令宣布自治，更是还击败和驱逐了亲维也纳施瓦本贵族们，然后这些城市组成了一个所谓的联邦，宣布从此不再奉维也纳的大公为他们的君主。
这对马克西米安皇帝来说是绝对难以忍受的，他虽然不在乎瑞士那些山地野蛮人的城镇，但是却绝对不能允许这种情况的出现，特别是当皇帝意识到瑞士人的举动在某种程度上刺激了鼓舞了那些一直蠢蠢欲动的德意志城邦贵族们之后，皇帝决定必须用对瑞士人的残酷惩罚来震慑某些人。
所以马克西米安决定亲赴瑞士督战，他要用一场残酷而又野蛮的毁灭战让所有试图反对他的人，重新谨慎考虑与维也纳的关系。
另外皇帝之所以如此重视对瑞士的作战，也是因为他听闻了关于低地地区发生的一些让人不安的消息。
低地地区自从1个多世纪来被欧洲人视为是新的财富之乡，而且因为有着与汉萨同盟多年来的深厚关系，低地地区也成了联系整个欧洲北方的重要枢纽。
对于这么个地方，皇帝当然是无比关注的，所以他派去了他的儿子，维也纳王子，人称漂亮的菲利普作为低地地区的总督，可是不知道是他这个儿子不太争气还是低地地区的刁民们比以前更难对付，坏消息一直一个接着一个的不停送来。
这也让皇帝下定了决心要趁着解决瑞士问题的这个机会趁机好好收拾一下尼德兰的那些的刁蛮商人，毕竟当初他年轻的时候就曾经受过那些低地商人们的气，现在又轮到他的儿子受气，这个让马克西米安皇帝怎么也无法忍受。
波西米亚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不知道皇帝早已经离开了维也纳去瑞士打仗了，可作为威尼斯总督的巴巴瑞格却不会不知道这个消息，所以当他听到亚历山大用如此肯定的语气对他说皇帝在瑞士的战争会失败后，总督终于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如果马克西米安在瑞士的战争失败，甚至如果出现皇帝被迫承认瑞士联邦的独立，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很显然至少那样皇帝就会失去一个可以直接影响低地国家的途径，特别是如果法国人再趁机搀和进低地地区的纷争，那么对皇帝来说就绝对是个很麻烦的事情了。
总督霎时心中一动，他已经想到亚历山大向他透露这个的用意，而且这个消息也的确让他心动，只是因为不知道是否可靠，巴巴瑞格不禁有些犹豫。
“如果皇帝在施瓦本的战争失败，伯爵你认为他能接受这样的损失吗，我是说包括富格尔家遭遇到的打击，他是否会因此陷入某种困境？”
亚历山大想了想，他这并非是在惺惺作态，而是的确在回忆记忆当中马克西米安过往的经历轨迹，然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位靠姻亲关系为自己的后代打下了个大大的帝国的哈布斯堡的老祖宗，在这段短时间里的日子混的真说不上多好。
在随后的路易十二的入侵当中，马克西米安虽然依旧十分活跃，可这场战争给他却没有带来什么实际好处，倒是他的亲家阿拉贡的斐迪南，趁机深深的介入了意大利内部事务，甚至在随后的很长时间里取代马克西米安成为了与法国人争夺意大利地盘的主力。
“阁下，如果您认为现在还不能冒险，那么您可以再稍微等一阵，我想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不过到了那时候威尼斯就未必能获的那么多的好处了。”
巴巴瑞格默默点头，他知道亚历山大说的不错，如果等到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战败了，那可能就没什么油水可考了，毕竟聪明人并不少。
“那么您打算得到什么呢？”巴巴瑞格知道亚历山大不可能凭空告诉自己这个消息，不论是否可靠，他显然是要用这个消息和威尼斯交换什么好处。
“我希望能得到从富格尔家分红当中得到首先使用我那一份的权力。”亚历山大沉声说。
总督浑浊的眼睛再次微微睁开，他认真看了眼亚历山大，在确定他的确是在提出这个要求后，总督沉吟着说：“伯爵我想您应该明白，如果您这么做显然会多少有些损失的，毕竟我们不可能一下子就把富格尔家的全部资产都吞掉，如果您坚持要先收回属于您的那一份，那么接下来即便有再多的钱也没有权力再提出要求了，您依然认为要坚持这个条件吗？”
“是的，”亚历山大肯定的点点头“我需要这笔钱扩充我的军队和保护我的领地。”
听亚历山大这么一说，巴巴瑞格倒是多少有些理解了，对这位年轻伯爵的发迹总督还是很清楚的，他知道虽然这位蒙蒂纳伯爵如今已经可以说是在整个欧洲都闻名遐迩的人物，可他却的确是个依靠着自己女人才拥有了如今地位的，也正因为这样这位伯爵似乎多少有些缺乏安全感，所以他一直在不遗余力的扩充和发展他的军队。
这些天从威尼斯城外经过的蒙蒂纳军队有多少，巴巴瑞格觉得按照手下打探来的消息，那支军队的数量应该不会少于8000，甚至也许还要更多。
这其中巴尔干人几乎占了这支军队将近一半的人数，总督相信这应该是那位女大公送给情人的礼物，一支由几千名彪悍勇猛的巴尔干士兵加入组成的军队，足以让蒙蒂纳在很短时间内成为意大利城邦当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不过巴巴瑞格也听说，根据手下的观察他们发现巴尔干人虽然十分勇敢，但是也许是过于快速扩充军队的原因，蒙蒂纳军队的装备却没有能迅速跟上扩大的规模，除了原来的老部队外，巴尔干人的武器装备明显要落后很多，不过这倒是让巴巴瑞格也明白了为什么宁可损失一部分后续的利息，亚历山大也要争到首先分红的权利。
“让我以一个老人的经历给你一句劝告伯爵，”在最终决定答应这个条件之前，年迈的总督难得的用充满善意的口吻说“不要太相信刀枪的力量，要知道最终能在史书上留名的往往不是那些只能在战场上逞英雄的将军，而是那些有着睿智头脑的人。”说着总督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亚历山大轻声微笑，他没有告诉巴巴瑞格，他那个用手指比划着对着自己脑袋的样子很像是在举枪自杀，而他更不会知道今天答应亚历山大这个看上去他们占了很大便宜的条件，究竟对总督自己和对整个威尼斯意味着什么。
毕竟现在的威尼斯，还没有听说过一个叫达&#183;伽马的葡萄牙人。
亚历山大对这次会晤很满意，巴巴瑞格也十分高兴，在亚历山大看来，对富格尔家的财富狙击已经达到了他所需要的目的，既然那样就没有必要许久纠缠下去，他的目标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富格尔家”。
而对巴巴瑞格来说，年轻的伯爵显然还嫩了点，他这么急于退出与其说是缺钱不如说是胆怯了，毕竟敢于彻底得罪皇帝的人并不多，现在看来这其中并不包括这位靠睡女人当上伯爵的幸运儿。
而威尼斯人在这个时候自然也希望分赃的越少越好，特别是根据那份与富格尔家协议上的条款，想想富格尔家要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时，即便是总督也觉得心头有些垂涎欲滴了。
不过巴巴瑞格猜测的到也没错，亚历山大的确也需要尽快把他的军队“更新换代”一下了。
作为瓦拉几亚女大公的男人，亚历山大与索菲娅在她位于布加勒特城堡的闺房里曾经进行过一次很严肃的谈判，谈判的过程十分艰难，甚至从桌子边一直延续到了卧室的大华盖床上。
最后亚历山大经过运用娴熟的谈判技巧反复努力才终于睡服了倔强的女大公，然后让她签署了一份虽然称不上是丧权辱国，却也并不平等的条约。
按照条约，亚历山大有权在包括瓦拉几亚在内的希腊国家里征募士兵，而报酬则是通过自贸联盟与这些国家之间的贸易完成支付。
也就是说这些国家将用“贩卖”军队来换取亚历山大手里的大笔金币。
这个条约多少引起了一些人的反对，但是当这些人知道了用那些惹是生非不听管教的巴尔干农夫能换来多少钱后，反对的声音就立刻销声匿迹了。
然后大批的巴尔干农夫们就被从自己家里驱赶出去，在“为了地主老爷去打仗”的声声命令中，这些巴尔干人被迫放下锄头镰刀，纷纷拿起了武器。
除了一些其他地方的人要迅速赶上正在撤出巴尔干的蒙蒂纳军队外，沿途上农夫们被命令在各自的村庄等待着，一旦蒙蒂纳军队经过就要跟着加入进去。
这样一支军队会是什么样子甚至不需要去看也可以想象，所以在来到威尼斯之前，亚历山大就已经打好了准备借用威尼斯的强大储备来重新武装军队的盘算。
武器，盔甲，靴子，皮带，内外衣服还有个人或是大部队行军宿营需要的锅碗瓢盆，总之凡是能够从威尼斯获得的都要尽快补充完毕，至于购买这些东西的费用则是从亚历山大的分红里扣除。
这么一笔大生意显然又让威尼斯商人们乐开了花，当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们已经摩拳擦掌的准备大干一场，在他们看来那个蒙蒂纳伯爵毕竟还是个暴发户，这就恨不得要大手大脚的胡话乱花一气了，既然这样他们也就不客气了。
很难说这个消息是不是总督让人故意散发出去的，总之当亚历山大刚刚离开金厅，还没来得及和又与他详谈了一阵的国务秘书告辞，已经就有不止一个威尼斯人商人找出各种理由借口上来和他套近乎了。
几千人军队补给的大生意啊，而且据说还是由威尼斯政府做担保，那就更不怕这笔买卖收不回钱来了。
在很多威尼斯人眼中，亚历山大已经从传奇英雄变成了肥羊。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一大群威尼斯商人望眼欲穿的等着伯爵那边的答复时，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消息彻底打破了威尼斯人的发财梦。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亚历山大住所，由三个犹太人组成的谈判团居然与伯爵进行了一场秘密谈判，然后这些犹太人居然向伯爵开出了个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条件，他们将向伯爵的军队提供一笔免息长期贷款，这笔钱究竟有多少不得而知，不过关于还款年限他们倒是打听清楚了：在未来的16年内的任何时候。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威尼斯商人们愤怒了！
这是恶意竞争，这是破坏市场规则，这是要让大家都玩不下去！
商人们愤怒的敲响了总督府门前的大铜钟，他们决定要把那些恬不知耻，如同老鼠一样到处钻洞的犹太人告上法庭。
只是这次并没有让那些犹太人有机会站到法庭上大声呐喊出“你伤害我们，我们也会哭；你用刀子戳我们，我们也会流血，我们和你们难道不是一样的吗？”这样的名句，而是直接由蒙蒂纳伯爵派人给法庭送上了一份声明。
在这份声明里亚历山大向威尼斯商人们对钱财的执着表示了敬意，同时对法庭会公开公正公平的处理这一纠纷表示了足够的信心，然后他才在声明中强调他由犹太人那里得到的那笔钱将会很快在威尼斯当地发起一轮采购，并且由于资金雄厚，他的胃口也跟着扩大了。
“除了士兵们需要的装备，我将会购买更多的火炮，车辆，与战马，如果能够得到威尼斯政府的许可，我还会考虑购买一定数量的战船，因为我需要让我的军队能够保护我在地中海上的利益。”
这个声明一出，威尼斯商人们瞬间从愤怒又变得喜笑颜开了，他们盛赞伯爵的慷慨大方，也暗暗高兴犹太人知道进退，而威尼斯政府似乎也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于是各方心满意足，官司也就就此作罢。
在一条街道上，三个犹太人不紧不慢的走着，一个老人眯着眼睛似乎一直在想着心事，头顶耳朵都如同哥特塔楼般尖尖的男人在时不时的叹息，而手里拿着本厚厚法典边走路还不忘背诵条款的犹太人则一直嘴唇动个不停。
“约瑟夫，你真认为值得这么做吗？”尖头顶的犹太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从被允许离开亚历山大的住所到这里他一直试着忍住，可现在他还是问出了口“我们要冒的风险太大了，哪怕是为了三重冠也不值得。”
“为了三重冠当然不值得，”约瑟夫&#183;布契尼合上书笑了笑“我们向那位亚莉珊德拉女大公献出了我们的忠诚，这等于是在瓦拉几亚为我们准备了一个后花园，而又主动向伯爵提供资金这是为了希望能在他的身上得到回报，不过这些还不够。”
“还不够，难道你要我们把裤子都当了去帮那个花花公子吗，谁不知道他现在的麻烦其实不是外面而是他自己的家里，我现在都有些怀疑他是因为不敢回罗马才一直在威尼斯耗着不走的。”
“那我们就帮他回罗马。”约瑟夫&#183;布契尼向一直只是听着他们争论的老头说“老爹，我想去那不勒斯。”
“哦，为什么？”犹太老头虽然这样问却并没有露出很意外的样子。
“我仔细研究过那位蒙蒂纳伯爵的发迹史，我发现他的一切都是从那不勒斯开始的，其中包括那个如今好像已经无孔不入的自由贸易区，所以我想去那不勒斯看看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我们能从那里得到意想不到的惊喜。”
老头想了想，没理会似乎要表示反对的尖头顶，而是默默点头，然后独自向前缓缓走去。
“约瑟夫，你可能要害死我们大家了，”尖头顶无奈的叹口气，然后又低声问“不过你觉得那不勒斯会有些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的，我觉得也许总能发现些什么。”
“那祝你好运，不过你说的对，三重冠的确不值得我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既然这样我们总不能让我们的投资血本无归。”尖头顶看着夜幕沉沉的说。
打发走了犹太人的亚历山大并不知道那三个人离开后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他整个晚上都陪在索菲娅的身边。
因为即将分离，又因为骤然怀孕，原本就脾气暴躁的索菲娅情绪变得更加急躁不安，特别是当听说有个女人忽然大晚上的登门造访时，她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回头去看放在床边梳妆台上的短弩。
亚历山大及时阻止了索菲娅的暴行，在好一阵安慰后他才得以脱身。
不过即使是他也感到十分好奇，所以当他走进偏厅看到那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暮色的女人背影时，亚历山大稍微沉吟随后才开口问到：“真没想到会在威尼斯遇到您，康妮欧夫人。”

第七章 旧事秘辛
会在威尼斯见到康妮欧，的确让亚历山大有些意外，对这个神秘的女人他曾经猜测过他的种种可能的来历，这其中就是他可能是威尼斯人派来的。
康妮欧先是出现在斯福尔扎家的人那里，接着就出现在箬莎的身边，然后这个女人突然的神秘失踪，这让亚历山大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现在她却忽然拜访，这让亚历山大不禁暗暗奇怪她的目的和来意。
在亚历山大打量着这个女人的时候，康妮欧夫人也闻声转过身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着亚历山大。
她没有想到当初在她看来其实只是个小人物的这个贡布雷，如今却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大人物，除了他在巴尔干所做的事情外，即便只说在意大利，这个人也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初她刚认识时他的表现和身份地位，可以说抛去那些在很多人看来最为重视的家世，这个年轻人现在拥有的一切并不比那些真正的大贵族们更差，甚至如果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和那些纯粹靠的继承而来拥有着崇高地位的贵族们相比，虽然亚历山大的，蒙蒂纳伯爵同样来自一个女人，但是他如今现在的成就却真的是万群依靠他个人的能力一点点的得来的，这其中有些甚至还有康妮欧本人参与的影子。
“伯爵，您不会想要下令逮捕我吧。”康妮欧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多少是有些担心的，因为她忽然发现根本把握不住这个年轻而又神秘的年期人的心思。
就如同亚历山大认为康妮欧来历神秘一样，她也同样觉得亚历山大透着神秘，特别是他看上去近乎奇迹似的发迹，让康妮欧不由始终在猜测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那些在旁人看来很多根本无法做到的事情。
“对客人怎么能这么无理，”亚历山大笑着说了句，然后他的脸上忽然一沉，双眼紧盯着对面的康妮欧“不过对于一个敌人我觉得你这个主意倒是都符合我的心思。”
随着亚历山大话，两个猎卫兵出现在门口，他们紧盯着康妮欧，似乎只要亚历山大一声吩咐就会立刻动手似的。
康妮欧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她的确没想到亚历山大会真的要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对待她，这让她霎时紧张起来，她知道今天如果不能拿出点能够打动这个人的东西来，可能她这次真的就是自投罗网了。
“我知道是谁杀了乔瓦尼，”康妮欧忽然开口，然后她意识到这话可能还不够清楚，赶紧继续补充一句“我说的是乔瓦尼&#183;波吉亚，我知道是谁杀了他。”
亚历山大愣了下，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女人冒险来见自己居然会是为了这件事。
说起来距起乔瓦尼&#183;波吉亚的死已经过去了2年多，在这段时间里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很多人甚至已经快要忘记了这位曾经的甘迪诺公爵，甚至就是卢克雷齐娅也已经渐渐从失去亲人的痛苦当中走出来了，而且或许是因为担心乔瓦尼的死与自己的其他亲人有关，卢克雷齐娅就对这件事显得更加忌讳如深。
她很少主动提起关于乔瓦尼的事，如果因为什么原因牵扯到了她也会尽量回避，对于卢克雷齐娅来说，乔瓦尼的死已经成了一种禁忌。
所以当康妮欧说她知道杀死乔瓦尼的真正凶手时，亚历山大不由有些真的有些意外。
看到亚历山大脸上的诧异神色，康妮欧心里暗暗松口气，然后她赶紧继续说：“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别忘了乔瓦尼可是你的家人。”
亚历山大露出一丝苦笑，如果从卢克雷齐娅和埃斯特莱丝的方面说，康妮欧的确没有说错，乔瓦尼毕竟是他的大舅子，而卢克雷齐娅内心里虽然畏惧知道真相，可何尝又不是希望听说乔瓦尼的死与她的家人无关呢。
只是一想到波吉亚那一家子专坑自家人的黑历史，亚历山大多少有点为有这样的家人感到脑袋疼。
“我想你不会是专门为了告诉我这些才冒险出现在我面前的吧，”乔瓦尼之死虽然看上去很神秘，可亚历山大可以肯定康妮欧绝不是为这件事才来见他的“说吧你究竟要干什么，看在你告诉我杀死乔瓦尼的真凶这件事上，我可以放过你。”说到这亚历山大又补充了一句“暂时放过你。”
“伯爵您可真是个完美的情人，看得出来您真的很疼爱卢克雷齐娅，为了她您甚至可以放过我？”康妮欧略带嘲笑的说了句，看到亚历山大眼中闪过不耐，她立刻小心翼翼的说“其实我来找您并没有什么恶意，虽然我是来寻求您的帮助的，不过我相信自己对您也还有一定的用处。”
“咣。”一声隐约的声响从门外传来，康妮欧似乎听到什么不由向门口方向望去，而亚历山大回头看看那两个似乎什么都没听到的猎卫兵，他的嘴角不由微微一抽。
“夫人，你知道你让我们两个都陷入很危险的境地了吗？”亚历山大向前两步用很低的声音小声说，看到康妮欧露出疑惑的神色，他无奈的叹口气，回头向两个猎卫兵摆摆手让他们退下，然后他立刻走开几步离康妮欧夫人远远的，指着一张稍远的椅子请她坐下“现在咱们说正事吧，大概你并不清楚我现在的时间有多么宝贵，随时随地都是几千弗洛林上下的。”
“我要救我的父亲，”康妮欧显然也并不想浪费时间，她坐下来直直的挺着腰板，双眼紧盯着亚历山大用一种透着认真殷切口吻说“我想我可以和你合作，因为你已经证明你的确是个强有力的伙伴。”
“夫人，请你注意你的用词，”亚历山大不得不提醒康妮欧，想想这时候就有个光光荡荡的醋坛子可能都在门外偷听，他觉得还是小心些为好“我想知道你父亲遭遇了什么，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那么你又能给我什么，呃，我是说你打算用什么作为交换条件？”因为隐约听到门外又传来似是拳头砸墙的声音，亚历山大不得不改用不那么容易产生歧义的说法。
“我对你说过关于我父亲的事情，”康妮欧有点急促的说“他因为自己的爱好遇到了大麻烦，现在他的处境很糟糕，这是斯福尔扎家的人害的，所以我一点不在乎斯福尔扎家的人会遇到什么，但是我却必须救出我的父亲。”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倒是还记得康妮欧提到过她的父亲，从当时她那种充满骄傲神情看的出来并非伪装，而且当初他们初遇时的冲突也已经过去了两三年，当时的他实在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如果说从那时候起这个女人就已经打算好用一连串的谎言来害他，亚历山大觉得那就有点太过看得起当时的自己了。
“告诉我你父亲怎么了，”亚历山大相信这女人的确是有求于自己才来的，至于她的真实目的是不是为了救她父亲不得而知，不过她应该掌握着不少东西，其实只要想想当初看到她出现她身边的那些奥斯曼人，还有马希莫因为无意中偷听到她与什么人遭遇险些的丢掉了性命那件事，他就知道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还有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想把我父亲救出来，不过现在他并不在这里，”康妮欧说完想了想似乎觉得没有说清楚，就又说了句“他现在被关在君士坦丁堡。”
亚历山大微微愣了下，他抬起手本能的向窗外的海上方向指了指，看到康妮欧无声的点点头，他不由发出声轻轻的：“啊哦”的感叹。
“我父亲喜欢到处游历，他跟着自己船队到处走，然后带回那些当地的风土人情的游记，他最后一次旅行是去了小亚细亚，当时他正打算准备着去印度，”康妮欧有些恼火的摇摇头“可就是那次斯福尔扎家却害了他，他们侵吞了他的全部财产，让他个无法向那些奥斯曼债主履行义务，结果他就被关押在了君士坦丁堡，而且他船队被全部充公没收了，我为了救我父亲不得不去君士坦丁堡，但是换来的却是被迫的威胁。”
“奥斯曼人要你为他们服务是吗？”亚历山大并不觉得一定要相信康妮欧的那些话，她或许真是为了救她父亲才做了那些事，但是其中肯定有着更多她没有说的其他原因，不过现在他并不关心这些，他倒是对康妮欧的话的确有了些兴趣，特别是想到这可能涉及到奥斯曼人，他就觉得这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不过我想知道是谁要你来见我的。”
“是阿斯胡尔克，”康妮欧并没有在这件事上故作神秘，她向亚历山大微微一笑“正因为这样我才听说了关于您的很多事情，这让我觉得您也许能帮助我。”
“阿斯胡尔克，没错，的确是他。”
亚历山大没有感到意外，从当初发现康妮欧身边的那些奥斯曼人，再见到出访罗马的阿斯胡尔克，亚历山大就想过这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只是后来康妮欧失踪而阿斯胡尔克成了他的合伙人，他就把这个和他没什么关心的念头扔到了脑后，现在听康妮欧说到阿斯胡尔克，亚历山大不禁觉得那个奥斯曼应该是从开始从来没忘记他来欧洲的真正目的，只是在效忠苏丹的同时他才兼顾着为自己赚点钱花。
“阿斯胡尔克来罗马是有其他使命的。”康妮欧小心的说，她的声音尽量压得很低，而且目光不由在亚历山大和门外之间晃来晃去，同时露出了闻讯的神色。
亚历山大无奈的站起来走向门口，他先轻轻咳嗽一声，然后推开房门，于是就看到了站在门旁的索菲娅。
索菲娅并没有因为被抓住偷听而露出任何尴尬的神色，她反而用一副理直气壮的眼神和亚历山大对峙着，直到亚历山大有些无奈的伸手揽着她的腰走进房间。
康妮欧立刻站起来低头行礼，她的身子蹲得很低，头也老老实实的垂着，她这种驯服的样子倒是让索菲娅的心情好了些，最主要的是索菲娅发现这是个“老女人”，这让她一下子放心了不少。
亚历山大也许很多情，不过即使是索菲娅也不能不承认她丈夫的眼光还是很挑剔的，至少像眼前这个已经“上了年纪”的女人，索菲娅认为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
“我想不用介绍了，还是说说你的来意吧。”
亚历山大示意康妮欧坐下来继续说，看得出来康妮欧带来的消息应该很重要，这让他觉得这个晚上可能会有点长。
康妮欧坐下来后先是看了眼索菲娅，看到她目光虽然看着自己，手上却把亚历山大的手放在她自己的腿上，无意识的一下下的扳着他的手指头，康妮欧确定了这两个人的确如传说中的那么亲密无间。
这让她决定把今天的来意说出来。
“殿下，大人，”康妮欧先是规矩的称呼了一声，看到索菲娅似乎微微皱了下眉，康妮欧在稍一琢磨后就知道自己可能犯了个错误，很显然索菲娅不喜欢这种很正式的把他们两个人分来称呼的方式，于是康妮欧不动声色的改了口“我想两位一定知道当初巴耶塞特二世在继位的时候是驱逐他的另一个兄弟杰姆才成为苏丹的。”看到亚历山大点点头，康妮欧满意的笑了笑，至于索菲娅一脸茫然的神色，在亚历山大的暗示下康妮欧也就跟着选择了无视“当时杰姆曾经向医院骑士团请求支援，可骑士团把他送到了欧洲，然后经过法国又送给了梵蒂冈，”康妮欧看到亚历山大听得认真，就渐渐放下了心头的忐忑“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人们甚至还嘲讽梵蒂冈为了赚钱利用杰姆当筹码向苏丹每年讹诈那几万金币，不过我们也都知道很可惜这个筹码的运气不太好，几年前杰姆死在了那不勒斯的监狱里。”
亚历山大再次点点头，他倒是曾经向箬莎打听过这件事，根据箬莎的说法，那个倒霉的奥斯曼王子在长期的逃亡与作为人质的不幸生活中被摧垮了身体，至于他的死因倒是有不同的几种说法，有人说是病死却又有人说杰姆是被毒死的，这些传说倒是让这位奥斯曼王子的死因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不过亚历山大倒有些奇怪这和奥斯胡尔克有什么关系，毕竟杰姆已经死了好几年，即便还有忠于他的余党，可以巴耶塞特二世的手腕，在失去了杰姆这个领袖之后，那些支持他的奥斯曼贵族们还能兴起什么风浪来？
似乎看出亚历山大的疑惑，康妮欧放低声音缓缓的说：“事实上，杰姆在流亡欧洲的这段时间里，留下了个孩子。”
听到这话，亚历山大不禁本能的向旁边的索菲娅看去。
失落的希腊公主已经足让整个巴尔干鸡飞狗跳，现在突然听说又冒出来个失落的奥斯曼王子，亚历山大不禁开始深深怀疑康妮欧这是要玩抄袭借鉴的把戏了。
“等等，你是说那个杰姆在被欧洲人当货物般卖来卖去的时候，还不忘给自己找个女人消遣解闷？”亚历山大似笑非笑的看着康妮欧“可是当他囚禁在那不勒斯监狱里直到死去怎么没听说他那个孩子却探望他。”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孩子，至于说杰姆在被囚禁的时候给自己找女人，大人我想您大概误会了，”康妮欧面露微笑“为什么不能是有人把女人送到他身边去呢。”
康妮欧的话让亚历山大原本略显嘲讽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不由想起了莫迪洛伯爵玩的把戏，和其他人比起来，莫迪洛伯爵用亲妹妹当诱饵勾引卡斯蒂利亚国王恩里克的手腕，这才叫大手笔。
“那么阿斯胡尔克？”
“苏丹听到了风声，所以派出了很多人追查杰姆那个孩子的消息。”康妮欧说着也不由瞥了索菲娅一眼，如果说索菲娅这个希腊公主更多的是由于不断的传说使她最终演变成了一个传奇，那么杰姆的后人就绝对是一根横在苏丹喉咙下让他无比难受的刺。
“这其中有你，也有阿斯胡尔克？”
“对，我们当然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但是这件事是所有苏丹派到欧洲的人都必须注意的。”康妮欧说着微微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而且也许因为我一向很走运，这次让我找到了那个孩子的下落。”
虽然已经猜到，可听到康妮欧的话亚历山大还是不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沉声问：“你之前说是阿斯胡尔克让你来见我的，也就是说他也已经知道那个人的下落了？”
“是的大人，”康妮欧向旁边已经听得昏昏欲睡，脑袋靠在亚历山大肩膀上正半眯着眼打盹索菲娅瞥了眼，微微向前探出身体对亚历山大低声说“这个人您也认识，而且很凑巧的是，就是这个人杀害了乔瓦尼。”
康妮欧话音刚落，一个身影瞬间从亚历山大心头闪过，他不禁脱口而出一个名字：“佩德罗&#183;卡德隆！”

第八章 反奥联盟
佩德罗&#183;卡德隆，亚历山大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或是想起这个人和他的名字了。
可是他能在康妮欧提到这个人是杀害乔瓦尼&#183;波吉亚的凶手就想到这个佩德罗&#183;卡德隆，完全是因为这个人特殊的身份地位和亚历山大自己与他的某种特殊关系。
卡德隆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身边的随从，而后他又跟随在了凯撒的身边，这个人不论从什么地方看都是个并不起眼的小人物，唯一让他能被亚历山大记住的原因，是历史上传言这个长相漂亮的年轻侍从是卢克雷齐娅的秘密情人，卢克雷齐娅甚至为他生了个儿子。
这样的传言不论真假亚历山大都是不可能忘记的，而后来据说这个人也正是因为这个传言送掉了性命，显然不论是教皇还是凯撒都不能容忍卢克雷齐娅与一个随从发生这种丑闻，他被发现与一个女仆一起意外身亡，虽然从没有人证明他的死与传说中卢克雷齐娅生下的一个那男孩这件事有任何关系，但是亚历山大却是不可能不记住这个人的。
而另外一个原因让亚历山大对这个人印象深刻，是因为他还记得乌利乌曾经向他报告，在因为发现那个卡德隆似乎与乔瓦尼&#183;波吉亚的妻子的玛利亚有着某种暧昧关系而跟踪他的过程中，乌利乌曾经亲眼看到同样有人因为跟踪卡德隆而被人杀掉，杀掉那些跟踪者的，似乎正是阿斯胡尔克的手下。
当时虽然感到意外，可是亚历山大却并没有太过注意这件事，他甚至认为那些人和他一样注意到卡德隆纯粹是因为发现他与乔瓦尼老婆之间的秘密。
不过或许从那个时候起，自己已经暗暗把这个卡德隆当成杀害乔瓦尼的嫌疑犯了，只是大概这个疑问连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所以虽然意识到却并没有太过用心。
现在康妮欧只是一提到杀害乔瓦尼的凶手，再提到阿斯胡尔克一直在寻找的杰姆后人，亚历山大就忽然从尘封许久的回忆中找到了那个人的影子，同时他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阿斯胡尔克会那么关注他那个人，甚至还派人跟踪他。
“佩德罗&#183;卡德隆，居然真的是他。”亚历山大也不知道他是在为证明卡德隆是杀害乔瓦尼的凶手感叹，还是在为自己没有猜错他是杰姆的儿子意外，他向康妮欧看去，希望她能继续说下去。
“杰姆已经死了，这个他在外面生的儿子原本不应该再有什么威胁，但是杰姆早年曾经在小亚细亚有着很大的权力，那里的部落贵族们对他十分崇敬，而且杰姆的一些旧部那时候已经有一些手握重权，即便是苏丹也不能对他们轻举妄动，所以巴耶塞特苏丹为了稳妥起见，不能冒险容忍杰姆有后代这件事，”康妮欧详尽的解释，她知道亚历山大肯定能理解苏丹的这些顾忌，毕竟他自己就刚刚利用希腊公主的传言让自己的情人得到了瓦拉几亚女大公的身份，更重要的是至少在名义上，巴尔干贵族们就是在这位“希腊公主”的带领下击败了苏丹本人，这让索菲娅的声望一时间甚至可以与欧洲任何一位身份高贵的君主相提并论。
“那么你为什么找我，还有这是阿斯胡尔克给你出的主意？”亚历山大问“告诉我那个奥斯曼人在打什么算盘？”
“你应该信任他大人，毕竟你们可是一起发财，另外他让我转告你，希望你做好准备，奥斯曼舰队不会因为苏丹遭遇意外而停止入侵。”康妮欧略显嘲讽的说。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亚历山大稍显意外，其实要想知道他和阿斯胡尔克一起合作发财并不困难，而且这件事即便被人发现也不会引起什么太大麻烦，当下时代的欧洲人在民族意识上还并没有那么清晰分明，一边打仗一边做生意的事情屡见不鲜，即便是和奥斯曼人之间也一样。
至于后来路易十二的女婿，他的王位继承人佛朗索瓦甚至与奥斯曼人结盟。
可是阿斯胡尔克并非是欧洲人，他是个奥斯曼贵族，对于看重对其个人忠诚的苏丹来说，阿斯胡尔克兄弟的举动很难说不会给他们自己带来麻烦，至于艾吕普干的那些事，在亚历山大看来即便是再仁慈的君主也未必会容忍让他继续逍遥下去。
亚历山大不由对康妮欧另眼看待，他觉得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似乎看出了亚历山大的那一丝意外，康妮欧略微得意的笑了笑，然后她稍微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吵醒旁边的索菲娅说：“苏丹现在的处境似乎不太好，虽然我们都不知道他回到君士坦丁堡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是他的帝国现在却很混乱了，不过即便这样奥斯曼人还是决定继续入侵欧洲，伯爵你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因为他们必须这样做，对于奥斯曼帝国来说让他们强大的原因并非是有着坚定的信仰和为真主牺牲的勇气，而是扩张不停的扩张，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安抚和喂饱帝国内部的贵族部落，苏丹必须保证他们都能得到足够多的好处。”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他承认康妮欧说的不错，庞大的奥斯曼帝国只有一直维持他们始终运转的战争机器无往不利，才能避免内部的重重矛盾显现出来，在这方面来说奥斯曼帝国的开国君主们都有着十分清醒的认识，所以他们在哪怕是内部纷争不断的时候依旧坚持着向外扩张的强大攻势，因为他们知道在这个时候是绝不能停下来的，否则就会有很多事情迎头而来。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巴耶塞特二世如今身负重伤，可是他依旧坚持要继续执行他的海上的入侵计划一样。
“那个卡德隆，可以成为个关键，”康妮欧看着亚历山大“他是杰姆的儿子，这太重要了，甚至就是阿斯胡尔克虽然找到了他也不敢轻易做出决定，而现在大人，”康妮欧望着亚历山大“还有谁能决定那个人的命运？”
亚历山大默默听着康妮欧的话，他从康妮欧眼中看到了狂热的影子，他不知道这是康妮欧原本的想法，或者说是他在巴尔干的举动刺激和启发了眼前这个女人和阿斯胡尔克，很显然这两个人已经卡正在打佩德罗&#183;卡德隆的主意。
“你刚才还说只想救出你的父亲，现在却准备要扶植一位落魄的王子了吗？”亚历山大好笑的看着康妮欧，他当然并不是小看这个女人，相反他对这个女人的手段很清楚，对阿斯胡尔克也同样了解，所以他相信如果这两个人真的有这种打算，未必不会在奥斯曼帝国里掀起一阵风浪。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奥斯曼正处于动乱前的那一刻，苏丹的负伤打破了帝国内部的势力平衡，现在的萨利姆和迈哈迈德虽然还没有像后来那样已经羽翼丰满，可苏丹原本掌握的优势也因为负伤时候受到了削弱，所以可以肯定很快奥斯曼帝国内部就会发生一场无法控制的内乱。
而这个时候如果杰姆有后的消息突然出现，又会发生什么？
亚历山大认真的打量着康妮欧问到：“那么你们准备怎么办，把卡德隆偷偷送回奥斯曼吗？”
“这是个好办法，不过不是最好的，”康妮欧笑了笑，亚历山大注意到她笑的时候显出一丝如同狐狸般的狡猾样子“伯爵你认为那个卡德隆能成为教皇的随从是个很偶然的事情吗？”
亚历山大不动声色，可心里却不能不承认这个康妮欧果然很精明。
“说起来很多人都小看了亚历山大六世，”康妮欧稍显感慨的说“谁能想到他在还不是教皇的时候就已经在策划这一切了，他从杰姆那里得到一个孩子，这就足以让他手里有了个筹码，或许这个筹码永远也用不上，可一旦使用就能为他带来很大的好处吧，我想如果可以他甚至可以把他的漂亮女儿当成工具诱惑那个卡德隆。”
“卡啦”一身，亚历山大手里的杯子重重放在了桌上，这甚至把已经靠着他睡熟的索菲娅惊醒了，索菲娅睁开眼看到那个女人居然坐在离亚历山大很近的地方，她的脸色立刻显得难看起来，她恶狠狠的盯着康妮欧，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叫卫兵把这个有点讨厌的女人赶出去，不过看到亚历山大的神色有些些阴沉，倒像是被这个女人气到了似的，她也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亚历山大的确很气愤，不过他却并不是完全针对康妮欧。
相反，康妮欧的话给了他一个很大的启示，那就是历史上关于卢克雷齐娅与卡德隆之间那颇为扑朔迷离的种种传言。
卢克雷齐娅或许因为年轻而容易坠入情网，可是难道教皇会这么不了解自己的女儿那飘忽不定的性格？
那么历史上当卢克雷齐娅因为与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离婚不得不避开世人的眼睛独居修道院的时候，为什么亚历山大六世一定要让佩德罗&#183;卡德隆作为信使频繁的给卢克雷齐娅送信呢，难道以他那久与世故的头脑会想不到年轻男女这么频繁的单独接触，而卢克雷齐娅又偏偏处于那种孤寂的环境下，难道这不正是很容易擦出花火来的机会吗？
可是教皇却似乎一点迹象都没发现，那段时间卡德隆一个人不停的来往于卢克雷齐娅隐居的修道院与罗马之间，直到卢克雷齐娅最终怀孕，然后生下个来历不详的男孩，而历史上关于这个孩子的称呼也很奇怪，除了有个很普遍的乔瓦尼的名字之外，那个孩子又被称为罗马之子。
只是卡德隆却在卢克雷齐娅怀孕不久就因为事情暴露突然莫名其妙的横死，这其中是否出了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现在已经无法知道，因为现在的卢克雷齐娅是亚历山大的爱人，他们可爱女儿的母亲，与那个佩德罗&#183;卡德隆没有任何纠葛。
而卡德隆也没有因为与卢克雷齐娅的关系而送掉性命。
很多人的命运已经改变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有些疑团和阴谋也就此消失。
既然卡德隆是杰姆的儿子，那么教皇打的算盘未必就完全落空，而康妮欧他们似乎正准备利用这一点。
“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理，不过阿斯胡尔克有个计划也许您感兴趣，”康妮欧当然不知道亚历山大为什么忽然生气的真正原因，她只以为是自己的话冒犯了年轻伯爵的自尊“他让我告诉您关于奥斯曼海军的消息，只是希望您能抓住机会多赚点钱，作为回报他希望在接下来的计划中能得到您的支持。”
“他想说服教皇扶植卡德隆？”
“如果可以这样最好，不过现在看来事情也许不是那么简单，那个卡德隆，”康妮欧有点无奈的摇摇头“他惹的麻烦不小。”
“是呀，他和乔瓦尼的老婆玛利亚有染，而且如果你没有说错，那么他就的确是杀死起乔瓦尼的凶手，”说着亚历山大琢磨了下乌利乌当初说的关于卡德隆与乔瓦尼老婆的事，再想想当初他闻讯回到罗马调查关于乔瓦尼死因时在葬礼上见到玛利亚的种种迹象，他不由摇了摇头“或许这里面还有玛利亚的事，甚至可能那个女人也是参与杀害她丈夫的帮凶。”
康妮欧没有反对，这段时间来对卡德隆的暗中观察让她也感到那个人的确是个不小的麻烦，特别是当察觉到他居然与杀死乔瓦尼有关时，康妮欧甚至有些茫然。
“可是我们的确需要他不是吗，杰姆的儿子，只是这个就足以能成为我们手里最大的筹码了，”康妮欧并不甘心“阿斯胡尔克对苏丹是很忠诚的，关于卡德隆的事他已经向苏丹报告，但是现在巴耶塞特的这个样子让他也不知道奥斯曼会发生什么。”
“所以现在他决定自己把这个筹码攥在手里。”亚历山大微微笑了笑，谁说的奥斯曼人对苏丹除了恭敬就是畏惧，底层民众或许如此，而那些奥斯曼贵族和部落酋长们，同样有着各自不同的目的打算。
“你愿意帮助我们吗？”看到亚历山大望过来的目光，康妮欧笑了笑“也许那个卡德隆惹了不少的麻烦，可他对我们很有用，你知道吗我父亲已经在君士坦丁堡住了太久的时间，他喜欢那座城市，认为那里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他一直不想回来直到被关进监狱失去自由，可我想即便我把他救出来他也不会再回欧洲了，所以我觉得那里才是我们未来的家。”
“所以你已经定下主意，趁着苏丹父子三人可能会爆发内战的时机，打算和阿斯胡尔克一起扶植卡德隆？”
“你愿意帮我们吗？”康妮欧没有直接回答，可她的神色却让亚历山大知道自己猜对了。
亚历山大没有立刻回答，这件事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意外，或者说完全是在他所有的计划之外。
在他想来，这个时候他应该全力以赴的只有两件事，一个是应对法国人的入侵，在这件事上他要做的太多了，因为这也关系到太多人的未来。
另一件事就是等待达伽马的归来！
东方航线，好望角，遥远的印度，在新世纪的曙光还没有完全照亮新大陆的轮廓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达伽马的印度航线带来的巨大财富将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支撑葡萄牙王国成为近代史上与西班牙抗衡的巨大支柱。
而这对亚历山大也是同样重要的，他不止需要达伽马带来的财富，更需要借此与葡萄牙建立起紧密的关系。
只是这两件事就已经足以让他投入太多的力量，另外或许是因为卢克雷齐娅的原因，他对那个佩德罗&#183;卡德隆实在没有什么好感。
另外想起当初在奇莫内战役后与乔瓦尼之间相处的还算不错，还有在关于他与卢克雷齐娅的事情上乔瓦尼对他露出的善意，亚历山大甚至有些为乔瓦尼的死感到可惜。
这就让他对卡德隆的印象更差了。
不过真正重要的，是他觉得阿斯胡尔克的计划未必现实。
或许是因为对塞利姆甚至是他那个虽然如今依旧年幼，但是在将来注定会成为一代伟大君王的儿子，未来的苏莱曼大帝的印象太深刻了，所以亚历山大觉得即便阿斯胡尔克计划周详，也未必能真的能把卡德隆这个小混蛋扶上苏丹宝座，毕竟他要面对的可是号称残暴者和大帝亲爹的塞利姆，著名的奥斯曼开国明主之一！
“我觉得你们的确需要帮助，”亚历山大点点头，看到康妮欧露出笑容，他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摇了摇“你误会了，我说的帮助可不是我也不是教皇，要知道我们即便答应也不可能给予你们任何直接的帮助，至于说钱就更不好办，日子艰难开销又大，教皇家也没有多余的弗洛林啊。”
康妮欧微微一愣，她实在想不出已经说的这么惨了，亚历山大还能给他们提供什么帮助。
“既然你父亲经常旅行，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去过波斯，我建议你看看他的旅行笔记，”亚历山大向康妮欧露出了掮客特有的职业笑容“去波斯吧，你在那里一定能找到很强大的盟友，虽然那个盟友现在可能还只是个小屁孩，不过相信我他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亚历山大顿了顿，又接着补了一句：“相信他也不会让我失望的。”

第九章 离别路上
6月是美好的季节，不过也是离别的季节。
尽管索菲娅一次次的表示了不情愿，可是分离的日子却是在所难免的来临了。
当一辆为了招呼她的旅行经过特制的舒适马车来到面前时，索菲娅难忍心中悲伤的紧紧抱住了亚历山大的脖子，她双手用力勒住他，力气大得险些让亚历山大窒息。
她的身体也不停的与亚历山大紧紧贴在一起，似乎要让两个人在这一刻揉在一起。
“放心我会在孩子出生的时候赶到你的身边的，”亚历山大柔声安慰着，看到索菲娅原本就悲伤的脸上听到这话不但没有露出欣慰反而浮起一丝怒意，亚历山大稍微琢磨后立刻明白了自己这话的“错误”在哪里“不过你放心我是因为想你才而不是只为了孩子才去看你的，而且你应该知道在我心目中永远排在第一位的。”
索菲娅听到这话似乎想笑，可一想到还是要分别却又难过的发出一声不甘的哼声。
亚历山大轻轻抚摸索菲娅的头发，稍稍用力拽着她的发髻让她的头向后仰去，亚历山大底下身子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听话，记住有事情要和博德佩德他们商量，还有如果需要帮助的时候要及时派人给我送信。”亚历山大同样感到说不出的担心，如果说以前的索菲娅要面临的是生活的艰难，那么现在她要面对的就是之前从没经历过的东西，与即将面临的宫廷里的诡计与权力的倾轧相比，作为一个吉普赛人所面临的艰辛完全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虽然万般不愿，但是离别的时候还是来了，一声声的号角从远处的道路上响起，随着几匹快马向他们奔来，亚历山大抬起头看着由远及近跑来的纳山。
纳山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亚历山大，说起来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自己这个女婿，在纳山看来亚历山大并非是个索菲娅能选择的最好的归宿，他当然也不会愿意让索菲娅跟着个吉普赛人到处流浪吃苦，不过在纳山心目中，他觉得一个有着块不大的土地，一座舒适的小城堡，和虽然不是很富有却能很忠诚老实的乡间贵族才是索菲娅最好的选择。
可是现在，纳山不知道索菲娅现在的路是不是正确的，可至少他知道如今的一切都已经不由他来决定，所以当看到亚历山大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对年轻男女。
“帮我照顾好她，纳山。”亚历山大向前两步对跳下马来走到面前的纳山说“我很不放心。”
“那你就不应该这么离开她，她现在可是怀孕了，”纳山没好气的说了句，然后看着情绪低落的索菲亚，他疼爱的把她揽过来让她靠着自己的肩头“放心吧她是我的女儿，怀的是我外孙，我会照顾好她的。”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他想要再说什么可却又觉得嗓子里有些发堵一时间出不了声。
最终亚历山大走到马车边打开车门，他再次用力拥抱索菲娅，然后小心的抱起她来放到车上。
“等我们的孩子出生的时候我会去看你，”亚历山大亲吻掉索菲娅脸颊上的泪痕“记住我对你说的，我们总有一天再也不会分开。”
“啊~啊！”
索菲娅发出两声低喊，她紧攥着亚历山大的手，直到马车旁的纳山出声提醒，随后辕马迈步，车子缓缓向前。
“猎卫兵！”
站在不远处的布萨科发出了命令，猎卫兵同时高高举起了手中马刀，刀尖斜指，寒光闪闪。
瓦拉几亚人的队伍开始缓缓出发了，他们在道路上拉出了很长的一条黑线，远远看去好像缓慢蠕动的黑蛇。
毕竟从威尼斯返回瓦拉几亚的路还很长呢。
亚历山大一直看着瓦拉几亚的队伍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才带着人往回走，不过他并不是回威尼斯，而是去他在城外的军营。
蒙蒂纳军营设立在距威尼斯不太远的杜尔特山丘上。
这里是位于威尼斯城北部的一座地势很高的丘陵地带，翻过这片丘陵就有一条大路直同向西，在经过大约不到20法里的路程上，这条大路会折向南方，在那里有一座虽然不大却颇为有名的城市，叫费拉拉。
按照亚历山大的命令，蒙蒂纳军队的前锋已经提前半天沿着这条大路出发了，在总共将近8000人的这支军队里，因为有将近一半的巴尔干人，亚历山大不得不重新临时整编了他的军队，在把巴尔干人从一个团扩充为两个团的同时，他下令从各个团里抽调出了足够多的中下级军官补充到刚刚建立的希腊军团当中。
亚历山大的设想很简单也很明确，在分别以所来自的城市为基础建立起来的编制上，比萨，热那亚，蒙蒂纳，与两个巴尔干人团形成了整个军队的骨干，这支总共大约不到6千人的军队与以阿格里方阵的长矛兵与火枪兵为核心组建的阿格里团一起构成了整个蒙蒂纳军最重要的战斗力量，在亚历山大看来这支军队虽然如今用来对付法国人或是如贡萨洛所拥有的那样训练有素又数量庞大的对手也许还有些困难，但是要与其他意大利城邦的军队却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而这支军队剩下的大约2000人的巴尔干人，则按照亚历山大的吩咐，建立起了一个明显要比如今任何军队的规模都要大上许多的新的编制，希腊军团。
亚历山大会考虑建立一支数量庞大的军团，是因为受到了贡萨洛的启发。
贡萨洛在教导他未来的西班牙方阵的反复研究中形成了一套近乎完善的冷热兵器相辅相成的战术，在这套战术中贡萨洛第一次提出了利用厚重的阵型形成一个个强有力的打击拳头，以如同铁锤般的猛烈手段狠狠砸碎敌人阵型的设想。
坚定有力而又绝不动摇，未来的西班牙方阵就如同一个活动的巨大刺猬，在由几百甚至上千人组成的这种庞大方阵面前，借用长矛利剑盾牌和犀利火枪的结合形成的远近坚固的巨阵，曾经让整个欧洲都在其面前为之颤抖。
亚历山大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和贡萨洛在战场上见面，他可不希望自己成为贡萨洛功成名就的垫脚石，同时他对于未来的战争也有着与别人不同的看法。
意大利战争会延续多久，亚历山大并不想让自己陷入亚平宁半岛近乎永无休止的纷争当中，达伽马的船队即将返回，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也已经徐徐敞开，地中海很快就会被人们嘲笑为欧洲的澡盆，与广阔无垠的大西洋和近乎连接天际的太平洋比起来，地中海真的是太小了。
而要想面对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洋，首先要做的就是走向伊比利亚半岛！
亚历山大需要一支勇猛而又能随时投入战斗的快速重兵集团，这将是一支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军队，这支军队的士兵必须是勇敢无畏的，因为他们将逐渐的抛弃以往的战术与装备，以全新的面貌出现在欧洲战场上。
这支将近2000人的希腊军团，就是他实现这一设想的关键。
这支军队叫希腊军团，而不是希腊团，就是因为他已经决定要打破当下已经形成的以古代罗马战斗大队为参考的编制方式的一个尝试。
一支较之如今任何单独建制的军队规模都更加庞大，同时又保持着机动能力的军团，与当下的各国军队比起来，这支军队是介于执行完全独立的军队与大军团内最大部队之间的一个新的兵力建制，这是个现在或许不会引起太大注意，但是在不久的将来必将引起一场军事变革的改变。
亚历山大看着那些懒散正在军需官的大呼小叫中按人头领着各自补给物资的巴尔干人，他注意到旁边布萨科脸上露出的愤愤不满的神色，于是露出了个微笑。
“布萨科，如果我让你担任新的希腊军团的指挥官，你认为怎么样？”
亚历山大的忽然询问让布萨科一愣，他想了想后终于还是摇了摇头：“不，大人，我觉得不适合干这个。”
“那么你认为谁适合指挥这个军团呢？”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问。
“贡帕蒂？奥孚莱依的？或者是其他什么人，不过我真的不合适。”布萨科想了想之后很遗憾摇摇头“大人我试过了，我知道自己也许能当个优秀的卫兵，但是让我指挥一支大军我并不合适，如果可以我更愿意成为一个团长而不是军团长，这对我来说太难了些。”
亚历山大没有再说什么，不过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正如布萨科自己说的，他的确更适合成为一个士兵而不是大军统帅，或许随着未来军队规模扩大他也有一天最终会成为他一个真正军团长，但是至少现在他的确不适合指挥这样一支明显数量庞大得可以决定整个军队命运的部队。
“布萨科，我忘了告诉你，你将要担任巴尔干第二团的指挥官，”亚历山大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你要帮我盯住那些整天惹是生非的家伙，要知道很快我们就要进入这个世界上最富饶的地区之一了，我想你这段时间已经看到了那些巴尔干人是如何羡慕威尼斯的，不过这次他们没有机会进入威尼斯，可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东西就要很多了，所以你要管住他们。”
“遵命大人。”布萨科点头致意，当亚历山大转过身望向远处的士兵队伍时，布萨科终于轻松的吐出了一口气。
一直以来渴望的愿望终于实现了，这让布萨科感到连头顶火辣辣的太阳也不是那么烤得人难以忍受了。
在跟随亚历山大离开阿格里的所有老兵中，除了令人遗憾的卡罗，已经有很多人成为了各自都能独当一面的军官，其中最为耀眼的自然是奥孚莱依，这让布萨科不能不多少有些嫉妒。
在布加勒斯特对奥斯曼一战让布萨科看到了希望，不过虽然他建下了让所有人都眼红的骄傲战绩，可是亚历山大却并没有立刻给予他应有的奖赏。
不过布萨科也知道这是因为伯爵不想过于刺激奥斯曼人，只是这么一来他的心里难免患得患失，不过今天他终于如愿了。
事实上当从知道组巴尔干第二团那时候起布萨科的心就紧张起来了，他仔细想了许久究竟会有谁会成为他的竞争者，当最后发现不论是资格，信任似乎都只有自己最合适后，他的心就更火热了。
布萨科不是没有想过亚历山大可能会把那个团交给贡帕蒂，不过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在亚历山大身边，贡帕蒂无疑是与奥孚莱依一样重要的人物，如果说要考虑新军队的指挥官，布萨科认为新组建的希腊军团长的位置似乎更适合贡帕蒂。
而亚历山大也的确是这么征求贡帕蒂意见的。
“你认为由你指挥新的军团怎么样？”
当听到亚历山大这个询问时，贡帕蒂微微眯起眼睛想了想，然后暗暗无奈的叹口气，他已经听出亚历山大这么问的含义是什么，很显然伯爵并不认为他适合这个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巨大诱惑的职务。
“我想我并不适合，我还是更希望尽快建立起一支规模足够大的炮兵，而且请允许我必须再次向您建议，这支炮兵决不能成为简单的附庸，而是必须形成独立的部队。”贡帕蒂趁机再次提出了他的建议，虽然他的这个想法已经多次受到了反对，甚至很多军官私下里认为他是打算用炮兵突出他个人的重要性，可是贡帕蒂却依旧近乎顽固的坚持自己的观“大人，炮兵必须集中使用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否则一旦分散就完全失去作用了，所以在这件事上我始终认为您给予炮兵的重视显然还不够。”
亚历山大欣然轻笑，他知道贡帕蒂这时候如此喋喋不休的试图提高炮兵的重要，固然是因为他的确有着这种种想法，更主要的还是为了向他表明对那个军团长职务并不是太过在意。
毕竟如果把包括守卫蒙蒂纳和比萨在内的军队全部算上，蒙蒂纳军的数量大约是在10000人左右，而一支2000人的军团，将会是整个蒙蒂纳军队五分之一的兵力。
这样的职务，应该由谁来担任？
对于蒙蒂纳军队的到来和离开，威尼斯人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威尼斯商人们的钱袋子却因为蒙蒂纳人的到来一下子鼓了起来。
犹太人是精明的，可更多的时候他们能够成功的原因并非只是简单的精明，而是更加果断的决定。
就在解决了威尼斯人状告他们恶意竞争的向亚历山大的军队提供那笔长达16年无息贷款诉讼的第二天，犹太人就把第一笔资金的保证书送到了威尼斯商人们的商会里，以作为蒙蒂纳军队可以预先获得各种补给的抵押。
这深深的刺激了商人们的积极性，而亚历山大随后向商人们做出的会追加购买物资的保证更是让威尼斯人几乎发疯。
他们开始到处搜刮各种物资提供给蒙蒂纳军队，当得知蒙蒂纳军队离开的确切时间后，几乎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加入了这场买空所有铁匠，马厩还有大小铸炮场，和把自己手里所有用得上的东西都一股脑的卖空给蒙蒂纳人的大采购当中。
钱多，人傻，这是威尼斯人对亚历山大和他的军队的印象，因为有着如此大的生意，以至当有些巴尔干兵痞悄悄从兵营里跑出去钻进附近镇子大肆抢劫，侵犯女人，甚至还点燃了房子借以取乐后，一些威尼斯商人为了平息可能会引起的纠纷，主动提出愿意向那些受到伤害的当地民众提供补偿。
这让很多听到消息的威尼斯人不禁对蒙蒂纳军队又爱又恨，爱他们的阔气，恨他们的暴虐。
对于这种行为，亚历山大用简单绞刑回应了威尼斯人，不过让那些他身边熟悉他的人感到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因此训斥巴尔干团的指挥官罗纳&#183;潘诺尼，同时他也没有在执行死刑的时候说出“如果再犯这就是榜样”之类的话。
而一次闲谈中对身边那个叫谢尔的巴尔干卫兵的解释，则让很多人渐渐明白了大人真正的态度。
“劫掠当然并不是一件好事，但是这却是能让一支军队保证有着足够旺盛精力的好办法，毕竟在战争中什么事情都是可能会发生的，可是这只适合战争和攻入敌人土地的时候，那样的劫掠更多的是打击和震慑了敌人，可是和平时期的劫掠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因为这是纯粹的犯罪而不是勇武。”
在说这些话之后，亚历山大倒是注意到了谢尔似乎急匆匆的拿出个粗糙的本子写了些什么，说起谢尔是亚历山大见过的唯一一个识字的巴尔干农夫，这还是因为他一直给他当牧师的舅舅放羊。
至于亚历山大会对身边的一个卫兵说这些，也是为了让谢尔把他的话传出去，他除了要让他的士兵们明白他对这件事的态度，更要让他们知道他并不反对用某些办法激发士气。
只是亚历山大没有想到，他的这些话随着他返回意大利很快就被另一个人所知，然后就被那人如获至宝的引入了自己一本叫做《君主论》的书里。
1499年6月14日，蒙蒂纳军队进入费拉拉，这是个很特别的日子，因为就在这一天，在法国卢瓦尔河谷的申农索城堡，法国国王路易十二正式宣布再次进军意大利！

第十章 费拉拉的悲惨世界
费拉拉古时叫抚拉尔，很早的时候曾经落在北方蛮族的手里成为侵入罗马领地的前哨，不过一直以来这里都不是很受重视，所以一直到12世纪时才正式拥有城市权。
费拉拉的城镇规模不大，因为位于水源充沛主流纵横的波河三角洲上，所以这座城市也因此成为了水上交通的枢纽。
蒙蒂纳军队的到来在当地的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这个时代太乱了，而军队也大多恶劣而又野蛮，很少听说有哪支军队有着严密的纪律，有时候士兵与强盗之间的区别只是罪行大小而已。
所以费拉拉人都小心躲开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他们警惕的盯着这些外来的军人，看着这支他们有些光鲜有些邋遢的奇怪队伍，当地人暗暗议论他们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这个时代真的是太过混乱，所以哪怕是距离很近的邻居有时候也不会知道别人家究竟是什么样子，所以费拉拉人并不知道这支令他们畏惧的军队其实还真是他们的邻居。
亚历山大的心情有点激动，因为进入费拉拉就意味着很快要到家了，他已经派人回去给巴伦娣送信，其实这也只是个态度，相信即便是更远的比萨的卢克雷齐娅也一定已经知道他回来了。
当蒙蒂纳军队在城外宿营驻扎的时候，费拉拉终于派来了代表，而这个人亚历山大还认识。
在他第二次带着卢克雷齐娅返回比萨之后不久，曾经有费拉拉的人去蒙蒂纳拜访过他，不过那时候的亚历山大的确只是个小人物，他虽然得到了比萨，可在绝大多数人眼中却还不是什么能起大作用的人，费拉拉人之所以会注意到他，不如干脆说是因为他与卢克雷齐娅之间关系的一种长期投资。
费拉拉人推测也许有一天他会成为卢克雷齐娅正式的丈夫，或者至少因为是她的情人而从教皇那里多少受到些重视，这样或许通过他可以与教皇建立起相对稳固的关系。
费拉拉人显然把事情看的有些过于简单了，或者说也许是以为长期处于威尼斯的阴影之下，让他们担心随时可能会被威尼斯人吞并而慌了手脚，所以才迫切的需要找个靠山。
所以当时费拉拉使者的态度是恭维却又带着明显的矜持，因为他们认为亚历山应该很清楚他们真正想讨好的并非是他而是教皇。
这一次费拉拉人派来的还是那个之前的使者，不过这一次的态度却和以往截然不同了。
只是亚历山大的态度却依旧和当初一样，对费拉拉人表示出了明显的冷漠。
亚历山大并不想管费拉拉的那点事，或者说他更愿意看到维持如今现状的样子。
费拉拉是威尼斯与蒙蒂纳之间的一个缓冲，虽然这个地方并不是完全处于两者之间，而蒙蒂纳与威尼斯在靠近东北方地方还直接接壤，但是在中间有个相对弱小的第三者，却是双方都默认了的。
事实上在威尼斯的这几天除了想着办法赚钱之外，亚历山大与国务秘书还进行了一些其他方面的会谈，这其中就包括关于费拉拉的事。
在会谈中，威尼斯人在明确表示他们不会对波河上的港口予以吞并之后，也显露出了十分强硬的态度表示反对有人夺取费拉拉，同时他们暗示警告一旦费拉拉的主权受到威胁威尼斯必将不能坐视。
亚历山大倒是多少能够理解威尼斯人如此强硬的原因，他们把费拉拉视为自己通过波河向欧洲内陆输送商品和获得财富的一个重要枢纽，从亚德里亚海上运来的珍贵货物是只有卖出去才能变成财富的，而波河三角洲的众多水网是威尼斯人借以深入欧洲的重要渠道之一。
威尼斯人不能容忍有人控制波河通往亚德里亚海的那些港口，更不能容忍有人控制直接影响整个波河三角洲的费拉拉。
在这件事上，亚历山大做出了妥协。
他明确表示自己既不会谋求费拉拉的统治权，也不会支持任何人谋求这一权利。
当看着国务秘书颇为满意的表情时，亚历山大想的却是几年后他的老丈人老罗维雷为了让他自己的儿子成为费拉拉公爵，趁着当时意大利局势混乱，大家都自顾不暇时发动的那场规模不大却受益良多的战争。
不过亚历山大相信真到了那时候一切可能已经又有了新的变化，不过至少正如他和威尼斯人之间的协议一样，他们都认为一个自由的费拉拉要比被人吞并更符合双方的利益。
或许是在威尼斯郊外的几次绞刑起了作用，巴尔干人虽然依旧野蛮粗鲁，但是在费拉拉倒也没做出什么太过恶劣的事情，这完全要归功于被亚历山大临时委派为执法队的猎卫兵们，这些衣着鲜亮，除了武器还在腰带上额外挂着一根结实木棍的猎卫兵不但引起了巴尔干人的畏惧，还引起了费拉拉女人们的兴趣，每当这些过于注重仪表的士兵经过街头时，总是能引来费拉拉人好奇的目光。
胡子必须刮干净，只要不是在打仗军装永远是要笔挺整洁的，胸甲亮得可以反射出人影，至于要擦拭靴子，这曾经让猎卫兵们感到太过荒唐的条例已经成了每天的日常工作。
不洗澡或是衣服邋遢是要挨棍子的，当一些人被逼着当着全连队的面把自己扒得精光，然后把衣服扔进热水烧得滚烫的锅里，然后在身后行刑兵棍子的催促下绕着队伍跑上几圈后，看着那些瞄着他们小腹下摇头摆尾的那东西品头论足的同伴，几次下来猎卫兵们就变成了这个时代最讲究仪表的军人。
亚历山大知道这样的好习惯暂时还不能在整个部队完全推广，特别是巴尔干人，能够在战场上约束住那些人已经是很困难，而要想让他们能乖乖听话的每天洗澡，想想都会知道这是何等艰巨的任务。
所以亚历山大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把能够使用上的力量全都揉入到新组建的巴尔干和希腊军团里，然后尽快的让这支军队形成最基本的战斗力。
亚历山大并不记得路易十二具体是什么时候入侵意大利的，不过他记得这一次路易还是遵循他的前任查理八世的计划，首先对米兰发动了进攻。
“乌利乌不知道把事情办的怎么样了。”亚历山大一边听着对面费拉拉执政的喋喋不休一边心里琢磨，他这个时候并不关心费拉拉人提出的想要取得自由贸易区加入权的提议，他更关注的是在战争即将到来时的准备是否已经完善。
“执政官，对您愿意加入我们的贸易联盟我十分荣幸，不过您可能也听说过关于这些事情更多的是由我的妹妹科森察伯爵小姐负责的，所以您可以派人把您的计划给她送去，我相信她一定会给您一个合适的答复。”
亚历山大略显敷衍的态度让执政有些尴尬，虽然经过连续几次试探已经确定亚历山大似乎对与费拉拉结成同盟不感兴趣，可对于他们愿意主动加入自由贸易联盟意愿也如此冷淡，却是费拉拉人没有想到的。
执政的目光瞥向坐在一旁陪同的外交官，这个人因为当初曾经拜访蒙蒂纳见到了亚历山大而成了这次会面的重要成员，不过从外交官同样不好看的脸上，执政没有看到一点值得高兴的东西。
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发冷，亚历山大微微向执政倾过身子，这让执政似乎看到了希望，他同样向前探出身子眼中闪着希望。
“尊敬的阁下，我认为你们应该和威尼斯人处好关系，他们虽然都是些只看重金钱的商人，可正因为这样他们才更希望看到有个可靠的邻居，或许他们热衷于在海上建立起几块殖民地，但那显然是为了保护他们在地中海上的利益，而他们真正关心的只是发财，所以只要让他们明白你们的重要，相信你们担心的那些事应该是不会发生的。”
执政的脸色彻底白了，而坐在他一侧的费拉拉官员们更是神色各异，有些甚至已经露出了愤怒。
这么明显的拒绝是费拉拉人之前绝没有想到的，他们甚至已经做好的被对方敲诈的准备。
费拉拉人对威尼斯的畏惧太深了，他们担心威尼斯总有一天会吞并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城邦他们已经做好了不得不付出巨大代价的准备。
可是他们却被无情的拒绝，而且从亚历山大的话里，他们诧异的发现他居然有支持威尼斯人的意思。
这让费拉拉人感到茫然不解，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会拒绝他们的示好，而且如果仔细想甚至会发现他的话里还透出支持威尼斯人吞并费拉拉的意图。
会面不欢而散，费拉拉除了得到一张看上去价钱还算公道的补给清单，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得到。
而在返回军营的路上，贡帕蒂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和费拉拉人同样疑惑的问题：“大人您为什么拒绝了费拉拉人，您不是一直希望贸易区能尽量扩大吗？或者您只是希望费拉拉成为我们与威尼斯之间的缓冲？”
“不，贡帕蒂，并不只是这样，”亚历山大停下来对贡帕蒂笑了笑“我这么做是为了将来能让我们能更省力气些，相信我吧，费拉拉会成为压垮威尼斯的那捆稻草中的一根，不过却绝不是无足轻重的一根。”
费拉拉人对亚历山大的期望随着他的拒绝破灭了，当有人把亚历山大在会晤中的那些话传出去时，费拉拉人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和出卖。
威尼斯与蒙蒂纳，这两个豺狼般的邻居要分食蹂躏费拉拉的流言瞬间在城市里到处传播，很多市民因为愤怒走上街头，他们纷纷喊着“费拉拉是费拉拉人的费拉拉”和“外来人滚出去”的口号向城市中心的执政官邸涌去，虽然这样的人数不多，但是这些人的举动却吓坏了费拉拉的官员们。
他们试图阻止民众，却被愤怒的民众高举起来抬着扔进了著名的六天使喷泉，就在那些官员狼狈的从喷泉里挣扎着往外爬的时候，民众开始拆除路边搭建的房子和马车上的辐条作为武器，然后他们开始向着蒙蒂纳伯爵暂住的玫瑰树园进发了。
没有人知道这突如其来的躁动是怎么发生的，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上街头驱赶蒙蒂纳人，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大群费拉拉人挥舞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向玫瑰树园进发，他们坚信自己是正义的，也是“真正的费拉拉人”。
不过当他们走到距离玫瑰树园不远的地方时，却被拦下来了。
整队的巴尔干士兵远远的堵在街道上，看着那些手里挥动着各种武器的费拉拉人，巴尔干士兵们眼中露出了残酷而又炙热的兴奋神色。
“矛兵，向前！”
随着一声命令，巴尔干人散乱的开始在街道上排成一列并不严谨，还有些歪歪斜斜的横队堵住了街道，不过虽然这样，他们手里锋利的长矛在烈日下闪动着的可怕寒光却引起了费拉拉人的不安。
“他们会向我们动手的。”
有人开始喊起来，试图提醒其他人，可更多的人却并不是很相信蒙蒂纳军队会真的对他们下手。
人们开始慢慢逼近，双方很快就能够看清对方的长相和因为紧张和兴奋涨红的脸色和睁大的眼睛。
巴尔干人死死盯着对面的人群，他们很多人都还记得之前在威尼斯被吊死的同伴，不过他们也记住了地主老爷说的那句话“在和平时期的劫掠和暴行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因为那是纯粹的罪行。”
费拉拉人感觉到了巴尔干士兵们的兴奋，那就好像是嗜血的野兽在等待猎物落入他们的口中。
“他们在等什么，是等我们过去然后动手吗！”
人群中有个人忽然大喊，他的话引起其他人的恐慌，人群停下来互相看着，很多人都从别人眼中看到了恐惧畏缩。
“不，我不是来干这个的，”一个费拉拉人忽然扔掉了手里的棍子，他后退几步撞到后面人的身上，这让他立刻不安的发出声叫喊，然后这个家伙突然推开挡在面前的人，拼命向小巷里逃去。
人群骚动起来，人们相互推挤，似乎都想要把别人推到前面，当看到对面的蒙蒂纳军队开始缓缓迈步向他们逼近时，随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慌失措的喊叫，费拉拉人疯了似的开始向来的路上慌乱奔逃起来。
“用长矛抽他们！”
队伍里有军官大声命令着，巴尔干人当中立刻响起了一阵混杂着不满和沮丧的抱怨，似乎为不能大开杀戒感到遗憾，不过他们还是按照命令从后面向那些费拉拉人追去，同时在离得很远的地方就高高举起长矛，一时间街道上到处都是夹带着风声呼啸和紧接着响起的阵阵惨叫声。
巴尔干人像驱赶羊群似的赶着费拉拉人在大街上到处跑着，不过他们也并不是随意驱赶，一旦有人想要从小巷里逃跑的时候，就会有士兵追上去向他们举起武器，这时候那些巴尔干人脸上露出的就是可怕的凶残样子，那神色让费拉拉人一点都不怀疑如果他们继续试图从巷子里逃跑，那么接下来这些士兵就会毫不犹豫的对他们下死手。
人群被驱赶着逐渐聚集到了执政官邸，隔着栅栏门看着官邸院子外那群被长矛抽得满脸是血皮开肉绽的市民，费拉拉的官员们气得脸色铁青，有些上了年纪的甚至因为激动身子颤抖，只能由旁人扶着才能站稳。
一个身上穿着件半身甲，腰上挂着马刀的巴尔干军官从人群里挤过去，他走到铁栅栏门前用手里木棍敲了敲栏杆，对里面盯着他的官员们不耐烦的说：“听着，这些人试图袭击伯爵大人，不过大人是仁慈的，已经赦免了他们的罪行，现在把他们交给你们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
军官说完用力甩了甩手里的棍子，立刻一串血珠溅在了官邸门口的石头地面上。
费拉拉的官员们气呼呼的盯着这些野蛮的巴尔干人，这时候他们忽然觉得和那个残暴的蒙蒂纳伯爵比起来，威尼斯甚至都显得可爱得多。
“我们为什么要忍受这种侮辱？”一个老贵族愤怒的喊叫着，大概他还保持着当初曾经参加费拉拉唯一一次战胜威尼斯的伯坎尼多战役时的血性，但是其他人却在听到他的话后只用沉默回应他。
“也许我们的确该去找威尼斯人，这不就是他们希望我们做的吗，”坐在主位上的执政官愣愣的盯着门口，当说出这句话时他的额头涨起双手在不住颤抖，然后他才用略带自嘲的口气说“只是不知道威尼斯人给了贡布雷什么好处，居然让他肯这么为他们出力。”
与执政官有着同样疑惑的是贡帕蒂，虽然已经知道亚历山大用如此粗暴的手段试图把费拉拉推威尼斯其实并没安什么好心，可他却始终不明白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不过亚历山大已经等不及为他解释了，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甩开了大部队单独带着一支200人的猎卫兵的亚历山大就急匆匆的踏上了通往蒙蒂纳的道路。
初夏的早晨空气清爽，闻着原野上清新的花香，帕加索斯甩动着鬃毛一边不停向前奔跑一边发出一声声欢快的响鼻。
“帕加索斯，你也想家了是吗？”亚历山大笑着拍拍帕加索斯的脖颈，这似乎引来了战马的一丝不满，帕加索斯用力甩甩头，把长长的鬃毛甚至甩到了亚历山大的脸上，然后它继续迈动步伐，沿着原野间的道路向前奔跑。
远处路边的一个黑点渐渐进入了眼帘，那原本是早年一个旅行修道士在这里树起的一座本尼迪克教条，不过现在已经成了费拉与蒙蒂纳领地之间的界碑。
队伍渐渐靠近，可以隐约看到界碑下的一队人马。
亚历山大拉住了缰绳，他向前看了看，然后双腿用力夹动马腹。
帕加索斯开始放开速度向前狂奔，亚历山大远远冲在了猎卫兵们的前面，除了那个叫谢尔的巴尔干士兵一直倔强的紧跟在后面，所有的猎卫兵们都不由放慢了马速，缓缓的与亚历山大拉开了距离。
界碑下，巴伦娣站在马车边紧攥拳头，当看到远处路上出现的队伍时，她的脸上已经激动得难以抑制，当亚历山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她眼中，而且迅速接近时，巴伦娣开始不顾一切的向前奔去。
一声马嘶，帕加索斯几乎是人立而起被紧紧拽住缰绳，不等战马前蹄站稳，亚历山大已经从马上跳下来，接着他就如一股旋风般把巴伦娣卷进了他的怀抱。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吗，当初夏蝉鸣的时候，看着通往东方的道路。”亚历山大把巴伦娣整个人抱起来，托着她的身子向马车走去“我实现了自己的诺言，现在让我知道你是怎么欢迎你的丈夫归来的。”
随着车门猛的关上，短暂的沉寂后，马车里传来了巴伦娣难以抑制的急促呻吟。

第十一章 “回家真好”
巴伦娣神色羞涩的斜躺在亚历山大怀里，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未退的红昏，软软的靠在亚历山大的身上，这时候她甚至连动一下的心思都没有。
她没想到亚历山大居然这么的……她想不出个合适的词汇形容刚刚的疯狂，对于一向自认是个理性主义者的巴伦娣来说，这真的是太疯狂也太可怕了些。
可是巴伦娣却又不能不承认，在那阵阵不得不尽力压抑的动静中，她感受到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经历，那是之前十几年的生命历程里没有体验过的，一种冲破了什么东西的令她感到惊悚而又难以忘记的冲动。
马车在路上不停的晃动，巴伦娣终于稍稍动了动身子，她把披在身上的袍子微微向旁边扯了扯，露出一小片光滑的肩膀，她的额头上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因为车子里有些闷热还是之前的情愫尚未散去。
亚历山大也微微眯着眼睛在小睡，他其实已经很累了，从威尼斯到费拉拉，再一路不停的向蒙蒂纳进发，而后在见到巴伦娣之后就又是一阵激烈得超出以往的“战斗”。
不过感觉到怀里人的温柔，闭着眼的亚历山大多少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还好，暂时躲过去了。”他心里稍微放下了心。
对于巴伦娣会对他在巴尔干的那些事如何反应，亚历山大心里多少有些没底，虽然在他想来以巴伦娣一贯理性的性格，应该是能够理解他做出这些决定的目的，可是毕竟女人有时候就是根本不能用理性来理解的，所以他很担心巴伦娣会因为嫉妒和愤怒做出些出乎他意料的事。
所以先睡服，其余的事回头再说。打着这个主意的亚历山大决定先给巴伦娣来个下马威，现在看来这个主意的效果应该还不错，不过亚历山大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或许回去之后才是麻烦的开始。
奥孚拉伊没有跟着巴伦娣一起到边界迎接亚历山大，不过从一路上看到的情景他可以猜想到奥孚莱依如今应该是很忙的。
整个领地都在做着准备，大大小小的村庄在按照规定下的税额把他们应该上缴的实物税装车运往城堡，看到伯爵的车队，领民们先是意外，随即就都恭敬的站到路边鞠躬行礼，有些人在偷偷抬起头时看到那些巴伦娣带来的卫兵，就吓的又立刻低下头去。
“他们很怕你，”亚历山大揽着巴伦娣的腰让她靠在肩膀上看着外面经过的村子，看到那些诚惶诚恐的村民，亚历山大微微摇头笑着说“我记得我离开之前这些人还不这样。”
“那么你认为我做错了吗？”巴伦娣微微抬起头用稍带质疑的语气问。
“当然不是，我让他们感受仁慈，而你给他们带来敬畏，这才是合格的统治者，你可真是我身边最好的小管家婆。”亚历山大亲吻了下巴伦娣的额角，不论是不是这样，他知道这个时候的巴伦娣其实情绪并不是很稳定，所以在下次睡服之前还是不要惹恼她吧。
“最好的吗？”巴伦娣平凡的脸上掠过一抹淡淡的不忿，不过却没有说什么，因为她发觉亚历山大的手又传来了一丝炙热，她立刻有些担心的动了动身子，然后不等不用略带哀求的声音让丈夫不要这么荒唐“上帝，这可是当着领民们啊。”
亚历山大笑了笑没有再动，他向车外看去，仔细注意着那些正搬上马车的东西。
实物税在很长时间里都是领主们向领民们征收税赋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这种征税方式在全世界都一直延续了很久，甚至到了几个世纪之后有些国家也依旧保留实物税到了5个世纪之久。
与完全由货币换算的税收相比，实物税其实是农业手段落后的无奈之举，在没有形成庞大的生产规模之前，与其征收钱币，然后再费力的购买需要的东西，不如直接从自己的领地里征收实物，至少这样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只是即便是最不关心这些的领主也知道因为各地的气候环境的种种不同，实物税的实际收缴程度是千差万别的。
就是在蒙蒂纳东北的这一个角落里，不同的村子之间也会因为少许的不同上缴的实物税自然也就有着多少和成色的区别。
亚历山大微微皱起眉，他当然知道要改变税收制度可不是短期能够完成的一件事，特别是这其中甚至还牵扯到教廷。
虽然如今的教廷已经明显不如以前那样在民众与贵族心目中的崇高地位，但是千年以降的积威却绝不是随便能够动摇的。
而且对亚历山大来说，他现在也并不想代替马丁路德去当那个新教改革者，事实上据亚历山大所知，即便是在几个世纪之后对于马丁路德的功过也依旧是众说纷纭，并没有一个真正统一的盖棺论定。
所以要在既不动摇教廷利益，却又要改变税制上做文章，亚历山大知道这不是一句“困难”就能形容的。
事实上现在的形势也不允许他在这种关乎统治根本的事情上有所动作，法国人应该已经开始行动，很快路易十二就会向米兰进军，这次他应该不会再像当初查理八世那样因为一路贪恋意大利城市的奢华而盘桓不去，从历史上看路易十二的目标很明显，吞并米兰，掌握富饶的伦巴第地区，然后统治那不勒斯。
至少到现在为止，或许是因为与法国更近，法国人的野心还只是保留在对北意大利的窥伺上。
至于那不勒斯，亚历山大觉得其实法国人对这个两西西里王国之一的兴趣其实不是那么强烈，至少路易十二没有他的前任那么执着于统治那不勒斯。
相反，亚历山大真正关注的是阿拉贡的斐迪南。
这位他理论上的姑父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特别是当那对夫妻想要一起对付谁的时候，往往就会爆发出比十分可怕的破坏力。
想到这些事情亚历山大多少有点头疼，事情太多了，可每件事都需要有人来做。
“奥孚莱依准备的怎么样了？”亚历山大低头在巴伦娣的肩头啄了下，这不止在奶色的肌肤上留下一小块红痕，也让巴伦娣的身子不由轻轻一颤。
“自从你离开后我们就一直在做着准备，我们尽量收集了足够多的粮食和各种需要的物资，奥孚莱依除了训练留下来的军队还扩充了一部分民军，”说到这巴伦娣停下来想了想然后才继续说“还有从比萨传来的消息，比萨人组建了新的城防军，他们甚至还从米兰人那里购买了一批火炮。”
亚历山大缓缓点头，在离开前他曾经命令奥孚莱依尽量扩充现在蒙蒂纳领地的实力，不过他并有打算依靠那些民军来对付即将可能出现的敌人。
至于敌人是谁，却并非那么简单的非友即敌。
现在的意大利形势太复杂了，大概不会有人想到将来有一天法国人会和奥斯曼人结盟，这个举动虽然令法国一度臭名昭著，可实际上却也险些真的因为那两家联手把整个欧洲彻底掀翻。
从东北边界到蒙蒂纳新堡之间已经修起了一条简易的道路，名义上这是为了便于运送各种实物税，实际上这条从亚历山大还未离开前就已经筹备的道路是为了能让军队迅速向东北边界集结，对威尼斯人的防范始终是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哪怕是在如今看来似乎与威尼斯的关系要比和巴伦娣的娘家热那亚更亲密些。
或许是为了让人觉得更成熟一些，见到奥孚莱依的时候，亚历山大有点意外的发现他居然蓄起了短须。
穿着笔挺整洁的军装的奥孚莱依与一群身穿各种华丽款式的长袍的贵族们站在城堡外的空地上等待着队伍渐渐靠近，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截然迥异，即将要面对离开了几个月的领主的忐忑和想到关于他在巴尔干创下的那些辉煌战绩，很多人开始在心里琢磨是不是应该用更合适的态度面对回来的伯爵大人。
在所有人中，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主教的心情最为复杂，他曾经寄希望与他的侄女，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不知道那个贡布雷给巴伦娣灌了什么迷汤，他一向以家族利益为重的侄女居然把她的那种热情全都转到了未婚夫的身上，她顽固的守护着蒙蒂纳领地的利益，以至在这段时间里居然一直没有让罗维雷家族趁机得到什么好处。
而相继传来的关于亚历山大在巴尔干的那些传言又多少吓住了托尼主教，他不知道如果亚历山大回来后知道了他一直在不遗余力的试图谋取他的领地会如何的报复，或许不会对他个人怎么样，但是以主教对亚历山大的了解，很可能他会把这一切报复到罗维雷家族的身上。
主教心情复杂的看着行近的马车，当看到从车里下来的亚历山大时，他的眼神不由微微一顿。
看着举止沉稳的亚历山大，那一刻，主教有种恍惚的错觉，似乎从这个人身上看到了堂兄老罗维雷的影子。
亚历山大走向迎接他的人群，望着面前这些神色颇为有趣的一群人，他随即轻轻一笑。
他知道这些人也许觉得他有些陌生，而连他自己也觉得巴尔干之行让他和以前不同了，如果说之前他只希望能通过不懈努力为自己争取到一个足以能在这个时代安然渡过一生的机会，现在的他想要的就是如何在有生之年登上那个以前对他来说遥不可及，可是现在却未必不能触摸到的宝座。
奥孚莱依鞠躬行礼，他那张年轻的脸配上刚蓄的短须看上去有点滑稽，不过亚历山大没有笑话他，而是用一记有力拍打在他肩头的巴掌表示了对行军队长的信任和嘉奖。
而奥孚莱依也的确是值得奖赏的，在将近半年的时间里，他用很少的军队维持着蒙蒂纳的安全，与此同时还要与比萨建立起紧密的联系。
比较起来，亚历山大倒是觉得后一件事可能更困难。
“伯爵，见到您胜利归来真是荣幸，”托尼主教向旁边的巴伦娣看了眼，他的脸色虽然说不上却也还算平静，毕竟亚历山大在巴尔干所做的一切虽然令人意外，却已经引起了老罗维雷的关注“我必须承认，你的远征给了我们太多的意外。”
“相信我主教，很快您就会发现，真正的意外还没有到来。”
亚历山大的目光掠过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落在后面的蒙蒂纳人群中。
他慢慢向前，微微张开两臂看着众人：“我回来了，你们的领主为你们带回了荣誉，”说着亚历山大抓过身边一个士兵手里的长矛，转身走到一个猎卫兵的马前，他用力把长矛戳在猎卫兵马鞍边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上，随着战马受惊向前迈步奔出，锐利的矛锋把袋子划破一条长长的口子，闪亮的金币哗啦啦的从破口流出落在地上“还有财富！”
金币在地上滚动，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地上金灿灿的那些金属吸引了，人们呼吸急促的看着满地的金币，然后把更炙热的目光投向其他猎卫兵鼓囊囊的马包。
“这一切都属于我们，”亚历山大看向那些蒙蒂纳人“我会奖赏你们在我不在期间为领地所做的贡献，这是你们应得的。不过我也会惩罚那些居心叵测的人，这是我的权力。”
亚历山大的话让站在一旁的托尼主教攥着念珠的手不由一紧，他浓重双眉下的眼睛紧紧盯在亚历山大的侧脸上，直到亚历山大扭过头向他望来。
“主教，请您把我回来的消息传达给枢机大人，我有很多事情希望得到枢机大人的指点。”
托尼主教发出声闷闷的哼声，他注意到旁边的巴伦娣在听到这话时神色微微起了少许变化，不过随后她的神情就显得平静如常。
只是当终于遣散了来迎接的蒙蒂纳人，走进已经阔别许久的穹室后，随着房门灌进，巴伦娣忽然向前两步挡在了亚历山大的面前。
“告诉我你没有生气，”巴伦娣先是用双手达在亚历山大肩头，然后又捧住他的脸颊仔细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托尼叔叔做了很多让人不高兴的事，但是我都已经弥补回来了，你知道吗我甚至和康斯坦丁吵了架。”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我的小管家婆，”亚历山大把巴伦娣略微有些发凉的双手合在掌心里温柔的抚摸着，然后他把那双手捧到唇边轻吻一下“你是我的妻子，不论是荣誉还是财富，我的一切都可以和你分享，我不会生你的气，因为我知道你和我爱你一样爱着我。”
巴伦娣脸上满是忧虑的阴云终于疏散了些，可随即她又皱起了眉：“那么你要找我父亲做什么？”
“我要找岳父大人当然是有很重要的事，”亚历山大说着拉着巴伦娣走到宽大的桌边，他拿起纸笔放到巴伦娣面前示意她开始书写“尊敬的枢机主教大人，在向您报告我的巴尔干之行前，请允许我冒昧的请求您答应我把我所获得的荣誉与您可爱的女儿，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分享，您一定知道我是多么爱她，我把她昵称为我的小管家婆，而这一切都源自与我对她的信任和爱……”
写到这里的巴伦娣停了下来，她有些脸色潮红的抬头看着亚历山大，看到他宠溺的样子，巴伦娣不由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你这么说是不是为了讨好我父亲？”
“当然是为了讨好他，”亚历山大没有犹豫的点头承认，然后在亲吻了下露出满意笑容的巴伦娣额角后他的神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尊敬的大人，我会在刚刚回到蒙蒂纳后就迫不及待的给您写信，是因为我认为当前的局势已经到了个令人担忧的地步，虽然还不清楚法国人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什么样的方式发动入侵，但是我们都知道这场战争是无可避免的，而据我所知法国国王路易十二与查理八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相信这也肯定会影响到太多的人对法国人的态度，在这种情况下请允许我在这里向您建议重新考虑与法国之间的关系。”
巴伦娣正在书写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她有些错愕的看着亚历山大，似乎没有想到他刚刚回来就向自己的父亲发起了“挑战”。
“你是要建议我父亲站到法国的敌人一边吗？”
巴伦娣有些意外的问，虽然她也知道父亲对法国人的态度明显不如当初查理八世在世时候那么亲密，可她显然还没想过有一天父亲会公然与法国为敌，毕竟罗维雷家能回到罗马重掌大权依靠的就是给法国人当带路党，可现在亚历山大却公然劝说老罗维雷重新考虑与法国的关系，这让巴伦娣不禁担心这可能会彻底的触怒她的父亲。
看着巴伦娣满面担忧的样子，亚历山大怜爱的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到书桌上。
没有多久，在巴伦娣因为身体上带来的震颤险些踢翻旁边的墨水瓶时，亚历山大才在她耳边轻轻安慰到：“放心，你父亲不会生气的，相反他会为有我这么个知趣的女婿感到高兴。”
而回答他的，是巴伦娣发出的高亢的呼声。
“回家真好。”
听着巴伦娣的“吟唱”，亚历山大心满意足的说。

第十二章 两个佛罗伦萨人
巴伦娣显然并不十分相信亚历山大的信能说服老罗维雷，甚至她还有些担心这可能会激怒她的父亲，如果那样可能他们的婚约都可能会出现意外。
老罗维雷当初是如何从罗马逃走，又是如何凭借着法国人的支持回到罗马重掌大权的，作为女儿巴伦娣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所以她怎么也无法相信父亲会放弃与法国人的良好关系，跟不认为亚历山大有能说动老罗维雷的可能。
就是在这种担心之下，巴伦娣看着信使带着那封信匆匆离开了蒙蒂纳，当信使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路上之前，巴伦娣还试图说服亚历山大放弃这个显然不太可能的想法。
“我的父亲是法国人最忠实的朋友，而且热那亚人有很多都是亲法国人的。”巴伦娣想要让亚历山大认清事实，她虽然不知道亚历山大要做什么，但是却很担心他可能会真的触怒她的父亲。
“相信我吧，有时候事情未必就是如你看到的那样，甚至不是你亲身经历过的那样。”看着巴伦娣脸上担忧的神色，亚历山大温柔的安慰着她，他当然这个时候不能直接告诉巴伦娣，作为意大利城邦国家中最大的带路党，老罗维雷会在之后的十几年中变成一个之前谁都不会想到的反法战士，而在成为教皇尤里乌斯二世之后，他更是以对法国人的强硬态度名声大振，甚至他那个“战胜教皇”的称号都有很大原因是因为他对法国人的昂扬斗志而获得的。
关于老罗维雷为什么会由一个亲法国的带路党而一变成为法国人的大敌，亚历山大一直觉的好奇，不过随着与老罗维雷的接触他渐渐发现了其中的一些端倪。
和亚历山大六世不同，亚历山大相信老罗维雷是个有着野心的人，这并不是说亚历山大六世就没有野心，而是这两个人的野心截然不同。
在亚历山大看来，如果说卢克雷齐娅的父亲更看重家族，那么巴伦娣的老爹则绝对是个把个人目标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
这从他当初一旦得知热那亚的贵族们决定对亚历山大采取敌意，就立刻毫不犹豫的表现出对蒙蒂纳事务的袖手旁观就可以看出来，甚至当巴伦娣决定用来到亚历山大身边表示对他的支持时，老罗维雷也没有显露出任何的动摇。
和看上去有些复杂，毕竟亚历山大六世曾经先后坑过两任女婿，不过尽管这样并不意味着亚历山大六世不关心卢克雷齐娅，可亚历山大从老罗维雷的举动中没有看出任何他对巴伦娣的关心，或者说在他的心目中，女儿更重要的是对家族的责任。
甚至亚历山大认为即便是作为儿子的康斯坦丁也未必就受到老罗维雷的关注，这是个完全可以为了他的目的牺牲一切的，有着钢铁般意志的人。
这样一个人能让他改变主意的绝不是亲情或是荣誉，只有利益，和能够让他达成目的的条件。
那么老罗维雷的目的是什么呢？
亚历山大觉得再也没有比自己更清楚这位未来的战神教皇心思的人了，正因为这样他才有把握说服，或者说是让老罗维雷明白，自己是他的同路人。
“放心，你父亲一定会接受我的建议，甚至他可能还会为有我这么个优秀的女婿感到骄傲。”亚历山大低声安慰巴伦娣，他知道巴伦娣的不安其实也正是由于对她父亲的了解“不过在等着你父亲回信的这段时间我有些其他事情要做。”
“哦，是什么？”巴伦娣不动声色的问，她实际上一直在等着亚历山大开口说出要暂时离开的话，不过却没想到他会在回到蒙蒂纳的第二天就想这么做，这让巴伦娣心里不由一阵莫名的恼火，这也让她觉得意外，因为她记得以前几乎从不为这种事情生气的，可现在她却开始感到嫉妒了。
巴伦娣觉得这都是亚历山大的错，他把她的心情搅乱了。
看到巴伦娣好像并不在乎，并且还故作大方的样子，亚历山大好笑的伸出手先是在她头顶上抚摸了下，然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巴伦娣的脸红了，她觉得自己的心思完全暴露了，她恼火的动动脑袋想要甩开按在头上手掌，可她这难得失态的样子却引得亚历山大更想要逗弄她。
直到巴伦娣露出了恼火的神色，亚历山大才放开按在她头上的手，然后从腋下托住她的身子把她揽进怀里对她说：“我要去趟佛罗伦萨。”
巴伦娣一愣，她倒是没想到亚历山大并非要去比萨，不过接着想想从比萨到佛罗伦萨那可怜的一点路途，她的心情就又不好起来了。
不过她最终还是忍耐住了，她知道这对亚历山大来说其实已经是照顾到了她的自尊，否则在回到家的第二天就直接赶往比萨去见另一个女人，这对于她这个女主人来说就显得太令人难堪了。
“不要胡思乱想了，”看着巴伦娣依旧满脸不快的样子，亚历山大只能继续轻声安慰她“我向你保证我这次是去佛罗伦萨，也只去佛罗伦萨。”
看到亚历山大很认真的样子，巴伦娣有些意外，她知道虽然很多时候亚历山大总是用甜言蜜语欺骗她，可只要他真的许诺就不会反悔。
“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去佛罗伦萨，或者像给父亲一样写封信不是就可以吗？”
巴伦娣略微有点不满的问，刚刚回来就又要出门，即便不是去见另一个女人，她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这次不行，有些事情我必须亲自去办。”亚历山大无奈的说，他当然知道这么做多少会引起巴伦娣难受，可就如他说的那样，有些事必须他亲自去做。
看着亚历山大认真的神色，巴伦娣犹豫了一下，有些怄气的开口说：“从佛罗伦萨到比萨，只有不到20法里。”
看着巴伦娣终于把这句堵在心里的话说出了口，亚历山大不由发出了“噗嗤”的笑声。
“放心吧，这次我不会去比萨的，因为时间很紧，而我这次要办的事情很重要。”亚历山大认真的向巴伦娣许诺着。
亚历山大的承诺究竟有多少是值得信任的巴伦娣不清楚，不过这却并不影响亚历山大的佛罗伦萨之行。
只是当亚历山大命令奥孚莱依和他一起出发时，巴伦娣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些。
作为亚历山大身边重要的左右手，这段时间对奥孚莱依可以说是很难得的锻炼机会，因为需要负责整个蒙蒂纳的防务，奥孚莱依几乎把他能掌握的一切都融会贯通了一遍，这样的结果就是可以说现在的奥孚莱依才开始向一个真正的参谋长的身份迈步，不过这么一来需要他做的事情也就更多了。
所以看到亚历山大把奥孚莱依带在身边，却把贡帕蒂留了下来，巴伦娣多少放心了些。
“他总不能为了打消我的猜忌，宁肯让他的左右手放下重要的工作吧。”巴伦娣为自己想通了这件事感到高兴。
而奥孚莱依倒也正好为还没有时间向伯爵报告关于领地里一些事而发愁，这趟旅行让他觉得倒是个好机会。
只是为什么亚历山大刚刚回来就去佛罗伦萨，奥孚莱依有些想不明白。
行军队长当然不会认为伯爵是要趁机去和卢克雷齐娅幽会，因为与巴伦娣一样，奥孚莱依比其他人都深深的清楚现在的局势几乎是一天一个变化。
不过当知道亚历山大这次旅行的目的后，奥孚莱依还是多少有些意外。
“我们去见马希莫，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马希莫了，有点想他。”
佛罗伦萨，圣马克修道院。
马希莫如今住在修道院的一栋平房里，而这栋房子就是当初萨伏那洛拉的住所。
和萨伏那洛拉不同，马希莫不喜欢阴暗的环境，所以他让人拆掉了窗子上的百叶窗，这样一来房间里显得明亮了许多。
不过房子里其他的东西他并没有动，萨伏那洛拉用过的书桌和那张结实却略显寒酸木板床还在原来的地方，而原主人生前收集的那些藏书也都原封不动的摆放在靠墙边的木头书架上。
马希莫拒绝了修道院派人伺候他的要求，而是独自一人住了进来，这让修道院里的人们不禁议论纷纷。
人们不知道新院长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看着从那间房子的窗户里每晚亮着的灯光，人们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虽然成为了显赫的圣马克修道院长，但是马希莫却很少出现在民众面前，这当然让佛罗伦萨的官员们很高兴，他们开始还担心这位由教廷任命的院长可能会频繁干预佛罗伦萨的事务，甚至可能会和他们争夺世俗权力，可现在看这位院长大人却是难得的通晓人情世故，至少在这将近大半年的时间里，佛罗伦萨人几乎没察觉到修道院长有任何想要和他们过不去的举动。
甚至就是在修道院里，马希莫也不是经常出现，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那栋房子里看书或是写作，这倒是让很多人暗暗猜测，院长似乎真在按照萨伏那洛拉生前的行迹一步步的向前走。
唯一与马希莫经常来往的是一个叫马基雅弗利的佛罗伦萨官员，这个人是如今的佛罗伦萨执政萨齐身边的红人，作为负责编制和佛罗伦萨民军的负责人，马基雅弗利如今有着不算小的权力。
只是这个人显然野心不小，他除了总是不遗余力的在执政面前试图表现的更加优秀之外，就是似乎对佛罗伦萨的历史颇为感兴趣，所以他除了频繁出入所有大学的藏书室，就是经常拜访圣马克修道院，因为修道院里有着堪比那些大学的丰富藏书和各种重要文献。
马基雅弗利显然对萨伏那洛拉留下来的那些书也很有兴趣，事实上人们知道他本人就曾经在萨伏那洛拉当政期间担任过外交官，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在其他萨伏那洛拉份子都被纷纷清算后，这个马基雅弗利却成了新政府里的红人。
马基雅弗利经常来拜访修道院长，这倒是让他成了很多人眼中的马希莫的代言人。
有时候甚至连执政官萨齐都会借着和他聊天的时候向他询问或是透露某些想要从马希莫那里打听到的态度，不过很多时候真正能探听到的东西并不多。
马基雅弗利很享受这种当中间人的感觉，这让他觉得好像掌握了无形的权力，不过他也知道他会有这种感觉只是因为他承担了佛罗伦萨与马希莫之间的桥梁这一角色，这让马基雅弗利感到了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是那么虚假，不过这也显然更刺激了他想要出人头地的念头。
不过马基雅弗利倒也不是很着急，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机会其实还是有的。
当初他曾经“保护比萨”的勇敢行为为他在蒙蒂纳伯爵面前获得了足够多的好感，其实如果当时他提出要求，完全可以在蒙蒂纳或是比萨得到一个令人羡慕的职务。
而当时他也的确动心了，他相信只要自己提出要求伯爵就一定会答应的，因为他救下的可不只是比萨城，而是伯爵最喜爱的女人和他的女儿。
甚至有时候马基雅弗利在想，以他的功劳即便是向教皇要求酬谢也并不过分，因为只要想想埃斯特莱丝公爵小姐施洗的时候那惊人的排场，就可以想到教皇对他唯一的外孙女还是很疼爱的。
不过马基雅弗利在经过很长时间的考虑后，却出人意料的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他再次回到了佛罗伦萨做他的事务官训练和整编民军，除了没事时候去圣马克修道院拜访院长，很少有人知道他曾经放过了那么好的一次良机。
进入6月中旬后，雨水渐渐多了起来，不过和其他城市只要下雨整座城市就会变成一个大泥塘不同，佛罗伦萨还算完善的排水设施在这个时候起了重要作用，甚至如果有兴趣还可以趁机欣赏一下这座城市在雨中呈现出的那种似真似幻的美景。
马基雅弗利难得在这个雨天有个空闲的时间，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忙忙碌碌的，除了要整编民军他还要担任萨齐身边的第二秘书，这个身份让他能够与更多的佛罗伦萨或是其他外国的显贵们见面交流，这也让他如今俨然算是佛罗伦萨炙手可热的人物。
马基雅弗利穿过一条巷子来到了修道院的门前，因为经常出入他没有耽误多久就跟着闻讯而来开门的看门人进了修道院。
雨这时候下的有些大了，马基雅弗利把已经湿透的软帽摘下来快步穿过天井跑到了走廊上，然后顺着走廊向修道院侧院那座孤零零的房子走去。
还没进门，马基雅弗利就看到了因为阴天不得不坐在窗前就着亮光看书的马希莫。
“我觉得你现在越来越像个真正的修道院长了，”马基雅弗利进门后不由用略显调侃的口气说，看到马希莫无声的望过来，他一边脱下湿漉漉的衣服一边耸耸肩“我是说你现在看上去就像他。”
马基雅弗利说着向房子的空处摆了摆手指，然后坐下来揉着有点冰凉的双手：“你觉得萨伏那洛拉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者你认为他没有做错什么吗？”
“我只看到他被送上火刑架时的样子，”马希莫把手里的一本书放在桌上，马基雅弗利注意到那正是萨伏那洛拉的《论佛罗伦萨人》“我甚至并不想当这个修道院长，因为我觉得这好像是把我困在了一口井里。”
“然后你就从上一个被困在井里的人留下的东西那里寻找答案？”马基雅弗利撇撇嘴不以为然的反问，见马希莫似乎并不想回答，他就继续说下去“你大概已经知道了，伯爵已经回到威尼斯了。”
马希莫点点头，他的脸上露出了恍然而又略带感慨的神色。
和马基雅弗利不同，当听到关于索菲娅的种种近乎传奇般的故事时，马希莫是真的颇为感慨的。
很多人和过去都不一样了，甚至包括他自己也已经变了很多。
虽然只经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马希莫却觉得似乎以前的自己是那么陌生，他甚至怀疑之前那些年他都是怎么过来的，现在他更多的是从书里试图寻找使他迷茫的答案，而这一切改变则是亚历山大给他带来的。
“你觉得伯爵会不会想……”马基雅弗利忽然开口却又停下，虽然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不过他相信马希莫能明白他要说什么。
果然，马希莫似乎想了想，不过接下来却又若有所思摇摇头：“我不知道，事实上我从来不明白他想要什么。”
“可是这并不妨碍我们不是吗，”马基雅弗利用透着怂恿的语气低声说“或许当我们让事情变成现实后伯爵会更高兴。”
“我不知道，”马希莫声调沉沉的说“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即便伯爵得到了这座城市又怎么样，我觉得佛罗伦萨真的是堕落了，至少这座城市要比萨伏那洛拉说的还要糟糕。”
“可萨伏那洛拉失败了，事实证明一个真正的统治者除了应该有坚定的意志还要有足够与之相配的手段，否则萨伏那洛拉就是榜样。”
马基雅弗利说着随手在桌上拍了下，然后他就看到了桌上一张纸上似乎刚写不久的字迹。
“当我主耶稣基督说‘你们应当悔改’时，他的意愿是希望信徒们毕生致力于悔改，因此‘悔改’这一词汇不应理解为简单的忏悔仪式，即不能是教士主持下的告解和补赎……上帝，这是什么？！”
看着纸上的文字，马基雅弗利一时间目瞪口呆。

第十三章 “死神来了”
15世纪是个混乱的时代，在这个百年即将终结的时候，人们是迷茫的。
在这个拜年中发生的事情也是很多的，有些早已被人遗忘，有些却深深刻入了每个人的内心之中。
对地中海西岸的欧洲人来说，君士坦丁堡的陷落令他们震惊，新月帝国的强大使他们畏惧，但这些毕竟很遥远，特别是对西欧人来说这些东西似乎是可以不理不问的，但是有一件事却是随时随地都发生在他们身边而令他们深恶痛绝。
那就是来自教会的腐败和压迫。
教皇腐化堕落公开豢养情妇，主教们如同贪婪的野狗盯着每一块骨头，而教士们完全毫不忌讳的与修女鬼混则成了当下的一种普遍现象。
一个虔诚而又奉行本尼迪克教规的教士恰恰成了另类，而肆意妄为和聚敛不义之财反而成了最正常的事情，这样的风气从梵蒂冈到几乎每一个教区的角落都在随时随地的发生着。
萨伏那洛拉正是因为对这种令人深恶痛绝的事情无法忍受才决定彻底改变这一切，而他的结局却是被烧死在了火刑架上。
马基雅弗利曾经是萨伏那洛拉最忠实的追随者之一，他在当时的激进获得了萨伏那洛拉的好感和信任，这也为他后来能在萨伏纳洛拉的政府中出任职务打下了基础，但是马基雅弗利是功利而又现实的，他可以一边颂扬那位修道士的虔诚一边为自己打着盘算，这让他在萨伏那洛拉倒台后能寻思在新政府里重新获得了赏识。
虽然这种行为未必会让人喜欢，可是马基雅弗利是个有着聪明头脑和敏锐洞察力的人却是无疑的。
所以虽然那张纸上的文字只有那么寥寥几行，可他却迅速从其中发现了些令人震惊甚至危险的东西，他迅速向门口看去，在确定附近的确没有人后不等马希莫阻止，就把那张纸拿到墙角燃烧着的蜡台前点燃。
马希莫作势要站起来，可随后又慢慢坐回去，不过马基雅弗利却不打算这么放过他，看着那张纸终于烧成了一团灰烬随着从窗外吹进来的风飘洒着落在地上，马基雅弗利几步走到马希莫面前压低声音愤怒的质问：“你要干什么，要把我们大家都害死吗，你知道你都写了些什么？你这些危险的思想是从什么地方看来的还是谁对你说了什么？”
马希莫默默望着马基雅弗利气急败坏的脸，不慌不忙的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后他才慢悠悠的说：“你害怕了？”
“我当然害怕了，因为那个人的火刑架如今还像个艺术品似的立在外面的广场上，每次我经过那里都还能闻到那种恶心烧焦皮肉的味道，而你现在做的就是为下一场火刑添柴火，而被烧死就是你自己。”
马基雅弗利怒气冲冲的低声抱怨着，他的神色的确有些慌张，或者说马希莫的举动真的吓坏了他。
圣马克修道院院长的职务是显赫，不论是以前的院长还是后来干脆直接成为了佛罗伦萨统治者的萨伏那洛拉，只要是想，圣马克修道院的院长就可以成为对佛罗伦萨产生巨大影响，甚至直接干预这座城市命运的人。
可正因为有着这样的身份地位，如果马希莫写的那些东西哪怕只是片言只语的流落在外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只要想想就让马基雅弗利感到毛骨悚然。
“一个真正的统治者不会干自己做不到的事，因为那样只会让自己落入危险的境地，可你现在已经让我们大家都身处危险了。”
马基雅弗利开始在房子里翻箱倒柜的翻找起来，他不理会马希莫只是不停的到处乱翻，然后把他认为有危险思想倾向的东西都堆在桌子上。
“看看你都看些什么书，《论佛罗伦萨人》、《佛罗伦萨政体》，《十字架的胜利》、《启示录解析》，上帝啊，难道你要成为下一个被绑在火刑架上处以极刑的人吗？”
“我们不应该看着堕落继续损害我们的世界和精神，”马希莫自嘲的摇摇头“说起来很好笑，我自己恰恰就是这样的人，我是个不学无术的人，一个骗子和好色之徒，直到有一天知道原来有人可以为了他的理想做到这种程度，甚至可以牺牲生命，所以我觉得不能再这么混日子了，还是因为做点什么。”
“可不该是你做！”马基雅弗利毫不客气的驳斥着“你知道你让我们大家都陷入危险之中了吗，还有你认为伯爵让你到佛罗伦萨来是干什么的，就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成为第二个殉道者？”
听到马基雅弗利的话，马希莫抬起头，他神情复杂的看着面前的佛罗伦萨人，用带着点讽刺的语气说：“听听你的口气好像伯爵才是你的主人，而不是个佛罗伦萨的官员。”
正忙活的马基雅弗利停顿了下，他不自然的咳嗽一声掩住脸上闪过的尴尬，然后又继续在房子里到处乱翻，直到他把认为有危险的东西都找出来了，才松口气似的坐下来。
“听着我不和你争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佛罗伦萨，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当初萨伏那洛拉统治这座城市时候是什么样子，你认为他做的比萨齐好，还是比当初美蒂奇家族统治的时候更好？”
马希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迟疑，他不能不承认马基雅弗利问的问题很尖锐，或者说直接击中了他的要害。
萨伏那洛拉统治时期的佛罗伦萨民众的私人生活不但极度贫乏，甚至连吃饭问题都发生了困难，很多原本还算富庶的家庭变成了赤贫，而大多数普通的平民家庭因为城市的萧条而失去了工作。
在那种情况下萨伏那洛拉能做的并非想办法解决这些难题，而是用不停的祈祷试图感动上帝帮助他们。
可以说萨伏那洛拉不但用苦修锤炼了他自己，也把整座城市带着走向了赤贫。
“我的使命不是让人们幸福，而是让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痛苦。”
这似乎才是萨伏那洛拉的最终目的。
看到马希莫沉默下来，马基雅弗利并没有感到得意，他知道马希莫只是一时困惑，让他在意的是马希莫显然受到了萨伏那洛拉很深的影响，这让他担心修道士可能会在将来给他们所有人惹下麻烦。
“也许应该尽快和伯爵联系，我觉得他应该能让你清醒过来，”马基雅弗利无奈的说“还有你真的觉得佛罗伦萨人需要你认为的那种虔诚吗？”
马希莫脸上的筋肉微微抖了下，他知道马基雅弗利为什么要这么问，与他所见过的很多地方的人一样，佛罗伦萨人似乎已经习惯了那种沉溺奢侈的生活，特别是平民，随着对萨伏那洛拉的狂热崇拜的风气散去，平民们开始了较之以前更加渴望获得自由和舒适生活的追求，这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变化甚至比一些贵族和艺术家们更加强烈，至少波提切利依旧坚持当初主动在虚妄之火那天焚烧他自己的画作是正确的，可民众们却已经开始欢天喜地的穿戴上萨伏那洛拉时代被绝对禁止的漂亮衣服和首饰走上街头去享受在这个时代很多人都无法享受的城市美景了。
对这些变化马希莫当然是知道的，这也是让他感到困惑不解的地方，他不明白为什么民众会如此健忘甚至忘恩负义，萨伏那洛拉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似乎只在很短时间被就被他们忘得干干净净不说，他们甚至用更加堕落的行为来回报他的自我牺牲。
“但愿早点见到伯爵吧，”马基雅弗利又说了一句，他坐下来缓了口气，然后才慢悠悠的说“相信我朋友你现在最好什么都不做，其实你之前干的就不错，知道吗萨齐对你依然很注意，他甚至为不清楚你的想法经常感到不安。”
“是因为我整天都不出门吗？”马希莫嘲讽的问了句，看到马基雅弗利缓缓点头，修道士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我知道你在为伯爵做事，不过你要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我是在为佛罗伦萨做事，”在说出目的前马基雅弗利依旧不忘纠正一下“萨齐的政府如今日子不是很好，萨伏那洛拉留下的是个很糟糕的局面，你要是知道萨齐接过城市时候还剩下多少钱就知道他的日子有多难过了。”
马希莫点点头，这个他倒是能想象得到，之前萨伏那洛拉时代的统治已经让佛罗伦萨的状况很糟糕，而随后亚历山大发动的经济入侵更是让局面变得不可收拾。
马希莫甚至觉得萨齐已经很了不起了，至少迄今为止这座城市还能勉强维持而没有崩溃，这也是他觉得迷茫的原因之一。
很显然如果现在依旧是萨伏那洛拉统治，或许都不需要亚历山大的推动，佛罗伦萨就可能已经彻底破产了，正是萨齐政府不惜一切的努力，才让局势没有继续恶化下去。
“也许伯爵做的不对，”马希莫忽然说出这么一句，不过随后又摇摇头“不过即便没有伯爵也会有别人吧。”
“你不该这么想，要知道伯爵和我们不一样，”马基雅弗利不以为然的说“对于君主来说道德不是他应该考虑的，他只需要考虑怎么让道德符合他的安排。”
马希莫显然不是很能接受这种论调，他撇撇嘴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口，这才望向马基雅弗利：“说吧你来找我做什么？”
“伯爵要回来了，”马基雅弗利又重复了一句，看马希莫倒是很认真的听着的样子他才继续说“我觉得不论是出于历史的原因，还是如今实际上的亲密关系，我们似乎都应该和比萨建立起更紧密的联系，所以这需要你的帮助。”
马西莫默看了马基雅弗利一眼，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微微沉吟。
“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到弗洛伦萨来的使命不就是这些吗？”马基雅弗利催促着“你是圣马克修道院的院长，这太重要了，只有你出面才能保证这个提议顺利通过，要知道现在有很多人对比萨的抢劫很不满，可他们显然看不到这么做对我们的好处。”
马西莫过了一会才缓缓点头：“说实话我现在有些糊涂了，不知道究竟什么是对的。”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马基雅弗利摇摇头，脸色阴沉的看着修道士“你知道萨伏那洛拉真正厉害的地方在哪里吗，他永远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哪怕全世界都反对他，他也依旧是唯一对的那一个，这才是他敢于和所有人甚至是教皇为敌的原因，如果你做不到他那样，我劝你还是让自己过得轻松些。”
马西莫沉吟少许，随后发出声轻轻叹息。
看到马西莫似乎终于妥协，马基雅弗利也暗自松口气，他这时候倒是真盼着亚历山大能尽快来佛罗伦萨，因为他不知道这样继续下去，马西莫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两个佛罗伦萨人为这座城市未来的命运发生争执的时候，亚历山大已经到了城外不远处的一个镇子上。
猎卫兵的出现多少引起了镇子里人的少许惊慌，不过在看到这支军队似乎不是那么难处后，镇民们随后也就冷静了下来。
这个镇子不算很大，不过风景却很好，从镇子边的高坡上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佛罗伦萨如画般的风景就如同一幅完美的作品呈现在眼前了。
虽然行色匆匆，但是到了这里之后亚历山大却没有急于进城，他让奥孚莱依在镇子里找了所还算舒服的房子住了进去，同时派人给佛罗伦萨送信。
作为蒙蒂纳伯爵，突然造访另一座城市当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更何况以他如今的身份如果不及时向佛罗伦萨人通报他的到来，很容易引来种种非议和猜测。
不过正如他对巴伦娣说的那样，有些事并不适合用写进信里，或者说不适合落在纸上，以至将来有可能变成什么落在别人手中的把柄。
从美蒂奇到萨伏那洛拉，再到如今以萨齐为首的新政府，佛罗伦萨经历的事情已经太多，虽然之前在审判萨伏那洛拉的时候亚历山大表现的并不张扬，甚至当他离开之后很多人都并不知道那位蒙蒂纳伯爵曾经来过，可是佛罗伦萨的政府官员们却都很清楚，当初这位伯爵虽然行事低调，却他陈兵城外的举动却是曾经一度令那些佛罗伦萨的大人物提心吊胆，也正是蒙蒂纳军队的威慑，以至在对萨伏那洛拉判决的时候，教皇派出的使者对佛罗伦萨人施加了极大的压力，迫使他们最终不得不做出了极刑判决。
让佛罗伦萨统治者们最记忆犹新的，还是那场由比萨对佛罗伦萨展开的经济洗劫，那场浩劫甚至险些让这座以富足著称的城市破产崩溃。
而现在人人都知道，比萨的真正统治者就是那位伯爵。
所以当亚历山大派遣的使者刚刚出现在城门口不久，得到消息的萨齐就立刻急匆匆的赶到了已经改名为人民宫的美蒂奇宫，看到同样闻讯赶来的另外几位执政官，萨齐的心稍微放松了些，可随即他就又叫了起来：“尼科洛在哪，我现在要立刻见到他！”
“阁下，秘书官好像去圣马克修道院了。”
一个小官吏小心的回答，然后不等他话音落下，萨齐已经恼火的命令：“去把尼科洛招来，告诉他我这里需要他！”
小官吏立刻转身就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执政大人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蒙蒂纳伯爵为什么会突然来佛罗伦萨？”一个执政有些担忧的问了句，看到其他人的目光都望向萨齐，这位执政官也向首席执政投去询问的目光。
“谁知道，或许是教皇又有什么新的意图了，”萨齐不确定的低声说，萨伏那洛拉的死让佛罗伦萨与梵蒂冈的关系缓和了许多，至少双方之间已经不如之前那样针锋相对，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与教皇就变得和睦了起来，相反，在渡过了对付萨伏那洛拉这个共同敌人之后，随着合作结束，双方短暂的同盟也就宣告破裂。
梵蒂冈试图重新掌握佛罗伦萨的意图从未改变，而即便萨伏那洛拉已经变成了灰烬，可这也并不意味着佛罗伦萨人愿意向教皇俯首称臣，这么一来双方的关系就又变得微妙起来了。
“蒙蒂纳伯爵带了多少军队？”萨齐焦急的问，他注意到其他人听到他这话脸上露出的古怪甚至还有难掩的惊慌神色，不过他倒也并不怪那些人会这么沉不住气，关于蒙蒂纳军队在巴尔干的战绩，之前就已经逐渐传回了意大利，这还曾经让很多佛罗伦萨人因此走上街头兴奋的高呼“上帝的武装”，可是当现在他们自己要面对这支军队的时候，佛罗伦萨人才惊恐的发现他们要对付的是多么可怕的敌人。
“对不起阁下，我们不知道，伯爵的使者是突然来的，我们到现在甚至不知道伯爵和他军队现在在哪。”一个民军队长惊慌的回答，他说起话来有些喋喋不休，不过这并非是因为性格，而是因为害怕。
“尼科洛怎么还不来？！”萨齐再次不耐烦的问了一句“让他去见那位伯爵，至少去探听一下他的意图。”
几位执政都颇以为然的表示同意，马基雅弗利曾经为蒙蒂纳伯爵出过力，这个很多人都知道，甚至他能成为萨齐的第二秘书，也和这个有着不小的关系。
“现在如果有人能告诉我那位伯爵为什么要来佛罗伦萨，我甚至可以答应他任何条件。”看着四周一筹莫展的官员们，萨齐对身边的人恼火的说。
“真的吗大人？”一个高亢的声音从房间外面传来，随着这声音，一个全身灰蒙蒙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几个执政官的面前“如果我能打听到他的来意，您真的能答应我提出的任何条件吗？”
萨齐愕然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粗壮男人过了一会才缓过神来，他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个颇为面熟的大汉，不过还是点了点头然后略带怀疑的问：“那么说你能为我们打听来消息了，如果真是这样我会信守诺言答应你提出的条件，不过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面对萨齐的询问，大汉抻了抻身上脏兮兮的破袍子，然后用略显傲然的语气回答：“博那罗蒂，我的名字叫米开朗基罗&#183;博那罗蒂，我是蒙蒂纳伯爵的老朋友。”

第十四章 有钱，任性
米开朗基罗来到城外镇子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不过好在亚历山大派进城的使者一直留在城里给他当了向导，所以他进了镇子后被直接带到了亚历山大临时住下的房子里。
见到“小米”，俩人都多少有些唏嘘。
从西西里到罗马，再从罗马到那不勒斯佛罗伦萨，俩人都有了太多的机遇与变化，看着同样已经蓄起颇为浓密的胡须的米开朗基罗，亚历山大多少有点为这几年来发生的种种事情心生感叹，特别是当看到米开朗基罗看到他后立刻变的炙热起来的目光，亚历山大觉得似乎这位大师已经终于开启了他人生中那崭新的篇章。
比较起来米开朗基罗要显得激动的多，他有些手舞足蹈的挥动两臂，然后走过去用力和亚历山大拥抱，当他那双经常挥舞铁锤和拶子的手不住拍打亚历山大后背时，他的洪亮笑声也在整个房间里不住回荡着。
“见到你可真是让人感到高兴我的朋友，我实在是太想尽快见你了，欧罗巴的英雄，上帝派遣到世间的守护者，你的功绩让整个佛罗伦萨都沸腾了，我觉得当初选择你作为我的模特是完全正确的，因为只有你才符合我心目中的大卫的形象。”
米开朗基罗喋喋不休的说着，他甚至捧着亚历山大的脸仔细看着，然后伸手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不停抚摸，然后发出“哦”“啊”“哎呦”的感叹。
亚历山大脸上沉沉的看着米开朗基罗发着疯，说起来如果不知道这位大师那点不太为外人道的“性致”，他倒也并不在乎被这么摸个不停，而且想想自己居然有机会能成为一件不朽名作的模特，他其实很应该感到骄傲的，可想想米开朗基罗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掰弯的某种取向，看看他如今好像要把他吞进肚子里的德行，然后再想想大卫像那完全赤裸的形象，亚历山大一想到这位大师一边眯着眼睛陶醉的看着自己的光身子，一边用工具精雕细凿的在石头上雕刻他身上的某件器官，亚历山大就不禁感到一阵说不出的不舒服。
他终于忍不住不动声色的从热情的大师魔掌中摆脱了出去，一时间他甚至觉得比逃离奥斯曼人的包围圈还轻松了些。
“让我想想，你是来做说客的是吗？”亚历山大倒是能想到小米的来意，实际上他也没打算回避“不过让我听听佛罗伦萨人都答应你什么条件，如果不划算我建议你现在就让人回去重新提条件，毕竟我的来意可不是随便能让他们知道的。”
听了亚历山大的话，米开朗基罗哈哈大笑起来，他用颇为得意的语气炫耀着：“你不会想到我提出了什么条件，我要求只由我一个人负责百花大教堂的壁画工作，包括所有的穹顶壁画。知道吗这就意味着我将成为这座教堂建成以来第一个在同一时期独自完成所有壁画的画家。”
“我当然知道。”亚历山大低声说了句，他没想到最终能令米开朗基罗成为包揽百花大教堂全部壁画壮举的原因居然会是自己，而且还是因为这么个原因，这倒让他有点好奇为什么后世会有人一再认为米开朗基罗是迫于压力和权势才不得不承担这项繁重甚至对他的健康曾经一度造成严重影响的工作的。
“那么既然这样你一定也很清楚这对我有多重要，所以，告诉我吧你的来意，这样我好能尽快回去工作。”米开朗基罗用很随意的语气问着，似乎这个问题完全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亚历山大看着一脸天真和他硕壮的外表截然不同样子的大师沉默了下，然后笑了笑点点头。
“去告诉佛罗伦萨人吧，我这次是给他们带来了他们需要的东西，”亚历山大脸色微正的认真望着米开朗基罗“让他们派能和我谈判的人来，如果可以我还希望见到圣马克修道院的院长。”
米开朗基罗有些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他原本以为事情并不会很容易，毕竟亚历山大已经不是当初他在西西里见到的那个年轻人了，可他没想到却是这么简单，虽然还是没打听出对方的来意，可他从话里已经听出至少亚历山大是愿意和城里的某些特定的人谈的。
这已经让米开朗基罗觉得收获不小，说起来于那些只醉心艺术而完全不通人情世故的大师们比起来，米开朗基罗要显得圆滑世故的多，所以他立刻心满意足的让人把这个消息送回城里，而他自己却留了下来。
“我要创造一件不朽的作品，这可以让我成为这个时代，然后是以后很多个时代的人都敬仰的天才和大师，”喝着葡萄酒，米开朗基罗兴奋对坐在对面的亚历山大热情的说着“这件作品我酝酿了很久，可是我需要一种激情，一种被我看到后就再也忘不掉的灵感和启发，迄今为止我只从你身上看到了这种东西，只有你能激发我内心中对那种情绪的需要和追求，所以答应我吧朋友，如果你需要我甚至可以同样为你的女儿画一幅画。”
正在因为米开朗基罗关于激情的话不住暗暗起鸡皮疙瘩的亚历山大微微一愣向他不由看过去。
“哦，我知道那个拉斐尔为你的女儿作画的事，不过相信我，如果由我来创造这幅作品我一定会让整个故事有个全新的意义，你应该相信我的技巧，就如同当初在西西里的时候你就毫不犹豫的给了我几个弗洛林那样。”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倒是对这个毫不怀疑，想想如果能由拉斐尔和米开朗基罗这两位注定将是未来的艺术巨擘的大师为埃斯特莱丝作画，那么不说他们的作品，只是这件事本身在将来也许都会成为关于这个时代的一个壮举了。
当然如果能再说动达芬奇也参加进来，那才叫真正的盛事。
亚历山大这么想着不由轻轻摇头，他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太贪心了，居然想要同时让这三位给自己的女儿作画，只是他这个动作却引起了米开朗基罗的误会，因为以为亚历山大小看他的画技而变得愤怒的大师立刻不满的咆哮起来，这甚至引起了门外猎卫兵的警惕，看到闻声冲进门来的猎卫兵们手里闪着寒光的马刀时，米开朗基罗似乎才想起对面这个年轻人如今的身份已经和他们初见时不同了。
佛罗伦萨人办事很麻利，或者说他们从开始就准备打发个合适的人选，当听到派出城的人带回的消息，虽然还不清楚亚历山大的真正来意，但他们还是立刻派马基雅弗利和已经闻讯来到人民宫的马希莫一起出城去见亚历山大。
马希莫似乎还没有完全从之前与马基雅弗利争论后的低潮里摆脱出来，所以一一路上沉默不语，倒是马基雅弗利因为不知道亚历山大突然造访佛罗伦萨的目的，不由在路上试图和他推敲一下。
俩人到镇子上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所以他们看不清亚历山大带来了多少军队，这就让他们对伯爵的来意更是猜测不透，不过当见到和米开朗基罗一起轻松喝酒的亚历山大后，他们知道原本心底里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你们认为我会对佛罗伦萨用兵是吗？”在终于和两个人单独见面后，亚历山大只看了俩人几眼就察觉到了他们心里担心的东西，这多少让他觉得有些意外，如果说马基雅弗利会这么想是可以理解的，可马希莫看上去也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就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了“怎么，圣马克修道院让你改变了不少啊。”
“这段时间我的确改变了很多，”马希莫没有否认，他坐下来拿起杯子喝了口酒，然后感慨的摇摇头“说起来我觉得以前的自己做了很多荒唐事，不过我倒是有些感激当初为了到处混日子曾经跟着那些修道士学了些东西，我觉得自己也许看到了些真正有意义的东西。”
“你是受了萨伏那洛拉的蛊惑。”马基雅弗利不禁从旁边插话驳斥，看到亚历山大诧异的眼神，他低声把在修道院的房子里看到的那张纸上的内容告诉了亚历山大，当看到亚历山大也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神态后，马基雅弗利轻轻叹息了声“这可真是让人担心的事，我们都知道如果让人发现这可是很糟糕的。”
亚历山大诧异的看着马希莫，他觉得这真是不可思议，甚至觉得有些荒唐。
一个之前靠骗吃骗喝骗财骗色的骗子，却能够写下那些东西，再听说马希莫一直住在萨伏那洛拉的那座房子里，他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萨伏那洛拉的亡魂占据了马希莫的身体。
“你不能因为畏惧就拒绝承认事实，虽然你之前说的在理，我也的确不够勇敢，我是没有勇气做不了萨伏那洛拉，可我至少有权不做亚历山大六世。”马希莫有些气愤的说，然后他的脸上突然一僵，随即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抱歉伯爵，我不是有意的。”
亚历山大无奈的摆摆手，听着人家当着面把他的老丈人当反面教材，亚历山大也只能感叹自己这老丈人的名声是实在太臭了些。
不过他现在顾不上这些，虽然马希莫的变化让他意外，可他这次来佛罗伦萨却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告诉我现在佛罗伦萨的情况怎么样，还有萨齐是不是还能统治这座城市？”
亚历山大话一出口，面前两人神色都是一紧，他们察觉到了伯爵话中透露出的隐约意思，这让两个人不禁心情各异。
“佛罗伦萨的日子现在过的还可以，”马基雅弗利想了想说，他注意到伯爵脸上的表情虽然看似平静可神色间显出的凝重，这让他意识到接下来他说的话可能会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佛罗伦萨的命运，这让他不禁有些暗暗激动“我正在按照萨齐的命令整编民军，不过我得承认虽然民军的士气的确很高，但是如果没有足够供他们使用的武器，他们的实力肯定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听着马基雅弗利似乎谦虚其实颇为得意的话，亚历山大暗暗摇头，对于佛罗伦萨人一直颇为自豪的民军，亚历山大是再清楚不过了，只要想想就是这支被他视为新式军队楷模和显示他的军事才华的军队，在未来面对美蒂奇家反扑时的拙劣表现，亚历山大很想告诉马基雅弗利“你真不是那块当将军的料”。
“伯爵，您有什么决定？”马希莫开口问到，他这时候的心情的确很复杂，在佛罗伦萨的这段时间让一直到处流浪的他终于有了一种安家了的平静感觉，这让已经渐渐把这座城市当成了自己的家乡，现在听说这种平静有可能会被再次打破，他的心里多少是有些纠结不清的。
“不是我的决定，而是法国人，还有教皇。”亚历山大看了眼面前俩人“或许还有美蒂奇家。”
亚历山大最后的话让俩人的神色瞬间一变！
美蒂奇，这个姓对佛罗伦萨意味着什么，即便是作为半个外人的马希莫都很清楚，可以说这座城市已经烙下了美蒂奇的痕迹，哪怕他们已经被赶走很多年，但是在佛罗伦萨的每条街道，每个角落都还是可以感受到美蒂奇家对这里的影响。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尽管都在极力的回避这个如同禁忌般姓氏，可是人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里也似乎永远飘着美蒂奇的味道。
佛罗伦萨与美蒂奇是不可分割的，这个没有人愿意承认，但是也从没有人去真正的否认。
现在听到亚历山大提到了美蒂奇，两个人不由神情微微紧张起来。
特别是马基雅弗利，他的心情更加紧张而又复杂。
毕竟他既曾经是萨伏那洛拉的手下，又是如今萨齐政府里的官员，说起来不论是这两个人中的哪一个，那可都是美蒂奇家族的仇人死敌。
如果美蒂奇家真的反攻倒算，只是想想马基雅弗利就觉得眼前的局势堪忧了。
“您可以保护佛罗伦萨的，”马希莫忽然说，他盯着亚历山大的眼睛神情有些急切“您可以向教皇提出建议，由教皇宣布佛罗伦萨受梵蒂冈的保护，这样美蒂奇家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看着神色殷切的马希莫，亚历山大忽然觉得有些可怕。
当然他并非是害怕马希莫这个人，而是害怕那种如今已经深深影响到他的那种思想。
极端，偏执，甚至是疯狂的那种思想是萨伏那洛拉得以支撑他的精神的来源，那种令他疯狂也几乎让整座城市变得疯狂的东西就好像是瘟疫般的一旦感染就很难摆脱，它会让一个人做出以往很可能不敢去做去想的事情，更会驱使更多的人如飞蛾扑火般的在这种极端思想唆使下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而自从有了文明以来，这样的极端思想就从不缺少宿主，以前如此，以后甚至更多。
“相信我马希莫，我知道该为佛罗伦萨做什么，”亚历山大暗暗收拾心情，他知道这时候劝阻马希莫是没用的，那种非此即彼的极端思想一旦形成就真的很难摆脱，不过看着马希莫的样子，亚历山大心里却又微微一动“倒是你，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吗，对你来说圣马克修道院长并非是你最后的归宿，你的将来也不会被约束在那座修道院里。”
马希莫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激动，他当然还记得亚历山大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甚至他也忘不了当初他们初遇不久时亚历山大曾经许诺他将来可以出人头地，而现在看来，亚历山大的许诺的确已经实现了。
“那么现在我再给你个许诺，”亚历山大向马希莫笑着说“也许将来有一天，你可以有机会实现你如今的理想，”看到马希莫瞬间激动起来的样子，亚历山大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先不要开口“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先获得能够让这一切变为现实的实力和地位。所以马希莫你要先变成你痛恨的那种人，譬如成为枢机主教，甚至是教皇。”
一刹那，马希莫的脸上一片呆滞，而旁边的马基雅弗利则已经发出了阵阵“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气声。
这是亚历山大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显露出如此的野心，不是奥孚莱依，不是乌利乌，也不是贡帕蒂，甚至不是他的女人们，而是在一个佛罗伦萨人和一个似乎已经与他有着分歧的人面前。
扶植一位未来的教皇，这是对亚历山大来说在将来至关重要的事情，也许这个重要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是当他的目光投向那遥远的伊比利亚半岛时，一位听命于他的教皇的重要就显露出来了。
“而您秘书官，”亚历山大看向旁边似乎有点魂不守舍的马基雅弗利“我希望您能在未来的佛罗伦萨担任更加重要的角色，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把这趟来的目的告诉你们，我提醒你们不会有任何证据证明我曾经说过这些话，”说着他望了望眼前两人“美蒂奇家可能会因为获得帮助重返佛罗伦萨，在这件事上我希望你们能够发挥作用，作为回报，秘书官你可以在佛罗伦萨的新统治者手下得到一个满意的位置，而马希莫，你的未来是罗马。”
望着听着这话有些发呆的两个人，亚历山大满意的举起了酒杯。
扶植一位教皇和支持一个逃亡家族的复辟，这当然需要很多钱。
不过对亚历山大来说，这任性的钱，他出的起。

第十五章 佛罗伦萨的权贵，亚历山大的棋子
萨齐心神不定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在稍微远些的地方，另外几个佛罗伦萨政府里的高官看着他沉默不语。
佛罗伦萨与梵蒂冈的关系太微妙了，以至即便没有了萨伏那洛拉也依旧没有得到很好的改善，而据说美蒂奇家的人在这段时间里却是异常的活跃，乔凡尼和朱里奥两个人作为这个家族最重要的成员，在很多地方都出现了他们的身影，其中让佛罗伦萨最担心的，是据说乔凡尼这段时间频繁的出入与老罗维雷在梵蒂冈的宫殿，而亚历山大作为罗维雷家女婿突然到来，萨齐当然会感到不安。
马基雅弗利他们已经走了很久可还没有音讯，萨齐就更加心里没底，虽然他没有亲自指挥民军，可他还是知道以佛罗伦萨如今的实力是不可能和刚刚与奥斯曼军队血战过的蒙蒂纳军相比的，甚至萨齐在想也许不等蒙蒂纳军队出现，那些民军就可能土崩瓦解了。
另外如今的佛罗伦萨人使用的是从比萨输送来的商品，手里攥着的是比萨人新金币，至于其中有些人更是直接从比萨人那里讨生活过日子，这样的情况下，萨齐很怀疑究竟会有多少人愿意和比萨公爵的父亲打仗。
初夏的天很早就亮了，当曙光照进房间时，萨齐才发现他们在惶恐不安中已经过了整整一夜，可始终却没有什么消息。
或者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至少那两个人这些时候应该还在和那个可怕的人谈判，萨齐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对于马希莫，萨齐其实一直是有着很大戒备的，不过这段时间来马希莫的举动让他多少放心了些，而现在他甚至把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两个人身上。
“或者我们可以向教皇求援，”一个官员忽然开口，他的话打破了房间里压抑的沉默，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自己投来，那个官员舔舔有点干枯的嘴唇小心的说“或者教皇并不想看到美蒂奇家重新掌权，要知道他们现在似乎和枢机主教走的太近了，你们知道那两个人应该并非是一路的。”
萨齐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动了动，没人知道他这动作是什么意思，不过萨齐也没有表示阻止那人发言的意思，让那个官员一下鼓起了勇气，他继续说到：“如果教皇肯支持我们，或许事情还不会很糟，之前我们已经用处决了萨伏那洛拉向梵蒂冈表示了臣服，现在难道教皇会拒绝我们向他示好吗？”
“可是那位伯爵，”另一个人有些犹豫的说“要知道他是比萨公爵的父亲啊。”
此言一出，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
人人都知道，比萨公爵的父亲这个身份或许并不是关键，可是如果这位比萨公爵同样还是教皇的外孙女，事情就变得好复杂了。
因为没有人能肯定那位伯爵的到来究竟是枢机主教或者干脆就是教皇的意思，所以这个时候贸然向教皇输诚，也许反而会弄巧成拙，甚至是羊入虎口。
萨齐恼火又开始在房间里转了起来，他时而停下看看窗外的院子里时不时有了什么动静，时而又继续走来走去，这个时候他第一次有种想要派人去把那几个美蒂奇谋杀掉的冲动。
萨齐家曾经不止一次的参加过各种谋杀的阴谋，这让他们家的名声在佛罗伦萨不是很好，所以在成为执政官后萨齐曾经暗暗发誓要把家族从谋杀者的坏名声里拯救出来，可现在他却忽然觉得也许当年他的那些父兄们的决定未必是错的，因为如果想要彻底铲除一个有威胁的对手，再也没有比谋杀更简单也更有效的了。
至于说谋杀蒙蒂纳伯爵，萨齐倒是没有想过，这倒不是因为他对亚历山大有什么好感，而是纯粹因为他知道那不可能。
这除了因为蒙蒂纳伯爵身边总是带着足够多的卫兵根本不便下手，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萨齐很清楚，如果谋杀了那位伯爵，不论是他本人还是佛罗伦萨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可怕报复。
愤怒的女人是不可理喻甚至是疯狂的，如果这种愤怒的女人有好几个，而且各个几乎都手握重兵定人生死，那么冒着整座城市可能会被血洗的风险去刺杀这么一个人就太不聪明了。
萨齐只希望事情能有个缓和，哪怕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也是可以的，为此他已经让自己的首席秘书带着一群人在隔壁房间里草拟一份协议，在尽量保证佛罗伦萨地位的同时，他已经决定做出他能做的所有让步。
“各位，让我们为我们的城市向上帝祈祷吧，这大概是黎明到来前最黑暗的时刻，也许我们大家注定都要在佛罗伦萨的历史上留下可耻的骂名，但是只要记住我们所做的一起都是为了佛罗伦萨就可以了。”
萨齐的话让几位执政官神色肃然，他们知道他说的不错，如果事情真到了那无法挽回的地步，他们这些人就必须承担起为了保护这座城市而不惜背负骂名的命运。
一阵急促的喧哗从外面传进来，人们立刻匆匆拥挤到窗前向外看去。
萨齐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的目光投向门口，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伸手抻了抻身前衣服上衬边，然后又拿起桌上的权杖紧握在手里。
房门打开，马希莫和马基雅弗利先后走了进来。
官员们立刻纷纷向修道院长表示致意，不过他们的目光却又都投向跟在后面的马基雅弗利。
“告诉我你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萨齐对秘书问，他的脸色隐约有些潮红，因为激动和不安这个时候的执政官正处于某种异乎寻常的亢奋之中。
“大人，这说起来有些复杂，”马基雅弗利向萨齐低声说“或者我应该单独向您报告。”
“不，在这里说，现在就说！”萨齐大声的拒绝了秘书的建议“我们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要知道我们要面临什么。”
马基雅弗利有些为难的向马希莫看了眼，然后他向萨齐鞠了个躬：“是这样，蒙蒂纳伯爵这次来的目的希望与佛罗伦萨建立起一个更紧密的关系，或者说希望我们与比萨之间更加亲密一些。”
萨齐一愣，接着他的脸上露出了难掩的愤怒。
“你是说他要让我们承认他的女儿同样也是佛罗伦萨公爵，是吗？”
萨齐的话一出口，房间里所有人都不禁一呆。
人们的目光紧盯在马基雅弗利的脸上，想要从他的神情间看到否认的答案，可他们很快就都失望了。
“他居然要我们向比萨投降吗？”
“承认比萨公爵对佛罗伦萨的统治，还有比这个更荒唐和可怕的事情？”
从意外中清醒过来的执政官们愤怒的喊叫着，有些人已经开始大声下令要民军做好为保卫城市而战的准备。
萨齐慢慢的在房间里踱着步子，他不是没想到过这个可能，但是总希望能躲避过去的侥幸心理让他一次次的认为事情不会走到最糟糕的这一步，尽管如今佛罗伦萨的命运与比萨已经完全纠缠在了一起，但是至少名义上佛罗伦萨还是自由的，可是蒙蒂纳伯爵的突然到来打破了他的幻想。
“教皇怎么说，还有枢机主教呢？”萨齐忽然急急的问，他不相信梵蒂冈的那两位大人物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至少不论是谁应该有一个人是要反对这种行为的，那么也许从梵蒂冈能够得到些支持，想到这萨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走到马希莫面前双手合在一起，用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院长，佛罗鹿三需要您的帮助，现在只有您能拯救我们的城市了，”萨齐说着向马希莫弯下腰，他的头压得很低，胸前的执政饰章直直的垂下来在空中微微摇晃着“请您去罗马向梵蒂冈说明这里的一切，请求得到梵蒂冈的支持和帮助，请您向教皇表明佛罗伦萨是愿意接受梵蒂冈的意愿的。”
马希莫无言的看着萨齐，他想起了在回来前亚历山大对他说的要他做好前往梵蒂冈的准备，现在看来伯爵真的是已经猜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么马基雅弗利呢？马希莫不禁向旁边同样因为事情变化果然随着亚历山大的猜测而面露异样的秘书看去。
马基雅弗利这时候极力让自己看上去很平静，不过他的心却怦怦跳个不停，他也想到了伯爵之前判断马希莫很快就要前往罗马，现在看到事情果然如亚历山大所说的那样发展，他在暗暗感叹伯爵预料之准的同时，心里也不禁变的热乎起来。
他当然没有忘记亚历山大曾经说过希望他在佛罗伦萨的地位变得更重要，不过让马基雅弗利更在意的是亚历山大对美蒂奇家族可能会在未来重掌佛罗伦萨的“预言”。
如果美蒂奇家真有机会重新统治佛罗伦萨，马基雅弗利觉得自己就不该错过这个难得的好机会！
“我们要等梵蒂冈的消息，不过也必须做好为佛罗伦萨战斗的准备，”萨齐兴奋的来回走动着“民军要做好准备，尼科洛我要你立刻组织起民军准备战斗，那么各位，有人反对由我们的好市民尼科洛&#183;马基雅弗利担任城防官这一职务吗？”
房间里的弗洛伦萨人脸上纷纷露出了古怪神色，他们没想到萨齐会在这种时候趁机让自己的人占据重要的职务，只是虽然知道他的打算，可在这种时候除了支持他，却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办法应对这种局面。
另外蒙蒂纳伯爵咄咄逼人的架势也让他们感到害怕，出于害怕可能会彻底触怒那个人的心思，佛罗伦萨的官员们虽然对不断来自比萨的压力心底愤怒，可他们却始终不敢公开反对比萨对佛罗伦萨的掠夺。
现在更是发展到居然要在战场上与蒙蒂纳伯爵一较生死的地步，他们自然不愿意轻易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看着其他人虽然不满却不得不默认这个决定的神情，萨齐得意的抚摸了下胸前沉甸甸的执政挂饰。
蒙蒂纳伯爵也许对佛罗伦萨野心勃勃，但是萨齐不会因为这样就放弃这绝好的机会。
萨齐家族对统治佛罗伦萨的渴望可以延续到将近一个多世纪前，那时候他们家族的祖先与美蒂奇家创始人乔凡尼&#183;迪比奇&#183;德&#183;美蒂奇一起成为了这座城市的贵族，不过美蒂奇家族后来如愿的成为了佛罗伦萨的僭主，而萨齐家族却始终被美蒂奇家牢牢压制着。
现在一个机会出现在面前，对萨齐来说佛罗伦萨的权力从未如现在这样距他那么近。
至于蒙蒂纳伯爵的威胁，萨齐除了把希望寄托在了马希莫的罗马之行上，更大的还是希望能与蒙蒂纳伯爵达成私下的协议。
只是在派马基雅弗利去试探伯爵意图的同时，他并没有完全放弃保住佛罗伦萨的机会。
马基雅弗利在鞠躬接受任命的时候心底不禁暗自激动，他很清楚执政官第二秘书与城防官之间的巨大区别，可以说从这个时候起他才真正成为了佛罗伦萨的大人物。
不过在激动的同时，马基雅弗利也暗暗惊叹伯爵对形势的把握和对萨齐心思揣度的准确，他甚至猜到了萨齐会为了趁机揽住民军指挥权而提拔他。
而旁边的马希莫看着这一幕则陷入了沉思之中，他想起了亚历山大对他的许诺，想到也许有朝一日自己有可能会成为教皇，马希莫不由全身一阵难以抑制的震颤。
“去罗马吧，”马希莫的心头闪过分别前亚历山大对他说的话“你会在那里找到让你迷茫的答案，相信我萨伏那洛拉也许是个纯粹的人，但是他不是你的榜样也不是你的归宿，你的归宿在更远的地方更远的人身上。”
马希莫不记得当时自己离开的时候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可是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应该去罗马，他不会忘记亚历山大说过萨伏那洛拉不是他的榜样更不是他的归宿，所以他倒是很想弄明白自己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忽然从一个骗子变成了个虔诚的修道士，就是马希莫自己也感到难以适应，可是每当看到萨伏那洛拉留下的那些书籍和手稿，他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翻阅下去，就好像其中有什么让他难以舍弃的东西。
萨齐的见机行事很是奏效，或者也是因为一直在为整编民军工作，当马基雅弗利凌晨天刚蒙蒙亮就站到人民宫前亲手敲响沉重的铜钟后不久，随着稀稀拉拉逐渐汇集到人民宫院子的广场上的民军士兵们并没有对接下来马基雅弗利的任命提出任何质疑。
看着那些民军，站在窗子里的萨齐神色复杂，他对这支军队抱有很大的期望，但是从下面士兵的懒散样子他又实在看不出他们究竟在可能爆发的战斗中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萨齐再次在心里暗暗琢磨是不是派马基雅弗利去和那个蒙蒂纳伯爵私下谈判，或者在付出一定的代价后，佛罗伦萨能接受一个不算太糟糕的新条约。
萨齐走到隔壁，看着首席秘书和一群官员们依旧喋喋不休的为一些条款遣词琢句，他的心里不由一阵说不出的厌烦。
“那位伯爵什么时候进城，还有他的军队在哪？”
萨齐有些不耐烦的问，当他听说到现在还没发现蒙蒂纳伯爵军队的影子时，他有些意外的一阵错愕。
而与此同时在城外的镇子里，亚历山大在做了个不错的美梦之后刚刚醒来。
天还不算很亮，东边的曙光从远处的山顶照过来，把山顶抹上了一层金红的瑰丽，然后这道耀眼的光芒一直向上升腾，如挥动金色翅膀的天使般把背阴处的昏暗远远驱逐出去。
整座城市很快就好像褪去一层神秘的黑纱般沐浴在清晨的光明之中，同时伴着隐约传来的喧嚣声，佛罗伦萨城苏醒了。
亚历山大站在镇子外的山坡上看着下面的城市，他知道这一晚对佛罗伦萨人来说应该过的不是很好，不过他却并不同情那些人。
亚历山大对统治佛罗伦萨并没有兴趣，或者说虽然作为艺术之都这座城市的确堪称当今整个欧洲文明的中心，但是对于一个动荡的时代来说艺术永远不是最重要的，或许在许久以后这里会成为后人憧憬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的一个生动缩影，但是就如同对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来说，青铜大炮要比一座青铜雕像更有用一样，对当下的人来说，佛罗伦萨的作用远远不如其他地方重要。
亚历山大之所以回到意大利后“造访”的第一个地方是佛罗伦萨，真正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关系到美蒂奇家族。
一辆马车从远处山道上由远及近的驶来，马车的四周由一队卫兵保护，当队伍还离得很远的时候，作为斥候的猎卫兵已经迎了上去，不过他们不但没有阻止那辆马车，相反一路上的卫兵还相继加入了护卫的队列。
看着渐渐行进的车队，亚历山大嘴角挂起一丝微笑，他的目光投向车旁旗手举着的红色白十字旗，察觉到旁边奥孚莱依那奇怪的神色，亚历山大低声一笑自语似的说：“我不向山去，山却就我来。”
听着伯爵这妄自篡改的经文，奥孚莱依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声号角响起，向整个镇子，也向山下的佛罗伦萨宣布：“比萨女公爵埃斯特莱丝殿下驾到。”

第十六章 亚历山大的珍宝
埃斯特莱丝是比萨的女公爵，是蒙蒂纳伯爵与卢克雷齐娅的女儿，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外孙女，这些身份足以能一个即便只有一岁多点的孩子得到足够的尊重了。
所以当埃斯特莱丝到来的消息传到佛罗伦萨时，这座城市震动了。
这震动甚至比亚历山大的到来引起的还大，因为亚历山大毕竟是以私人名义，而不是蒙蒂纳伯爵的身份出现，而埃斯特莱丝的掌旗官却是打着比萨的红底白十字旗吹着号角出现在城外，这已经相当于正式出访。
佛罗伦萨的官员们在意外之余更是担心，他们已经暗暗做好了准备与亚历山大私下谈判的准备，哪怕是付出一部分代价，可只要能暂时度过眼前的难关就可以，毕竟那位伯爵是私下而不是带着军队，这至少说明还是有的可谈的。
可是埃斯特莱丝的到来完全破坏了佛罗伦萨人的算盘，他们在意外与这位还在襁褓中的女公爵到来的同时，更为可能会引起民众的怀疑忧心忡忡。
萨齐一边命令准备迎接那位女公爵，一边琢磨该怎么躲过这次危机，他想起了当初令美蒂奇家倒霉的法国人的入侵，当时就是因为美蒂奇家的人贪生怕死才激怒了佛罗伦萨民众，最终被赶出了这座城市。
“勇敢，一定要勇敢，这里不是1495年的佛罗伦萨，人民是站在我一边的，”萨齐不停的这么告诉自己，或者干脆说是自我催眠，因为他已经从窗口里看到有几个人民军士兵正悄悄脱下政府发的代表着民军士兵身份的短外罩，他们把外罩和武器一起扔到了没人注意的角落，然后几个人就匆匆忙忙的钻进了街道边的小巷不见了影子。
而当他回头再去看广场上聚集民军士兵时，俨然发现他们的数量比开始聚集的时候少了不少。
萨齐脑门上的青筋直往上拱，不过这时候他已经顾不上让马基雅弗利去注意他那支军队的纪律，官员们已经来到他的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人们在等着他做出决定。
“去迎接那位女公爵，”萨齐简单的下达了命令，看到人们只是看着他却没有出声，他有些愤怒的质问他们“我的命令有什么问题吗，还是需要让我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阁下，我们以什么名义迎接她？”一个官员用愤愤的，甚至带着少许质问的语气问着“是来拜访的外国君主，还是我们的主人？”
萨齐满脸愤怒的盯着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他知道关于准备和蒙蒂纳伯爵谈判的风声已经传出去了，估计这时候谣言早已经是满城风雨，他觉得必须阻止那些谣言继续流传下去，否则他可能就要遇到和美蒂奇家一样的大麻烦了：“佛罗伦萨是佛罗伦萨人的城市，这座城市的一切权力只能属于尊贵的佛罗伦萨市民，所以你说的那些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不要忘了我们曾经面对法国人的威胁，可佛罗伦萨也没有屈服。”
“那是因为萨伏那洛拉已经把法国人当成了他自己的亲爹，执政官你难道也准备认那个还抱在怀里的女公爵当亲妈吗？”
走廊远处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句，一下子引起了人们的哄堂大笑，或许在这种时候如果不说句冷笑话就实在太难以忍受这令人窒息的压抑了。
“是谁？！”萨齐愤怒的对着走廊里质问着，看到人们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他大声呵斥“要我说应该把你们都补充到民军里面去，至少外面那些市民还敢于拿起武器抵抗外面的敌人，而你们只会在这里讽刺你们的执政官。”
发泄了一通的萨齐回头看看另外几个执政，他发现那些人这一个晚上都很沉默，这让他明白这些人显然已经打好了主意要让他顶在前面，可即便知道是这样，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这时候他甚至多少有点理解当初法国人到来时，倒霉的皮埃罗&#183;德&#183;美蒂奇的那种无助彷徨的心情了。
亚历山大不是很理解如今的萨齐是什么心情，不过他的心情却很好，也许好的多少有点过分。
所以奥孚莱依不得不提醒他身边那个叫谢尔的巴尔干人多注意下附近，以便不要让一些不开眼的家伙打扰了伯爵一家的团聚。
抱着大小两个美女的感觉让亚历山大甚至很想学浮士德博士那样叹息出“我多么希望这一刻永远停留下来。”不过他知道如果自己这样说可能就真离倒霉不远了，实际上他的理想和所求远远要比浮士德博士多的多，所以现在还远远不是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卢克雷齐娅变得成熟些了，当然这不是指她的头脑而是她的身体，生育了一个女儿后的卢克雷齐娅已经轻渐渐展露出了独属于她自己的成熟与魅力，这是和依旧还青涩懵懂的索菲娅以及也许是因为性格而多少有些冷淡的巴伦娣不同的。
至于箬莎，亚历山大想了想之后就尽量不去想了，毕竟在和久未谋面的母女团聚的时候去想自己的妹妹，这多少的确有点不是东西。
埃斯特莱丝有些认生，一开始的时候还因为亚历山大激动的抱着她哭了好一阵，这让亚历山大觉得那些说什么亲人之间天性使然的都是胡扯。
除了小的，大的也并不好对付。
卢克雷齐娅从出现那一刻脸色就是愤愤然的，这让人很怀疑她是兴师问罪而不是和情人相约。
亚历山大没有对卢克雷齐娅说什么甜言蜜语，更没有向她解释为什么不去看她们母女，这让原本就有些愤怒的卢克雷齐娅更生气。
她看着抱着女儿不停亲吻，直到把哭累了开始打瞌睡的女儿如同珍宝般搂在怀里摇来摇去的亚历山大，心里开始琢磨如果他再这么无视自己就立刻转身上车返回比萨，不，直接回罗马！
“我要奖赏贡帕蒂。”
亚历山大一开口更是让卢克雷齐娅气愤，她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对亚历山大失去了魅力，否则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只知道提到他的手下呢。
“因为他给我送来了这个世界上我珍贵的两件珍宝。”
亚历山大似笑非笑的看着似乎随时都会发怒的卢克雷齐娅，看到她先是一愣接着眼中就迅速浮起的一层水雾，他一手搂着女儿另一手向卢克雷齐娅张开“你以为是谁允许让贡帕蒂这么做的？”
卢克雷齐娅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她用力向前扑去，甚至当她意识到这么用力可能会挤到女儿时，三个人已经紧紧拥抱在了一起，这其中有着卢克雷齐娅激动喜悦的哭泣，也有着埃斯特莱丝因为被打扰惊醒后不忿的哭声。
山下城里的佛罗伦萨人在为如何面对这让他们畏惧的一家人忐忑不安，而在山上，亚历山大在这一刻则完全抛弃了一切只是享受着这短暂的家庭亲情。
亚历山大有几个不同的“家”，但是与卢克雷齐娅的家是最特别的，因为他们共同拥有一个女儿。
这让他有种真正是一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感。
当然，他也并没有因此就头脑发昏的忘了他那些亲戚们，只是即便每当想起那坑人的老丈人和大舅子就让他觉得头疼，可只要想起卢克雷齐娅和女儿，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贡帕蒂到比萨告诉我你已经回来了。”卢克雷齐娅小声说“不过你直接回了蒙蒂纳。”
“可我现在在佛罗伦萨不是吗，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亚历山大巧妙的回答，他知道这时候女人的情绪总是有些激动，现在看来不论是情绪化的卢克雷齐娅还是一向冷静的巴伦娣都这样“倒是你，这段时间过的好吗？”
“并不好，”卢克雷齐娅的回答有点出乎亚历山大意料，她稍微挣脱亚历山大的怀抱，把已经睡得有点东倒西歪的女儿从他怀里接过去“我觉得我已经快要成为一个乡巴佬了，要知道除了每天的政务我什么时间都没有，有些从罗马来的贵妇人带来的衣服款式我已经认不出了，而且虽然我有一大堆那样的衣服，可是我已经开始怀疑如果回到罗马，我是不是还能和以前的朋友们聊些她们都知道的东西。”
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看着卢克雷齐娅，他知道这大概才是真正的她，也许当诸如弗利的母老虎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这样的女人为获得了如此巨大的权力欣喜若狂的时候，她想到的却只是她的华丽衣着，漂亮的发饰和能给她带来欢乐的各种聚会和游戏。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才更喜爱她，因为即便是如此得到厌恶政务，可卢克雷齐娅却还是坚持着履行作为比萨的临时摄政与一个母亲应尽的职责。
“我答应你以后我会给你做很多衣服，还要送给你很多宝石，那都是你最喜欢的。”亚历山大轻柔的又把卢克雷齐娅揽进怀里，然后回头向山下的城市看去“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为女儿的冠冕添上一颗足以能衬托出她可爱的璀璨钻石。”
佛罗伦萨庄严的城门完全敞开了，一支队伍不缓不慢的出现在门下，头前带路的旗手把旗帜举得并不高，这是为了表示适当的尊重和谦卑。
不过虽然这属于很合理的礼仪，却已经引起了很多市民的不满。
佛罗伦萨人面对比萨人的时候总是高高在上的，可现在他们却不得不以很谦逊的态度面对前来拜访的比萨君主，而对方甚至还没有展现出任何的武力，可是城里却已经传出很多似乎政府已经要做出某些妥协的传言了。
虽然没有人站出来证明这些传言是真实的，不过看看出迎接队伍那恭敬小心的样子人们也能猜到传言未必就是假的。
队伍向远处的镇子前进，队伍里的佛罗伦萨官员们脸色阴沉，他们被派来迎接那位女公爵，或者说实际上是来迎接那位比萨摄政这让他们觉得很不高兴，这时候对这些佛罗伦萨人来说倒是宁愿那位摄政是纯粹以蒙蒂纳伯爵的身份带着军队来，也要比向比萨人低头好得多。
亚历山大当然不会为了照顾佛罗伦萨人的心情就让他们如意，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用最快的办法在凯撒返回之前解决一些可能会影响到他后面行动的难题。
亚历山大很清楚凯撒对成为罗马涅公爵的执着是如何强烈，特别是在得到法国人的支持后他更是会变得肆无忌惮，而亚历山大在随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要把精力放在为未来争夺伊比利亚的王冠做准备上，所以他必须在凯撒回来之前在罗马涅的土地上为自己后方的稳定楔入一个个坚实的钉子。
佛罗伦萨就是这么一个不可忽视的钉子，这些钉子与其说是给凯撒制造麻烦，不如说是为将来的伊比利亚之争砸下重重的筹码。
迎接队伍的代表是萨齐的首席秘书，这位以前曾经在美蒂奇当政时期担任过区法官的小官僚在萨伏那洛拉时代曾经一度落魄，直到萨齐回到佛罗伦萨后才成为他的秘书，如今他成了萨齐政府当中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看到向他不停的吐口水泡泡的埃斯特莱丝，首席秘书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尴尬，虽然说话的时候大多是向那孩子的父母，可每当提到“尊贵的女公爵殿下”这类称呼时，他还是不得不向不停吐泡泡的婴儿鞠躬行礼。
埃斯特莱丝睡了个短短的一会后精神突然好了，或许是和父亲熟悉了些，她已经能容忍让亚历山大抱在怀里，特别是当迎接队伍到来后，似乎是意识到当着这些外人更需要得到父亲的呵护，埃斯特莱丝女公爵殿下就紧紧抱着父亲的脖子，这让亚历山大甚至连向佛罗伦萨旗帜致敬的动作都变得不方便起来。
而在佛罗伦萨人看来，这当然就是蒙蒂纳人故意显出的无礼傲慢，这不禁引起了迎接队伍里的一阵小小的骚动，同样这也引起了奥孚莱依的警惕。
“阿格里！”
随着一声呐喊，原本整齐排列持枪站立的火枪兵们立刻擎起武器双手持枪，虽然枪口朝上，但是这已经足以让佛罗伦萨人瞬间脸色发白。
“持~枪！”
又是一声奇特的首音拖着长腔随后突然爆发的命令，火枪兵手中的武器整齐划一的向前托举，随着迅速的摆动枪身，火枪在阿格里人手里发出阵阵“哗啦”声响，佛罗伦萨人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了。
“严谨的队列和整齐划一的动作可以增加士兵对集体的归属感，在这种反复不停的操练中单一又与别人截然迥异的意志会被逐渐磨灭掉，最终所有士兵会形成唯一的整体。”亚历山大并不介意把这些告诉面前神色难看的首席秘书“另外相信我，这样的队列射出的子弹密度足以能把运气稍微不好的人直接送进地狱。”
秘书脸上的肌肉微微一颤，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毫不掩饰的予以威胁，不过看看这些身穿鲜艳的红色军服的火枪兵，首席秘书不得不承认以佛罗伦萨民军的表现，即便是再乐观的人也知道形势不妙了。
也许甚至不需要伯爵另外派出军队，只凭着这些看上去更像是仪仗队而不是卫队的士兵就能把那些民军打得屁股尿流。秘书心里不禁这么暗暗琢磨。
萨齐考虑的很周到，他甚至想到了可能会有情绪激动的市民因为受不了刺激而冒犯那一家子，所以他让马基雅弗利把民军派上街头维持秩序，同时他向比萨驻佛罗伦萨的商会寻求帮助，当看到那些拿着比民军更精良的武器的商会护卫队们的身影后，萨齐心里最后那点试图以武力对抗的心思也快要烟消云散了。
看着站在路边向他致敬的罗恩左&#183;萨巴蒂尼，萨齐神色有些复杂。
据说这个被马基雅弗利十分看好的年轻人当初是来佛罗伦萨学习绘画的，可现在他却成了佛罗伦萨最大的商会会长，不过所有人都知道他其实是那个自由贸易区在佛罗伦萨的代理人，只是现在看着这个人手下那些看上去就不那么好惹的商会护卫队，萨齐觉得自己这个执政当得真是有些让他兴致索然。
马基雅弗利没有参加迎接女公爵的仪式，他如今正忙着在城里到处搜刮，也许是因为曾经参加过蒙蒂纳军队战斗的原因，他多少受到了贡帕蒂的影响，在火力决定一切这种想法的驱使下，他正到处搜刮能够找到的大炮。
当听到百花大教堂的钟声响起时，马基雅弗利正带着人从比萨人商会的仓库里搬出来几个封得很严实的巨大木箱，当箱盖打开露出里面安放在木头托架上泛着幽绿色泽的火炮时，马基雅弗利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罗恩左，你这孩子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恭售给尊敬的比萨女公爵殿下，您谦卑的商人皮埃尔&#183;亚罗宾’，”马基雅弗利轻声自语，他伸手抚摸着炮身上蚀刻的斑斓字迹，当看清上面的法文铭文后他先是又摇摇头，然后下令“好了，现在我宣布这些火炮因为没有得到售卖允许，作为走私品没收了。”
当马基雅弗利查抄走私货物的时候，亚历山大一家人已经来到了人民宫，看到即便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卢克雷齐娅也不禁被眼前这美轮美奂的宫殿惊艳到的眼神，亚历山大微笑着歪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很快这里的一切就会成为我们女儿的。”
说完，他站直身子向已经等在宫殿门口的萨齐笑着走了过去。
“真高兴又见到您了执政官。”

第十七章 “佛罗伦萨，为我所有”
在开始萨齐是很想让亚历山大检阅一下佛罗伦萨民军的，他这么做当然是为了震慑威胁一下这个贪得无厌的伯爵，虽然知道无法和与奥斯曼人交战的蒙蒂纳军相比，但是萨齐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向亚历山大展示佛罗伦萨人的决心，特别是在如今这种时候，他相信伯爵应该会考虑如果一意孤行是否得不偿失的。
只是当迎接代表们先派回来的人却把在镇子看到的情景向他报告后，萨齐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刺激这个人，如果能通过更好的方式解决眼前的危机，能不刺激到这个蒙蒂纳伯爵是最好的。
可萨齐怎么也没想到马基雅弗利会突然做了一件让他和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事，当有人向他正在宴请伯爵一家的执政官报告马基雅弗利带着民军搜查了比萨商会仓库里，甚至直接没收了几门存在仓库里的火炮后，萨齐的神色瞬间变了。
萨齐不知道马基雅弗利是不是发疯了，居然在这种时候干出这种直接触怒比萨人的事情来，当他看到伯爵向他投过来的目光时，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听到这个消息后亚历山大会愤怒到什么地步。
或者自己应该先解除马基雅弗利的职务？萨齐心头闪过这个念头，可随即就立刻被他否决了，如果这么做打击的将不止是佛罗伦萨人的抵抗意识，更会给他自己的声誉和威信带来巨大损失，毕竟决定任命马基雅弗利的是他，可如果还不到的一天就撤回这个任命，那么对他在政府里声望实在是损失太大了。
只是如果不撤销马基雅弗利的职务，又该怎么应付眼前这个人？
萨齐脸色难看的端起酒杯，他这时候甚至怀疑马基雅弗利是在有意坑害他，只是萨齐实在想不出来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毕竟自己可是他的恩主，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给予的，如果害惨了自己对他会有什么好处？或者他这么做有什么特别的道理和原因？
萨齐这时候只能这么暗暗安慰自己，他觉得喝到嘴里的酒水已经不是香甜甘醇而是苦涩难咽，不过当着那位伯爵的面他只能勉强维持着礼貌苦苦支撑着。
在宴席期间，亚历山大身边有个看上去像是巴尔干人的卫兵曾经在伯爵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这立刻引起了的佛罗伦萨人的紧张，他们不由纷纷放下手里的食物，大厅里变得异常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亚历山大脸上，等待着他彻底爆发的那一刻。
这期间只有埃斯特莱丝因为人多显得兴奋的发出的不停的“唔呀”“唔呀”的欢快叫声，只是四周忽然的安静也让她察觉到了些许异样，埃斯特莱丝伸出双手向亚历山大摆了摆，当感觉到父亲没有回应时，她的嘴角开始抖动起来。
亚历山大立刻从女仆手里接过女儿，如果不是因为礼仪他是不愿意让别人抱着女儿的，看到埃斯特莱丝露出的笑脸，亚历山大亲昵亲吻了下女儿柔软如丝的脸颊，然后抬起头向桌子对面那些佛罗伦萨人扫了一眼。
“各位，你们应该感激我的女儿，因为我不想惊吓到她，所以我现在不会因为刚刚听到的事生气，不过我也希望你们明白，你们能幸免于我的愤怒是出于什么原因，所以如果你们不想让佛罗伦萨遭到什么不幸，就必须置于我的女儿的保护之下。”
萨齐脸色涨红，他愤怒的想要站起来可尽量忍耐住了，他慢慢从头上摘下室内戴的软帽，把帽子在手里揉得变了形，然后才慢慢放在桌子上。
“伯爵，你要佛罗伦萨投降吗，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宁可为了自由流尽最后一滴血，佛罗伦萨人过去经历过苦难，将来也会会有更多的苦难等着我们，可我们唯一不缺少的就是荣誉和勇气。”
萨齐的话似乎起了作用，原本已经有些不安的佛罗伦萨人纷纷露出了义愤填膺的神情，这一刻似乎勇气再次回到了他们的身体里，面对眼前人的威胁，他们表现出了足够的勇敢。
亚历山大拿起桌上银勺小心翼翼的捞了一勺汤递到女儿嘴边，看着埃斯特莱丝小小的呡了口然后就皱着眉头不住摇脑袋，亚历山大微笑着把女儿重新递到旁边女仆的手里。
“她饿了。”
亚历山大说这话时候注意到卢克雷齐娅忽然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又瞥了旁边那奶水充足的女仆一眼，亚历山大不禁有些失笑，虽然那女人的确有着一对堪称傲人的宝贝，可也许就是故意的，卢克雷齐娅找的这个女人的长相真是让人不敢恭维，亚历山大觉得自己还不至于那么饥不择食。
看着女仆在两个卫兵的陪同下抱着女儿走出大厅，亚历山大原本平静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用有点粗鲁的动作推开面前桌上的餐具空出地方，与此同时坐在他另一边的奥孚莱依已经从随身皮包里拿出了一份已经拟好的文件递给了他。
亚历山大打开文件看了眼，然后就隔着桌子向萨齐扔了过去。
这个动作更加粗鲁无礼，甚至透着没有教养，可佛罗伦萨人已经顾不上这些，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那份距萨齐不远的文件上，看着萨齐伸手拿过去的样子，有人不禁觉得他拿的不是几张薄薄的纸，而是烧红的铁块。
“全部同意，或是全部反对，”亚历山大没有给萨齐一点讨价还价的机会“佛罗伦萨置于我的女儿的保护之下，这是不容置疑的事情，如果拒绝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很清楚。”
萨齐的手指轻轻颤抖着，他觉得快要停止呼吸了，对他来说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从推翻萨伏那洛拉到现在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他甚至连这座城市都还没有能完全掌握，更不要说如当初美蒂奇家一样建立起僭主制度，可现在他就要面临艰难选择了。
全部同意，或是全部反对。
萨齐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这让他甚至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大人，这对佛罗伦萨是不公平的，”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马基雅弗利走进厅里，他穿着件崭新的红色牌子，头上的盘头帽上甚至还插了一根鲜艳的羽毛“请原谅我的冒犯，不过当我在您的麾下为您服务的时候，我曾经亲耳听您说过，一个人应该如狐狸般小心谨慎，可需要的时候也应该如狮子般无所畏惧，那么请您告诉我，现在佛路伦萨人应该做狐狸还是做狮子？”
看着满脸正气似的马基雅弗利，亚历山大甚至想要当场为他鼓掌了，如果不是知道他实际的底细，大概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浓眉大眼义愤填膺的正面人物其实早已经背叛了佛罗伦萨，甚至连他搜查没收的那些火炮都是亚历山大的人主动提供给他的。
“那么城防官请问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另外一句话吗，”亚历山大看着马基雅弗利“残酷的手段虽然令人诟病但却是必要，因为与仁慈比较起来，残酷的统治和名声有时候更容易帮助你的统治。”
马基雅弗利似乎被问住了，他无言的向亚历山大鞠躬行礼，然后默默坐到给他留下的位置上。
“我知道你们刚刚搜查了属于比萨商会的仓库，这种行为是不能允许的，”亚历山大再次望向萨齐“比萨人的商会拥有完全自由的经商权，在没有获得同意之下擅自搜查是对比萨公国的蔑视，也就是对我的女儿与作为比萨摄政的我的挑衅。”
佛罗伦萨人的脸上不易察觉的轻轻一颤，萨齐知道这个指控的严重，他这时候已经后悔没有在接到消息时主动向亚历山大澄清或是干脆说是撇清关系，甚至还想象着马基雅弗利这么做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图，现在看到对面的伯爵似乎随时都会爆发，他的目光不由向刚刚出现的马基雅弗利望去。
牺牲这个人，哪怕是因此造成自己声望损失也好，只要能逃开眼前的麻烦。
就在萨齐要开口的时候，马基雅弗利却再次出声了，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长篇大论而是说：“大人，也许我可以和您单独谈谈。”
亚历山大似乎有点犹豫，不过随后还是点头同意，在一众官员们纷纷起立致意中，亚历山大离席与马基雅弗利一起走向旁边的侧厅，看着房门随即关闭，所有人都不禁心情迥异的面面相觑。
“那个马基雅弗利疯了吗，他能说服那个伯爵？要知道我听说在布加勒斯特他甚至连苏丹的警告都不当回事。”一个官员低声恼火的对旁边的人抱怨着，或许是他的声音有点大，附近的人不由向他望来，这让这个官员觉得自己的话似乎受到了重视，就在他准备继续说下去时，却发现原本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人正慢慢向一旁躲开。
这个官员有些疑惑的向四周看看，这才发现旁边的人都正有意无意的离他远远的，然后他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向他看过来的卢克雷齐娅的目光。
只是那眼神却让这个官员瞬间出了身冷汗，因为卢克雷齐娅那漂亮的双眼中闪动的是怒火。
然后他才忽然想起来，对伯爵的女人们来说，布加勒斯特这个地方就是禁忌啊。
卢克雷奇娅冷冷看着那个人，她现在觉得这些佛罗伦萨人真的很讨厌。
萨齐心底矛盾的坐在椅子里，他虽然打起精神尽量恭敬的应酬着卢克雷奇娅，但是他的心思却早已经跑到了隔壁的侧厅里。
萨齐不知道马基雅弗利还有什么办法能说动那位伯爵，毕竟就如那个闯祸的官员说的那样，即便是面对奥斯曼苏丹，那个人也没有发生动摇，萨齐不相信马基雅弗利的口舌能比苏丹的大炮和弯刀更犀利，他甚至有些后悔没有阻止萨伏那洛拉。
如果因此触怒甚至彻底激怒那位伯爵，也许事情会变得更糟糕呢。
萨齐胡思乱想着，他甚至觉得自己有可能会成为第二个皮埃罗&#183;德&#183;美蒂奇，因为无法抵御异国入侵而被赶下台。
不过萨齐很清楚，他很可能不会有皮埃罗的运气还能活着逃离这座城市，佛罗伦萨人凶残的本性已经在美蒂奇家被赶走时被唤醒了过来，他们应该是很难对一个失败者给予太多的宽容。
萨齐提心吊胆的等待着，而卢克雷奇娅同样很不耐烦，她急于想要和亚历山大一诉衷肠，可现在她却只能自己一个人应付那些佛罗伦萨的官僚，之前刚刚开始时候对这座城市的陶醉已经因为冗长的应酬而变得枯燥乏味，如果不是记得亚历山大说过佛罗伦萨会成为女儿冠冕上的一颗宝石，她已经要拂袖而去了。
等待是枯燥的，更是令人不安的，不过随着时间过去萨齐心里渐渐燃起了希望。
如果马基雅弗利把事情搞砸了，这时候应该早已经见了结果，可现在侧厅那边并没有什么动静，这就说明事情或许并没有如之前想的那么糟，至少这说明马基雅弗利还在试图说服蒙蒂纳伯爵。
和萨齐一样有着这种想法的佛罗论人开始殷勤的向卢克雷奇娅表示敬意和恭维，只是很显然这并没能引起卢克雷奇娅太多的注意。
侧厅的门忽然打开了一扇，马基雅弗利探出半个身子向萨齐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这其实是很失礼的举动，但是萨齐却已经顾不上这些小事，他立刻站起来拉开椅子快步走去，旁边的人甚至听到了他因为匆忙而碰撞桌子发出的闷响。
萨齐走进侧厅的时候看到亚历山大坐在一张靠窗的椅子里，他的目光望着外面的城市，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正无意识的轻轻敲着。
看到萨齐进来，亚历山大只是稍微示意了一下，然后他就目光炯炯的盯着萨齐认真看了起来。
萨齐心里涌起一阵愤怒，亚历山大的举动无疑是很无礼的，只是现在他却只能按捺下心头的怒火，用眼神向马基雅弗利示意要他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执政官，你的秘书，”说到这亚历山大稍微停顿，随后纠正到“应该说是城防官向我保证你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他认为你完全是个胜任的官员，是能够保证佛罗伦萨和这座城市里的市民福祉的称职的人。”
萨齐有点诧异的看了看马基雅弗利，他倒是对自己前任秘书会说他的好话并不意外，只是他不太明白现在这么说有什么意义。
“执政官，你认为如果我要进攻佛罗伦萨，你们能坚持多久？”亚历山大忽然问，看到萨齐脸上骤变，亚历山大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问“一天还是一个星期，或者你认为我的蒙蒂纳军队在与奥斯曼人交战之后已经实力大损羸弱不堪？”
萨齐脸上出现了汗水，这不是因为天气炎热，因为他只感到身上阵阵发冷。
“我的女儿是比萨的公爵，而据我所知佛罗伦萨一直宣称与比萨有着不可分割的特殊关系，所以依次为依据，我认为我的女儿完全有对佛罗伦萨提出合法宣称的权力。”
亚历山大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他用一种俯视的眼神看着面前实际上和他一样高的萨齐，看着对方脸上已经浮现出绝望的神色，亚历山大略带嘲讽的笑了笑说到：“执政官，你应该为你的祖先们一直坚持不懈的宣称与比萨渊源流长的联系而后悔，因为这虽然的确为你们吞并比萨提供了依据，可实际上也为你们自己埋下了苦果。”
萨齐无言的点点头，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动作究竟是在承认什么，不过他这时候真的已经有些绝望了。
正如亚历山大所说，当佛罗伦萨人不厌其烦的宣称自己拥有继承比萨权力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在无形中证明了两座城市之间特殊的关系，那么当有一天一直处于弱势的比萨强大起来的时候，这种一直被佛罗伦萨人津津乐道的特殊关系就反过来成为了他们自己脖子上无法挣脱的枷锁。
“你究竟要怎么样？”
萨齐终于开口了，他先是向马基雅弗利看了眼，他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或许刚才马基雅弗利就是这么面对眼前这个如此可怕的伯爵，而现在他已经毫无办法，所以才把一切都丢给了自己。
“执政官，我要你们向我的女儿效忠，”看到萨齐似乎要开口说话，亚历山大摆手阻止了他“我要说我唯一能做出的让步只有我不会剥夺你们这些人的权利，我会保证你们依旧作为佛罗伦萨执政官的身份甚至是权力，这座城市的内政你们完全可以自行解决，这应该丝毫无损于你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为此我甚至可以为你们提供足够多的武器和对士兵的训练，但是，”说到这里的时候亚历山大向前一步，以一种决不允许辩驳的口气强硬的说“你们必须承认我的女儿埃斯特莱丝为佛罗伦萨与比萨公国的共主，而且你们必须接受我的女儿在百花大教堂加冕。”
萨齐呆愣愣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然后他好像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猛然回头向马基雅弗利看去。
马基雅弗利向前雇主恭敬的微微鞠躬，不过他的神态之间已经难以掩饰的露出了少许倨傲，看着萨齐那如同要吃人般的眼神的，马基雅弗利向他走近两步低声说：“阁下，对您来说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度过眼前的难关吗？”
马基雅弗利的话让萨齐原本已经要爆发的愤怒瞬间如被戳破的皮囊般宣泄出去，他用陌生的眼神看看马基雅弗利，在停顿了一会后萨齐终于慢慢的坐下来闷闷的说：“我要和其他人商量，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这是当然，不过执政官请你注意一件事，你只是佛罗伦萨的首席执政官，而不是唯一的执政官。”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萨齐身子微微一颤，当他走出房间时，看着那些正恭维的向卢克雷齐娅示好的执政，萨齐暗暗叹息了一声。
“大人，您认为他会答应吗？”
侧厅里马基雅弗利略显激动的问。
“相信我他会答应的，”亚历山大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城市“佛罗伦萨，为我所有。”

第十八章 主仆狩猎
对于佛罗伦萨人来说，蒙蒂纳伯爵“一家人”来的意外，去的也突然。
就在很多市民还不清楚究竟是哪位大人物造访佛罗伦萨时，亚历山大已经带着猎卫兵护送着卢克雷齐娅母子离开了佛路伦萨。
一项谈判是漫长的，如同巴尔干与奥斯曼人那样时间短，任务重，可依旧能保质保量如期完成的谈判，与其说是双方努力的结果，不如说是形势所迫不得不然。
佛罗伦萨人现在虽然被逼得很紧，但是形势应该还没到那种迫在眉睫的地步，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虽然亚历山大咄咄逼人的条件让他们十分懊恼却又不敢公然反对，但他们还是能以种种理由加以拖延，譬如需要召开议员大会，譬如需要公知所有有资格知道这一切的佛罗伦萨市民，等等等等。
亚历山大没有那么多时间听他们在这些繁文缛节中拖拖延延，而且具体两座城市该处于这个比萨-佛罗伦萨共主公国的什么地位也的确需要仔细谈判，所以他在把跟随卢克雷齐娅而来的两个官员留下继续和佛罗伦萨人扯皮之后，他自己带着猎卫兵与卢克雷齐娅一起离开了佛罗伦萨。
埃斯特莱丝显然很喜欢坐马车出游，所以一路上她欢快的笑声一直没有停过，倒是卢克雷齐娅有点魂不守舍的，她时不时的看看女儿，再看看旁边女仆，然后再看看亚历山大，那眼神明显的几乎就和已经开口出声没什么区别。
只是来的时候她显然没有考虑清楚，所以只带了一辆马车，而离开佛罗伦萨时因为过于匆忙，而且众目睽睽她又实在不好意思让女仆带着女儿去坐别的马车，这么一来4个人就挤在了一辆车里。
而让卢克雷齐娅气愤的是亚历山大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她一直投来的目光，他注意力都放在了女儿身上，他不停的逗弄着埃斯特莱丝，每当看到女儿被逗得发出咯咯咯的欢笑声时，亚历山大就高兴的不停的问旁边的两个女人：“看她是不是很美丽，这个世界上一定再也没有比她更漂亮的小姑娘了。”
卢克雷齐娅心里恼火的把头转向车外，她觉得自己被完全冷落了，亚历山大让那个贡帕蒂给她带信让她连夜赶到佛罗伦萨根本就不是为了要见她，而是只想见他的女儿，还有就是要借用她向佛罗伦萨施压，这让卢克雷齐娅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对亚历山大的魅力。
马车渐渐接近岔道了，这里是分别的地方，卢克雷齐娅感到心里一阵拥堵，她有些恼火的用手拍拍的车板，女仆赶紧招呼车夫让车子慢些。
路边郁郁葱葱的树林缓缓掠过，夏天到来了，到处都是生机勃勃，而卢克雷齐娅的心情却没有那么好，她沮丧斜靠在座椅上眼神望着外面那一片片的葱绿的世界。
“停下。”亚历山大忽然命令，紧跟在车边的谢尔立刻催马向前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车夫示意。
马车停在了路边，亚历山大把已经有些发困的女儿小心的交给女仆，然后牵着卢克雷齐娅的手走下车来。
“从这里再向前就是去比萨的路了。”亚历山大把有些执拗的不肯依偎在他怀里的卢克雷齐娅拥住，闻着她身上熟悉的薰衣草味道的香气笑着说，卢克雷齐娅喜欢薰衣草味道，所以亚历山大曾经命令人专门为她酿制了许多不同轻重浓度的薰衣草香水，这些香水都用精美的各式瓶子装满，因为有些还加入了漂亮的染色，只是外观看上去就是颇为让人赏心悦目的艺术品。
只是让亚历山大一直有些奇怪的是，卢克雷齐娅喜欢较为清淡的薰衣草味道，反而是一直被他认为对这些东西并不怎么在意，只会对值多少钱更感兴趣的巴伦娣，反而更钟情那些透着浓郁的诱人气息的香水，再想想巴伦娣那虽然面容平凡，身材也很“平凡”的外表和当与她独处时却爆发出的令他吃惊的热情甚至是癫狂，亚历山大也只能感叹人果然是不可貌相了。
“你要走了吗？”卢克雷齐娅有些冷冷的问。
“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我暂时不能去比萨，”亚历山大无奈的用手指勾起卢克雷齐娅的下巴看着她那委屈的样子笑着说“不过你也不同这样看着我呀，因为我已经决定让你们陪着我一起去履行了。”
卢克雷齐娅脸上露出了意外，她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她有些愕然的本能回头向马车看了眼，然后不知所措的摇摇头：“可是我们只带了一点东西，埃斯特莱丝要出远门就要准备很多东西的，要带她喜欢吃的奶糖，要有更多替换的衣服，还有要带不止一个保姆，你知道她多能吃吗一个保姆的奶水根本不够她吃的。”
听着卢克雷齐娅用种种借口掩盖其实因为兴奋已经红得脸颊发烧的样子，亚历山大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一直在注意卢克雷齐娅一路上愤愤然的那种神情，这让他不由想起了当初劫持她之后俩人又被迫一起逃亡时她那不甘却又无奈的样子。
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当时谁也不会想到他们会有了个可爱的女儿。
“一切都准备好了，你以为我让贡帕蒂回比萨只是为了告诉你来佛罗伦萨一趟吗？”亚历山大说着轻揽卢克雷齐娅向树林里走去，大路上实在是太热了，站在树荫下亚历山大看着暂时休息的队伍“我们要去旅行，只有你我和我们的女儿。”
“那我们去哪？”卢克雷齐娅并没有因为丝毫凉爽了些就舒服点，相反她的身子更热了，因为她察觉到亚历山大放在她后背上的手在轻轻滑动。
“去罗马，”亚历山大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果决“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布加勒斯特吗？”
卢克雷齐娅原本因为身边人的亲热变得有些发昏的脑袋瞬间一冷，她以为听错了似的看了眼亚历山大，在确定他的确这么问后神色不禁微微有点冷淡的说：“难道不是因为一个落难的公主吗？”
听着卢克雷齐娅略带负气的反问，亚历山大只是笑了笑，人人都这么认为，甚至连他身边最亲近的那些人也不免这么想，所以亚历山大知道虽然这次远征让他获得了非凡的声望和旁人无法想象的巨大利益，但是却依旧有很多人对此颇有质疑。
不过亚历山大并不在意这些，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该是收获的时候了。
“相信我卢克雷齐娅，你很快就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布加勒斯特了，相信即便是你的父亲也会为此吃惊的。”说着亚历山大突然用力一扯，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卢克雷齐娅拉到一棵树的后面，看着已经脸上涨红不住喘息的女人，他先是一笑，然后才开始慢条斯理的品尝起面前这道香甜的美食。
卢克雷齐娅的担心果然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到了中午的时候一小队人从比萨的方向来和亚历山大的队伍会合，他们不但带来了公爵小姐需要的足够的零食，换洗尿布和一个奶水充足的奶妈，重要的是还带来了一辆供人乘坐的马车，另外他们还送来了整整一车公爵小姐的父母可能需要的东西，其中包括一副支开之后很大的帐篷和舒适的睡垫，毯子和野外宿营必须的熏香，另外贡帕蒂特别命令人送来了一个用木头制造的单人浴桶，这是他从巴尔干人那里学来的手艺，还有就是足以能召开盛大的野外聚餐使用的各式厨具已经其他等等不一而足的东西。
这些安排让亚历山大对贡帕蒂的办事能力十分满意，而在卢克雷齐娅眼里，那个她印象中只会摆弄大炮的军人似乎有接替已经好久不见的乌利乌当宫廷总管的潜质。
这主要是因为乌利乌居然跑到蒙蒂纳去伺候那个所谓正牌的蒙蒂纳伯爵夫人去了，这在卢克雷齐娅看来当然就是背叛。
乌利乌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卢克雷齐娅划到了她那张小小的黑名单里，其实能被卢克雷齐娅恨上的人原本就不多，她也不是如巴伦娣那样的厉害女人，能让她记恨的人自然也就不会整天惶恐不安。
不过虽然这样，可是卢克雷奇娅已经暗暗下了决心，一旦找到合适人选就把乌利乌从自己身边赶走，最好再也看不到那个趋炎附势的摩尔人才好。
乌利乌当然也不知道他在卢克雷奇娅身边的差事要告吹了，他如今很忙，现在除了干自己维持生计的那份活，还算是达&#183;芬奇的私人助理，也就是只干活不拿工钱的那种，这倒不是因为大师为人吝啬，而是大师自己如今手头也有些拮据。
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是个对艺术有着很大热情的赞助人，他手下如今养了一大批的艺术家，这些从各地闻名而来的大大小小的大师们都不约而同的向这位金主伸手要钱，这原本就让每个人能拿到手的钱变的少了许多，而当下的局势又迫使卢德维科不可能把那么多钱都投入到赞助艺术这一既无回报又不能提高他的军队实力的无底洞里，所以艺术家们的日子就不太好过。
而达&#183;芬奇与卢德维科的私库总管吉奥孔德又成了冤家，这可就让达&#183;芬奇吃了大亏。
吉奥孔德很看不上达&#183;芬奇的傲慢，而达&#183;芬奇对这个有着半个摩尔人血统的家伙的仗势欺人也是深恶痛绝，所以虽然他的朋友帕西奥利修士和佐罗阿斯特罗一再劝他不要和那个小人硬碰硬，可达&#183;芬奇还是总忍不住要抱怨几声。
甚至就是在卢德维科的情妇萨尔玛泰丽夫人面前，他也毫不掩饰对那个吉奥孔德的厌恶。
乌利乌从开始就听说达&#183;芬奇的脾气很坏，可直到成为他的私人助理后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在赞叹他的艺术成就的同时却又都声明不愿意再为他工作。
很显然达&#183;芬奇对艺术有着旁人难以触及的敏锐，可也有着更加严格甚至是苛刻的要求。
所以不论是调色还是熏透，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疏忽都会被大师骂得狗血淋头，甚至有时候只因为无意间弄出的一点响动都会引起他的勃然大怒。
达&#183;芬奇会这么暴躁有很多原因是因为他受到，或是自认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而且他把这些遭遇都归罪与卢德维科的私库总管身上，这就让两个人的关系更加紧张。
到了后来即便是萨尔玛泰丽夫人也无法阻止他因为对吉奥孔德的恶言恶语而让原本就紧张的关系彻底破裂。
也许是因为母亲是个摩尔人的缘故，这让吉奥孔德的心思很敏感，对于那些对他并不喜欢甚至厌恶的人，他能很容易的察觉到他们的敌意，而因为深受信赖掌握着卢德维科的私库，吉奥孔德就更是已经习惯了人们对他的小心恭维，可越是如此，达&#183;芬奇对他的恶劣态度就更是让吉奥孔德感到愤怒。
乌利乌一直在等着机会，他牢牢的记住了老爷之前告诉他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对那两个人使用粗暴的手段，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尽职尽责的扮演着一个“好摩尔人”的角色，这让他不止得到了帕西奥利修士的赏识，甚至还难得的受到了达&#183;芬奇的赞赏，大师有一次还略带遗憾的说“如果你不是个摩尔人，我真的很想收你当学生。”
连吉奥孔德也对这个摩尔青年很有好感，这从他曾经私下里建议乌利乌还是“离开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就可以看出来，虽然吉奥孔德也不得不承认达&#183;芬奇的确很有才华，不过在他看来乌利乌给那个自负傲慢的大师打工，实在没有什么前途。
而萨尔玛泰丽夫人也很喜欢这个机灵的摩尔小伙子，因为他不止一次的向夫人提出过一些关于房间设计上的小建议，虽然那些东西并不很重要，但是对喜欢优雅与完美的女人们来说，却恰好是最能打动她们的。
甚至有一次当达&#183;芬奇带着他的新作品去见卢德维科的时候，看到小心的捧着画像的乌利乌，卢德维科都顺口问了句：“大师，这就是你那个很机灵也难得让你满意的摩尔人小伙计吗？”
总之，乌利乌在米兰混的不错。
不过这一切看上去很平静而又舒适的日子，都在进入6月之后改变了。
关于亚历山大已经回到意大利的消息，乌利乌之前已经通过米兰的商会知道了，如今在米兰的很多商会已经差不多成了他疏通情报的重要工具，很多商人并不介意在运输商品的时候顺便为别人带些消息或是送封信，如果能得到点回报那就更好了，所以虽然乌利乌身在米兰，可他的消息却并不闭塞，同时他还从由法国传来的消息得知，局势已经变得越来越紧张了。
特别是进入六月后，法国人随时可能会入侵的各种传言让米兰陷入了恐慌之中。
一些富人变卖了家产然后躲到乡下的农庄里去，而逃不走的米兰人则开始抢购粮食，食盐还有其他所有能够长期储藏的食物，很多调味品因为能腌制肉类然后长期保存被大肆抢购变得比以往更加昂贵。
而一些商人则趁机不停压价，然后从急于脱手的人家手里以极低的价格便宜的买下大批原本造价不菲的家具，瓷器，和昂贵的羊毛地毯或是编织精美的挂毯。
米兰人的惊慌难以避免的也影响到了达&#183;芬奇，原本因为希望得到赏识和资助才来到米兰的达&#183;芬奇深深感到了即将到来的战争带来的威胁，而且因为对几年前才发生的查理八世的入侵带来的动荡还心有余悸，达&#183;芬奇也不由和朋友们一起为他们将来该去哪躲避战乱忧心忡忡。
在经过深思熟虑后，达&#183;芬奇把他的朋友们聚集了起来，这其中既有帕西奥利修士和佐罗阿斯特罗，也有几个难得能让他看得上眼的学生和助手，而乌利乌俨然就在其中。
“我们得离开米兰，”达&#183;芬奇依旧如平常那样不会费力的为自己找各种理由，他一开口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可能要打仗了，我们得躲得远远的。”
对大师的这个建议，所有人都表示赞成，实际上这段时间因为人心惶惶早已经有人打算离开这里了，只是现在由达&#183;芬奇说出来，这些人就觉得多少有了主心骨，毕竟大师不论是名头声望还是交际关系肯定要比他们更靠谱。
“可我们去哪？”一个学生有些担心的问“现在到处都不太平。”
“我们可以去博洛尼亚，”达&#183;芬奇好像忽然下定了决心“我有个朋友在博洛尼亚，他一直希望我去他那里，不过你们知道那里是教皇的领地，而我可不太适合在那种地方呆着，”达&#183;芬奇说完无奈的耸耸肩“不过现在看来也只有那里最安全了，除非我们愿意去罗马或是更远的地方，否则剥博洛尼亚是最适合的。”
“或者我们可以去佛罗伦萨，”佐罗阿斯特罗忽然说，他虽然注意到帕西奥利修士立刻向他投来的警告的目光，可铁匠还是固执的说下去“大师您应该知道佛罗伦萨人其实一直对您很尊敬，当初离开佛罗伦萨的时候，洛伦佐&#183;德&#183;美蒂奇还为此感到惋惜。”
“可他最终并没有挽留我，”达&#183;芬奇脸色沉沉的说“佐罗阿斯特罗我知道你一直为我在没有在佛罗伦萨得到重视抱不平，不过我真的已经忘了那些不快，要知道我在米兰这些年的创作足以证明我的成就了，已经不需要亲自回到佛罗伦萨让那些人膜拜，而且佛罗伦萨现在也不太平，我们得为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
“那就只有博洛尼亚了，那里毕竟归在教皇庇护下。”帕西奥利修士想了想说“不过你已经决定向公爵辞行了吗？”
听到修士这么问，达&#183;芬奇脸上露出了一丝懊恼。
“我也正为这个发愁，要知道如果现在公然离开米兰，这可能会触怒卢德维科，你们知道他其实不是很宽容的人，更何况还有那个吉奥孔德，他一定会在公爵面前进谗言的。”
达&#183;芬奇的担忧几个人不禁陷入了为难，他们知道大师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不是个宽宏大量的恩主，可以说如果换成面对洛伦佐&#183;德&#183;美蒂奇，达&#183;芬奇完全不用担心会遭到报复，可是卢德维科却显然没有那么宽广的胸怀。
“也许我有办法，我可以把大家悄悄的带出米兰。”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乌利乌忽然开口了，他漆黑机灵的双眼中闪动着灵活的光，只是屋子里的这些人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时，那如同看着猎物的狐狸般的贪婪眼神。

第十九章 乌利乌在行动
随着进入6月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形势也变得越来越紧张了，有人说路易十二已经在阿尔卑斯山南麓集结了大约50000法军，更有人说法国人的舰队已经从他们在地中海的港口出发，向那不勒斯前进了。
到了中旬，更确切的消息传来了，虽然还没有关于法国舰队的下落，但是法国人的确在阿尔卑斯山东南方的尼斯城附近集结一支大军，虽然这支军队的数量并非之前传说的500000人，可据说法王路易已经向法国所有的贵族下达了国王敕令，从现在看或者这支军队的规模要比50000人更多。
皮埃蒙特人也变得活跃起来了，之前因为法王查理的失败，皮埃蒙特人不得不向梵蒂冈派出使者求和，然后在答应了很多苛刻的条件后才得以免于受到惩罚，不过即便这样，皮埃蒙特也不得不允许米兰和热那亚派人长驻他们的城市，以便随时掌握他们与法国人之间的动向。
这些外交官其实就是公开的间谍，他们到处打听消息，探听关于皮埃蒙特宫廷里的事情，有时候干脆直接从一些廷臣那里获得有用的情报，而因为有协议，所以皮埃蒙特人不得不容忍着这些间谍的举动。
现在皮埃蒙特人却把这些间谍全部驱逐出境，这么做的结果就是虽然关于皮埃蒙特的消息来源被切断了，可所有人也都已经知道皮埃蒙特已经再次成为了法国入侵的同盟，而且从他们急不可待的驱逐间谍可以看出，入侵的确已经是迫在眉睫。
回到米兰的外交官们把他们最后看到一切向卢德维科做了汇报，听说当他们在沿路上看到皮埃蒙特已经开始在一些村庄征召农民时，卢德维科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萨尔玛泰丽夫人起的有些早，不过在听说卢德维科正召见夜里才赶回米兰的外交官后她就阻止了女仆要去邀请公爵一起共进早餐，夫人知道当下的局势已经很紧迫，卢德维科现在也肯定是焦头烂额，作为一个聪明的女人萨尔玛泰丽夫人能从那么多的竞争对手当中脱颖而出自然是因为她的聪明知趣，所以她知道这时候还是不要去打扰公爵比较好。
不过显然并非是所有人都这么聪明，一大清早的达&#183;芬奇就来到卢德维科的办公室外提出请求公爵的接见，虽然卢德维科的侍从向他解释这个时候公爵正有很重要的公务，可达&#183;芬奇却十分固执的非要见到卢德维科不可。
被纠缠的毫无办法的侍从只能无奈的替他通报，不过不久后从里面出来的却是达&#183;芬奇的死对头吉奥孔德。
看到吉奥孔德，达&#183;芬奇的脸色就变得不好起来了，如今两个人可以说已经到了相互厌恶的地步，如果不是在公爵的房间外，也许他们已经忍不住互相讥讽起来。
“大师，可能公爵暂时没有时间见你了，”吉奥孔德压低声音解释“殿下正在召见几个很重要的人物，你知道现在的局势很不好，殿下应该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关照艺术方面的东西。”
听到吉奥孔德这么说，达&#183;芬奇似乎要发火，不过想到自己来的目的，他还是尽量心平气和的说：“或者这件事和您说也可以，就是关于在姆多涅河的河湾建造一座祈祷教堂的事，这是公爵殿下在几年前就已经决定的，之前他也已经答应由我主持绘制其中的壁画，所以现在我需要亲自去看看那里的环境和地形，要知道如果那里的地势太复杂教堂势必要考虑到依照地形建造，所以这可能就会影响到教堂房顶的承重和支柱的分布，那么我就要提前为壁画寻找好最佳的可以观赏到的位置而不是到时候再临时决定。”
吉奥孔德耐心的听着，他知道达&#183;芬奇说的这座祈祷教堂是怎么回事，也知道公爵要捐款建这座教堂的原因其实只是为了掩盖当初他从自己侄子手里篡位的愧疚和罪责，所以对于这座祈祷教堂卢德维科还是很重视的。
只是现在这样子让卢德维科已经很难分心去关心一座教堂的建立，所以达&#183;芬奇的请求说起来就有些让人讨厌了。
而且吉奥孔德也能猜出达&#183;芬奇这大概也就是个借口，他实际上只是来要他那份“礼物”的。
因为卢德维科想要个艺术赞助人的好名声，所以他的那些艺术家们都是没有工资的，而维持他们生活的则是卢德维科以礼物名义馈赠给他们的那份或多或少的年金，而吉奥孔德就是负责干这个的。
吉奥孔德向达&#183;芬奇身后一直乖乖的乌利乌看了眼，他倒是多少还想照顾下这个小伙子的，现在看到乌利乌在达&#183;芬奇背后向他露出无奈的表情，又瞥了眼正向这边望过来的那些小官吏们，吉奥孔德终于问：“那么您需要多少钱进行这场实地考察呢？”
“我要带上我的朋友帕西奥利修士和佐罗阿斯特罗，他们能帮我计算需要的工料和可能需要加固墙体所要的东西，另外我的几个学生也得跟我一起去，因为我可能在开始工作后需要他们当我的助手，还有我的摩尔人小伙子，我可离不开他，所以大约9个人，当然还有一条船。”
“好吧大师，你可以得到这次旅行需要的钱，不过船我不太可能给你找到太舒适的，因为现在大家都需要船。”吉奥孔德说完向乌利乌看了眼，之前关于达&#183;芬奇的一些事务都是由乌利乌负责打理，而大师只负责跑到卢德维科面前抱怨或是与吉奥孔德相互扯皮。
达&#183;芬奇果然听到这个只是点点头就转身离去，他一直并不认为自己需要向这个摩尔混血感激，因为那些钱都是卢德维科的，而这种态度也是让吉奥孔德对他心存恶念的原因。
很显然，有着高超技艺的大师并不怎么太会做人。
“你真应该离开这个人，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帮我，而且公爵也很看得起你，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混得出人头地了。”吉奥孔德对乌利乌善意的说，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小伙子的，因为至少他很懂本分。
“等这次差事办完了吧，”这一次乌利乌没有表示拒绝“不过给我们的船虽然不用太大，可也最好结实点。”
“你们只是去姆多涅河上转一圈，难道还要跑很远的地方吗？”吉奥孔德半开玩笑的问。
“其实是因为我自己，我以前落过水，跟着那位主人不幸淹死了，那可真是次可怕的经历，所以从那之后只要一上船我就吓得要命。”
看到乌利乌脸上不似作伪的恐惧样子，吉奥孔德倒是难得发了善心的点点头：“好吧你自己去挑一条结实的船吧，只要是空着的随便你们用。”说完私库总管伸手向乌利乌指了指“别忘了我给你的建议。”
“放心，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他当差了。”乌利乌也笑着回答，然后快步向早已经走的没了影子的达&#183;芬奇追去。
达&#183;芬奇其实并没有走出多远，他在一根很粗的罗马柱后面等着，看到乌利乌走来立刻闪出身向他招呼。
“怎么样？”
“办好了，我们不但能拿到一笔路费还会有条足够大的船，最重要的是吉奥孔德并没有怀疑我们。”看着达&#183;芬奇隐显不安的样子，乌利乌不以为意的说“放心吧大师，等他察觉不对劲的时候我们早就离开米兰了。”
听到这话达&#183;芬奇的神色顿了顿，他转着身向四周那辉煌的宫殿看了看，然后双手合起来捂着嘴唇：“我在这里呆了14年，我最得意的作品都是在这里创作的，现在我要离开这里了，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年轻人，我的心情。”
“放心吧大师，您以后有的是机会创造更多的作品，”乌利乌有点无奈的劝着忽然显得多愁善感的达&#183;芬奇，而他后面半句话因为声音很低并没有让对方听到“蒙蒂纳城堡里有那么多的空墙壁，足够你画一辈子了。”
乌利乌知道时间紧迫，所以他在刚刚离开宫殿后就立刻和达&#183;芬奇分手向码头上赶去。
米兰的河运并不发达，作为伦巴第大平原的中心，这座城市有着四通八达的道路，可说起河运的规模就小得可怜了。
所以当乌利乌赶到码头时，他发现能供他选择的船只其实并不多，除了几条专供内河使用的单桅小帆船之外，其他的大多是船身不大完全敞口的排桨船。
不过好在乌利乌已经有了计划，所以他立刻拿出由吉奥孔德签署的许可书，向码头的官员宣布自己要征用这些船中的一条。
码头官员显然很不满，对他们来说现在再也没有比能多存几条空船更要紧的了，不论是用来运送城市需要的各种物资，还是为那些富人运家财，这些都是让他们的钱包塞得满满的好财路，可被如果是被征用那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乌利乌并不理会码头官员恶劣的态度，他顺着木头栈台向前走，在看到一条已经卸下一半货物的单桅船后，他打着招呼跳上了那条船，只是如果吉奥孔德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为他上船时没显出一点畏惧的样子感到意外。
“我需要这条船，我们要去姆多涅河上面的河湾，总共9个人，当然你要负责送我们回来，”乌利乌对显然船主打扮的一个商人说“我会付你们报酬的。”
“可如果我多运几次货要比送你们这些人合算的多，”商人显然不太愿意接这个活，只是当他看到乌利乌拿出那份许可书后，看着上面的签名商人扭头向河里吐了口痰，然后才无奈的摆摆手“你最好让你的人快点来码头，我还想多运两趟货呢。”
“放心，他们很快就到了。”乌利乌黝黑发亮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在做出决定离开米兰后，达&#183;芬奇就和他的朋友们连夜做好了准备，其实他们需要带的东西并不多，而且好在现在大家都人心惶惶的，所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些人的异常举动。
只是即便这样，等待的时间也显得有些漫长，当太阳已经快升到中天的时候，乌利乌才看到几个行色匆匆的身影穿过人群向着码头上走来。
看到达&#183;芬奇的身影，乌利乌微微吐出口气，其实他的心里完全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轻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爷会对这几个人这么重视，可乌利乌却知道自己必须完成任务。
只是当他们走上栈台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佐罗阿斯特罗手里提的箱子忽然掉在地上，随着“砰”的一声闷响，箱子盖崩开，一柄看上去很重的铁锤滚落出来。
这引起了个码头官员的注意，他走过去看着忙乱的收拾箱子的佐罗阿斯特罗，当铁匠要拿起那把锤子时，那个官员一脚踩在了上面。
“这是什么，你为什么要带着把锤子？”官员怀疑的问，他上下打量着铁匠，似乎想要确定这个身材魁梧一脸胡须，还瞎了一只眼睛的壮汉是不是个为非作歹的剪径大盗。
“这是我干活的工具，我靠它养家糊口。”
佐罗阿斯特罗站起来低头俯视着那个码头小官，这让那人觉得更不舒服了。
不过不等他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过来的乌利乌已经机灵的插进了俩人中间，就在和小官错身而过时，小官感觉到了手里被塞进了个硬邦邦凉森森的东西。
摸着熟悉的金币轮廓，小官脸上的怒火慢慢消失，他向乌利乌瞥了眼，然后收回脚歪歪脑袋示意让他们尽快离开。
“乌利乌，你为什么要我……”在上了船后，佐罗阿斯特罗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可却被乌利乌摆手打断，随着水手们紧张匆忙的工作，内河船开始缓缓离开了码头的栈台，在船身渐渐划进河心后，伴着几声号子，船帆升了起来。
“是顺风，”船主看看很快鼓胀起来的三角帆满意的笑了笑“这样很快就能把你们送到地方了。”
“是呀，”乌利乌随口应付着。
因为是顺风，船在河上行进的很快，随着河道渐渐开阔，岸边的景致也逐渐从城市中心的两岸繁华的逐渐稀疏起来，到了后来除了几座远远看去若隐若现的房子，岸边已经完全被一人高的苇塘遮挡住了。
乌利乌穿过忙碌的水手们向正吩咐学生们把东西安放好达&#183;芬奇走去：“大师，还记得我之前给您看过的那把尺子吗？”
“当然，”达&#183;芬奇饶有兴趣的说着还招呼了声正忙着的帕西奥利修士“我记得你说过那是你以前的主人发明的，说起来那东西的确很有意思，不但可以可以把建筑按比例缩小成模型，而且上面还有很详细的角度工具，这对设计大型建筑来说实在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工具。”
“那个其实不算什么，我这里还有个东西您可能更感兴趣。”乌利乌说着从让他们帮着带来的皮包里拿出另一把尺子，只是这把尺子看上去却好像是螃蟹的钳子由上下两根同样刻着不同数值的尺子和中间一根可以左右滑动的木头相连。
“这是什么？”帕西奥利修士开始有些疑惑，他接过那把尺子不解的来回挪动中间那根木条，渐渐的当他把木条上的数值和上下两把尺子的数值相互对比时，修士的脸上开始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然后他的动作就变得越来越快，到后来嘴里也忍不住发出了声声意外的感叹。
“这好像是用来计算某种特定公式的。”达&#183;芬奇说了句，可不得他说完帕西奥利修士已经激动的打断了他。
“这不这是简单用来计算的，我亲爱的列奥纳多你如果仔细看就会注意到上下数值之间的特殊关系，看看这个，如果这把尺子上面的数值没有错误，那么我们看到的就是从1到10所有总过14个不同的求方对照数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上帝，这是真的？！”达&#183;芬奇几乎只是稍微想了想修士的话脸上就变得精彩起来，他粗鲁的一把夺过那把尺按照修士说的一点点的移动对照上下，然后他慢慢抬起头与帕西奥利修士一起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乌利乌“你这都是从哪得来的，别告诉我是你以前的主人，你之前已经说过他掉河里死了，告诉我这都是哪来的？”
“其实，我的主人没死，虽然他的确落过水，不过那是在地中海不是河里。”乌利乌微微笑了笑“大师您放心，您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达&#183;芬奇还要继续追问，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嘴，一声突然叫喊从船头方向传来：“不好了，船漏水了！”
船上的乘客们霎时被这声叫喊吓了一跳，达&#183;芬奇和帕西奥利修士不由同时回头向船头看去，可接着他们就看到了一幕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情景。
那些叫喊着船身漏水的水手们不但不立刻抢修，相反他们正在用力砸着船上的东西，而那个喊的最凶的商人兼船主，居然正亲自指挥着几个水手在拼命的狠凿船板。
“他们在干什么，在干什么？！”佐罗阿斯特罗赶紧摇摇晃晃的跑过来，他本能的护住自己的两个朋友，然后一脸错愕的看着乌利乌“你知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吗？”
“他们在凿沉这条船啊，”乌利乌笑呵呵的说，看到佐罗阿斯特罗脸上露出的警惕神色，他摆了摆手“放心他们对你们没恶意，只是我们的行程可能要稍微改变一下，要知道如果我们从姆多涅河附近上岸，或许就会被发现是准备逃往博洛尼亚，也许公爵不会太计较，可那个吉奥孔德未必不会说我们的坏话，如果公爵派人追上我们就麻烦了。所以我把计划改变了一下，我们在这里伪装成遇难沉没，然后走陆路离开米兰。”
达&#183;芬奇看着乌利乌脸上的神色，再看看那个凿起自家船来一点都不心疼的商人，然后再打量了下四周几个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特别是佐罗阿斯特罗的水手，大师忽然轻轻吐了口气：“好吧，我们就按你说的路线走，如果我没猜错你大概连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吧。”
一直笑嘻嘻的乌利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去，年轻机灵的摩尔人依旧一副恭敬谦卑的神态，可在达&#183;芬奇几个人眼里，这时候的乌利乌身上却隐隐有着一股与之前不同的气息：“请原谅我们的无礼大师，不过我保证您不会后悔这次的旅行，至于你们很感兴趣的这个工具叫做对数尺，我想你们很快就可以见到这把尺子的真正主人了。”
说着乌利乌向达&#183;芬奇和帕西奥利修士恭敬的鞠躬行礼，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对佐罗阿斯特罗说“对了你那把锤子最好留船上，这样码头上的那个人就可以作证亲眼看到过你们上船了，等到他们发现根本找不到一具尸体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真正的目的地。”
看着乌利乌脸上那人畜无害的亲切笑容，佐罗阿斯特罗忽然觉得自己的另一只眼睛似乎也瞎了。

第二十章 卢克雷齐娅的归来
条条大道通罗马，但是人们总是希望当走进这座城市的时候，是进过那座有名的大城门。
大城门要从罗马帝国时代算起了，这座在当时被认为是纯粹为了宣扬罗马的威严和地位才建造的城门即便是经过整整1000年之后，也依旧被视为是穷奢极欲或者说纯粹是有些过分炫耀的产物。
据说大城门最早建成的时候足足6个门洞宽，可以容纳12驾马车同时进出，而与大城门相辅的就是那条直通内外，宽大得令第一次见到的外乡人为之咋舌的大道。
罗马入城大道上铺就的整齐的麻条石如今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其中有些被后来的征服者用来加固城墙，有些干脆被挖出来盖了房子，不过即便这样有时候如果运气好还是能见到一两块幸存下来的那种长条石板的痕迹，每当那时，人们总是会感叹千年前的罗马人居然能在那种时代建造出如此辉煌的奇迹。
“奇迹有很多，并非只有罗马人才建造的出来，而且有些奇迹往往越是古老却越是恢弘，这甚至让人们怀疑当初的人是否借助了某些难以想象的神力才得以完成那样的壮举。”亚历山大看着远处的大城门略带感慨的说，如今的罗马大城门已经不如当初传说的那么恢弘壮大，被传为有着的6个门洞如今也只剩下三个，不过即便如此从那些高大粗重的整排罗马柱的遗迹上依旧可以想象到当初这里曾经何等的雄伟。
“你是说方舟那样的奇迹吗？”卢克雷齐娅饶有兴趣的问，作为教皇的女儿她当然熟知圣经经典，不论是旧约还是新约她几乎都能倒背如流，这也培养了她有着十分挑剔却颇为精准的对艺术品的鉴赏眼光，让她可以在一副内容庞杂人物众多的宗教绘画中很容易的发现其中是否有什么谬误或是曲解。
“方舟只是其中的一个，还有很多东西是完全出乎我们意料的。”亚历山大当然不会告诉卢克雷齐娅后世有些趣闻轶事中关于金字塔的来历或是新大陆发现的一些古怪的建筑可能并非人类所造这样近乎荒谬的种种推测，不过对于古人在那种落后的环境下创造出的那一连串的无数恢弘奇迹，当下的人总是会感到难以置信，就如同再过几百年人们会对一个叫列奥纳多&#183;迪&#183;皮耶罗&#183;达&#183;芬奇的人居然能在16世纪就设想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感到不可思议一样。
乌利乌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吧，但愿他一切顺利，达芬奇和帕西奥利修士，那可是两个真正的宝贝。
亚历山大心里琢磨着，他记得告诉过乌利乌一旦发现局势变得很糟的时候不论使用什么手段都要把那两个人想办法弄到蒙蒂纳，不过为了不引起那两个宝贝的反感他曾经一再叮嘱乌利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粗暴的方法，可这也只是在事情不够紧急的情况下，一旦真的十分急迫了，乌利乌是完全可以使用一切手段的，唯一要保证的就是那两个人的安全不能有什么闪失。
达芬奇，一个让后世视为谜一般的天才，而帕西奥利修士，则是帮助这个天才实现他那诸多奇思妙想或者说能让他那些天马行空的异想天开有可能变成现实的关键人物。
这两个人，即便是用一个军团来交换也是不亏本的。
不过在那之前，亚历山大也在信里叮嘱了乌利乌，不论如何首先他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因为“在我看来，虽然那两位大师有着非同凡响的重要作用，但是他们依旧不能和你相比，要知道你是我的助手和膀臂，这不是什么大师能够换得来的。”
亚历山大会这么写并非是出于收买人心，而是确确实实这么认为，在他看来达芬奇虽然是千载难逢的奇才，但是即便没有他也不会对自己有太大的影响，可如果失去了乌利乌，那对他才是难以弥补的损失。
在前面引导队伍的奥孚莱依忽然出现了，坐在马车里的亚历山大听到了谢尔的大声招呼，他不禁微微一笑。
说起来对这个巴尔干人他还是很满意的，这个人没有其他巴尔干人那种粗鄙不堪的举止，难得的是不但识文断字而且心思也比较细腻。
谢尔会这么故意的大声招呼奥孚莱依当然不是闲着没事，而是借着这个提醒车里的两人，否则如果行军队长有什么紧急事情必须立刻见到伯爵，可伯爵大人却正手忙脚乱的穿衣服，那可就太尴尬了。
亚历山大用剑柄敲了敲车板，马车停下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大人，斯科普护民官来了。”看到亚历山大露出疑惑的神色，行军队长不得不小声提醒“就是老法尔内夫人那位……嗯，您想起来了吗？”
“哦，当然，”亚历山大立刻点点头，他倒不是真忘了斯科普这个人，而是奇怪他什么时候成了护民官了“我这就告诉卢克雷齐娅。”
亚历山大之所以要特意把关于斯科普护民官来的消息告诉卢克雷齐娅，是因为说起来他们俩人算是亲戚。
斯科普娶了茱莉亚&#183;法尔内的寡妇姑妈，而茱莉亚&#183;法尔内不但是亚历山大六世的情妇，也是卢克雷齐娅最要好的闺蜜。
而亚历山大对斯科普的印象也很深，这除了因为斯科普那好得吓人的运气之外，还有就是这个人那很不靠谱的性格让他想忘都有点难。
“哦！伯爵真是少见啊。”
果然，远远的就传来了斯科普透着欢乐的呼声，与众多罗马贵族们也许受了太多这座城市那到处都是阴谋诡计或是堕落奢靡气氛影响变得乖张的性格相比，亚历山大总觉得好像只有斯科普一个人照到了阳光。
“的确少见，护民官。”亚历山大有些好奇的看着身穿有些复古款式长袍和一双皮凉鞋的这个人，这人看上去就好像是刚从古罗马时代走过来似的，如果不是这张脸还算熟悉，亚历山大真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个罗马帝国的遗民。
斯科普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眼神，所以他毫不在意的走过来和亚历山相互致敬，当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卢克雷齐娅时，他有些兴奋张开了两臂：“这看真是奇迹，尊敬的罗马公主，您终于愿意回来了。”
听到斯科普的调侃，卢克雷齐娅有些羞涩，自从被亚历山大“掳走”，她就再也没有回到过罗马，一年多的时间让她甚至已经快要忘了这座城市是什么样子，而糟糕的是如果说之前她还可以解释自己是不情愿的，可后来她却实在找不出任何借口为自己辩护。
“妮可姑妈还好吗？听说你的女儿已经有3岁了。”卢克雷齐娅和斯科普拥抱了下“我真的很想你们，不过你知道的……”
“知道知道，”斯科普摆摆手不让卢克雷齐娅为难“可你的消息真是闭塞了，我的女儿的确已经3岁，不过我现在正等着的是我第6个孩子的降生了。”
听到这个，卢克雷齐娅发出了欣喜的叹息，而旁边的亚历山大却不由用奇怪的眼神向斯科普瞥了一眼。
说起来法尔内家的那个老寡妇如今可是年龄不小了，亚历山大很怀疑斯科普得有什么样的爱好兴趣才会在那个老女人身上如此死而后已的卖力气。
“你们回来真是太好了，陛下听说你们到了罗马附近十分高兴，所以派我来迎接你们，你们也的确很久没有回来了，我们可是家人，”斯科普和亚历山大骑在马上并辔而行“要知道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
听到这话，亚历山大的脸上不由一抽。
对于亚历山大和卢克雷齐娅的归来，亚历山大六世显然并不想大肆宣扬。
事实上这也的确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或者说如果俩人中任何一个单独回来都是无所谓的，可现在却是俩人一起回到了罗马，想想当初他们离开时闹出那个大乱子，和卢克雷齐娅就是到了如今也依旧在名义上还是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未亡人的身份，他们的回来其实给教皇带来的是更多的尴尬。
而且教皇刻意不想让这件事被太过关注还有些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如今他们的身份有些过于敏感了。
比萨女公爵的母亲，这个是教皇没有想到的，这不但早已经打乱了亚历山大六世之前的很多盘算，更重要的是他还听说亚历山大在来罗马前居然怂恿自己的女儿带着他们的女儿公然以共主身份进入了佛罗伦萨！
这让教皇觉得意外之余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件事已经在梵蒂冈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其中最为激烈反对的俨然就是亚历山大名义上的老丈人老罗维雷。
而对于亚历山大这个胆大妄为的举动，即便是与老罗维雷之间一向是为了反对而反对的教皇来说，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件事。
罗马依旧是那么奢靡而堕落，亚历山大甚至在天使堡通往大教堂的路上看到了一群群的妓女站在路边等着客人光顾，看到这么一支完全由精壮的士兵组成的队伍，那些妓女立刻围拢上来，她们伸手抓住士兵们的马缰叫个不停，有几个看到亚历山大和斯科普的衣着华丽就更是直接扯开衣服的领子，露出或是丰满或是干瘪的胸脯来诱惑这两个显然出得起更大价钱的老爷。
卢克雷齐娅在车里发出一声厌恶的低声诅咒，她其实对这些女人并不是很反感，可她却看不得她们居然敢引诱亚历山大。
谢尔很知趣的催马过去驱赶开那些女人，不过当他看到亚历山大的目光一直在那些妓女身上扫个不停，似乎在寻找满意的目标时，巴尔干人立刻悄悄的拨马躲到了一边。
“怎么，你对这些女人有兴趣？”斯科普小声问“那要不要我为你安排一个足够疯狂的夜晚。”
“谢谢护民官，”亚历山大笑了笑不置可否的说，他的眼神一直在那些女人身上巡视个不停，然后他的眉梢渐渐皱了起来“奥孚莱依。”
“大人。”行军队长带马走了过来。
“告诉我们的士兵，禁止他们和这些妓女来往，如果有人想要发泄一下我并不反对，不过他们必须到更远的地方，或者是去乡村里找乐子，我愿意为他们掏这些钱，可如果谁敢和这些妓女鬼混，我会把他吊起来抽鞭子，然后赶出我的军队。”说着亚历山大伸手在奥孚莱依干净得可以反光的胸甲上“咚”的用力戳了一下“记住我的话，你亲自监督这件事，如果出了岔子我唯你是问。”
行军队长不解的点头应下来，他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大人这么大惊小怪的，不过想想或许是因为最近一直周旋在几个都不那么省心的女人之间有些神经过敏，奥孚莱依只能暗暗摇头。
不过命令就是命令，奥孚莱依立刻调头向前面队伍奔去，他能明显的感觉出来大人显然对这件事很重视，而不是说说就算。
斯科普好奇的看看亚历山大又看看附近的几个妓女，他不明白亚历山大为什么要下达这样的命令，如果说他是一个禁欲者，可是只要看看他那多姿多彩得丝毫不比任何贵族逊色的生活就知道这有多荒谬，或者他只是单纯的看不上这些下等妓女？
可斯科普不明白为什么他还要禁止自己的手下沾这些女人。
“保民官，如果你不想下半辈子在痛苦中渡过，我建议你也离这些女人远一点，”亚历山大对斯科普说，他对这个钟情老女人的佣兵倒是有些好感，所以不想看着他因为无知陷进一个可怕的泥潭里。
那些妓女，染了梅毒！
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向欧洲人开启了一扇完全陌生而又充满生机勃勃的大门。
但是新大陆并非都是充满善意的，哥伦布带回来的也不只是胡椒和黄金，还有梅毒。
这种可怕的疾病迄今为止还没有被认识，但是可怕的传染力却已经引起了人们的恐慌，特别是对欧洲人来说，黑死病的阴影虽然经过了那么久却依旧徘徊不去，而现在这种可怕的疾病却随着那些满载财富的远洋货船一起漂洋过海的从新大陆向欧洲扑来。
这种可怕而又令人声誉扫地的病症如今还没有完全展现出它的威力，但亚历山大知道这不过是爆发前的短暂平静，很快一场席卷欧洲甚至是更遥远的亚洲大陆的瘟疫即将掀开序幕，而在罗马，因为极度的堕落荒淫，所受到的摧残就更加可怕。
亚历山大看着那些沿途的妓女，他这倒是第一次认真关注她们，而让亚历山大意外的是，作为堂堂圣地的梵蒂冈，居然有着这么多数量惊人的娼妓。
“这可真是座堕落之都。”亚历山大不由发出一声叹息，他这时候倒是能明白为什么后来连凯撒也难以避免的因为中了梅毒而容貌尽毁，在这样的地方，想要洁身自好的确是很难的。
亚历山大向远处的奥孚莱依看了眼，他觉得有必要用更严厉甚至残酷的方式加强对军队的管束，否则也许不等敌人到来，他们就已经彻底毁灭在那场疯狂的堕落狂欢中了。
好在虽然看着街边的妓女们很多士兵已经露出了魂不守舍的样子，不过对伯爵的畏惧毕竟还是占了上风，随着奥孚莱依不停的传令，士兵们不得不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列目不斜视的沿着街道向着西斯廷斯大教堂的方向走去。
“得看紧他们。”亚历山大看着前面的队伍心里琢磨，他知道要想看住这么一群精力旺盛的男人的确不容易，这倒是让他觉得或许应该想点其他什么事情让这些人分分心。
卢克雷齐娅的身子探出在车门外，她紧张而又期盼的看着从面前掠过的那些熟悉的街道，建筑，还有随着距大教堂越来越近已经可以时不时的认出的一些依稀熟悉的面孔。
而所有看到她的人也都在用充满古怪的眼神打量着马车里的卢克雷齐娅。
当初亚历山大把她当着凯撒的面掠走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甚至直到如今这件事还是很多罗马人闲谈的话题，可现在卢克雷齐娅却忽然回来了，而和她一起回来的除了亚历山大，还有一个他们的孩子。
这让很多人已经做好了看好戏的准备，随着卢克雷齐娅的马车顺着大广场的边沿拐上通往波提科宫的小路，很多听到风声的人早已经迫不及待的等着事情会有什么样的戏剧性发展了。
波提科宫依旧是那么富丽堂皇，不大却十分安静的花园里飘着令人陶醉的芬芳，花园角落罗马式圆顶凉亭里的帷幔随风飘摆，似乎它的主人刚刚还在里面纳凉酣睡。
从大门口通往宫殿门前的小路扫得一尘不染，小路两边那两排精致的罗马神话人物雕塑也在阳光下闪着光泽，很显然这里经常有人打扫，丝毫没有因为女主人的离开而被怠慢。
马车还没有停稳，卢克雷齐娅已经从车里冲了出去，她脚下匆忙的迈着步子向波提科宫的大门跑去，这时候的卢克雷齐娅甚至忘了亚历山大和女儿。
波提科宫的大门早已经敞开，站在台阶上的正是亚历山大六世的那对婆媳情妇。
亚德里安娜&#183;德&#183;米拉夫人看上去比以前稍微有了点变化，可是茱莉亚&#183;法尔内却依旧容光焕发，当马车进入院子的时候，她已经从台阶上快步下来，看到下车跑来的卢克雷齐娅她更是立刻迎了上去，两个漂亮的年轻贵妇就在花园中间的小路上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茱莉娅，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们吗！”卢克雷齐娅不停的叫着，甚至不顾形象的跳起来紧紧把茱莉亚&#183;法尔内抱得紧紧的。
“我知道，因为我也一直在想你，我的小卢克雷齐娅，你这段时间一定吃了不少苦，那个贡布雷一定在不停的折磨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说着茱莉亚&#183;法尔内松开卢克雷齐娅打量起她来，然后她就发出了一声惊呼“看看你这穿戴的都是什么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从什么野蛮的乡下呆了很久。”
听着茱莉亚&#183;法尔内夸张的口气，跟在后面的亚历山大不由向她瞥了一眼，然后他忽然上前一把拉住卢克雷齐娅的胳膊把她从茱莉亚&#183;法尔内身边带开。
“对不起夫人，我们还要却见教皇陛下。”亚历山大对有些发愣的茱莉娅说，然后他拉着卢克雷齐娅向站在台阶上静静看着他们的亚德里安娜&#183;德&#183;米拉夫人走去。
“夫人。”
亚历山大微微鞠躬，对这位卢克雷齐娅的保姆，教师兼监护人，亚历山大的态度要比对她的儿媳好了不少，虽然看到德&#183;米拉夫人忽然一言不发就把卢克雷齐娅从他身边拽开，然后就像护着雏鸡的母鸡般警惕的盯着他，亚历山大却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露出不满。
“伯爵，我觉得你应该考虑一下是否该走进这座房子，”德&#183;米拉夫人用胳膊了揽着卢克雷齐娅把她护在怀里，然后紧盯着亚历山大说“你应该还记得你的所作所为给波吉亚家带来了多大的羞辱，要知道直到现在为止卢克雷齐娅还是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妻子，可是你居然做出那种有损她名节的事情，你难道不害怕因此受到波吉亚家的报复吗？”
看着颇有气势的德&#183;米拉夫人，再看看因为常年在这位夫人的养育下已经习惯的听从她的教诲而瞬间变得胆怯起来的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神色不改的微微抬手向后招了招。
一声清脆的“妈妈”从后面的马车中传来，随着车门打开，女仆抱着埃斯特莱丝从车上走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埃斯特莱丝的身上，听着女儿的叫声，卢克雷齐娅原本因为常年养成的对德&#183;米拉夫人的敬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立刻从夫人的保护中挣脱出来，然后快走几步迎上去把女儿抱在怀里。
“夫人，你问我是否害怕波吉亚家的报复，现在我可以告诉您，我敢于走进这座房子依靠的不是我的军队和卫兵，而是更强大的武器，”亚历山大伸出手把卢克雷齐娅母女揽进怀里“我与卢克雷齐娅的女儿埃斯特莱丝，教皇陛下唯一的外孙。”
德&#183;米拉夫人脸上的神色在这一刻完全凝固，她紧盯着面前紧紧相拥的这三个人，一时间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年轻的母亲再也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听话乖巧的女孩了。
“这可真是件可怕的武器，”一个声音忽然从波提科宫的大门里传来，随着身影闪动，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慢慢走了出来，就在卢克雷齐娅激动的扑进他的怀里时，亚历山大六世越过卢克雷齐娅的肩头紧盯着亚历山大说“不过我现在很想知道你怎么使用这件武器。”

第二十一章 “一家人”
波提科宫一个很安静的房间里，教皇单独召见了亚历山大。
这个房间十分有趣，当刚进来的时候亚历山大还以为是进了一个小博物馆。
房间里的陈设有些混乱，不论是墙上的壁橱还是摆在屋子当中的桌上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具，模型，工具甚至一些木制的小机械，这些东西有些是组装完成的，有些这是拆散开似乎还没有完工的。
亚历山大在其中看到了些熟悉的东西，譬如在这个时代已经广为使用的一种双辐水车，这个小水车安放在一个前低后高的水池模型里，水车把水汲到上面较高的水池里，然后再顺着旁边的一个小坡道流下来，快速的水流冲击着水车摆叶继续工作，这让这个模型能够一直不停的运动。
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小小的水利工程，他并不是好奇这件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而是对教皇居然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而稍显意外。
不论是在历史学家们的描述还是亲眼所见到过的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给人的印象除了贪婪奢淫没有太多其他的印象，或许这个人是个狡猾而又成功的外交家，这从他利用伊比利亚半岛上的纠纷创造出了的教皇子午线这件事就可以看出他的手腕，或者是个冷酷无情的阴谋家，这从那些惨败于他手下很多早已经进了坟墓的对手也可以看出来，但是却从没有或是很少有人提到过这位教皇其实还是一位对艺术有着很高的鉴赏能力，同时也是个对新生事物持宽容态度的教廷领袖。
事实上亚历山大倒是的确隐约记得听说过，虽然亚历山大六世在位期间教廷名声堕落得令人发指，可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关于教廷对民众思想的束缚反而却是近百年来最宽松的，这甚至是连远在伊比利亚半岛的令人闻而生畏的宗教审判所都曾经隐晦指摘过的。
“喜欢这个地方吗？”教皇示意亚历山大坐下，他隔着桌子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打量着亚历山大，那眼神就好像丛林深处盯着猎物的野兽。
亚历山大提醒自己不要被眼前这些东西迷惑，就认为对面这个老头会好说话，事实上这个人是个冷血的可以在家宴上看着自己的女婿喝下他们家族特有的坎特雷拉毒发身亡的冷血阴谋家，而自己如今似乎恰恰就是继承了那个已经成了死鬼的倒霉的乔瓦尼&#183;斯福尔扎身份的家伙。
“很别致。”
“我很喜欢这里，因为这些小玩意可以让我暂时忘掉很多烦恼，”教皇随手拨弄了下一个木头小人，小人就开始摆动手臂敲打面前的一座小铜钟，直到慢慢停下来“你知道吗，大多数人都像这个木偶，其实他们只是别人手里的玩具，就和这座水车一样，看看它的确是在不停的动着这很神奇，可你想过没有，难道它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动的吗，那个让它动起来的力量来自哪里，或者说是什么让这一切发生的？”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知道教皇当然不会是要和他讨论所谓的“第一推动力”这种即便是再过500年都是让那些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类精英都无法回答的千古谜题，教皇其实是在告诉他，他自己也不过是那个被人控制和推动才能活起来的木偶。
不过亚历山大显然不这么认为，他绕过桌子来到教皇面前与他对视着。
“你和卢克雷齐娅有了个女儿，或者你认为我会因为这个就允许你为所欲为那你就错了，要知道我完全可以一边让我的外孙享受到她想要得到的一切，一边让她的父亲因为自作聪明下地狱。”教皇毫不留情的话让亚历山大再次确定这个人的确是那个以冷酷无情著称的波吉亚家的大家长。
“可是您不会这么做的，”亚历山大不以为意“因为我对您还有用。”
“是因为那个交易所吗？”教皇看了眼自己的便宜女婿“铜价如今已经跌得让很多人倾家荡产，甚至我听说已经有人自杀了，这可是在违背上帝。”
“做生意有赚就有赔，那些人如果连这个都想不明白就太糟糕了，”亚历山大不会为那些因为赔了血本要死要活的人感到可惜，其实交易所这种东西即便他不做再过几十年威尼斯和低地地区也会有人慢慢摸索出这条路子，他只是提前了一段时间或者说是让那些还需要很久才能摸索出来的各种圈钱手段一下子涌现了出来罢了“富各尔家很快就要大难临头了，或者说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倒霉了，他们会因为大笔的贷款和突然狂跌的铜价背负上即便是整个家族都赔进去也偿还不了的债务，而他们一向支持的皇帝也会因为没有人为他提供资金财政陷入困境。”
“是吗，这就是你的倚仗？”教皇不动声色的问，关于交易所的事他已经从很多人那里听说了不少，特别是随着铜价下跌造成的动荡，甚至因此引发的其他各种商品的波动都让亚历山大六世在暗暗心惊的同时又怦然心动。
教皇敏锐的察觉到这是个发财的好机会，于是他之前已经命令人趁机低价收购那些破产商人手里的货物和其他财产，而且因为铜价的一路下滑，这甚至引起了货币币值的波动，教皇的私库因此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塞得满满的了。
这让教皇不得不承认如果让亚历山大担任梵蒂冈的财政官那是再好不过的，至少他的敛财手段让教皇觉得真是逞心如意。
不过这显然是不够的，亚历山大六世能在没有用处后毫不犹豫的牺牲掉乔瓦尼&#183;斯福尔扎这个有着斯福尔扎家深厚背景和靠山的女婿，如果亚历山大只能为他敛财，是根本无法打动他的。
“还有比萨，蒙蒂纳和佛罗伦萨，”亚历山大一点点把自己手里的筹码拿出来，他注意到教皇在听到这些地方的时候神色微动，这就更让他确定了心里的推测“陛下我知道您希望得到的是什么，不过我不会把罗马涅交出去的。”
教皇松袒的眼皮忽的一动，一直看上去很平静的眼神变得严厉起来，他微微向前探出的下巴又伸了伸，然后才慢悠悠的问：“你是在说什么，你认为有谁会想着要征服罗马涅吗？”
“当然有，这难道不一直是乔瓦尼的梦想吗？”
亚历山大的话让原本还保持平静的教皇好像被轻轻抽了一鞭子似的身子动了下。
他知道亚历山大说的是他的儿子乔瓦尼，更曾经是被他寄予很大希望的波吉亚家的骄傲。
“如果是乔瓦尼想要得到罗马涅，我也许不会和他争夺，可是如果是凯撒，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听到亚历山大如此明白无误的说出对凯撒的反感和敌意，教皇的神情变得愈加严厉而冷酷起来，他冷冷的看着亚历山大就好像是在看个死人，这时候他一点都不再掩饰心里所想，甚至还显得是那么清晰明白：“你知道这是在向我挑战吗，你要与波吉亚家为敌？”
“是凯撒。”亚历山大摇摇头“我不会把这里的一切交给他，如果他一定要和我为敌，我会毫不留情的予以反击，甚至会把他彻底毁灭，哪怕他有法国人的支持也不行。”
教皇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有些不明白他怎么就敢于说出这样的话，要知道如今没有人不为法国人的入侵感到担忧，即便是在罗马城里也可以随处听到各种对将来可能会出现的种种担心，可亚历山大却好像完全不担心这个似的。
这不能不引起教皇的怀疑，毕竟从迄今为止亚历山大所做的事情看，他还真没有做过任何吃亏的事。
教皇已经注意到他每次看似吃亏或是被动的被人驱使的行动的结果，其实都只会为他自己带来更多的好处，甚至有时候他那些看似无可奈何的妥协背后似乎都有着种种更多的深意。
那么这次他又要干什么，跑到罗马来就是为了向自己挑战？
亚历山大六世不认为自己这个便宜女婿会干这种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事。
果然，亚历山大看着教皇语气轻缓却异常坚定的说：“陛下，埃斯特莱丝是比萨的公爵，而她也是佛罗伦萨的共主，而我不论是作为父亲还是比萨的摄政都必须维护她的利益，所以在这种时候任何试图侵占我的女儿领地与权益的人都是我的敌人，哪怕是凯撒也不行。”
教皇神色沉沉，他并不奇怪亚历山大怎么会猜想到凯撒对罗马涅的野心，其实自从主动宣布辞掉圣职那天起，很多人就已经知道了凯撒对世俗权力的强烈追求，而他毫不掩饰的扩充教皇军队的举动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只是当初在里窝那，亚历山大用一场几乎是彻底毁灭的方式狠狠教训了凯撒之后，他就变得谨慎小心了许多，这也让人们认为这位教皇的儿子经历了一场惨败挫折已经心灰意冷，可是只有亚历山大六世知道，那场惨败不但没有挫败凯撒，反而让他涌起了更大的斗志和野心。
亚历山大的胜利让凯撒意识到了梵蒂冈军队显露出的弊端，特别是那些曾经让他们引以为豪的骑士在战争中的表现让凯撒不禁对他们以往的荣耀产生了怀疑。
亚历山大六世记得凯撒曾经用激动的语气不止一次的提到亚历山大军队给他留下的那些深刻印象，其中那绝对不是佣兵们能比拟的严格的纪律性让凯撒似乎找到了如何训练一支强大军队的窍门。
凯撒对罗马涅的野心是很大的，他希望能成为罗马涅的公爵，可现在看来似乎亚历山大并不想让他如愿。
亚历山大六世面色不豫的缓缓站起来，他这几年也已经难免露出了老态，这让亚历山大忽然想他之所以那么不顾名声，甚至是闹的满城风雨也要显得娇宠朱丽娅&#183;法尔内，也许更多的是要让别人认为他还正当壮年，没有衰老。
毕竟一位身体健康的教皇更能让很多蠢蠢欲动的人有所顾忌。
只是教皇似乎并没想在亚历山大面前掩饰他已经老了的事实。
“难道，作为波吉亚家的人就不能满足你的野心吗？”教皇慢悠悠的说“你可以成为凯撒的膀臂，你可以帮助他实现他的野心，同时也可以达成你的目的，这难道不是更好，别忘了我们是一家人。”
看着教皇像是透着期待的目光，亚历山大觉得如果换成一个完全不了解这个波吉亚的人，也许真的会考虑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建议，毕竟有一个作为教皇的老丈人的支持，足以能为他带来足够多的好处。
只是一想到这家人姓波吉亚，所有的激动就都变成了一丝讽刺的微笑。
“陛下，凯撒希望成为罗马涅的主人，而这是我绝对不能接受的，所以我们之间不可能有任何妥协，而您也知道这一点，可您依旧提出这样的建议……”
说到这，亚历山大忽然停了下来，他默默看着教皇脸上正浮现着的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的神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凯撒？”亚历山大忽然似问非问的说了句。
“对，凯撒就在这。”
看到亚历山大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亚历山大轻轻摆了摆手，随着他慢慢抬起手，房间墙壁上一扇隐蔽的小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影从里面缓步走出。
深黑色的外罩上绣着的金纹看上去繁杂而又华丽，一双靴子上的皮带紧紧包裹住有些肥大的深红色牵边长裤，而腰带上那柄亚历山大很熟悉的锥形破甲剑的外鞘微微拍打着大腿外侧。
凯撒&#183;波吉亚手里拿着一顶镶着一颗宝石的可爱小帽子，看到那顶帽子，亚历山大的瞳孔瞬间一缩。
“亚历山大&#183;朱里安特&#183;贡布雷，”凯撒慢慢走到亚历山大面前不远处，他蓄这短须的下唇微微动了动，看到亚历山大脸上阴沉的神色，他发出了一声叹息“你应该答应我父亲的，就如他说的那样，我们是家人。可是你拒绝了我们的好意，这就让人太失望了，不过卢克雷奇娅始终是个波吉亚，而且我不能不承认你们的女儿真的很可爱。”
说着，凯撒把那顶小小的帽子举起来，在亚历山大面前轻轻转动起来。

第二十二章 自投罗网
凯撒回来了！
这是亚历山大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这次的罗马之行并非是心血来潮的结果，而是亚历山大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所以他想到了各种可能，可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凯撒会突然返回罗马。
之前有消息说凯撒正在法国陪着新婚妻子，因为路易十二随时都可能入侵意大利，所以凯撒不太可能在这个时候抛开新婚妻子，而是更应该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但是凯撒却突然回来了，这不但完全出乎亚历山大的意料，更让他意识到因为这个意外，不但自己，而且还令家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之中！
看着面前这对父子，亚历山大心头迅速转着念头，他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安然离开罗马，自己的家人是不是能免于可能会受到的禁锢，全在自己能不能迅速找到摆脱眼前危机的机会。
冷静下来亚历山大，原来真的一定要冷静下来！
他在心底不停的提醒自己，同时迅速从凯撒的神色间寻找着可能把握住的蛛丝马迹。
“你真的应该答应的，”凯撒又说了句，他把手里的编织精美的帽子放在桌上打量着亚历山大“你认为我会忘了你在里窝那和比萨对我的羞辱吗，还是认为我可能会因为那两次的失败就彻底丧失了勇气？”
凯撒说着眼中闪过了激动，他向前一步紧闭在亚历山大胸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错了，你知道吗那些失败比任何时候都激起了我的斗志，一直以来甚至在梦里我都在想着怎么击败你。”
凯撒重重的喘息声在亚历山大耳边回荡，他绕着亚历山大慢慢走着，眼神中透出难名的兴奋。
“我可以猜到你现在一定在琢磨怎么逃掉，可你已经跳不掉了，虽然我的确渴望在战场上击败你，可如果能用更简单的方式解决你这个麻烦我会更高兴的。”
绕到前面的凯撒和亚历山大对视着，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亚历山大的神色，过了一会才用有些遗憾的语气说：“你知道吗我们原本真的可以成为一家人，乔瓦尼&#183;斯福尔扎配不上卢克雷齐娅，可你不同，但是你最终选择了和波吉亚家为敌。”
“是和你为敌，”亚历山大开口了，他迎着凯撒的目光寸步不让，看着眼前这张记忆中被马基雅弗利曾经称呼为有着如同天使般迷人眼神的脸，亚历山大缓慢却有力的说“我可以因为卢克雷齐娅爱波吉亚家族，正如你说的我们是一家人，但是你是我的敌人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说着亚历山大向前一步，在距凯撒的耳边低声说“因为我知道你对卢克雷齐娅有着不该有的感情，这是我绝不能容忍的。”
凯撒露出了愕然的表情，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不知道牙亚历山大是怎么知道他内心里的这个秘密，要知道即便是卢克雷齐娅自己也应该从没察觉到过他对她抱着那样的感情。
凯撒迅速向一旁不远处的亚历山大六世看去，他不想让父亲听到他们所说的话，因为这可能会引起亚历山大六世的愤怒或是担忧。
“你在说什么，你居然敢把这样的罪名安插到我的身上，”凯撒压低声音愤怒的说“你完了贡布雷，你不可能走出罗马了，你也再也见不到卢克雷齐娅和你的女儿，我会让你在今后不长的日子里为自己来罗马不停的后悔，然后你就得去见上帝。”
凯撒说着慢慢退回到教皇身边。
“你现在就暂时住在波提科宫里，”亚历山大六世慢吞吞的说，看到亚历山大闪动的眼神，教皇点着头似是有点无奈的说“我得承认对你的确不太好处置，抵抗异教徒的英雄，几乎彻底终结了奥斯曼苏丹命运的人，这些足以给你披上一层保护你的铠甲，大概你就是因为这么想的才敢到罗马来。”
看着亚历山大六世不以为然的神情，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教皇还真是猜得很准。
正是因为在巴尔干抵抗奥斯曼人的骄人战绩，亚历山大才认为这趟罗马之行或许会有些麻烦，但是却不会有什么危险，因为不论是亚历山大六世或是其他任何人，都不会在这种奥斯曼人还依旧大兵压境的时候公然对一个几乎拯救了欧洲的英雄动手。
可是现在，随着凯撒的突然出现，亚历山大却不肯定了。
亚历山大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已经被软禁起来了。
虽然暂时还不需要担心生命安全，因为正如教皇所说，对他该如何处置是个很麻烦的事情，但是听着亚历山大六世居然把这个并不掩饰的直白说出来，亚历山大就知道这对父子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心应该已经十分坚决。
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亚历山大有些无奈的在心底里叹口气。
他与波吉亚家的关系是如此微妙，甚至就是他自己也已经分不清究竟是亲人还是敌人，这是亚历山大没有想到过的。
或许就在当初他把卢克雷齐娅从修道院里劫走那一刻起，一切就都乱了，那时候的他从没想到过自己会和波吉亚家的女人纠缠不清，更想不到卢克雷齐娅的美貌与魅力会成为让他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的一个“陷阱”。
至少在他们当初为了躲避威尼斯人逃往比萨的路上那让两人都完全失去了自我的缠绵，是他之前怎么也没有想过的。
至于之后的比萨变故，和接下来让人眼花缭乱的种种变化，亚历山大只能感叹世间无常与人生如戏了。
可是现在他却因为这个多变的世界把自己推进了危险之中。
凯撒看着被两个卫兵带出去的亚历山大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难明的神色，他的手紧握着腰间的破甲剑，嘴角微微动着似乎在默念着什么。
“法国人对你还好吗？”亚历山大六世忽然问，对教皇来说，亚历山大的已经不是什么麻烦，所以他不愿意再在那个人身上浪费精力和时间，如果说还有什么没有解决的，也就是卢克雷齐娅可能会因为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而情绪激动，不过她毕竟是个波吉亚，事情总会过去的。
现在让亚历山大六世真正关注的，是法国人。
虽然路易十二对凯撒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甚至还撮合了他与自己的表妹，拉瓦纳国王约翰的妹妹夏洛特的婚事，而且还特意为了表示对这位年轻的前瓦伦西亚主教的尊重给了他瓦伦蒂诺公爵的称号，但是教皇却知道这些对于路易十二来说都不过是顺水人情。
法国国王真正需要的是来自梵蒂冈对他自己婚姻的承认和支持。
路易很担心法国再次出现一个大胆查理那样险些让法兰西分崩离析的人物，如果那样他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而让路易担心的是，马克西米安皇帝娶的恰恰就是大胆查理的女儿，这就给了马克西米安足够过问法国事务的理由。
所以当查理八世死后，路易立刻决定不但接受他的王位，甚至连他的老婆，布列塔尼的继承人安妮一起接受，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布列塔尼不会从法国的版图上被分割出去。
而这一切都需要教廷的支持，因为在这之前路易必须先和他的妻子，也就是查理八世的妹妹让娜合法的离婚，然后才能光明正大的娶让娜的嫂子为妻。
这一切都需要梵蒂冈，或者说是亚历山大六世的承认。
路易十二为此付出了高昂代价，他不但给予了教皇的儿子极高的礼遇，更重要的是他承诺会支持凯撒对罗马涅地区的征服。
“国王对我很好，关键是他愿意给予我的帮助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凯撒有些兴奋的说，他回来的有些仓促，虽然之前已经向父亲报告了这次法国之行中一些重要的事情，不过很多详细的过程还没来得及报告“不过我现在应该先去看看卢克雷齐娅，我担心她可能会因为贡布雷的事有些激动。”
“不要着急，把你在法国的事情详细的给我讲讲，这很重要。”
教皇没有同意凯撒的请求，他示意儿子坐在对面，然后开始认真的听着凯撒向他报告在法国的经历。
软禁亚历山大的房间不是在地上，而是在地下。
这其实是一条很长的地下甬道尽头的一间地下室，当看到这条甬道的时候，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关于早就有传言说教皇在波提科宫与西斯廷大教堂之间的地下修有一条密道，以便随时在教皇与情夫之间来回转换身份的传言。
而且这倒也解释了为什么德&#183;米拉夫人和茱莉亚&#183;法尔内这对婆媳都住在波提科宫的原因。
房间不大，而且有些潮湿，这里原本就不是为了住人，而是为了防止教皇莅临的时候恰好有什么客人还没离开，所以暂时让他等待的地方，不过因为这个，地下室里倒是摆放了些供需要时候临时使用的器皿。
譬如一个看上去放在墙角木架子上的很结实的长颈银水壶，看到那个银水壶，亚历山大已经在琢磨如果走远的话，自己至少可以用这个水壶做出两三种能够致命的武器。
还有就是几个颇为精致的玻璃杯子，这让他觉得也许只需要撕下几条身上衣服的布条就可以用杯子碎片做成简单的匕首。
想要逃出去也许有些困难，但是却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特别是这种显然大家都有些准备不足的仓促时候。
亚历山大已经猜到凯撒回来的时间不会太久，因为如果那样他的行踪不可能不泄露，可除非是斯科普他们太会演戏了，否则从他一路上没有发现一点异样看来，真正知道凯撒已经回到罗马的，应该没有多少人。
这就意味着即便教皇父子想要对他不利，也不可能准备的那么充分。
亚历山大慢慢坐下来，看着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他心里不停的琢磨眼下的出境。
凯撒对他的敌意是毋庸置疑的，而且实际上即便凯撒没有在这次打他的主意，他们俩人之间也不可能相安无事。
他们之间的矛盾太深了，不论是里窝那之战还是在比萨受到的挫折，都让凯撒不可能轻易忘掉亚历山大曾经给予他的羞辱，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关键是他们两个有着太多相互重合的占有冲突，譬如卢克雷齐娅，譬如罗马涅。
法国人对意大利的诉求其实不是很贪婪，就如同当初查理八世一样，路易十二对意大利的规划更多的是占据几个重要城市后，形成对整个亚平宁半岛的宗主式统治。
这固然与法国人没有力量完全统治整个意大利有关，也和周围其他国家的原因密不可分，不论是马克西米安皇帝还是爱阿拉贡的斐迪南，肯定是不会允许法国人吞并整个亚平宁半岛的。
所以凯撒趁着这个机会借助法国人的力量吞并罗马涅就成了他最好的选择，可是这偏偏与亚历山大的目的发生了冲突。
所以，即便凯撒这次没有主动向亚历山大露出牙齿，可他们之间迟早也是要成为敌人的。
只是亚历山大没有想到这个冲突来的是这么快，又是这么突然。
至于卢克雷齐娅和埃斯特莱丝，亚历山大倒是不那么担心，他相信那对父子不会伤害她们母女，就如同历史上他们同样没有伤害卢克雷齐娅与佩德罗&#183;卡德隆生的那个私生子一样。
只是，这么想是不是有点不太吉利，毕竟佩德罗&#183;卡德隆可是被那对父子给干掉了。
现在想想，坑女婿果然是这家人的传统啊。
让亚历山大担心的是奥孚莱依他们。
凯撒带回罗马的随从应该不多，否则他就很难避开别人的耳目，而亚历山大带进罗马的可是一支足有200人的卫队，而且这些士兵不但装备精良，更是已经久经战阵有着丰富经验的精锐。
更何况带领他们的是奥孚莱依。
奥孚莱依其实与其他亚历山大手下的军官们比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特点，而他能成为蒙蒂纳军的行军队长，甚至正渐渐成为蒙蒂纳军队中亚历山大的临时代理人，关键就是他的细心和谨慎。
这趟罗马之行虽然看似仓促，可实际上却是在之前就做了很周密的准备，而奥孚莱依就是这一切的指挥，只是当时他并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可正因为这样，为了安全起见奥孚莱依尽可能的制定了严谨的计划，这其中就有如果遇到意外时该如何应对的种种设想。
亚历山大六世会公然派人袭击奥孚莱依他们吗？亚历山大对此表示怀疑。
对于更喜欢把坎特雷拉发挥到最大作用的波吉亚家来说，能够使用阴谋解决的问题往往不会用过于直接或是激烈的手段。
其实从毒药公爵的大名渐渐为人所知的时候，凯撒的军队实力却并没有多大规模的变化就可以看出，波吉亚家虽然在随后的战争里也倾尽全力的试图浑水摸鱼，可他们显然并没有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战场上。
对波吉亚家来说，亚历山大六世的外交手段往往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所以奥孚莱依并非没有机会从可能的陷阱里逃脱。
亚历山大心里寻思着可能发生的情况，他知道自己是否能渡过眼前的难关，与奥孚莱依接下来是否能嗅到危险，从而成功逃脱有着事关重要的关系。
奥孚莱依，我能够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吗？
亚历山大心里暗暗问着。
奥孚莱依有点焦头烂额。
对伯爵的命令一向是认真执行贯彻到底的行军队长很严格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他紧盯着那些在他看来可能随时因为雄性本能惹是生非的士兵。
特别是那些在他看来比痞子强不了多少的巴尔干人，奥孚莱依多少有点怀疑伯爵把那些家伙带到罗马来其实没安什么好心，纯粹就是准备找麻烦的。
亚历山大没有带奥孚莱依一起去波提科宫，蒙蒂纳卫队也都被安排在了距宫殿和梵蒂冈大广场很远的一处山坡上暂时休息。
按照亚历山大的计划，他在罗马的下榻处自然会选在马力诺宫，所以奥孚莱依先是提前派人到马力诺宫做好准备，然后因为不放心干脆带了两个人亲自赶过去，他盘算着在亚历山大到来之前做好一切安排。
那不勒斯的乔安娜王后已经搬离了马力诺宫，她的表侄女兼小姑子，教皇家的熊孩子杰弗里的妻子桑夏为她在罗马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住处。
关键是据说这位王后如今正与英格兰的李蒙奇公爵谈婚论嫁，很显然夏桑突然对她关心起来显然也是有原因的。
马力诺宫比之前稍有了些变化，宫殿的南北两翼正在同时修建两座与主建筑相连的棱形辅楼，辅楼的面积很大，而且因为是棱形，所以分别有两个侧面从两端向主建筑的方向倾斜，看上去就好像是两支展开来回护着马力诺宫的翅膀。
这些都是在亚历山大不在的时候由箬莎出资建造的，而这一切都是由那位被箬莎颇为赏识的伯拉蒙特大师主持的。
对，就是那个亚历山大第一次在马力诺宫见他时，就被他那盯着箬莎色色的眼神激怒险些要揍他一顿的那位建筑大师。
不过亚历山大忍住的真正原因，其实是这位大师在建造军事防御工事方面非凡的精湛技艺。
不过现在他正把他的这个特长在马力诺宫的扩建上全力展现出来，奥孚莱依就是在这时候来到马力诺宫的。
奥孚莱依亲自巡视了宫殿，在又做出了些安排后，他就准备带人返回梵蒂冈的临时营地，然后准备把蒙蒂纳卫队安排到宫里开始驻防。
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直到一个使者奉命来见奥孚莱依。
“我来传达伯爵大人的命令，”一个身穿黑色长绑腿裤的侍从把一封有着亚历山大的三角纹章的信递给奥孚莱依“那些蒙蒂纳士兵告诉我需要找你才行，伯爵命令他的所有军官都到波提科宫听候命令。”
认真看着手里的命令，确认后的奥孚莱依只稍一沉吟就下达命令：
“把他绑起来。”

第二十三章 佩德罗·卡德隆
地下室里，一个让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其实不久前亚历山大还和别人聊起过这个人，所以现在再见到他，就不禁有点异样的感觉。
佩德罗&#183;卡德隆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态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床上望着他的亚历山大，他的神情中已经没有了以前那种对任何人似乎都谨小慎微的恭敬，相反看着亚历山大卡德隆的眼中露出的是憎恨和一丝得意。
“伯爵大人，您该用饭了。”卡德隆把一个木头盘子放在不远处的桌上，他向亚历山大看了眼，然后直起腰又用那种眼神盯着这个他心目中的情敌。
佩德罗&#183;卡德隆对卢克雷齐娅有着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特殊感情，尽管他因为漂亮的外表在女仆们当中很受欢迎，甚至得到了乔瓦尼妻子玛莉亚的青睐成为了她的秘密情夫，但是每当想到亚历山大能够得到卢克雷齐娅的爱情，他就嫉妒得心头难受。
在卡德隆看来亚历山大其实只是运气好，否则也还不如他，可这个人不但得到了卢克雷齐娅，还拥有了高贵的身份和巨大的财富，这些都让卡德隆嫉妒的发狂。
不过现在看着被囚禁起来的亚历山大，卡德隆忽然觉得最终胜利的是自己了，毕竟自己可以自由的进出这道门，而这个之前还在罗马引起了无数轩然大波的人却已经失去了自由，甚至他的生命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因为就在来之前凯撒已经暗示要他准备些东西，也许很快他们就又要送他的一个妹夫去见上帝了。
亚历山大从卡德隆的得意神色中看到了危险，他虽然和这个人并不很熟，但是对他却已经很了解了，毕竟这个人“曾经”是卢克雷齐娅的情人，而就在康妮欧夫人告诉他卡德隆的真实身份之前，他也因为从乌利乌那里知道了他与乔瓦尼老婆的事，对这个侍从有所注意。
所以亚历山大知道卡德隆其实是个很小心谨慎的人，他总是小心翼翼的面对所有人，像现在这样毫无忌惮的露出盛气凌人的样子，亚历山大立刻意识到他这应该是因为没有了顾忌之后的自然表现。
那么还有什么原因能让他露出这个样子呢，只要想想也就知道，那应该是凯撒已经向他表明了要除掉自己的决心。
想通这个的亚历山大不由抬头仔细想了想从被送进来到卡德隆到来之后的时间，然后他微微松了口气。
很显然，凯撒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亚历山大觉得事情还不算很早，以这么短的时间里他要想解决自己带来的那些卫队是不太可能的，亚历山大倒并非是对他的蒙蒂纳人有什么太过盲目的乐观，而是不论是他或是奥孚莱依都知道，他这次可不只是为了满足卢克雷齐娅回娘家的愿望才心血来潮的来到罗马的。
所以奥孚莱依也就不可能真的把这趟旅行当成一次惬意轻松的郊游，既然这样，凯撒要想在这短短时间内解决他的蒙蒂纳人可不是那么容易。
只是看着卡德隆那得意的样子，亚历山大就有点不舒服，所以当侍从走到离他不远的面前还没停下来时，亚历山大突然毫无预兆的抬起腿，狠狠的一脚揣在了卡德隆的小腹下！
惨叫声立刻惊动了外面的守卫，两个士兵冲进房间，看着倒在地上正挣扎的爬起来的卡德隆，和依旧坐在床上冷冷看着他们的亚历山大，两个卫兵不禁对望一眼。
“把他抓住，我要让他后悔打了我！”卡德隆喊叫着爬起来，他的半边脸上蹭得满是泥土，因为疼痛不住抖动的嘴角也蹭破了皮，双手紧抱的小腹下传来的钻心疼痛让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变了调子。
两个卫兵向亚历山大走去，卡德隆是凯撒的亲信，他的话自然也就是命令。
“你们要冒犯我？”亚历山大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盛满的杯子随手把里面的葡萄酒泼在那俩人脚前的地面上“如果你们敢再向前一步，我保证那才是你们真正后悔的开始。”
两个卫兵低头看着溅湿的鞋面，一时间有些犹豫起来。
“你们在怕什么，他现在什么都干不了！”卡德隆冲上来推开一个卫兵冲到亚历山大面前，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衣领，然后回头对两个犹豫不决的卫兵叫喊着“看看，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他现在就是个囚犯！”
看着被卡德隆抓住衣领的亚历山大，两个卫兵露出了愤怒，他们觉得自己居然被耍了，同时一股能够蹂躏以往他们这些国军只能仰望的大贵族的暴虐欲望也激起了他们骨子里的凶性。
只是这两个卫兵只来得及向前迈出一步踩到地上的湿泥，他们就看到随着亚历山大嘴唇微动，卡德隆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
他抓着亚历山大的手似乎在颤抖，虽然只那么一瞬，可已经显露出他内心里的恐惧，接着他就好像抓在了满是利刺的荆棘上似得猛的松手，同时畏惧的向后退了一步，像是要离亚历山大远远的。
“你……”
卡德隆嘴角轻轻颤抖，不过这已经不是因为疼痛而是畏惧。
“一个人是否低贱不取决于他的身份，而是行为，身份卑微的人可以因为行为高尚受到尊重，而即便是王子也会因为卑鄙的举动显得猥琐不堪。”亚历山大说着慢慢靠在床边的墙上，用鄙夷的眼神打量着脸色忐忑不安的卡德隆，这难道就是可以给奥斯曼帝国引起巨大麻烦的那个人？如果真是这样，还真是要好好考虑下这个人究竟值不值得扶植了。
卡德隆当然并不知道亚历山大这话里的意思，他只知道这个人居然知道了自己最大的秘密之一，他怎么也想不到从亚历山大嘴里会听到玛利亚&#183;波吉亚的名字。
他知道了，这个人知道了！
他脑子里这时候只是不停的呐喊，同时全身时冷时热甚至因为极度恐慌而隐隐发麻。
卡德隆的手颤抖着摸着腰间的短刀，他觉得如果这个时候突然拔出刀来冲上去还是有机会杀死这个人的，虽然这样可能会引来不少麻烦，可是既然凯撒已经决定要这个人死，那么一切就都只是早晚而已，也许会因此受到训斥，可与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相比总是好得多。
这么想着卡德隆的眼里慢慢露出了凶光，他的手攥紧刀柄，就在他要拔刀扑上去时，亚历山大的目光扫向他说到：“给我再送一杯酒来，另外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了那些事情吗？”
说完亚历山大冷冷看了眼前不知所措的三个人，干脆身子向后微靠，倚在墙上闭眼养起了神。
卡德隆的手僵住了，他知道亚历山大抓住了他的最大弱点，这让他很害怕，可正如亚历山大说的他更想知道还有什么人知道那件事。
另外他也不确定亚历山大是否还知道那些真正可怕的事，这就让他一时间犹豫不决。
看着亚历山大那好像丝毫没有防备的样子，卡德隆心里反复挣扎，可最终他却又不敢下定决心。
“我会再送一杯酒来，不过你最好不要再干蠢事了，大人。”卡德隆用威胁的口吻暗暗提醒亚历山大，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因为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秘密掌握在这个人手里，这一刻卡德隆甚至觉得自己似乎和面前这个人调换了身份，他才是那个随时等着宣判死刑的人。
亚历山大没有回答，他正在琢磨事情。
过早的向卡德隆透露关于知道了他与乔瓦尼老婆之间的私情这并不在计划当中，只是亚历山大却是实在看不惯这个人那得意的态度，另外在这种时候掌握住卡德隆就等于有了一个与外界联系的关键，这对于如今的亚历山大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毕竟虽然来罗马是早有准备，但是凯撒的突然出现也的确完全打破了亚历山大之前的计划，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把握时机才是关键，否则不论过早或是过晚，都很可能会让事情变得功亏一篑。
卡德隆魂不守舍的回到了上面，他刚从遮挡密道的天使像背后转过来，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哭喊声。
这声音的主人曾经是他梦想中的女神，即便是现在当再次看到她的时候，卡德隆都会因为激动变得手足无措。
而现在，他的女神却在为另一个男人哭泣。
“亚历山大在哪，你们把他怎么样了？！”卢克雷齐娅站在波提科宫华丽的大厅里不住的哭叫着，她的怀里紧抱着因为母亲痛哭吓得也哇哇大哭的埃斯特莱丝“我可怜的女儿，你们谋害了她的父亲！”
卡德隆走到大厅里，看着搂着女儿不停哭泣的卢克雷齐娅，而在她对面不远的地方，则坐着满脸阴沉的教皇和凯撒。
看到进来的卡德隆狼狈的样子，凯撒微微皱了皱眉，甚至不用想也知道这当然是亚历山大的杰作，只是凯撒没想到已经成了囚犯之后，那个人居然还这么嚣张。
卢克雷齐娅也看到了卡德隆，她先是有点诧异，然后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突然冲上去，也不管卡德隆身上脏兮兮的样子用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大声问着：“你是去见亚历山大了吗，告诉我佩德罗亚历山大在哪，他现在怎么样了？！”
卡德隆犹豫的向后面的凯撒望去，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亚历山大六世开口了：“放开他卢克雷齐娅，你这个样子太糟糕了。”
教皇的话让卢克雷齐娅身子一震，她停下来转身看着父亲，双手紧抱着不停哭泣的女儿。
“父亲，你觉得我的样子很糟糕吗，可你知道一个失去了心爱人的女人是什么样子吗，你知道我的女儿失去了父亲又是什么样子吗？”
“够了，”凯撒不快站起来走过去，当他要伸手强行从卢克雷齐娅怀里接过埃斯特莱丝时，看着卢克雷齐娅望过来的目光，他的手不禁顿在了空中，然后他才试探着用手背轻轻抚弄着埃斯特莱丝柔滑的脸颊“你知道我不会伤害她的，不过你也应该清醒过来，你难道真的认为那个贡布雷会在乎你吗，如果那样他早就应该娶你为妻了，可实际上他的妻子是那个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而且关于他和那个瓦拉几亚女大公事情你真的不知道，难道你认为这样一个人值得你为了他与你的家人为敌？”
卢克雷齐娅有些茫然的看着凯撒，她想要反驳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凯撒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只是当看到凯撒要从她怀里接过女儿时，卢克雷齐娅立刻像是被蛰了似的猛然向后退开两步，然后紧抱着埃斯特莱丝警惕的盯着他。
“你这样可不行，你需要休息和好好冷静，另外你这个样子也会吓坏孩子的，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而且我向你保证我并没有伤害贡布雷，我可以向上帝发誓。”凯撒无奈的摆摆手示意旁边的女仆过来伺候，看着虽然不情愿可看到因为哭得时间太久似乎喘气都有些不均匀的女儿，卢克雷齐娅还是被女仆半扶半拖的带着走出了大厅。
等卢克雷齐娅的身影一消失，凯撒立刻看向卡德隆。
“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打了我。”卡德隆小心的回答，在凯撒身边越久卡德隆越是畏惧这个年轻可怕的公爵，特别是现在，当他发现居然有人知道了他的秘密后，他就更担心一切可能暴露。
“他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凯撒有些愕然的回头看看父亲“他难道以为我们不会像对付乔瓦尼&#183;斯福尔扎那样对待他？难道他真的认为一旦他死了，他的那支军队还会为他复仇？”
亚历山大六世慢慢站起来，他向卡德隆招招手的示意他走近点，然后这才问：“佩德罗，把他对你说的话都告诉我，他都说了些什么。”
卡德隆小心的回答着，想到在地下室里还有两个守卫，也许教皇会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俩人之间那古怪的交谈，卡德隆把之前已经想好的托词也说了出来：“而且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完全知道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死，而且他还对我说他完全知道他来罗马会有这样的遭遇。”
“等一下，你是说他已经知道了我回来了？”凯撒向前一步有些急切的问。
“哦不，不过他似乎知道可能会在罗马遇到什么威胁，而他看上去好像并不在意，”既然已经开始，卡德隆就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谎言变得圆全些，而且在他印象中亚历山大似乎对被囚禁起来并不是很焦虑，这倒是让卡德隆又觉得自己并非完全说谎，然后他才装作不经意的说“另外他把酒水打翻了，然后他要再给他重新送一杯。”
“给他送过去，”原本随意摆手的凯撒手臂微微一停，他慢慢走到桌边拿起个杯子倒了杯葡萄酒，然后他端起酒杯先是看了眼父亲，看到亚历山大六世似是还在犹豫，就把酒杯递给了卡德隆“给他送过去。”
卡德隆手指微微颤抖着接过酒杯，他知道就在刚才如果教皇稍一点头，他现在手里端着的可能就是一杯加了特别佐料的毒酒了，对于亚历山大是否会被毒死他一点都不关心，可想想如果因此他的秘密有可能泄露，卡德隆就觉得全身冰凉手脚发软。
这让他无奈的发现，似乎在波提科宫里，他是除了卢克雷齐娅之外最不希望那个人出什么意外的了。
“父亲，您还在担心什么吗？”
等卡德隆一走，凯撒立刻向亚历山大六世问着。
“蒙蒂纳的卫队还没有完全解决，另外就是比萨。”亚历山大六世看了看儿子，或许凯撒可以纯粹为了一雪之前在里窝那之战中的惨败和比萨的羞辱要亚历山大的性命，而教皇却显然有着更复杂的原因和理由。
如今的比萨无疑已经成了一座颇为重要的城市，或许这座城市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它却掌握着几乎整个弟勒尼安海，甚至是西地中海沿岸很大一部分地方是否繁荣的关键。
而且比萨对佛罗伦萨的影响更是让这座城市与蒙蒂纳一起隐隐有罗马涅之都的迹象，可以说如果说蒙蒂纳是罗马涅的利剑，那么比萨就是这片土地的金库。
正因为这个原因，当亚历山大拒绝成为波吉亚家的一份子后，亚历山大六世才会毫不犹豫的决定囚禁这个不听话的女婿。
可他一直在考虑的还是在这件事之后该趁机捞到什么好处。
自己的外孙女是比萨公爵和佛罗伦萨共主，就只是这个就足以能给教皇带来足够多的好处了，不过亚历山大六世也同样在琢磨没有了贡布雷的罗马涅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而刚才卡德隆的话也引起了教皇的注意。
如果亚历山大对这次罗马之行真的有其他准备呢，在没有弄清楚他来罗马的意图之前，现在就动手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
就在教皇父子为该如何处置亚历山大心怀顾虑时，梵蒂冈城里却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正在距大广场不远处休息的蒙蒂纳卫队突然发动，一举占领了加洛林宫！

第二十四章 瞒天过海！
加洛林宫被占领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凯撒明显感到了意外，他先是错愕的看着向他报告的人，然后才转头望向身后的父亲。
只是这个消息似乎并没有让教皇感到太大的意外，至少从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直到送信的人离开，压抑着的凯撒才终于发出一声愤怒的叫喊，他先是大喊了一声一脚踹翻了一个大理石雕像，然后几步卖过雕像倒下之后断裂滚落的头颅，走到桌子前一把把桌上那些精美的饰物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亚历山大六世一直默不作声的看着凯撒发泄，他好像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无动于衷，看到凯撒终于慢慢冷静下来，教皇才走过去从后面伸手达在儿子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父亲这就是你反对我杀掉贡布雷的原因？”凯撒扭头看向教皇，他的神情充满了不敢和愤懑，可还是希望有个哪怕并不让他高兴的答案。
“你认为贡布雷为什么要突然来罗马？”亚历山大六世依旧耐心的看着儿子，似乎并不因为凯撒的鲁莽粗野显得不满“你觉得他是那种勇敢得近乎可以随便牺牲生命的人吗，或者你还不知道他之前做了什么，毕竟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法国。”
“我知道他去了布加勒斯特，”凯撒闷闷的说，哪怕是在卢瓦尔的河谷城堡里，关于布加勒斯特的消息也已经听到了很多，这也是凯撒对亚历山大有着难以名状的嫉妒的原因，抵抗异教徒的英雄，布加勒斯特的保卫者，更是那位新的瓦拉几亚女大公的公开情人，这些都让凯撒嫉妒的快要发狂“可这些有什么用，难道他真的天真的以为因为抵抗过奥斯曼人就可以在罗马肆无忌惮了？”
“他当然不会那么天真，要知道从他与那个阿斯胡尔克的来往就可以知道这个人完全没有把对抗异教徒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教皇的耐心很好，或者说他认为这正是个好好教导儿子的好机会，凯撒一直以来太顺利了，多少已经让他养成了骄纵和不可一世的性格，这在亚历山大六世看来显然是不好的，亚历山大六世不会忘记当初为了成为教皇几乎让他破产的遭遇，这也就让他更加清醒的明白要想成功并非是那么简单的，而凯撒显然已经渐渐忘了这些，特别是这次法国之行因为得到了路易十二的赏识，这就让他更加的不可一世，而这时候吃点亏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
“那么父亲您说的是什么？”凯撒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他坐下来抬头看着教皇，从他脸上可以看出他已经做好了经受继续打击的准备。
“罗马的交易所，”亚历山大六世缓缓的说“在之前我们对那个地方的确已经很重视了，可后来看我们重视的还不够，至少对于那个交易所我们把它看得太简单的，对我们来说那里只是贡布雷用来赚钱的地方，最多也就是他试图控制罗马的市场和货物价格的手段，可现在看来我们猜的还是不够多，那个交易所的作用远远比我们想的大得多，特别是最近关于铜价下跌，”亚历山大六世看着露出疑惑的凯撒摇了摇头，他知道凯撒的野心很大，只是与那个贡布雷相比，凯撒眼中能看到的东西的确太少了，或者说其实是很少有人能看对比那个人更多“知道吗，现在到处都在传说富各尔家因为铜价下跌遇到大麻烦了，也许这次他们就可能要遭遇灭顶之灾。”
凯撒不解的看着父亲，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说着贡布雷的时候又会突然提到富格尔家，不过他也知道那个家族的不同凡响，特别是关于他们与皇帝之前密切的关系，所以当听说富格尔家遇到麻烦时，他先是有些高兴可随即就忽然猜想到父亲对他说这个的原因：“难道这也和贡布雷有关？”
教皇没有回答凯撒的话，他略显苍老的脸上显出一丝疑惑：“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是加洛林宫呢？”
亚历山大六世的疑惑其实也是奥孚莱依的疑惑，作为蒙蒂纳军队不论是名义还是实际上都位居军内最重要的将领之一，奥孚莱依多少知道亚历山大似乎很重视这座当初他们初到罗马时曾经寄住过的地方，不过加洛林宫究竟有什么样的重要作用他并不是很清楚。
在奥孚莱依印象中，如果一旦出现意外，以他带领蒙蒂纳卫队的实力，最有利的行动应该是迅速占领梵蒂冈与罗马城之间的关键枢纽所在——圣天使堡。
这座位于台伯河西北岸的小堡垒不但是连接梵蒂冈与罗马城的门户，更是可以直接威慑教廷的重要阵地，虽然手里只有200人，可奥孚莱依完全有信心只要占领了圣天使堡，他们就等于是扼住了梵蒂冈的喉咙。
但是当那个冒充的信使带来假的命令，奥孚莱依确定伯爵的确已经出了事后，他却立刻下令让蒙蒂纳卫队迅速穿过小半个梵蒂冈，在很多人还没有没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快速占领了加洛林宫。
奥孚莱依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占领加洛林宫，是亚历山大在来罗马的路上给他暗暗下达的命令。
而且按照这个命令，奥孚莱依在占领了这座宫殿后迅速派人接管了加洛林宫中所有人的各种文件，同时封锁了与外界的全部联系。
梵蒂冈震动了。
对于很多试图在梵蒂冈出人头地的人来说，加洛林宫并不是个很理想的落脚地，这里的确人来人往，几乎每时每刻都会有人从世界上的其他地方赶来，可几乎没有人会在这里留得很久，人们更希望得到西斯廷教堂或是正在修建的圣彼得大教堂里那些大人物们的赏识，加洛林宫最多也就是个相互打探消息和初来乍到的人了解梵蒂冈的大门而已。
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加洛林宫突然被占领，然后被彻底封锁。
蒙蒂纳士兵对加洛林宫里的人们不算客气，虽然没有对他们拳打脚踢，但是对那些试图阻止他们突然闯入宫殿的卫兵就很凶残了，那些蒙蒂纳人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把企图抵抗的卫兵砍翻在地，在占领了全部出口彻底封锁了宫殿后，他们踩着满地的鲜血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谁也不知道这些人要干什么，而且在看到被杀死的卫兵后，也没有人敢再阻止他们。
不过让那些使节和商人们感到意外的是，这些粗暴的士兵似乎对钱财不是很在意，虽然也顺手往口袋里装上几块散落的金币，可他们似乎更对那些他们完全看不懂的各种文件感兴趣。
这些士兵把大大小小装着文件的箱子，皮包，还有口袋集中起来送到奥孚莱依名令腾空的一个房间，然后按照行军队长的命令，他们开始在被囚禁的人群中寻找那些有身份的人。
这样的人很好找，他们总是穿的很光鲜，而且身边还多少带着一两个仆人，所以几乎不需要询问，只用眼睛一扫就能从人群中把他们找出来。
奥孚莱依倒是没想到能在加洛林宫里看到这么多的文件，不过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当几个看上去就身份不轻的人物被带到面前时，随着他们各自表明身份，奥孚莱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件很不得了的事。
梵蒂冈是基督世界的圣地，特别是在耶路撒冷和君士坦丁堡相继陷落后，梵蒂冈就成了唯一的精神寄托。
可是梵蒂冈也是基督世界中各种阴谋的天堂和摇篮，在这里几乎随时随地都有人在酝酿种种阴谋，更有无数的探子间谍在这里打听消息或是散布谣言。
而加洛林宫就是这一切阴谋的乐园，即便是那些已经可以深入到教皇在西斯廷教堂房间的使者与贵族们，也把这里当成是探听消息的重要场所，更要紧的是在这里还可以探听到其他地方的种种事端，可以说加洛林宫就是梵蒂冈的信息发布地和情报中转站，而如今这个地方却被蒙蒂纳人突然占领了。
很多从各地来的使节与商人被困在了加洛林宫里，这其中甚至包括几个有意掩盖身份，以普通使者的名义潜入罗马的特别客人。
一个头发很长，脸上有着几处明显瘢痕的男人站在奥孚莱依面前，他的神态倨傲，即便被限制了自由可举止间却依旧有着大贵族那特有的高人一等的傲慢与天生对别人的蔑视。
或许在他的一生中也有着不得不向别人低头恭维的时候，可这显然不包括面前这个年轻的军官。
“我要获得我应得到的尊重与待遇，另外我要立刻觐见教皇，”男人用带着明显小舌颤音的口音向奥孚莱依提出了他的要求“还有你们必须立刻归还从我这里搜走的那些文件，那些东西对我很重要，我想你们也不希望因为这点事情受到教皇的严厉惩罚。”
“我只希望没有因为漏掉了什么人被大人惩罚，”奥孚莱依低声嘟囔了一句，到了现在他不但已经隐约已经明白了为什么亚历山大会要他占领加洛林宫，甚至还在暗暗琢磨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个蓄谋。
然后他才向对面这个人躬身行礼：“请原谅伯爵大人，我可能无法满足您的要求，因为教皇陛下还没满足我们的要求呢。”
男人露出了诧异神色，他不知道这些突然出现的士兵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不过这些人不但敢在梵蒂冈公然发动兵变，听他们的意思甚至还要向教皇提出交涉，这不能不让男人觉得这些当兵的真是胆大包天。
加洛林宫被占领无疑让罗马与外界之间暂时断了联系，那些来自各地的使节被扣押在宫中的固然令整个罗马城的人大惊，而随后从加洛林宫里传出的一些消息更是引起轩然大波和种种猜测。
其中一条就是在那些使者当中，居然有一个来自法国的重要人物，加罗尔&#183;德&#183;鲍威肯伯爵，法兰西普罗斯旺家族当代继承人。
这个消息一经传开，罗马城瞬间陷入一片哗然。
虽然普罗斯旺伯爵国在两个多世纪前已经被兼并，但是这个曾经在法国建立过普罗斯旺王朝的古老家族依旧有着令人不可忽视的巨大影响。
其中法国在地中海上的最大港口马赛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处于这个家族的控制之下。
不过引起罗马人哗然的真正原因，是这位加罗尔&#183;德&#183;鲍威肯伯爵还兼任法国尼斯驻军指挥官。
而现在，这位很可能会是法军入侵意大利的前线指挥官居然出现在罗马，这就太出人意料又浮想联翩了。
而凯撒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居然也是一脸茫然。
佩德罗&#183;卡德隆给亚历山大再次送去葡萄酒的时候，亚历山大已经小酣了一会，听到门响他睁开眼先看看走进来的卡德隆，然后目光落在了他手里托盘里的酒杯上。
如果这是一杯毒酒，那么按照关于坎特雷拉的传说，只需要少许的一点就足以致人死命了。
亚历山大看向卡德隆，看着脸色阴沉的侍从，他摆摆手示意卡德隆把酒杯端过来。
“伯爵，如果这是你生命里最后的一杯酒，我希望你看在是我给你送来的份上告诉我还有谁知道那件事？”
卡德隆凑近亚历山大面前急促的说，他眼里透着焦急，因为对秘密可能泄露产生的恐惧让他紧张的嘴角颤抖，一双原本机灵的眼睛这时候却闪着意义不明的复杂神色。
亚历山大看看眼前的酒杯，他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从来到这个时代开始，似乎一直以来每刻都在不停的奔波，甚而是在拼命的挣扎。
从西西里到那不勒斯，从梵蒂冈到罗马涅，似乎随时随地都在为了生存而不停的争斗着，倒是在这地下的囚室里，他却难得的有了短暂的休息时刻。
只是现在看来这样的时光还是太少了些。
亚历山大接过卡德隆递过来的杯子，看了看里面的酒水，又歪头看看卡德隆满脸紧张的样子，微微一笑，举起杯子缓缓的喝了下去。
卡德隆的脸颊不易察觉的轻颤了下，他这时候反而显得比亚历山大还要紧张，随着亚历山大喝下杯子里的葡萄酒，他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酒杯轻轻放下，亚历山大看向卡德隆。
“如果这是一杯毒酒，你现在应该放下心了，至少我是没有机会泄露你的那些秘密了，”亚历山大向脸上露出不甘的卡德隆说“不过现在你还得为我服务，所以你现在可以去给陛下传话，告诉他我要见他。”
卡德隆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在向亚历山大深看一眼后，他转身走出地下室，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要门口的守卫把门锁上。
蒙蒂纳卫队占领加洛林宫带来的影响远远超出了凯撒的猜想，甚至当他还在为那位普罗斯旺伯爵的事疑惑不解的时候，远在罗马城南的交易所里已经因为这个突然发生的事件引发起了一场巨大的恐慌。
听到消息的商人们因为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开始疯狂的抛售手中的商品，特别是那些就在几天前刚因为听到关于瓦拉几亚女大公得到了威尼斯人的资助而认为铜矿价格不会再继续下跌，赶紧出价买进的商人们，在听到蒙蒂纳卫队哗变的消息后先是目瞪口呆，然后有些机灵的刚一清醒立刻惊慌失措的再次把拿到手不久的交易单子抛售了出去，有些人甚至为了尽快脱手不惜花大价钱求着交易所把自己货单优先挂在显著的位置。
一个来自北方的商人因为不顾一切的要抢在别人面前被人当即打破了头，更有人在看到形势不妙时干脆拔出随身佩戴的短剑威胁交易所的人把自己的货单作废。
可是即便这样，铜价依旧在迅速下跌，而就在交易所的一角，一个上身穿肥大的短袍，下身是一条硬邦邦的瘦腿裤和高绑腿的中年男人脸色苍白的看着那些奔来跑去，同时不停大声叫喊的商人和掮客们。
他的脸色难看的可怕，手里攥着的一根硬藤条做的手杖已经因为被拉扯得过于用力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个人跑了过来，他焦急的向男人问着：“古尔特老爷，现在怎么办，铜价一直在跌，现在的价格已经是……”
“我看得见！”再也没有当初在比萨与亚历山大初次见面时的那种沉稳大气的古尔特&#183;富各尔几乎是用低吼打断了跟班的话，他伸手从口袋里抓了两次才抻出一条厚厚的手帕擦了擦脸，可不等他开口随着前面的柜台方向传来的一阵慌乱叫喊，拥挤在一起的人群又再次掀起一阵剧烈的骚动。
“还在跌，上帝呀，还在跌。”
那个伙计的声音已经出现了哭腔，作为富格尔家在罗马代表的身边的亲信，他知道古尔特&#183;富格尔已经为了稳住突然暴跌的铜价砸进去了多少钱，那是一笔任何人听了都会感到畏惧的数字，更可怕的是，这笔钱是从威尼斯的犹太人那里借来的高利贷。
在古尔特的努力下，铜价原本已经渐渐趋于稳定，特别是随着从威尼斯传来的瓦拉几亚女大公的消息，人们已经开始相信随着瓦拉几亚与波斯尼亚的局势稳定，匈牙利的局势也会逐渐趋于平静，在这么多利好消息的驱使下，古尔特虽然为冒险投入了那么大的一笔钱感到担心，可他对能够稳住铜价还是很有信心的。
可是现在，因为蒙蒂纳卫队突然哗变，一切都彻底乱了。
又是一阵喧哗，看到交易所的人把几张贴着数字的牌子再次扯下去，大厅里很多的人都跟着不停的下沉，而古尔特这时候的手已经一片冰凉。
“派人回奥格斯堡，”古尔特焦急的说“我们在加洛林宫的使者呢，让他们立刻赶回奥格斯堡去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雅各布叔叔。”
“蒙蒂纳人封锁了整个加洛林宫，现在谁都无法进出的。”伙计急急的说“我们派其他人赶回去吧。”
“蠢货！”古尔特愤怒的向伙计咒骂一句“你以为只是派人把这里的消息报告回去吗，那些使者手里有我们在罗马的全部生意的账目抄本，只有看到那些东西雅各布叔叔他们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古尔特愤懑的喊完晃晃悠悠的向门口走去，在他身后，伙计听到这位富格尔家的少爷不住的叨唠着：“完了，富格尔家彻底完了，上帝在惩罚我们了。”
亚历山大六世来到地下室的时候，看到的是正盯着手里的空杯子出神的亚历山大。
看到站在门口的教皇，亚历山大缓缓站了起来，他注意到亚历山大六世是一个人来的，这让他不由在心里微微摇头。
“你派人占领了加洛林宫？”教皇皱着眉看着亚历山大“你知道这会引起什么样的麻烦吗？”
“当然知道，不过这一切都是必须的，”亚历山大向教皇走去，当走到教皇面前时他恭敬的躬身施礼“陛下，一切还顺利吗？”
“很顺利，”教皇抬起手揽住亚历山大的肩膀把他抱在怀里“我的孩子，我们成功了。”

第二十五章 一家人就要……
地下室里有些沉闷，亚历山大六世吩咐着跟来的人把冰过的葡萄酒拿进来，在斟满两个杯子后把其中一杯亲手递给亚历山大：“必须承认我没有想到你会真的成功。”
听到教皇这多少点这点自嘲的话，亚历山大却只是默默一笑。
这是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从开始实行那天起就一步步一丝不苟的进行着，没有人会想到连教皇都参与到一个这样的计划与阴谋当中，而目的只是为了给富格尔家最后的致命一击！
亚历山大的伙伴们还是没有想到他对于富格尔家的重视到了什么程度，也没有想到他对这个家族的财富有着什么样的执着。
从为这个家族奠基的老约翰到如今的雅各布&#183;富格尔兄弟三人，不但用短短两代人的时间就创造出惊人财富，更是牢牢的掌握住了与神圣罗马帝国最高统治者之间宝贵的资源关系，甚至在几十年当中这家人就能买下这顶欧洲名义上最尊贵的皇冠，只凭借这几点就足以能让亚历山大把富格尔家视为自己在商业竞争中最大也是最有威胁的敌人。
虽然威尼斯的犹太人已经给富格尔家布下了一个看似注定无法自拔的陷阱，可亚历山大却依旧不放心，他知道以那些富格尔的聪明也许有办法在那种逆境当中奇迹般的从危机中摆脱出来，而一旦给了富各尔家这样的机会，接下来带给他的势必就是无穷的烦恼。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以富各尔家的经验与关系，要想弄明白究竟是谁在背后算计他们并不困难，或许威尼斯人不在乎这个，因为他们原本就和马克西米安皇帝水火不容，所以他们也更不会在意是否得罪了支持他的富格尔家，可亚历山大却不能不顾忌到自己一旦暴露可能会带来的种种麻烦，关键是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富格尔家拖他的后腿。
所以他必须趁着富格尔家还深陷泥潭，正为眼前的困难苦苦挣扎的好机会，对这个用黄金和权势创造的庞然大物予以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狠狠一击。
现在已经是1499年6月，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亚历山大更清楚了，当意大利人的注意都集中在法国人的身上时，亚历山大的目光却投向了远在地中海西方入口处，与非洲大陆遥遥相望的伊比利亚半岛。
很快，一个震动整个西方的消息就要传来了，到了那时富格尔家固然已经不足为奇，甚至连整个地中海经济圈都要面临一场如同大地震般的震颤。
心里想着这些，亚历山大请呷了口清爽的葡萄酒。
“陛下，富格尔家已经完了，现在的他们不但已经失去了一切，更是债台高筑，所以我们可以进行接下来的计划了。”亚历山大笑着对教皇说。
亚历山大六世点点头，当初当他听说了这个惊人骗局当中犹太人借给富格尔家那笔钱的数目时，即便是以穷奢极欲著称的教皇也吓得不轻，他简直难以想象亚历山大怎么敢弄出这么大的手笔，这甚至让教皇一度暗暗揣摩是不是有什么人在他的背后暗中操纵着这一切。
可后来一连串的事情让教皇终于明白这一切就是亚历山大策划，而现在计划走到如今这一步，教皇除了感叹计划的精妙和成功，同时也暗暗感到心惊。
虽然参与到这个计划中的人的不少，但是对很多人来说计划到了这一步已经意味着结束，接下来就是大家如何扑向那个砰然倒下的庞然大物，然后纷纷在富格尔这个富得流油的猎物身上割下属于自己的那块肥美战利品。
可亚历山大六世却是少数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甚至说起来最多算是成功了一半的人之一。
因为按照亚历山大的计划，接下来要进行的才是给他们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而不是只在富格尔这个已经死定了的败落户身上发笔小财那么简单。
“你认为我们真的有机会吗？”教皇跃跃欲试却又略显踌躇，当初在看了亚历山大派人从巴尔干送来密信后，亚历山大六世因为激动和兴奋险些中了风，毕竟这是个不但大胆，而且堪称疯狂的计划，不论是前半部分针对富格尔家，还是后面那只要想想就让教皇垂涎不已的想法，真正实行起来其实都并不容易“要知道法国人很快就要来了，而且路易和查理不同，这个人可不好打交道。”
“是的陛下，我在西西里就和路易打过交道了，他这个人，”亚历山大笑了笑，对那位前奥尔良公爵，亚历山大不但印象很深甚至可以说是他来到这个时候后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大人物，可惜他和路易似乎天生就不对付，以至他还只是个小人物时就已经和这位未来的法国国王结下了梁子“不过现在的麻烦不是路易而是凯撒。”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教皇的神色微微变了，他把酒杯轻轻放下，伸出手搭在亚历山大肩膀上用力按着：“亚历山大，你不觉得你对凯撒有些太严厉或是偏见了吗，我知道他有些讨厌你毕竟你带走了卢克雷齐娅，这是每个哥哥都会有的态度，我也知道他嫉妒你，因为他以前太骄傲了可你一次次的让他尝到了失败的滋味，”教皇边说边揽着亚历山大向门外走去“另外你得承认你和乔瓦尼更亲近，可对他就很冷漠，这让他很不高兴也不舒服，可是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家人，家人之间是能够也应该相互宽容的。”
听着老丈人不厌其烦的劝解，亚历山大却在琢磨不知道凯撒在知道发生了什么后会又会是什么想法。
和教皇家的另一个熊孩子杰弗里比较起来，凯撒无疑更加危险。
对于凯撒从法国突然回来这件事，亚历山大真的是颇为意外，所以当他出现时，亚历山大觉得计划有被打乱的感觉。
他故意泼掉之前送来的葡萄酒，就是为了趁机要卡德隆给教皇带去消息，同时也是趁机提醒教皇不要让突然出现凯撒坏了他们的好事。
毕竟一个有胆子又偏偏很有决心的人可能造成的麻烦，要比那个整天只会幻想着怎么教训哥哥的熊孩子大的多。
在这个计划中可以说完全没有凯撒的角色，在亚历山大的印象里，凯撒或许是个不错的军队指挥官，至少他作战勇敢勇于冲锋，不过一切也就止于这些了，所谓毒药公爵的鼎鼎大名更多的还是来自他父亲的赫赫权势，当亚历山大六世意外身亡后，凯撒的事业就立刻走了下坡路，以至最后他的死都显得颇为诡异。
不过现在的凯撒却好像成了他身边的一个绊脚石，不论是他那对卢克雷齐娅的畸形感情，还是或许正如亚历山大六世说因为嫉妒和种种原因对他的莫名其妙的敌意，都让亚历山大觉得自以为是凯撒，在将来会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仔细想想，大概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对乔瓦尼要明显更有好感的原因，甚至就是到了现在，亚历山大还多少为乔瓦尼的死有些惋惜，因为他相信如果乔瓦尼活着，他和波吉亚家的关系至少要比现在正常许多。
“那个法国人，普罗斯旺的德&#183;鲍威肯伯爵，您要怎么处置他？”
听到亚历山大避开自己的话却问了这么个令人棘手的问题，亚历山大六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知道亚历山大与凯撒之间有着某些注定不可调和的矛盾，而这些矛盾的原因甚至不能公之于众，不过现在他们有着共同的目的，甚至还暂时有着共同的敌人，这就让教皇只能想办法在俩人之间弥补那根本无法弥补的裂痕。
“那个法国人。”
教皇微微有点头痛揉揉额头，蒙蒂纳卫队借口寻找失踪的伯爵趁机占领封锁了加洛林宫，完全断绝了那些外国使者与各自国家联系的结果，就是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让关于铜价和其他商品疯狂跌价的消息无法立刻传出去，毕竟在亚历山大的计划中操纵铜价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甚至到了后来已经只能算是很小的一小部分了，他的目的是趁机动摇整个欧洲的商品定价的格局，然后让整个欧洲接受以罗马-比萨交易所为定价权威的“贡布雷价格体系”。
只是谁都不会想到，在封锁加洛林宫的时候，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条大鱼。
“也许我们可以承认他的临时访问权，”教皇稍微想想有些无奈的说“不过这肯定会引起很多人的反对，特别是现在这种时候，我估计又要为此破费了，这倒让我想起当初为了当上教皇我几乎让波吉亚破产的那些日子。”教皇无奈的说着，然后又皱起眉来看着亚历山大“不过卢克雷齐娅是怎么回事，要知道她当着仆人的面指责我谋杀了她孩子的父亲，这话太伤人了难道你没有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那么您告诉凯撒这是一场戏了吗？”
听到亚历山大的反问，教皇稍微犹豫，然后挥挥手继续向前走：“好了，还是说说那个德&#183;鲍威肯伯爵吧，我们该把他怎么办。”
“或者我有办法，”亚历山大琢磨了下说“不过您需要帮我在卢克雷齐娅面前把这件事掩盖过去，另外请您也告诉凯撒，我对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教皇的脚下一顿，他缓慢回身望着亚历山大，看着亚历山大脸上认真的表情，教皇稍微顿了顿不过接下来还是点头应着：“你放心我会提醒他的，不过亚历山大你要答应我不要主动去挑衅凯撒。”
“我答应您，只要他不来招惹我，我是不会主动挑衅的。”亚历山大点头应了下来，看到教皇似乎因为他这的许诺略显轻松的步伐，亚历山大也只能在心底里轻轻摇头。
凯撒&#183;波吉亚从不是亚历山大心目中的强敌，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会是。
凯撒并不在波提科宫，这样至少让尴尬的局面略微缓和了些，不过当卢克雷齐娅看到他时，却先是爆发出一声响彻整个房子的惊呼，然后就猛然向他扑了上来。
“亚历山大你去哪了，上帝呀你是不是被关起来了，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卢克雷奇娅不住哭泣着紧抓着亚历山大的肩头，好像怕他随时再次消失“那些蒙蒂纳卫兵，那个奥孚莱依他们正在到处找你，你知道吗他们占领了加洛林宫，你现在就可以去那里和他们汇合。”
卢克雷奇娅语无伦次，神情紧张的说着，然后她忽然紧抓着亚历山大的胳膊向外面走去。
“我们离开这，快点离开罗马我们回比萨去，我们回家去，”卢克雷奇娅一边走一边紧张的小声催促着，同时她的目光警惕的向站在后面的亚历山大六世扫去，然后她忽然向后一退后背紧贴在亚历山大身上“放心有我在这呢，如果有人要威胁你就用我当人质，他们不敢伤害我的。”
亚历山大好像看到教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过感觉着靠在身上的卢克雷奇娅因为紧张后背传来的微微颤抖，他不由怜爱的把怀里的女人搂得紧紧的。
“放心吧宝贝儿，没人要伤害我的，他们也伤害不了我，”亚历山大在卢克雷奇娅耳边轻声说着，唇角触到女人柔软微热的耳垂，亚历山大的手居然从后面伸出揽住卢克雷奇娅的腰“不过我现在忽然有些想你了，让我们找个地方好好独处一个下午好吗？”
亚历山大六世脸色沉沉的看着腻歪在男人怀里脸色昏红的女儿，过了好一会才含糊的说了句：“真是太不像话了，我的女儿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可是个波吉亚啊。”
“可我更是埃斯特莱丝的母亲，”卢克雷奇娅看了眼亚历山大“而他是我女儿的父亲。”
听着卢克雷奇娅的话，亚历山大轻叹了一声，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女人无比可爱，和以往多少带着功利与贪恋她的美丽不同，这时候的卢克雷奇娅给他的感觉只有说不出的疼爱。
亚历山大六世张了张嘴巴，然后就挥了挥胳膊，他似乎有些疲惫的摇着头向一把椅子走去，旁边佩德罗&#183;卡德隆立刻机灵的搀扶着教皇慢慢坐下。
“陛下，请允许我暂时告退，”亚历山大向教皇躬身行礼，然后不等老丈人开口同意就拉着卢克雷齐娅向门外走去，而俩人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口，走廊里只传来了卢克雷齐娅的半声惊“咦”，随后声音戛然而止。
佩德罗&#183;卡德隆偷偷看着教皇脸上那神色难明的样子，直到亚历山大六世开口问他：“凯撒在什么地方？”
“公爵去了吉尔皮茨宫，”卡德隆神色古怪的回答，不过教皇并没有看到他那奇怪的表情“公爵说要去拜访玛利亚夫人。”
“是呀，他的确应该去看看，”亚历山大六世声音略微有点沙哑，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湿润“乔瓦尼的妻子这段时间过的一定不太好，以前还有卢克雷齐娅陪着她，现在她一定很孤独。”
站在一旁的卡德隆脸色难看的听着，对凯撒独自一人去拜访他的寡妇嫂子卡德隆觉得说不出的难受，可一来凯撒明确的表示要一个人前去，二来卡德隆也担心亚历山大是否会泄露他的秘密。
卡德隆觉得自己的日子简直就是煎熬，当看到亚历山大和教皇一起出现的那个瞬间，他觉得呼吸都要停顿了，因为他以为亚历山大用乔瓦尼的消息换得了自由。
卡德隆因为心情紧张，所以就没有注意到教皇接下来轻轻的自语着：“这样也好，毕竟都是波吉亚。”
亚历山大揽着卢克雷齐娅从波提科宫中出现的时候，引起的震动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以至第一个看到他的人远远看到骑在马上的两个人因为激动直接从马上掉了下去。
事实上在通往波提科宫的路上，已经有很多罗马城的贵族们派遣的探子，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凯撒突然回来和亚历山大莫名其妙的在波提科宫中失踪的事，而随后蒙蒂纳卫队全军哗变突然占领并封锁了加洛林宫的举动，更是让罗马为之震惊。
现在，亚历山大突然出现了，之前一切关于他被谋害在波提科宫中，或是干脆绘声绘色的描述成是被因为卢克雷齐娅嫉妒得发狂的凯撒先是用坎特雷拉下毒，然后被残忍的用剑割断了喉咙的这个人，现在却和传言中引起了这场血腥谋杀的卢克雷齐娅一起骑着马出现在人们面前，这一刻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目瞪口呆，甚至古怪得就是最优秀的绘画大师们也很难完全表现出来的神情，在这一刻成为了个让亚历山大回味了很久的众生相。
从波提科宫到加洛林宫的一路上，亚历山大可以看到很多闻风而来的人，这让他不禁暗暗小心。
罗马的局面的确太混乱了，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而他之前为了让整个计划看上去显得更加逼真，即便是奥孚莱依也只大约知道计划当中关于接到信号就立刻占领的加洛林宫的那一部分。
好在在路上他很快就遇到了留在波提科宫外观察动静的几个猎卫兵，当那些卫兵看到突然出现的亚历山大先是大吃一惊，然后立刻围上来把他保护在中间后，亚历山大才稍稍松了口气。
“埃斯特莱丝还好吗？”到了这时亚历山大才向卢克雷齐娅低声问。
“她很好，她现在在马力诺宫，奥孚莱依正派人保护着她。”卢克雷齐娅紧张的说，她想要问亚历山大突然失踪的经过，但是一想到父亲和亚历山大同时出现，渗透着波吉亚家阴谋的血统，让她心头不禁隐隐察觉到这其中可能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就好了，”亚历山大露出了笑容，随后在卢克雷齐娅耳边说“好记得当初我是怎么从凯撒面前把你掠走的吗？”
卢克雷齐娅脸上浮起了一丝红晕，她把身子向后靠了靠，用很低的声音说：“你难道还要像当初那样把我掠走吗？”
“不，这次我要在所有罗马人面前把你掠走。”
亚历山大说完用力夹紧马腹，随着嘶鸣战马迈开脚步向着加洛林宫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在加洛林宫中，已经得到亚历山大出现消息的奥孚莱依先是有点意外的愣了下，然后慢慢从堆满了各种文件的桌子上站了起来。
“去迎接大人，”奥孚莱依向旁边几个有些莫名其妙的蒙蒂纳卫兵说“另外带上那位普罗斯旺伯爵，他可是个大人物。”

第二十六章 罗马的暴君
加洛林宫内外传来的阵阵欢呼并没有能传到吉尔皮茨宫，这欢呼既有来自哗变的蒙蒂纳卫队，也有被软禁在加洛林宫里的一大群各国使者和商人。
敌我双方同时为一个人的出现欢呼，这多少有些古怪，不过对已经被软禁了快2天的那些人来说，不要说来的是亚历山大，就是个奥斯曼异教徒，只要能把他们从这座房子里救出去，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向他欢呼祝福。
而实际上阿斯胡尔克也的确曾经来到加洛林宫外看了看，不过这个奥斯曼人显然不打算搀和这档子事，所以在看够了热闹之后就打道回府，让那些隔着窗子往外看的人们白白高兴了一场。
按照亚历山大与哗变士兵们的谈判达成的结果，奥孚莱依带着蒙蒂纳卫队从加洛林宫里撤了出来，而亚历山大也趁机向四周看热闹的人群宣布了自己消失这两天的“真相”。
按照他的说法，这两天的时间被他解释成是在参加一次完全只有他自己参与的秘密弥撒，这是为了给在布加勒斯特战役当中牺牲的蒙蒂纳士兵祈福和感谢上帝让他能战胜异教徒的入侵。
这个说法究竟有多少人相信不得而知，不过看着亚历山大那“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自己信了”的样子，对于他这两天的失踪，人们也只能抱着满是疑惑的心情暗暗揣测猜度。
不过很多人更倾向于实际上亚历山大在这两天当中还是会波吉亚秘密囚禁了，只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或者是双方做了什么交易才得获自由，至于秘密弥撒什么的，只是为了给双方遮丑而已。
会这么猜测的一个理由自然就是突然回来的凯撒，毕竟整个罗马城的人都知道亚历山大与凯撒之间几乎就是水火不容的。
远在吉尔皮茨宫里的凯撒没有看到在梵蒂冈发生的那一幕幕戏剧性的故事，他离开波提科宫完全是因为他的父亲亚历山大六世的命令。
教皇严令不许对亚历山大下手，这让凯撒开始感到疑惑，可到了后来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两个亚历山大之间的某些默契和阴谋，然后在他一再的追问下，教皇不得不向他透露了些东西，不过这一次亚历山大六世倒是没有因为溺爱儿子的把一切都说出来，这倒并非他不信任凯撒，而是教皇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凯撒或许是个不错的军事指挥官，可在这种事情上却多少有些不在行。
他有些担心知道了一切的凯撒会因为自以为是给接下来的计划造成麻烦和意外，毕竟当亚历山大向他透露出后续的打算时，就是教皇也为他的胆大妄为和野心勃勃吓得不轻。
所以教皇不得不把凯撒先打发出去以回避俩人见面时候的尴尬，而凯撒的选择是去见他的嫂子玛丽亚&#183;恩里克斯&#183;德&#183;卢纳。
玛利亚对凯撒的突然回来也很意外，甚至有些害怕。
看到凯撒那张虽然在微笑可怎么看怎么有些阴沉的脸，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和他拥抱，然后在吩咐儿女都出来见了他们的凯撒叔叔后，就找了个机会打发女仆把孩子们带了出去。
凯撒看着玛利亚小心翼翼的举动心里多少有些不快，他认为玛利亚这是在担心他会对她的孩子不利，却并不知道玛利亚实际担心的是另外的事情，不过他来见玛利亚原本就不是为了随便散心，所以在闲聊几句后他决定把话题拉到正事上来。
“你准备什么时候让胡安回甘迪诺？”
听到凯撒这么问，玛利亚不禁面露诧异。
乔瓦尼死后，他与玛利亚的儿子胡安&#183;波吉亚作为继承人在他的祖父和一众枢机主教的见证下继承了甘迪诺公爵的爵位，不过因为胡安还太小，所以甘迪诺的领地一直由在当地的宫相代为打理。
而即便是已经过去了快3年，可这时候的胡安也才不过9岁，而他的妹妹弗朗西斯甚至才4岁刚过，这对于玛利亚来说无疑是件很麻烦的事，毕竟如果她要照顾儿子就势必要一起到甘迪诺去，可她又不可能扔下女儿，但是弗朗西斯年纪太小，她是不放心带着孩子这么长途跋涉的。
至于另一个原因，则是她无法宣诸与口的，那就是她舍不得她的秘密情人。
或者说，她有些担心离开之后那个人会不会守住他们之间关系的秘密。
而且让玛利亚不解的是，为什么凯撒要突然提出这个，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那么他又知道了多少？
一连串的疑问让玛利亚的脸上的神色显得颇为精彩，不过凯撒却显然没有想那么多，他这次来甚至是的确纯粹出于善意和对乔瓦尼的兄弟之情。
“罗马可能要不太平了，如果可能你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回甘迪诺去，你们都走，这样我也能放下心来。”
凯撒神色略显阴郁的说，当听说蒙蒂纳卫队忽然占领加洛林时他虽然意外却还没有想得太多，可随后传来蒙蒂纳军队从加洛林宫里搜出了那个普罗斯旺伯爵的消息，却让凯撒在吃惊意外之余有些担心了。
很显然法王似乎有着其他的什么计划，而他没打算把那些计划告诉凯撒，否则他不会派那个普罗斯旺伯爵匿名来到罗马，毕竟这种事一旦被察觉是很有损法国人声誉的。
这让凯撒在多少感到不快的同时更有些担心，他不知道路易十二要干什么，而根据他在法国的这段时间的观察，他觉得没有一个人是能与即将到来的庞大法军抗衡的，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亚历山大。
凯撒并没有见过亚历山大的其他军队，可他曾经在里窝那亲自体会过与蒙蒂纳军队交战的感觉，他承认蒙蒂纳人的确是他所见过的最勇敢也是最难对付的敌人，可与法军比起来却又差太多了。
给凯撒印象最深的就是法国人的那些大炮，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全世界的大炮都被法国人搜集去了，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火炮呢。
所以凯撒对法国人这次是否能顺利征服意大利是有着比任何人都更大信心的，斯福尔扎挡不住法国人，贡布雷也不行。
“发生了什么事？”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稍稍放下了心，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只要不是与卡德隆之间的隐情被发现还是让她稍稍平静了些。
“那个贡布雷回来了，”凯撒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说，看到玛利亚的神色不太好看，凯撒就点点头“我觉得罗马可能要因为他回来变得不太平了，最近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所以你们如果能会到甘迪诺的领地去就最好了，这也是我父亲的意思。”
听说是亚历山大六世的安排，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心头一跳，对于这个公公她是从心底里害怕的，特别是一想到他可能会知道自己的秘密，玛利亚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另外就是那个贡布雷。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不会忘记当初亚历山大六世安排贡布雷调查乔瓦尼的死那件事，虽然她并不明白为什么教皇偏偏要那个贡布雷做这件事，但她知道当时包括教皇本人在内，所有人都怀疑凯撒是谋杀乔瓦尼的凶手。
但是只有玛利亚知道并非这样，因为她很清楚是谁杀了她的丈夫。
可这就让她对那个贡布雷更有戒心，因为她不但担心自己与卡德隆的私情有可能暴露，更担心会被发现她更大的秘密。
现在听凯撒突然提到贡布雷，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本能的心生警惕，这倒让她忽然觉得也许听凯撒的话，尽快离开罗马是个不错的主意。
至于卡德隆，虽然离开那个颇有情趣的情人多少有些可惜，不过与自己的安全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另外她也相信以卡德隆的机灵，应该不会被轻易发现把柄，而且也不会愚蠢到自露马脚的地步。
这么一想，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迅速做出了决定，她先是稍露犹豫似的想了想，随即就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她这才抓了个机会似是有意无意的问那个贡布雷来罗马的意图。
“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的并不多。”凯撒没好气的回答，这其实才是让他真正不快的地方，当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那么被重视，而是被很多人排斥在外后，凯撒的心里有种想要破坏一切的冲动和愤怒。
不过玛利亚这时候已经没有心情去明白凯撒的想法，她已经在琢磨怎么尽快离开罗马回到远在伊比利亚的甘迪诺领地远远的避开那个贡布雷，或者说至少在贡布雷在罗马的这段时间里，她是不打算再在罗马呆着了。
只是在离开之前，她打算再见一次卡德隆，除了要一诉离别之苦更重要的是她要叮嘱那个侍从管好自己的嘴巴。
凯撒并不知道玛利亚这时候在想什么，他在离开吉尔皮茨宫时慷慨的留下了一笔馈赠。
如亚历山大六世所说，每个波吉亚都对家人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
封锁加洛林宫，截断各国使者与本国的联系，即便只有短短两天的时间，在罗马发生的事情一旦传开已经足以引起让人难以忽视的连锁反应，哪怕随后很快会予以纠正，但是流言这种东西一旦散布出去，就会如脱缰的野马般不可收拾。
更可怕的，是人们真正在乎的往往不是真相本身，而是传播谣言的过程。
所以亚历山大相信，即便很快就会有人把罗马的现状传递出去，可要想消弭之前造成的损失，也将是异常困难的。
而这就是他需要的结果，不止是富各尔家，亚历山大的真正计划大得令教皇也咋舌。
只是他倒是没有想到这次占领加洛林宫的却是出人意料的抓到了一条大鱼。
见到加罗尔&#183;德&#183;鲍威肯伯爵的时候，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他认识的另外一位法国贵族。
亨利&#183;德&#183;夏尔仑，当初法王查理八世派驻罗马的法军指挥官，那个似乎因为喜欢模仿英国黑太子而显得颇为古怪的法国人。
不过这位普罗斯旺伯爵显然和德&#183;夏尔仑不太一样。
这位伯爵更加的傲慢和不可一世，似乎失去自由的不是他，而是对面这个据说很有些故事的年轻人。
加罗尔&#183;德&#183;鲍威肯伯爵多少知道一些关于亚历山大的传说，这其中既有战场上的成就，也有情场上的传奇。
其中关于亚历山大和卢克雷奇娅的故事是最为很多法国人津津乐道的，甚至连路易十二的宫廷里都有人对他们那充满了浪漫而又富有戏剧性的故事耳熟能详。
现在看着这爱情故事中的两个当事人就站在面前，德&#183;鲍威肯伯爵不由颇感兴趣的打量着他们。
然后伯爵也不能不承认，如果换成他，也同样会不可自拔的爱上这个罗马公主。
至于亚历山大，鲍威肯伯爵更认为他是运气好的出奇。
“伯爵，我对你的人为什么要占领加洛林宫毫无兴趣，不过我提醒你任何对我的冒犯都将被视为是对法兰西贵族的冒犯，另外我要求立刻归还被扣留的所有随身物品，你的人无权占有那些东西。”
亚历山大安静的听着伯爵的条条宣言，他对伯爵本人没什么兴趣，更想知道的是他为什么要匿名潜入罗马。
按照亚历山大六世的说法，似乎凯撒并不知道这位伯爵的来意，如果教皇没有骗他，或是凯撒自己没有说谎，那么事情就要有趣的多了。
能让普罗斯旺伯爵这样的重要人物亲自来到罗马秘密会见的，会是谁？
这么想着，亚历山大心头自然而然的闪过一个身影。
似乎能符合这些要求想只有他的老丈人之一的老罗维雷，只是想想老罗维雷如今与法国人之间微妙的关系，亚历山大不禁觉得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多变。
“伯爵，我想我暂时不能让你到处乱走，因为你是在罗马，所以为了你的安全，我建议你还是安静些，毕竟这里的人对法国人大多没什么好感。”
亚历山大向普罗斯旺伯爵微微一笑，他才不在乎眼前这个人的祖先是不是曾经建立过王朝统治过法国，至于他的威胁，亚历山大觉得和其他那些死抱着所谓荣誉的贵族骑士没什么区别。
普罗斯旺伯爵显然对亚历山大这明目张胆的威胁很是意外，他赤金的看向这个年轻人，随后又把目光投向站在他旁边的卢克雷齐娅，希望从这位教皇女儿的神色间察觉亚历山大这些话的真意。
可让伯爵失望的是，卢克雷齐娅这时候似乎显得很不耐烦，她虽然看似举止庄重的站在那里，可她眼中却已经流露出了少许焦躁，虽然掩饰的很好，可显然她的心思完全不关心身边俩人在说些什么。
亚历山大没有给普罗斯旺伯爵继续为自己辩解的机会，实际上当听说这位伯爵的消息后，他虽然颇为意外却很快就做出了该怎么处置这位法国贵族的决定。
卢克雷齐娅站在一旁看着亚历山大与那个法国人的交涉，她这时候其实有些心不在焉，特别是想起离开波提科宫时亚历山大的暗示，她就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直到当亚历山大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身时，卢克雷齐娅才从胡思乱想当中清醒过来。
“我们现在应该立刻回马力诺宫去，然后我保证用一整天的时间陪着你。”
亚历山大说完根本不理会因为还想与他争辩而被卫兵挡住的法国人，当他带着卢克雷齐娅从加洛林宫中走出来时，看着已经闻讯赶来聚集在外面的大批罗马贵族，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人神色各异的脸后，落在了站在旁边的奥孚莱依身上。
“队长，”亚历山大开口说，看到奥孚莱依向他行礼，亚历山大慢慢从手指上摘下一枚镶嵌着一颗湛蓝宝石的戒指“这是尊贵波西米亚与匈牙利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陛下赠送给我的，以此感谢我在布加勒斯特抵御异教徒的功绩，”亚历山大说着把那枚戒指递到了奥孚莱依面前“现在我把这枚代表着忠诚与勇敢的戒指转赠给你，以表彰你的忠诚和勇敢。”
奥孚莱依神情微微激动的躬身鞠躬，然后单膝跪下接过戒指，他知道亚历山大这么做就是要让所有人明白他的态度，对于蒙蒂纳卫队的哗变，他会以这支军队统帅的身份予以承认他们行动的正当与合法。
看着这一幕，人群当中立刻响起一阵喧哗，亚历山大的举动显然刺激了罗马人，他们愤怒的盯着他，可看到站在他身边的那些阿格里火枪兵，人们最终选择了沉默。
“仁慈与残暴，有时候是一个统治者掌握人心的最好工具，”站在亚历山大不远处的谢尔听到他这么慢悠悠的说“仁慈可以得到好感，而残暴可以令人畏惧。”
看着台阶下那些罗马贵族，亚历山大嘴角轻翘划过一丝讽刺。
他以前的确对他们是太仁慈了，这甚至让很多人忘记了，他们面前的这个人如今不但有着一连串的光荣头衔，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一支可以令这个时代任何军队都为之敬畏的强大军队的统帅。
“我们该走了，”亚历山大看着远处几个正一边游荡一边向这边打量的妓女看了眼，不过就在他要走下台阶的时候，随着附近人群的微微骚动，一个让他并不意外的人出现在了亚历山大的面前。
“你现在得和我走一趟，”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妹夫，当他看到亚历山大公然揽在卢克雷齐娅腰上的那只手时，大舅子的嘴角抽了两下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是那么古怪“父亲要见你，现在就要见。”

第二十七章 罗马好女婿
亚历山大已经很久没有来老罗维雷家的半山别墅了。
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巴伦娣，也是在这里他与罗维雷家结成了他来到罗马后的第一个同盟。
在这期间又发生了多少事，亚历山大甚至有些已经忘了，现在巴伦娣不但已经成了他的未婚妻，更是成了他的管家婆，而老罗维雷也已经距他梦寐以求的教皇宝座越来越近了。
要见老罗维雷当然不方便带着卢克雷齐娅，所以虽然不情愿，可卢克雷齐娅不得不先回马力诺宫等着他。
一路上康斯坦丁都是沉默的，有时候看过来时亚历山大还能感觉到大舅子眼神中的少许敌意，这让亚历山大不由开始自我反省，然后他发现自己似乎和大舅子这种人物不太投缘，因为至少两个大舅子都好像不太喜欢他。
至于两个老丈人，亚历山大倒是觉得至少还能有来有往的更好相处些。
普罗斯旺伯爵没有被允许跟着一起来，他被亚历山大派人暂时看管了起来。
虽然已经猜想到这位伯爵应该是来见老罗维雷的，不过在没见到筹码之前，亚历山大也不想因为双方是亲戚就高抬贵手。
和亚历山大六世相比，老罗维雷就显得精神了许多，虽然他的须发也已经多见灰白，不过他的精神却依旧很好，亚历山大在走进院子的时候甚至还隐约看到有个年轻女人刚从老罗维雷的房间里匆匆出来。
看到亚历山大，老罗维雷似乎也有些感慨，毕竟当初只是因为需要得到那不勒斯的莫迪洛伯爵的支持才决定让女儿与其联姻的这个年轻人却给了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惊喜”，有时候老罗维雷在当听到一连串关于亚历山大的各种传言后甚至在想，莫迪洛伯爵是不是现在正在后悔如此轻易就“贱卖”了他的外甥。
老罗维雷示意亚历山大坐到自己旁边，然后他向拿起一个苹果坐在不远处啃着的儿子看了眼，这才开口说：“你一定已经知道那位加罗尔&#183;德&#183;鲍威肯伯爵是来见我的。”
见亚历山大默默点点头，老罗维雷继续说：“那么你能不能释放这个人，要知道他带来了法王的一些重要消息。”
“关于米兰的？”亚历山大似是很随意的问了句，然后随着听到“咔嚓”一声，他扭过头恰好看到康斯坦丁似乎因为意外不由过于用力咬下很大一块苹果。
“是的，关于米兰，”老罗维雷没打算隐瞒，神色间还多少有一丝欣赏“你很聪明亚历山大，有时候我就想如果康斯坦丁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看到儿子脸上露出不满，老罗维雷不以为意的向康斯坦丁摆摆手让他安静一些“巴伦娣是我最宠爱的孩子，我以前甚至在想这个世界上究竟有谁能配得上她，因为她太聪明了，而且对家族有着太过强烈的责任感，如果和一个不能容忍她这些特点的丈夫结婚，那对她来说就太不幸了。”
“可她现在很幸福，”亚历山大笑着纠正老丈人的话“而且我可以保证她会一直幸福下去。”
“那你要先和那个波吉亚家的女人断绝来往，还有就是那个波西米亚女人。”老罗维雷哼了声“谁能想到当初那个狼狈的从你身边逃走的波西米亚女人最后会成为了胜利者，‘神圣婚约的缔结者’，这样的方式究竟是谁想出来的，更难以置信的是布加勒斯特人居然愿意承认这么一个婚约在教义上的合法性，我真想知道你在布加勒斯特都干了些什么。”
“大人，我们还是说说那位普罗斯旺伯爵吧，”亚历山大有点怀疑老罗维雷是打算先从道德，责任，和作为丈夫的负罪感这些事情上让他产生愧疚，虽然都知道这些东西其实没多大用处，不过很显然对他来说还是很有效的“那么说那位德&#183;鲍威肯伯爵是来向您提供条件的？”
“也不全是，”老罗维雷想了想遣词琢句的说“事实上路易的确提供了一个让我很难拒绝的条件，不过重要的是我觉得他的这个条件很符合我对康斯坦丁将来的一些安排。”
亚历山大默默听着不打算主动询问，他相信老罗维雷会自己告诉他的。
当猜测到那位普罗斯旺伯爵是来见老罗维雷的时候，亚历山大就开始猜测他的来意是什么，然后经过左思右想他觉得除了关于米兰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路易十二派出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物在这种时候冒险来到罗马。
当初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引狼入室的向法国人求援把查理八世引进意大利的时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查理随即就袒露出了试图吞并米兰的野心，而作为查理的继任者，路易十二对米兰的野心就更大，他甚至在还没有正式出兵的时候就在自己的宫廷里公开宣布“那不勒斯与米兰都曾经向法兰西称臣，这是法兰西合法拥有这些地区的直接证据”。
这样的话倒是和亚历山大很熟悉的某些“自古以来”的说法颇为近似，而路易十二显然要比查理八世更加强硬，他干脆直接否认了斯福尔扎家对米兰的统治权。
只是米兰与热那亚之间关系密切，不论是两个城邦还是罗维雷与斯福尔扎家之间，都有着十分紧密的关系，这种关系甚至让当初米兰加入了反法联军后，成为了唯一一只被默许可以从热那亚人境内经过的联军军队，也正是因为这个，米兰人才得以能截断了法军的退路，逼迫着法国人不得不在皮埃蒙特城外与联军决战。
所以热那亚，或者说是老罗维雷的态度，对路易十二是否能顺利吞并米兰的确很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关键，特别是在亚历山大六世已经决定与法国人修好，而老罗维雷又成为了所有枢机主教中身份最重要的一个后，这就显得更重要了。
毕竟随着教皇对法国人态度的改变，在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关系上，老罗维雷已经代替亚历山大六世，成为了马克西米安皇帝在梵蒂冈最为可靠的盟友。
“路易答应在确定他在伦巴第地区的统治地位后，可以为康斯坦丁谋求一块领地提供足够的帮助，而我已经看中了一个对我们大家来说都十分有利的地方，”老罗维雷说完用干瘦的十指在桌上用力戳了一下，就好像那里正有幅地图“费拉拉，我认为最好。”
亚历山大嘴唇稍微动了下，在老罗维雷看来这像是欲言又止，可实际上他却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果然还是那个地方。”
历史上的老罗维雷为了能让康斯坦丁谋求费拉拉公爵而不惜发动战争这件事，亚历山大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随着众多事件的改变，康斯坦丁谋取费拉拉公爵这件事会提前发生，而且是提前了很久，因为那原本是应该在老罗维雷成为教皇之后的事了，也正是从那时候起因为发动了一连串的战争，老罗维雷才会被后人冠以“战神教皇”的称号。
不过现在因为法国人的支持，老罗维雷似乎已经决定提前为儿子谋取费拉拉。
“所以您要我释放那位伯爵？”亚历山大看着老罗维雷。
老罗维雷想了想，他知道这个女婿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如果不能有足够大的交换很难让他听自己的话：“你知道，如果我们能掌握费拉拉就可以在罗马涅形成一个十分有利的局面，你的蒙蒂纳与费拉拉可以成为控制整个罗马涅的中心，而且你们还可以相互支援，毕竟威尼斯人的威胁还是很大的。”
“可是请原谅大人，我现在和威尼斯人的关系还算过得去，您大概不知道就在我回来的途中刚刚和威尼斯人谈成了几笔很不错的生意。”亚历山大不为所动的说，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初到罗马时可以被人牵着鼻子随意指使安排的小青年，如今不论是面对枢机主教还是教皇，他都完全可以让他们明白，如果不能提供足够分量的筹码，他是不会与他们合作的。
“巴伦娣怎么会爱上你这个人，”坐在稍远处的康斯坦丁愤怒的说“你知道她为了你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她甚至和她的家族作对，可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你闭嘴康斯坦丁，”亚历山大回头迎着大舅子愤怒的眼神“你没权提到巴伦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叔叔托尼在蒙蒂纳都干了些什么，巴伦娣是在维护她的家，因为她知道我才是她的家人。”
“你要什么亚历山大？”老罗维雷没理会俩人的争吵，他直接开口问着“告诉我怎么样你才能释放伯爵，要知道这里是罗马盯着我们的人可不少，所以让这件事尽快结束才好。”
“对不起大人我有些不明白，您如果答应了法国人，这难道不会引起皇帝的不满吗？”
亚历山大略感奇怪的问，虽然亚历山大六世倒向法国人的举动很是削弱了马克西米安在梵蒂冈的影响，可随后他就找到了老罗维雷这个盟友，可现在老罗维雷居然为了给儿子谋求费拉拉公爵的地位而出卖米兰，这肯定会引起马克西米安的愤怒，而在亚历山大印象中，如今的老罗维雷似乎还没有可以完全无视皇帝怒火的能力。
说起来虽然老罗维雷在热那亚人对蒙蒂纳发动战争时的举动令人心冷，但是他可不希望这个老丈人因为一时贪念闹个满盘皆输，毕竟再过几年他就可以成为教皇了，而那时候正是亚历山大最为需要梵蒂冈支持的关键时刻。
有个教皇老丈人的好处，至少现在他已经很清楚了，在如今的梵蒂冈他可是差不多已经能横着走了。
“皇帝，”老罗维雷有些可惜的摇摇头，他原本对马克西米安是抱着很大希望的，可现在他却是多少有些失望“刚刚在施瓦本打了场败仗，现在的皇帝可以说是孤助无援，有很多事情正要他头疼呢。”
老罗维雷话一出口，亚历山大看着这个老丈人的眼神就有点变了，虽然他已经尽量掩饰，可也许是他的神色太过明显，老罗维雷脸上不禁微微有点发红。
很显然，老罗维雷这是趁着马克西米安遭遇新败之后的孤立无助趁机敲诈。
马克西米安为了威慑德意志的诸侯决定拿瑞士山地人开刀，可惜这位在战场上总是运气不太好的皇帝这次也没走好运，在瑞士山地疯子们的进攻下，皇帝的军队节节败退到了后来干脆连他原本打算支援的施瓦本人都因为他大势已去背叛了他。
平叛战争的结果却是皇帝被迫承认瑞士4个州的独立，同时他还要面对可能因为这些而蠢蠢欲动的德意志诸侯。
老罗维雷大概正是看到了这个机会才决定和路易十二合作的，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马克西米安显然是不可能为了米兰就和他这个在梵蒂冈的盟友彻底决裂。
老丈人这竹杠敲的真是漂亮啊，亚历山大甚至想要为老罗维雷对时机的把握大声鼓掌了，能在如此错综复杂的局势中迅速而又准确的看到机会然后牢牢的把握住，亚历山大也不能不钦佩老罗维雷毒辣的眼光和当机立断的气魄。
“我可以释放那位伯爵。”
这次亚历山大很干脆的就开口了，不过老罗维雷却依旧平静的看着他，他知道这应该是有条件的。
果然亚历山大继续说：“不过我要求您能成为我的担保人。”
看到老罗维雷露出疑惑的神色，亚历山大稍显不好意思的说：“原本这个担保人是由教皇陛下担任的，不过如果您能接替就更好些了，毕竟现在教皇陛下与皇帝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
听到这里面居然还有亚历山大六世的事，老罗维雷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波吉亚家与罗维雷家，那是真正的多年仇怨啊。
只是这么仇怨深重的两个家族居然都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有着深深的牵扯，这让老罗维雷每每想起都觉得既无奈又感慨。
“你要做什么？”
老罗维雷沉声问，他知道亚历山大的条件肯定非同一般，毕竟亚历山大六世因为靠向法国人，与皇帝的关系已经变得十分恶劣，所以如果不是有着难以拒绝的巨大利益，亚历山大六世是不会冒着被马克西米安拒绝的风险与他合作的，毕竟那对于教皇威信的打击实在太大。
果然，亚历山大一开口就让老罗维雷为之愕然：“我要求从皇帝陛下那里接替富各尔家，获得铸币权。”
老罗维雷愣愣的看着亚历山大，他很想问他是不是喝多了在说胡话，可随着亚历山大接下来的一句话，老罗维雷觉得有些坐不住了。
“一旦得到皇帝允许，我将让巴伦娣负责这件事。”
“巴伦娣？”老罗维雷微微喘口气。
“巴伦娣。”亚历山大点点头。
坐在一旁的康斯坦丁看到父亲的神色有些古怪，那似乎是因为在尽量克制某种情绪而显得有些异样的躁动，这让康斯坦丁有些担心，可当他站起来准备去搀扶父亲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按在椅背上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铸币权，这个对任何国家来说都有着什么样的意义是很明显的，而凡是得到历代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承认的拥有铸币权的人，都最终成为了对整个欧洲都有着深远影响的人物。
而如今被马克西米安皇帝授予铸币权的只有富格尔家族。
这也就是说，亚历山大要求得到的，是代替富格尔家成为神圣罗马帝国范围内唯一被承认的铸币权拥有者。
老罗维雷用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知道亚历山大有钱，这从有时候巴伦娣写来的信里关于对蒙蒂纳正在修建的城堡的描述可以猜到，而且如今的自由贸易区究竟已经变成了什么样的庞然大物，有时候甚至连巴伦娣也说不清了。
总之从低地到巴尔干，从黑森林到地中海，似乎有一个叫自由贸易区的幽灵正在整个欧洲大陆上空到处徘徊。
正因为这样，在经过深思熟虑后老罗维雷对蒙蒂纳主教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的一些举动予以了限制，他固然是因为不想得罪这个有钱的女婿，更重要的是老罗维雷似乎看到了这个贸易区背后蕴藏的巨大潜力。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老罗维雷敏锐的察觉到了亚历山大的某些举动，只是一时间还不能肯定，正因为这个他不想因为托尼主教造成与亚历山大之间的太大裂痕。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亚历山大居然会谋求帝国的铸币权。
如果真如亚历山大所说的代替富格尔家成为唯一的铸币人，而且这个权力由巴伦娣掌握，那么这会给罗维雷家带来什么样的巨大影响？！
老罗维雷甚至只需要稍想一下就已经因为激动快要抑制不住心头的情绪，他端起旁边的杯子先喝了一口，然后他才微微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我得说你这不是要求，而已给予，”一旦冷静下来老罗维雷就变得狡狯无比，他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亚历山大“所以告诉我除了这个你还要提出什么条件吧。”
亚历山大稍显不好意思的借着喝酒掩住了脸，毕竟和老丈人这么锱铢必较的，的确有些难为情。
“有两件事大人，如果您能予以帮助那就太好了，”虽然心里觉得不好意思，可嘴上还是很诚实的说出了之前就酝酿好的条件“一个是我希望您能为佛罗伦萨的圣马克修道院院长在梵蒂冈某个足够分量的职务，另外一个就是我想要与美蒂奇家的人见面。”
听到头一个条件，老罗维雷只是无声的点点头，可听到后一个，枢机主教的眉梢就不禁微微拧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 上船吧，美蒂奇！
让马希莫进入梵蒂冈，这个要求并没让老罗维雷感到意外，相反当听到这个条件时，老罗维雷还略带深意的看了眼亚历山大。
在梵蒂冈扶植代理人，如果有可能就把这个人推向更高的位置，这几乎是所有著名的家族都做过或是正在做的事。
在这种行为中，有些家族会寻找在梵蒂冈的某位身居高位者结成同盟，有些有手腕的则干脆把自己家族的成员推上去更加保险。
不论是亚历山大六世还是老罗维雷，或者是他们的叔叔，这些家族都可以说是掌握着梵蒂冈命运的庞大的家族，而美蒂奇家也是这样，正式这些举足轻重的门阀家族们，垄断了梵蒂冈的最高权力，进而成为了在基督世界中举足轻重的势力。
现在亚历山大显然也正向着这条路上走来，老罗维雷不知道他究竟能走多远，不过只要想想迄今为止他非同凡响的种种表现，老罗维雷并不怀疑这个女婿有可能会成为未来梵蒂冈新兴的家族。
想到这个，老罗维雷的心情多少有点复杂，他这时候已经说不清把女儿嫁给这个年轻人究竟是否是个错误，不过他清楚的知道巴伦娣和这个年轻人在一起，似乎注定了一生都不会过的太过平静。
不过亚历山大提出的第二个条件却让老罗维雷心头微微起了些波澜。
他知道亚历山大所说的见面绝不只是简单的聚会吃饭，或是打个招呼那么简单，既然他把与美蒂奇家会面当成他的一个要求提出来，那么他一定是和美蒂奇家之间有个很正式的约见，或许这还牵扯到提出什么条件或是建议之类的。
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与朱里奥&#183;德&#183;美蒂奇这对难兄难弟如今正在罗马到处游说，他们试图说动梵蒂冈的权贵们支持他们重新夺回佛罗伦萨，为了这个这对兄弟几乎把他们手头的所有积蓄都花在到了结交罗马权贵上面，特别是给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贿赂，让这对兄弟如今甚至已经有点入不敷出。
除了亚历山大六世，美蒂奇兄弟另一个重点关注的就是老罗维雷。
不论是在梵蒂冈的身份还是作为热那亚的实际统治者，罗维雷家族都有着足够重的话语权，这就让美蒂奇兄弟自然不能轻易放弃与罗维雷家族交好的机会，事实上当发现亚历山大六世似乎对帮助他们重掌佛罗伦萨兴趣不大后，这对美蒂奇兄弟已经把重点转移到了老罗维雷身上。
他们坚持认为这位位高权重的枢机主教应该可以作为他们在梵蒂冈的重要奥援。
现在亚历山大提出要见美蒂奇兄弟，就好像公然把手伸进了老罗维雷的花园采摘果实，毕竟在老罗维雷看来，总是出手大方的向他献上各种好处的美蒂奇兄弟无疑是种在他自家花园里的摇钱树。
而且让老罗维雷更在意的，是亚历山大不久前刚刚在佛罗伦萨做的那件事。
关于亚历山大宣布把佛罗伦萨归于他的女儿埃斯特莱丝的统治之下这件事，整个罗马都是颇为震惊的，只是还不等罗马贵族们趁机向亚历山大发起种种刁难，他就突然“失踪”，然后就出了蒙蒂纳卫队哗变的事件，整个事件的变化是那么迅速，甚至让很多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蒙蒂纳卫队血洗加洛林宫的举动就彻底吓住了他们。
现在想来，老罗维雷忽然发现这一切似乎都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似乎不但亚历山大的神秘失踪让罗马人一下子错过了向他发出质疑的机会，而随后蒙蒂纳卫队的残暴举动也彻底吓住了罗马人，这么一来居然没有人敢再向他提出关于佛罗伦萨的任何怀疑和不满。
这个时机，这个手段，未免把握的太好了。
老罗维雷饱含深意的看向亚历山大，只是唯一遗憾的，是埃斯特莱丝不是他和巴伦娣的女儿，否则老罗维雷觉得自己有可能就会站起来为这个女婿这让人觉得眼花缭乱的手腕鼓掌叫好了。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老丈人正盘算是否和他来一轮商业互吹，看到老罗维雷脸上阴晴不定，他知道老丈人这是正在计算着自己的条件是不是划算，不过他倒是并不担心老罗维雷会拒绝，因为他知道自己给出的条件绝对属于那种让人难以拒绝的。
果然老罗维雷在想了一会后微微点头表示答应了亚历山大提出的这个交换条件，而在亚历山大离开前他还不忘提醒女婿：“别忘了你答应过这一切最后都要归于巴伦娣名下。”
“当然爸爸，这是我送给巴伦娣的礼物，以感谢她这段时间以来对我的支持和爱。”
亚历山大亲热的称呼让老罗维雷有些不习惯，而旁边的康斯坦丁脸上则划过一抹嫌恶的神情。
不过亚历山大也并不在乎罗维雷家的人怎么看他，他知道如今的自己不论是在波吉亚家还是罗维雷家眼里绝对是那种看上去和闻起来都是特别讨人喜欢的香饽饽，所以这时候的他也多少有了些可以放肆胡为的特权。
与美蒂奇家会面约定在了马力诺宫，亚历山大毫不掩饰的向这对兄弟展现出了强硬的一面，毕竟如今的美蒂奇家正处于落魄，而虽然规模还小，但是在意大利已经崭露头角的“贡布雷家”正是方兴未艾。
这种时候适当的展示出强势的一面，不止是为了在未来的谈判中占据更大的优势，也是完全为了符合他现在的身份，甚至为了安抚美蒂奇兄弟的心他也要这么做，否则如果占据着各方优势的一方却偏偏显得谨慎谦卑，顾忌反而会让那对兄弟感到莫名不安了。
至于说原本可以在美蒂奇家落魄时候表现出扶持和友善，从而得到美蒂奇家的好感和友谊，亚历山大之前倒的确是有过这样的打算，而且他也的确曾经在上次与那对兄弟见面时释放出了足够多的善意，毕竟比较起来美蒂奇家的人要比他的两个老丈人家都厚道得多，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候伸手帮了他们，将来的回报肯定是十分丰厚的。
只是随着局势的辩护和亚历山大自身实力的增长，他如今已经不是很在意这种单纯的施以恩惠谋取报答，相反如今的美蒂奇家已经渐渐成为了亚历山大计划中的一部分，或者说在他的心目中美蒂奇家已经从有可能结盟的对象变成了他用来驱使的棋子，而且他也相信虽然不再需要用友谊恩情这些东西拉拢这家人，可足够多的好处能让他们未来的关系变得更加稳固，毕竟友谊和恩情总有用完的时候，而利益牵扯却绝对能让脆弱的同盟变得牢不可破。
加罗尔&#183;德&#183;鲍威肯伯爵被关在马力诺宫北翼的一个单独的角楼里，亚历山大有点怀疑这是卢克雷齐娅故意这么安排的，因为北翼那座角楼不但闷热不通风，而且还有夕照，这样的天气在那里呆上一天肯定够那位伯爵受的。
卢克雷齐娅显然不太喜欢那位伯爵，这显然应该是受了她父亲的影响，对于那位普罗斯旺伯爵秘密来到罗马却不通知他，亚历山大六世很愤怒，他觉得这是路易十二对他不信任的表示，这也让教皇原本因为与法国人的结盟欣喜若狂的好心情稍微冷静了下来。
卢克雷齐娅可以为了亚历山大与她的家族作对，但是如果对付的是外人，那么她立刻就会变成一个只认亲族不问是非的波吉亚，所以她毫不客气的让人把那位伯爵送到了北翼的角楼去晒起了太阳。
对卢克雷齐娅这样的小动作亚历山大当然清楚，不过这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女人的可爱而不会责备，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在未来的战场上是否会和这位普罗斯旺伯爵较量一番，所以他一点都不介意先让这位伯爵在自家角楼里吃点亏。
亚历山大没有去见普罗斯旺伯爵，他该知道的差不多都已经打听清楚，他甚至知道为什么路易十二会在这种时候派这位伯爵而不是别人来和老罗维雷谈判，因为老罗维雷在法国主持的教区恰恰就在尼斯附近，很显然法王是希望这位伯爵利用与老罗维雷之间的私交尽量说服他。
不过也由此可见路易十二对米兰的确是志在必得，否则也不会连这点小心思都用上了。
亚历山大回到马力诺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晚，不过当他快走到马力诺宫的前经过翻修显得更加宽大的台阶前时，他看到了站在最上一级台阶上正等着他的卢克雷齐娅。
看着抱着孩子向下望过来的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然后他才迈上台阶一步快过一步的向那对母女走去，当他终于来到卢克雷齐娅面前时，亚历山大停住脚步，然后很小心的把母女二人搂在了怀里。
“我真怕用力过猛会吓到我们的女儿，要知道我在2天里是多么想念你们啊。”亚历山大在卢克雷齐娅耳边轻轻的说，虽然是演戏，可是在地下囚室里的两天却让亚历山大真正感觉到了对家人的思念，想到她们在为自己的安危担心煎熬，亚历山大不止一次的想要冲出去安慰她们。
“我父亲，其实是真的囚禁你了吧。”卢克雷齐娅忽然用很小的声音问，她神色中有着尽量掩盖的紧张，这和她在波提科宫时又完全不同，那时候的卢克雷齐娅虽然看上去惊惶不安可却更多的还是在父兄面前的骄纵，那看上去完全就是亲人之间因为意气之争而闹起了脾气，可现在的她脸上露出的是真正的惶恐不安，这让亚历山大稍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卢克雷齐娅之前的一切不过是做给别人，或者干脆说就是做给波吉亚父子看的，她故意装得懵懵懂懂，好像始终都认为一切不过是家人之间意见不和在闹别扭，这样一来就使得波吉亚父子至少在她的面前不会彻底翻脸。
而事实上卢克雷齐娅显然很清楚她的父兄真的有可能要毒杀亚历山大，也正是因为这种恐惧，以至她在立波提科宫后还显得魂不守舍心不在焉似的。
“你可真会演戏。”亚历山大感叹着把卢克雷齐娅搂在了怀里，他这时候倒是不得不承认，波吉亚家的人的确是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哪怕是他一向认为虽然可爱却总是懵懂不清的卢克雷齐娅，其实也有着隐藏在她那总是满脸天真的笑容下的另一面“不过你放心吧，你父亲是不会害我的。”
看着卢克雷齐娅终于放下了心，亚历山大轻轻一笑，他当然不会让她听到接下来他心里暗暗接下来的一句话：“只要能给他足够的好处。”
马力诺宫在翻修，或者应该说差不多是推倒重建更合适。
除了以正面大厅为主主厅建筑之外，整个马力诺宫的两侧所有建筑都正在进行大修整。
大厅里显得乱糟糟的，到处都摆满了各种家具，装饰，挂毯，盔甲，武器和乱七八糟的东西。
其中有个角落的东西被用很厚的毯子盖得严严实实的，不过从毯子下面露出的几条略微染了灰尘的裙角，亚历山大推测那些东西应该是从索菲娅房间里搬出来的。
这让亚历山大不禁琢磨，箬莎究竟和索菲娅得有多大的仇怨，甚至连她的东西都不愿意看到，这也让他不禁有点担心不知道箬莎能不能在未来开辟巴尔干市场的时候摒弃与索菲娅之间那莫名其妙的怨恨，做到以大局为重。
虽然有些混乱，不过在得到提前赶回来的随从报告后，卢克雷齐娅已经派人尽快收拾了一个房间，虽然多少还有点乱，不过在这里和客人会面也勉强算是说得过去了。
来的是朱里奥&#183;德&#183;美蒂奇，作为如今美蒂奇家的当家人，他的哥哥乔瓦尼&#183;德&#183;美蒂奇选择了暂时不露面。
亚历山大倒是也能理解乔瓦尼&#183;德&#183;美蒂奇的想法，毕竟因为还不知道这次会晤的目的，乔瓦尼自然要显得谨慎些，特别是想来他们也已经听说了关于亚历山大强制佛罗伦萨向他的女儿低头认主之后，想来美蒂奇兄弟肯定对此颇为不满，甚至是异常愤怒的。
朱里奥走进马力诺宫的时候看着四周乱糟糟的样子神色间却有些异样，他不顾落下的灰尘在一些家具和楼梯的大理石扶手上轻轻抚摸着，当听说主持翻修这座宫殿的是同样建造了梵蒂冈小祈祷堂的著名建筑大师时，朱里奥神色间还隐约露出了一丝伤感。
亚历山大站在房间中央，看到朱里奥被仆人引进来时他向前一步，然后向站在身边的卢克雷齐娅微微示意。
卢克雷齐娅向前走去，她躬身行礼捧起朱里奥的手轻轻亲吻：“欢迎您的到来，尊敬的大主教大人。”
朱里奥谨慎的向卢克雷齐娅示意她不要多礼，同时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亚历山大脸上移开。
对于亚历山大突然提出的约见，美蒂奇兄弟都有着深深的戒心，特别是朱里奥，他不会忘记还是去年的时候他在佛罗伦萨城外与亚历山大的会面，那时候的亚历山大让他觉得看到了希望，可现在看着站在一旁被女仆抱在怀里已经昏昏欲睡的埃斯特莱丝，朱里奥的心情变的说不出的复杂。
“伯爵，大概你不知道，这座马力诺宫之前差一点就被我们家族买下，”朱里奥打量着房间“不过现在看来，它应该是有了个更适合它的主人了。”
“如果我们之前能顺利达成一个协议，我想美蒂奇家很快就可以购买下比马力诺宫更雄伟华丽的宫殿了，”亚历山大先是一笑，随后神色严肃起来“我邀请你来是想要向美蒂奇家提出个建议。”
亚历山大不想浪费时间，他耽误的已经太久，从巴尔干回来后他一直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法国入侵做着种种准备，但是却没人知道他的心思这时候其实早已经飞到了很远的地方，准确的说是已经飞到了大西洋边的伊比利亚半岛。
“建议？”朱里奥又看了眼一旁的埃斯特莱丝，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孩，但这个孩子却抢走了他们美蒂奇家世代经营的地盘，这就让朱里奥看着埃斯特莱丝的神色显得异常的复杂。
“我的女儿是佛罗伦萨的共主，这个是佛罗伦萨人已经承认的……”
“是那些懦夫出卖佛罗伦萨，伯爵你所说的共主是不能被接受的，”朱里奥愤愤的打断了亚历山大的话，看到亚历山大目光中平静中却透着令人不安的神情，朱里奥不由想起了蒙蒂纳卫队在加洛林宫里犯下的暴行，不过他依旧挺直腰杆坚定的说“伯爵我知道你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这是现在的美蒂奇家无法相比的，但是佛罗伦萨是我们家族的骄傲，从我的曾曾祖父科莫罗&#183;德&#183;美蒂奇时代开始，我们家族每一代人都为了佛罗伦萨贡献了一切，这其中包括我的伯父和父亲，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捍卫了这座属于美蒂奇的城市，所以请原谅我不会接受你的任何建议，因为这是对我家族祖先的侮辱。”
朱里奥说完骄傲的掀起披在身上的红色薄氅准备离开，他知道自己的举动显然彻底得罪了这位如今炙手可热的强势人物，不过正如他自己所说，美蒂奇家的骄傲不允许他低头。
看着颇有点视死如归似的朱里奥，亚历山大倒有些开始怀疑外面人们都怎么猜测和形容他的马力诺宫了。
难道这里还会比伊比利亚半岛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宗教审判所更可怕吗？
亚历山大把这些胡思乱想甩到一边，向朱里奥露出了个自认还算和善的微笑：“大主教，我建议您还是先听听我的建议，也许您会发现有些事情未必如您想的那么糟糕。”
朱里奥神色稍缓的慢慢点点头，他知道不能把这个人得罪的太狠，毕竟他可是能纵兵占领加洛林宫，甚至可以在那里面杀人的角色。
“你们可以重新得回佛罗伦萨。”
亚历山大一句话就让房间里除了埃斯特莱丝之外的所有人大吃一惊，甚至连抱着公爵小姐的女仆都露出了诧异神色。
而朱里奥在一瞬间有些目瞪口呆，不过他迅速清醒过来用谨慎的目光望着亚历山大：“伯爵，你要我们美蒂奇家做什么？”
“我可以把佛罗伦萨给你们，但是……”亚历山大缓慢却异常有力的说“我要你们支持我的女儿成为罗马涅公爵。”

第二十九章 美蒂奇兄弟俩
台伯河在罗马城南有一条不大的分支，这条分支从主河道向东岔开，在流入一条由两座山丘夹辟而成的小小河谷后，河面骤然变窄，形成了一条穿插于罗马城街道里的小小河湾。
这里被罗马人称为小威尼斯，因为有着好几条这种把街道小巷分割成几段的小溪，让这片城区看上去就和水城威尼斯十分近似。
这里是罗马富人们的聚集的地方，因为优雅的环境和被河湾环抱的地势把这里与罗马城其他那些满是喧嚣的地方隔离开来，所以这里显得异常的幽静。
美蒂奇家在小威尼斯有一处住宅，这座被罗马人称为小美蒂奇宫的地方虽然占地面积不大，却建造得颇为气势恢弘，不论是院子里的精美雕塑还是房子里富丽堂皇的装饰和摆设无不向外人宣示着这座房子的主人是如何富庶和拥有对艺术的高雅品味，特别是有些作品，更是因为种种原因即便是在当下一些名声显赫的大师依旧健在的时候，就已经成了令人趋之若鹜的精品。
譬如挂在墙上的波提切利的几幅明显巅峰时期的佳作，已经因为这位大师在当初萨伏那洛拉烧起的那把虚妄之火的时候把自己的大部分重要作品付诸一炬变得异常珍贵，而有几尊古希腊神话里的人物雕塑，更是被视为是当代正颇为兴旺的对复古主义的致敬和难得的佳作。
乔瓦尼&#183;德&#183;美蒂奇和他的兄弟朱里奥如今就住在这座房子里。
从佛罗伦萨逃亡后的这几年，美蒂奇兄弟到处寻找机会和寻求帮助，他们把能动用的钱几乎全部都花在了复仇这件事上，只是他们的收获甚微，很多人虽然表面上对他们很热情可实际上并不想帮忙，而有些人更是干脆态度冷漠直接拒绝。
人们会如此对待美蒂奇家，并非是因为他们的家族在佛罗伦萨的统治不得人心，而是纯粹因为对他们兄弟不看好。
乔瓦尼如今是枢机主教，而朱里奥也已经是大主教，这看上去似乎证明他们在梵蒂冈位高权重，可实际上因为亚历山大六世一直以来希望能压服住佛罗伦萨的萨伏那洛拉，所以不论是理由还是威胁，教皇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萨伏那洛拉本人身上，而因为那个人的巨大声望，不论是教皇还是其他人都不认为美蒂奇兄弟有机会能成为与萨伏那洛拉抗衡的人物。
没有人愿意为了一笔不被看好的生意随便投资，美蒂奇兄弟就这样被遗忘在了罗马城富人区的宅子里，朱里奥还能经常到处跑一跑，而乔瓦尼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这个家，他的体型也因为吃的太多比以前向横里扩张了不少。
朱里奥回到小美蒂奇宫的时候，看到了点着蜡烛的餐厅里投出的亮光，他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坐在桌子前正在双手抱着半只烤鹅啃得正香的乔瓦尼，他的嘴巴这时候满是亮晶晶的鹅油，而每次牙齿用力都会扯下一块很大的肉，然后肉块就迅速消失在不住嚅动的嘴巴里，同时餐厅里就会想起“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朱里奥推门走进去的时候，乔瓦尼正因为有块肉卡住了喉咙手忙家乱的抓着杯子往嘴里灌，只是偏偏杯子空了，所以看到朱里奥乔瓦尼就一边嘴里“呜呜”叫着，一边比划着让他快点把酒瓶给他递过去。
朱里奥把酒瓶递给他，乔瓦尼抢过来仰头就往嘴里灌，随着殷红的酒水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浸湿了胸前的衣服，乔瓦尼被食物憋得通红的脸色这才慢慢好转过来。
“你去见那个贡布雷了，情况怎么样？”乔瓦尼用手拍了拍他那并不逊色于女人的饱满胸部然后才打着嗝问，看到朱里奥脸上露出古怪神色，乔瓦尼微微皱眉看向兄弟“怎么，不顺利吗？”
“我说不好，”朱里奥似是有点把握，他给自己斟上杯酒喝了一口后用透着疑惑的眼神看着乔瓦尼“他答应说可以把佛罗伦萨交还给我们。”
正要再次伸手抓桌上烤鹅的乔瓦尼的手一停，然后才慢慢从盘子里拿起烤鹅一点点撕扯下上面的肉，然后用手指捻着碎肉蘸着旁边一盘黑乎乎豆酱小口的往嘴里送着。
朱里奥也不开口只是等着哥哥的反应，餐厅里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他要什么？”好像过了一会才确定没有听错弟弟的话，乔瓦尼声音低沉的问，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帮助别人，这些年遭遇的种种人情冷暖早就让他们兄弟明白了这个道理，有时候乔瓦尼甚至觉得当初他们家那么慷慨的帮助别人的举动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大笑话。
美蒂奇家当然也不是慈善家，他们肯为别人出资花大钱自然也是希望能够得到回报，只是他们从没想到过以前他们帮助过的很多人会在他们落魄不堪的时候那样对待他们，这也是让乔瓦尼感到心灰意冷的原因。
“他许诺可以把佛罗伦萨归还给我们，不过我们必须支持他的女儿成为罗马涅公爵。”朱里奥低声说。
乔瓦尼有点愣神，大概是因为没有想到那个贡布雷居然有着这样的野心，一时间他倒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件事太重要了我没法做主，我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朱里奥看着哥哥，和其他人认为乔瓦尼已经因为连连的挫折沉沦下去没了斗志不同，他知道自己的哥哥从没放弃过恢复美蒂奇家在佛罗伦萨地位的梦想，只是现在的罗马因为局势复杂，乔瓦尼在开始碰了一连串的钉子之后变得比以前冷静了许多，他不但已经学会暂时收起狰狞的触角，更学会了察言观色的观察那些和他打交道的罗马权贵，以便在需要的时候迅速出手捞取好处。
乔瓦尼依旧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鹅肉，不过这时候他几乎快要尝不出肉的味道了，过了一会他停下来看着朱里奥。
“你还记得吗，你曾经建议皮耶罗的儿子小洛伦佐和贡布雷的女儿联姻，”见朱里奥的脸上露出疑惑的样子乔瓦尼微微笑了笑“当时也许你只是随口一说，我可是一直没忘了这件事。”
“你真的认为这件事可行吗？”朱里奥有点激动的问。
“当时看来更多的是个笑话，毕竟虽然我们美蒂奇家落魄了，可也不是随便一个暴发户就能攀附上的，不过现在看来事情多少有些不一样了，”乔瓦尼用若有深意的目光看着朱里奥“你还记得前些天听到的关于威尼斯的消息吗？”
“你是说贡布雷和威尼斯人达成的协议吗？”
“不只是这些，还有有关富格尔家在威尼斯人那里借了一大笔钱的传言，虽然这件事还不那么肯定，不过应该是真的，”乔瓦尼有些费力的站起来走到水盆边一边洗手一边寻思“虽然有些事看上去没什么关系，可如果仔细想就会发现其中有很多很奇怪的联系，我虽然不知道贡布雷究竟在想什么，不过可以肯定这个人正在筹划一个很大的计划，而且以他现在的实力很有可能会成功。”
“你是说他真的在图谋整个罗马涅？”朱里奥还是多少有点不太相信。
“罗马涅？呵呵，”乔瓦尼似乎略带不屑的笑了笑“如果我没猜错他的胃口可要比得到一个罗马涅大得多，罗马涅，托斯卡纳，甚至是更大的地方，朱里奥你相信吗这个人可能是我们遇到过的最大的野心家。”
朱里奥&#183;德&#183;美蒂奇微微喘着气，他知道乔瓦尼在说什么，正因为这样，他也开始为自己之前半开玩笑的提议感到心动了。
“如果，小洛伦佐真的能和贡布雷的女儿联姻，那我们不但有了一个强大的盟友，或许在将来也许还可以得到比收复佛罗伦萨更大的好处，”朱里奥有点兴奋的看着哥哥，可当他从乔瓦尼脸上看到的只有沉默时，朱里奥也慢慢冷静了下来“只是现在还不是我们下注的时候。”
“不，应该说现在我们还没有资格下注，”乔瓦尼轻轻叹口气“我们既然不能向贡布雷提供金钱或是军队，那么在他那里就不会有个好的地位，甚至他可能还会把我们提出的联姻视为是要趁机占他的便宜，这对以后的合作可没什么好处，假设真的能合作下去的话，所以我们必须让贡布雷看到我们的诚意和作用，必须让他明白我们是个强有力的盟友，至少是值得期待的。”
朱里奥点着头，他知道哥哥一向是理智而又坚强的，这从他逃离佛罗伦萨之后从未气馁和始终在殚精竭虑的想着如何重返佛罗伦萨就可以看出来，所以他对于乔瓦尼的判断也有着异乎寻常的信心。
“我们得让那个贡布雷知道美蒂奇家族的作用和影响，哪怕我们的家族如今正落难到连家都回不去，可美蒂奇这个姓本身就足以能让人信任我们。”
乔瓦尼有些兴奋的说，他这时候一点都没有因为挫折失败而显得颓废的样子，相反他那宽大的身体里好像正蕴藏着巨大力量，当他张开两条粗胖的胳膊时，就好想要把面前的一切都揽进怀里，然后用力压碎。
“也许我们现在就有个机会证明我们的影响，”朱里奥忽然说。
“是什么？”刚刚还显得兴奋的乔瓦尼一旦说到细节立刻就又变的冷静下来，他看着朱里奥等着他说出自己的计划。
“在回来前，贡布雷曾经向我透露他试图支持如今的圣马克修道院院长马希莫在梵蒂冈谋取一个职务。”朱里奥看着哥哥，见乔瓦尼因为肥胖挤在一起的眼中闪过精光，他继续说“那个马希莫是教皇当初派去接替萨伏那洛拉担任圣马克院长的，现在那个人应该已经来了罗马，不过似乎是萨齐政府派来希望能在梵蒂冈获得帮助才派他来的。”
亚历山大六世之前对美蒂奇家的求援很冷漠，当然这倒也并不是说他就支持萨齐政府，不过至少说明教皇并不看好美蒂奇家能重掌佛罗伦萨。
可是美蒂奇家毕竟有着深厚的根基，特别是虽然被赶出了佛罗伦萨，可是乔瓦尼依旧有着枢机的崇高身份，而朱里奥许久以来在梵蒂冈的活动也让他成为了罗马城里一个颇有名气的人。
或许这些地位和名望对他们重返佛罗伦萨没有太大帮助，但这并不意味着在其他方面没有作用。
“我们要让贡布雷看到美蒂奇家的作用，”乔瓦尼对朱里奥说，他因为抓住了事情的关键声音里不由透出一丝兴奋“而且帮助那个马希莫达成他的心愿这对我们有不止一个的好处。”
朱里奥点点头，他知道乔瓦尼说的好处都是什么，一个在梵蒂冈和佛罗伦萨都很可靠的盟友能够为他们提供的帮助是很大的，更何况这个人的背后站着的是那个贡布雷。
“这件事不要拖延，既然贡布雷已经决定帮助那个马希莫，相信他应该不止找了我们，要知道他能够为他提供帮助的人可不少，我们必须赶在其他人之前让贡布雷看到我们的行动。”
朱里奥点点头，抓起了桌上的僧侣软帽，虽然天色已经很晚而且外天气炎热，但是朱里奥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罗马就是一座大名利场，每个人都在拼命的向上爬，这一路上稍微懈怠就会被别人超过甚至远远踢开。
乔瓦尼则把管家叫过来，让他把家里的财产仔细罗列一下。
看到管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乔瓦尼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这次不会再捞不会本钱了，或许还会赚上一笔。”
马希莫几乎是与亚历山大前后脚从佛罗伦萨出发，不过当他到达罗马的时候，震动罗马的“蒙蒂纳卫队哗变事件”刚刚落下帷幕。
教皇派来迎接他的使者对这位修道院长很好奇，佛罗伦萨的圣马克修道院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成了反对者的大本营，能在那座修道院里担任院长，只是勇气就足以让人佩服了。
马希莫的到来并没有在罗马引来多少的注意，毕竟对罗马人来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不过教皇还是很快就召见了他。
这也是马希莫第一次正式在西斯廷大教堂觐见亚历山大六世。
之前虽然也在私下里接受过召见，但是这次召见不但给马希莫留下了深刻印象，也深深的刺激了他。
以至当他从大教堂里出来时，看到已经等在路边车旁的奥孚莱依，马希莫不由连他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摇摇头。
直到他坐进马车，马希莫都在一直不停的说：“这真是我经历过的最让人激动的场面。”
教皇的排场人马希莫似乎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举得和亚历山大六世相比，萨齐就显得寒酸了太多。
马希莫作为佛罗伦萨的使者，却在离开梵蒂冈后就公开住进了马力诺宫，这让多少知道马希莫这趟罗马之行目的的人意外之余甚至有些暗暗心惊。
特别是凯撒，到了这时候他也不得不开始认真听取父亲的叮嘱，在对待亚历山大的态度上更多的为波吉亚，而不是他个人的好恶而考虑。
关于马希莫的消息，朱里奥也很快就知道了，对于佛罗伦萨来人美蒂奇家当然更加关心，特别是在这种时候，或许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的身上就可能藏着什么能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秘密，更何况是圣马克修道院院长这样的人。
而亚历山大公开表示支持马希莫的态度，更是让美蒂奇家对他异常的关注。
所以当听说马希莫直接去了马力诺宫后，朱里奥甚至来不及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乔瓦尼，就一边打发仆人回家报信，一边立刻派随从赶在他的前面向马力诺宫通报说：“大主教冒昧的前来拜访。”
朱里奥第二次再进入马力诺宫时见到了著名的建筑大师伯拉蒙特，在与这位他久仰了的军事建筑大师匆匆交谈几句后，朱里奥立刻在仆人的引领下再一次来到了不久前他曾经到了那个房间。
这一次他见到的不止是亚历山大，还有正感慨西斯廷教堂的恢弘与教皇威严的马希莫。
而就在他进门前，亚历山大对马希莫这么说：“放心吧朋友，如果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也许有一天你也有机会享受到那个荣光。”
当听到亚历山大这么说时，马希莫先是觉得有些好笑的扯了下嘴角，可慢慢的他脸上就露出了紧张，兴奋，而且还有些惶恐的神色，所以当朱里奥走进房间时，看到的是正神情古怪的圣马克修道院院长。
这让朱里奥&#183;德&#183;美蒂奇不由心头一惊！
虽然这位修道院长是得到亚历山大支持的，可如果他是个坚决的反美蒂奇者，那对于美蒂奇家来说势必意味着前途忐忑，特别是如果这个人能对亚历山大产生巨大影响，那么也许美蒂奇家的复辟之路不等开始，就可能中途夭折。
朱里奥心里迅速琢磨眼前的形势，然后他当机立断决定抢先出手。
“我的哥哥完全认同应该支持一位盟友在梵蒂冈有个更加辉煌的前程，所以我的哥哥已经决定在枢机会议上提出一个建议，提名尊敬的马希莫兄弟担任罗马涅与托斯卡纳教区的都主教。”朱里奥认真的看向亚历山大，然后又望向似乎有些意外的马希莫。
马希莫有些愣愣的向亚历山大看去，他没想到亚历山大的许诺话音刚落，居然就有人主动上门为他推荐高职，这让他觉得就如同是在梦里。
毕竟就在几年前他还只是个到处骗吃骗喝，有时候还经常被捉奸的丈夫追得光着身子满大街乱蹿的小痞子。
可现在，他是尊敬的圣马克修道院院长，佛罗伦萨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而就在刚刚不久他还受到了教皇的召见。
而接下来，他居然又有机会成为都主教了，推荐他的还是一位枢机主教，大名鼎鼎的美蒂奇家的人。
“也许，过不了几年我真的能当上教皇呢。”
看着正与亚历山大热切交谈的朱里奥，马希莫第一次开始认真考虑起了这诱人的未来。

第三十章 富各尔家的末路
随着天气越来越炎热，局势也变得越来越紧张。
法国人在尼斯聚集了一支超过6000人的军队。
法国的舰队已经从地中海上的港口待命出发。
法王路易十二的王旗队已经到了距离尼斯城不远的阿维尼翁，而这里正是当年教廷分裂时候闹出双教皇到了后来干脆是三教皇闹剧的发起地。
连连不断的传言让人心神不定，很多人因为担心即将到来的战争开始背井离乡，特别是在米兰，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了这座城市，甚至就是贵族和一些骑士也最终放弃了荣誉悄悄逃离。
虽然法国人还没来，可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已经有些绝望了，他向梵蒂冈发出的求援如石沉大海，虽然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没有明确拒绝，可派去的使者带回来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教皇的儿子凯撒公然在罗马到处宣扬法王的仁慈宽，他称呼法王为“那位值得尊重的高贵人物”，更把法军即将到来的入侵称为“只是一次充满友谊的武装郊游”。
这样的言论让卢德维科全身冰凉，他知道波吉亚家已经被法国人收买了，他们不但在私人关系上彻底与斯福尔扎决裂，更是已经公开站到了法国人的一边。
至于梵蒂冈的其他政要，卢德维科失望的发现他们似乎对米兰的命运完全不放在心上，以至他们对由以卢克雷齐娅的名义召开的一场盛大的游行的兴趣都比对米兰的未来大得多。
这让卢德维科感到说不出的悲哀，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走到了命运的尽头，却又偏偏没有一个人愿意伸手拉他一把，这让他有了干脆彻底放弃的冲动，所以他干脆整天沉迷在他诸多情妇的曼妙躯体之间，甚至连他的侄女弗利的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给他写来的言辞激烈充满谴责的信件都不与理会。
卢德维科觉得自己被出卖了，不只是梵蒂冈，而且还有米兰的很多人。
当他听说那个他一向很喜欢甚至是异常容忍的达&#183;芬奇带着他的朋友和一大群学生工匠悄悄逃离米兰后，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最致命的背叛。
而很多米兰人离开城市跑到乡下去避难的情景让他更是大受打击心力交瘁，这让他有一次在召开晚宴的时候突然情绪爆发，当着很多客人的面大声咒骂起来。
这个情景很是尴尬，客人们尽管当时表现得诚惶诚恐，可是人们的眼神深处已经没有了对这位公爵的敬畏，甚至连畏惧都已经不见，人们只是用冷漠的目光看着他，然后在心里盼着这场闹剧快点结束。
卢德维科心里很明白那些人在想什么，在回到房间后公爵把自己关在里面好久不出来，当他再次出现时，他派人给他的侄女，弗利的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送去了一封信。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履行我的职责，所以我打算把一些事务交托给你，我知道我的兄长一直遗憾你不是个男孩，否则你肯定是个令人敬畏的战士，所以现在我希望你能在家族处于危难的时候展现出你的勇气帮助你的叔叔渡过难关。”
没有人知道卢德维科写这封信时候是什么心情，毕竟当初他是那么不择手段的从他的侄子手里谋夺到了大权，然后又在侄子莫名其妙的暴死后成为了米兰公爵，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卢德维科与他兄长一家的关系颇为微妙，而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作为他兄长的私生女，和这位叔叔的关系当然也好不到哪去。
可现在卢德维科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连连的失望已经让他失去了冷静，他已经不知道该去找谁求援，这让他觉得即便那个著名的弗利的母老虎对他毫无好感，可至少这个时候唯一能求助的也只有他了。
卢德维科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侄女的身上，他知道卡特琳娜在弗利有一支虽然人数不多却颇为强悍的军队，最关键的是这个女人有着足够坚强的意志，让她即便面对比她强大得多的敌人也从不退缩，就这点来说是如今卢德维科最为看重的，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该去信任谁，他不知道一旦法国人打来，那些头天还和他一起吃饭的大臣和军官会不会来个临阵脱逃甚至是阵前倒戈的出卖他，而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是不会有这种让人担心的危险的。
卢德维科忧心忡忡的等待着，他希望能尽快得到回信，他觉得他的侄女应该不会拒绝他，不论是出于对家族的责任还是实际利益，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都不会眼看着米兰落入法国人的手中。
让卢德维科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如绝望的等待审判的犯人一样等着侄女回信的时候，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却忽然派来了使者。
这让卢德维科真是惊喜莫名，他之前已经知道皇帝在瑞士的战争中吃了不小的亏，甚至不得不被迫签署了同意瑞士4个州宣布独立的停战协议，这对皇帝显然是个不小的打击，所以卢德维科甚至已经对来自皇帝的支援不抱什么希望了。
可现在皇帝主动派人来了米兰，卢德维科似乎一下子又看到了一丝曙光。
只是这丝曙光似乎消失的太快了些，当卢德维科弄明白皇帝派人来的意图后，他因为失望和愤怒险些当场把皇帝的使臣赶出城去。
马克西米安居然是派人来借钱的！
皇帝没钱了，这就是卢德维科望眼欲穿之后等来的消息。
而这个消息也让卢德维科在开始的愤怒后陷入了恐慌之中。
马克西米安没有钱，这意味着的不只是皇帝平时的花销会锐减，他要召开的盛大的比武大会只能取消，也不只是他不得不在供养那些情妇的时候要精打细算些。
真正麻烦的，是皇帝将无法为他的军队提供足额的军饷，而没有军饷的军队是不能打仗的。
来自神圣罗马帝国的帮助眼看就要成为泡影，卢德维科有种就要发疯的冲动。
而随后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给他的回信更是险些成为击倒他的致命一拳。
虽然在信里冷嘲热讽了一阵，不过弗利的母老虎最后还是同意愿意为米兰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这其中包括5门火炮和一支大约400人的军队。
这已经是卡特琳娜能够提供的最大帮助，甚至当说到火炮的时候她还不忘提醒卢德维科，“一旦米兰的危机过去，就请尽快归还这些火炮，因为我这里也需要这些大家伙的保护。”
卢德维科知道他是真的要走投无路了，很显然如今能给他提供帮助的人绑不上忙，而能帮忙的却要么袖手旁观要么充满敌意。
卢德维科也想过是否向皇帝提供一笔钱好让他能尽快把军队重新组织起来，不过很快他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卢德维科隐约的听说过最近皇帝的财政问题麻烦不小，虽然具体情况并不清楚，可他相信那绝不是个小数字。
现在正是到处都用钱的关键时刻，想想能给皇帝带来麻烦的财政空洞得有多大，卢德维科很担心自己的钱可能会就此打了水漂。
卢德维科的担心并非毫无根据，其实除了他这里，皇帝派出的使者如今差不多已经遍布欧洲。
而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到处借钱。
皇帝缺钱这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这一次他不但缺钱，甚至还可能面临破产的危险。
马克西米安一直以来赖以维持的钱袋子富格尔家遇到麻烦了，这个事如今已经在很多地方悄悄传来。
特别是那些与富格尔家有生意往来的商人们，他们对这个消息的感触是最明显的。
人们可以敏锐的察觉到富格尔家那些在各个行业的商会变得谨慎起来了，他们开始只是停止了各种大手笔的买卖收缩资金，然后就是迅速把一些即便赚得少些甚至还又是亏本的交易尽快的交割完毕，这么做的时候虽然十分谨慎，可商人的敏锐嗅觉还是让很多人察觉到富格尔家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这些猜测一旦出现就不容易消弭，而随着铜价几次暴跌引起市场上的混乱，终于让人们意识到富格尔家这次是真的遇到麻烦了。
和富格尔叫有生意往来的商会开始不安起来，毕竟这个庞大家族涉猎的各行各业的生意多得足以能影响大多数人，现在富格尔家的资金似乎出了问题，这是否会影响到几个甚至更多主要行业上大家的利益，这立刻引起了种种猜测。
人总是喜欢胡思乱想，而如果是一大群人在一起就会把胡思乱想变成彻底的妄想，要是这些人原本又都很聪明，那么他们能无中生有的创造出来的东西，也许到了后来连他们自己都怕。
商人们被他们自己吓住了，一些大商会开始频繁的与富格尔家接触，希望他们要么站出来澄清谣言，要么干脆拿出一笔足够分量的保证金证明他们完全有能够支撑现有产业的实力。
可是偏偏就是这两个要求，富格尔家一个都做不到。
澄清谣言当然是很简单的，这只需要富格尔家三兄弟中的任何一个在公开场合告诉所有人那些关于富格尔家的种种不利传说都是无稽之谈，富格尔家如今正是从胜利走向胜利，从辉煌迈向辉煌的伟大时刻。
可是不论是雅各布&#183;富格尔还是他的两个兄弟都知道，这样的宣言其实就是在出卖富格尔家的信用，如果他们不能做到他们说的，一旦人们发现福格尔家的实际情况，这样的谎言带来的损失将会是如今的百倍甚至千倍，到了那时候也许连那些还愿意相信他们的人也要站到他们的对立面去了。
可是拿出一笔保证金，只要想想雅各布&#183;富格尔就觉得全身都要颤抖起来。
迄今为止，没有多少人知道富格尔家究竟在短短时间内损失了多少钱，就是家族里的一些重要成员也只是知道损失很大，可富格尔三兄弟却很清楚的知道，就在短短的一个月当中，富格尔家的财富已经在无形中蒸发消失了将近四分之一还多点！
至于这个损失究竟是多少钱，即使是雅各布&#183;富各尔也说不出来。
因为这个损失几乎每天都在迅速变化，而根据他的推测，现在这个数字正在无限接近七位数大关。
富各尔家或许是这个时代最有钱的百万富翁，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就能拿出上百万的弗洛林或是杜卡特。
另外伴随着金钱损失带来的无形的损失才是可怕的。
而让雅各布&#183;富各尔真正担心的，是他预感到这一切的骚乱只是刚刚开始。
种种迹象让雅各布感觉到似乎有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在紧紧的盯着富各尔家，他甚至怀疑要求他们做出声明也是敌人的阴谋，因为一旦他们这么做了，却又很快被证明是在欺骗，那对富各尔家来说意味着的就是灭顶之灾。
而来自皇帝的质疑也让雅各布&#183;富各尔头疼。
资助君主们发动战争的好处就是打赢之后可以得到足够的回报，但是一旦输了就要血本无归。
以往富各尔家在这方面的投资收益还是很可观的，马克西米安皇帝发动的几次战争都是赢家，这让富各尔家一直庆幸自己找到了个可靠的投资对象。
可是不知怎么的，突然间事情就变得不顺利起来了。
皇帝在瑞士的惨败只是一个方面，在低地，马克西米安的儿子，身为低地总督的漂亮的菲利普被从头一年突然冒出来的那个叫鹿特丹的小港口搅得焦头烂额，而那个地方的商人正在到处与由富各尔家支持的商会抢生意。
瑞士的惨败让皇帝欠下了一屁股的债，而且为了威慑德意志诸侯，马克西米安决定斥巨资扩大他的军队，同时为了对付法国人，马克西米安早在年初就已经向富各尔家提出了再次借款招募军队的想法。
这些需要花钱的地方就好像在富各尔这个庞然大物身上割出的一个个的伤口，不停的向外抽着血，可是令雅各布恐怖的是，被他们给予一切希望的匈牙利铜矿却出了大事。
现在的富各尔家面临着什么样的危机是外人想象不到的，甚至就是雅各布&#183;富各尔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他们的敌人会干些什么。
不过关于他们的敌人，雅各布多少有了些想法，他认为至少那些威尼斯的犹太人参与了这个肮脏的阴谋，至于低地的那些商人也掺合了进来。
不过这些人终究只是这场围攻富各尔家的阴谋中并不重要的角色，雅各布有种感觉，那个躲在暗处的主使者，也许很快就要从幕后走到前面来了。
不过在那之前，富各尔家不得不再次为皇帝从瑞士撤军垫付了一笔不小的费用，而与此同时，富各尔家也接到了一个对他们来说显然是雪上加霜的坏消息。
一个由北方的汉撒同盟派出的商人队伍趁着马克西米安的黯然离去趁机进入了刚刚宣布独立的瑞士4州，这些北方商人挥舞着手里铸造精美的一种叫做拉迪亚的金币开始游说当地的瑞士人。
这是一种看上去做工精美，分量也很足的新式金币，那些从北方或是干脆就是从低地来的商人们不遗余力的向瑞士人推销他们的这种新式货币，而且为了大小当地人对这种新金币信用的顾虑，这些商人主动提出凡是用这种新式金币交易的当地人，可以用这些金币优先从他们那里得到其他更价廉物美的商品，这么一来这些叫做拉迪亚新货币几乎只是在那些瑞士人手里稍微一转就可以没有什么风险的重新回到那些低地商人的手中。
这至少让当地人觉得这个买卖看上去并不亏本，而那些商人痛快的用拉迪亚进行交易的举动，也显然促成了当地人对这种看上去就很精美的金币的好感。
而对于那些来自低地的商人来说，他们也并没有损失什么，因为当当地人热衷与用那些拉迪亚购买他们提供颇为便宜的商品时，一个叫格罗根宁的商人已经和那些还没有习惯从军事将领转变为行政官员的当地政要们打起了交道，在经过几次磋商和证明了自己所提供的金币是得到了教皇认证之后，格罗格宁顺利的得到了可以在瑞士4州推行拉迪亚的允许。
不过实际上事情当然不会这么简单，真正让那些政要们如此轻易的就同意格罗格宁的金币进入瑞士4州市场的原因，其实是早在半年前当鹿特丹趁着封港的机会几乎在几个月当中垄断了整个西欧冬季市场的时候，格罗根宁就派人与瑞士人取得了联系。
在之后的几个月当中，即便是在资金颇为紧张的时候，低地地区对瑞士4州的资助都没有停止，而现在看之前的那些投资不但是完全正确的，能够带来的回报可能会让很多当初表示反对的人兴奋的昏厥过去。
只是唯一让格罗格宁感到疑惑的，是那时候建议他尽力资助瑞士人的亚历山大，怎么就肯定在当时看来完全不被看好的瑞士4州一定能够成功呢。
雅各布&#183;富各尔的预感显然很灵验，就在马克西米安皇帝悻悻然的还在返回维也纳的路上时，一封由梵蒂冈送来的信就摆放在了皇帝的面前。
“陛下，如今在罗马关于富格尔家族可能已经破产的传言很是让人担心，更值得注意的是，有消息说富格尔家已经因为在匈牙利铜矿的生意上血本无归而决定赖掉一大笔已经签署了协议的矿石生意，这显然让拉迪斯拉斯国王十分恼火，同时富格尔家这么做也无疑是得罪了如今与匈牙利关系密切的瓦拉几亚与波斯尼亚，所以有传言说富格尔家族很可能会因此不得不放弃他们在那些地方的诸多生意，不过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根据很可靠的消息，他们似乎与威尼斯人之间签订了一份十分神秘的借贷合同，而这笔钱他们似乎并不想让您知道。”
看着这封以老罗维雷的名义，却是由教皇派来使者送来的信，马克西米安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第三十一章 归途
马希莫神情紧张的看着西斯廷教堂的大门，到了这时候他才忽然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曾经说他不可能成为另一个萨伏那洛拉。
萨伏那洛拉大概是个真正可以为了信念抛弃世俗利益的人，当亚历山大六世为了拉拢他许给他高官厚禄的时候，萨伏那洛拉是用辛辣的嘲讽予以回应而不是如他一样心情忐忑的等待着结果。
这可以说萨伏纳洛拉与很多人都不同的地方，他是真的为了他所信仰的东西在付出一切。
想到这个的马希莫有些惭愧的抚摸着手里的念珠，这是他在萨伏那洛拉的房间里找到的，念珠很名贵，不过也没到价值高昂的地步，这应该是某个让萨伏那洛拉很重视的人馈赠的，因为念珠是被很正式的装在一个盒子里，下面还压着一封内容很短没有署名的信。
教堂的侧门随着闷响缓缓打开了，西斯廷教堂的主门除了各种节日和重大的仪式平时是不开的，即便是侧门也往往是在要召开枢机的会议时才完全打开，平时的时候只会打开半边。
看着大门敞开，马希莫不由向前微微迈了一步，然后他立刻提醒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不论结果如何从现在开始他势必都会成为别人注意的对象，所以以后的举动就要小心多了。
一大片红色就好像女人来的月事般出现在西斯廷教堂的台阶上，而且还流个不停。
和其他地方不同，从西斯廷教堂里出来的枢机们往往是身份越低的人越是走在前面，因为在召开枢机会议的时候他们会被要求先离开会场。
一个一头白发的枢机在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了马希莫，这个人是不久前才从加泰罗尼亚地区被选为枢机的大主教，虽然和教皇多少算是半个同乡，不过亚历山大六世似乎对这位新晋的枢机并不是很关心。
看到神色间勉强掩饰的马希莫，加泰罗尼亚枢机颇为理解的笑了笑，想想当初他在听说自己有可能会成为枢机时激动得晚上睡觉都险些从床上掉下去摔断脖子，枢机就觉得马希莫表现的可以说已经足够冷静了。
罗马涅和托斯卡纳教省都主教，这是个绝对能让一个视名利为粪土的人低头变成阿谀小人的重职，可以说这个职务就是为将来成为枢机主教铺平道路的垫脚石，这么一想枢机望着马希莫的神色就显得更和蔼了。
还是背后有人更好啊，加泰罗尼亚枢机一边心里感慨一边主动走上去和马希莫打招呼，虽然从对方神色中可以看出马希莫对他并不熟悉，但是对这种小事枢机决定忽视不管。
当枢机略显热情的开口时，附近的人为这一幕隐隐有些诧异，他们对这位枢机居然如此屈尊降贵的和一个修道院长套近乎感到意外，不过枢机本人却对那些异样的眼神视而不见，更是对别人隐约表现出的鄙视嗤之以鼻。
对于在枢机会议上由乔瓦尼&#183;德&#183;美蒂奇提出，而后就立刻得到了老罗维雷支持的任命马希莫为教省都主教的那一幕，加泰罗尼亚枢机可以说即便走出西斯廷教堂时也依旧如在眼前，所以他很清楚的知道的这个人应该是那种有大靠山的人物，虽然这个人才刚刚通过了都主教任命，但是距离成为枢机也许只是短短的几年，甚至可能还会更早，而这个人还这么年轻，只要他自己或是他的靠山在今后的日子里不出什么意外，那么不难想象过上一段时间这个人就会成为梵蒂冈炙手可热的人物。
结识强有力的朋友然后的尽量让这些人成为自己的盟友，这是每个在梵蒂冈进进出出的人都在做的，加泰罗尼亚枢机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值得指摘的地方。
“如果我现在就祝贺你这有些冒犯和失礼了，毕竟荣升都主教这是个很重要的时刻，应该由对您来说更重要的人来宣布，”枢机不失时机的先是表示了好感，然后又机灵的把话题引向了他真正想要结识的那几位大人物。
对于老罗维雷他是不怎么太敢指望的，不过乔瓦尼&#183;德&#183;美蒂奇他还是能结交一下，如果能通过马希莫或是美蒂奇与老罗维雷成为朋友，那对他在梵蒂冈的处境可就是太有帮助了。
马希莫却没有立刻接这个话茬，他还在因为激动有些发懵，或者说他这个时候其实真正想见的并非美蒂奇或是老罗维雷，而是亚历山大。
骤得高位，马希莫有些茫然和惶恐，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表现才不会让人觉得失态，这就让他习惯的想起了亚历山大，可是亚历山大却偏偏这个时候并不在罗马。
马希莫有些惶恐的向前看去，当看到那一片红帽子当中因为身材挺拔显得异常醒目的老罗维雷时，他赶紧先是向身边的枢机点头致敬，然后立刻迎了上去。
枢机们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个新鲜出炉的都主教，他们知道这个人应该是那位蒙蒂纳伯爵推出来的，就如同每个枢机主教背后都有着大大小小不同的势力，虽然马希莫只是刚刚晋升都主教，可他背后的那个人却实在不容忽视。
马希莫恭敬的向老罗维雷行礼，然后又向站在旁边不远处的乔瓦尼&#183;德&#183;美蒂奇致意，说起来在他心目中多少倒是更感激乔瓦尼，因为在他看来是美蒂奇家的人首先伸手为他谋求了这个职务。
“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不要忘了你的职责。”老罗维雷神色不动的说，这种事他实在是见得太多了，这个修道士也只是他漫长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至少现在这个人还只是个小人物，至于等他羽翼丰满执政大权的时候，或许老罗维雷已经实现他梦寐以求的梦想了。
相对与老罗维雷的平淡，乔瓦尼&#183;德&#183;美蒂奇要显得亲热一些，他低声祝贺马希莫荣升都主教，然后又看似随意的请他代为邀请亚历山大去他的小美蒂奇宫做客。
对乔瓦尼的这种明显拉拢，老罗维雷没有表示什么，对他来说罗维雷家与亚历山大之间的关系如今已经有了新的变化，只要想想之前亚历山大提出来的建议，老罗维雷就觉得如果那一切真的实现了，那么罗维雷与贡布雷两家的关系就完全有着另外的含义了。
到那时候两个家族将会因为利益纠缠变得牢不可分，以至在老罗维雷的想象当中，这种关系也许会延续很多代，甚至到最后也许两个家族都有可能合二为一。
当然这些都太遥远，不过正因为有着这样的自信，所以对美蒂奇家的公然拉拢，老罗维雷丝毫不以为意。
只是当听说亚历山大如今不在罗马时，老罗维雷的神色有点不太好看了。
他能去哪，那个花花公子难道在其他地方还有情妇？
老罗维雷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不过当听马希莫说伯爵大人回了那不勒斯后，老罗维雷先是一愣，然后嘴角挂起一丝难得的笑容。
而在波提科宫中，虽然卢克雷齐娅神色懊恼，可亚历山大六世也在微笑，而且他的笑要比老罗维雷更加敞亮，也更加得意。
“不要在意这些，你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会很久，或许将来有一天会到了让你都厌烦的地步，到那时候你也许还会羡慕现在这种难得的好时光呢。”
教皇一边心不在焉的开导女儿一边捉摸着自己那点子事。
“可是他是回那不勒斯了，”卢克雷齐娅恼火的说“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他回蒙蒂纳。”
“哦，这是为什么？”亚历山大六世随口问“亚历山大应该是去看望他的家人了，要知道他出来已经很多年，回去看望家人是很正常的事，难道他在那不勒斯还有情妇吗，如果是那样也没什么，已经这么久他也该快要忘了那女人了。”
“父亲，难道你不认为他可能是回去和他的舅舅莫迪洛伯爵商量婚事的吗？”
听卢克雷齐娅这么一说，亚历山大六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亚历山大是否是回家找家大人商量婚期，这个他一点都不关心，教皇在乎的是亚历山大刚刚提出来的那个振奋人心的计划。
铸币权，而且是从富格尔家手里夺取的帝国铸币权。
虽然以教皇的信用为依托的拉迪亚已经在罗马地区慢慢推行开来，但是即便是狂妄如亚历山大六世也不得不承认与帝国铸币权相比，被他授予的铸币权毕竟还是微不足道了些。
这不止是地域大小的问题，更多的还关系到世俗与教廷之间的权力争夺。
另外教皇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信用显然不是那么乐观，虽然拉迪亚成色十足，做工精美，可也许是因为他这个教皇太不靠谱的原因，不论是在罗马涅，托斯卡纳，意大利南方还是更远的低地地区，当地的商人们在使用拉迪亚金币的时候，更愿意告诉别人的是“这是由自由贸易区铸造”，而不是“教皇认证，成色十足”这类的话。
所以如果能从马克西米安那里得到铸币权，那就意味着他们甚至牢牢的遏制住了皇帝的要害，而富格尔家遭遇的一连串的打击显然不但已经让他们伤筋动骨，甚至已经快要奄奄一息。
趁他病，要他命！
教皇对亚历山大提出的趁机从富格尔家手里夺走帝国铸币权是举双手赞成的，只是这里面后来却牵扯到了罗维雷家，这就让亚历山大六世有些不满意了。
现在再听女儿说到亚历山大回那不勒斯可能是去商量婚期，教皇不禁开始琢磨起来。
“亲爱的告诉我，亚历山大对你还好吗？”教皇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问。
“当然，他对我和我们的女儿都很疼爱，父亲您知道吗，之前美蒂奇家的那个朱里奥提出让埃斯特莱丝和他的侄子小洛伦佐订婚，可他居然说要问问埃斯特莱丝自己的意思，如果女儿不愿意他是不会接受的，这不是很好笑吗？”
“订婚？皮埃罗的儿子？”
亚历山大六世脸上渐渐没了笑容，而且变得有些阴沉了起来。
他对美蒂奇家并没什么反感，可那家人现在抱的是老罗维雷的大腿，这就让亚历山大六世不舒服了。
“那个失败的皮埃罗还想借着一门亲事找个靠山吗？”教皇先嘀咕了声，然后就摇摇头“这应该只是美蒂奇那兄弟俩的意思，如果那个皮埃罗有这样的心思也不会被一群佛罗伦萨市民赶出家门了。”
“您是说这门亲事靠不住吗？”卢克雷奇娅不禁为女儿的婚事有点担心起来“如果是这样我可不会答应那么一门婚事。”
“我是说美蒂奇兄弟的算盘打的很好，”教皇坐下来看着卢克雷奇娅忽然用带着点好奇的腔调问“那么你认为那个巴伦娣，她是用什么办法迷住你的亚历山大的？”
卢克雷奇娅有些诧异的看着父亲，似乎有些不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
“我是说罗维雷那个女儿，她长得没有你漂亮，而且据说也没有什么情趣，可看得出来亚历山大对她似乎很迷恋，难道你不觉得这有些奇怪吗，还是说她聪明的知道怎么讨好男人？”
卢克雷奇娅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六世，似乎被父亲这有些露骨的暗示弄得心里发慌，她承认自己很喜欢和亚历山大在一起，特别是俩人亲热时候的感觉，可是要让她特意去诱惑，她又觉得那简直是不能想象的。
“也许她是真的能满足男人的需要，”亚历山大六世还在为这个话费心思“我觉得那也可以考虑找两个漂亮的女仆，或者我可以为你安排。”
“父亲，”卢克雷奇娅愕然的看着教皇，她真不敢相信父亲居然怂恿她给亚历山大身边送女人“您真觉得我应该这么做吗？”
亚历山大六世无所谓的耸耸肩：“或者用不着，这个你自己决定，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尽快给他生个儿子吧，你大概还没有意识到贡布雷的野心，否则你会为没有个儿子当继承人着急的，不过也许用过不了多久大家就都知道了。”
听着父亲的低声念叨，卢克雷奇娅一时间不禁有些茫然失神。
碧波起伏，夜风习习，亚历山大站在甲板上看着远方悬挂在夜空中的弦月，心中多少有些激动。
那不勒斯，他离开那里的时间已经太久了，以至有了些许陌生感。
这次回去，亚历山大有着很多事情要做，而且时间也很紧急，可以说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感到时间是那么急迫，这虽然有即将到来的战争造成的紧迫，可是更多的却是现在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的，与法国人入侵相比有着更加深远意义的另一个事件的到来。
达&#183;伽马的船队即将返回里斯本，他将带回来昂贵的黄金，象牙，香料，陶瓷与精美的染品以及漂亮的异族女奴。
但是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震动整个欧洲的，是他探索到了一条通往东方的新航道！
一直以来通往东方的商路都被誉为是铺着黄金的财富之路，为了寻求来自遥远东方的无尽机会，无数的人在这条道路上前仆后继，但不论是如今奥斯曼帝国的崛起，还是古代阿拉伯帝国的兴旺，都一次次的威胁着欧洲与东方的联系，更成了阻止他们获取财富的绊脚石。
可是现在达伽马即将告诉人们有一条新的航线可以通往欧洲人梦寐以求的财富之地，这不但会为葡萄牙带来无尽的财富，更会彻底颠覆整个欧洲的势力平衡。
伊比利亚半岛一角的顽隅小国即将迎来他们长达两个多世纪的辉煌，而一直垄断着地中海与东方贸易的那些城市却将迎来灭顶之灾。
亚历山大就是在等待这个时候，这段时间他甚至是在一天天的计算着那个时刻的到来，与这个相比他甚至连路易十二的入侵都不是很重视了。
几乎在半年前，亚历山大就派马修斯&#183;堤埃戈去了锡尼什，那里是达&#183;伽马的老家，他的家族大部分成员都一直住在那座濒临大西洋的港口小城里。
亚历山大是有计划的，他的计划甚至大到也许需要很多年才能逐渐成型，这让他有时候也怀疑在自己的有生之年是不是能够看到哪怕是这个计划雏形的样子，可即便这样他依旧坚定不移的决定走下去，因为他知道自己所处的这个时代实在是会发生太多的事情，也会出现太多的被后世所敬仰，崇拜，或是为之着迷的伟大人物，而他恰恰就来到了这个群星璀璨的时代，他不能允许也不能容忍自己就这么默默无闻的被这些时代娇子们的光芒掩盖。
那不勒斯是即将到来的迎接新航线时代所引起的浪潮的关键，至于更加遥远的新世界，也将会与这里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亚历山大在心里再次重新回忆了下计划，这次回那不勒斯的时间并不宽裕，所以他要向达到目的就需要考虑到种种可能，而整个计划的关键则是箬莎。
根据从法国那边传来的消息，路易十二的船队已经即将做好准备，随着炎热的7月的到来，法国人的身影也即将出现在亚平宁半岛上。
而和上次查理八世的入侵一样，这一次的路易十二同样也把占领那不勒斯视为了征服意大利的重要一步。
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那不勒斯要面临的将不只是法国人这一个强大的敌人，而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更不会知道，他除了要面对路易十二之外，阿拉贡的斐迪南也已经终于忍耐不住，以同为两西西里王国继承者的名义，斐迪南正窥伺着他的王冠，随时准备吞并那不勒斯。
“可怜的腓特烈，”亚历山大用更多是嘲笑的语气轻轻说了句“可惜你的敌人不是两个，很快你就会知道你的命运有多少可悲了。”
亚历山大说完向远处波浪起伏的海上望去，那里是那不勒斯的方向。
“我可爱的妹妹，你一定想不到我为你的20岁生日准备了一件什么样的礼物。”

第三十二章 再见桑塔露西亚
从罗马到那不勒斯的海路十分顺畅，不过就是在这趟原本并不应该很热闹的沿途却接连几次遇到一些看上去就好像是逃难般迎面而来的船却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
他很快就从这些船上运的东西和相互交错而过时对方那隐约可见的神情上猜测出，这些船应该是从那不勒斯而来，而后很快从船员们那里，他得到了的肯定的答案。
“大人您猜的没错，这些船都是从那不勒斯来的，不过那些水手也在奇怪我们为什么这个时候去那不勒斯，”奥孚莱依笑着说“估计现在那不勒斯已经有很多人已经逃出来了，这些人也只是其中一部分。”
“是啊，不过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要去那不勒斯，”亚历山大看看远处跟在自己这条船后面不远处的另外两条船“有时候收获就是在别人认为你同样和他们一样不会去收获的时候才会得到。”
奥孚莱依笑了笑，他知道亚历山大在看什么，毕竟作为行军队长关于军队调动的事情他更熟悉。
在罗马的那几天亚历山大看似悠闲，可实际上却每天都在等待，直到从外海上有人送来了一封信后他才终于松了半口气。
就在亚历山大带领蒙蒂纳卫队公开离开罗马在港口上船没多久，出海之后的坐船就和两条已经等在海上的几条海船会合到了一起。
这是一个搭载得满满的船队，阳光下可以隐约看到船上士兵们的衣甲在闪闪发光。
一支由比萨秘密出发的蒙蒂纳军队，这是之前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的，为了避开可能的耳目这支军队在向蒙蒂纳进军的路上悄悄的与主力分离出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比萨前进。
这也是为什么亚历山大在快要到达蒙蒂纳的时候却选择在费拉拉耽误了整整两天的原因，一切都是为了给这支已经提前向比萨进军军队争取时间。
奥孚莱依是在接到比萨守军派人送来的报告之后才知道这支突然出现在比萨的军队的存在，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知道了亚历山大正在酝酿的一个异常大胆的计划。
偷取那不勒斯，这就是亚历山大这次罗马之行中最后，也是最近乎疯狂的一步！
没有人会想到陪着情人回娘家的亚历山大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去偷袭远在南意大利的那不勒斯，更不会想到就在他在罗马到处横行引起无数注目的时候，一支他以前派出的精锐军队已经在比萨悄悄登船，然后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这支船队先是向弟勒尼安海的西部深处航向，然后才折返向南，然后在罗马外海的远处群岛附近，最终和亚历山大在海上会合。
为了掩人耳目，这支船队选的都是不起眼的各种商船，如果不是在近处仔细观察，最多当成是正一支正在运货还算有点规模的商队。
最关键的是，这支船队没有带着任何人的旗帜，这就大大的迷惑了所有遇到他们的人。
这是奥孚莱依第一次见到处于野战行军状态下的巴尔干人，虽然是在船上，可他已经隐约感到了这些人与他在蒙蒂纳看到的巴尔干士兵截然不同的气势，或者应该说那是一种让人更加不安和紧张的压迫，这让奥孚莱依终于承认亚历山大说的，这些巴尔干人似乎天生适合当兵。
“如何训练好他们是你的工作，我要他们能成为我手下担当重任的精锐，就和这次一样。”
亚历山大的吩咐让奥孚莱依觉得有些紧张，看着那些巴尔干人，他忽然有些羡慕只负责把他们带到比萨，然后留在那里的贡帕蒂了。
带这些人打仗，但愿他们在战场上别惹麻烦就好，奥孚莱依有些头痛的寻思着，不过他倒是也能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这次选择了巴尔干人而不是其他部队参与这次行动。
阿格里人的勇敢和忠诚当然是毋庸置疑的，但是阿格里人毕竟曾经是那不勒斯王国的治下，甚至就是现在在名义上亚历山大的阿格里领主的头衔也是要效忠那不勒斯国王，这就注定了如果带领的是阿格里人，那么这次行动很可能会被视为是一场叛乱。
这是亚历山大绝对不能允许的，而相较比萨，蒙蒂纳，巴尔干人也显得更加合适，因为他这次并非是要征服，而是“偷取”那不勒斯。
船队在海上会合后再次分散，这次亚历山大只带了两条船继续前进，而其他的船则放慢速度远远跟在后面。
法国人要来的消息显然吓坏了那不勒斯人，不过一路上连续遇到的几条从那不勒斯逃出来避难的海船让亚历山大却有点担心自己后面的船队可能会被发现，所以他下令自己的这支三条船的前锋加快速度，希望能在有可能都被人发现之前到达那不勒斯。
那不勒斯靠近北部的外海远处有着一片不规则的小群岛环绕，当初亚历山大俘虏了凯撒后就是让乌利乌把他囚禁在了这片群岛一个属于莫迪洛伯爵家的小岛上，现在他下令让后面的船队在这片群岛暂时停留，他则带着三条船向着熟悉的桑塔露西亚港驶去。
清晨的阳光从远处的陆地上投来，逆着光亮下桑塔露西亚港看上去就像个还在睡梦中的美丽女人，安静而有甜美。
亚历山大站在船头看上那片熟悉的港湾不由想起了当初带着乌利乌几乎是一无所有的漂泊到这里的情景，现在他回来了，带着整整一支军队，更怀揣着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
晨风迎面吹来，亚历山大抬手按住头上的帽子，就在这时他似乎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接着站在他身边谢尔几乎是疯了似的猛然把他拽倒在地，然后不顾一切的压了上来！
伴着“轰！”的一声巨大的闷响，一个水柱腾空而起，水柱向空中抛起老高，然后伴着哗啦啦的响声闷得砸下，瞬间好像把海面上都砸出了个浅浅的水窝。
“海岸炮？！”
被这突如其来袭击震撼到的亚历山大不由脱口而出，在他印象里那不勒斯可没有威力这么大的海岸火炮啊。
怎么这才几年不见，腓特烈难道是砸锅卖铁的给他的军队装备上了这种厉害玩意了吗？
毕竟这里距桑塔露西亚港还有将近3法里，他实在难以现象现在有能打出这么远的火炮。
“大人，这好想不是从岸上打来的，”谢尔大声对亚历山大说，很显然他的耳朵被震得不轻，事实上站在船头附近的人都多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炮震得有些懵。
“不是岸上，那是从……”
亚历山大还没有说完就注意到了在距离自己的船队不远处的一个突出海面的海礁上隐约可见的一片建筑上晃动的身影。
“是从那？”
亚历山大有些意外的问。
“应该是的，这里以前没有安装火炮吗？”奥孚莱依也有些心有余悸的看着那块不大的海礁，那上面有几座看上去并不如何牢靠的房子，不过这并不是重点，关键是如果仔细看就可以看到上面似乎布置着几门火炮。
“这可不是好事大人，这些火炮完全挡住了我们的船队。”奥孚莱依似是怕被礁上的人听到似的小声说。
“这里以前是个灯塔。”亚历山大幽幽的说，对于那不勒斯人居然把港口外海礁上的灯塔拆了装上了大炮亚历山大也颇为意外，不过正如奥孚莱依所说这的确是个很糟糕的事情，特别是对于后面的船队这是个不小的威胁。
对于那不勒斯人来说，这一炮也显然让他们吓得不轻，整个港口一下子被这炮声惊醒了，当亚历山大下令让船队放慢速度时，很快从港口方向就驶出了一条不大的排桨船。
这条船先是小心的向海礁方向划出一段路，然后在估计着大概是火炮射程之内的海面上停了下来。
“看来我们得派人过去和他们联系，”亚历山大向奥孚莱依示意，同时他让另外两条船下令让他们谨慎一些“可别露馅，毕竟我们可是在他们火炮的射程里。”
“请您放心大人。”
奥孚莱依笑了笑利索的跳下已经放下的小船，向着那条排桨船划去，而亚历山大则微微眯起眼睛向着岛礁上隐约可见的那几座房子仔细大量了起来。
亚历山大的确没想到那不勒斯人居然会在海岸外的岛礁上安置一个火炮阵地，虽然看上去那里其实放置不了多少火炮，可这里却是进入港口的必经之地的，另外岛礁上的火炮更多的应该是为了给岸上报警，或是用来拖延住来自海上的敌人，好让岸上的守军有个准备。
亚历山大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个小小的岛礁带来的危险，毕竟上面的火炮不可能封锁整个海岸，他们更多的作用还是给守军示警。
让亚历山大在意的，是从这个安排上可以看出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显然并不想坐以待毙，虽然知道法国人来势汹汹，可他似乎要比他那个不争气而且短命的侄子要强硬的多，甚至他在岛礁上安排火炮的举动都可能是要让法国人知道他誓死抵抗的决心。
奥孚莱依去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他的小船划回来时他却不在船上。
“大人，那不勒斯人说你们只能有一些人上岸，其他的人得留在船上等消息。”船夫向亚历山大报告着“另外您派去的那个手下也让他们留下了，他们说他应该是个贵族，否则不可能穿的这么体面干净，所以他们把他留下当肉票了，说你们要是不听他们的话就撕票，我说大人这趟我可是够冒险的，所以你看是不是……”
听着眼前一口烂糟糟黑牙的船夫口沫横飞的一边传话一边暗示着讨赏钱，亚历山大无奈的摆摆手让旁边的人和他纠缠，而他自己则皱着眉看着远处的桑塔露西亚港。
很显然腓特烈是被法国人吓得有些惊慌失措了，这倒也解释了为什么一路上遇到不少外逃的那不勒斯人，换成谁看到国王先沉不住气了也会觉得即将大难临头。
不过让亚历山大没想到的是那不勒斯人居然干脆直接封锁了港口，那么难道真的要自己只带着少数一些人进入城市？
现在问题是不只他，连奥孚莱依都被扣了下来，如果自己跟着他们上岸，可那不勒斯人却不肯释放奥孚莱依怎么办，他想不出除了自己和奥孚莱依还有谁能指挥整支船队。
可如果拒绝只让少数人上岸呢？
亚历山大稍一想想后摇摇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谢尔身上。
“谢尔，现在看来需要用到你了，”亚历山大说着示意他拿出纸笔开始写信“听着你跟着他们上岸，如果可能把这封信交给奥孚拉伊让他送给莫迪洛伯爵，如果奥孚莱依不能脱身你要想办法把信送到伯爵的手里。”
谢尔小心的收起信，当他顺着软梯爬下去时，亚历山大又低声吩咐：“如果那不勒斯人审问你我们的来历，你可以告诉他们你来自哪，或者直接说你是瓦拉几亚女大公派出的佣兵，这也许对我们有些帮助。”
“放心大人，我知道该说些什么。”谢尔笑了笑，他有些笨拙的跳上小船然后坐下来，那样子让人不禁怀疑他接下来可能就会掉进水里。
实际上整个船队的巴尔干人很多都晕船，这也是让亚历山大担心的地方，毕竟如果真要在海上和那不勒斯人较量起来，他的这些巴尔干士兵可就立刻从一群凶猛的饿狼变成待宰的羔羊了。
那条排桨船很快向着港口方向驶去，而隐隐的可以看到灯塔岛礁上的人正手忙脚乱的忙活着什么，看着他们居然没有跟着那条排桨船一起撤退，亚历山大倒是多少对这些人有了些兴趣。
毕竟那样一个岛礁完全就是个毫无退路的绝地，他可不相信那些人会为了效忠腓特烈宁死不屈，这倒是让他很想知道这些人究竟是因为什么依旧死守着那块随时都可能陷落的岛礁。
那声炮响显然惊动的不止是岸上的守军，很快一些小船就渐渐向亚历山大的船队靠了过来，那些船上的船夫们先是围着船队绕上一圈，在确定他们不会袭击自己后，就缓缓的靠近上来，然后开始向着船上高声喊着叫卖起来。
“这才应该是那不勒斯人。”
亚历山大低声自语，在他印象中那不勒斯人对当初法国人的入侵之所以痛恨，其实并非是出于什么忠君爱国，只是因为法国人贪婪的横征暴敛激怒了他们，至于后来那不勒斯王室重新复辟之后短暂的得到民众的拥戴，那也只是期盼着能继续过上平静的日子，可惜那不勒斯的阿拉贡王室显然并没有能满足民众的这些要求，所以很快重新复辟而且短命的斐迪南二世和接替他的叔叔腓特烈就成了民众心中不比法国人好多少的败类。
所以这样的那不勒斯想要得到应该并不困难。亚历山大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那不勒斯人的武装船队也在附近游弋，不过他们并不靠得很近，而只是警惕的监视着这支由三条不那么起眼的商船组成的小船队。
太阳已经快升到头顶的时候，又一条排桨船从港口方向驶来，亚历山大一边命令士兵做好准备一边紧盯着灯塔岛礁，他已经吩咐一旦情况不妙趁着那不勒斯虽然不大却显然占着优势的舰队还没来得及包围上来时迅速撤退，然后和等在外海的船队会合伺机在其他地方登岸。
只是如果那样一来，“偷取”那不勒斯的计划就完全失败了。
这一次排桨船很干脆的划了过来，亚历山大走到船头，当他看到对面船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时，他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个奇怪笑容。
他知道应该是过关了。
对面的排桨船缓缓在亚历山大船边停下来，因为船身高低不同，站在船头的那个人只能无奈的仰头看着面含微笑向下俯视他的亚历山大。
“真没想到你会这个时候回来，那么我现在该称呼你什么呢，伯爵吗？”那人用有些冷淡的口吻问。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您啊，阿尔弗雷德殿下。”亚历山大笑容可掬的回答。

第三十三章 我来，我见，我征服
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的儿子阿尔弗雷德王子神情略显冷淡的看着亚历山大，对于这个莫迪洛家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他的印象其实不是很好。
当初在莫迪洛伯爵家里第一次见面就曾经让他险些丢脸的经历王子从没忘记过，这对一个心胸并不如何宽广的人来说，即便不是怀恨在胸，可至少也是耿耿于怀的。
更重要的还是关于这个私生子的消息一直不停的传来，而且每一次都能让人既惊讶与他的举动，又羡慕他的成就。
不过让阿尔弗雷德不喜欢亚历山大的另一个原因则和箬莎有关，在终于鼓足勇气决定向箬莎求婚后，王子却遭到了箬莎颇有礼貌却十分坚决的拒绝，而拒绝的理由居然是“我希望我将来的丈夫是一个能让我敬佩和追随的人，如果一定要有个榜样那么请去看看我的哥哥。”
这次求婚让王子丢尽了颜面，让阿尔弗雷德真正在意的其实不是被拒绝，而是箬莎话里透出的对他不如亚历山大的轻视。
这样一来不知不觉当中，阿尔弗雷德对亚历山大已经从嫉妒变成了某种程度上的怀恨，这甚至是王子自己都还未察觉到的。
亚历山大当然不知道这里面的种种事端，能见到王子他还是很高兴的，这意味着那不勒斯人应该还没有怀疑到他的来意，而他带来了三船的士兵，这对如今走投无路的腓特烈来说显然是十分重要的。
亚历山大之所以没有带太多的军队，是因为他很清楚腓特烈这个人多疑的性格，如果一个外人带来太多的军队，即便是援军他也会因此心怀戒备。
也正是因为这个，几年来莫迪洛伯爵都一直没有过多的参与到那不勒斯的权力事务当中去，哪怕有时候腓特烈需要他的意见时，伯爵也只是提出自己的见解然后就不闻不问，却从不主动要求承担什么任务差事。
正因为伯爵的这种态度，腓特烈很意外的成为了那不勒斯历代国王中与莫迪洛家关系最为密切的一个，这个结果倒是让很多人感到十分的意外。
“伯爵已经听说你回来了，他正在王宫和我父亲一起等着你。”阿尔弗雷德王子边说边不时的看看亚历山大身后的那些士兵，虽然这样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但只是看着看着猎卫兵那奇特而又整洁的军装，阿尔弗雷德的神色已经从意外变得掩不住的嫉妒了。
猎卫兵的军装无疑是这个时代最为奇特，也是最为威风的，这种由亚历山大本人设计，参考了当下战争的实用性和未来军装的观赏性而设计出来的军服完全摒弃了人们已经早已经熟悉的臃肿，繁琐和毫无用处的花里胡哨，带着羽毛的圆顶盔，近乎合体裁剪的英式暗红外罩搭配着漂亮的法式半身胸甲，再配上合身的黑色军裤和半高军靴，这样军装不但让人耳目一新，更是完全被猎卫兵们看上去完全没有当下其他军队士兵的累赘不堪，而是显得异常的高大威猛。
更重要的是亚历山大对内务近乎严酷的要求，让他的军队有着相比起其他军队来近乎如同样板般的精神与精致的外表。
不过让阿尔弗雷德嫉妒的还不只是这支至少看上去就让人眼红的军队，而是一想到要供养这样一支军队所需要开销，王子就为箬莎拒绝了他的求婚懊恼不已。
那不勒斯王室如今可以说已经快到入不敷出的地步，腓特烈为了抵抗法国人已经差不多是倾尽所有，他把几乎手里的每一个铜板都用在了扩充军队上，不过即便这样他也依旧供不起一支太多的军队，为了敛财他甚至答应了远在罗马的夏桑为他短命侄子的寡妇找了个好人家，准备借着让乔安娜王后与英国亨利七世的儿子爱德华王子联姻，从而能从英国人那里得到帮助。
阿尔弗雷德向箬莎求婚固然是因为他对箬莎的迷恋，可更多的原因还是看上了箬莎如今掌握的巨大财富。
现在看看亚历山大的军队，阿尔弗雷德就更是眼红和嫉妒，因为在他看来亚历山大能供得起这样一支军队，肯定得到了箬莎的大笔资助。
蒙蒂纳军队的到来在那不勒斯港口引起了一阵骚动，人们远远的看着这支外国军队的出现，当听说来的居然是当初那位用粮食拯救了出于饥荒危机中的阿格里领主后，从开始的不安到充满好奇，越来越多的人奔走相告着亚历山大的到来。
不过让阿尔弗雷德更是一惊的还是另外两条船上的巴尔干人，从整洁而纪律严明的猎卫兵到外表粗犷邋遢，却更显得充满彪悍凶顽气势的巴尔干人，阿尔弗雷德倒是多少有点佩服亚历山大居然能只会这样一支看上去就风格截然迥异的军队了。
在岸上，亚历山大又意外的看到了几门安置在港口附近塔楼上的火炮，看着火炮的射界方向，亚历山大倒是多少有点意外于那不勒斯军队里居然也有颇为熟悉火炮的行家，这倒让他有了些兴趣，特别是想起如果贡帕蒂在这里，应该一定和设置这些火炮的人能聊到一起去。
虽然普通那不勒斯人其实对法国人是否会打来并不如何关心，可是从路上还是能看到因为战争临近的种种变化，城市变得比以前萧条了不少，很多店铺已经关张了，而快到城堡的时候，亚历山大终于看到了几队在街上巡逻的士兵的身影。
似乎察觉到亚历山大略显诧异的神色，王子脸色沉沉的说：“我们能组织起来的军队不多，不过我父亲已经花钱雇佣了一批佣兵，相信很快他们就能到了。”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对于那不勒斯王室的处境他知道的其实有些比作为王子的阿尔弗雷德还要多，这其中就包括莫迪洛伯爵和箬莎给他写的信中提到的关于每次借给王室的款子的大小数字。
可以说如今的那不勒斯王室，完全是靠借贷维持的。
然后他在城堡里终于见到了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和同样在等着他的莫迪洛伯爵。
从外表看，虽然几年不见，腓特烈依旧显得那么沉稳而有气势，似乎如今面临的困境没有对他造成一点影响，相反倒是一旁的莫迪洛伯爵，和以往的意气风发比起来多少显出了一丝疲惫和衰老。
看到亚历山大，腓特烈的神态虽然平静，可从他的眼神中稍稍流露出的少许复杂神色，依旧可以看出他内心中的异样心情。
对于亚历山大，腓特烈要比他的儿子更加务实却又更加戒备，想到当初他还只是阿格里领主那样的小人物时这个人就敢当面顶撞自己，他不知道亚历山大在这种时候回来究竟是有着什么样的心思。
亚历山大在离腓特烈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向他微微鞠躬，然后在众多双眼睛的盯视下他慢慢直起腰，与腓特烈相互对视。
一阵窃窃私语响了起来，对亚历山大的这个态度，很多那不勒斯贵族显然不满，可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种时候他们却又正需要能有强有力的援助，根据那些刚刚跑回来报告的人描述，这个贡布雷显然带回来了一支似乎不容小视的军队。
“领主，你应该以臣子的身份向国王陛下行礼。”终于有人忍不住站出来向亚历山大表示了不满，这么做其实与其说是因为对王室如何忠心，不如说是纯粹因为对以前一个被他们无视的小人物如今不但发达，甚至还要他们来奉承巴结的嫉妒。
亚历山大冷冷的看向那个人，他对这个人没有一点印象，实际上他对那不勒斯的贵族们几乎都没记住，因为那时候的他根本和这些人没有什么接触，而当他终于有机会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他又已经离开了这里。
“亚历山大是蒙蒂纳的伯爵。”站在距腓特烈身边不远，隐隐显出超然地位的莫迪洛伯爵终于开口了，他向前两步微微环视了下四周的人“另外他是比萨女公爵的父亲，而且你们大概也已经听说，他与瓦拉几亚女大公的特殊关系，所以你们当中还有谁认为他应该以那不勒斯臣子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吗，另外如果你们一定要计较这个，那应该向我的外甥女科森察女伯爵箬莎&#183;科森察提出，因为以阿格里与科森察的附庸关系，只有我的外甥女才有资格质疑亚历山大，否则请你们闭上嘴巴，因为你们现在面对的不但是一个不论身份地位都丝毫不逊于你们，甚至还刚高贵的人，更是一个还可能再次拯救我们的王国的人！”
莫迪洛伯爵的话一出口，大厅里瞬间一片沉寂。
在那不勒斯，也许有人敢质疑莫迪洛，甚至可以直接质疑国王，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公开质疑箬莎&#183;科森察伯爵小姐。
因为这里所有的人几乎都从箬莎那里借过钱。
腓特烈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了，他的目光冷冷的瞥向莫迪洛伯爵，他一直都在防备的就是这个看上去似乎已经看淡一切，早已经放弃了权力的大敌，而莫迪洛这几年的表现也让他认为他的确已经放弃了争斗，可现在看到伯爵突然露出了獠牙，腓特烈不禁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危机感。
亚历山大向莫迪洛伯爵看去，与伯爵目光相遇时俩人都不禁轻轻一笑。
就是这神情也刺激了腓特烈，看着这对甥舅居然一下子就压制住了王宫里的所有人，腓特烈不禁气得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他神色难看的再次向亚历山大看了眼，然后慢慢坐了下来。
不过不等腓特烈开口，亚历山大已经抢先说：“陛下请原谅我的失礼，不过我发现我的舅舅似乎身体不是很好，所以我要送他回家去看看医生，请允许我向您告退。”
说着不等目瞪口呆的腓特烈反应过来，亚历山大已经走到莫迪洛伯爵面前，先是稍一鞠躬然后就伸手搀扶住他往大厅外走去。
腓特烈呆愣愣的看着这一幕，他甚至想要跳起来咆哮，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时，他忽然发现那不勒斯权贵们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痛斥亚历山大的这种极端无礼的举动。
人们只是或是愤懑，或是无奈，或是冷漠的看着这一幕，却偏偏就是再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责这两个人。
腓特烈觉得好像一下子掉进了冰窟当中，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住了他。
亚历山大搀着莫迪洛伯爵只走出了大厅就立刻松开了手。
刚才当他的手碰到伯爵手臂时，他立刻感觉到了伯爵胳膊上的肌肉瞬间绷劲，这是经常勤练剑术的人特有的反应，当有人接触时就会本能的做出防御的动作。
很显然，伯爵和他外表看上去的老态可不一样，亚历山大甚至怀疑如果单打独斗自己都未必是他的对手，毕竟他清楚的记得伯爵的家里可是养着好几个著名的威尼斯和热那亚剑派的剑客好手。
“你这次可是把腓特烈惹火了，”走在路上莫迪洛伯爵开口问“从你进来我就感觉到了你和以前的不一样，以前你也顶撞过腓特烈，不过那时候的你看上去就像是头受伤的小兽，没有人觉得你会对国王造成伤害，可这一次……”伯爵先是摇摇头然后才继续说“你的确变化很大。”
“可我还是您的外甥，我还是乔迩&#183;莫迪洛。”
亚历山大忽然说出了这个已经太久没有使用过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伯爵的眼神瞬间一亮，呼吸也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我们要开始我们的计划了，舅舅，”亚历山大目光炯炯的看着伯爵，看到莫迪洛虽然尽量缓慢却依旧能感觉出微微激动的点头，他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说“所以在这之前我们要先解决可能会出现的绊脚石，我已经决定拿下那不勒斯。”
即便是莫迪洛伯爵在听到这个时也不由一愣，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亚历山大，似乎到了这时才真觉得他有些谋生。
“你是说你要当那不勒斯摄政？”虽然已经想到什么，可伯爵还是尽量用理智的方式解释“那可不容易，那你需要从腓特烈手里抢过权力，这个过程就相当于一场……”
“宫廷政变。”亚历山大干脆的替伯爵说出了那个词“不过亲爱的舅舅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由您担任摄政，”不等眉梢一拧的伯爵开口，亚历山大接下来的话让伯爵不禁更是大吃一惊“而由箬莎担任那不勒斯的女王。”
正走着的莫迪洛伯爵脚下突然一停，这引得不远处正经过的几个侍从向他们望来，然后伯爵才继续向前迈步，不过这一次脚下却是慢了许多。
“你都准备好了？”莫迪洛伯爵没有表示惊讶更没有阻止，而是开口就直接问到行动的细节“要知道这不是开玩笑，如果失败我们就只有流亡了。”
“去卡斯蒂利亚？”亚历山大微笑着问。
“我更希望是带着军队回去，可不想以逃亡者的身份，”已经走到马车前的伯爵停下来伸手拉住亚历山大精美外套的衣袖，把他拽近自己低声在他耳边说“听着既然你已经决定这么做那就不要犹豫，我晚上会召集所有靠得住的贵族到杜依兰宫来，你要想成功就必须得到他们的支持，所以你得准备好让他们觉得能为你效命的东西。”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知道玩阴谋这种事莫迪洛伯爵可是真正的大家，这从他多少年前还是驻卡斯蒂利亚使节时候就策划让他的妹妹乔治安娜勾引恩里克国王就可以看出来，这位伯爵可是真正老谋深算的那种人。
亚历山大一直怀疑莫迪洛伯爵也许从开始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什么乔迩&#183;莫迪洛，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谁是乔迩&#183;莫迪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伯爵能实现他的计划。
不过亚历山大有时候也在猜测伯爵是不是也早已经知道了他和箬莎的关系，甚至他还默许了这种关系的存在，因为他和箬莎的关系说起来其实就和乔治安娜与恩里克一样，只要他真的有一天成为了卡斯蒂利亚国王，那么伯爵那想要重新统一两西西里王国的宏伟计划还是能继续执行下去。
看着马车离去，亚历山大回头向王宫看了眼，他知道自己以如此强硬的方式返回那不勒斯肯定会引起一阵慌乱，不过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慌乱，因为局势紧迫，既然根本就没有徐徐图之的时间，不如干脆简单暴力的抢班夺权！
造成混乱的结果就是肯定会让一些人手忙脚乱，而他就是要趁着这混乱的机会以让人想象不到的速度完全这最后的一击！
当亚历山大出现在“瞭望哨”酒馆的时候，引起的先是一阵混乱接着就是震天的欢呼声险些吓坏半条街的人。
酒馆的老板巴尔激动之余开口一句“今天的酒钱全免”又让酒馆的房顶差点被欢呼声掀起来。
让亚历山大有点意外的是巴尔的妹妹已经嫁人而且有了个孩子，这倒是让他多少有点为马希莫可惜，只是打量着那孩子越看越像马希莫的长相，他也只能向站在旁边的男人投以同情的目光了。
不过当巴尔再次承诺多免费一天的酒钱，然后才赶开四周过于热情的客人把亚历山大引上二楼后，站在亚历山大面前的巴尔神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大人，这几年按照您的命令我一直在物色需要的人，现在我们可以随时按您的命令行动。”巴尔沉沉的说。
“巴尔，当初我没让你和我一起离开那不勒斯为的就是今天，相信我，今天之后你们会成为西西里王国新的贵人，”亚历山大说着从窗子里望向外面，因为地势的原因从这里几乎可以俯瞰大半个那不勒斯和远处的桑塔露西亚海湾，然后他不由发出由衷感叹“这里可真美。”
“派人去科森察，巴尔，”亚历山大随即下达命令“告诉我的妹妹科森察伯爵小姐，我回来了，我看到了，我要征服这个王国。”

第三十四章 颠覆之前
1499，15世纪最后的一年。
在这个百年当中，发生了很多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大事，不论是艺术还是科技，都将以这1499作为个界限与之前分离开来，未来的16世纪将会让整个世界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新纪元。
千年以降的黑暗时代将在这个百年的末期宣布结束，而一个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的曙光时代即将来临。
只是知道这些的现在只有亚历山大，他很清楚16世纪意味着什么，这是个以前一千年都没有任何重大突破，可在随后的100年间却如井喷般涌现出无数杰出人物的时代，这也将是第一个不再完全以帝王将相，而是以伟大的科学家与思想家留名史册而开端的时代。
波澜壮阔，却又暗潮汹涌，亚历山大感觉到了未来时代的巨大动力，也感觉到了其中的重重危机。
亚历山大这时候忽然很想知道当初凯撒说出那句著名的“我来，我见，我征服”时候的心情，不过他现在的心情却多少有些感慨。
晚上的时候来到杜依兰宫的凯撒远远就看到杜依兰宫灯火通明，亚历山大是知道莫迪洛伯爵的生活习惯的，可以说他这位舅舅完全就是个纯粹的享乐主义者，即便是在这个不论是材料还是技艺都很贫乏的时代，莫迪洛伯爵的生活都可以称得上是丰富多彩。
当初在那不勒斯的那段日子里，亚历山大曾经不止一次的看到伯爵和不同的名媛贵妇们幽会，而让他觉得有趣的是，很多贵妇的丈夫们居然以自己的妻子能入了莫迪洛伯爵的法眼为荣。
杜依兰宫里总是热热闹闹人来人往的，号称慷慨大方的伯爵敞开大门迎接所有愿意走进来赴宴和与他交谈的人，哪怕是普通的商人和平民，只要不过分他也不很在乎对方的身份。
只是这两年伯爵显然变得深居浅出了，似乎是为了消弭掉腓特烈可能对他的猜忌，莫迪洛伯爵已经很久没有主动邀请什么人到家里做客，杜依兰宫更是很久没有召开宴会了。
可是现在，在亚历山大回来的第一天，杜依兰宫热闹起来了。
这么做看上去似乎显得有些过于直接和明目张胆，似乎就是在告诉腓特烈“我要做点什么了”。不过亚历山大却正需要这样的效果，因为只有把腓特烈逼急了他才会做出点出格的事来。
亚历山大的到来引起了杜依兰宫客人们的一阵欢呼，不过和瞭望哨酒馆里的人们不同，他从这些客人眼中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激动，隐喻，还有贪婪。
几年的时间，足以能让莫迪洛伯爵利用家族多年积累的声望和丰厚的财力招揽一批人，这些人有些是以前的那不勒斯王国时代的老贵族，原本就与阿拉贡王室不对付，有些则是纯粹被伯爵和箬莎用金钱收买，而有些则是似乎看到了什么机会，主动投靠上来的。
这些人平时相互之间并不如何亲密，甚至即便聚在一起也没什么主要话题，这就让人根本抓不住他们的把柄，而随着时间推移，某种不言自明的默契就在他们之间慢慢形成了。
这些人和莫迪洛伯爵一样在等着，至于等什么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但是当时机来临时，他们都聚集到了伯爵的杜依兰宫中。
来的客人并非全是贵族，所以他们就被分别安排在了主厅的不同房间里，所有房间如同一朵巨大的玫瑰花瓣拱托着中间的主厅，人们可以穿过主厅进入其他房间，不过根据亚历山大的观察，这些人其实分的很清楚，譬如贵族们会和军人们频繁接触，而轻易不会和那些商人们来往，而一些虽然没有爵位却在那不勒斯颇有声望的当地人却是既能和贵族也能和商人们聊得来。
亚历山大穿过主厅频频和那些人打着招呼，而他每出现在一个地方都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亚历山大能察觉到莫迪洛伯爵在这些年当中不紧不慢的耐心编织的这张大网有多么严密，可以说如果愿意他甚至不需要亚历山大的帮助都可以成为那不勒斯的摄政。
不过亚历山大想要得到的可不只是这些。
“我们该走了。”伯爵看着亚历山大与那些客人应酬了一圈后走过来低声说，然后他前面带路向着杜依兰宫后面小溪走去。
那里有一座搭建在小溪上的木头房子，完全由粗大木柱架在河面上的木房四周没有任何遮拦，甚至连脚下的木板之间都因为有着空隙而无法藏人。
这里冬天不太舒服，可在夏天却是个很好的避暑场所，关键是这里才是伯爵召集来的关键人物们商量事情的地方。
木房里有5个人已经等着了，当看到其中一个俨然就是白天当众质疑他对国王无理的那个贵族，亚历山大不由向身边的伯爵看了一眼。
如果说伯爵没有野心，大概连上帝都会笑了。
“宫廷掌印官，雷欧福德，”伯爵微笑着向亚历山大介绍“你之前已经见识过他的口舌了。”
“掌印官。”亚历山大微微点头。
“伯爵。”掌印官也稍稍鞠躬回应。
没有什么繁文缛节的礼仪和说辞，不过双方已经似乎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好了，在这里的都是真正的自己人，”伯爵从旁边桌上拿起个银壶亲手给每个人都斟上酒，同时顺便把其他四个人也介绍给了亚历山大，城防军的队官，港口收税署的主官，宫廷卫队的佣兵队长和一个那不勒斯当地商会的代表，加上这个藏得很深的宫廷掌印官，这些人可以说个个都是掌握着那不勒斯王国不同命脉的关键人物“现在由我的外甥乔迩说说他要怎么做。”
对于几个人对乔迩这个名声名字的诧异，甥舅俩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无视，这也是俩人之间的默契，一切都是为了将来那个更加令人惊心动魄的计划做铺陈。
“我要夺取那不勒斯。”完全没有任何掩饰，亚历山大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后他的眼神就在几个人脸上缓缓划过。
隐隐有一丝喘息，亚历山大的目光落在的收税署主官的身上，看到主官吐出口气后有点激动的轻轻点头，他笑了笑又望向其他人。
“有把握吗？”城防军队官看着亚历山大“伯爵我不是反对，不过我知道您只带来了三条船，您的士兵最多也就只有不到700人吧，要说占领王宫是可以的，但是接下来……”
说着队官摇摇头。
很显然队官考虑的是一旦城防军大举反攻可能带来的后果。
看着几个人神色各异的表情，亚历山大却很满意。
不是反对，而是纯粹从是否能政变成功表示异议，这就说明对他们来说是否应该政变不是问题，只是担心可能会失败。
这就说明了一切，正如莫迪洛伯爵说的那样，这些人至少在目前来说的确都是“自己人”。
至于接下来会怎么样，谁也不能保证的。
“我带来的不是三条船，在外海的岛上我还有10条船，”亚历山大并不介意把自己带来的军队夸大一倍，现在他需要的是给这些人足够的信心“我带来了总共3000人的军队，你们应该已经见过我带来的巴尔干人了，你们认为那不勒斯军队能挡住这样一支3000人队伍的对手吗？”
几个人的眼神开始发生变化，他们相互望着，最后落在伯爵和掌印官雷欧福德的脸上。
“大人，如果我们做了这件事，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谁会成为国王？”掌印官用略显炙热的目光盯着伯爵“我们都知道您有安茹王室的血统……”
“不，”莫迪洛摇了摇头，他慢慢坐下来喝了口酒，目光从几个人身上打量过去看到他们殷切的神色，伯爵摇着头说“你们应该知道这不是我的时代了，更不是安茹家族的时代，所以由我来继承是个很糟糕的想法。”
几个人神色凝重的听着，他们知道现在是个关键时刻，因为在这里决定的一切很可能关系到未来那不勒斯王国的命运。
可笑的是如今他们还只是在这座木房子里策划政变，可他们却已经开始考虑将来有谁来继承这个王国了。
“继承者必须是能够合法的，或者是至少在名义上能对那不勒斯甚至是西西里拥有合法宣称权力的人，那么这个人现在看应该只有一个，”莫迪洛的目光投向亚历山大，眼神中多少有些奇怪“这个人就是阿尔弗雷德王子。”
几个人的神色间露出了诧异，他们意外的向亚历山大望去，想要知道他对伯爵这个说法的看法。
毕竟如果这对甥舅之间如果出现了分歧，那事情可就有些糟糕了。
亚历山大的目光与伯爵相遇，他没有想到伯爵会忽然对他的计划表示反对，虽然想要得到个解释，但是他知道如今不是争执的时候。
另外他隐约感觉得到，伯爵似乎还有些话没有说出来。
“另外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如果想要合法的得到那不勒斯的统治权，我的外甥女箬莎有着同样的机会，”莫迪洛伯爵说到这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始终望着亚历山大似乎所有的话都只是向他说“不过前提是她必须和阿尔弗雷德王子结婚。”
木房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抽气声，几个人的目光变得真正的兴奋了起来。
无论什么时候，政变这种事都是最不得已也是最容易出现种种意外的，历史上从来不乏经过一番残酷屠杀的流血政变后，最终捞取胜利果实的却是第三者的先例，或者是即便政变成功可因此埋下的隐患也会为将来带来种种麻烦。
所以如果能通过哪怕是掩人耳目的合法方式达到目的，就没有人会选择那么激烈的方式。
现在伯爵的一句话似乎让这些人看到了实现“合法政变”的希望。
亚历山大沉默的看着伯爵，他觉得也许伯爵从开始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可是却一直没有对他说。
至于原因，大家都清楚。
亚历山大也慢慢坐了下来，甥舅二人隔着老远默默对视，旁边几个人也察觉到这不正常的气氛，一时间木房里陷入一片沉寂。
“我们在外面准备了些吃的，”伯爵找了个最糟糕的借口，在几个人相继离开后，伯爵望向亚历山大“我知道你做了很多事，包括打发那个叫马修斯&#183;堤埃戈的巴里巴尔商人去了葡萄牙，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选那里，不过我知道你应该是有原因的。”
“直说吧，您要说什么？”亚历山大冷冷的说。
“你要王冠，”伯爵果然直接说了出来“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野心大得甚至不止是希望得到卡斯蒂利亚，也希望能戴上阿拉贡的王冠，所以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能为了这个做出一些牺牲呢？”
“就如同您当初牺牲您的妹妹一样？”亚历山大依旧神情冰冷。
“你应该知道那是值得的，否则就不会有今天在这里的这个聚会，”伯爵有点不耐烦了，他站起来来回走着，脚下的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我们为这一天准备的太久了，现在只要伸手先前一抓就可以掌握住一切，难道我们应该放弃这个机会吗？”
亚历山大神色冰冷，目光中已经闪动着愤怒：“但是我没想过要牺牲箬莎，我不是您，我不会用牺牲自己的妹妹来达到目的。”
“可她根本不是你的妹妹！”
伯爵终于彻底爆发了。
他眼睛通红的盯着亚历山大，几步走到他面前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促的说：“我们都知道一些事，可这些难道真的要说明白吗？你想得到卡斯蒂利亚的王冠，而我想实现西西里王国的统一，我们的目标是相同。更何况如果我的计划顺利，也许你的梦想真的能够实现，你可以得到卡斯蒂利亚，而你的孩子可以继承这两个王国。”说到这，伯爵稍一停顿就直接捅破了最后的一点遮拦“我说的是你和箬莎的孩子。听到了吗，你们的后代可以成为一个庞大帝国的国王，告诉我你还想怎么样！”
亚历山大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伯爵，他这时候更加确定伯爵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利用箬莎与阿尔弗雷德的婚姻让莫迪洛家合法的夺取那不勒斯，同时作为安茹家族后裔的分支，这就意味着箬莎和阿尔弗雷德的孩子同样有着向西西里王国宣称权力的机会。
不过这更关键的，是如果箬莎在和阿尔弗雷德结婚之后，却有了和他的孩子，甚至那可能是唯一拥有继承权的孩子，那将意味着什么呢？
两西西里，卡斯蒂利亚，甚至是阿拉贡！
亚历山大看着难得的不再那么风轻云淡，而是露出兴奋神色的伯爵，忽然觉得尽管以前就知道莫迪洛不是个省油的灯，可到了现在才发现还是太小看他了。
很显然，在莫迪洛伯爵的计划中，不论是妹妹，外甥女还是他这个便宜外甥，或者是腓特烈与他的儿子阿尔弗雷德，所有人都是他实现庞大野心过程中的棋子。
没有人例外，也没有人能跳出他的掌握。
“你怎么想，告诉我你怎么想。”伯爵用少见的咄咄逼人的语气追问着“想想吧，这一切真的是只要伸手就可以得到，那你该怎么选择？”
在伯爵的逼视下，亚历山大略微想了想，随后笑了起来：“亲爱的舅舅，不知道您听说过一句话吗，‘只有小孩子才会选择’而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木房外的凉亭里，几个那不勒斯人焦急的等待着。
他们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引起了伯爵甥舅之间的分歧，说起来莫迪洛伯爵的计划可以说堪称完美，特别是在这种法国人即将到来的时候，如果能迅速而又不引起多少骚动的完成权力更迭，这无疑是最理想的方案。
只是现在似乎蒙蒂纳伯爵对这个计划十分不满，这就让这些那不勒斯人感到为难了。
他们很清楚要想顺利夺取那不勒斯的统治权就必须依靠亚历山大的军队，可是现在两个至关重要的首领之间却出现了分歧，这就太糟糕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焦虑气氛也在几个人中间变得越来越浓重，就在几个人商量着要掌印官雷欧福德去打听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时，木房的门打来，亚历山大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莫迪洛伯爵神色沉沉的跟着一起走出来，看到几个匆匆走来神情紧张的那不勒斯人，伯爵轻轻吐出口气。
“各位请你们放心，我们的盛宴会继续开下去，”伯爵走到几个人面前向他们隐晦的说“不过接下来的一切将由我的外甥乔迩决定。”
那不勒斯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亚历山大脸上，几个人屏住呼吸等待着亚历山大的决定。
亚历山大目光闪动，他知道这些人已经和他紧紧绑在一起，现在他们等待的不只是他下一步该怎么做的决定，也是他们未来命运的方向。
“我会遵从我尊敬的舅舅，莫迪洛伯爵的建议，如果一切顺利在确定阿尔弗雷德王子成为国王之后，我将承认我的妹妹箬莎与阿尔弗雷德王子的婚事。”
亚历山大的话一出口，那不勒斯人就不由纷纷松了口气，他们相互对视，眼中闪动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
“我之前已经给我的妹妹科森察伯爵小姐写信，相信她很快就会赶到那不勒斯，”说到这亚历山大的眼神一凝眼里闪过严厉的光芒，他压低声音对那不勒斯人说“大人们我要提醒各位，我们将要进行的是一场政变，任何差池都可能会导致失败甚至送命，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你们所有人完全听从我的命令。”
那不勒斯人相互对视，然后以掌印官雷欧福德为首向着亚历山大躬身行礼。
“好了，我们现在去宴会上吧，离开的太久会引起注意的，”莫迪洛伯爵慢悠悠的说，他的眼神扫过每个人，语气中透着平时少有的沉重“告诉我们的人做好准备，成功的辉煌和失败的毁灭就在我们所有人的手里。”
1499年7月的第一天，伴着幽幽蝉鸣，在仲夏夜皎洁月光的映照下，一骑快马飞奔进了位于科森察山谷中的城堡。
当睡梦中的乔治安妮夫人听到消息急匆匆赶来时，在伯莱里陪同下的箬莎正在聚集着大群骑士的大厅里下达命令。
看到母亲，箬莎停下来向她走去。
“乔迩回来了是吗，他现在在哪？”乔治安妮夫人有些焦急的问。
“哥哥在那不勒斯，不过您最好再过两天才去看他，”箬莎小声安抚着母亲，然后她回头向那些隐隐露出兴奋的骑士和军官们下达了命令“传达我的命令，科森察掷弹兵连，准备出发。”
“士兵们，准备前进~
看啊，奥斯曼人的盔甲鲜明。
他们的羽毛如此美丽，让我不禁想要摘取。
噢~掷弹兵，伯爵小姐就在那里，让我们向她致敬……”
歌声飞扬，队列绵延。
1499年7月2日清晨，以科森察第一掷弹兵连为主力的科森察军队进军那不勒斯。

第三十五章 颠覆之始
阿尔弗雷德王子有些激动的在一个房间外面走来走去，他时而停下，时而又用力抓抓头发，这时候的他完全不像个王子而只是个因为恋爱而变得盲目激动的年轻人。
说起来阿尔弗雷德王子对箬莎可以说是一往情深了，从几年前开始他就被这位科森察伯爵的小女儿深深吸引，哪怕是后来随着他的父亲腓特烈成为了国王，而他的身份也跟着发生了很大变化，以至他的婚姻除了要考虑可能会带来的利益还要考虑将来那不勒斯王国的继承法理这种事时，阿尔弗雷德王子还是始终执着的爱慕着箬莎。
可以预见如果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而腓特烈又没有为儿子找到个更合适的联姻对象，那么阿尔弗雷德王子的这份感情很可能是会得到回报的，毕竟在把婚姻视为利益交换的贵族当中，能出现这么个痴情的人也算是奇迹了。
不过亚历山大的出现一下子改变了太多的事，而现在的箬莎也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是拿着张弓却怎么也射不中目标的懵懂少女了。
科森察伯爵小姐突然来到那不勒斯的消息传来时，腓特烈父子的反应是截然不同的，阿尔弗雷德喜出望外之余立刻就要去迎击心上人，而腓特烈的反应却要冷漠得多，如果仔细观察甚至还能从国王的举止中感觉到一丝愤怒。
科森察军队在布加勒斯特一战成名，勇敢的掷弹兵们不但狠狠教训了可怕的异教徒，甚至还顺便消灭了据说有着如魔鬼附身般的特兰西瓦尼亚的魔鬼。
这些战绩足以让科森察军队和他们的伯爵小姐成为了传奇般的存在，为此很多那不勒斯人甚至说，即便法国人来了也有科森察军队来保护他们。
腓特烈虽然对科森察军队异乎寻常的强大有些不安，不过想到他们的确是抵抗法国人的有力臂助倒也还能忍受，而且对于儿子的痴情他是很清楚的，现在看来如果能和科森察联姻倒也不失为一个还算能够接受的选择。
只是莫迪洛伯爵却一直对国王的屡次暗示装聋作哑，甚至当腓特烈不得不点明话题的向他提出联姻的建议后，莫迪洛表现的也似乎并不那么热心。
这让腓特烈不但觉得受到了侮辱也感了一丝危机。
他很担心如果箬莎和其他人结婚，不论是那不勒斯人还是别的国家的贵族，这对于他来说都是个最糟糕的消息。
毕竟能够与箬莎联姻的贵族不论身份地位应该都是和她能匹配得上的，如果是那不勒斯人，那就意味着一个足以威胁王室的联盟的产生，而如果是其他国家的贵族，那么可能出现的就是因为箬莎的结婚而导致科森察从那不勒斯分裂出去。
任何一种可能都是腓特烈绝对不想看到的。
所以他对于儿子追求箬莎还是很支持的，不过箬莎对阿尔弗雷德显得却始终是若即若离，而且随着最近两年自贸区的兴旺，箬莎似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的赚钱上，她现在的身家究竟有多少没人知道，不过根据腓特烈的猜想，如果阿尔弗雷德能娶了那个女孩，王室的财政危机肯定迎刃而解。
可是莫迪洛家的人对王室的示好始终表现冷淡，上一次箬莎从布加勒斯特回来，居然在拜访完她的舅舅后直接返回了领地，这让腓特烈异常恼火，特别是在法国人即将入侵的消息传来后，科森察对国王几次催促出兵的命令反应冷淡，可现在箬莎却突然来那不勒斯了，腓特烈猜得出来这根本不是因为他的命令，而是纯粹因为莫迪洛或是亚历山大的缘故。
“那家人都是些装腔作势让人讨厌的伪君子，”腓特烈看着窗外兴冲冲的带着侍从冲出王宫的儿子的背影悻悻的说“那个乔治安妮浪荡的名声比那不勒斯最出名的妓女还要响亮，连她的私生子现在都敢对我颐指气使了，如果不是王室需要他们家的资助，我是绝对不会答应阿尔弗雷德追求那个女人的。”
站在国王身后不远的掌印官雷欧福德默默的听着腓特烈的抱怨，他知道国王并非是要他发表意见，只是需要有个人负责听他抱怨就行了。
只是腓特烈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雷欧福德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流露只有轻蔑鄙视。
阿尔弗雷德赶到杜依兰宫的时候，箬莎正在和莫迪洛伯爵谈关于她的婚事。
看着外甥女脸上颇为出他意料的平静，伯爵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多少感到一丝欣慰。
这个外甥女的变化太让他意外了，这是因为亚历山大吗？
伯爵有时候甚至想，当初将错就错的承认亚历山大就是乔迩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虽然整个计划一直按照他的设想在进行，但是伯爵却总有种可能事情随时都会脱出掌握的不安感，特别是随着亚历山大的力量越来越大，他已经感觉到想要控制那个年轻人也越来越难，到了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渐渐变得分不清主从，也许更多的是在合作，而合作的基础就是卡斯蒂利亚的王冠，还有就是箬莎。
对亚历山大和箬莎那说兄妹不兄妹，说情人不情人的关系，伯爵要比任何人都清楚的多，他有时候甚至想直接提醒一下这对让他不省心的‘兄妹’：“悠着点，别玩过火，毕竟你们名义上只有一个妈。”
所以对亚历山大的愤怒伯爵并不意外，他甚至也做好了面对箬莎的激烈反对的准备，可现在看到箬莎居然那么平静的就接受了这个建议，伯爵喜悦之余又有点不安。
“你想好了？”看到外甥女轻轻点头，伯爵字斟句酌的说“其实即便结婚了你也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甚至可以与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管他是谁，而且我认为这样更好，也许将来还需要一个这样的孩子继承我们的一切。”
看着舅舅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箬莎笑了笑，然后神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那么舅舅，如果我答应了和阿尔弗雷德王子的婚事，那么我可以提出一个要求吗？”
伯爵想了想点点头，他觉得这个时候可以答应箬莎的所有条件，只要她能答应这件事。
“我希望我们的婚礼立刻举行。”箬莎神色平静，似乎说的完全不是自己的事情“最好就在几天内。”
听到箬莎的话，伯爵的脸色忽的一变，他认真的看着外甥女，似乎想确定这是不是她的真心话，当从箬莎脸上看到的只有坚决肯定后，伯爵忽然压低声音问到：“告诉我孩子，你这次带来多少人？”
“并不多，毕竟科森察需要有人防守，”箬莎向舅舅一笑“所以我只带来了我的科森察掷弹兵。”
听到箬莎的话，莫迪洛伯爵脸上迅速闪过一抹惊骇莫名的神色，他知道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的了，局势正在向着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莫迪洛伯爵忽然求见国王的举动让一些廷臣们很是意外，毕竟伯爵已经很久没有过问那不勒斯的事务，更不要说主动要求觐见国王，不过自从那位蒙蒂纳伯爵来了之后似乎莫迪洛伯爵也变得活跃起来了，听说前天晚上伯爵还在杜依兰宫召开宴会为自己的外甥接风，受到邀请的可都是些大人物。
腓特烈也对莫迪洛的求见感到意外，不过他还是召见了伯爵，只是安排的地方并非主厅，时间也被故意拖延了几刻钟。
国王要让伯爵明白一件事，在那不勒斯还是他说了算。
莫迪洛却似乎不太在意这些，在按照礼仪见过国王后，伯爵立刻告诉了腓特烈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
“你是说，箬莎&#183;科森察同意了和阿尔弗雷德的婚事？”
腓特烈大感意外的问，在他想来莫迪洛家肯定要在这种时候趁机提出种种要求，甚至可能会提出要伯爵出任王国宫相这种明显过分的条件，而腓特烈也已经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他的筹码里王国宫相当然是最后的让步，而相对的条件就是莫迪洛家不但要帮助王室偿还所有债务，而且还要由贸易联盟承担那不勒斯的所有防务开支。
这是一笔数量惊人的开销，特别是在法国人的压力下，几乎全力扩充军队的那不勒斯不但早已经入不敷出，甚至已经是债台高筑负债累累。
用宫相的权力换取摆脱债务，经过反复考虑的腓特烈觉得这笔买卖还是划算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还不等他拉开架势讨价还价，对方却先缴械投降了，这让腓特烈不禁有种好女不容易有了机会追求到个女人，卯足了劲刚要扑上去攻城略地，却忽然发现对方是个抠脚大汉的错觉。
“那么你想得到什么？”腓特烈脸色沉沉的问，不知道是因为怀疑伯爵的诚意，还是因为没有机会一展舌辩的口才。
“我希望您能明确支持我的外甥亚历山大的好朋友，托斯卡纳和罗马涅都主教马希莫成为枢机，”伯爵向腓特烈恭敬的说。
腓特烈诧异的看了眼伯爵，不由对这个条件开始认真考虑起来。
很显然亚历山大的野心多少有些吓住了腓特烈，他知道如果自己要求那不勒斯大主教和诸位南方教区的主教们支持那位他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都主教，那就意味着他在未来教皇争夺的斗争中选择站在亚历山大的一边，虽然将来的事情究竟怎么样还不清楚，而且违背盟约这种事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随便的贸然宣布支持一位都主教，这也的确是个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您能表示支持，贸易联盟愿意为您偿还所有债务。”
莫迪洛又加上了个分量十足的筹码，看到国王的脚步变得缓慢沉重起来，于是伯爵满意的微微躬身请求告退。
当莫迪洛的身影消失后，腓特烈的脚步瞬间加快，他急匆匆的穿过走廊，经过天井，最后来到一间很明亮的房间外。
一个正在忙活的仆人看到腓特烈立刻恭敬的行礼，然后为国王推开房门。
一个正趴在桌前低头工作的年轻男人听到声响抬起头，随即立刻站起来恭敬的迎接国王的到来。
“告诉我我欠你们多少钱。”腓特烈脸色不善的问，他对这个人没有一定礼貌，唯一显出的只有厌恶和不屑。
“陛下，您是说包括您最近借的那笔用来购买军用物资的款项吗，您知道那笔钱还未经长老们确认，或者因为您之前还有很多债务没有偿还，所以长老们有可能不会同意这笔贷款。”
“也算上！”腓特烈有些恶狠狠的说“我要知道我究竟有多少债务。”
“好吧陛下，如果您一定要知道，”男人听命的走到桌边拿出一个厚厚的账本开始翻开看了看，然后他抬头望着腓特烈“截至目前，您的债务总额共计是14万弗洛林，当然除非你还欠着其他什么我不知道的人的钱。”
“哦，这么多了吗？”听到这个数字的腓特烈并没有如男人猜想的或是暴跳如雷或是神情沮丧，相反听到这个数字后他脸上露出了丝幸灾乐祸似的笑容，然后他突然认真的问“那可真是不少了，告诉我如果我能一次性还清你们的钱，我能不能从你们那里借到更多的钱，我是说同样是一次性借到这笔钱？”
年轻男人用别有深意的目光打量着腓特烈，他觉得这位国王玩的这手放长线钓大鱼的手法未免太露骨了些，甚至有点把别人当傻子的嫌疑了。
不过如果真的能一次性收回之前陆续借给他的那些钱倒也不错，至于到时候是不是继续再借他钱，那就另说了。
“这个需要由长老们决定，您知道这毕竟关系到一大笔钱，不过如果您真的能一次性还清之前的债务，我想长老们会考虑您的偿还能力和您尊贵的地位与高尚的信誉。”
腓特烈满意的笑了笑，他当然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相信对方已经信任了自己，不过如果真的能还清之前的欠的债，那么也就意味着他即便向别人借钱，也不会因为还债务缠身的坏名声而被拒绝。
“这很好，那就请你为我准备起草一份一次性还清之前所有欠款的合同，我知道这里面还有很多麻烦事，不过看在我就要还你们钱的份上，尽快的把这个事情办好。”
听着腓特烈无理的指使，年轻男人很耐心的点头听着，同时手里还快速的用笔记下国王接下来的种种要求。
直到看着腓特烈满意的离开房间，年轻男人才从桌上一堆乱糟糟的账本文件下面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之前在看到国王进来时他正在看着这上面的东西。
“‘14万弗洛林一次性还清’，”年轻人用羽毛笔先在纸上写上这么一行字，然后笔尖一动在这行字上画了个圈“腓特烈拿的出来这么一笔钱吗，还是别人会替他还债？”
年轻人说着把本子向前翻，看着上面他在国王进门前刚刚写下的一行记录。
“根据我的观察，自由贸易区的起源无疑就是那不勒斯，这很让人意外，因为如今最出名也是常常被人们提到的是比萨，罗马，还有那个在去年一鸣惊人的鹿特丹，这些地方才是这个新兴的自由贸易区受惠最大的，而那不勒斯和它们比起来就显得不那么起眼了，只有当深入这座城市时才会发现，这里不但是自由贸易区的起源地，也可以说是受到这个以贸易为主的庞大财团影响最深的地方，因为在那不勒斯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他们的影响，那就是‘无所不在’，而掌握着这一切的，是蒙蒂纳伯爵同母异父的妹妹，科森察的箬莎&#183;科森察伯爵小姐。”
犹太青年约瑟夫&#183;布契尼合上日记本，很小心的收藏起来，他觉得这些记录显然是十分珍贵的，因为这些东西可以为那些决定大家命运的长老们提供有利可靠的证据。
毕竟想从犹太人手里借钱固然不容易，可反过来说犹太人想要找那些靠山十足的债务人还钱也不是那么顺利，对犹太人来说，欠债的是大爷这种事可是发生的太多了。
所以每当需要出借大笔款项的时候，长老们最关心的就是是否要冒着血本无归的风险。
而按照现在的形势看，以后他们与这个自由贸易区打交道的机会可能会越来越多，所以约瑟夫&#183;布契尼坚信，他的这次那不勒斯之行，对以后犹太人该如何与那位伯爵合作起着关键作用。
箬莎没有见到亚历山大，这固然是因为阿尔弗雷德王子几乎寸步不离的围着她转，还有个原因就是亚历山大去的地方法实在不适合她去。
亚历山大如今正在当初再次遇到索菲娅时的那所房子，也就是奥尔迦拉夫人在那不勒斯的香闺里，只是如今据说奥尔迦拉夫人早就成了格罗格宁私宅里的禁脔，想要再见那位曾经在那不勒斯和罗马高张艳旗的绝色佳丽是不太容易了。
当初奥尔迦拉夫人在这里的时候为了彰显品位，曾经把这座房子修缮得美轮美奂，只是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肮脏的三流妓寨，喝醉了的吐得满地都是的酒鬼就躺在自己的呕吐物上呼呼大睡，而有些性急的嫖客干脆就在院子里抓过经过的女人当众征挞起来。
亚历山大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这里勉强还算干净，不过坐在屋子中间一把椅子上的一个人就不那么好了。
那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头上套着个麻布袋，嘴里发出一声声“呜呜”闷响，显然他的嘴巴是被堵着的。
随着头套撤掉，那人先是惊慌的四处乱看，然后就盯着站在他面前的酒馆老板不住的呜呜喊着。
巴尔撤掉了那人嘴里的破布，却立刻用手捏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发出太大的声音。
“这是哪巴尔，你为什么要抓我？”那个男人口齿含糊的急急问着。
“老实点，听话就没事了。”酒馆老板粗暴的扯住那人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然后一柄锋利的匕首抵在他喉咙上“现在你愿意乖乖听话了吗？”
男人立刻老实的点点头，到了这时他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个年轻人在旁边默默看着他。
“你是王宫裁缝？”亚历山大平静的问。
“我是大家的裁缝，不是只为王宫干活的。”男人立刻察觉到了可能导致自己被绑来的原因。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倒是有点佩服这个人的机灵劲，居然这么快就发觉到了事情的关键。
“我喜欢裁缝，我还认识一个很厉害的裁缝，这个人甚至帮助我改变了太多的事情。”
亚历山大说着轻拍吓得脸色发白的裁缝肩膀，然后接过巴尔手里的短刀，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第三十六章 颠覆（上）
那不勒斯最有名的裁缝奥里奥尔死在了三流妓院后门前的臭水沟里，这件事在那不勒斯多少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虽然这个裁缝生前借着能为那些贵妇们量体裁衣的机会曾经频频登堂入室从上到下，从外到里的为那些贵妇们裁量了个遍，可听说他死的时候不但连藏在鞋子里的一个金币都抢走了，而且被扒了个精光，很多贵妇还是把这件事当成了个趣闻到处宣扬。
至于很多当丈夫的更是高兴，要不是因为这家伙是宫廷裁缝，早就有人想好好教训一下他了。
裁缝被杀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毕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个裁缝的死自然不会引起多来太多的关注。
人们现在关注的除了让人不快的法国人之外，唯一一件大事就是突然传出来的关于阿尔弗雷德王子与科森察伯爵小姐的婚事。
这个发生的太突然了，甚至让很多人还没有完全明白，正式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
王子将与伯爵小姐正式成婚，而根据更可靠的流言，这场婚礼的交换条件就是莫迪洛伯爵愿意承担全部王室债务。
很多人不禁暗暗揣摩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场婚姻居然举行的如此急迫，或者干脆说是急不可待更合适，既然这么想着，于是各种各样的猜测就立刻在那不勒斯的大街小巷里传开了，而于如此让民众们喜闻乐见的谣言相比，一个裁缝的死也就没有人多去注意了。
亚历山大回到杜依兰宫的时候，箬莎正在阿尔弗雷德的陪同下看一幅画，这幅画是箬莎的肖像画，如果随便走到大街上找一个看上去出手阔绰的当地人要个金币，就可以看到上面雕刻的人像与这幅画十分近似，其实如今在整个南方都已经通行起来的这种叫拉迪亚的金币就是以这幅画为篮板的。
阿尔弗雷德多少有点不太适应这幅画那有些颠覆的风格和里面的场景，特别是看到箬莎手里拿的居然是火枪时，他就觉得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关于箬莎曾经在布加勒斯特痛击奥斯曼人这件事，王子是早已经知道的了，当刚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先是激动，然后紧张，接着就还有些小小的自卑。
他自认勇敢的，不过在内心里也知道如果换成是他，也许已经因为面对异教徒而吓坏了。
这甚至让阿尔弗雷德有些犹豫是否该继续追求这位显得那么特立独行的女伯爵，不过不论是因为箬莎那让他痴迷的容貌还是因为父亲腓特烈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对莫迪洛家财富的觊觎，阿尔弗雷德都知道他是无法自拔了。
亚历山大的到来多少让气氛有点尴尬，似乎也知道这两个人不太合得来，箬莎很好心的为王子找了个理由，然后就把他从两人身边打发开了。
“你看来很享受被人追求，”亚历山大坐在离箬莎不远的地方看着箬莎“你一点都不为这场婚姻感到气愤吗？”
“这不是你为我安排的吗，亲爱的哥哥，”箬莎走到画像前站直身子，好像是要和画像里的自己比较一下似的，还特意摆出了相同的姿势，只是现在她手里既没有盾牌也没有火枪“我很想知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或许我嫁给阿尔弗雷德也的确符合你的利益。”
箬莎的话让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莫迪洛伯爵的话，虽然迄今为止谁都没有提到过恩里克国王这个名字，但是亚历山大知道莫迪洛伯爵其实已经不止一次的通过乔治安妮夫人向他暗示过他的所谓“高贵血统”。
伯爵做的很隐秘，甚至从头到尾都从没提到过卡斯蒂利亚那个倒霉的无能者，毕竟这是可能掉脑袋的大事，所以也难怪伯爵那么小心谨慎。
不过正像箬莎说的，假如一切按伯爵的安排，其实最终得益的的确是亚历山大自己，这也是伯爵相信最后还是能说服他的原因。
可是亚历山大显然不这么想，而且他有自己的计划，所以虽然同意了伯爵的提议，但是他却另有打算。
只是看着箬莎和阿尔弗雷德站在一起看她的画像的样子，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我想你大概结婚的时候需要一件真正配得上你的华丽礼服，”亚历山大说着上下打量了下箬莎，然后忽然眉梢一皱“是我的眼神有问题吗，亲爱的妹妹，我怎么觉得你比以前胖了点呢。”
“乔迩你真讨厌~”
随着箬莎愤怒的喊声从房间里传出，一阵似乎叮呤咣啷的打斗声也跟着传了出来，而正陪着阿尔弗雷德从附近经过的伯爵看着王子略显诧异的神色，再听听远处房间里传出的箬莎似乎因为追赶发出的急促喘息声只能无奈的耸耸肩：“请原谅殿下，不过你知道，他们兄妹的感情不是一般的好，那是相当的好啊。哈哈哈……”
阿尔弗雷德王子看看伯爵，再听听房间里似乎有点古怪，可又实在说不出哪里不太对劲的声响，终于还是附和着未婚妻的舅舅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约瑟夫&#183;布契尼走在街上，他就和那些准备趁着那不勒斯正面临战争威胁准备趁机在这里大捞一把的外地商人一样到处走着，因为战争威胁显得有些萧条的街上显得很不景气，如果是不熟悉这里的人甚至可能不想多呆，可约瑟夫&#183;布契尼却对这里兴趣很浓。
来那不勒斯有些日子了，从开始的疑惑到后来的通晓，再到如今看着那些紧闭的店铺却觉得其中另有味道，约瑟夫&#183;布契尼可是下了不小的力气。
犹太人天生敏锐的生意头脑让他一旦发现了那不勒斯与自贸联盟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就让原本很多不能理解的难题迎刃而解，这让布契尼相信那不勒斯现在的萧条完全是表面甚至虚假的，这种虚假不但欺骗了国王，甚至很多参与其中的商人自己都在不知不觉中被蒙蔽了眼睛，布契尼坚信那不勒斯有着庞大的财富，而这些财富已经以某种如今还不为人所察觉的方式悄悄的变成了支撑那个自贸联盟的巨大资本。
这些钱或许是眼睛看不到的，但是却绝对是一股足以令人畏惧的力量，这股力量究竟大到什么地步，布契尼甚至有些不敢想象。
一支人数不多的送葬队伍从街对面走来，约瑟夫&#183;布契尼避到了一边，作为一个犹太人他很懂得明哲保身的规矩，双手抱着本厚厚的封面上有着威尼斯大学标志的课本，布契尼微微低头避开了经过的人们望过来的眼神。
一个女人的哭泣声引起了布契尼的注意，他略微抬起头看到了身穿丧服胖胖的寡妇，还有跟在后面的人小声的议论：“真是可惜，居然没看到一个贵妇人为这个倒霉的家伙送葬。”
“你还想看到什么，真以为一个裁缝就能博取那些贵妇们的欢心，她们只是想尝尝新鲜罢了，不过据说科森察的乔治安妮夫人倒是真的很欣赏这家伙，不过可惜夫人不在那不勒斯。”
“说到这个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位夫人的儿子刚回来，她最近经常光顾的裁缝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闭嘴吧，你是在暗示什么，别给我找麻烦，那个蒙蒂纳伯爵不是好惹的，他可是连奥斯曼苏丹都敢冒犯的人！”……
听着渐渐远去的送葬队伍里传来的议论声，布契尼有些疑惑的看着那支队伍的背影一阵出神。
腓特烈对箬莎出人意料的要求尽快结婚也颇为意外，因此他甚至想到了某些古古怪怪的原因上去了，不过只要想想‘14万弗洛林’这个事，国王立刻就把那些奇怪念头扔出来脑子，对于现在的腓特烈来说，别说儿子只是可能喜当爹，哪怕箬莎是带着一群来历不明的私生子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用刀逼着阿尔弗雷德娶她。
快点举行婚礼吧，这样所有债务就有人接手了，另外科森察如今的实力也不容小视，虽然箬莎亲自带领科森察人在布加勒斯特击败了一支由一位奥斯曼名将指挥，还有着优势兵力的敌人的传闻实在不足为信，可是科森察如今在那不勒斯的影响腓特烈还是有所察觉的。
这也已经引起了国王的警惕。
所以，快点结婚才是关键，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在神圣的婚床上解决。国王如此盘算着。
7月7日，这一天从早晨开始就热烘烘的，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般悬挂在天上，即便是清晨，炙热的光芒已经把地面上的一切都照得晃眼般白亮亮的，好像随时都会被点燃似的。
乔治安妮夫人坐在椅子里，虽然天很热不过她却穿着十分正式，而且异常华丽的礼服，与她的年轻不相符的精致外表和身材，让很多见到她的人都不禁暗暗用她和她那即将出嫁的女儿做比较，而得出的结论则是伯爵小姐虽然青春美貌，但是伯爵夫人却显然有着她这个年龄的贵妇们都能以比拟的成熟。
婚礼在那不勒斯的主教大教堂举行，这座由法国人建造的教堂曾经迎来十几位国王的洗礼，加冕和婚礼，当然相应的也差不多有这个数的葬礼曾经在这座大教堂里举行，这让主教大教堂成为了一个异常神圣的地方。
当身穿一袭精美华丽的婚服，衣襟上镶嵌的每颗宝石都闪闪放光的箬莎出现时，所有人都不禁屏住呼吸向着科森察伯爵小姐望去。
婚礼之后她将成为那不勒斯的王妃和未来的王后，莫迪洛家将会迎来新的辉煌，而科森察也将不再有可能会被从那不勒斯分割出去的危险，至于国王也终于可以摆脱掉令他窒息的高额债务。
一切看上去都是完美的，似乎所有人都在这件事里得到了好处。
亚历山大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对并肩而行的新人，当他们从他身边经过时，阿尔弗雷德稍稍向他点头致意，而箬莎却没有看他一眼的直接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很冷静，或者干脆说是冷漠更贴切，整个仪式上她都是这个样子，平静安详又好不表情，似乎结婚的不是她，而身边的一切也都与她无关。
直到阿尔弗雷德王子把一顶虽然做工精致却依旧稍微有些沉重的冠冕戴到她的头上时，箬莎仿佛才清醒过来似的微微仰起头，她的目光在阿尔弗雷德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忽然露出个微笑，在王子见到她这笑容不禁为之一愣时，箬莎捧起阿尔弗雷德为她戴上冠冕的双手，低下头微微亲吻他的手背。
一声轻轻的低泣从身边传来，亚历山大看向旁边的乔治安妮夫人，看着伯爵夫人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伤心的落泪情景，亚历山大却在想或许伯爵夫人实际上是在为她裁缝情夫的死伤心呢。
“这身礼服真漂亮，”不远处忽然传来个贵妇颇为羡慕的低语“不过听说这件衣服可不便宜，是由一位很有名的西西里裁缝做，要知道原本这个差事应该不会落在别人手里，可惜奥里奥尔死了，而且死的那么不名誉。”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亚历山大觉得后面那女人的声音故意大了不少，恰好能让前面的乔治安妮夫人听到，于是他缓缓回过头向后看了看。
一个脸色发白的女人和亚历山大对视着，她旁边的男人同样神色慌张，不过还是勉强挤出个笑容想要讨好一下，可当看到亚历山大缓缓抬起手，做了个割喉动作后，那对男女霎时全身冰冷摇摇欲坠。
亚历山大能感觉到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了，而且人们在悄悄的向旁边躲开，一时间就只有他和乔治安妮夫人颇为突兀的站在那里。
“乔迩……”乔治安妮夫人想要说什么，却在看到亚历山大微微摇头示意后又闭上了嘴。
她的一生都在不停的听从命令，听哥哥的，听丈夫的，听女儿的，现在又听儿子的，所以在乔治安妮夫人的心思里，完全没有要辩驳和反对别人的意思，她只需要按照别人的安排活下去就行了，剩下的就只有不停的寻欢作乐。
婚礼还在继续，不过亚历山大的心思却已经不在这里。
事情准备的这么样了，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几个人饱含深意的眼神和他相遇，他不着边际的微微点头。
宫廷掌印官欧福雷德是婚礼的司仪官，当王子夫妇从主教大教堂里坐着华丽的马车出来时，欧福雷德骑在马上以领衔官员的身份为婚车开道。
从大教堂到王宫的一路上是异常热闹的，哪怕如今到处显得人心惶惶，可那不勒斯还是聚集到了道路两旁为王子与科森察伯爵小姐祝福。
只是不知道是否是错觉，骑在马上的腓特烈似乎总觉得“王妃万岁”的呼声要比“王子万岁”高得多。
亚历山大同样骑在马上，帕加索斯显然对能参加如此盛况十分兴奋，所以它时不时的会忽然发出一声响鼻，或是向着路边投过花束的女人作势欲冲，一时间引起的阵阵真真假假的尖叫此起彼伏。
压力山大对帕加索斯这种人来疯的毛病已经有些无奈了，如果不是看在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早就已经让人把它卖掉。
倒是伯莱里对帕加索斯兴趣不小，不过亚历山大不打算把马卖给他，因为他觉得也许箬莎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可能会把帕加索斯当成他的替身，那样它的命运可就悲惨了。
虽然时间很仓促，但或许是有钱好办事，在莫迪洛伯爵慷慨的资助了一笔费用后，整个婚礼还是呈现出了让人满意的一面。
特别是当贵族们随着新婚夫妇的马车返回王宫后，看到从大厅里一直排列到王宫院子里那一长串的桌子上丰富的食物时，很多人不由发出了兴奋的欢呼声。
在掌印官的引导下，王子夫妻和国王夫妻一起坐到了大厅的横桌后，而在两边，一直通往外面的桌子前，已经站满了的贵族们一起举起了酒杯。
“尊贵的西西里国王，万岁！”
“尊贵的王子殿下，万岁！”
“尊贵的王妃殿下，万岁！~”
听着欢呼，腓特烈又微微皱了下眉，不知怎么他总觉得这最后的欢呼声拖的有点太长了些。
喝酒，吃肉，蹦跳的小丑和外面庭院里不停大呼小叫的声浪，这一切都让人觉得乱糟糟的，随着气氛变得越来越热烈，亚历山大看到大厅里原本还多少有点矜持的贵族们已经开始变得放肆起来，有人在趁机揩上菜的女仆的油，有的干脆离席追着女人们跑了起来。
腓特烈举起酒杯往嘴里灌了一口，挺美的酒香让他觉得这不是酒而是钱的味道。
终于可以摆脱那些该死的债务了，腓特烈很想把那个犹太人也招呼到大厅里来，然后让所有喝醉了的人们拿他取乐，不过最后一点理智阻止了他干这种蠢事，毕竟以后还要和犹太人打交道的。
国王又喝了一口酒，或许是有些喝多了，他看到旁边的儿子和儿媳的影子晃来晃去，然后他才知道他们已经站起来了。
“父亲，我们先告辞了，您知道今天是我的好日子。”阿尔弗雷德王子有些按捺不住激动的对腓特烈小声说。
“快去吧儿子，好好干！”腓特烈大吼了一声，那声音大得外面都听得到，这立刻引起了一阵哄笑。
阿尔弗雷德兴奋的点点头，他的确已经难以抑制心头的火焰，所以当他拉着箬莎匆匆离开时，都没有注意到经过国王身边时妻子投向父亲背影的那略显奇怪的眼神。
亚历山大端起杯子默默喝了一口，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桌后的莫迪洛伯爵，恰好这时伯爵也向他望来。
亚历山大慢慢把杯子放下，他的目光与伯爵对视一会，随即右手缓缓轻敲了下桌面。
一个侍从再次把空了的酒杯从国王面前挪开，然后端上一杯新的葡萄酒。
殷红的酒水看上去如同血液，腓特烈略微愣了下，他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有了这么个不祥的念头，随后他微微一笑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一时间从大厅到院子里，一片乱糟糟的起立声此起彼伏。
“为了我的儿子，为了那不勒斯，为了西西里永远存在的荣誉，干杯！”
“干杯！西西里国王万岁！”
呼声响彻王宫，腓特烈看着这一幕，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终于感到满意的喝下了杯里的殷红酒水。

第三十七章 颠覆（下）
天色渐晚，落日的余晖从弟勒尼安海上投来最后一抹光亮，城市的上空这时候已经从傍晚的瑰丽变成了如窖藏许久的葡萄酒般的深红，亚历山大坐在“瞭望哨”酒馆最高处的屋顶上，在他旁边，奥孚莱依的目光紧盯着远处的海面。
其实从这里是看不到的什么的，桑塔露西亚港被环抱在港湾当中，从两侧深入海里的礁群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为这片港湾带来了平静与安全。
“有些晚了大人。”奥孚莱依扭头对亚历山大小声说，他看得出来伯爵似乎有心事，从坐在这里那一刻起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可从伯爵一直在无意识的摆弄腰间的剑柄可以察觉，亚历山大的心思似乎并不在当前要发生的事情上。
可是，还有什么比眼前的事更重要呢？
奥孚莱依有点想不明白。
今晚要发生什么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当然更多的人还不清楚，他们只接到了等待动手的命令，至于究竟干什么其实并不清楚。
只是少数人真正知道整个计划，这其中就包括奥孚莱依和瞭望哨的老板巴尔。
“不要着急，”亚历山大知道奥孚莱依说的是什么，不过他真正关心的不是眼前，而是正在王宫里发生的事“等一等，再等一等。”
岸上已经灯火通明，从高处可以看到海面上点点晃动摇曳的亮光，那是无数正在回家的渔船。
亚历山大忽然有种淡淡的茫然，他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漂泊却始终没有找到家的感觉，虽然蒙蒂纳可以说得上是他的家，可有时候却又多少有些陌生，而现在看着那些正在返回岸边的渔船，一股莫名的思乡念头不禁涌上心头。
“奥孚莱依，你想家吗？”亚历山大看看行军队长，看到奥孚莱依好像有点意外的神色，亚历山大点点头“等这件事结束了你可以回家几天，不过我想我们也没有太多时间了，法国人就要来了。”
在亚历山大的印象中，路易十二是个很矛盾的人，在对贵族们采取种种压制夺取他们手中权力的同时，却又积极鼓励底层民众畅所欲言，就是在他统治时期，巴黎大学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正式确立了大学自治思想的高等学府，而这种思想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亚历山大熟悉的时代。
而在军事上路易十二也是个很特别的人，他有时候看似无比鲁莽胆大妄为，有时候却又谨小慎微，稳扎稳打。
亚历山大忘不了他还是奥尔良公爵的时候亲赴西西里煽动当地暴动，可也不会忘了记忆中这位国王为了确保入侵意大利的顺利，在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后居然硬是忍受着每天消耗大批物资的损失，直到等到他赖以克敌的火炮运到之后才在1499年7月中旬正式从尼斯兵营出发，向伦巴第进军。
而法国人在马赛港集结的海军，则要在更晚些的时候才会出发。
所以，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亚历山大是这么猜测的。
奥孚莱依看看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海上，再悄悄看了眼亚历山大，他总觉伯爵的情绪有点古怪，像是在刻意让自己平静下来似的。
“我们一切都准备好了，大人请放心。”奥孚莱依低声提醒。
亚历山大看了看用眼神暗示他不要露出不安神情的行军队长，只能稍微苦笑着点点头。
奥孚莱依当然不会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实际上所有步骤都是经过反复考虑的，对于是否能成功亚历山大并不担心，只是王宫里正在发生的事却怎么也让他平静不下来。
亚历山大抬头看看远处，如钩的弦月已经升起，明亮而又清冷。
这时候的箬莎也在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在她身边，阿尔弗雷德睡的沉沉的，一丝唾液从嘴角垂下来挂在脸上看上去有点滑稽。
箬莎扭过头用一条胳膊支撑侧着的身子，用握着的拳头托着下巴仔细看着阿尔弗雷德睡得如同一个婴儿般安静的脸，她另一只手里摆弄着个小小的透明瓶子，里面还残留着的半瓶绿色汁液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
这张脸她从小到大就很熟悉，不过像现在这样安静的躺在她身边像个孩子似的让她仔细观察却是第一次。
箬莎伸出手指在阿尔弗雷德脸上轻轻点了点，然后手指向上移动，最后在王子的额头上停下来。
箬莎的目光慢慢变得冷淡，她的拇指抬起，三指合拢，随后点在阿尔弗雷德额头上的食指突的向上一翘，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砰”。
“砰！砰砰！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突然传来，伴随着这声响的是房间外一阵阵惊慌失措的喊叫和杂乱奔跑的脚步声。
箬莎把手里的瓶子放到一旁追上，盯着房门看了一会，却没有动。
砸门声越来越激烈，而且还夹带着满是惊恐的催促叫喊。
“看在上帝份上，快开门，阿尔弗雷德~”
这是王后的声音，同时还有其他人在不停的喊。
睡得很熟的王子似乎因为被吵到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声，不过却没有醒来。
箬莎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了杯子，里面装的是清水，她看了看阿尔弗雷德，然后手里杯子一翻，水就全泼到了王子脸上。
“啊~”
阿尔弗雷德被泼醒了，他先是身子一跳然后茫然的看着还拿着空杯子的箬莎。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不过外面好像是你的母亲，可你一直叫不醒我只能这样。”箬莎示意的抬抬手。
“怎么了，要知道今天可是我结婚啊。”
阿尔弗雷德有些恼火的光着脚下地走到门口拉开门销。
不等他开门，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骤然撞开，王后满脸惊恐甚至是几乎疯狂的冲进了新房！
“阿尔弗莱德，你父亲！快去看看你父亲！他出事了！”王后抓着阿尔弗雷德的胸口不停的叫喊着，她的目光涣散，不顾一切的扯着儿子向外跑去。
“怎么了？！”阿尔弗雷德也一下子慌了起来，看到一大群人在走廊里慌乱的跑来跑去，他只来得及回头新婚妻子看上一眼就被王后拽着冲出了房间。
箬莎慢慢走到门口，她神色平静的看着一群人向着腓特烈房间的方向跑去，然后转身回到床边，从地上捡起虽然华丽却因为镶嵌的宝石太多和款式复杂而显得有些过于肥大的外袍。
“殿下。”
一个女仆出现在门口，看到箬莎似乎是要自己收拾衣服不禁有些意外，她匆匆走进房间要从箬莎手里接过外袍，却意外的被拒绝了。
“你叫我什么？”箬莎看着那个女仆。
“殿下，您是阿尔弗雷德王子的王妃，当然要称呼您殿下。”女仆有些紧张的说，对这位王妃很多人不但早有耳闻，更多的则是深深明白她所永远有的权势，甚至在私下里，有人称呼她是那不勒斯的女王。
“我喜欢这个称呼。”箬莎笑了起来，她伸出手递到女仆面前，看到女仆受宠若惊的半蹲下去捧起她的手亲吻，箬莎又露出个笑容“现在你可以帮穿戴好了，我要去看看国王，但愿他没出什么大事。”
“是的殿下。”女仆有些紧张的开始帮箬莎穿戴起来，因为匆匆忙忙的，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箬莎在递给她那条裙子时，趁机从繁琐蓬松的裙撑下的夹层中抽出一柄锋利的短刀。
箬莎赶到国王房间的时候，看到一群人正焦急的围在床边，王后和阿尔弗雷德正倾着身子正在不停的呼喊国王的名字，而在床的另一旁两个医生正在不停的忙活着。
“怎么了？”箬莎刚刚走过来就发出一声低呼。
躺着的腓特烈在不停的急促喘息，他的喉咙像拉足了力气的风箱般发出呼呼的声响，每喘息一声都会有一股恶臭从嘴里发出来。
国王的眼皮在不停的抖动，不过在睁合之间却已经看不到瞳孔，他的脸色因为呼吸急促已经憋成了黑紫色，鼻孔也随着呼吸剧烈的扇动着。
“看在上帝份上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阿尔弗雷德愤怒的对两个医生吼叫着，双手不住抓着自己的头发“宴会的时候国王不是还好好的吗，这是怎么了？是有人下毒吗？”
阿尔弗雷德的话让所以人都不禁吃了一惊，人们匆匆相互对视，眼中都露出了惊恐猜忌的神色。
“请原谅殿下，不过我们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医生惊慌的回答“我们看不出国王究竟怎么看，这看起来的确像是中毒可更多的像是犯了癔症。”
“你说什么！你是在指责国王中邪了吗？”王后愤怒的喊了起来，她绕过床冲到两个医生面前几乎是要扑上去似的对着他们喊叫着“我命令你们立刻把国王救回来，否则我会让你们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医生们惊恐的看着已经完全歇斯底里的王后，虽然那不勒斯之前从没出现过因为治不好病而被治罪这种事，可现在看着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的王后，他们却不敢肯定将遭遇到什么可怕命运了。
箬莎靠在阿尔弗雷德身边，拉着他的手不住低声安慰，这时候她看上去完全像个关心丈夫的妻子，只是当她偶尔回头看向躺在那里不住挣扎的腓特烈时，眼神中才闪过奇怪神色。
“国王不可能得癔症。”一个肯定的声音忽然传来，掌印官雷欧福德出现在门口，在他身后紧跟着走进来的是那不勒斯大主教。
看到大主教，王后的眼神变得有些慌乱了，她向雷欧福德望去，似乎是希望他说出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可当看到四周人脸上同样隐约慌乱的神色，王后就更加慌张了。
“大主教为什么来了？”阿尔弗雷德也有些意外的看向大主教，他向箬莎望去，希望自己的新婚妻子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你要冷静阿尔弗雷德，也许很快你就要肩负重任了，”箬莎低声对他说，看到阿尔弗雷德面显惊慌，箬莎用更低的声调提醒他“注意掌印官的话。”
“陛下是得了急病，绝不是什么癔症，”雷欧福德看看大主教，在得到一个赞同的首肯后，掌印官继续大声宣布“宣扬国王是癔症就是居心叵测，这是试图污蔑我们的国王受到了魔鬼的引诱，是诋毁王室和王族，是敌视西西里与那不勒斯的敌人可耻的构陷。”
提出癔症的医生脸色瞬间变了，他想要为自己辩驳，却早已经被守在旁边的卫兵用胳膊从背后紧紧卡住喉咙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与此同时掌印官如同判决般的继续说：“国王只是得了急症，这是经过大主教亲自验证过的，任何企图混淆视听的言行都是不能容忍的，必须受到惩罚。”
说着欧福雷德目光严厉的看向众人：“国王需要治疗和修养，而王国需要有人治理，作为王室掌印官我有责任在这个时候为此站出来。”
“上帝选择和赐予了国王以王冠，这是上帝的意志，”大主教缓缓的说，他的眼神从躺着的腓特烈身上停顿了下，然后望向站在一旁的阿尔弗雷德“我的孩子，这个时候你应该做好肩负起自己重任的准备了。”
阿尔弗雷德呆呆的看着大主教，虽然渴望早日戴上王冠，但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景之下。
先结婚，再登基，阿尔弗雷德一时间居然被这突然降临的“幸福”砸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等一下，你们在说什么，国王只是得了重病！你们难道认为他已经不行了吗，现在难道不是应该尽快给国王治疗吗？”自从大主教出现后王后就一直因为惊慌害怕而有些懵懂，到了这时看到大主教当众暗示儿子做好准备她才突然清醒过来，王后霎时惊恐不安起来，她慌乱的向旁边的人大声解释，却忽然发现人们这时只是关注着阿尔弗雷德的神情。
“不，我不想当国王，我是说我还没做好准备……”
在母亲盯视下有些心虚的阿尔弗雷德想要分辩几句，可不等他继续说下去，箬莎已经抬手阻止了他。
“国王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危险，在这种时候你应该承担责任，阿尔弗雷德，别忘了你是西西里王国的合法继承人。”箬莎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同时她的目光扫向房间里人们，凡是与她眼神相遇的都不由低头躬身行礼，一时间连大主教都有种似乎房间里的人们更在乎的是她的态度，而不是王子。
王后不安的看着四周，却没得到任何同情更勿用说是支持的眼神，人们份份避开王后投过去的目光，然后又追寻着箬莎的注意。
在短短的刹那，以一种颇为诡异的方式，在国王的卧室和躺在床上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的腓特烈面前，那不勒斯王国完成了它的权力交接。
“陛下，请您在这里好好照顾国王陛下，”箬莎走到王后面前躬身行礼，当她抬起头时目光闪闪的与已经呆滞的王后对视“请相信我，阿尔弗雷德会是个很好的国王。”
王后愣愣的看着箬莎，不知怎么，眼前这个以前就让她总是感到隐隐不安的新婚儿媳现在让她觉得紧张，特别是当她说到阿尔弗雷德的时候，王后甚至有种想要叫出来的冲动。
国王突然在王子新婚当晚重病！
从王宫里传出的消息几乎是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传遍了那不勒斯城。
接下来很快新的传言也跟着传来，阿尔弗雷德王子临时摄政！
原本还沉浸在婚礼欢乐中那不勒斯瞬间陷入了一片恐慌，在这个时候国王病危让人们感到了莫名的紧张，看着已经出现在街道上的一队队的士兵，还在狂欢中的民众开始乱哄哄的四下分散往家里跑，人们知道这种时候是很容易发生种种变故的。
一阵急促的钟声不停的敲击着人们的心脏，那里的水井边有个圣母祈祷龛和小铜钟，钟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一队士兵立刻闻声奔去，可当他们赶到时看到的却是一间已经被砸破了屋门，里面的东西凌乱不堪的店铺。
很显然洗劫者早已经逃掉，而这只是刚刚开始。
不知为什么，那不勒斯城里一下子变的混乱起来了。
警钟的声音到处鸣响，街上时不时的出现来历不明的人群。
这些人似乎对那不勒斯很熟悉，他们往往突然出现在一些贵族的家里，然后不等闻讯而来的城防军赶到，已经狠狠洗劫了那些摆设着精明雕塑和藏着珍贵宝石的住宅，在给城防军留下一片狼藉后，继续奔向下个目标。
正聚集在王宫里的贵族们很快就听说了这可怕的噩耗，原本就乱哄哄的王宫变的更加混乱不堪，贵族们先是茫然，然后就愤怒的向阿尔弗雷德王子提出立刻对全城进行搜捕，更有人提议全城戒严，但是阿尔弗雷德却在这时显得有些犹豫起来。
“让佣兵占领整座城市吗？”阿尔弗雷德举棋不定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那些群情激昂的贵族被他下令挡在外面不要进来，可即便这样还是能隐约听到他们的阵阵叫骂和抱怨，他很清楚他父亲花钱雇来的那些佣兵都是些什么德行，在平时或许他们还能老实些，可在如今这个时候，一想到要把整座城市的管理权都交给那些人，阿尔弗雷德不由举棋不定难下决心。
“殿下，如果不能尽快控制全城事情可能会变的更糟，”掌印官在旁边提醒着“请您快点下达命令。”
似乎没有察觉到掌印官那已经略带胁迫的口吻，阿尔弗雷德依旧有些茫然的走来走去，当听到紧闭的房门打开的声音时，他不耐烦的呵斥着：“是谁，我已经下令没有得到允许不许进来了！”
“阿尔弗雷德。”箬莎站在门口，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些贵族正站在走廊里向房间里投来目光。
箬莎已经换下了华丽的婚纱，换上了一身做工固然精细，但款式却更为奇特裙装。
和当下众多繁琐多变的服饰不同，箬莎的这身黑色衣服更多透出的一种威严，直拖地面的裙摆微微膨起，原本作为装饰的衣领被一件薄棉硬质披肩代替，而一条紧扣腰间的宽腰带让她的身形显得比任何女人都更加笔直，挺拔。
一种有别于任何贵妇的威严让她看上去如同一个从战场上骤然踏入宫廷的女战神，而不是刚刚离开婚房的新婚妻子。
看着箬莎这身打扮，阿尔弗雷德有点恍惚，然后他才用力双手搓了搓有因为之前长时间的紧张已经有些僵硬的脸。
“对不起，我以为是别人，”阿尔弗雷德抹掉脸上的汗水，看着箬莎背后的房门缓缓关上，隔绝开了外面那些窥伺的眼睛，他走过去满是歉意的说“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可我先是莫名其妙的睡着了，接着又出了这么多的事，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阿尔弗雷德，”箬莎双手抱住阿尔弗雷德的头让他看着自己“听着你现在不只是王子了，而是那不勒斯的摄政，所以现在你需要做的是冷静下来明白吗，医生们正在全力为国王治疗，你的母亲也已经有人照顾，这些你都不用担心，可是阿尔弗雷德，如果上帝的意志是安排你成为国王，到了那时候你必须明白自己的责任。”
阿尔弗雷德不住点头，他感激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在这一刻他觉得就是自己的母亲也没有箬莎更值得信任，毕竟当大主教提出要他担任摄政的时候，王后表现出了强烈的反对。
“可是殿下，现在我们需要有人能支持我们，我们需要一支有力的军队的帮助，”站在一旁的掌印官忽然插话“雇佣兵如果不能信任，那么谁能帮我们控制城里的局面？”
阿尔弗雷德茫然而又本能的看向箬莎。
“我的科森察掷弹兵可以提供帮助，不过我担心这可能会引起很多人的非议，”箬莎漫不经心似的说，看到阿尔弗雷德露出犹豫的样子，箬莎看向一旁的雷欧福德“那么掌印官你认为怎么样呢？”
“请原谅殿下，科森察军队直接进入那不勒斯城不符合规矩，这会让人们误会的认为这是一场政变。”
掌印官出乎意料的表示反对，他甚至用有些愤怒的眼神盯着箬莎，似乎想要看出这位新王妃在打什么主意。
“果然会被反对。”箬莎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她慢慢坐下看向阿尔弗雷德。
王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恼火，他有些不满的盯向掌印官，他知道父亲的这个亲信与莫迪洛伯爵之间矛盾不小，可现在他针对的却是自己的妻子，这让阿尔弗雷德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那不勒斯的佣兵不值得信赖，而妻子提出的帮助又被人所质疑，这让初次举得掌握了大权的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的权威也在同时遭受着质疑和挑战。
“我需要我妻子的军队帮助我恢复那不勒斯的秩序，所以我决定允许科森察军队进城，至于那些贵族我会向他们说明一切。”
阿尔弗雷德声调生硬的对雷欧福德说，他已经把这当成了较量，一场关系到确立他的摄政权威的较量。
掌印官没有在说什么，只是鞠躬行礼，不过他的眼神却又望向箬莎。
雷欧福德不能不承认这位伯爵小姐的确是个能让男人心动的美人，不过真正让他佩服的还是莫迪洛伯爵的计划。
现在，一切都在按照伯爵的计划进行，不过接下来才是最重要和关键的一步。
一条条的小船划开深深的海水向着港湾外的灯塔岛礁划去，浪花时不时的扑上船头，溅在船上人的身上。
月色下，掩盖在麻布斗篷下的武器微微反光，时而恍过人的脸，映出的是一副副冷酷而又漠然的神情。
灯塔礁石上的人也在狂欢，虽然有着警卫海上的任务，但是这倒也并不妨碍他们趁着王子结婚的好日子喝上一杯。
特别是瞭望哨的那个酒馆老板，也许是因为认识了贵人有些得意忘形，他居然派人送来了整整一桶上好的葡萄酒。
一个守卫坐在炮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说起来他们是不愿意来这当差的，不过国王许下的重赏不但让人动心，更重要的，是这些人都是那不勒斯采石场的当地犯人。
这些人都在城里有着自己的家庭，这就让他们不敢轻易逃跑，而腓特烈当初许诺他们可以被赦免的条件，也多少让他们还抱着幻想和希望。
“也许国王会说话算数，”那个人喝口酒然后嘟囔一声，就在他站起来要解开裤子撒尿时，海面上的一道影子引起了他的注意“是什么？”
卫兵嘟囔着探出身子想要看的清楚些，可突然间他感到胸口一凉，接着因为剧痛从他被紧紧捂住的嘴里发出的呻吟却变成了沉闷的唔鸣。
几条身影迅速从灯塔下的阴影里冲出来，在一个显然很熟悉这里地形的人的带领下，这些人先是飞快的占领了架设着火炮的炮台，然后这些人悄悄向灯火通明的灯塔潜去。
一阵阵放肆的叫喊混在浓烈的酒味里飘出来，人影晃动，时不时的还能听到有人在用王子和科森察伯爵小姐的新婚之夜开着低劣的玩笑。
谢尔把马刀的刀脊抵在额头上，让自己稍微冷静一下，他想起了老爷的命令。
“杀掉里面的人，不过别引起太大的乱子。”谢尔说着向瞭望哨派来那个带路的人点点头，看着他收拾了一下就推门走进去，谢尔向身后的人微微摆手。
灯塔里先是传来略显意外的声音，随即伴随着猛烈的冲撞声响起了几声惊呼。
可混乱几乎还没有开始就被迅速压了下去，随着几声短暂急促的惨叫，灯塔里归于沉寂。
谢尔来到外面，他身上混杂着酒气和血腥的味道被带着腥味的海风一吹淡去了不少，在深深吸了口这依旧显得有些陌生的空气后，他向带路的那不勒斯人说：“剩下的就是你们的事了，要知道刚才我坐船过来时候就已经快要吐了。”
那不勒斯人有点得意的笑了笑，这些巴尔干人让他们感到畏惧，特别是看到刚才屠杀情景就更是骇然，不过现在他倒是觉得这些人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你们的同伴在外海的岛上吗？”这个带路的那不勒斯人并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不过他们当中很多人都跟着瞭望哨的老板巴尔手下干些见不得人的黑活，所以即便是屠杀了守卫岛礁的卫兵，他们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把我们的船带进港口，尽量小心不要引起惊动。”谢尔吩咐了一句。
“好的，随便你们干什么，不过说好了不论你们赚了多少我要分一份。”那不勒斯人有点不甘心的说。
“放心吧，很快你就知道自己是真的赚了。”谢尔学着当地人的口吻说了句，看着跟着几个手下，带着伯爵亲笔写的密信消失在岛礁阴影里的那不勒斯人，谢尔厌恶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他不喜欢这些油滑的罗马人，哪怕他们好像是老爷的同乡，可这些人就是让他喜欢不起来，而且他也不喜欢那个老爷的妹妹，不知道为什么，谢尔总觉那位伯爵小姐看老爷的样子就和亚莉珊德拉女大公看老爷一样。
“不知道老爷要那些噩梦草有什么用。”
谢尔坐在之前那个卫兵坐过的地方看着远处岸上的城市心里寻思着，说起来他跟着老爷的时间并不长，之前虽然早已经被挑选出来担任老爷身边的巴尔干卫兵，但是真正成为亚历山大的近卫还是在猎卫兵队长布萨科成为巴尔干第二团团长之后，所以对于亚历山大的很多习惯他还有些陌生，或者说他的前任显然也并非一个足够脑筋灵活的人，至少没有教会他如何在伯爵老爷那些一个比一个不好对付的女人之前混得好些。
谢尔记得当老爷知道他清楚有一种带着一串如喇叭般盛开的紫色花朵的植物时曾经显得很感兴趣，在离开巴尔干前还特意让他到处采摘了不少那种被当地人叫做噩梦草的花束，而就在他们来到那不勒斯的时候，老爷找谢尔要走了那些奇怪的花。
“那东西除了能让人说胡话，还有做噩梦能有什么用处。”谢尔有些奇怪的想了想，然后决定放弃想这些没用的东西，他的任务是接应那些停留在外海的蒙蒂纳军队，一旦那支船队进港，就迅速登陆占领桑塔露西亚。
而根据亚历山大的命令，之前第一批跟随他登岸的蒙蒂纳军已经与等待命令的科森察军队一起向着那不勒斯城外不远的地方推进。
王宫里依旧是乱糟糟的，贵族们在议论纷纷的同时又隐约似在谋划着什么，就在阿尔弗雷德刚刚下令让科森察军队进入那不勒斯城不久，雷欧福德却给他带来了个让他大吃一惊的消息。
“王后正在和一些大臣秘密联系，他们的目的是要宣布废除您的摄政权。”掌印官看着脸上苍白的阿尔弗雷德略显同情的摇摇头，说起来这可不是他们的计划，尽管即便没有这个计划也阻止不了他们夺取那不勒斯，但是现在看来似乎真的是连上帝都在帮助他们。
“为什么，我的母亲为什么要反对我？”阿尔弗雷德先是觉得不可思议，然后就又明白了什么似的点点头“当然了，她不希望她的丈夫退位，更不希望把王后的位子让人，可是她就为了这个就要废除我的摄政权？”
“或者王后希望自己当女王。”
掌印官的话霎时刺激了阿尔弗雷德，因为他知道如果从血统上说，他的母亲因为同样出身阿拉贡王室，的确是有权宣称王位的。
“我该怎么办，告诉我该怎么办？”阿尔弗雷德走了几步停下来看着掌印官“告诉我这个时候谁能帮我。”
“殿下，其实您自己已经知道了。”掌印官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不论是威望还是能力，最适合的人选只有一个人。”
阿尔弗雷德缓缓点头，他重重喘口气，然后下定决心下达了命令：“宣布，任命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为王国首席大臣，有权指挥所有王国军队。”说到这，阿尔弗雷德有些恶狠狠的从嘴里蹦出最后的命令“派人送信，请王妃的哥哥蒙蒂纳伯爵带兵进入那不勒斯，平叛！”
1499年7月6日凌晨，科森察与蒙蒂纳军队奉命进入那不勒斯！
瞭望哨酒馆的房顶上，亚历山大看着下面城市里闪动的一串火把微微笑了笑，他的手里拿着一朵小花，如果谢尔在这里一定会认识，那正是被他称呼为噩梦草的东西。
不过谢尔不知道，这个东西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蒂厄托罗斯，又叫洋地黄，它的其中一个作用，就是能够引发心脏病。

第三十八章 那不勒斯，一个王室的终结
阿尔弗雷德有些心急火燎的在房间里不住走动着，有时候外面稍微有一点声音都会让他感到心跳加速。
科森察军队进城了，虽然他没有亲眼见到过那些被称为掷弹兵的科森察人，但是关于箬莎在巴尔干痛击奥斯曼异教徒的种种传说他却已经听得太多了。
阿尔弗雷德还记得那时候只要听到有人议论这件事他就会笑眯眯的走过去从头到尾听个够，时间久了人们也就知道王子喜欢听关于科森察小姐的那些故事，以至有些仆人为了讨好王子或是贪图赏钱，往往故意在王子可能经过的地方等着，然后就开始说个不停。
阿尔弗雷德实际上是知道那些人的小伎俩的，不过他每次还是会赏给那些仆人赏钱，因为他的确喜欢听关于箬莎的一切故事。
现在那个一直被他倾心，甚至在心底里有些觉得配不上她的人儿已经成了他的妻子，这让阿尔弗雷德在感到巨大幸福的同时，有时候甚至还会有点畏惧，因为他总觉得这有些来的太快，以至怀疑接下来会不会就出现什么意外。
现在看来他的预感还是很强烈的，新婚之夜他是在彷徨无助当中度过的，当听说有人试图质疑他的摄政权，而那些人背后的支持者居然是他的母亲时，阿尔弗雷德忽然有种想要找到箬莎，然后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现在这个世界上他就只有她可以信任和倚靠了。
“科森察人都到什么地方了？”阿尔弗雷德有些不耐烦的问旁边的人，能够被他留在身边的都是他最亲信的人，关键是这些人如今已经和他紧紧绑在了一起，譬如他的几个侍从，这些人将来就是他在宫廷里的左膀右臂，还有就是几个虽然身份不高，可因为平时一直听他差遣，现在已经只有站在他一边的城防军的军官，这些人甚至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叛乱者们视为必须铲除的王子余党，所以阿尔弗雷德相信他们出了跟着自己之外已经完全没了退路。
“殿下请您不要当心，王妃已经亲自去迎接他们了。”一个侍从小声说，看到阿尔弗雷德有些凹陷的眼圈，侍从递过去一杯酒“您现在最好休息一下，接下来才是最艰难时刻。”
阿尔弗雷德轻轻叹口气，他知道侍从说的艰难，是要面对王后和她的那些叛乱同伴。
自从知道了王后的阴谋，阿尔弗雷德立刻带着手下撤到了王宫靠近海岸方向一侧的宫殿里，而且按照箬莎的命令，他的人在通往王宫正厅的路上临时构筑了一道简陋的防御工事，不过看着那些用家具和推倒的塑像堆砌起来乱糟糟的障碍，阿尔弗雷德很怀疑这些东西能有什么用。
在听说科森察军队进城之后，箬莎主动要求出宫去接应她的掷弹兵，尽管很不情愿，可阿尔弗雷德最终还是没能挡住妻子，看着手持火枪在一群卫队士兵保护下渐渐消失的箬莎的背影，阿尔弗雷德真是既担心又感动。
只是阿尔弗雷德并不知道，出了王宫的箬莎并没有直接去迎接她的军队，而是上了一辆早已经等待着的马车，向着瞭望哨酒馆奔去。
“瞭望哨”里，亚历山大看着远处街道上如同不住流动着的火蛇般晃动的火把满意的笑着，虽然有些地方出了些意外，可计划依旧进行的都顺利，甚至连那些意外都让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变得那么顺理成章，甚至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巴尔的声音从下面传来，然后就是踩动木头楼梯的脚步声，奥孚莱依无声的向站在角落里的几个猎卫兵打了个手势，几支短火枪立刻对准了通向房顶的阁楼木门。
木门轻轻打开，箬莎走上了屋顶，夜风迎面吹来，吹乱了箬莎的头发，也吹乱了亚历山大的心。
完全是一言不发就大步走上去的亚历山大如同强盗般的把箬莎的身体抱离了地面，在箬莎用来掩盖头脸的纱巾落在地上时，奥孚莱依已经不住挥着手把猎卫兵们赶下了房顶。
“大人啊哪都不错，就是这个毛病，啧啧啧……”奥孚莱依一边感慨的摇着头一边顺着梯子走下阁楼，看到几个正在下面等着他的军官，奥孚莱依随便挥了挥手“好了各位，你们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按照命令占领王宫！”
“你嫉妒了。”
“我没有。”
“你就是嫉妒了，我看得出来。”
箬莎和亚历山大并肩坐在房顶的边沿，她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的看一眼亚历山大，似乎在确定自己的猜测对不对，然后她就满意笑起来。
“腓特烈会怎么样？”箬莎忽然问，她故意不去注意亚历山大的表情，尽管知道他肯定要问什么。
“蒂厄托洛斯并不是毒药，至少不是人们认为的那种毒药，”亚历山大笑了笑“腓特烈不会死的，他会因为食用了蒂厄托洛斯导致心脏跳动加剧的痛苦而难以忍受，不过一时间他还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不过他的精神会因为受到刺激而变得恍惚而歇斯底里，这会被认为是癔症或者说是中邪，你知道这种情况如果出现在平民身上意味着什么吗？”
“或被认为是魔鬼附身？”箬莎脸色微微有点变的僵硬，尽管知道那只是药物造成的结果，但是一想到那种好像真的被什么邪恶的东西占据了灵魂的疯狂，她还是不由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一个国王当然不会因为出现这种症状而被教会惩罚，但是他的王冠是戴不成了，不过说起来他的哥哥阿方索当初不是为了躲避法国人主动把王位让给了儿子逃进了修道院，既然这样腓特烈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亚历山大说着看看箬莎，看到她依旧故意望着远处不肯向他看上一眼，他终于忍耐不住狠狠的说：“也许我该给巴尔干人下令，让他们在解救阿尔弗雷德的时候稍微动点手脚。”
“噗嗤，”箬莎终于笑出了声，她扭头看着亚历山大，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个已经用了一半装着绿色粘稠汁液的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认为对付阿尔弗雷德需要用多少手段？让我奇怪的是你对我居然那么没有信心，除了这瓶药水，居然还让人在我的婚服里缝进了一把短刀，难道你要让我在新婚之夜直接杀了我的丈夫？”
“如果可以我想现在就去杀了你那个丈夫，”亚历山大从箬莎手里拿过药水打开之后闻了闻，随后问到“你没给他喝太多吧。”
“我不知道该放多少，不过就是按你说的直接倒进了他的酒杯，另外我发现你一定是故意的，居然让人给那件婚服钉了那么多扣子，结果阿尔弗雷德还没来得及解开一半就像头猪似的睡过去了。”
“放心吧，剩下的另一半他也没机会解开了。”亚历山大看看下面街道上晃动的人影，那是已经进城的科森察与蒙蒂纳军队正在迅速的封锁一个个的路口。
接管城市，占领王宫，迅速隔离贵族们聚集地区，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而已经接到命令的那不勒斯城防军则不得不或是主动，或是被迫的接受进城军队的指挥，至于一些试图反抗不愿意听命的人，则在哪怕只是露出一点反抗的意图时就被当场镇压，有些更是直接就被在街头处以极刑！
自古以来政变都是血腥而残酷的，而无数次的政变又被反复证明，凡是幼稚的试图用仁慈方式进行的政变，最终往往都是以惨败而告终。
正如莫迪洛说的那样，如果失败他们的唯一出路就只有流亡，而亚历山大当然不想就那么灰溜溜的逃回蒙蒂纳或是比萨，所以他就只能用残酷血腥为自己，或者说为自己的孩子打通一条通往那不勒斯至高权力的道路。
“你说如果我现在就让你怀孕……”
“我的哥哥，你难道要代替昨晚的阿尔弗雷德履行我丈夫的义务？”箬莎从墙边站起来拍打了下衣服上的灰尘，她向依旧坐在墙边的亚历山大打量了下，然后缓缓绕到他背后弯下腰双手从背后揽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说“亲爱的哥哥，我说过都是你的也只是你的，所以不要着急，我们的时间很多的。”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他觉得箬莎有时候就是故意用兄妹关系来刺激他，不过就在他要开口时，一阵激烈的枪声突然传来！
两个人不由向枪声方向望去，看着远处朦胧破晓的深影当中不时闪起的道道亮光和随后传来的隐约枪响，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开口：“王宫！”
王宫里，坐在椅子里盯着大门的阿尔弗雷德感到胸口有些闷涨，他紧紧握着拄在身边的佩剑，看着旁边几个同样手持武器神色紧张的侍从，阿尔弗雷德忽然暗暗松了口气。
“幸亏箬莎不在这里，”王子向坐在另一边神色颇为镇定的莫迪洛伯爵说“我之前还担心她去接应科森察人，现在看来她至少不用和我们一起当俘虏了。”
看着王子脸上由衷的安慰，伯爵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谁也没有想到叛乱者会直接袭击阿尔弗雷德的卫队。
或者说那不是袭击而只能说是逼迫，在王后站出来命令士兵们放下武器后，阿尔弗雷德在王宫里那支人数少得可怜的卫队立刻土崩瓦解，除了少数几个人趁乱跑掉逃进了阿尔弗雷德的人据守的海岸宫殿之外，其他人全都要么跟着王后，要么乖乖站到一边看着叛乱者们向宫殿逼近过来。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么一阵混乱，让得到了消息的莫迪洛伯爵还有那不勒斯大主教得以趁乱带着几个手下逃到了王子那里，而掌印官显然就不那么走运了，他被王后的人抓了个正着，于是也就被裹挟了来。
宫殿外的声音很嘈杂，不过依旧可以隐约听到几个熟悉的声调，那都是一些那不勒斯宫廷里的重臣，这些人显然并不看好阿尔弗雷德，或者说他们不想看到莫迪洛伯爵得势，所以在经过虽然混乱，可目的明确的一阵争吵后，这些人决定推出王后来与莫迪洛伯爵对抗。
“或许我们可以和王后陛下谈谈，”听着外面乱糟糟的声响，那不勒斯大主教有些坐立不安的说，他怎么也没想到参加个婚礼会遇到这么多事，先是国王忽然病倒，然后是在早就得到莫迪洛伯爵暗示后不得不匆匆宣布阿尔弗雷德摄政，接下来则是王后突然反对这个决定，到了现在他们已经被包围在了房子里“我们可以同意王后和殿下一起摄政，这也是有先例的。”
“我的母亲不会同意的，她是要自己成为那不勒斯女王！”阿尔弗雷德愤怒的说，他紧盯着房门，想象着王后就在门外被一群叛乱份子簇拥着准备冲进来从他手里抢走他刚刚得到的权力。
“我们不能和外面那些人谈判，甚至不能和他们说一句话，”莫迪洛伯爵神色平静的说“大主教我不能不提醒您，外面叛乱份子的首领是王后，如果我们这时候和他们何谈，不论最终结果如何，王子殿下都可能会被人说成是与王后争夺摄政权，而事实上是从来没有争夺这种事，至少殿下没有，因为作为成年的第一继承人，在国王不能视事的时候，殿下拥有毋庸置疑的完全摄政权。”
大主教张了张嘴，他不知道是不是该痛斥莫迪洛伯爵这种突然变得发疯了似的迂腐，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喧闹声，大主教甚至有种冲上去扯着伯爵衣领对他大吼：“你这些话对外面那些人说去吧，对那些只要你稍微犹豫就砍掉你的脑袋的暴徒们说去吧，看看他们会怎么回答你的这个毋庸置疑！”
可是大主教不敢，因为他看到伯爵手边那柄看上去就明显要比普通长剑重得多的重剑，同时他也不敢贸然冲出宫殿，因为他不知道那些已经疯了的贵族们会不会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就把他大卸八块。
阿尔弗雷德犹豫了下，不过他还是站起来走到大主教面前。
“大主教，请您给我祝福授冠，我要以那不勒斯摄政的身份面对那些叛徒。”
大主教有些意外的看看阿尔弗雷德，他倒是没想到这位王子在这时候能表现得这么勇敢，在向伯爵看了眼得到了莫迪洛点头默许后，大主教匆匆开始了在如此紧迫之下不得不直接删减了一大半礼仪的授冠仪式。
一阵很大的杂乱声响传来，宫殿里的人不由胆战心惊的看向门口，他们知道那应该是叛乱贵族们清理开了堵在道路上的那些障碍，那也是他们用来自保的最后的屏障，随着一阵阵已经可以听到的沉重脚步声，叛乱份子已经到了门外。
“我以那不勒斯摄政赋予我的权力任命你，那不勒斯伯爵为我的首席大臣。”阿尔弗雷德急匆匆的下达了命令，这也是他成为摄政后第一个正式命令。
“遵命，殿……”
“轰！”的巨响打断了莫迪洛伯爵的话，他不由握紧重剑猛然抬头，殿里所有人也惊恐的向大门望去。
大门并没有如想象那样被破开，而不停的轰鸣却在门外此起彼伏，而且越来越密集。
“怎么回事？”阿尔弗雷德莫名其妙的问。
莫迪洛伯爵皱着眉听着外面的声响，当越来越整齐的射击声传来时，伯爵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是科森察人，这是科森察的第一掷弹兵连。”
说完，伯爵不等大主教开口阻拦，已经提着剑带着几个手下向大门走去。
卫兵们先是谨慎的打开一点门缝，可即便这样外面激烈的枪声，喊声，和中伤者的惨叫声还是猛的灌了进来，这让房间里的人们不由一阵紧张。
“打开门。”伯爵推开挡在面前的卫兵，用力一脚踹在门上，随着一声重响房门向外撞开，伯爵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硝烟阵阵，不停的有人慌乱的来回奔跑，也有人向着不远处一片满是浓烟的空地冲去，但是随着一连串的枪声，那些人立刻纷纷倒地。
“大人，这太危险了！”一个侍从试图拦住莫迪洛伯爵，却被他随手推开，当在慌乱的人群中看到正被两个卫兵劫持着慌乱的晃来晃去的掌印官后，莫迪洛穿过人群直接向他走去。
在路上有人认出了伯爵，有的人愕然，有的则吼叫着冲上去试图拦下他。
这时候的伯爵展示出了他可怕的剑术，重剑在他的手里变得异常的灵活，随着剑身翻转轻易就荡开了刺来的武器，随着手腕向上用力挑动，护手狠狠戳在了对手的咽喉上，当对手惨叫着还没倒下时，伯爵已经继续向前砍翻了下一个敌人。
当来到掌印官面前时，两个卫兵面面相觑，他们既畏惧伯爵可怕的剑术又畏惧他不可冒犯的身份，在相互对望两眼后，两个卫兵突然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跑。
“伯爵，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快要崩溃的雷欧福德狼狈的冲到莫迪洛伯爵身边，他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在四周奔跑的人们，尽量压低声音急匆匆的说“我们快点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吧。”
“不，我们还要去找个人。”
伯爵说着又向前继续走去，掌印官看着他的背影刚要阻拦，突然随着一阵枪响，他的四周发出阵阵呼啸和不停的惨叫声，这让掌印官吓得立刻追了上去。
伯爵在人群中寻找着，然后让他终于看到了被几个卫兵保护着躲在一处墙角后的王后。
莫迪洛向王后走去，他甚至看都没看就砍翻了那几个试图阻止他的卫兵，当站在王后面前时，伯爵颇有礼貌的点头致意。
“陛下，我觉得您现在最好由我来保护比较好，您应该看到，你们的叛乱已经失败了。”
王后慢慢站起来，她沾染着灰烬的脸上不时的神色变化，就在她看到不远处几个跑过的同党准备开口求助时，一个让她现在听了感到畏惧的声音从花园另一侧传来了：“我是阿尔弗雷德王子，那不勒斯摄政的妻子，科森察的箬莎，您们的叛乱已经失败，我命令你们停止抵抗，否则格杀勿论！”
王后看到那几个原本要逃跑的同党停下了脚步，他们并非是因为听到了箬莎的话而幡然醒悟，而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被团团包围。
枪声终于停了，从慢慢散去的硝烟里，整队的科森察掷弹兵平端着火枪向叛乱贵族们逼去。
看着那些纷纷扔掉武器的贵族和他们的手下，王后向远处正慢慢走来的箬莎看去。
“我失败了，不过这不是我的失败，而是那不勒斯王室的失败。”王后狠狠盯着莫迪洛伯爵“我的丈夫会带着王冠死去，而我的儿子可能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7月8日凌晨，以占领王宫为标志，科森察与蒙蒂纳军队全面接管那不勒斯。

第三十九章 亚历山大的野心？
阿尔弗雷德神情复杂的看着站在面前满身狼狈的母亲，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母子会以这种方式对峙，看着还依旧穿着听天参加他的婚礼时那一身盛装，可现在怎么看怎么显得落魄不堪的母亲，阿尔弗雷德终于叹口气，他向站在一旁的箬莎看去，希望能从妻子那得到些启示结束这让大家都尴尬的见面，可阿尔弗雷德却发现，箬莎这时似乎正看着远处一座在刚刚结束的战斗中被砍掉了半个脑袋的雕像出神。
阿尔弗雷德走过去想要把箬莎拉到自己怀里来，可他的指尖刚刚碰到箬莎的肌肤，没想到还在出神的箬莎却忽然猛的收回胳膊，同时她的另一只手以快得出奇的速度狠狠一轮，伴着啪的一声清脆响声，艾尔弗雷德的脸上已经显出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所有人都愕然的看着这一幕，有几个正在走着士兵因为意外停下了脚步，而原本站在对面一脸漠然傲慢的王后已经诧异的发出了惊呼。
阿尔弗雷德同样一脸呆滞，他摸着脸颊不知所措的看着箬莎，看到箬莎似乎也茫然无措的样子，阿尔弗雷德有点戚戚然的说：“亲爱的你……”
“哦，对不起阿尔弗雷德，”箬莎伸出双手把阿尔弗雷德的手包裹在一起放在唇边亲吻着“你知道我其实是太紧张了，他们都说我曾经参加过战争以为这样我就不害怕了，其实我怕的要死，特别是看到那些死人我都快吓坏了，刚才我甚至以为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靠近我。”
“这不怪你箬莎，你一向是太勇敢也太骄傲了，甚至连我都忘了你是个需要男人保护的女人。”阿尔弗雷德立刻怜惜的劝解着，他试图再次拥抱箬莎，却被她以居然当众冲撞和冒犯了丈夫和摄政感到自责而拒绝。
“如果是个普通的妻子，这时候只要为自己鲁莽道歉就可以了，可我现在不止是对丈夫不敬，而且还冒犯了王国的摄政，这是很严重的罪责，即便你出于私心愿意宽恕我，可我也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这关系到那不勒斯的法律。”箬莎说着有些执拗的向后退开一步，然后很正式的躬身行礼请求告退“我会把自己紧闭在房间里接受惩罚，这段时间我会只吃粗面包和水，我希望您不要轻易动用您的权力赦免我，这个权力不是为了在这种时候使用的。”
说完箬莎就在阿尔弗雷德不知是感动还是心疼的复杂目光中向前走去，当经过王后身边时箬莎停下来看了眼正用审视的眼神盯着她的王后轻声说：“陛下很遗憾您失败了，阿尔弗雷德现在那不勒斯的摄政。”
“你这该被诅咒的女人，”王后从嘴里迸出愤怒不甘却又充满无奈的咒骂“我知道你和你舅舅还有你哥哥的阴谋，我知道你们一家人都把我的儿子当成傻瓜，这些我都能明白，可你怎么敢当众打我的儿子？！”
“所以我愿意接受应有的惩罚，”箬莎用解释的口吻对王后说，看到阿尔弗雷德投过来的满是担忧的神色，她向王后轻轻摇摇头“您真不该伤他的心，您知道您的背叛让阿尔弗雷德受到了多大的打击？”
王后愤怒的想扑上去，却被旁边的两个女仆用力拉住，她挣扎着试图向前迈步却发现两个外表看似惶恐无奈可实际上手上却一点都不客气的女仆把她抓得牢牢的，而让王后更加恐惧的是，她清楚的从箬莎望向两个女仆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种暗示。
“陛下您真的输了，难道到现在您还以为可以用母子之情打动您的儿子吗，”箬莎在距王后耳边很近的地方小声说“而且您很快就会发现，您猜测的一切都是真的，就如您对我舅舅莫迪洛伯爵说的那样，这不只是您的失败，而是整个那不勒斯王室的失败。”
说完箬莎向后一步，恭敬的躬身行礼，然后头也不回的在两个掷弹兵的“押解”下，向着自己在王宫里的房间走去。
王后想要追上去，可却被两个女仆紧紧控制着，同时阿尔弗雷德已经向她走了过来。
“母亲，难道对你来说权力真的比我更重要？”尽管自也知道这么问显得有些虚伪，可阿尔弗雷德还是想用这种方式对旁人证明自己对即将做出的决定的无奈和痛心，所以当看到王后要开口分辩的时候，他立刻不等她开口就继续自顾自的说下去“既然这就是你的选择，我只能接收这个虽然残酷却不能回避的现实，就如我妻子刚才说的，作为亲人我可以原谅你对我的伤害，但是作为王国的摄政我不能包庇你的罪行，所以我只能在这里宣布，你已经因为叛乱罪被正式逮捕，对你的审判将随后由那不勒斯的贵族们组成法庭予以裁决。”
看着阿尔弗雷德说完这一大段话后好像终于松了口的神情，王后脸上先是绝望，随即慢慢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这是你们串通好的，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这个在做戏，你们早就想要囚禁我是不是，而且你们还要驱逐你的父亲，你要当国王，而她要当那不勒斯的女王，是不是这样？！”
王后质问的吼声在一片狼藉的大厅里回荡，就在头天晚上这里还在举行一场虽然略显仓促却依旧颇为盛大的婚庆，可现在，就在这到处都是被破坏的狼藉废墟里，那不勒斯王后正在面临来自她儿子的审判。
箬莎站在大厅外门侧的走廊里听着里面的王后不停的喊叫，她把身子靠在墙上微微闭上眼，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神情。
“殿下我们现在去哪？”旁边的卫兵问。
“当然是回房间。”箬莎微微撑起身子向前走去，她的脸上并没有露出胜利后的喜悦神色，相反却有些稍微的烦恼。
让箬莎有点意外的是，在她为自己准备的用来“禁闭”的房间里，她看到了早已经等着的莫迪洛伯爵。
在示意卫兵退出去后，伯爵在箬莎对面的椅子里坐下来，然后很认真的看了她一阵。
“看来我没猜错，你和亚历山大计划好了这一切，甚至包括王后的叛乱，对吗？”
听着伯爵的询问，箬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一个小瓶子放在伯爵面前。
“这是亚历山大给我的，我就是用它让阿尔弗雷德睡了整整一晚。”
“上帝，你们都在干什么，难道他不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掌握住阿尔弗雷德吗，居然为了这种事使用了这东西，”伯爵说着拿过那个瓶子拔出木塞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皱皱眉“这东西有些味道，你是怎么让那小子喝下去的。”
“对付一个阿尔弗雷德并不困难，不过我现在正琢磨接下来怎么办，毕竟我不能总用这个东西。”
“别告诉我你不想和阿尔弗雷德亲热，”伯爵接过箬莎递过来的酒杯喝了一口“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不过这没什么我不会阻止你，可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破坏了我们的计划，要知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怀孕。”
箬莎没有开口，她看着伯爵心里捉摸着对他来说除了实现他那看似永远无法实现的野心之外，还有什么是值得他关系的。
“蒙蒂纳的军队很厉害吗？”伯爵忽然问。
箬莎稍显意外的看了眼舅舅，她能隐约猜出伯爵这么问的原因。
不论当初是出于什么原因考虑才没有揭穿亚历山大，现在一切都已经成了事实，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就是乔迩&#183;莫迪洛，或者就是其他什么人，或是乔治安妮夫人与什么人的儿子。
可这并不意味着莫迪洛伯爵就会任由亚历山大这么独自不听话的继续下去。
伯爵从一开始需要的就是个听话的傀儡，即便是现在亚历山大已经给了他太多的意外，可他还是试图能控制住这个“外甥。”
“蒙蒂纳的猎卫兵很有纪律，那些巴尔干人也很勇敢，或者说是和异教徒一样的野蛮，”箬莎想了想，换了个认为更贴切的说法“他们只听亚历山大的。”
“我当然知道这个，就和那些科森察人只听命与你一样，”伯爵用带着深意的眼神看了看门口“你和你母亲不一样，她是个听话的女人，而你却很聪明也很倔强，这在以前我还觉得没什么，可自从你遇到了……之后，你的变化很大，这让我有些担心啊孩子。”
看着舅舅略透忧虑的眼神，箬莎微微摇摇头。
“舅舅你错了，其实我从以前就是这个样子，只是你从来没真正注意过，你的眼里没有我母亲也没有我，你心里有的只是你统一西西里的梦想。”
伯爵有些恼火的看着箬莎，他觉得箬莎会变成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亚历山大，这让有种想要找那个人去理论的冲动，不过伯爵也知道这也只能想想罢了。
“我现在想知道他要干什么。”
伯爵揉揉有点发涨的额头，虽然身体依旧健壮，可之前一连串的激烈打斗还是让他感到了疲惫，这让伯爵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毕竟还是老了，而他的计划却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开始。
伯爵很担心自己有一天支撑不住的时候这一切都还一点影子没有，那样他一生为之奋斗的梦想就可能要随着他的衰老，疾病，甚至是死亡烟消云散了。
“我听说他和那个波西米亚女孩的事了，这可真是难以置信，如果你说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我也会相信，不过我现在感兴趣的是想要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想你一定知道的，毕竟你们兄妹的感情是真的很好，所以你能告诉我吗？”
看着舅舅脸上古怪的笑容，箬莎第一次有种想在他脸上打一拳的冲动，不过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稍微想了想，决定还是向伯爵透露一些事情，这样做是为了让他知道，他一直试图控制的这个傀儡究竟还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野心很大，”看到伯爵似乎想笑，箬莎继续不动声色的说“和他的野心相比，舅舅我得说你的梦想就小了些，毕竟你想要得到的只是一个统一的西西里，或许还有其他什么地方，不过他想得到的，”说到这箬莎似乎琢磨下该怎么说，然后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抬手在空中划了个大大的圈子“他想得到一切，我是说他能够看到的，能够抚摸到的，还有就是他能够想到的所有的一切。”
伯爵的脸颊抽动了下，他虽然不是很清楚箬莎这句话里全部的意思，可他知道那的确应该是个很庞大甚至有些让人可怕的野心。
其实从自由贸易区的推动上，伯爵已经察觉到了亚历山大那让他惊骇的想法，不过现在听到箬莎的亲口承认，伯爵又有了个新的认识。
“他想得到瓦拉几亚或是波斯尼亚？”虽然觉得这么想可能有些好笑，可从听说的关于索菲娅的传闻，再想想箬莎话里的意思，他又觉得这么问并非而是胡思乱想。
“瓦拉几亚，波斯尼亚，甚至是匈牙利和波西米亚，这都有什么区别吗？”箬莎回想了下亚历山大时不时向她透露出的那些想法，这让她甚至觉得舅舅的眼光还是有些短浅了。
“这不可能，”莫迪洛先是本能的表示反对，他觉得这有些太荒谬了，可接着他的神色就慢慢变得凝重起来“你是说他和那个波西米亚女人闹出个所谓神圣的婚约，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获得那些地方的继承权？”
“否则您认为他为什么要那么大费周章的跑到瓦拉几亚那种地方去？”说到这看到伯爵面带怀疑的眼神，箬莎又稍显无奈的点点头“当然我承认他也是为了那个讨厌的波西米亚野丫头，不过这不妨碍他实现自己的野心，不是吗？”
“对，不妨碍，”伯爵盯着眼前的地面喃喃的说，他到这时候才发现，他该担心的也许并非是亚历山大是否听话，相反，他该担心的是自己可能会成为亚历山大实现他那野心的障碍，然后伯爵忽然眯起了眼睛看着外甥女“告诉我孩子，他都许诺你些什么了？”
“您说的许诺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后冠啊。未来的莫迪洛，贡布雷或者是其他什么名字的王国的后冠，当然即便是一顶公爵夫人的冠冕也行，这都是他必须给你的，你知道你将来是要当那不勒斯王后的，不过你为他做了这么多，难道只是一个那不勒斯王后就可以了吗？”莫迪洛伯爵看着外甥女开始敦敦教导“如果他真的能实现他的野心，那么至少你应该加冕两西西里的后冠，甚至是西西里女王，这都是你该得的。”
箬莎想了想，似乎在回忆亚历山大都许诺过她什么，然后在伯爵的注视下，她忽然笑了下说：“他许诺我将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也是他唯一的妹妹。”
房间里一片沉寂，闻言之后面显愕然的莫迪洛伯爵愣愣的看着箬莎，似乎想从她神态间看出她究竟是在敷衍还是实话，就这么好一会后，伯爵的嘴里终于吐出了闷闷的声音：“你们真会玩。”
亚历山大没有进入王宫，或许是纯粹不想看到箬莎那个名义上的丈夫，他直接从瞭望哨到了码头。
桑塔露西亚港已经被完全封锁，很多试图出海的海船都被严令泊岸，控制着码头高处的两座炮台已经被占领，在船上吐得一塌糊涂的巴尔干人一旦双脚着地就表现了令人恐怖的凶悍，这一次他们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欺骗或是偷袭的伎俩，而是直接冲上炮台，在守卫的城防军还来不做出是否该抵抗的决定前，就把他们一股脑的赶下了炮台。
码头上有人忽然看着海面叫了起来，亚历山大顺着人们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几条从港湾外缓缓驶来的几条大船。
这些船上挂着醒目的三角旗，随着那支船队渐渐靠近，已经可以看清旗帜上那个奇特的三角内相互紧靠的三个圆形中的图案在风中猎猎飘扬。
上面的城堡代表着蒙蒂纳，左边的红十字是比萨，而右边添加的一个骑在一头黑色独角兽上骑士的图案，则预示亚历山大对瓦拉几亚所拥有的权力。
船队缓缓靠岸，一大群看上去样子狼狈的巴尔干人蜂拥着从船上逃命似的跑了下来，他们当中很多人身上都散发着呕吐物的恶臭，有些到了地上之后立刻跪下来不停的亲吻着地面，同时用谁也听不懂的瓦拉几亚或是其他什么地方的土话不停的感谢上帝让自己活着上岸了。
“站好队你们这些蛆！”一个瓦拉几亚军官一边在人群里用棍子没头没脑的砸向那些士兵一边催促咒骂着“你们现在这样子如果面对的是奥斯曼人，这时候你们已经都死绝了！”
“算了吧，我宁可和异教徒拼命也不想再回到船上去了。”一个巴尔干人一头躺倒在地上看着天空“我是来打仗的，不管和谁打都行，可不是受那个罪的。”
“我说你得起来，”军官用棍子戳戳士兵的肚子“如果让伯爵老爷看到你这样子可不是抽鞭子那么简单了，我可是已经注意到这附近的树可不少，足够吊死你们所有人了。”
“如果那样我就该没有士兵可用了，”亚历山大走了过来，他从军官手里拿过棍子，学着他的样子戳戳那个虽然还躺在地上，可脸上已经露出惊恐神色的士兵肚子“你，赶紧起来，我现在任命你为督查官，如果在钟声响起来之前所有人还没列好队，你就和最后落下的十个人一起被吊死在码头上，明白了吗？”
“遵命老爷！”
那个士兵如同被火烧了屁股似的猛的跳起来，他甚至干脆从亚历山大手里抢过了那根棍子，然后叫喊着向乱糟糟的人群里冲了过去。
紧接着队伍里就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
看着瞬间动了起来的巴尔干人，亚历山大嘴角挂起了一丝微笑。
当初在作为阿格里领主，手里只有那么点可怜力量的时候，他就敢于和腓特烈抗衡。
而现在，他是蒙蒂纳伯爵，比萨摄政，他的军队已经占领了那不勒斯。
“谢尔，”亚历山大向穿过队伍走到他面前的侍卫官说“现在我要你准备做另一件事，不过这次你要小心些。”
巴尔干人点头行礼，随即消失在人群当中。
在距码头不远的地方，一个犹太人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然后他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衣服，转身离开。

第四十章 动荡之前
箬莎举起酒杯看了看，这已经是她的第四杯酒，虽然这些葡萄酒并不能让人很快醉倒，可连续喝了四杯也足以能让她有些头昏眼花了。
莫迪洛伯爵在临走前问了她一句话，正是这句话让箬莎突然想大醉一场，因为如果不把自己灌醉，她很难想象接下来会是什么样子。
“你也许能成为他最喜爱的妹妹，可你永远成为不了他的妻子，甚至连情人都不行，所以你认为除了一个孩子之外，还有什么能保证你将来肯定能和他有个好结果呢？”
伯爵这么说的时候看到箬莎脸上露出的恍惚神色就知道自己的话戳到了外甥女最大的弱点，所以他很明智的没有继续乘胜追击，因为他知道只要能巧妙的在箬莎心里敲开那小小的裂痕，她自己就会逐渐把这个隔阂扩大的。
一个孩子，现在箬莎心里的想的就是这个，尽管知道伯爵这话多少有着挑拨的嫌疑，可她也知道这的确是事实。
和亚历山大的孩子，这个念头之前其实是没有，箬莎很清楚的两人的关系注定不可能有个结果，就如他莫迪洛伯爵说的，她甚至连个情妇的名义都不可能得到，不过如果俩人能有个孩子，那么一切就不同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说有个人真正了解亚历山大的野心究竟多大，也许也就只有箬莎一个人最清楚了。
所以，她就比其他人更明白如果连个情妇都当不上，那会有多大的损失。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箬莎望着房门，她在想会是谁在外面，直到听到阿尔弗雷德与卫兵对话的声音，箬莎不由微微叹口气。
第一批跟着亚历山大上岸的人数不到500人，而第二批登陆的蒙蒂纳军队大约将近1000，如果不算科森察军队，这已经是亚历山大带来的所有人了，这虽然要比他向莫迪洛伯爵的那些人许诺的军队少了将近一半，但是如果加上科森察的军队，虽然没有3000人可也足以让有些试图抵抗的城防军放弃了那个念头。
巴尔干人是很听话的，他们甚至可以近乎无限的忍受体罚，而不用担心引起反抗和哗变，而更重要的是巴尔干人虽然出了名的桀骜不驯，但他们也是执行命令最彻底的士兵，所以当亚历山大快到王宫时，一路上经常看到一些倒在血泊里的城防军士兵的尸体。
“告诉我们的人，我们不是来洗劫这座城市的。”亚历山大不得不派出身边的人去约束巴尔干人，不过他自己也知道这其实没什么用处。
科森察军队首先进入了王宫，而蒙蒂纳军队在亚历山大的示意下一直停留在王宫外，亚历山大需要一个足够靠得住的名义，不过他现在他更关心箬莎的处境。
“谢尔，”亚历山大有点习惯的叫了声，然后他这才想起谢尔现在并不在身边，他挥挥手遣退了闻声靠过来的一个卫兵，看着不远处的王宫他稍微想了想，然后吩咐早已经等着传令官，下令向王宫进发。
那不勒斯王宫可以说是南意大利最辉煌的建筑之一，哪怕是在几百年后，南意大利人都以这座王宫华美的建筑风格自豪。
蒙蒂纳军队的到来引起了骚动，亚历山大能感觉到来自四周的猜疑和少许的敌意，这让他倒是下定了决心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王宫里已经进行了很详细的搜查，为了防止有王后的叛乱分子漏网，王宫的每个角落差不多都有士兵在巡视。
这让亚历山大多少放下了心，只是当他听说阿尔弗雷德去见箬莎的时候，亚历山大还是不由皱起了眉。
他带着一队卫兵急匆匆的穿过王宫曲折的走廊，因为过于匆忙甚至把为他带路的侍从甩在了身后，当他来到箬莎所在的宫殿外时，亚历山大的脸色已经阴沉的有些可怕。
卫兵们虽然不清楚大人情绪这么糟糕是因为什么，但他们却很聪明的在这个时候选择沉默，所以除了闯进宫殿时一连串的急促脚步声，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多说一句话。
箬莎房门外的科森察士兵显然没想到会突然有那么多人闯进来，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过来，就看到伯爵小姐的哥哥气急败坏的带着一群卫兵冲进来，然后亚历山大还不客气的一把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房间里的两个人显然都吃了一惊，看着在巴尔干人簇拥着闯进屋子的亚历山大，阿尔弗雷德脸上先是意外接着就露出了愤怒神色。
“伯爵，不知道有什么事情需要你这么急不可待的想要告诉我吗？”
阿尔弗雷德恼火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同时他有点担心的看了眼他对面有些醉眼朦胧的箬莎，他没想到原本只是想来看望一下妻子却是看到这么一副情景，这让阿尔弗雷德不禁有些内疚，为居然让妻子代替自己承担这么多的事情感到惭愧，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还不等他要稍微表现出妻子的关怀时，亚历山大就突然气急败坏的出现了。
王子因为有些不满，所以也就没有注意到亚历山大看到房间里的情景似是松了口气的奇怪样子。
“殿下，我的军队已经在桑塔露西亚港登陆，可我发现我的士兵们没有得到任何可以提供的帮助，”亚历山大向斜靠在床上用一双似醉非醉的眼神看着他们的箬莎瞥了眼，然后对满脸不满的阿尔弗雷德说“也许我应该提醒您，现在还不是庆祝胜利的时候，因为我们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参与了叛乱。”
阿尔弗雷德恼火的想要反驳亚历山大，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婚礼是这么糟糕，先是父亲忽然发病，接着莫名其妙的母亲就成了突然冒出来的一大群叛乱份子的头领，而现在就在他想要在妻子身边稍微喘口气时却又要忍受这个贡布雷的颐指气使。
只是阿尔弗雷德的火气刚刚上来，就被之前还安静的靠在枕头上的箬莎打断了。
“哥哥，我希望你对我的丈夫礼貌些，”之前还显得似乎醉意朦胧的箬莎不知道怎么忽然清醒过来了，她坐起身子用透着威严的口吻对亚历山大的说“请不要忘了他现在是那不勒斯摄政，而且鉴于现在形势，也许很快他就要正式加冕了。”
阿尔弗雷德略显意外的看了看箬莎，他为箬莎居然这么直接的说出了大家都在刻意回避的话题有点不知所措，说起来虽然腓特烈的情况不容乐观，可就这么毫不掩饰说到继位这种事，还是让阿尔弗雷德有些不习惯。
“如果一切顺利我当然会为自己的失礼道歉，看现在我们还没有完全从叛乱的糟糕局面里摆脱出来，所以殿下我能不能请您稍微忍耐一下，毕竟和我妹妹的亲热并不急在这个时候。”
“我不是，我没有……”
原本恼火的阿尔弗雷德这时候只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可亚历山大似乎并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而是干脆伸出手一下揽在他的肩头，同时压低声音对他说：“我知道你现在焦急的心情，毕竟像我妹妹这样的美人很难不令男人动心，不过你不觉得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吗？”
“可我什么都没干。”
“那就更好到了，嗯，我是说你的确不需要那么着急，因为以后你们的时间还长着呢。”
箬莎看着几乎是冷拉硬拽的把阿尔弗雷德从房间里带出去的亚历山大的背影，她先是笑了笑，随后目光慢慢变冷下来。
她的手滑向边枕头下，摸着压在那里的短剑，箬莎的眼神投向门口。
“科森察人。”箬莎用几不可闻的声调低低的说，她没想到门口的卫兵不但那么容易就让阿尔弗雷德进了房间，而且他们似乎还有意无意在承担着放风看门的任务，这让箬莎不禁想起了之前莫迪洛伯爵透露出的希望她尽快怀孕的意思。
或许对伯爵来说，真正关心的其实只是她将来的孩子，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他其实并不是那么在乎。
被亚历山大直接拽出来的阿尔弗雷德一下子就陷入了繁忙而又驳杂的千头万绪之中。
事实上也正如亚历山大说的那样，现在的那不勒斯其实并没有完全摆脱叛乱带来的混乱和危机，相反，随着派出去的斥候带回来的报告，阿尔弗雷德意外的得知居然有一群贵族正在城外组织军队试图夺回城市。
而带领这支叛军的，俨然是他的一个远房叔叔。
这让阿尔弗雷德不禁大感意外，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反对他成为摄政，再想想连他的母亲都要反对他，阿尔弗雷德突然有了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顾不上对大舅子的指手画脚表示不满，而是立刻派人招来了所有忠于他的廷臣，看着下面人头涌动的清醒，阿尔弗雷德多少微微放下了心。
“我不想去见我的母亲，”阿尔弗雷德对离他很近的莫迪洛伯爵压低声音说“我知道她这时候一定在等着我去求她，伯爵就是如你说的那样，我担心她可能就是要故意挑起继承权之争。”
“可现在看来事情也许还要更糟糕些，”莫迪洛看向站在距阿尔弗雷德稍远些另一边的亚历山大“这其中也许还有其他什么人参与进来，要知道参与叛乱的人当中有王室成员。”
伯爵的话让阿尔弗雷德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他明白莫迪洛在暗示什么，就如之前伯爵坚持不和王后带领的叛乱疯子谈判以防止落下争位的口实一样，有着王室成员参与的叛乱就意味着对继承权的质疑。
“我的继承权是不容怀疑的，”阿尔弗雷德有些气急败坏的说，他看到人们似乎注意到了他激动的情绪，只好尽量放低声调“那么伯爵你认为是应该怎么办，要知道现在这种时候打仗可不是个好主意，法国人随时都会来的。”
“如果是让国王的军队和叛军打仗也许会有些麻烦，可如果是蒙蒂纳军队事情应该就简单得多了。”莫迪洛伯爵的目光望向亚历山大“当然这需要由您来决定，不过请允许我提醒您，即便是这里的这些人也未必是完全效忠于您的，所以您应该适当的让他们看到您作为摄政的决心。”
阿尔弗雷德脸上显出了犹豫，他看向那些廷臣，看着人们望着他的眼神，阿尔弗雷德犹豫了一会终于试探的问：“伯爵你认为有这个必要吗？”
“就我个人来讲，我认为很有必要。”莫迪洛伯爵向后退开一步盯着王子的眼睛回答。
阿尔弗雷德低头想了想，终于重重点头。
“消灭叛军，不过我不希望这场战争拖延的太久，所以伯爵希望你能尽快解决眼下的麻烦。”阿尔弗雷德向亚历山大看去，虽然对亚历山大没什么好感，但是他又不能不承认与蒙蒂纳军队比较起来，那不勒斯军队是太让人失望了。
“请您放心殿下，我绝不会让叛军有一点可乘之机。”亚历山大在点头回应时与莫迪洛伯爵的目光一触即分。
“你必须保证尽快平息那些叛军，”当两个人离开王宫时，伯爵对亚历山大吩咐着“如果不能在法国人入侵之前解决掉这股叛军，我们可能就真的要有大麻烦了。”
亚历山大默不作声的听着，直到他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伯爵的背影说到：“箬莎那里的卫兵我已经撤换掉了，现在保护她的是我的巴尔干猎卫兵。”
伯爵向前迈着的步子逐渐放缓，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看着亚历山大。
“亲爱的舅舅，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虽然箬莎一切都好不过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在发生，”亚历山大走近伯爵“我们都知道她和阿尔弗雷德的婚姻是怎么回事，所以请不要再做一些让大家都不愉快的事了。”
莫迪洛伯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他忽然开口问：“那么你能给箬莎一个什么承诺呢，难道就如她说的那样，是你唯一的妹妹？”
“关于这个请您不用担心，因为很快您就会知道我为箬莎准备了什么。”亚历山大浅笑一声，迈步向前走去。
看着跳上帕加索斯脊背的亚历山大，莫迪洛伯爵心头忽然莫名的涌起一阵不安。
7月9日，蒙蒂纳军队按照阿尔弗雷德签署的命令出发平叛。
就在蒙蒂纳军队出发没多久，那不勒斯城发生了一件震动全城的大事——因为叛乱而被软禁的王后被人劫走失踪！

第四十一章 那不勒斯的带路党
王后被劫持走这件事，让阿尔弗雷德有种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蒙的感觉，显然王后在宫廷里的势力远远超出了阿尔弗雷德的想象，一想到就在王宫里还有那些叛乱份子的余党，而自己很可能在半夜睡觉的时候被人割断喉咙或是吃饭时候被送上一杯毒酒，阿尔弗雷德因为紧张和畏惧更是变得有些暴躁易怒。
而居然有人公开带兵叛乱更是让阿尔弗雷德恼火。
所有人都在忙，掌印官在尽量维持王宫与外面的联系，莫迪洛伯爵则为了维持整个国家而忙个不停，一时间反而是阿尔弗雷德变得无所事事，而他又因为担心可能会遭到暗算整天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喊出了“请王妃出来主持大局”的呼声。
这个建议一经提出就得到了出乎意料多的人们的赞成，不只是在宫廷里，就是城里的平民听说这个提议后也加入了进来，一时间所有人似乎都在议论这件事，同时关于箬莎在巴尔干的英勇举动也被有人再次提了出来。
同时，关于弗利母老虎的故事也开始在人们当中流传，已经有人开始把箬莎和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相提并论，不过或许是出于对自己国家王妃的偏爱，那不勒斯普遍认为箬莎要比那弗利的母老虎厉害得多了。
这个呼声最终传到了阿尔弗雷德那里，而他就立刻同意了这个提议。
为了提醒正式，阿尔弗雷德是带着莫迪洛伯爵与掌印官一起到的箬莎自我囚禁的房间，让伯爵多少有些在意的，是他注意到外面的卫兵果然全都换成了巴尔干猎卫兵，看到亚历山大这次甚至连阿格里人都没有使用，伯爵察觉到了他的决心和愤怒。
很显然，亚历山大是在无言的发出警告，如果再发生之前那种让阿尔弗雷德接近箬莎的事情，他可能会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伯爵为亚历山大这种强烈得出人意料的独占欲感到意外，不过从中莫迪洛却又看出了一丝似乎值得利用的东西，很显然箬莎在亚历山大心目中果然是独一无二的，唯一的妹妹这个说法很可能会成为他（她）们之间较之别人更为特殊的关系。
在两位宫廷重臣的见证下，阿尔弗雷德先是中规中矩的宣布对箬莎之前无意冒犯他的行为予以赦免，随后就立刻宣布由自己的妻子和他一起管理王国的事务。
当箬莎出现在王宫主厅的时候，廷臣们当中传来了一片欢呼声，虽然这声音不是很大，不过听在不同的人耳朵却又有着不同的含义。
掌印官感到惶恐，因为他之前只把莫迪洛伯爵当成他需要追随的人，可现在看来似乎真正受到拥戴的反而是伯爵的外甥女，阿尔弗雷德在高兴之余也多少有些嫉妒，他没想到妻子的声望似乎比他要高得多，这让他总觉的有些怪怪的。
心情最复杂的是莫迪洛伯爵，他能清楚的感觉到箬莎正以很快的速度离他而去，相反她和亚历山大的关系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猜测的范围，伯爵甚至有种感觉，这对兄妹或许将来会联合起来反对他。
箬莎第一次坐在王后的座位上时，她丝毫没有显出一点的紧张不安，她的目光很坚定，或许是巴尔干之行和在那里的战斗让她真正开阔了眼界，现在那不勒斯王宫里这种看似风谲云诡，实际上在她眼里却已经变得有些幼稚笨拙的宫廷游戏已经很难再让她紧张兴奋。
“我会公平而又谦卑的代替我的丈夫行使属于那不勒斯王室的权力，不过我现在首先要下令的是立刻找到王后的下落，我很担心那些叛乱份子会伤害她，因为我坚信王后是不会参与这种阴谋活动的，那些叛乱份子之前利用了王后的名义，为了保护陛下再受他们的胁迫。殿下不得不下令暂时让她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现在王后被劫持，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说到这箬莎的目光扫过所以人，忽然提高声调大声命令“所以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对那不勒斯城予以戒严，为了找出王后的下落，我授予军队可以搜查所有地方的特权。”
城里的局势骤然紧张，越来越多的科森察与蒙蒂纳军队出现在城里，看着走上街头几乎是挨家挨户搜查的军队，那不勒斯人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忍受着令人愤怒的骚扰。
只是劫持王后的人似乎早有准备，他们就如同凭空消失了似的，任由军队几乎把整座城市翻了底朝天，也没有能找出他们的下落。
箬莎临政的消息是在第二天的下午由专人送来的，看着莫迪洛伯爵信中的内容，亚历山大稍微琢磨后写了封回信。
“大人，我很高兴您的所有计划都十分圆满的达到了目的，现在我们完全可以说已经掌握了那不勒斯，我会很快平息叛乱返回，因为从现在看法国人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但是我要提醒您一下，请不要忘记阿拉贡的斐迪南，他同样对那不勒斯有着很大的野心，我坚信他与您一样都渴望重新统一西西里，糟糕的是他也的确有着这样的实力。”
亚历山大觉得这个时候提醒一下伯爵还是应该的，不论是从要做好随后就要面临的来自法国和阿拉贡的双重压迫的准备，还是从希望让伯爵意识到大敌当前而不要先出现什么裂痕讲，这个提醒都是很有必要的。
他能从信的字里行间感觉到来自莫迪洛伯爵的一股冷漠，至于为什么，亚历山大看看不远处被包围得严严实实的一座房子笑了笑。
房子距他军队驻扎的地方有点远，一队巴尔干士兵把房子围得严严实实的，带领这些士兵的就是巴尔干人谢尔。
那不勒斯王后，就被囚禁在这所房子里！
执行这个任务的就是谢尔，而整个劫持王后的过程轻松得让他回来时都感到意外，不过当他把经过向亚历山大报告后，亚历山大只是不经意的笑了笑。
自由贸易区在那不勒斯起步，可为什么那不勒斯在整个贸易区里反而不如那些后来者引人注意？
比萨，罗马，法兰克福，还有鹿特丹，这些地方正迅速的以贸易区早期先行者的姿态吸引着后来者们的目光，人们希望自己的城市像这些地方一样变得辉煌耀眼，可为什么这里面偏偏没有那不勒斯？
这似乎对那不勒斯并不公平，可事实上却是因为那不勒斯已经变成了一座贸易区的城市，这里的每个贵族，每个商人，甚至是每个平民和家庭都多多少少受到了自贸区的影响，他们的生活，他们的一切都无处不在渗透着与贸易区丝丝相连的关系，而这一切的代价就是在这里获得的财富几乎是悄无声息的被运用在了能够渗透的每个角落。
“我们把这个王国买下来了，”亚历山大在信中直截了当的这么写着“接下来只需要让那些还不肯承认这个事实的人明白他们的处境就可以。”
王后的叛乱的确是多少有些出乎意料的，不过这倒也让亚历山大放心了不少，躲在暗处的敌人怎么也不如在明处更容易对付，只是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支持王后，这倒是让亚历山大十分意外。
特别是如今他们要对付的这个叫诺尔梅齐的人，让亚历山大注意他的并非是他的军队，而是他的身份。
这个人是王后的远亲，这其实并不重要的，可他同样是特拉斯塔马拉家族的后裔，这就不能不引起亚历山大的注意了。
特拉斯塔马拉家族，正是如今的阿拉贡王室，而这个诺尔梅齐和阿拉贡国王费迪拿也是远亲。
亚历山大不相信这背后没有斐迪南的操纵和影子，想想按照历史斐迪南很快就要趁着法国人入侵的借口出兵那不勒斯，随后他会罢黜腓特烈，接着在两年后他就会再次赶走法国人独占那不勒斯，亚历山大就觉得如果他在这之前先挑唆和利用那不勒斯贵族制造一场叛乱这并不新鲜。
至于王后在这个叛乱中究竟是什么角色，亚历山大虽然有些好奇却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琢磨。
有意思的是，诺尔梅齐的叛军据守的地方居然是阿方索二世当初为了逃避法国人，匆匆把王位传给他那短命倒霉的儿子斐迪南后，就躲进去的那座圣约翰修道院。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亚历山大也不禁为命运的奇妙感到丝丝意外。
圣约翰修道院距那不勒斯城大约不到20法里，因为建在一座虽然不高却地势险要的石山上，而且因为历代修道院长都因为担心兵荒马乱没有停住过修缮，所以这座以石头为主体的修道院就成为了一座真正的军事堡垒。
有一条不宽的道路可以从山下通往修道院的大门，不过因为山势陡峭，如果想要摆开军队是不可能的，狭窄的地形为守卫者提供了很好的消灭敌人的机会，只要牢牢扼制住修道院前不远处那片路口，不论有多少军队都会因为无法展开而发挥不了作用。
修道院的背后是一片陡峭的山坡，几乎完全由石头组成陡坡是号称只有山羊才能爬上去的地形。
朱利佩伯爵诺尔梅齐是个原本在那不勒斯贵族当中并不十分显眼的人，而根据莫迪洛伯爵所说，诺尔梅齐之所以要叛乱，很大原因是由于早年与科森察家族的恩怨纠葛，这让他可能担心箬莎一旦成为王后将来会受到报复。
所以当听说王宫里发生的暴动消息后，这位伯爵迅速做出在这种时候对他来说最有利的决定。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指望那个人自己投降，”亚历山大看着地图对围成一圈的巴尔干人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攻下圣约翰修道院。”
奥孚莱依看着地图紧紧皱起了眉头，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石匠侄子，经历过多场战斗后他自认已经是个战争方面的行家，所以只看着地图他就意识到要想拿下修道院比想象的可能要麻烦的多。
几乎无法展开队形的地势成为了敌人最大的屏障，而根据打听到的消息，在听说蒙蒂纳军队到来前，退入修道院的叛军曾经把大量粮食运进修道院，这就意味着要想用长期围攻逼迫敌人投降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而且他们都知道叛军拖得起，可他们却没有时间在这里拖延下去。
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那个诺尔梅齐的动作很快，他是在宣布支持王后的同时就已经下令把大批粮食运进了圣约翰修道院，这让亚历山大不禁猜想，或许从一开始这个人就没有真的打算如他自己说的那样拯救王后，而是打着准备固守修道院的主意了。
只是这么做是不是有点愚蠢呢？
只要稍具常识的人都知道，困守孤立无援没有退路的要塞是很冒险甚至愚蠢的行为，因为再坚固要塞也有被攻破的时候，而囤积得再多的粮食也总会吃完，除非是能够得到外援的帮助，否则人们往往不会选择主动把自己断绝后路关在一座孤零零的堡垒里，那么诺尔梅齐是不是个愚蠢的人呢？
亚历山大认为他显然不是。
从种种迹象表面这个人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事先准备好的，甚至连他运进修道院的粮食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囤积起来的，这么一想亚历山大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诺尔梅齐所谓拥戴王后的叛乱，或许只是恰恰赶上了这个借口，而这个人应该是早就准备了。
谢尔带回来的关于王后听说了诺尔梅齐叛乱似乎显得颇为意外的消息也很快证明了亚历山大的推测，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暗暗揣摩，究竟这个诺尔梅齐怎么会突然要谋反，而且还是用这么一种看上去实在有些愚不可及的方式。
或许，不是这个人愚蠢，而是他在等待什么？
当这个念头从头脑中闪过时，亚历山大突然好像抓住了个重要的头绪。
他在等什么人，还是在等什么事情发生？
一旦想到这些，亚历山大的思绪就不由随着事情的种种迹象猜测起来，当他想到这个诺尔梅齐同样也是特拉斯塔马拉家族的后裔时，他一下子想清楚了这其中一个始终被忽视的关键。
现在整个意大利都被即将到来的法国人的入侵吸引住了注意力，可亚历山大却知道在这场实际上延续自查理八世的入侵战争中，真正后来获益的其实是阿拉贡的斐迪南。
当路易十二的大军在意大利北部驰骋征战的时候，斐迪南派出了他的军队以支援那不勒斯的名义出兵，然后他却趁机废掉了腓特烈和法国人瓜分了那不勒斯，至于几年之后他又和法国人火并，最终赶走了自己这个同伙独吞了那不勒斯，那已经是以后的事情了。
那么这个诺尔梅齐有没有可能提前已经知道了斐迪南的计划，甚至他就是斐迪南在那不勒斯的带路党？
或许他早已经准备发动叛乱，而因为腓特烈的突然病倒和王后的叛乱，却又给了他个更加名正言顺的理由，他甚至可以以特拉斯塔马拉家族成员的身份理所当然的提出要阿拉贡出兵干预和接管那不勒斯，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在这个时候趁机起事还真是抓住了个好机会。
想通了这些的亚历山大不禁心头有些沉重，他没想到在他准备谋取那不勒斯的时候，其他人也打着相同的主意，这个教训让他不由在心里暗暗责备自己，很显然一连串的胜利让他有些飘飘然了，以至就在自己鼻子下就有人在动手脚却没有察觉。
“这个诺尔梅齐倒是不简单，”亚历山大由衷的感叹一句，想想能在那不勒斯骗过箬莎的眼睛，这个诺尔梅齐的确称得上是心思机警。
“准备进攻修道院，”亚历山大下达了命令，他看看山坡下正在准备的巴尔干人，向站在不远处的谢尔示意他走过来低声吩咐着“谢尔你回去之后注意着，一旦接到命令就释放王后，不论发生了什么都要立刻这么做明白吗？”
“明白的老爷。”谢尔用力点点头，他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老爷在大费周章的劫持那不勒斯王后之后却又要放了她，不过这并不需要他去琢磨，他只要按照老爷的吩咐去做就可以了。
“诺尔梅齐，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不是真像看起来那么聪明。”亚历山大看着修道院低声自语着。
诺尔梅齐是个个头不高，却很健壮的胖子，早年参加过战争的经历让他比很多贵族更加果敢坚韧，只是因为他总是整天待在自己那块不大的领地里，所以虽然他与那不勒斯王室一样都是出身特拉斯塔马拉家族，但他却不是个引人注意的人。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人会突然叛乱。
圣约翰修道院里有些拥挤，这是因为突然一下子增加了不少人，这其中除了军队之外，诺尔梅齐还把自己和一些重要手下的家人一起带进了修道院，由此可见诺尔梅齐是从开始就做好长期据守这座要塞的准备了。
蒙蒂纳军队的出现多少让修道院里的人感到不安，虽然修道院高墙林立，但是蒙蒂纳军队的名声却实在是有些大，至少迄今为止还没听说过的这支军队的败绩。
“那个贡布雷没失败过是因为没有遇到我，”诺尔梅齐坐在桌边一口口的用力撕扯着鸡腿上的肉“圣约翰是那不勒斯最古老也是最坚固的修道院，从法国人当初建造到现在的400年里，圣约翰从来没有被攻陷过。”
“可是大人，我们要坚守多久呢？”一个人有点担心的问“我们的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如果蒙蒂纳人一直围困，我们最后还是会失败的。”
“不会发生这种事，”诺尔梅齐满是信心的看着自己的手下“听着，法国人就要来了，那个贡布雷顾不上我们的，另外很快就会发生一些事情，那是你们绝对猜想不到的。”
诺尔梅齐显然信心十足，直到有人忽然向他报告说，有个自称王后的女人在修道院外正在叫门，这让他脸上的笑容当即凝固。

第四十二章 强敌隐现
诺尔梅齐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站在对面的女人，他当然认出这女人的确是王后，虽然她现在看上去说多狼狈有多狼狈，可的确是王后却是没错的。
只是这并不是诺尔梅齐关心的，他想问的是，王后怎么会突然到了圣约翰修道院。
虽然从那不勒斯到这里只有20法里，可这段路对王后这样的女人来说已经是足够远，甚至说是遥不可及都不为过的。
更何况根据传言王后是被软禁在王宫里的，诺尔梅齐不相信以王后的能力能够从戒备森严的王宫里逃出来，然后不论是徒步还是骑马乘车，一个人单独跋涉20法里来找他。
这对王后来说不只是困难，而是完全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王后怎么到的圣约翰修道院，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
“我被劫持了，开始我不知道劫持我的是谁，他们把我从王宫里带出去，给我头上蒙上了头套，这简直就是个侮辱，只有刽子手才会戴头套，”王后有些神经质的说个不停，有时候还说不到重点，不过诺尔梅齐却尽量耐心的听着，他想要从王后的话里找出蛛丝马迹。
“您说开始不知道，那么您现在一定已经知道是谁劫持您了？”果然诺尔梅齐发现了一些东西。
过了会儿已经慢慢冷静下来的王后扯了扯身上乱糟糟的衣服，然后让自己看上去保持着唯一一点威严：“是贡布雷，他把我囚禁在一座房子里，不让我和任何人见面，不过后来他手下的一个士兵受了我的好处，”王后说着有些疼惜的抚摸了下手指，上面原本戴着的两枚名贵的首饰已经不见了，看着光秃秃的手指王后觉得就好像没有穿衣服似的难受“我给了他报酬人，然后悄悄的放了我。”
“就在这里，放了您？”诺尔梅齐依旧有些将信将疑，他并不怀疑是亚历山大劫持了王后，想想这么做莫迪洛家就可以完全趁机把持整个那不勒斯的权力，诺尔梅齐甚至觉得亚历山大居然没有杀掉王后还有些奇怪，只是让他更关心的是王后逃出来是否真如她自己说的那样是因为她机警的买通了守卫，而不是被人有意放掉，如果是后者，那么亚历山大的目的又是什么。
然后他只稍微想想就微微露出了微笑，因为他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住了亚历山大的意图。
“愚蠢的女人，”诺尔梅齐看着还刻意保持着体面尊严的王后，他很想告诉自己这个远房亲戚即便她的丈夫没有出事她的王后也做不了多久了，不过现在看着王后他又觉得这是个上帝赐给他的礼物“陛下，您吃了那么多苦，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一下，请放心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您在这里是安全的，圣约翰修道院坚不可摧。”
王后的情绪多少因为诺尔梅齐的话又有些激动起来，她站起来伸出双手抱着诺尔梅齐的手掌不住点头，同时不停的对他说着感激的话，她感激这位亲戚在这个时候对她的支持，更感谢他依旧忠诚与她的坚持，而如果他能继续帮助他重掌那不勒斯王国，王后承诺愿意让诺尔梅齐担任如今莫迪洛伯爵的王国首席大臣的职务。
直到王后被侍女搀扶着离开，诺尔梅齐才嫌弃的甩了甩被抱得太久已经出汗的手。
“有野心的女人都是那么讨厌，”诺尔梅齐厌恶的低声自语“从头到尾都没有提你的丈夫一个字，就好像他已经死了或是从没存在过似的。”
“大人，王后来了这应该是件好事不是吗，”一个手下有些不解的问“至少我们有了更好的名义。”
“可这个好事是那个贡布雷送给我们的，所以我很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诺尔梅齐抬起头向四周高耸的修道院石墙看着，这些墙壁显然异常坚固，诺尔梅齐怀疑就是用大炮也未必能轰塌。
等等，大炮？
诺尔梅齐忽然想到什么，然后他想起了关于蒙蒂纳军队在布加勒斯特的那些传说，其中有些就是反复的提到了蒙蒂纳军队似乎很擅于使用大炮。
“去盯住外面，也许贡布雷正准备进攻了。”诺尔梅齐立刻紧张起来，他之前说这座修道院将近400年来从没被攻陷过，但以前发生那些围攻的时候可没有大炮。
亚历山大站在距离修道院很近的地方观察着这座很有名的建筑，在他印象中再过几个世纪这座修道院就成为了那不勒斯一个很著名的观光圣地，每年要接待的游客很多，而这个地方的人也很聪明，他们别开生面的利用修道院奇特的地理位置创造了一个颇为新鲜的旅游项目。
“老爷，您离得太近了。”谢尔有些紧张的说，他趴伏在距亚历山大不远的地方，仔细盯着远处的修道院，巴尔干人结实的肌肉微微绷紧，随时做好了一旦发现异常就立刻把老爷扑倒在地的准备。
“放心，他们发现不了我们，”亚历山大抻了抻身上披着的灰蒙蒙的褡巾，这是南意大利乡间放羊人经常穿的一种服饰，特别是在冬天，这种厚道的外罩既可以穿在身上御寒又可以当毯子直接铺在地上或是盖在身上过夜“只要我们不动他们就发现不……”
远处修道院楼墙的孔洞上冒起了一股浓烟，接着伴随一声由远及近的尖利呼啸，亚历山大前面不远处的一株矮树树丛好像被人突然打了一拳似的猛的一晃，然后腾起一团灰尘。
“老爷当心！”谢尔双手抓着亚历山大的腿一下把他从站着的斜坡上拽了下去，两个人就好像熟透掉落的苹果似的从斜坡上滚下来，当他们被一群猎卫兵手忙脚乱的扶起来时，俩人身上的衣服已经有好几处被石头和树枝刮破。
亚历山大不住的喘着气，他看着立刻就跳起来而且看上去完全没事的侍卫官，不禁有点恼火的摇摇头：“谢尔，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只要把我推倒在地就行了，如果这道斜坡再陡些我想大概我们两个就可能要倒霉了。”
“可是敌人在射击，”谢尔固执的摇摇头“而且您想过吗，如果他们用的不是火枪而是火炮呢，我想很多人都会想当布萨科队长的。”
巴尔干人那不吉利的预言让亚历山大有些无奈，不过这倒也提醒了他，毕竟如布萨科那样虽然是巧合，可一炮几乎改变了历史的事将来未必真的不会再次发生。
“让所有人都找条褡巾穿上，”亚历山大吩咐着“还有就是去告诉你的那些同伴，他们可以开始了。”
谢尔点头立刻离开，看着巴尔干人像头灵巧的山羊般在乱石间跳来跳去很快消失，亚历山大向斜坡顶上隐隐露出修道院楼顶看了看。
圣约翰修道院，号称避世者们的乐园，这里虽然距那不勒斯城不远，但是却因为地形险要和近乎与世隔绝而闻名。
“诺尔梅齐真是找了个好地方，”亚历山大看着孤零零的矗立在山顶的修道院，如果从他所占的地方看，除了一条道路没有任何其他路线可以直达山顶“让我们的人尽量把火炮搬得靠近些。”
“大人，火炮的威力可能起不了多大作用，毕竟我们带来的炮太小了。”奥孚莱依看看还在后面山路上蹒跚前进的一股烟尘，那是两门鹰炮，虽然对付步兵也许足够了，但是要对付这样一座坚固的堡垒就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所以才要尽量靠近些，”亚历山大想了想指着之前自己滚落的斜坡“就是那里，把火炮架设到那儿，架到能让诺尔梅齐和他的人看到炮口的地方。”
要把火炮推上陡峭的山路是很困难的，已经损坏了好几个车轮的炮车发出令人担心的吱吱呀呀的声音，绑在火炮拉环上的绳索绷得紧紧的，当炮车的车轮因为被石头卡住下滑时，前面拉着绳索的士兵就大声吆喝着拼命用脚跟死死抵住石块不让自己跟着滚落。
“这两门炮足够轰开那扇大门了，”一个士兵兴奋的喊着，油光光的额头被太阳照得泛着亮“然后我们就冲进去杀了那帮狗娘养的。”
“我们要对修道院开炮吗？”旁边的同伴有点犹豫的问“那可是耶稣基督信徒的居所，里面有很多的修道士。”
这个士兵的话引起了一阵低声议论，很多士兵不禁露出了犹豫神色。
“或许我们该和伯爵老爷说说，我们可以想办法攻进去，可用火炮打修道院这可是不太好，”那个士兵边说边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你们知道我是很虔诚的。”
“难道我不够虔诚？”之前的士兵扔掉拽着的绳子用力推了下同伴“你觉得我就是那种会亵渎修道院的人吗？”
因为争吵而被扔在路上堵住后面队伍道路的火炮因为没人拽着开始发出闷闷的声音向下滑落，这让正准备打上一架的巴尔干人立刻停止了争吵，他们乱哄哄的叫喊着重新拉住绳索阻止了火炮下滑，同时又相互狠狠盯视一眼，露出“你等着”的神情。
“大人，士兵们似乎对进攻修道院有些犹豫，”奥孚莱依向亚历山大低声报告着“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亚历山大看看那些似乎边走边小声议论纷纷的士兵，心头不禁掠过一丝阴影。
奥孚莱依的话提醒了他。
巴尔干人虽然更多信奉的是正教，但是宗教多年的熏陶令他们对教会有着本能的敬畏，或者干脆说是畏惧更恰当，不过这些还不算什么，毕竟他们是正教徒。
可是那不勒斯人呢，西西里人呢，甚而是号称基督堡垒的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他将来要面对的是这两个依靠强大的宗教信仰从摩尔人的几百年统治下刚刚复国的国家，他们那浓郁甚至狂热的对宗教的追求与膜拜，将会成为他前进道路上的重重障碍和难关。
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个难题，那么即便是蒙蒂纳军队，面对将来如同贡萨洛那样的强敌，与未来号称纵横欧洲150年几乎无敌手的西班牙军队，究竟能有多少胜算？
亚历山大心里想着，目光投向山顶的圣约翰修道院。
和有些担忧可能会久攻不下造成过多损失和耽误时间的奥孚莱依不同，亚历山大从没认为这座修道院有多么难以攻克，任何堡垒都无法避免沦陷的命运，有时候往往越是看似不可征服的要塞，越蕴藏着人们看不到的危险。
巴尔干人的出现让修道院里的叛军有些紧张，他们之前虽然已经发现了蒙蒂纳军队，因为距离还远所以看得并不清楚，当看清那些凶悍的巴尔干人时，叛军中不由有人发出声声惊呼。
“圣约翰修道院是最坚固的堡垒，没有人能攻破这里，”诺尔梅齐大声对身边的人们喊着，他的话很快平复住了手下不安的情绪，看着虽然依旧显出紧张，可依旧还是握紧了武器的手下，诺尔梅齐兴奋的从狭窄低矮的窗户里向着外面的蒙蒂纳军队大声喊着：“来呀你们这些野蛮人，让我看看你么是不是吹牛打败了奥斯曼人！”
蒙蒂纳军队的身影在路口外的山路上闪动，当几个士兵试图向修道院前略微开阔的地方靠近时，一阵虽然散乱却颇为密集的枪声瞬间从修道院的石墙上带起一片硝烟。
巴尔干人立刻向后退去，但是依旧有两个人被四下横飞的铅弹击中。
看着匆忙拽着受伤的同伴退回到路口后面去的巴尔干人，修道院里瞬间响起一阵欢呼。
“看到了吗，他们并不是不能打败的，”诺尔梅齐向同样兴奋起来的手下喊着“让我们教训一下这个莫迪洛家的少爷，让他知道他们冒犯了谁。”
受到鼓舞的叛军们吼叫着跑来跑去，他们有些人拥挤在窗户前对着山路上的敌人叫喊，有些攀着梯子爬上了修道院的木头房顶，站在上面向下面的蒙蒂纳人做出种种挑衅的姿势。
王后听到房顶发出砰砰砰的响声不禁有些心惊肉跳，不过听着屋外的欢呼她又有些激动，终于经过一阵犹豫，王后匆匆在脸上用不多的香粉擦拭了一下，然后就推开门来到了走廊上。
一个看打扮像是个军官的男人从附近跑过，王后立刻向前一步用带着威严的神态摆了摆手。
“站住，我有事情要问你，”王后向那个人开口说，看到他脸上露出疑惑，王后不得不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你的王后。”
那个军官露出了诧异神色，他上下打量着王后，那神色就好像是在看什么新鲜的物件，他这样子不禁触怒了原本就心情不好的王后，她愤怒的呵斥着这个无理的士兵：“你难道没有听到我的话，我是王后，我命令你带我去见诺尔梅齐伯爵。”
“遵命陛下。”那个军官用有些古怪，让王后听了不由想起某些很远地方的腔调应了声，然后向王后挥挥手示意她跟着自己。
王后气呼呼的跟在后面，她觉得这个人一定是诺尔梅齐从什么乡下地方招募来的，否则怎么会这么野蛮无理。
王后能察觉到诺尔梅齐似乎对自己出现有些意外，不过如果她仔细看就会发现实际上诺尔梅齐更注意的是那个把她带来的军官。
“伯爵究竟发生了什么？”王后有些焦急的问，然后她就从窗口看到了外面路口远处的蒙蒂纳士兵，这让王后不由立刻紧张起来“他们要进攻了？”
“也许是吧，所以您在这里不太安全，最好回您自己的房间陛下。”诺尔梅齐并没有掩饰他的不耐烦，对他来说这位王后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敬畏的地方，她的丈夫据说已经昏迷不醒，而她自己则又因为夺权失败被囚禁起来，如果不是那个贡布雷在耍什么阴谋才释放了她，这位已经失势的王后这时还被软禁在王宫里呢。
王后显然也察觉到了诺尔梅齐态度上的变化，她险些发怒可想想如今的处境只好忍耐下来。
“我们能守住这里吗？”王后有些忧心忡忡的问，她不知道为什么亚历山大要放了她，不过想想如果再落在那个贡布雷手里，可能就不会那么容易逃脱掉了。
“请您放心陛下，这座修道院自从建立之后从没被攻破过。”
诺尔梅齐尽量让自己显得和颜悦色些，不过即便这样王后还是看出了他已经很不耐烦的神色，这让她在暗暗把拳头攥得关节已经发痛后，又不得不无奈的松开手，用故作威严的口吻说：“伯爵，我相信国王会记住你的忠诚，相信我等我们铲除了迷惑我的儿子试图独揽大权的莫迪洛和他的党羽之后，我会建议国王由您来担任王国首席大臣。”
王后的话引得诺尔梅齐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神色，他看着王后沉吟了下似乎要说什么，不过在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军官后，他又稍显古怪的摇了下头：“请原谅陛下，您可能误会了，我所做的一切绝不是为了从国王那里讨取高官厚禄，即使是首席大臣这样的宝座。”
说完，诺尔梅齐不等王后再开口，就招呼两个士兵保护着王后向阁楼下走去。
王后有些恼火被两个士兵搀扶着沿着陡峭的木头梯子向下走去，当她无意中抬头向上望去时，他看到诺尔梅齐和之前那个军官正站在一起向下望着她。
“那个蒙蒂纳伯爵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把王后送到这来。”军官不解的问，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对诺尔梅齐的恭敬，听上去倒多少有点质问的腔调。
“我不知道那个人要干什么，不过你是在怀疑什么，还是在怀疑我？”诺尔梅齐脸色沉沉的看着军官“我答应斐迪南要帮助他得到那不勒斯，这可不是为了从你的国王那得到什么赏赐。”
“事实上刚才在王后许诺的时候你不是动心了？”军官丝毫不客气的揭穿了诺尔梅齐的话“而且请您也不要把自己说的多么高尚，您只是想要报复当初因为莫迪洛家族的阻止，让您的祖父失去了成为那不勒斯摄政的仇恨。”
听到军官的话，因为被戳到了痛处而脸色更加阴沉的诺尔梅齐冷冷的看了眼那个军官，不过在沉默了一会后还是岔开了话题：“不用担心王后，不论那个贡布雷想耍什么花招都没有用的，圣约翰修道院不可能被攻破，所以他的一切阴谋都是徒劳的。”
“但愿如你所说伯爵，要知道我们可是要坚持到斐迪南国王的军队到来，到了那时候您才有机会报仇。”军官看看还被堵在路口后方的蒙蒂纳军队虽然稍显鄙夷的笑了笑，可他却并没有因此轻敌“不过还是小心些吧，这个人据说曾经打败过巴耶塞特。”
“如果是那样，他会知道圣约翰修道院不是布加勒斯特。”
诺尔梅齐满怀信心的说，而伴随着他这落下话音的，是从修道院外传来的剧烈的炮声。
蒙蒂纳军队的鹰炮终于运上山来了。

第四十三章 诱敌之战
火炮的出现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恐慌，不过当看到对着路口放了一阵枪后蒙蒂纳军队不得不向后撤退，叛军不禁又发出了一阵带着对敌人嘲讽的欢呼。
“看到了吧，他们并不是无敌的，”诺尔梅奇趁机对手下们大声喊着“或者哪怕他们就像传说的那么厉害，可这座修道院也会保护我们。”
诺尔梅奇的话又引起了一阵欢呼，叛军显然被他激起了勇气和斗志，他们开始向着远处的蒙蒂那人大声大声喊起来，有些干脆把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子，还不停摇晃着帽子大声挑衅着对面的敌人。
“这个地方真该死！”一个巴尔干炮手恼火的扯下头上的软帽扔在地上“我们根本就没法靠近那座修道院，连能看到它的地方都到不了，难道要让我的炮弹拐弯吗？”
“路口离修道院太近了，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就是一群瞎子也能把我们打成蜂窝。”另一个巴尔干士兵也没好气的说“也许有其他什么办法能让我们靠上去，不过这个样子硬冲可不行。”
“你在说什么？”正走过来的奥孚莱依大步来到那个士兵面前死死盯着他“把你的话再说一遍。”
巴尔干人不安的看着对面怒气冲冲的行军队长，说起来他们跟着这个人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并不清楚这个似乎总是笑呵呵的年轻军官是个什么样的人，可现在看着他的样子，巴尔干人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把火炮拉上去，现在！”奥孚莱依向士兵们吼叫着，他的脖子通红，脸上被灰尘和汗水搅拌得就像个小小的泥塘“准备战斗了士兵们，你们不是曾经和奥斯曼人战斗吗，还是说你们以前都是吹牛的？”
巴尔干人被激怒了，他们用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粗鄙土话一边大声咒骂一边奋力推着炮车向路口靠近，当刚刚看到修道院的一角时，一阵疯狂的枪声就已经席卷了他们的耳朵。
“那些叛军真是疯了，难道他们就不知道节省点子弹？”巴尔干人一边纷纷咒骂一边小心的向前推着炮车“快点儿，瞄准了，让我们好好教训一下他们。”
鹰炮不大的炮口勉强从一块突出的石头棱角下探出去对准了修道院最靠边的一座塔楼，从那里可以直接看到修道院四周大部分的山坡。
“就是那，”奥孚莱依命令着，他小心翼翼的探出头观察了一下，然后向炮手做了个手势“如果你第一炮就能打准我会奖赏你的。”
“这可不容易，队长老爷，”炮手说着抬起右手树起拇指在眼前端详了一下，同时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叨唠着“从手腕到手指是一个数，然后手臂的长度按八个手指头算，还有仰角是……”
奥孚莱依有些好奇的看着念叨个不停的炮手，他倒是知道贡帕蒂曾经研究过一套虽然简单却很实用的炮兵射击方法，不过他没想到贡帕蒂会把这些东西教给这些巴尔干人。
“好了，炮下面垫3个2号栓，”好不容易计算完的炮手大声喊着，立刻就有人从随身带着的木头盒子里抽出几块标着号码的木块塞到被用力压起来的鹰炮下面，看着抬起来的炮口，炮手脸上露出了透着恶意的笑容“这样就行了。”
又是两声枪响从修道院方向传来，虽然谁也不知道子弹射向了什么地方，人们还不由得向后退了退身子。
“别乱动，”炮手不满的呵斥着助手们，然后用火把点燃了捻线。
泛着股臭味的药线冒着火花燃烧起来，人们不由屏住呼吸等待着。
“砰~”
一声很沉闷的声响灌进人们耳朵，伴着炮管猛然一跳，接着这个炮车都开始向下滑落。
“轰！”的一声，远处修道院边角的石墙突然迸起了一大片碎石，伴着一阵哗啦啦的响声，大块的石头带着浓烟向山下滚去。
整个修道院就好像一头被打中后发怒的野兽般枪声大作，横飞的子弹呼啸着向着路口扑来，有些铅弹甚至直接击中了探出去的鹰炮炮管，火炮不时发出呯嘭乱响。
“把火炮拉回来！”炮手大声喊着，抓紧绳子不停吆喝，火炮被慢慢的拽回了石头后面。
“这下打的不错，”另一门鹰炮的炮手呵呵笑着，不过看到炮声上的那些弹痕，他脸上的神色变的难看了起来，然后他试探着对奥孚莱依说“队长来也，看来这没我什么事了。”
“放心，很快就轮到你了，”奥孚莱依随手拍了拍炮手的肩膀“小心些，把火炮稍微往远处放放，从路口右边靠近射击！”
听到奥孚莱依的话，炮手的脸色显得更难看了些。
很显然，与头一门火炮只躲在石角后面射击比起来，他们的危险要大上不少，叛军很可能会在他们刚刚露头的时候就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不过看着奥孚莱依那不善的神色，巴尔干炮手只好招呼着同伴小心翼翼的沿着道路右边稍微开阔些地方向着路口靠近。
“这次最好直接击中修道院的院墙，”奥孚莱依叮嘱着炮手，同时警惕的注意着厚实的石墙上那些黑洞洞的窗口。
火炮被推到了已经可以看到一段院墙的地方，看到奥孚莱依轻轻点头，炮手松了口气然后赶紧吩咐助手用木楔固定炮车。
奥孚莱依紧盯着修道院的方向，看着那些紧张的炮兵，他微微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忽然，窗子暗处似乎有身影晃动，然后就在奥孚莱依还来不及开口警告时，一片杂乱的枪声已经响起来。
听到枪声的炮手来不及抬头就被铅弹击中了脑袋，他的身子抖了下就一头趴伏在火炮上，血水立刻沿着炮管流淌在地上。
“退回去，退回去！”奥孚莱依大声喊着，几个抓着炮车绳索的士兵甚至顾不上被车轮碾在下面的炮手的尸体，拼命把火炮向子弹打不中的方向拽着，而炮车因为来回颠簸，并不结实的车身瞬间散架，鹰炮发出叮叮当的声响在石头上撞着，飞起的木头车轮则先是一弹，接着碎成几块顺着山坡掉落下去。
叫喊声从修道院方向传来了，其中还夹杂着大声的呼哨和只有那不勒斯当地人才明白的下流粗俗的土话调笑，这让跟在奥孚莱依身边的几个阿格里士兵怒火中烧，可他们刚一冒头就立刻被猛烈的射击打了回去，听着修道院里叛军们的不停叫嚣，阿格里士兵们不由满心恼火却又一筹莫展。
奥孚莱依看着不远处趴在地上的炮手尸体神色沉沉的一言不语，只是当听到修道院方向的叫骂声似乎有要平息的迹象时，他忽然向仅存的那个炮手挥了挥手：“把火炮推上来，这次两门炮都归你管。”
“可是队长老爷，这个样子我们根本打不中的，如果想打中就得把炮推到前面去，那样可等于是送死。”炮手看了看刚刚还活着的同伴摇了摇头，然后又有点担心的看着奥孚莱依，他看得出来队长老爷这时候的心情可不太好。
奥孚莱依微微闭上眼睛沉默了下，似是在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然后他睁开眼望向心情忐忑的炮手，接着忽然一笑：“放心我不会让你送死的，我不要需要你打中什么，你只要不停的开炮就行了。”
看着炮手一脸疑惑的样子，靠在石头棱角边的奥孚莱依微微探身向不停有人影闪动的修道院看了看。
在进攻队伍里只有他知道这个进攻的目的是什么，事实上他并不指望能正面攻下修道院，他要做的只是尽量把叛军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巴尔干人是天生的山民，意大利南方的山地虽然险峻，但是对巴尔干人来说，在这里作战就如同回到了他们的家乡。
至少对于谢尔来说是这样的。
抬起头就可以看到十分陡峭的山坡，因为常年风蚀而显得裸露在外的红褐色山石把山上的修道院衬托得异常的高大，这种纯粹从视觉上给人带来的冲击感，会让站在山下的人觉得修道院就好像是建在天上似的。
实际上圣约翰修道院并不是很高，至少和与它隔着不到半法里的另外两座山峰比起来要矮上不少。
亚历山大现在就站在其中一座山峰上向远处看着圣约翰修道院的房顶。
几个世纪后，这里将搭建起一座很漂亮的索桥，人们可以从这里通过索桥直接走到修道院，不过如果想要挑战自己的勇气，则还有一种颇为刺激的游戏可以尝试，那就是从这座山峰上用绳索直接滑到修道院里去。
至于更勇敢的游戏，就是可以直接从山脚下爬上修道院。
亚历山大仔细寻找着，终于渐渐看到了对面山坡下正在缓慢攀爬的一群人，那是由谢尔带领的一群巴尔干士兵。
这时候的谢尔已经换掉了那身颇为让他自豪的深红色猎卫兵制服，至于胸甲更是不见了影子，他穿着件灰扑扑的上衣和奥斯曼式的裤子，腰里别着短刀和火枪，而一柄马刀则背在后背上，其他人也和他的打扮差不多，这些巴尔干人都穿着适合爬山的软底鞋，当他们开始向山坡上攀爬的时候，几头野山羊忽然出现在距他们不远的地方。
野山羊先是机警的盯着这些入侵者，当发现他们似乎对自己没什么危险时，却又被这些不速之客爬山的举动吸引了，它们开始跟着在附近的地方向上攀爬，而且还会时不时的停下来看看对手，有的还会叫声几声表示挑衅。
“稳着点谢尔，稳着点。”亚历山大看着对面山坡上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那些看似缓慢移动的黑点，同时他不时抬头向山顶的修道院望去。
忽然，几个身影出现在了修道院的房顶上，那些人先是在靠近大门一侧来回跑个不停，接着就又在四周来回游荡，看着那些人，亚历山大身边的人都停下来，有的还不由自主的压低身子怕被发现。
“快点奥孚莱依，赶快弄出点动静来。”亚历山大在心里不住的催促着，虽然那些站在房顶上的叛军未必会特意跑到后坡的方向来，可如果时间长了就未必不会发现正在向上攀爬的谢尔他们了，特别是这个时候阳光恰好照向后坡，如果有人向下探看，虽然谢尔他们已经换上了不会引起注意的土色衣服，却并不能保证不会暴露。
“大人您看。”一个猎卫兵就好像怕惊动对面的叛军似的小声说，同时他指向对面的房顶。
一个叛军一边扯着裤带一边踩着房顶向修道院一角走去，而就在距他不远的坡下，几头野山羊正挑衅的向着差不多快追上它们的谢尔发出闷闷的叫声。
“该死！”亚历山大发出声咒骂，他头也不回的下令“准备好了，那个人一旦发现谢尔他们就开枪。”
“大人这么远我们打不中的。”一个卫兵不解的说。
“至少这样能把敌人吸引过来，让谢尔他们有机会逃掉。”亚历山大恼火的呵斥着手下，他没想到这次进攻圣约翰修道院居然有些出乎意料的困难，虽然并不怀疑最后还是会取胜，可那样造成的伤亡可能是之前没有想到过的。
那个叛军这时候已经走到了边缘，随即似乎被野山羊的叫声吸引，他有些疑惑的微微向外探出了身子。
亚历山大一边无奈的承认奇袭的失败一边举起了枪。
“轰！”
那人站着的修道院的一角突然迸了起来，碎石夹着那个倒霉的叛军的身体直接冲上天空，然后“哗啦啦”的就向山坡下塌陷了下去！
亚历山大愣愣的看着那突然缺了一个墙角和一片房顶的修道院，再看看屋顶上那些叫喊着冲向正门方向的叛军，他略微停顿随即忽然一笑“看来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
诺尔梅齐也被炮击吓到了，当他看到被炸掉的墙角后，立刻把几乎所有火枪都调到了前墙的窗口，终于在一阵不停的射击后，看着狼狈退去的蒙蒂纳军队，诺尔梅齐才微微吐出口气。
“看来您的防守并非无懈可击啊。”阿拉贡军官走过来略显嘲讽的说“这只是第一天，不知道这样下去您能守住多久。”
“我能守住多久？”诺尔梅齐用力拍了下石头墙壁“看看这石头，就算是大炮也无法一次轰塌，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们刚才打死了他们的炮手，现在他们连冒头都不敢了，他们也许想从最近的山上向修道院射击，可附近根本没有路。”
“看来你是胜算在握了，”军官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不过我提醒您大人，国王的军队只能在法国人入侵那不勒斯之后才能出兵，所以您现在就盼着路易的军队快点来吧，否则时间一久我觉得这个地方并不安全。”
诺尔梅齐眼角抽动了下，他对这个傲慢的阿拉贡人已经有些厌烦，他甚至在想如果所有阿拉贡人都是这种态度，那么他选择投靠斐迪南是不是个明智之举也有些值得怀疑了，只是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当听到外面又传来沉闷的炮声时，诺尔梅齐立刻带着手下向窗边奔去。
阿拉贡军官沿着狭窄的楼梯爬上二楼，当他来到走廊里时正好看到几个诺尔梅齐和他属下的女人从王后的房间躬身退出，军官立刻敏捷的躲在暗影里，直到那些女人离开。
“尊敬的西西里王后，我来觐见您了。”
军官嘴里一边小声念叨着一边沿着墙角向王后的房间走去，他戴着手套的右手无声的从腰间拔出一柄两边都是锋利锯齿般的奇形短剑倒藏在手臂后，然后来到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是谁？”
依旧威严的声音从房里传出。
“陛下，”军官看着房门平静的说“我为之前对您的无礼来道歉，另外请允许我向您报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是之前那个人？”王后的声音里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我想我没什么可和你说的，我也不想见到你。”
“陛下这件事很重要，这关系到，”军官顿了顿之后才说“这关系到您的安危，因为据我所知正有个针对您的阴谋，这其中牵扯到了诺尔梅齐伯爵。”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伯爵是忠诚的！”
听着房间里王后充满意外的声音明显高了些，军官慢慢把手里倒握的短剑顺了过来拢在衣袖里。
“陛下，请您允许我当面向您报告，我向您保证虽然我受雇与伯爵，但我是西西里人，我向上帝发誓我只忠于我的国王和王后。”
似乎被门外人用上帝名义发誓打动了，随着轻轻传来的脚步声停留在门口，房门缓缓打开了。
“陛下。”站在门口的军官恭敬的向王后躬身行礼，同时借着弯腰的掩饰把拢在袖里的短剑滑进手心。
“你要向我报告什么？”王后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还是那么威严，不过从她透着焦急的闪烁眼神可以看出她这时候的心情其实充满了焦虑。
“请允许我进去陛下，这件事太重要了。”军官低声说。
王后犹豫了下，不过想到军官的话，她立刻小心的向走廊里看了看，然后把房门开得大了些。
阿拉贡人立刻闪身进了房间，同时顺手关进了房门。
“你要向我报告什么，不过我要警告你，诺尔梅齐伯爵是很忠……”
王后的所谓警告还没来得及说完，随着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捂住了她嘴巴，带着锯齿利刃的短剑已经猛的戳进了她的小腹！
一下！两下！三下！
短剑飞快的在王后胸腹间戳刺，血水瞬间淋透了她刚刚换上的干净衣裙。
王后的身子不住颤抖，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喊，可阿拉贡人却狠狠掩住她的嘴巴，同时用很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呓语般的说着：“我发誓效忠我的国王阿拉贡的斐迪南，尊耶稣基督为我唯一的主，愿你的灵魂得到拯救。”
王后已经滑到在地，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已经听不到阿拉贡人神经质般的声音，终于她的双腿抖动了下，随即再无声息。
“让上帝决定你的罪，而我只是国王的剑。”阿拉贡人慢慢擦掉短剑上血迹，然后脱掉已经染上血水的外套打开窗子向外扔去。
就在他刚刚走出王后房间关上房门，窗子被从外面突然推开了。
接着，手里拿着一件满是血渍的外套的谢尔从窗子外爬了进来。

第四十四章 破门
诺尔梅齐紧盯着远处路口的方向，他心里隐约有些不安，多年参加战争的经验告诉他这不正常。
他们死死守住了唯一的路口，蒙蒂纳人也已经被他们堵得无法前进一步，这原本应该是最好的结果，只要这样僵持下去，局势对他来说就是有利的，因为那不勒斯的局势如今很复杂，而贡布雷俨然就是莫迪洛家在那不勒斯的依靠，他不可能扔下那么多真正重要的事情只在这里围攻显然一时间攻不下来的修道院，只要能拖延下去，时间一久诺尔梅齐相信事情肯定会有转机的。
可现在蒙蒂纳军队的举动让诺尔梅齐觉得很奇怪，他们似乎在盲目而又毫无意义的向修道院进攻，虽然只是时不时试图用火炮轰击修道院的石墙，可在这种几乎连瞄准都很困难的时候进行的炮击又有什么意义呢？
奇怪的举动背后往往有着试图掩盖的真正目的，诺尔梅齐相信这一点，他心里的不安变得越来越浓重，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蒙蒂纳军队来的都是谁？”诺尔梅齐忽然想起来似的问身边的人。
“听说蒙蒂纳伯爵本人已经来了。”
听到手下的回答，诺尔梅齐的眉梢皱得更紧了，迄今为止因为地形的原因蒙蒂纳军队几乎就没有来得及靠近修道院墙边，所以他也就没有看到那些军队的全貌，不过据说伯爵身边的卫兵都穿着一种款式十分奇怪，而且做工很精致的红色军装，那军装据说因为太过花哨，以至他的卫队还被起了个“花童”的绰号。
可诺尔梅齐没有看到那些花童，他只看到了一群样子野蛮的家伙，这些人现在正大呼小叫的向着修道院开炮呢。
一定是哪里出事了，虽然还没有察觉到敌人的意图，可诺尔梅齐已经可以肯定敌人正在酝酿什么阴谋，他的不安感已经让他感到了危险，所以他吩咐手下盯紧对面的敌人后急匆匆的向修道院其他地方巡视起来。
如果蒙蒂纳军队可能从其他什么地方偷袭，那应该是哪呢？诺尔梅齐沿着修道院的走廊匆匆走着，当他来到被炸掉了一角的塔楼附近，诺尔梅齐看了着露了个破洞的房顶，心里那阵不安变的更浓了。
他相信自己已经发现了什么，所以他快步向那片残骸走去，费力从碎石间走过，诺尔梅齐趴在墙壁破口小心的向外看去。
他知道蒙蒂纳人随时都可能再次轰击这个楼角，这也是他们唯一能直接威胁到的地方，所以诺尔梅齐很谨慎，他可不想被一炮打死。
“伯爵您在看什么？”阿拉贡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诺尔梅齐转过头看到那个阿拉贡人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出于本能他感觉到了对方身上似乎似乎刻意压抑的杀机，不过这并没有引起他太大的注意，这毕竟是战场上。
“我在担心蒙蒂纳人可能会偷袭，”诺尔梅齐说着打算继续看看外面“这不太对劲，那些蒙蒂纳人不应该这么蠢，他们现在看上去完全安全不像要真正攻下修道院似的。”
阿拉贡人暗暗松了口气，当他看到诺尔梅齐趴在缺口上时，以为是自己刺杀王后的阴谋已经被发现至少是引起了怀疑，想想那件被他从窗子里扔出去的外套，他不禁暗暗为自己的好运气感谢上帝。
“您看来对自己之前的话没有多少自信，您现在又开始担心蒙蒂纳人找到其他道路了吗？”
阿拉贡人故意用略带挑衅的口气说，看到诺尔梅齐果然因为这话被吸引放弃了继续看向外面，阿拉贡人暗松一口气，他相信只要再拖延一会他那件外套应该就会被风吹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那样即便诺尔梅齐之后怀疑是他暗杀了王后也会因为没有证据无可奈何，而他这么做不但是为自己的国王铲除了一个吞并那不勒斯的障碍，更是逼着诺尔梅齐完全没有了退路。
“听着我不想和你因为这种事辩论，不过你也许在宫廷里混的如鱼得水，可在战场上我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小心谨慎。”诺尔梅齐说着转过身准备继续去缺口上看看，而阿拉贡人也已经不打算继续阻止他，可就在他刚踩上一块碎石时，一阵撕破空气的尖利呼啸就从缺口外面轰然掠过。
那炮弹几乎就是擦着缺口的边缘飞了过去，炙热的气浪迎面而来，诺尔梅齐想都没想就猛的扑倒在满地尖利的碎石上。
阿拉贡人也吓得不轻，他本能的半蹲下腰，看着那道黑乎乎的影子从缺口外的一掠而过飞向下面的斜坡，一时间两个人不由面面相觑，相顾愕然。
“伯爵我觉得你还是离那地方远点，不过最好派人守在这里，看来你已经找到蒙蒂纳人要从什么地方攻进来了。”阿拉贡人向后退了两步，对脸上被碎石棱角刮破的诺尔梅齐说“我们还是先离开吧，如果在这松了性命可太不值了。”
“你说的对，我们先离开这里，我会让人守着这个地方的。”
诺尔梅齐也有点心生戚然的点头同意，他可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原本认为可以让他感到安全的高墙后面，两个人立刻向远处走去，只留下一处已经露着天空的破洞缺口让阳光下从外面投射进来照在略显阴暗的修道院走廊里。
谢尔沿着走廊悄悄向前走着，他手里分别攥着火枪和巴尔干人常用的短斧，尽管巴尔干人已经配发了短剑，不过他们大多数人还是喜欢用家乡的武器。
两个人影从一条过道里闪过，谢尔举起了手斧，当那两个人刚刚出现，他和旁边的同伴已经猛冲过去，手斧在空中划过一道乌光，在对方还来不及发出惨叫时就狠狠砍在了他们脖颈的要害上。
两个人当即被砍翻在地，不过当看清那俩人的装束时，有些发愣的谢尔听到了同伴的低声惊呼。
“上帝，我们杀了两个修道士！”
同样心底一团混乱的谢尔看向同伴，他的手斧还在滴着血，在用力舔了舔嘴唇后他摇摇头：“我们是没有办法的，这里的修道士都是那个诺尔梅齐的人，他们会报信的。”
“可我们杀了修道士，上帝会惩罚我们的，”另一个巴尔干人不安的说“也许我们该退回去，这趟可不吉利。”
“闭嘴，如果要请求宽恕你回去可以找那位大主教，听说他就要当枢机了，”谢尔低声呵斥着，谢尔说完咬着牙从倒在血泊里已经没了气息的修道士身上迈过去“不过我们为什么要找他们请求宽恕，别忘了我们是正教徒，让公教徒们见鬼去吧。”
巴尔干人似乎因为谢尔的话变得舒服了些，他们又变得满脸暴躁兴奋起来，当他们沿着楼梯悄悄来到靠近修道院正门的一处甬道时，看着外面的那些叛军，谢尔又舔了舔嘴角：“我们得想办法打开大门，不过这可能不太容易。”
“也许我们还有别办法。”之前和他一起犯下了杀害修道士罪行的那个巴尔干人忽然指了指稍远处的一个由两个卫兵把守的大房子，房子的门是敞开的，可以隐约看到里面堆积的一个个木桶。
谢尔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那间大房子，然后回头向那个同伴点着头说：“如果上帝要因为我们的罪行判我们下地狱，我相信你一定是在我前面。”
诺尔梅齐和阿拉贡人再次回到大门附近的窗口时，看到的是蒙蒂纳人正拖着几个伤兵往回跑，再稍微靠前的地方还扔着几具尸体，不过最重要的是，一门已经没了炮架的鹰炮歪歪斜斜的被弃在了那里。
很显然蒙蒂纳人试图冒险从正面轰击修道院的大门，可他们不但损失了不少士兵，甚至连仅有的两门火炮中的一门都丢了。
“大人我们也许可以趁着晚上去把火炮搬回来，”一个手下兴奋的说“或者至少破坏掉，那样一定能把这些蛮子气得不轻。”
诺尔梅齐似乎被说动了，缴获或是彻底破坏一门敌人的火炮的确是个很大的战果，不论是鼓舞士气还是打击敌人都很有用，不过他还是冷静的微微摇头：“不要着急，蒙蒂纳人吃了不小的亏，他们一定正等着报复呢。”
“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又有人大声叫了起来，这话立刻引起了一阵赞同的呼声。
“伯爵我得承认，您守住修道院并不是那么困难。”阿拉贡人趁机说，看着面露得意的诺尔梅齐他的眼神闪烁，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人们才会发现王后被杀了，也许到了那时候这位傲慢的伯爵才能意识到他现在除了乖乖的为斐迪南国王效劳，已经没有其他退路可走了。
诺尔梅齐略显矜持的露出个微笑，他很愿意看到这个阿拉贡人对他恭恭敬敬的样子，特别是在他之前那么无理的顶撞了自己之后，他觉得该是让这个人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了。
奥孚莱依看着躺在地上不住喘气的炮手，有点愧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铅弹打碎了这个炮手的右肩骨，看着他软哒哒垂在一旁似乎已经没了知觉的胳膊，奥孚莱依知道这个巴尔干人算是完了。
虽然伯爵对手下很仁慈，甚至对负伤的士兵也很照顾，但是这并不意味这就会关照那些已经残废之后没用的废人。
现在这个炮手陷显然已经失去了价值，奥孚莱依觉得或许拿上一笔抚恤之后回到巴尔干山区继续当农民对他来说也算是不错的归宿。
修道院方向又传来一阵喧嚣的欢呼声，很显然叛军因为他们取得的胜利军心大振，时而还能听到一两声纯粹是为了挑衅和放纵响起的枪声。
“队长老爷现在怎么办？”
一个巴尔干人掂了掂手里的短斧，巴尔干人对于生死并不是很在意，或者说多年的贫穷让他们把生命看得轻了许多，对他们来说炮手现在的遭遇不过是他们所有人将来的命运。
“我们还有一门炮，不过你们谁会用这玩意？”
奥孚莱依的话让四周的巴尔干人面面相觑，很显然对他们来说火炮实在是有些太复杂，甚至可怕的东西，现在要他们来摆弄这个怪物这让巴尔干人一时间不禁有些不知所措。
“队长老爷，我还行，”炮手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瘫倒在地上“我可以教他们怎么用，不过求你队长老爷，别把我赶走，我还行的。”
“证明给我看吧，”奥孚莱依轻拍了下炮手的另一条完好的胳膊“都听好了，我不需要你们打得多准的，但是必须让修道院里的人感觉到威胁。”
说完，奥孚莱依望向山顶的修道院，同时心里焦急的寻思着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论成败，难道不是都应该有点动静吗，可现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修道院里一点消息都没有？
亚历山大也在等待，他同样感到焦急不以，但是却只能压下心头的忧虑，不过他可以肯定谢尔他们应该还没有被发现，因为可以看到几个叛军士兵正站在房顶向着下面的巴尔干人叫喊，如果谢尔他们已经暴露，应该就不会这么平静了。
那么谢尔他们在干什么？
诺尔梅齐向王后的房间走去，蒙蒂纳人的奇怪举动还是让他觉得忐忑不安，这是在战场上多年经验磨练出来的一种颇为奇特的感觉，正是凭借这种对危险的预知，他曾经几次逃过死亡的威胁。
所以他现在可以肯定贡布雷正在策划什么阴谋，而这一切应该和王后有关。
王后的房间在修道院的深处的一个角落，为了不让人打扰，诺尔梅齐曾经想派两个卫兵守在通道里，不过却被王后拒绝了，因为那样会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又被囚禁起来了。
诺尔梅齐走到房外轻轻敲了敲门，却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他再次微微加重力量敲了敲，可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
诺尔梅齐肯定如果王后离开应该会有人向他报告，那么现在王后显然应该还在房间里，可是却没有回应。
不知怎么诺尔梅齐心里浮起了一阵强烈的不安。
一个身影不知怎么从他眼前闪过，这让他顾不上可能因为失礼受到王后呵斥伸手推开了禁闭的房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人，诺尔梅齐微微皱眉，就在他要离开房间时，他忽然停住，微微抽了抽鼻子。
一股虽然不浓却依旧可以闻出来的血腥气息飘进诺尔梅齐的鼻子，他又闻了闻，随后确定那的确是血的气味。
诺尔梅齐的心一下揪了起来，他并不在乎王后的生死，可却决不能允许王后在自己这里出现意外。
阿拉贡人的身影再次闪过诺尔梅齐的心头，不过这次更多的是愤怒。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当看到一块显然不该铺在地面中间用来做地毯的挂毯后，他走过去一把掀开。
伴着浓重的血腥味道，一摊已经粘稠的血渍出现在诺尔梅齐眼前，他用手指捻了捻血痕，随着黏糊糊的触觉他不由想起了刚刚不久前见到那个阿拉贡人时似乎从他身上闻到的血腥味。
诺尔梅齐已经可以肯定王后出事了，他立刻站起来四下打量，当看到半掩的床帘后，他走过去慢慢掀起床帐。
王后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诺尔梅齐面前，看着那双翻向头顶大睁的眼睛，诺尔梅齐缓缓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该死的阿拉贡人。”诺尔梅齐发出声诅咒，他能猜到阿拉贡人杀害王后的理由，可这只会给他带来麻烦，而且他这时候甚至开始怀疑也许那个贡布雷就是有这样的打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就真的被动了。
而就在诺尔梅齐怒气冲冲走出房间要去找阿拉贡人算账的时候，一阵惊恐不安的叫声突然从修道院里传来。
同时，随着从不远处走廊窗子外突然涌起的炙热火焰，一股夹带着浓烈的酒味的焦糊气息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诺尔梅齐听到了一个让他瞬间全身冰凉的叫喊：“粮仓！粮仓着火了！”
诺尔梅齐几乎是直接从楼梯口跳了下去，他肥胖的身子撞断了一根不太解释的楼梯扶手，然后整个人就那么翻滚着撞下了楼梯，当他从地上爬起来时，看到的是从粮仓的窗口里向外不住吐出的熊熊火舌，还有随着倒在地上被点燃的一桶桶的葡萄酒不住向上蹿起的炙热火墙。
“怎么回事，快救火！”诺尔梅齐疯了似的向粮仓扑去，他一切的希望都在粮仓里，正是因为准备了足够多的粮食他才敢公然叛乱，他已经决定直到阿拉贡人来了之后才会走出修道院，这可能要几个星期，几个月，甚至可能更久，而这一切的关键是他有粮食。
但是现在粮仓却被烧了，诺尔梅齐不顾一切的叫喊着冲了上去。
有人紧紧抱住了要向前扑过去的诺尔梅齐，而这时熊熊的火焰已经从粮仓里迅速蔓延出来，从不住闪动着热浪的火焰中可以看到堆积起来的粮食正在不住燃烧。
而且从那燃烧的程度看，火是刚一着起来就一下子蔓延了开来，再闻着空气中那浓烈的葡萄酒味，诺尔梅齐立刻意识到这把火是有人蓄意放火。
“有奸细！把他们找出来！”诺尔梅齐一边喊着一边四下张望，然后他又绝望的看着迅速被火焰吞噬了的粮仓“完了，全完了，上帝在惩罚我。”
一声叫喊忽然从不远处传来，诺尔梅齐刚一回头恰好看到一个人正举着一支火枪对准他的一个手下，随着枪声响起，他的手下应声倒地。
“奸细！”
诺尔梅齐喊叫着拔出佩剑向着那几个人冲去，同时他的一些手下也紧跟着冲向那些人退守的房间。
“杀掉他们，我要看着他们的头挂在修道院的大门上！”诺尔梅齐的眼睛已经通红，他这时候已经近乎绝望，燃烧着粮食的火焰如同也在焚烧他的身体，这一刻他只想着杀掉这些毁了他一切的罪魁祸首。
还有人试图扑灭火焰，可之前就洒满了整桶葡萄酒的粮仓就如同一个大熔炉般向外喷吐着炙热的气浪，而且不住升腾的火苗已经快要舔舐到修道院的木头屋顶。
诺尔梅齐带着人冲进了走廊，但是走廊两侧的房间同时响起了枪声，相互交叉的射界把走廊一下封锁住了，当最前面的几个叛军士兵刚刚倒地，随着怒吼，几个晃动的身影就已经家夹带着挥舞的雪亮闪光堵住了走廊狭窄的入口。
“冲进去杀了他们！”
诺尔梅齐这时候已经完全不顾一切，粮食烧了，他的所有希望也已经随着那火焰被烧得变成了灰烬。
诺尔梅齐的人疯了似的向着只容一个人经过走廊入口冲去，可他们却被巴尔干人手里锋利的短斧和马刀拦住了，同时随着时不时响起的火枪声，诺尔梅齐的人居然一时间无法冲破只有十几个人把守的那个入口。
“把酒桶搬来，”诺尔梅齐忽然说“既然他们烧掉了我的粮食，那我就用同样的办法送他们去见上帝。”
立刻有人搬来了大桶的葡萄酒，看着酒水流出，诺尔梅齐从旁边的人手里拿过了燃烧的火把。
“为你们自己祈祷吧。”诺尔梅齐狠狠的说。
诺尔梅齐话音刚落，一声巨响，修道院的大门应声被炸开了一个大洞。
硝烟中，巴尔干人的身影再次伴着挥舞的短斧亮光出现在了叛军的眼前。

第四十五章 敌人的敌人
炮弹是直接飞进修道院里的，在砸破了大门之后，坚实的弹丸先是在地上弹了一下，砸碎了几块石板，然后蹦蹦跳跳的开始在修道院的天井里玩起了碰碰球。
几声短促的惨叫从人群里响起，不过几乎都是乍起即逝，诺尔梅齐当然不相信那是因为那些人受的伤不重，他知道很可能那些人几乎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丢了性命。
诺尔梅齐回头向修道院大门方向看去，从已经破裂的洞口看不到什么，只有外面亮堂堂的光亮，不过这时候激烈的枪声却突然响起来了，而且那枪声是那么密集，他可以肯定之前蒙蒂纳军队绝对没这么凶猛的射击过。
“守住！”诺尔梅齐大声叫喊着，不过这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命令，因为那些退守走廊入口里的巴尔干人在听到炮声和枪声后忽然再次冒头，他们趁着叛军因为门口的意外分散注意的机会，先是用装填得满满的短枪在很近的距离同时射击，然后不等枪声消失，他们已经从硝烟里冲出来，挥着短斧马刀向叛军冲了过来！
诺尔梅齐的人被巴尔干人突然的反击打蒙了，他们不得不挥剑迎战，双方在满是葡萄酒的石头地面上碰撞在一起，随即就展开了的一场血腥厮杀。
看着和手下混战在一起的敌人，诺尔梅齐只能扔掉火把，一时间修道院里的厮杀声和外面的枪声内外相应，叛军立刻陷入了混乱之中。
与此同时，第二声炮响从外面传来。
结实的修道院围墙似乎猛的打了个哆嗦，即便距离很近可因为火炮复位后的仓促，炮弹还是打在了修道院大门旁的墙壁上，一片石头被炸得向外飞出，同时站在附近的守军被震得摔倒在地上。
火炮的破坏吸引了楼墙上大部分叛军的注意，而在这时听到了修道院里的混乱和看到燃烧的火苗后趁着防守大乱果断命令冒险把火炮推出去对着修道院发起进攻的奥孚莱依，立刻亲自带着巴尔干人向着修道院被炸出了个大洞的大门发起了冲锋。
厮杀声在修道院里外同时响起，一声声的呐喊和被杀伤者的惨呼混杂在一起，奥孚莱依带着人不停的向前跑着，他知道这时候唯一的几乎就是冲到修道院的门前，听着枪声和从身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奥孚莱依不顾一切的只是向前猛冲，他这时候脑子里只记得亚历山大之前叮嘱他的话：“任何时候一旦下定进攻的决心就不要动摇，在战斗结束之前必须坚定果断的执行这个战斗意图，在这种时候任何瞻前顾后的犹豫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对这句话，以前奥孚莱依是没有多少深刻体会的，可当他带着人疯狂得向前狂奔时，当迎面的子弹随时都可能把他的身体射穿夺走他的生命时，奥孚莱依才真正明白了伯爵这句话的含义。
“冲过去！冲进去！”奥孚莱依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喊些什么，甚至当他被蜂拥的士兵推挤着直接撞在门上，木门先是向前一陷，接着就大力的反弹回来把他们也撞倒在地时，奥孚莱依依旧因为那股兴奋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他麻利的跳起来把短枪对准了已经被炸出了个小半个人那么高的破洞里开始射击，而旁边的巴尔干人立刻学着行军队长向破洞里不停的射击着。
与此同时，另外的巴尔干人开始猛烈的撞门，在被炮弹洞穿后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木门立刻发出了沉重的呻吟。
“杀掉他们！”诺尔梅齐一边带着人向修道院大门奔去，一边回头吩咐还在和巴尔干人混战的手下“我要为你们争取时间，不够我要你们把这些家伙全杀光！”
听到主人已经完全是在泄愤般的喊声，手下微微愣了下，不过那人还是说了声“遵命”后回身向着再次向走廊入口退去的巴尔干人冲了过去。
诺尔梅齐的眼睛已经红了，他这时候已经彻底绝望了。
粮仓被烧意味着他将再也没有等待那不勒斯的局势发动变动的机会，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想办法逃出去，而可笑的是这座原本作为他用来据守的坚固堡垒，如今却成了阻止他逃亡的巨大障碍。
粮仓的火越少越大，火舌已经蔓延到楼墙边的木头楼梯，站在上面向外射击的士兵们开始惊慌了，他们有些已经拿不住枪，有些的弓箭则在他们手里抖个不停，当距离楼梯最近的一截木架开始发出“吱呀吱呀”的闷响时，有人因为害怕惊叫着从上面跳了下去。
诺尔梅齐向门口走去，头顶上燃烧的木架让他觉得露在衣服外的皮肤被炙烫得好像随时都会干裂，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附近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突然从被炸开的破洞扔了进来。
“是什么？”诺尔梅齐的心头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然后那个东西突然爆炸掀起的气浪就把他狠狠的甩了出去。
修道院里到处都是喊杀声，大门终于被彻底破坏了，冲进来的蒙蒂纳人不停的射击，砍杀，他们没有任何怜悯和仁慈，每次短斧和马刀举起来，挥下去时都会带起一片血腥，这种凶残的厮杀几乎在顷刻间就彻底击垮了因为已经不见了伯爵而陷入混乱的叛军。
“投降吧，你们已经逃不掉了！”蒙蒂纳军队里开始有人一边砍杀一边叫喊，虽然声调听上去很古怪，但是却依旧能够听出对方在劝降，只是这劝降的手段却是异常残忍的，很显然对蒙蒂纳人来说他们对敌人是否投降并不真的多关心。
“投降，否则全部处死！”
这次的音调听起来清楚了许多，可以肯定这应该是个那不勒斯人在喊话，可正因为这样叛军们就更加慌乱，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犯下的是什么罪行，这让他们完全不敢轻易相信敌人的话。
“我以我的领主，阿格里，蒙蒂纳的主人和比萨摄政的名义向你们保证，投降可以得到公正审判。”奥孚莱依从巴尔干人当中走出来，他看向那些已经渐渐被包围在修道院一角的叛军“我向你们保证，除了诺尔梅齐伯爵和他的亲信们，你们不会面临威胁生命的惩罚，不过你们现在必须停止抵抗，还要把诺尔梅齐交出来。”
“我们不会背叛伯爵！”
一个年轻士兵喊了一声，可紧接着伴着一声枪响他就栽倒在地。
奥孚莱依微微回头看了眼身后一个枪口正冒烟的巴尔干人满意的啧了啧嘴，然后才扭过头重新对叛军问：“还有谁想为诺尔梅齐伯爵效忠吗？”
没有人再开口，叛军们相互对视，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暗含的意思，可却没有人愿意第一个站出来。
“我投降。”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奥孚莱依扭头看去，看到个身材不高却有些肥胖的男人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他身上质地很好的袍子撕扯得一条条的，虽然没有通名，可奥孚莱依立刻意识到了这个人是谁。
“诺尔梅齐伯爵？”
“是我，我在这里宣布投降，”诺尔梅齐上下打量着奥孚莱依“不过我想知道自己是在向谁投降，这关系到我的荣誉和尊严。”
“蒙蒂纳伯爵军队的行军队长奥尔托&#183;奥孚莱依，愿意为您效劳大人。”奥孚莱依先微微点头，然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狼狈的那不勒斯贵族“不论您是否承认，您现在是我的俘虏了。”
诺尔梅齐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知道自己的一生都完了，可是奇怪的是他还是选择了投降而不是死战到底。
这是为什么呢？
诺尔梅齐向自己手下的人群里看去，没有看到那个阿拉贡人的影子，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我要见蒙蒂纳伯爵，”诺尔梅齐用平静却异常坚定的语调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伯爵商量。”
“大人，可能您要失望了，伯爵大人现在不在……”
奥孚莱依只说了个开头就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定定的落在诺尔梅齐的手上，那只手里攥着把很锋利的匕首，而匕首的刀尖正对着诺尔梅齐自己的脖子。
“大人，如果我是您就不干这种蠢事，您知道自杀是很严重的罪行，这会让您死后堕入地狱的。”
奥孚莱依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瞥向正悄悄从后面穿过那些叛军士兵靠过去的几个人，他注意到走在最前面的谢尔想他悄悄打的手势，就继续说：“如果您想见伯爵这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您这个样子可不符合您的身份。”
“我还有什么身份，”诺尔梅齐自嘲的笑笑，然后脸色一沉“这件事不是你能管的了的，去找你的伯爵，如果他不想让自己陷进麻烦就来见我，告诉他王后死了。”
听到这话，原本正打算继续吸引诺尔梅齐注意力的奥孚莱依神色一呆，他本能的向谢尔看去，看到谢尔也向他微微点头，奥孚莱依只觉得自己的头瞬间大了起来。
王后意外的死在了圣约翰修道院，不论是什么原因，这都足以引起一连串令人震惊的变故。
看着因为他的眼神发现了谢尔的诺尔梅齐那似是带着嘲讽似的笑容，奥孚莱依恼火的摆了摆手让巴尔干人退下去。
“大人，请你跟我来吧，”奥孚莱依说着无奈的向诺尔梅齐做了个手势“希望您不是危言耸听，否则我会让您知道惹恼了一个蒙蒂纳军官会有多大的麻烦。”
奥孚莱依的威胁并没有让诺尔梅齐不安，他随手扔掉短刀，走到奥孚莱依面前，他再次回头向人群里看了看，确定没有看到阿拉贡人之后，诺尔梅齐压低声音说：“听着我们这里有奸细，如果你让我尽快见到蒙蒂纳伯爵，我保证会告诉他更多的事。”
奥孚莱依沉吟了下，他知道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他能掌握，而且诺尔梅齐的话也让他感到隐约不安。
“跟我来大人。”
诺尔梅齐的话让奥孚莱依不得不为之小心，可他又不想显得太过在意让诺尔梅齐有所依仗，所以他低声吩咐谢尔注意那些叛军之后，才若无其事的带着诺尔梅齐向修道院外走去。
在走出修道院大门的时候，诺尔梅齐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这座曾经被他寄予厚望的坚固堡垒，这一刻他只觉得洞开的大门就好像一张不停嘲笑他的咧开的大嘴。
诺尔梅齐沉默少许，然后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诺尔梅齐出现在亚历山大面前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这时候修道院里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但是月光下还是可以看到一丛丛的黑烟袅袅飘动，然后消逝在沉沉的暮色中。
亚历山大沉默的看着面前的俘虏，这位伯爵和他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和他的亲戚腓特烈比起来，这位体型肥胖的伯爵脸上透着一丝凶悍，这是作为国王的腓特烈所没有的，或者说很多贵族都不如他这样看上去如此的充满斗志。
这是个士兵多于是个贵族，亚历山大是这么认为的，虽然和其他人一样玩弄阴谋手段，但是诺尔梅齐却是第一个也是唯一在王后失败，整个那不勒斯似乎都将落在莫迪洛家族手中时站出来的贵族。
“你很勇敢伯爵，如果我是你未必会有这样的勇气，”亚历山大由衷的说“我们都知道王后注定失败，而你依旧选择发动叛乱，告诉我伯爵，”亚历山大看着诺尔梅齐的脸不动声色的问“阿拉贡的斐迪南许诺了你什么样的条件？”
诺尔梅齐显出了意外，他原本以为这应该是个秘密，可现在看来这个贡布雷却好像早就知道一切。
诺尔梅齐难以置信的微微摆动了下头，像是要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告诉我王后的死是怎么回事，”这次亚历山大又换了个问题“伯爵我们都知道你不可能得到赦免的，不过我不认为你那时候会愚蠢到杀死王后，那样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相反不论你是否守住了圣约翰修道院，只要让别人知道你与王后的死有关，你都完了。所以告诉我是谁想要你完蛋，或者你想包庇那个想要陷害你的人？”
亚历山大的话深深刺激了诺尔梅齐，他用透着恨意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过了一会他吐了口气慢慢坐到距亚历山大不远的椅子里。
“伯爵，告诉你想要得到什么？”诺尔梅齐闷声问“王后怎么会到了圣约翰修道院我们都很清楚，虽然我知道你不会承认，可我相信你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虽然这可能有点出乎你的意料，但是这对你来说不是更好吗？”
亚历山大看着诺尔梅齐，他不能不承认诺尔梅齐说的不错，当王后走进圣约翰修道院的时候，他就没有想过让她能再活着从里面走出来，不论是对莫迪洛伯爵，箬莎，甚至就是对阿尔弗雷德来说，一个突然失踪，然后又莫名其妙的死在叛军阵营里的王后，都要比活着站在他们面前让人满意的多。
不过亚历山大却没有想过王后会死的这么奇怪。
“你是说王后是被某个人杀死的，告诉我他是谁？”亚历山大再次问着，看着诺尔梅齐脸上划过的怒火，亚历山大隐约感觉到他说的这个人可能是个关键“伯爵我想你也不希望自己被人利用，那么现在告诉我一切就是在帮助你自己，至少即便是被处以死刑也只是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而不是替罪羊。”
亚历山大最后的话似乎打动了诺尔梅齐，他认真看着亚历山大，似乎想从脸上的神色之间察觉他是否在撒谎。
然后诺尔梅齐终于开口说到：“那是个阿拉贡人，或者你已经猜到了，他是费迪南国王派来的。”
即便是已经想到这个可能，但是当亲耳听到诺尔梅齐的话后，亚历山大还是不禁微微出了下神。
阿拉贡国王，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的丈夫，西西里王国与未来的西班牙王国第一位真正的国王，这一连串的称号足以让任何人听了都为之目眩，而现在这个斐迪南终于向那不勒斯伸手了。
亚历山大心里暗暗感慨，他知道自己和这位未来的对手总有一天会真正较量一番，只是他没有想到还不等他有所行动，斐迪南却已经抢先出了手。
亚历山大只能感叹实力上的差距，很显然当他还在小心翼翼的布局的时候，他的敌人却已经走出了实战的一步，虽然斐迪南到了现在也可能不知道有他这么个人的存在，但是这却并不影响这位国王刚一出手就直接搅进了那不勒斯权力之争的中心，而且阿拉贡人的加入无疑也证明这位国王已经开始了他吞并那不勒斯的行动。
“伯爵告诉我，都有谁知道你说的这个阿拉贡人。”
看到诺尔梅齐稍作迟疑随后摇摇头，亚历山大站了起来，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着慢慢在帐篷里踱着步子。
听到亚历山大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住，诺尔梅齐闭上了眼睛，他伸手紧抓住胸前的十字架，嘴里轻轻忏悔着。
“我们在天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诺尔梅齐喃喃自语，他已经听到了身后轻轻传来的利剑出鞘的声音，然后一道冷冷的气息从脖颈边横了过来。
“伯爵告诉我，你认为什么时候会让一个人感到最悲哀，”亚历山大的话在诺尔梅齐耳边响起，看到诺尔梅齐一顿，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那就是明知道自己被人背叛甚至出卖却无能为力的时候，所以伯爵我现在给你个机会，你可以让那些背叛和出卖你的人为对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第四十六章 箬莎的王妃日常
箬莎坐在一把舒适的椅子里，手里拿着支刚刚修过的鹅毛笔看着面前的一份文件沉吟着，这份文件是一些商人要求重新开港的请愿书。
那不勒斯总共有大小四座港口，除了桑塔露西亚之外，还有另外三个分别位于城市不同地方和稍远些的河湾里三个，这些港口为那不勒斯带来了足够多的利润，也让这个以那不勒斯城为中心的王国成为了意大利南方最富裕的城邦国家。
与那不勒斯比起来，塔兰托虽然地势险要却只能在军事方面突显他们的作用，而即便是号称地中海上最大岛屿的西西里，也要显得略有不如了。
不过这些天一连串的变故让那不勒斯的市场大受打击，特别是在出了王后叛乱这件事后，虽然王宫方面尽量封锁消息，可关于王后叛乱的传言很快还是传了出去，这让那不勒斯城里谣言四起，一些外国商人因为担心可能会发生内战，已经纷纷决定暂时离开那不勒斯。
同时为了保证那不勒斯的安全，从一开始以阿尔弗雷德的名义宣布封闭港口的命令就让那不勒斯在海上与外界断绝了关系。
“巨大的损失让我们不得不冒昧的请求您，仁慈的王妃殿下考虑我们的请求，请尽快解除对港口的封锁，让人们能自由的出入港口和尽快恢复被截断的海上贸易。”
请愿书上有上百名商人的名字，这些商人有些是外国人，有些则是那不勒斯本地的商人。
箬莎看着上面的那些名字，然后用手里的鹅毛笔沾着红色的墨水，在一些人的名字上轻轻划上一条红线。
“这些人以为我为什么封锁港口，”箬莎微微笑了下，那神态有些调皮，丝毫不像是在看一份陈述国家利害的重要文件“他们以为是谁在统治这个国家，真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箬莎的笔在文件上不停勾画，很快就出现了一份“名单”。
箬莎摇了摇摆在一旁的铃铛，很快一个侍从推门走了进来。
“把这个给伯爵送去，就说他需要的那份名单我已经拟好了。”
侍从恭敬的结果那份刚刚不久前还是由他送进来的请愿书，然后小心的躬身离开。
虽然箬莎代替阿尔弗雷德主政才只有几天，但是却没有人敢于轻视和怠慢这位新王妃，或者说从开始就已经有很多人在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因为对他们来说，只作为“背后女王”的箬莎已经无法满足他们获得更大财富与地位的要求了，所以他们迫不及待的要把箬莎推到前面去。
“夫人，您应该去看望一下殿下了，”一个贴身侍女走过来小声提醒“听殿下的是从说王子已经醒了，不过他现在的精神似乎不太好。”
“阿尔弗雷德的精神一直不太好不是吗？”
箬莎麻利的站起来，在侍女的陪同下走出房间，在一阵恭敬的招呼声中她穿过走廊院子和郁郁葱葱的花园，然后走进了阿尔弗雷德住的宫殿。
阿尔弗雷德如今就住在那座他当时匆匆加冕的房间里，虽然这个房间明显不符合他如今那不勒斯摄政的身份，但是或许是因为之前受到了太多惊吓的缘故，虽然王后的叛乱被迅速平息，可他却总是不肯从这里走出去，而且他还坚持让人把他的东西都搬到了这里。
箬莎进来的时候正看到阿尔弗雷德站在窗前向外面望着，看到她时阿尔弗雷德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很显然他已经等了很久，当箬莎刚刚走进房门，阿尔弗雷德就急不可待走过去一把紧紧抱住了妻子。
“上帝啊，我一直在等你，”阿尔弗雷德脸上不太正常的兴奋让旁边的侍从有些担心，不过看到王妃似乎也很高兴的样子，侍从有些胆怯的微微退了下去“告诉我你这一天都在干什么，我真有些好奇你怎么能有那么多的耐心，要知道我平时宁可上山去打野狼也不愿意坐在办公桌前摆弄那些文件。”
阿尔弗雷德显得很兴奋，虽然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可却依旧紧紧搂着箬莎，直到箬莎先是仔细打量了一阵他的神色，然后摇摇头从他怀里轻轻挣脱出来。
“听着你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可不太好，按照医生的说法你现在应该静养，然后再次放血。”
听到箬莎的话，阿尔弗雷德脸上露出一丝畏惧，他想起了之前几次放血的可怕经历。
说起来自从看着健壮的父亲突然中风似的倒下后，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的身体也突然变的糟糕了起来，特别是新婚之夜连连受到惊吓后，他就好像被魔鬼缠上了似的变得疑神疑鬼精神恍惚，眼前美丽的妻子虽然让他动心，可是他现在却整天昏昏浩浩，即便有时候稍微清醒些的时候也显得精神恍惚，这让他不得不听从身边人的建议接受着医生的治疗，而医生唯一能提供的帮助就是放血。
阿尔弗雷德知道父亲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而自己也好像要病倒的迹象让他开始感到不安起来。
“亲爱的，我们得有个孩子，”阿尔弗雷德突然有点急躁的说，他的脸色涨红呼吸急促，然后嘴里开始不停的唠叨“我得尽快有个自己的孩子，我们必须让人们知道那不勒斯的王位继承是由我们延续下去的，我可不想有一天把王位让给夏桑和她的兄弟。”
亚历山大六世家的熊孩子杰弗里的妻子夏桑是已经死掉的短命鬼斐迪南二世的同父异母姐姐，而出了斐迪南二世之外，夏桑还有一个更亲近的同母兄弟，虽然斐迪南二世因为没有子嗣死后那不勒斯王位才落在了腓特烈的手里，但是如果腓特烈的后代同样绝嗣，那么将来那不勒斯王位的归属就可能要有些说不清了。
阿尔弗雷德还很年轻，原本不需要担心子嗣问题，但是这几天连连发生的事情让他开始害怕起来，他担心有一天他也会和父亲一样突然就倒地不起，不省人事，更担心自己可能会遭遇什么可怕的宫廷阴谋，一想到将来那不勒斯王位有可能会重新回到堂兄斐迪南二世那一系的手里，阿尔弗雷德就觉得好像要天塌地陷了。
一旦紧张起来阿尔弗雷德就变得急躁不安，他不顾旁边还有人就急匆匆开始扒箬莎身上的衣服，同时嘴里一直说个不停。
箬莎显然没有想到阿尔弗雷德会突然这么做，她被一下扑倒在地只能用力拉着身上衣服一边挣扎一边喊叫，而阿尔弗雷德完全不听近乎疯了似的粗暴拉扯着，同时他脸色通红，额头青筋暴起，那恐怖的样子让旁边的侍女吓的不住的惊叫。
“啪”一声不大的声响从阿尔弗雷德身后传来，他的身子一僵，然后神色呆滞的缓缓滑倒爬在了箬莎的身上。
站在那里的侍从看着被他用剑柄磕昏的王子用力嚅动了下发干的喉咙，直到箬莎有些愤怒的从身上把昏倒的阿尔弗雷德推开。
“对不起殿下，”侍从不知道是在向谁道歉的嘴里蠕动着说了句，然后他就迎上了箬莎透着愤怒甚至有些可怕的眼神“对不起我没想到殿下他会这样……”
“看来我的丈夫真的病了，”箬莎打断了侍从的话，她的眼睛紧盯着侍从的脸，直到他因为紧张低下头去“把他搬到床上去，然后去把医生叫来。”
侍从惊慌的点头向外跑去，他不想知道自己离开后会发生什么，就如同他一点都不想让人知道他其实早就成了箬莎的手下，或者说自从发生了王后叛乱的事件后，整个那不勒斯王宫已经完全被王妃和莫迪洛伯爵控制了。
“这可真是个麻烦。”箬莎站在床边看着躺在面前昏迷的阿尔弗雷德有点无奈的摸了摸额头感到一丝冰凉。
刚才她真的被吓到了，阿尔弗雷德近乎疯了般的举动让她感到了危险，在那一刻她甚至有拔出藏在裙子下的短刀刺过去的冲动。
不过这也提醒了箬莎，看着一动不动的阿尔弗雷德，她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她向站在一旁神情不安的侍女摆摆手让她退下去，然后从随身的腰包里拿出了之前那个流淌着绿色汁液的小瓶子对着阳光照了照，然后把瓶子里的液体小心的倒在酒杯里。
“少了点。”箬莎嘟囔一声，手上一翻又倒了些进去，感觉似乎还是少了点，于是又倒了一些，直到瓶底朝天，她才把收了起来。
“这是为了我们大家好，”箬莎说着把酒杯举到阿尔弗雷德唇边“这样至少能保证你别再干蠢事。”
看着酒水慢慢灌进阿尔弗雷德的嘴唇，箬莎满意的抬手轻轻拍了拍王子的脸颊。
“你会睡的很沉也很久，醒来的时候会忘了之前干过的蠢事，”箬莎先说了句，然后又补充道“不过如果你还不老实，我会帮你的。”
箬莎说完缓缓吐出口气，不过当她转身背过身去之后，她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了。
阿尔弗雷德给她造成的恐吓还是吓到了她，只要想想刚才这个平时对她谦逊有礼的人居然要当着仆人们的面对她施暴，箬莎的身子就不由得因为紧张和畏惧一阵颤抖。
他那一刻她感觉到这个男人是那么强大而又可怕，她甚至怀疑如果她继续反抗他会不会杀了她。
这是箬莎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情，这让她也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男女截然不同的地方。
难道要让阿尔弗雷德还有冒犯自己的机会？
箬莎微微回头，却没有完全转过身去，她其实一直在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暴露出对身后这个人的厌恶，哪怕是在他昏睡的时候也依旧保持着一个妻子对丈夫应有的尊敬。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会因为一时的冲动暴露出内心的想法。
但是现在她觉得这种努力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
阿尔弗雷德有时候过于情绪化的举动让人琢磨不透，而她能够感觉到阿尔弗雷德每次望向她时候眼中流露出的那种似乎要吞噬掉她的火焰。
而她至少在名义上是这个人的妻子。
那么她要想在这种时候保护自己，还能使用什么办法。
箬莎把只剩下一丝残余汁液的瓶子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小心的收好。
糟糕的事情总是让人心情不好，不过箬莎的心情还算不错。
腓特烈已经昏睡了很久，而阿尔弗雷德则因为连连遭遇打击变得情绪不稳，冲动易怒。
而箬莎利用这突然的变故至少暂时摆脱了来自阿尔弗雷德的纠缠。
一切看上去似乎还不算坏，不过箬莎知道事情远远没那么乐观。
从阿尔弗雷德的寝宫出来，箬莎慢慢走着，对这座王宫她很熟悉，很小时候她就经常在里面奔跑，游玩，可是她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成为这里的主人。
或者说她没有想过要嫁给阿尔弗雷德，或许亚历山大没有出现之前曾经有过这种想法，但是现在，看着这座宫殿，箬莎却觉得有些兴致索然。
几个仆人急匆匆的从一个房间里跑出来，他们身上都泛着股淡淡的恶臭味道，看着其中一个手里端着的个装满了屎尿的桶子，箬莎皱着眉微微向后躲了躲。
“陛下怎么样？”箬莎开口问到。
“殿下，陛下刚才醒了，”仆人把粘在手上的黄渍随便抹在身上，然后回头看看敞着的房门“不过现在又睡着了。”
箬莎点点头，她向房门口看了一样，然后转身离开。
让箬莎有点意外的是，当她回到她那间俨然已经变成了办公室的房间时，看到个年轻人正在起居室外的走廊里来回走动，从门口的卫兵一直盯着他看个不停的样子，箬莎猜测这个一身黑衣的犹太人应该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果然，看到箬莎年轻人立刻露出了喜悦神色，不过不等他靠近卫兵已经把他拦在了一旁。
“殿下，我是约瑟夫&#183;布契尼，是国王陛下的债权人，我希望能和您谈谈。”被卫兵推得一直向后退的年轻犹太人一边挣扎一边不停的高声喊着，看到箬莎闻声停下来，他就停下来摆脱了卫兵，伸手抻了抻衣服，让自己看上去显得稳重了些“对不起殿下，我只能在这里等您，您知道我是不能进入前面的大厅的。”
箬莎缓缓点点头，在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腓特烈为了组建城防军借了一笔钱，而莫迪洛伯爵甚至曾经以答应为腓特烈偿还这笔巨款为交换条件，试图让她嫁给阿尔弗雷德。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会就这样见这位债权人，看着犹太人箬莎神色冷漠问：“那么你是来讨债的了？”
“不殿下，”约瑟夫&#183;布契尼望着箬莎如同天使般美丽的面孔，他压抑着心底的激动，让自己的神色看上去尽量显得自然轻松“恰恰相反，我觉得我们有一笔更大的生意可以做。”

第四十七章 债权，债务，与一些不可明言的关系
约瑟夫&#183;布契尼脚下轻松的在街上走着，当他笑容可掬的向经过的两个女人鞠躬行礼的时候，两个那不勒斯女人神色狐疑的看着这个犹太人，然后暗暗议论这个人是不是又因为向谁放了高利贷正得意呢。
约瑟夫&#183;布契尼的确是很高兴，这是因为他不但终于证明了自己的猜想，而且居然还见到了那位被他视为这座城市真正主人的那位年轻王妃。
与他那些犹太人同伴们不同，布契尼更感兴趣的不只是如何与那个方兴未艾的贸易联盟做生意，他更感兴趣的是自由贸易联盟背后的那些人。
布契尼相信了解和认识，甚至是直接与那些人打交道才是最关键的，与和这个联盟做生意比起来，他更看重这个初显狰狞的庞然大物背后的巨大潜力。
自由贸易区，这个听上去似乎有点似是而非的名号并不比汉萨同盟更让人觉得有威胁，不过布契尼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这个贸易区背后那些人就如同一群隐藏在深海里的鲨鱼，他们随时随地都在窥探着他们的猎物，一旦目标放松警惕这些鲨鱼就会从海底冒出来，然后凶猛的扑向目标把他们撕碎吞噬。
而这个贸易区和汉萨同盟还有着截然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汉萨同盟虽然同样拥有着巨大影响，可他们毕竟都还是商人，而这个贸易区的创建者自己就是两个不但身份高贵，而且手中有着军队和权力的人物，这就让布契尼敏锐的意识到，这个贸易联盟从建立之初就注定不会只是为了追求财富，很显然那对兄妹正运用他们对金钱操纵的娴熟手段一边疯狂的聚敛着巨额财富，一边利用这庞大的财力实现着他们的野心。
现在看来，他们的举动已经初见成果，他们先是用金钱买下了来自威尼斯的支持，然后又“买下”那不勒斯王国。
不过布契尼并不认为这对兄妹就一切顺利，因为人人都知道法国人就要来了，所以虽然看似莫迪洛家族已经控制了那不勒斯，但是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只是为法国人做了嫁衣？
而且很显然蒙蒂纳伯爵兄妹应该是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虽然还不清楚这对兄妹打算怎么度过这个难关，不过布契尼还是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而与箬莎的第一次见面让布契尼很满意，虽然他很快就被美丽的王妃毫不留情的赶出了她的房间，不过布契尼不但不感到沮丧反而心情大好，因为他注意到王妃对他的不满只是因为他冒昧的提出了希望与自贸区联盟合作的方式，而不是对提议合作这件事本身有什么反感，这就让布契尼在心里暗暗揣摩，不知道用什么代价能让那位王妃回心转意。
很身边所有的同伴不同，布契尼并不认为犹太人就一定该遭受种种磨难，特别是当他们不辞辛劳的积累的财富被一次次的洗劫，似乎犹太人天生就该是那些国王和贵族们的奴隶，这种事布契尼从小看到的太多，听到的就更多了，整个欧洲似乎都把犹太人当成随时可以剪毛割肉的肥羊，这种局面布契尼觉得应该有所改变了。
只用金钱支持一个瓦拉几亚女大公，这还不能让布契尼感觉到满意，他的目标要比任何一个犹太人都更加远大也更加野心勃勃。
不止是扶植，而且还要参与到建立一个庞大势力甚至是一个国家的过程当中去，让犹太人的影响从开始就深深的植根在这股势力内部，或许他们并不需要站出来掌握权力，可他们只要藏匿在那些掌握权力的人背后，犹太人就有机会改变一直以来的糟糕命运。
布契尼的目标很简单，他不只希望成为那对兄妹的赞助人，还希望能成为他们那初具规模的“小小王国”当中的一份子。
之所以这么称呼，是因为布契尼清楚的意识到，或许在那对兄妹或者说是蒙蒂纳伯爵的心目中，一个那不勒斯，一个蒙蒂纳，一个比萨甚至包括一个瓦拉几亚在内都不过是他野心的序幕。
布契尼并不清楚蒙蒂纳伯爵究竟想要什么，不过他相信那一定是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庞大目标。
“或许之前付出那么大代价换来的三重冠这次会有更大的作用了。”布契尼在回到他的住所后开始给他们在威尼斯的同伴写起了密信“我这里听到了一些有趣的消息，蒙蒂纳伯爵正在积极的促成他的一个朋友，刚刚上任的托斯卡纳与罗马涅都主教马希莫成为枢机这件事，要知道这位都主教从圣马克修道院院长到都主教的时间短得就好像只是眼前一眨，而现在伯爵却又在为他晋升枢机疏通关系了，这让我不禁有个很大胆的猜测，我们是不是有机会与一位未来的教皇打交道，或者说是与一个正试图扶植一个教皇的人打交道，要知道就在2年前我们几乎就成功的在梵蒂冈资助一位教皇了，可后来的种种变故让我们险些陷入了绝境，凑巧的是导致我们失败的恰恰就是这位蒙蒂纳伯爵，不过我不认为这个不愉快的过去会影响我们与伯爵在将来的合作，也许恰恰相反，正因为曾经亲眼看到过我们在这种事情上展示出的巨大力量，相信伯爵应该对与我们合作有了更大的信心。”
布契尼写到这里停下来，他扔掉已经因为他过快的笔速坏掉的鹅毛笔换了支新的，同时接着这个机会让自己因为兴奋而有些发热的脑袋清醒一些。
布契尼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他坚信这座城市蕴藏着秘密，现在他觉得自己距离这个秘密已经很近了，只要他小心的向前靠近最终能够发现这个秘密背后的一切，不过在这之前的关键是不能让自己因为过于靠近而受伤。
布契尼有个很强烈的预感，那就是那位蒙蒂纳伯爵似乎并不希望有人注意到那不勒斯，或者干脆说是不希望人们太多的注意到那位王妃。
哪怕是那位瓦拉几亚女大公或是比萨女公爵埃斯特莱丝的母亲卢克雷齐娅，虽然她们与那位伯爵的关系颇为奇妙，可他似乎也并不十分在意她们受到人们的关注，可是布契尼却能感觉到伯爵对他的同母异父的妹妹却有着一种十分奇特的保护欲，这让这位之前的女伯爵现在王子妃尽管颇为特特立独行，却始终不是那么引人注意，所以布契尼不想因为自己注意到了这一点而引来伯爵的反感甚至是敌意。
接近那个秘密却又要保证不触怒伯爵，或者说要让伯爵明白他们对他并没有危险，这正是布契尼希望能做到的。
“我们需要让那对兄妹明白我们对权力没有野心，即便将来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也不会给他们造成威胁，这是至关重要的，否则即便我们愿意提供巨大的帮助最后也可能会因为引起猜忌而给我们自己带来麻烦，所以我认为三重冠在这里起到了重要作用，这件宝物无疑可以成为证明我们诚意的有力保障。”
写到这里的布契尼终于停下来，他看着信上因为心情激动显得有些撩菜的字迹笑了笑，然后他拿出那本始终没有离身的威尼斯大学的《法学指导》，开始一点点的把写好的密信按照这本书上标注的一定规律译成秘文。
“但愿长老们不那么顽固。”
布契尼对长老们的谨小慎微多少有些微词，不过他也知道那些人会那么小心谨慎并非没有缘故，这么许久以来可以说正是因为这些长老们的谨慎才让犹太人即便遭遇挫折也不至于被彻底打垮。
而且他也不能不承认，之前长老们试图资助那位西西里的阿方索主教的想法还是很正确的。
至于后来的失败，那与其说是计划遭遇了挫折，不如说是运气不好遇到了那位蒙蒂纳伯爵。
不过正如他在信里说的，现在看来，上次与蒙蒂纳伯爵的交锋不但不是件坏事，或许还有可能会成为接下来让双方关系发生巨大变化的一个契机。
想到未来，布契尼有些激动的挥了下拳头，他一直渴望能有个机会成为一个真正受人尊重的商人，而不是如其他犹太人那样即便富有却始终被人鄙视，或是总被认为与他做生意就是在和魔鬼签署契约。
布契尼认为这是不公平的，他希望有一天人们尊重他是因为他是个成功的商人而不是因为他可以随意买下他们的房子和生意，更不会因为嫉妒和贪念他的财富而遭到肆意迫害。
不过要实现这一切首先要如他所说的成为那位伯爵的合作者，而不只是如对那位瓦拉几亚女大公那样提供金钱，否则犹太人永远摆脱不了只是别人钱袋子的命运。
当布契尼为犹太人考虑未来的时候，箬莎正托着腮坐在桌前看着厚厚的一沓契约出神。
这是腓特烈欠犹太人的钱，虽然知道数量很大，可看着上面14万弗洛林的数目，箬莎还是不禁微微皱起了她那曾经不止一次被亚历山大赞美为“如出生新月般美丽的曲线”的漂亮双眉。
箬莎知道自己拿得出这笔钱，而且也并不费力，可即便这样她还是觉得有些不高兴，因为在她看来腓特烈的这笔钱花的实在是太不值得。
对于那不勒斯城防军，箬莎是完全失望的，在她看来如果这笔钱用来装备她的科森察军队，她甚至可以直接解雇那些她早已经看着不顺眼的佣兵和雇佣骑士们，然后按照第一掷弹兵连的样子重新组建她的科森察军队，如果那样或许即便是法国人来了她也不用顾忌。
虽然对亚历山大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这让她对亚历山大透露的不久后会发生的变故深信不疑，可或许是因为如今已经是那不勒斯的女主人，箬莎的内心不知不觉的开始发生了变化。
如果能重新武装起那不勒斯呢？
这个念头让箬莎不由怦然心动，再一想到刚刚那个犹太人隐约透露出的意图，箬莎的心思不由有些活了。
她把面前的账单向旁边一推，然后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她需要先大致计算一下究竟要投入多少钱来完成这件事，至于欠债，箬莎觉得如果犹太人有诚意就应该大方的减免掉这些债务。
只是她只来得及写了个开头，随着仆人禀报，莫迪洛伯爵走进了她的房间。
“我听说有个犹太人来找你？”伯爵问，看到箬莎点着头把那份欠款清单递过来，伯爵先是看着上面的各项款目轻轻摇头随后他坐下来认真的望着箬莎“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您是说欠款？”箬莎猜到了什么，不过却故意装着糊涂“我想偿还这笔钱并不困难，不过我还有其他的……”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伯爵略显强硬的打断了外甥女的话“你现在是阿尔弗雷德的妻子。”
“只是名义上的，”箬莎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之前他想要侵犯我，不过现在他睡着了。”
“我已经听说了，”伯爵叹口气，他没想到箬莎会那么大胆而又莫名其妙的固执，在他想来成为阿尔弗雷德的妻子正是整个计划中很重要的一步，然后就可以利用这个大做文章了，可现在看他的外甥女似乎并不想让这一步那么容易的迈出去“不过你觉得这样能拖多久，而且这又有什么意义？还是说你担心因为没有怀上乔迩的孩子？”说着伯爵不由自主的望向箬莎的小腹，然后疑惑的说“可他已经有了个女儿呀，而且那个波西米亚女人不是也已经怀孕了吗，既然这样他为什么没能让你怀孕呢？”
“您在胡说什么，我和亚历山大，我们两个没有……”
“没有？你是说你们没有~”伯爵做了个让箬莎有些恼火的手势，看着外甥女有点生气的眼神，莫迪洛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了“你们当然知道你们根本不是兄妹，其实就算是兄妹也没什么，我是说你们要有个孩子才是关键，”伯爵挥挥手似乎是想让这有些糟糕的谈话赶紧进入正题“关键是你必须要有乔迩的孩子，不是什么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而是乔迩&#183;莫迪洛的孩子。”
“这有什么区别吗，舅舅？”
“当然有区别，也许开始并不是这样，可现在却必须是这样，因为你应该已经知道‘乔迩’的父亲是谁，那么你认为一个伯爵的私生子与一位王子的私生子区别在哪？”
“舅舅您可真是让我吃惊，我们好像是在讨论如何让我为我的哥哥生个孩子这种事。”箬莎语气讥讽的看着莫迪洛伯爵，曾经何时她曾经认为这个人是不可超越的，可现在她却忽然发现似乎这个人也不是那么高高在上，至少现在他就正对着她抱怨却又毫无办法。
伯爵有点恼火的扯下了头上的软帽，他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外甥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让他头疼，想想这些都是因为那个亚历山大，伯爵就一阵心烦。
“不论如何你们必须尽快……你明白我的意思的，告诉我他是不是对你没有兴趣？”伯爵问了一句后立刻就自己否定了这个推测“这不可能，除非是瞎子否则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看你的眼神，那可不是一个哥哥该有的。话说回来如果他真是你哥哥早就被你妈打断腿了。总之你们快点把这事给办了，要知道我们可没有太多的时间了，法国人就要来了，一旦你们分开而那时候你没能怀上孩子就有些麻烦了，要知道你不可能这么一直拖延下去的。”
“不过舅舅，如果我们能守住那不勒斯呢？”箬莎忽然开口问到，看到伯爵意外的表情，箬莎有些兴奋的说“我是说如果我们击败了入侵的法国人，然后完全掌握那不勒斯，或许那时候我们就不需要那么着急了。”
“这是不可能的，难道你认为凭借你的科森察掷弹兵就能守住那不勒斯，要知道城防军是靠不住的，即便有蒙蒂纳军队也不行，我对法国人很了解，他们太强大了。”虽然不愿意承认这是事实，但是伯爵还是苦笑着劝着箬莎“箬莎你很聪明，不但比女人，甚至比我见过的很多男人都要聪明的多，而且你的勇敢也是即便最苛责的将领都得承认的，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你就能打败法国人，要知道你面对的不是一个小城邦或是什么领主的军队，而是法兰西王国的军队。”
伯爵的话让有些兴奋的箬莎渐渐冷静下来，她知道舅舅说的没错，在那不勒斯大概没有人比莫迪洛伯爵更熟悉法国人了，正因为他太了解那支军队，所以才更清楚它的可怕。
“这也是我为什么催促你快点怀孕的原因，”伯爵再次重提这有些禁忌的话题“你应该已经听说教皇与法国人的关系很暧昧，而亚历山大因为卢克雷齐娅的原因与法国人的关系势必也会变得很复杂，那么你认为他可能会帮你守卫那不勒斯吗？”
箬莎的目光微微一暗，她一直以是唯一能得到哥哥宠爱的妹妹而自豪，因为其他女人永远无法拥有她与亚历山大之间那种既复杂却又偏偏理所当然的感情，这也是她为什么迟迟不迈出那关键一步的原因，她珍惜那种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如果真的迈出那一步，那么她会不会变成只是亚历山大的女人中的一个？
只是现在伯爵的话却提醒了，妹妹和情人，甚至还是孩子的母亲，究竟哪个才更亲近而又重要呢？
看到箬莎略显心事的神情，伯爵微微松了口气，他不想知道箬莎之前究竟在想些什么，这个时候的那不勒斯面临的是法国军队的入侵，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真的守不住吗？”箬莎有些不甘心的问“路易会为了入侵伦巴第把大部分军队留在北方，入侵那不勒斯的法军会有多少？”
“即便法军人数不多也不是你的科森察掷弹兵能抵抗的，”伯爵轻叹一声“如果科森察人早几年成军也许还有可能，可现在凭你的实力是打不过法国人的。”
箬莎失望的把身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向窗外望去。
一道旗影从院子里闪过，不等她反应过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已经从走廊远处传来。
箬莎本能的站起来，然后她想都没想的向门口跑去。
房门打开，亚历山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随着欢呼，箬莎已经扑进了亚历山大的怀里！
“我回来了，我的妹妹，”亚历山大紧紧揽着箬莎的身子，同时在她耳边低声说“而且我还给你带来了一份礼物。”

第四十八章 长廊密语
亚历山大的礼物其实有两个，一个是朱利佩伯爵诺尔梅齐，另一个则是王后的死讯。
对于第一个礼物，箬莎多少有些好奇，因为她知道亚历山大会把那个叛乱的诺尔梅齐活着带回来肯定有他的用意，为什么说这个人是送给她的礼物，箬莎感到有些疑惑。
至于第二个礼物，箬莎认为送来的太是时候了。
王后的叛乱平息的很快，以至很多那不勒斯人甚至还不知道他们的王后先是准备发动一场宫廷政变，接着就被迅速镇压囚禁起来，更不要说接着王后的突然失踪。
所以当关于王后已经不在人世的消息突然从王宫里传出去时，很多人因为意外不禁大吃一惊。
当然王后的声望既没有好得让民众悲伤痛苦，也没有坏到因为她的死有人上街雀跃，事实上在就经过意外之后那不勒斯更多的是感叹王室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样的诅咒，居然连连不停的出现意外。
当然也有人私下里议论这一切似乎就是从阿尔弗雷德要和科森察女伯爵结婚那时候开始的，甚至有人把王室裁缝奥里奥尔死在妓院后门水沟里的事也倒腾了出来作为佐证，不过这样的议论只是在私下里悄悄说说，而且很快一些乱嚼舌头根的人就被突然逮捕了，抓他们的时候这些人被告知他们是被人举报了，而举报他们的，很多恰恰还就是当初和他们一起说得最热闹的那些人。
“正如您所说……”
这句话一时间成了让那不勒斯人听了就有些胆战心惊的可怕字眼，因为那些喜欢悄悄举报的人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混进那些专门有些喜欢东拉西扯的人聚集的地方，在旁听一阵后，这些人就会人找个机会加入议论，然后他们就会用这句“正如您所说……”开头，接着就是把话题引向一些不可描述，或是有些危险的方向。
譬如王子与王妃看上去似乎并不是那么恩爱，譬如国王病得似乎有些太古怪了，还有就是关于莫迪洛伯爵算不算是那不勒斯王国历史上最有权势的首席大臣，至于那位蒙蒂纳伯爵与他可爱的妹妹似乎亲近得有些过分这个话题，敢于公开讨论的倒是不多，不过越是这样人们其实越是想要在这件事上刨根问底一番。
总之，那不勒斯人经历了一个让他们提心吊胆的夜晚，因为没有人敢保证自己没有议论过关于王室，伯爵，或是那对兄妹的种种秘闻，而按照刚刚成立的以掌印官雷欧福德为首的‘反风办’的官员们的说法：“除非你不开口，否则我们总能找到适合你的罪名。”
反风办，全称反对恶俗风气办公室，这是个全新的机构，或者说是莫迪洛伯爵对掌印官雷欧福德对他支持的酬谢。
雷欧福德很满意自己的新差事，特别是对于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给那些他早就看不顺眼的一些人罗织罪名这个权力，让他终于感受到了权力所带来的巨大力量。
而按照亚历山大的说法，萨伏那洛拉的阴魂似乎有从佛罗伦萨飘到那不勒斯的迹象。
无论如何，王后的死让那不勒斯王室狠狠的震动了一下，不过总的来说也只是“震动了一下”。
在这个时候人们发现阿尔弗雷德居然避而不出，就在有人怀疑王子为什么在听到他母亲生病后还不肯露面时，箬莎出现在了人们的面前。
她已经脱下了华丽的服饰，尽管除了婚礼当天她就再也没穿过那种繁琐华丽的服装，相反却经常可以看到她穿着一身近似野外的猎装进进出出，但是这一次她则披上了全黑的衣裙。
只是看着她那一身压抑的黑色，不知道怎么，很多人都有种与其说她是为了死去的婆婆，不如说是在为她的丈夫提前服丧的感觉。
腓特烈和阿尔弗雷德父子居然先后出现了不适，这着实吓坏了很多人。毕竟他们忘不了就在不久的几年前，阿方索和斐迪南父子国王就先病倒接着相继去世，而在更早些，阿方索与腓特烈的父亲，斐迪南与阿尔弗雷德的爷爷斐迪南一世也才刚刚去世没有多久。
在短短的五六年期间王室就相继死掉了从爷爷到孙子三位国王的惨事，让那不勒斯人不禁吓得有些胆战心惊。
只要想想如果腓特烈父子再有个三长两短，那么还有谁来继承那不勒斯的王位？
难道要由阿方索国王的私生女，教皇长子乔瓦尼的寡妇夏桑或者是她的哪个兄弟继承，如果是那样……
一想到这个可能，那不勒斯的贵族们开始局促不安起来了。
当初斐迪南刚刚回到那不勒斯复辟不久就一命呜呼的时候，也曾经有人提出来要由阿方索国王另外的一个孩子，斐迪南同父异母的兄弟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继承王位，但是最终成为那不勒斯国王的却是阿方索的弟弟腓特烈。
在这其中，那不勒斯的贵族们选择了支持腓特烈而不是比利谢利的阿方索，现在如果腓特烈父子真的出现不测，那么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就很有可能继承王位，到了那时候，可以想象他会如何对待这些曾经支持腓特烈的人。
从王后的死讯传出去那时开始，贵族们出入箬莎房间的次数变得频繁起来，有些人是以来向王妃报告各种事务为名，有些则干脆就是直接来打听关于国王父子情况的，同时他们也通过种种或暗或明的方式刺探着箬莎的态度。
毕竟这位“那不勒斯背后的女王”怎么想，是起着关键作用的。
不过箬莎显然对那不勒斯贵族们的种种试探全然不放在心上，因为她自己现在就正面临着一个以前从未想到的巨大危机。
“你是说，阿拉贡国王斐迪南派来的密使暗杀了王后？”箬莎难以置信的看着坐在对面椅子上，一脸不知道是已经无所谓还是嘲笑似的表情的诺尔梅齐。
“没错王妃殿下，就是那个斐迪南，他觊觎那不勒斯的王冠已经很久了，不过想想也让人激动，两西西里的王冠，自从当初法国人在13世纪把西西里分成两半之后，还没有谁能完全把西西里统一起来呢。”诺尔梅齐用略显感叹的语气说“如果斐迪南做到了，那么他注定将会是西西里历史上最值得大书特书的人。”
“没错，他的确做到了，而且不止是大书特书，而是连篇累牍的被奉为西西里王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君主。”亚历山大低声自语了一句，他注意到箬莎向他投过来的目光，就摆摆手示意诺尔梅齐先停下来，随后他看着箬莎：“现在你知道要发生什么了，那么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箬莎有点茫然，可随即就眼神一清，她想了想又看看坐在对面似笑非笑的诺尔梅齐，指着他对亚历山大说：“你把他带回来不会只是为了要他亲口告诉我这些事情吧。”
亚历山大满意的笑笑，他就知道他的妹妹不会因为听到那些糟糕的消息就惊慌失措，甚至忘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我们需要有人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看到箬莎面露疑惑，亚历山大站起来示意她一起走出房间。
在走廊里箬莎向两端看了看，忽然抬手扳住亚历山大的脸仔细打量，然后用很认真的语气说：“舅舅希望我们能尽快有个孩子，而且他对你居然对我没有变现出丝毫兴趣很不满。”
“我得说我们真有个好舅舅，”亚历山大由衷的感叹了声，然后才拥着箬莎在走廊里一边慢慢踱步一边低声说“如果腓特烈父子出现了意外，而比利谢利的阿方索又不能顺利继承王位，那么你认为谁最有可能成为那不勒斯国王？”
箬莎想了想，神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她因为沉思脚下不由放慢，于是亚历山大松开手停下来，从后面看着一边思索一边向前缓步走着的箬莎。
“腓特烈和阿拉贡的斐迪南是叔伯兄弟，他们有着同一个祖父，他们都是阿拉贡国王，也是西西里国王斐迪南一世的孙子，如果斐迪南真的要吞并那不勒斯，他是完全有这个宣称权力的。”
箬莎说着脸色微微变得有些难看，她觉得自己不止是正面临一个强敌，更觉得自己经历的兼职如同一场闹剧。
在花费了那么多的精力和付出种种代价后，却忽然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其实是在为另外一个铺下道路，想想如果腓特烈父子真的有了意外后，阿拉贡的斐迪南却可以毫不费力的接受这一切，箬莎就觉得胸口鼓胀鼓胀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爆炸似的。
亚历山大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箬莎的肩膀，他能感觉出入箬莎的身子在微微颤抖，这让他明白这时候最好不要去招惹这个可怕的妹妹。
“我把那个诺尔梅齐带回来就是了这个，所以如果你不想因为生气浪费时间就听我说，”亚历山大低声提醒箬莎冷静下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破坏掉斐迪南的计划，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先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我们是否能完全掌握那不勒斯。”
亚历山大的话让箬莎瞬间冷静下来，她走到一张大理石长凳前坐下，望着对面墙上的天使降临的雕像前那些匍匐在地，神态迥异的人物，眼神闪烁，随后缓慢却坚定的点点头。
“我们可以掌握那不勒斯，我可以保证这里的每个人都最终会站在我们一边，因为再也没有比能够让他们瞬间发财和落魄更有力的威胁了，他们甚至会为了能得到哪怕是一点点的机会选择跟随我们，不过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在没有受到更大威胁之前。”
亚历山大点头表示同意，很显然如果阿拉贡的斐迪南真的大兵压境，那不勒斯人肯定会立刻倒戈，就如同当初他们那么快就做出决定选择了腓特烈而不是比利谢利的阿方索继承王位一样，在巨大利益或是巨大威胁面前，那不勒斯人的节操是指望不上的。
“我们需要让那不勒斯人明白，如果他们选择了斐迪南那么他们会失去的东西就太多了，而且除了这个之外，我们也需要有人能帮助我们一起对抗这个强敌。”
“谁，还有谁能对抗阿拉贡人？”箬莎先问了句，接着她心头就迅速闪过个念头“你不会是要找法国人吧？”
“你真是我最聪明可爱的妹妹，”亚历山大说着伸手托住箬莎的细腰把她举起来转了个圈“你猜对了，我们去找法国人。”
箬莎愣愣的看着亚历山大，甚至连他把她放下来都没有开口，而是就那么无声的望着他。
“怎么，你觉得我的这个想法不现实吗？”对箬莎显然满心怀疑的样子亚历山大不以为意的问，看到箬莎默默点点头然后就又无声的看着他，亚历山大只能解释着“你认为如果路易从一个那不勒斯贵族那里听说斐迪南试图趁着他和其他人苦战的时候，抢在前面吞并那不勒斯，你认为他会怎么做？”
箬莎想象了下，虽然不愿承认却也不能不接受亚历山大的这个猜想。
“他会很愤怒，甚至可能会放弃在伦巴第与对手们纠缠，毕竟他的目的是那不勒斯，而且他也是以继承查理夺取那不勒斯王冠的夙愿为借口出兵，所以不论是从名义还是利益看，他都是不能放弃那不勒斯的。”
亚历山大边听边轻轻点头，他这时候不能不忠心的佩服箬莎，可以说箬莎比他缺少的只是对未来的预见，而不论是智谋还是对人心的把握，随着磨炼箬莎已经越来越像一位真正的女王了。
“所以如果能挑起查理与斐迪南之间的争斗，对我们来说就十分有利了，”箬莎这时候似乎已经沉浸在对那不勒斯未来局势的推测中，她在亚历山大面前走来走去，时而低头轻语时而又停下来略显激动的说上几句，因为过于投入，她甚至忘了这是在走廊上。
所以当谢尔远远的在走廊尽头的出口看到王妃殿下似乎因为想通了什么事情兴奋的扑进老爷的怀里，然后居然向他唇上吻去时，巴尔干人不由吓得脸色发白，冷汗淋淋。
“上帝啊，我看到什么了，这可真是个再糟糕不过的下午了。”满头是汗的巴尔干人站在走廊门口提心吊胆的盯着四周，然后他就觉得心脏都快被吓出来的看到伯爵老爷和王妃殿下的舅舅大人慢悠悠的走了过来“上帝，完蛋了，这会死定了。”
谢尔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老爷的舅舅一边疑惑的看着他一边走上台阶，谢尔忽然张开两臂挡住了莫迪洛伯爵。
“对不起大人，不过现在您不方便过去。”谢尔的声调平静，不过态度却显得不用质疑，而看着伯爵大人明显一愣的神态，谢尔已经做好了可能会被抽鞭子的准备。
不过谢尔认为这样一来应该足以惊动里面那对兄妹，只要老爷能听到，事情就不会变得无法收拾。
只是让谢尔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原本以为肯定会反应激烈的伯爵大人先是愣了下，然后微微踮起脚尖似乎想越过巴尔干人的肩膀向走廊里看看，可不等谢尔阻止就又放弃了这个念头，伯爵大人先是抬头看看这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天空，再看看四周知了长鸣的王宫院子，然后忽然低声一笑，转身走了。
看着伯爵的背影，谢尔先是一脸疑惑，然后他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张开嘴，接着就立刻用手把嘴牢牢的按住。
“天呐，公教徒的圈子可真乱。”
箬莎紧紧依偎在亚历山大怀里，嘴唇紧贴着他的耳边说个不停，她倒并非是非要这个样子和亚历山大说话，而是他们说的事情实在太过重大！
法兰西，阿拉贡，神圣罗马帝国，与意大利众城邦，在这片伸入地中海的亚平宁半岛上，即将开始的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漫长战争，箬莎并不知道如果一切没有改变，那么即便她得享长寿，在有生之年也很可能不会看到这场战争的结束。
与此同时，所有即将参加这场战争的人也都不会知道，由于在那不勒斯王宫走廊里的一对兄妹的午后密谈，这场在以后会有着小世界大战之称，长达66年的意大利战争，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奇妙变化。
“我们需要有个人为我们送信，”箬莎似乎觉得有点不舒服，于是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看着亚历山大好像有点难受的动了动身子还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她故意装作没有注意的继续说“你觉得谁最合适，说起来我倒是觉得马希莫很适合干这个，不过现在是不可能了，或许应该让你的摩尔人再辛苦一趟？”
“乌利乌刚回蒙蒂纳，”亚历山大苦笑了下，他已经猜到箬莎肯定是故意的，只是想想那位正到处抓风反俗的雷欧福德，他觉得还是老实点安全些“而且他也并不合适，不过现在不是正有个最好的人选吗，为什么我们不用他呢？”
“你放心让那个诺尔梅齐去做这件事？”箬莎虽然早已经想到亚历山大留下那个诺尔梅齐的目的，可这件事实在是太过重大，这让她不能不对那个朱利佩伯爵表示怀疑。
“如果只是传个话，那么他是最合适的，”亚历山大看着诺尔梅齐呆的那个房间的房门慢悠悠的说“可他要是想做蠢事那就由他去，相信我我了解路易，他可不是个会轻易被人耍弄的人，”说到这亚历山大忽然一笑“不过前提是要看那个人是谁。”

第四十九章 法国人要来了
诺尔梅齐平静的坐在椅子里听着亚历山大的建议，当他在约翰修道院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亚历山大让他活下来应该是有目的的，而且这个目的很可能就是对付阿拉贡人。
不过诺尔梅齐并不在乎这个，当那个阿拉贡人暗杀了王后时，他和斐迪南之间的合作其实就意味着已经破裂了，很显然阿拉贡人试图把王后的死栽赃在他的身上，甚至可能想要利用这个当成出兵那不勒斯的借口，而到了那时候诺尔梅齐已经可以肯定，他们绝不会向曾经对他承诺的那样实现诺言。
斐迪南做的出来这些事吗，诺尔梅齐觉得这是不用怀疑都很明显的事实，其实只要想想之前贡萨洛在担任阿拉贡援军指挥官时对那不勒斯人的粗暴无理就可以知道，阿拉贡人是多么的蛮横骄纵，不过这些都还不算什么，真正让诺尔梅齐担心的，是斐迪南甚至可能还会为了灭口趁机消灭他。
正是因为想到这个，当亚历山大在圣约翰修道院向他透露出要他一起对付斐迪南的意图时，诺尔梅齐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因为对他来说现在能够让他免于将来被阿拉贡人灭口的唯一办法，就是和面前这个人合作。
只是让诺尔梅齐还多少有些忐忑的，是一想到阿拉贡军队的强大，他对那不勒斯军队能否与斐迪南对抗感到很没有信心。
“伯爵，你是要我作为使者去见法国的路易？”诺尔梅齐沉吟了下才开口问“别忘了我可是你的敌人，难道你不怕我会趁机出卖你们吗？”
亚历山大微微摇头，不过谁也不知道他这个动作是赞同还是反对诺尔梅齐的话，不过站在一旁的奥孚莱依却注意到伯爵的神色中透着一丝颇为玩味的东西。
“如果你真的背叛我，那么我也只能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不过如果你觉得这么做值得就完全可以这么干，譬如你可以再投靠法国人，不过我要提前提醒你不要忘了我的舅舅莫迪洛伯爵与法国人的关系十分密切，如果你认为在法国人心目中，现在的你能与身为首席大臣的莫迪洛相比，那么你完全可以这么做。”
诺尔梅齐脸上露出了怒意，他似乎被亚历山大的轻蔑激怒了，不过他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
诺尔梅齐站起来绕着椅子慢慢走着，似乎在寻思亚历山大的建议，就这么绕了一圈后他重新坐下，目光望着亚历山大提出了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必须保证释放我和我手下的家人，你也知道这些事原本就和这些人无关，我要阿尔弗雷德以摄政的名义公开赦免他们。”
亚历山大琢磨了下随即点点头表示同意，那些人原本就不是人质，而且如今的那不勒斯也的确不适合大开杀戒，也正是因为这个，亚历山大才会默许雷欧福德弄出那些看上去有些愚蠢的举动的，对他来说雷欧福德与其说是在抓那些到处制造谣言的小市民，不如说是在那不勒斯人当中渐渐确立一种箬莎与王室的形象就是合二为一的印象。
不过这个现在还不能过于着急，腓特烈父子如今都还在，而阿尔弗雷德也依旧还是箬莎名义上的丈夫，要想让人们渐渐承认箬莎的继承权还需要些时间。
只是现在看来他们缺少的就是时间。
根据可靠的消息，法国人的舰队经过出人意料的慢吞吞的筹备后，随着路易的御营从尼斯出兵也终于做好了一切准备。
法国人会在多久之后到达那不勒斯，几天还是一星期？
那不勒斯人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不过亚历山大知道事情应该暂时还不会那么糟糕，因为这其中有个之前谁也没有想到的关键人物的态度，决定着法国人接下来的举动。
在谈妥后安排诺尔梅齐出发的一些琐事交给了奥孚莱依，亚历山大回到了他如今暂时借住的杜伊兰宫。
虽然已经是下午，可乔治安妮夫人还没有起床，其实这是因为她昨天晚上和最近喜欢上的一个花匠厮混的太晚了。
亚历山大怀疑乔治安妮夫人这么做其实只是想要发泄内心中的孤独，说起来这位夫人的一生无疑是个悲剧，她这一生的每时每刻都似乎被别人掌握着命运，大概也只有这种彻底放纵的时候她才能忘掉身外的一切。
而且亚历山大猜测乔治安妮似乎是在有意不想见他，毕竟虽然她未必和那个刚生下来就被人送走的孩子有什么感情，可只要看到他每天以乔迩的名义出现在自己面前，乔治安妮夫人总会因此受到刺激。
这么想着亚历山大回到了他的房间，凑巧的是这里正是之前他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不过这又让他不禁想起了当初和索菲娅一起住在这里的情景。
不知道索菲娅怎么样了，这个念头让亚历山大有点急躁，说起来卢克雷齐娅在怀孕的那段时间有他陪在了旁边，而索菲娅却只能自己面对，这让亚历山大对索菲娅有着深深的愧疚，只是如今意大利的局面让他根本无法抽出身去陪伴索菲娅，而且根据他的设想，大概这种紧张局面要过好长时间无法缓和。
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跟着谢尔走了进来，之前亚历山大已经看到过他就在外面等着。
这个人看上去有点眼熟，稍微辨认亚历山大就认出他是老罗维雷身边的一个亲信随从。
“枢机大人命令我给您送一封信，”男人说着撕扯开衣服，从不同的几处夹层里分别小心的抽出几张纸送到亚历山大面前。
到了最后这个人把随身带的一柄刀柄上刻着一句圣经训言的匕首递给了亚历山大。
看着那句训言，亚历山大立刻从房间里放着的相对应的圣经篇幅中找到了那封信的密语索引，然后对照着开始一点点的读了起来。
这封信是老罗维雷给亚历山大的答复，看到首先一句“如果不出意外，你的马希莫将会很快戴上枢机的红帽子”时，亚历山大不由兴奋的握了下拳头。
让马希莫进入梵蒂冈，这是亚历山大计划了许久的设想，现在想想甚至就在他们都还在那不勒斯的时候，这个计划就已经开始了，只是那时候亚历山大自己何去何从都还没有个具体方向，所以虽然从那时候就有意安排马希莫渐进进入那不勒斯的上层，但是一切都还是那么扑朔渺茫。
而现在，一切却都已经明朗了。
马希莫将会成为枢机，然后他需要几年或是更久的时间稳住他在梵蒂冈的地位，而亚历山大则可以借用马希莫在教廷里逐渐扩大的影响继续他那如今听上去近乎异想天开的计划。
除了关于马希莫的事情，老罗维雷这封信里真正要说的是法国人。
亚历山大六世与路易十二之间越来越密切的联系已经引起了老罗维雷的警惕，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亚历山大六世似乎正急于为凯撒组织一支军队，这让老罗维雷意识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很显然，教皇的儿子对罗马涅的野心已经完全不加掩饰了，他已经多次在公开场合承认了对罗马涅公爵这个头衔的兴趣，同时他不止一次的表示如果不能通过和平的方式获得这个头像，那么他会踩着所有试图阻止他的敌人的尸体走向加冕的宝座。”
老罗维雷信里的内容虽然写得有些危言耸听，不过亚历山大倒是并不觉得十分意外，对于凯撒对罗马涅的野心他要比老罗维雷，甚至比凯撒自己都更清楚，这个时候的凯撒其实还不算是太过猖狂，他对罗马涅公爵的渴望也只还停留在对这个称号的兴趣上，只有在法国人入侵之后，随着他趁机一个个的征服那些地区，他的这个野心才变得更具侵略性和占有欲上，到了后来凯撒甚至已经对罗马涅公爵的头衔感到不满足，他的目光会投向托斯卡纳，甚至是伦巴第，也正是他这欲壑难填的举动加上亚历山大六世意外身亡导致他失去了强大的倚靠，才会让他渐渐失去了路易十二的欢心。
不过那些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而且亚历山大不认为那些事情还会发生。
“对于法国人的再次入侵，我相信你已经做好了准备，法国人的舰队很快就会出发，不过他们不会得到热那亚的任何帮助，更无法在热那亚停靠补给，这就意味着因为只能在一些小港口获得补给，他们的行程势必会有所耽误，不过我要在这里好心的提醒你，如果法国人沿着海岸前进，而他们一路上又没有得到足够的补充，那么比萨无疑就会是他们路上一个很不错的补给地。”
看到信中的这一段，亚历山大顿了顿，他倒是没有想到老罗维雷会主动提醒他这个，虽然他已经早已有所准备，可是只要想想作为巴伦娣的父亲，老罗维雷却在信中为比萨或者说是为了卢克雷齐娅的安全提醒他，亚历山大在内心里对老罗维雷这个人的感触就更深刻了些。
毫无疑问，这个人是个真正的权谋者，一个为了权力可以和任何敌人合作，也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哪怕是最亲近的人的冷酷的人！
与老罗维雷相比，亚历山大六世就显得可爱一些了，至少在他心目中家人才是第一位的，而在老罗维雷的心目中第一位的永远是权力。
“我现在已经无法容忍法国人了，”看到这段，亚历山大倒是略微有点意外，在他印象中老罗维雷一直是很冷静的，哪怕是怒火中烧的时候也不会因为愤怒显得情绪化，这让他有些怀疑老罗维雷是在演戏，不过他还是继续看下去“和查理相比路易无疑是个多疑，吝啬而又心胸狭窄的人，他希望在梵蒂冈出现的不是一个合作者，而是一个听话的仆人，这方面波吉亚家的人显然能够满足他这个要求，而我却注定做不到。所以法国人势必要抛开我在教廷里重新寻找其他的帮手。这对我个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路易的野心让我很不安，他显然不止是想继承查理对那不勒斯的宣称，而是想把所有城邦，包括梵蒂冈都彻底征服，我可不想看到这么个结果，更不想有一天做法国人的阿维尼翁教皇。”
看到这儿，亚历山大终于忍不住莞尔一笑，这时他倒是多少有点理解为什么作为最大的前带路党，却在后来成了最疯狂的反法份子，这倒是让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米兰的卢德维科，大概正是那种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才是最愤怒的刺激，才导致这两个人的变化。
老罗维雷渴望成为教皇，可他更大的野心其实是统一整个意大利！
哪怕是他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可他也的确如信里说的，是不能容忍把梵蒂冈变成法国人的阿维尼翁，更不能容忍有一天他要当个仰法国人鼻息的教皇。
“战神教皇。”亚历山大低声自语，他又想起了老罗维雷这个著名的绰号，现在还没有人这么称呼他，但是在将来甚至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这个称号就会名扬整个欧罗巴了。
正是出于这种心思，哪怕是为了小小的阻挠一下法国人，老罗维雷也毫不吝啬的提醒了亚历山大要保护好他的情人，和他女儿的比萨。
“巴伦娣，你可真有个好父亲啊。”亚历山大颇为感慨的摇摇头，说起来一番比较下来，他还是更喜欢教皇多些，不过再想想据说和自家老妈有一腿的纳山，他就又不禁摇摇头。
老罗维雷的密信里写了很多东西，这其中任何一件都是不得了的大事，特别是在对待法国人的态度上，虽然罗维雷家与法国人的关系已经十分库冷淡，但是如老罗维雷这样直接坦言对路易十二的敌意，甚至明确的表示要与法国人的敌人结盟的态度，一旦泄露毕竟引起轩然大波。
所以在看完之后亚历山大立刻把密信付之一炬，看着飘落在地上的灰烬，亚历山大不由暗暗揣摩老罗维雷的话究竟有多少可以相信。
反对法国人的态度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关键是他究竟会在未来怎么做，是不遗余力还是袖手旁观，然后等到火候差不多了才下场捡便宜。
亚历山大更倾向于他会选择后者，这除了因为有利可图还关系到他如今的地位。
一天当不上教皇，就一天不能让自己成为别人攻讦的目标，更何况是和法国这种庞然大物作对。
想到这里，亚历山大差不多已经能猜测出老罗维雷接下来会怎么办了。
很显然，至少在开始是不要指望得到罗维雷家的支持了，甚至在信里老罗维雷都在不停提醒亚历山大要注意不要彻底激怒法国人，不过在这么说的同时，枢机又再次提到关于从皇帝那里代替富格尔家成为铸币人的事情，而且在信中老罗维雷对此表示出了足够多的关注，这让亚历山大猜测或许老罗维雷正打算通过这件事和马克西米安皇帝达成什么协议。
“真是复杂。”
有些想得头疼的亚历山大走到窗边坐下来看着外面出着神，老罗维雷不会想到他这时候正考虑与法国人接触，更不会想到或许在他看来是抵抗法军中坚力量的阿拉贡军队会和法国人勾结起来谋夺那不勒斯。
法国和阿拉贡当然不是真正的盟友，事实上在夺取了那不勒斯不久，斐迪南就借着与法国人在一些争议地区上的纠纷趁机发动战争，随即赶走了法国人彻底独占了那不勒斯。
那么如果这场那不勒斯争夺战提前发生呢？
亚历山大一边琢磨一边走到桌边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渐渐的，他的思路变得清晰明白，同时最后一点之前还有些模糊的关于诺尔梅齐这枚不错的棋子用途也在他的心里有了把握。
“尊敬的朱利佩伯爵，看来我们之前都低估你的作用了。”亚历山大把写得乱糟糟的纸点燃烧掉，然后他摇动手铃把一直等在外面的谢尔叫了进来。
谢尔有些紧张的看着伯爵老爷，他这一下午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会被如何灭口销迹，“砍头”还是“吊死在歪脖树上”，谢尔觉得自己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毕竟是看到了实在不该看到的东西，这让谢尔甚至有些奇怪如今已经成了新巴尔干团指挥官的布萨科这些年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看着好像有点魂不守舍的侍卫官，亚历山大说：“去问一下行军队长那个诺尔梅齐准备的怎么样了。”
“是，老爷。”谢尔应了声却没有动，他微微从翻起的帽檐下看看亚历山大的神色，然后又立刻看向桌子上摆着的铜饰。
说起来谢尔之前不太喜欢这种给巴尔干士兵配的样子古里古怪的帽子，和巴尔干人普遍的尖顶卷檐帽比起来，这种只有前后翻边的帽子实在有些不习惯，不过现在他倒是发现了这个帽子的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偷看老爷的脸色。
“还有什么事吗？”亚历山大看了眼站着不动的谢尔。
“那个老爷，我为您服务的时间不长，不过我还是很忠心的，我为亚莉珊德拉殿下站过岗，我为王妃殿下放过哨，我……”
“那么你想要见谁？”
“啊？不，我谁也不见，我只想问问老爷，您要把我怎么样？”谢尔一咬牙干脆问了出来“我知道我看到了些不该看的，您是要用烧红的烙铁戳进我的嘴里还是要直接挖掉我的舌头，或者您喜欢干脆点的让人把我拉到院子里去枪毙还是砍头，大人我只求您给我个痛快。”
亚历山大默默看着谢尔停顿了下，随后慢悠悠的说：“谢尔，你是个挺聪明的人，说起来在巴尔干人当中你这么机灵的我见得不多，所以我很看好你。我建议你以后如果有机会见到我的随从乌利乌可以和他多聊聊，相信他一定能告诉你很多事情该怎么做。”
谢尔有些茫然的看着亚历山大，对于摩尔人他当然是久仰大名，只是他不太明白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有一点他大概可以肯定，那就是老爷似乎没打算要灭他的口，这让谢尔不禁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在出门前，谢尔先是激动的按巴尔干人的方式行了个礼，然后稍微犹豫还是说出了藏在心里的一件事：“那个老爷，您和王妃点在走廊里的时候，您的舅舅来过。他，他好像知道点什么。”
说完，巴尔干人逃似的跑出了房间。
看着砰的一声关上的房门，亚历山大微微愣了愣，随后不禁低声咒骂：“该死的老家伙。”

第五十章 阿方索的逆袭
诺尔梅齐看看放在不远处的两个箱子，还有站在箱子旁边的两个巴尔干人，这两个人是他的随从兼护卫，不过诺尔梅齐一点都不怀疑他们也是他身边的探子和行刑人，如果他真的去和法国人胡说八道，这两个人随时都可能会砍掉他的脑袋。
只是在诺尔梅齐看来巴尔干人都太蠢了些，就和他们打仗如果没有个像样的军官带领就只会横冲直撞一样，以至到了现在他还在为自己在圣约翰修道院的失败感到不值，不过他也承认亚历山大灵活的利用巴尔干山民的本事偷袭修道院的办法很绝妙，关键是这个办法其实一点都不新鲜，可当时包括诺尔梅齐本人在内，叛乱份子都没有人想到。
所以诺尔梅齐很怀疑这两个巴尔干人究竟能不能完成监视他的任务，或者说亚历山大还有其他别的什么手段，至于说对他真的信任到不加怀疑这个可能，诺尔梅齐就从没想过。
按照路线，诺尔梅齐将要坐船沿着海岸线一直向西北，也就是迎着法国人的船队可能出现的方向前进，然后他在取得联系后就需要由法国人把他送到路易十二那里把那不勒斯的情况报告给他，接下来就要看路易十二怎么决定了。
“伯爵，希望你旅行顺利，更希望你的任务能尽快完成。”亚历山大踩着码头上的木板慢慢走来，他也看了眼那两个行李箱和站在一旁的两个随从“请把我对法兰西国王的敬意带去，不过相信国王并不喜欢见到我本人。”
诺尔梅齐微微有些意外，他听出来亚历山大似乎与路易十二还是熟人，这让他不禁心里一动，毕竟他正在打着什么念头，现在忽然听说这两人是熟人，那么不论他们是朋友还是敌人，诺尔梅齐都觉得应该谨慎些了，毕竟这年头谁也说不清楚谁和谁就从朋友变仇敌，又从仇敌变成基。
“告诉路易如果他还记得当初他为什么冒险去西西里，那他就应该懂得如今的那不勒斯是不能落在阿拉贡人手里的。”亚历山大并没有打算瞒着诺尔梅齐当初他是怎么见到路易十二的，毕竟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既然连当时身为奥尔良公爵的路易自己都不在乎可能会身份暴露，他当然也没有必要为他隐瞒这件事，甚至如果不是担心引起路易的不满，他还想大肆宣扬一番，至少让斐迪南知道知道那位法国国王都对他的西西里干过什么。
不管怎么说，诺尔梅齐在两个身高马大的巴尔干人的陪同下一起上船，然后离开了那不勒斯。
而亚历山大也没有闲着，就在他安排诺尔梅齐去找法国人的同时，他派人给另一位老丈人送去了一封信，在信里他先是表示了教皇对同样支持马希莫成为枢机这件事上的感谢，这说起来也是亚历山大六世和老罗维雷之间难得意见相同的几次奇迹之一，然后他把关于阿拉贡人可能试图染指那不勒斯的消息巧妙的告诉了教皇。
当初贡萨洛在进入罗马后对亚历山大六世的公然羞辱如今还历历在目，甚至很多罗马人还时不时的把这件事拿出来当做笑料和谈资，亚历山大相信教皇对这个不会不有所耳闻，而且他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忘记那种当众受辱的羞耻和愤怒，所以亚历山大捉摸着如果教皇知道了这件事，应该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可能会搅风搅雨的好机会的。
这样一来，法国人与教皇的破坏将会成为阻挠斐迪南舒舒服服达到目的的障碍，不过一切的关键还是那不勒斯。
在把诺尔梅齐送走后亚历山大突然以王妃任命的那不勒斯守城官的身份检阅了科森察掷弹兵，看着那些虽然队列和装束还不能和猎卫兵相比，却已经显示出于以往其他军队截然不同风格的掷弹兵连，亚历山大在为箬莎的表现暗暗喝彩的同时，他也在构想着接下来的步骤。
不过一个坏消息却多少破坏了他的计划，腓特烈国王的病情加重了。
在亚历山大的计划中，腓特烈是不应该这么快就死的，因为如果这个时候由阿尔弗雷德继位虽然看似完全掌握了那不勒斯，但是由此产生的种种权力更迭却会消耗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而一个病恹恹的腓特烈才更符合如今那不勒斯新旧势力暂时妥协，然后共同面对即将到来的变故的局面。
所以腓特烈的突然病重让亚历山大有些恼火，不过他却又不能因此责怪谢尔，毕竟对谢尔来说摆弄毒药这勾当原本就不是他的专长。
亚历山大赶到王宫的时候，一群人正围在国王的寝室外议论纷纷，看到他的出现人们就立刻闭嘴不语，让出道路。
亚历山大也顾不上搭理这些人，他直接穿过人群走进寝室，刚一进门一股恶臭就扑面而来，这让他不禁暗暗摇头，这样的环境就是个健康的人都可能会生病，更何况是病人。
那不勒斯大主教又来了，不过这次已经没有王后再阻止他做好为国王做临终忏悔准备的喧闹，房间里人不少但是却都没有开口，即便是大主教也只是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不住喘着气的腓特烈。
阿尔弗雷德也来了，他的眼窝深陷眼圈发黑，目光时而在妻子身上停留时而又望向旁边其他人，当看到走进来的亚历山大时，他似乎要说什么，可晃晃脑袋后他又露出了疑惑神色，似乎一下子忘了话题。
亚历山大有点责备的看了眼箬莎，他不知道箬莎究竟给这个倒霉王子喝了多少掺了那种叫蒂厄托罗斯药草饮料，不过从他那恍惚的神态看，估计箬莎手里的存货都便宜这位名义丈夫了。
蒂厄托罗斯，也就是洋地黄，会引发老年人的心率加快，如果服用过多甚至会导致当场心梗猝死。
而即便是健康的年轻人服用了也会造成呕吐眩晕，如果剂量过大还会造成对大脑供血过多的血脉阻塞。
亚历山大想着这些以前曾经无意中知道的常识，心里暗暗感叹自己果然是受到波吉亚一家的影响太深了，或者说也许就是和卢克雷齐娅的关系，让他不由自主的开始以一个波吉亚的目光去看待身边的一切。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他觉得亚历山大六世要比老罗维雷更亲近些的缘故。
就在亚历山大站在人群当中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走廊里忽然传来了一阵低呼，虽然这声音很快就压抑下去，可人们还是不由自主的向门口望去，同时琢磨着不知道又有谁来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然后那个人就急匆匆的撞开前面的人，甚至还把挡路的亚历山大推了个趔趄，然后就冲了过去。
亚历山大呆愣愣的看着那人的背影，一时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阿方索二世的私生子，斐迪南同父异母的兄弟，乔瓦尼的寡妇夏桑的哥哥，也曾经险些成为卢克雷齐娅第二任丈夫的比利谢利的阿方索，突然来到了那不勒斯。
阿方索的出现似乎让阿尔弗雷德也大感意外，他愣愣的看着冲过来的堂兄，直到阿方索把他搂在怀里用力拍打他的后背，阿尔弗雷德才随着两声咳嗽醒过味来。
“是你吗，阿方索？”阿尔弗雷德有些茫然的问，他的脑子有些发涨，这些天莫名其妙的事情太多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睡觉，不过当他醒来时倒是总能看到妻子就在身边，这让他很高兴，只是不知道怎么很快他就又觉得困了，然后就又睡个不停。
现在看着突然出现的堂兄，阿尔弗雷德尽量用他那已经开始变得有点迟钝的脑子想了想，或许是触到了某个灵感，他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不好看起来。
“是我阿尔弗雷德，你现在还好吗，陛下怎么样了？”年轻的公爵一边说一边挤到床前，当看到腓特烈那有一口没一口的喘着气的样子时，阿方索愣了下然后抬头望向阿尔弗雷德“陛下的情况这是不好吗？”
“我不知道，这你得问我妻子，你知道吗我结婚了，”阿尔弗雷德又觉得头有些迷糊起来，他习惯的向箬莎望去，却看到箬莎似乎正看着阿方索出神“这是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你认识的。”
“是的我知道。”箬莎用一种奇怪眼神看着阿方索，她也没有想到这个阿方索二世的私生子会突然出现，不过想想比利谢利其实距那不勒斯并不算很远，她也就想明白为什么阿方索会突然出现的原因了。
很显然，腓特烈病倒的消息传到了比利谢利，或者还有关于阿尔弗雷德因为母亲叛乱受到刺激而变得有些精神不正常的传言，那么想明白了这个也就能猜到这个阿方索二世的私生子为什么会急匆匆的赶来了。
箬莎的眼神在阿方素的身上停留，然后又向已经走过来的亚历山大看了眼，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划过丝嘲讽还有戏谑。
亚历山大当然明白箬莎这神情的含义，对于他与每一个女人的来往再也没有谁比箬莎更清楚了，有时候当亚历山大向她抱怨的时候，她甚至还要写信给哥哥出主意该怎么平息那些女人给他带来的麻烦。
所以看到阿方索，箬莎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这个人险些成了卢克雷齐娅丈夫这件事，这让她相信亚历山大应该是很不愿意见到这位公爵的。
而到了这时，阿方索也才注意到亚历山大。
他的脸上微微闪过一丝惊慌，不过很快就又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看阿尔弗雷德再看看四周的贵族们，然后抻了抻因为匆忙有些的歪了的胸前挂饰。
只是不等他开口，一直盯着腓特烈神色的大主教忽然开口：“你们准备好了吗？”
人们不由一惊闻声看过去，腓特烈这时候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紫，他胸口的衣服被扯开可好像还是因为炎热不停剧烈起伏，同时插在他手臂上的一根芦管里往外流着的血水已经快要装满放在旁边地上的整个铜盆了。
“国王可能要蒙圣召了。”大主教说这话时眼神迅速向箬莎瞥了下，然后拿起了放在枕边的圣经。
“陛下，您要做忏悔吗，”大主教贴在腓特烈耳边轻轻问，然后不论他是否听清都作势点了点头“那么请把您的手放在这本主耶稣赐予世人的真理之书上，然后在上帝的面前发誓会把您的一生坦诚在上帝的审判面前，然后真诚的为自己一生的罪责请求上帝的宽恕。”
大主教说着把腓特烈已经僵硬的手摆放在圣经上，然后低声说：“现在您已经站在上帝的面前，您的灵魂将不再属于人世而是归于上帝的国，所以您可以完全不必再因为世俗而掩饰您所犯过的罪，一切将有上帝来决定您的对与错。”
始终直直的看着房顶的腓特烈身子忽然一颤，原本呆滞的双目好像动了下，已经许久未曾动过的脖子居然微微一摆。
站在床边的贵族们瞬间发出了一阵骚动，这些那不勒斯王室的远近分支纷纷挤上去似乎期待着什么，又好像想要从国王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所有人都心情紧张，即便都知道如果不出意料阿尔弗雷德将会成为那不勒斯的新国王，但是每个人心里都多少有着某种难言的莫名希冀。
腓特烈的眼睛又动了动，这再次引起了人们的激动，当他的眼神落在站在床边的阿方索脸上时，他好像因为意外受到了刺激。
国王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难明的咕噜声，好像在低语又好像在打嗝。
他对着立刻付下身子把耳朵凑过去的阿方索耳边吐出一声也没有听清的响动，然后国王的头就突然向上一挺，整个身子向床上陷了下去。
人们发出一阵低呼，看着大主教慢慢把手按在腓特烈的额头上，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都揪了起来。
“国王，蒙召了。”
尽管心里都有数，大主教的胸部还是引起了一阵惊慌，随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仆人用力敲响了放在门边的一口丧钟，一阵阵透着压抑和不安的低语和惊呼从走廊近处渐渐向着远处蔓延开去。
对于腓特烈的死，其实很多人已经并不感到意外了，虽然国王在儿子婚礼之夜突然病倒这实在显得有些诡异，而且关于国王是中毒的传言也并非没有，但因为腓特烈还活着，所以即便猜想到国王有可能会出现意外，但是人们还是在内心里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这倒并非是腓特烈这个国王当的多得人心，而是在这种时候人们还是希望少些动荡，所以当听到丧钟时，不论内心怎么想，这一刻那不勒斯人都不禁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
“为国王腓特烈一世祈祷。”大主教与两位辅机主教一起站在国王床头开始颂唱圣经，同时大主教把已经准备好的膏油轻轻抹在腓特烈已经发灰的额头和脸颊上。
“国王驾崩了。”
随着大主教的宣布，床边的人群纷跪在了地上，同时人们的目光投向了摆放在床头旁边丝绒垫子上的王冠。
阿方索的喉咙动了起来，他抬起头向大主教望去，眼中闪着炙热的光，当他看到大主教捧起王冠时，阿方索再也忍耐不住的直起腰来。
“这是西西里王国的王冠，”阿方索开口说，看到人们的目光望过来，他觉得一股勇气瞬间充斥全身，于是他干脆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房间里的人“我的父亲阿方索国王去世后把王位传给了我的兄弟斐迪南，这就证明西西里王冠是属于我父亲世系的，你们也看到了刚才我的叔叔在临终前对我的态度，而他最后的遗言就是希望王冠能重新回到它应该传承的继承人手中，”说到这阿方索突然用外面走廊都能听到的声量大声说“在这里我宣布，作为阿方索二世的儿子和斐迪南二世的兄弟，我，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183;特拉斯塔马拉拥有那不勒斯的西西里王国继承权！”
阿方索话音一落，整个房间与走廊里瞬间鸦雀无声！
人们的目光呆呆的看着激动的站在那里一边努力平息因为紧张而不停喘着粗气的阿方索，然后在短暂的呆滞后，一阵喧嚣叫喊突然爆发了！
有人站起来激烈的表示反对，有人只是不住的叫着“上帝呀！”，有些则茫然的向旁边其他人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尔弗雷德看着阿方索，眼前这突然的局面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他知道他父亲从他堂兄那里得到王位的手段说不上多光彩，可现在他父亲已经死了，而这个阿方索居然就在他父亲刚刚咽气的丧床前突然宣布自己拥有那不勒斯王位继承权，这让阿尔弗雷德的意外丝毫不比当初听说他的母亲卷入叛乱带来的震动更小。
箬莎也十分意外，在她的计划中可没有把这个比利谢利的阿方索算在其中，现在看着他突然冒出来宣称继承权，这甚至让箬莎有种好像不够真实的虚幻感。
听着四周的喧闹，箬莎的神色渐渐沉下，她缓缓站起身来，随着她的动作，房间里的争吵声慢慢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年轻王妃的身上。
阿方索有些意外的看着人们的举动，他这时候还沉浸在异常兴奋当中，虽然察觉到有人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可阿方索却并不认为自己的宣称要求有多么荒诞。
“我是阿方索国王的儿子，这就证明了我拥有继承王位的权力，也许有人会用我的私生子的身份攻讦我，但是请你们不要忘记我的曾祖父就是把那不勒斯的王位传给了他的非婚生子，也就是我的祖父，所以在这个方面我完全有权继承，”阿方索越说越激动，他的目光与怒视过来的阿尔弗雷德相遇，然后寸步不让的盯着自己的堂兄弟“我的妹妹夏桑是教皇的儿媳，而现在教皇与法国人的关系我想你们也有所耳闻，那么你们认为在这个法国人随时都可能入侵的时候，谁成为国王更能保护那不勒斯和你们自己？”
阿方索的话让四周的那不勒斯亲贵们不由一愣，他们愕然的相互对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提问。
“啪啪啪……”
一阵掌声忽然响起，亚历山大慢慢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看着虽然见到他略微有些紧张却还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颇有气势的阿方索露出了个微笑，他倒是不能不佩服这位比利谢利公爵了居然能在这种时候还有勇气争夺那不勒斯的王位，而且如果仔细想想他的这些理由还真是颇为有力。
“公爵，要说到与教皇的关系，我觉得你居然要无视我的存在，”亚历山大走到阿方索面前望着他的脸“要知道我的女儿是比萨的公爵，而她的母亲是教皇的女儿卢克雷齐娅，那么我想请问你，谁和教皇的关系更加亲密？”
阿方索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了，对于这个与他争抢卢克雷齐娅的贡布雷，阿方索从内心里既憎恨却又畏惧。
“不过这些我都不会很生气，但是公爵你居然想要阻止我的妹妹成为那不勒斯王后，这个我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亚历山大说着脸上的神色变得阴沉起来。
就在阿方索刚刚意识到不对劲时，亚历山大突然抓住腰间的剑柄用力向上一撞！
伴着一声惨叫，阿方索仰头栽倒在地。
在他昏过去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这一幕怎么那么熟悉呢。

第五十一章 那不勒斯的未来
动手了？打人了！
所有人看着被一剑柄砸昏后倒下去的阿方索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在众人心目中，对于这种当众宣示宣称权的举动，难道不是应该据理力争，先是从自身法理上上溯“自古以来”，然后再通过种种“不可辨驳”来证明自己对某项事务所拥有的毋庸置疑的权利吗？
至于通过浪费口水也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论是造谣中伤，还是下毒暗杀，及至到最后公开撕破脸皮用战争解决问题，在这一切之前都是双方都是保持着各自的风度和尊严，甚至即便是在已经你死我活的时候，难道不是也应该遵循作为贵族的体面吗？
可这个蒙蒂纳伯爵却直接上来就砸昏了对方，看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阿方索，一时间人们甚至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试图篡夺王位，”似乎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亚历山大微微摇摇头，可脸上的神情却让旁边的人有种没有一丝需要解释的理亏感，然后他向四周的人问“那么给位，你们谁认为比利谢利公爵说的没错吗？”
人们的眼神瞬间躲闪起来，他们很清楚如今的那不勒斯究竟是谁在当家做主，虽然他们都是那不勒斯王室的亲支，的确都有着对王位继承发言的权力，但是在这个与他们自己毫不相干的时候站出来表示对阿方索的支持这种蠢事，他们是不会去做的。
“那么就是说所有人都赞成应该由阿尔弗雷德王子继承那不勒斯的王位。”亚历山大再次看看众人，看到有人立刻点头而有人似乎只是沉默不语，亚历山大转身向大主教望去。
双手捧着王冠的大主教立刻注意到了亚历山大眼神中的意义，只是虽然他的确也在心里赞成阿尔弗雷德继位，但是看着还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和床上已经尸骨冰凉的腓特烈，大主教一时间居然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大主教，我的丈夫应该立刻继位，而且在这种时候，我认为只有立刻加冕才能证明我的丈夫，阿尔弗雷德一世在那不勒斯王位继承上拥有完全合法的地位。”箬莎忽然开口了，她的话让房间里的人们不由全都一愣，他们有点难以置信的看向箬莎。
虽然箬莎在代替阿尔弗雷德主政后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成熟手段，但是在这些那不勒斯亲贵们眼中，她依旧也只是暂时代替阿尔弗雷德而已，尽管也有人对箬莎渐渐表现出对那不勒斯的影响心有余悸，但是这些王室亲贵们却依旧都顽固的认为作为王妃，她更多的还是要依附在丈夫的身上才能享受目前的权力与荣光。
可现在，箬莎却以王妃的身份直接向大主教提出了如此直接的要求，而从大主教虽然有些犹豫却并不意外的神情上，这些亲贵们看出了这位年轻王妃的影响。
很显然，即便是大主教也只是对她的这个建议有所犹豫，而不是对她的这个举动感到不满。
什么时候这个女孩居然有这么大的影响与权力了？
房间里每个人的神色变得奇怪起来，他们看着箬莎目光和眼神中显出了不明和猜疑。
大主教再次向箬莎看了眼，遇到箬莎的眼神，他的目光顿了顿随后点了点头：“这是个艰难的时刻，在这个时候拥有一位国王是能够让王国克服危机的最好办法。”
听着大主教无疑是表示了赞成的态度，亲贵们相顾对视，他们的目光扫过说完之后就沉默的大主教，看上去神情有些恍惚似乎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的阿尔弗雷德，还有面无表情的注意着他们这些人的箬莎，最后他们的眼神落在了躺在地上还没有醒过来的阿方索身上，然后他们选择了接受。
看着那些纷纷向阿尔弗雷德弯腰鞠躬的亲贵，箬莎转过身捧起阿尔弗雷德的手跪下，然后把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高贵，受上帝庇护的西西里国王阿尔弗雷德一世陛下，万岁。”
阿尔弗雷德神情复杂的看着箬莎，这一刻他的精神似乎有些清醒了，他原本想要说什么，但是看着眼前一幕却又知道不是时候，所以他只能伸出手轻轻拉起箬莎，看着和他眼神对视的箬莎，阿尔弗雷德想了想只是说：“你是我的妻子，所以这王冠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听着阿尔弗雷德的话，房间里的人们纷纷露出了神色各异的表情，不过唯一相同的，就是看向箬莎的神色显得颇为古怪。
阿方索想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听到他醒来开始慌乱叫喊的仆人的吵闹声让他觉得厌烦，而稍微一动就痛的钻心的下巴让他又是一阵呻吟。
“这是怎么回事？”阿方索摇晃着做起来，看看这陌生的房间，他有些没好气抓起身边枕头向站在门口向外喊着什么的仆人砸过去“闭嘴，给我拿点水来。”
“殿下，您可醒了，”仆人跑回来在房间里到处找，然后又匆匆把水杯送到阿方索面前“之前真是吓死我了，看到那个蒙蒂纳伯爵把您打倒了，我差点吓的叫出声来，不过幸亏没有出声，否则那些卫兵可能就要把我的脑袋直接砍下来了。”
听到仆人的唠叨，阿方索才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是被那个贡布雷打昏了，而在那之前自己刚刚宣布了对那不勒斯王位继承的宣称权。
“那个贡布雷居然打了我，”阿方索摸着肿起来的下巴痛苦的哼了一声，然后爬下床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他们居然敢打我。”
阿方索的愤怒的话音未落，房门已经忽然打开。
两个卫兵陪着掌印官欧福雷德走了进来。
“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183;特拉斯塔马拉，我以国王的名义宣布你被以叛国罪逮捕了。”
阿方索愕然的看着欧福雷德，一时间因为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而呆在了镜子前，直到两个卫兵向他走来，他才突然意识到出了什么事，然后他立刻爆发出了愤怒的吼叫：“你们疯了，我是特拉斯塔马拉家族的成员，是阿方索国王的儿子，你们没有权力侵犯我，放开你们的脏手你们这些下贱的婊子，我要让你们为对我的冒犯付出代价。”
“殿下，我劝您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闭上嘴巴，”掌印官走过来看着阿方素，从他被满是浓密的灰白胡须覆盖的嘴巴里说出了让阿方索魂飞魄散的话“殿下，您因为试图阴谋推翻现任国王计划叛乱而被捕，因为您身为特拉斯塔马拉家族成员，国王陛下已经决定赦免您之前的罪行，不过您将被剥夺王室成员的身份而，同时会被驱逐出那不勒斯。”
“国王？驱逐我？”阿方索呆愣愣的看着欧福雷德，然后他好像才明白过来什么大声的喊着“是谁下的命令，阿尔弗雷德吗，他现在是国王了？一个没有正式加冕礼的国王？你们难道要听从他的命令？”
欧福雷德没有理会大喊大叫的阿方索，而是向旁边两个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科森察卫兵挥挥手，在阿方索不住的叫喊声中，两个卫兵把他拖拽着拉出门，在人们愕然的注意下向着王宫外走去。
“国王万岁，”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欧福雷德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稍顿了下又补上一句“王后万岁。”
阿方索被当众押解出王宫的情景，箬莎是透过王宫的窗子看到的，她当时让正忙活着为她量体裁衣的裁缝停下来走到窗边看着这一幕，然后有点疑惑的回头向一直站在一旁看着在他面前动手动脚的裁缝直皱眉的亚历山大望去。
“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箬莎示意裁缝和女仆都先出去，然后走到亚历山大面前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他“如果我只是得到哥哥宠爱的妹妹也许我会相信你之前说得那句你因为他试图阻止我成为王后而生气的话，可因为我不是，所以我要你告诉我你这么对付阿方索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么你认为我要做什么？”亚历山大抬手捏住箬莎试图戳他胸口的手指，轻轻翻过她的掌心看了看“那么你告诉我我要做什么？”
“你一定有什么阴谋，我的哥哥才不会是那么仁慈的一个人，”箬莎说着微微用力从亚历山大手里抽出手指，然后还是戳了下他的胸口“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箬莎，法国人要来了。”
“这个我们都知道，”箬莎点点头“那么接下来呢？”
“那不勒斯是保不住的。”
亚历山大一句话让箬莎脸上原本挂着的一丝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有的憨笑慢慢消失，她向后退开两步目光向四周望去：“你是要我离开那不勒斯吗，难道我们就这么放弃这里，放弃那不勒斯和这座王宫？”
“当初斐迪南也这么做过。”
“可看看斐迪南回来之后那不勒斯人对他的态度吧，你认为我们如果放弃了这座城市再回来还会是原来的样子吗？”箬莎摇着头“我的科森察掷弹兵和你的蒙蒂纳军队未必不会打不赢，或许我们应该试试。”
看着箬莎似乎不甘心的样子，亚历山大提醒着她：“你忘了我们之前的计划了？”
“可那并不意味着就一定要放弃那不勒斯，也许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引起法国和阿拉贡人之间的冲突。”
“或许有，但是这会让时间拖的太久，而我们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
亚历山大无奈的说，虽然箬莎可以说是他最信任的人，可他也无法告诉她太过的事情，譬如如果历史没有发生变化，那么亚历山大六世可能会在3年后就死掉，而随着亚历山大六世的去世，整个意大利的局势将会发生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而关键是，在亚历山大内心里对这个变化其实有着很大的期待，只是这么一来如果按照箬莎坚持的那样死守那不勒斯，势必会给将来带来不小的麻烦。
“你相信我吗？”亚历山大有些无奈的问，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询问，这让箬莎的神色不由一怔。
箬莎想了之后还是点了点头，不过她很快又说：“我当然相信你，不过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放那个阿方索走。”
亚历山大露出了微笑，他低下头在箬莎额头上亲吻了的下，宠溺的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是个最可爱的妹妹，要知道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或者不如说如果没有我作为借口，你还不知道该怎么教训那个阿方索，”箬莎用看略显戏谑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神色中又透过一丝恼火“你那么想要教训他其实只是因为他曾经险些成了卢克雷齐娅的丈夫。”
亚历山大张张嘴想说什么，不过还是没开口，他知道箬莎实在是太聪明了，或者说之前他把自己的那些事告诉她的太多了，很显然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对比利谢利的阿方索与卢克雷齐娅那曾经的“过去”，他多少还是有些在意的。
“或许这的确和卢克雷齐娅有关，你知道我从来不在你的面前掩盖这些事，你几乎知道我的每次爱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都经历过什么样的挫折，你甚至还曾经为我出谋划策，所以我才说你是独一无二的妹妹。”
亚历山大又吻了下箬莎的额头，看到她脸上又露出那种熟悉的似乎总是在看好戏般的笑容，他无奈的摇摇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匆匆忙忙的人群。
那是在为即将举行的登基加冕礼做准备的，正如箬莎所说现在的那不勒斯需要一位国王，所以尽管的显得太过仓促，可在大主教和莫迪洛伯爵的支持下，箬莎还是决定立刻举行加冕仪式。
“阿方索不会死心的。”亚历山大回头看看箬莎，他这么说倒不是已经想好该怎么利用这位野心不小的比利谢利公爵，而是对夏桑的这个哥哥多少有些了解。
历史上比利谢利的阿方索是否真是死在凯撒手里并没有定论，不过这位公爵也并非是什么无辜良善，在凯撒对他下手之前他就已经趁着一次打猎的时候指使手下用弓箭偷袭凯撒，虽然这并没有伤到凯撒分毫，可这无疑是促使凯撒对他下了杀心的关键。
所以当说到阿方索不会死心时，亚历山大确定自己有着足够的把握确定阿方索绝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这就是你为什么要放他回去？”箬莎已经大致明白了亚历山大的目的“你看中了比利谢利？”
“一旦离开那不勒斯，王国需要一个地方安顿宫廷，而科森察是不合适。”亚历山大看向远处“我们会回来的，而且相信我这个时间会很快。”
1499年7月21日，那不勒斯王子阿尔弗雷德在那不勒斯王宫宣布加冕登基，称阿尔弗雷德一世，他的妻子箬莎&#183;科森察成为王后。
同一天，在北方的伦巴第平原，法国人的旗帜再一次出现，路易十二入侵意大利的战鼓，终于正式敲响。

第五十二章 路易十二
法王路易十二迈着稳健的步子在旷野里走着，一群廷臣和将领跟在他的身后，看到国王被倒在地上的一面旗帜挡住了，立刻有人跑过来把旗帜扯到一旁。
路易十二继续往前走，他经过一门被摧毁的火炮前停下来饶有兴趣的看了看，然后还让人把火炮一块被炸掉的碎片捡起来作为纪念。
“要在上面刻上一句话‘1499年7月于伦巴第贝加莫之战中缴获’。”路易向旁边忙着记录的随从说，看到随从准确的记了下来，国王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继续向前走。
人们立刻又赶紧跟上，对于这位新国王很多人还不熟悉他的脾性，所以伺候起来就要小心谨慎得多。
法国人是在几天前进入伦巴第的，这一次路易没有如查理八世那样让皮埃蒙特军随行，而是命令他们作为后卫保护整个远征军的后方和侧翼。
一旦进入伦巴第地区，法军就是在敌人的土地上行军了，而不论是北方的米兰还是如今态度暧昧的热那亚，都对法军侧翼有着不小的威胁。
路易没有选择直接进入这两座城市中的任何一座，这和很多人甚至包括他手下的将领都有些意外，而对于这个举动的解释，路易则用由加罗尔&#183;德&#183;鲍威肯伯爵派人送回来的消息予以解释。
“现在罗马已经知道了我们要来，不过他们对我们的态度很显然有着巨大的区别，从鲍威肯伯爵的信里可以看出来，他们害怕我们，”国王的话引起了一阵小小的哄笑，然后人们立刻停下来等着国王继续说下去“但是他们依旧准备抵抗，这个我们倒也能够理解，”路易十二面露微笑，但是眼神中却显出了凌厉“所以我们必须给他们一个鲜明的教训，必须让他们明白面对我们强大的军队时任何试图抵抗的幻想都是可笑的。”
路易说着走向堆积在一起的一堆军旗的前面，这是法国人在刚刚进行的贝加莫战役中的缴获，看着那些面成堆的图案五花八门的旗帜，路易十二向他的将领们说：“我们必须击败他们的军队，俘虏他们的骑士，摧毁他们所有的大炮和缴获更过的军旗才能让他们意识到这一点，只占领一两座城市其实只是为了炫耀个人的武功，而彻底击败敌人的军队才是取胜的关键，所以我不会被占领米兰的荣耀诱惑，因为我将得到的要比这个多得多。”
廷臣们立刻发出了一阵颇合时宜的赞美，他们赞叹国王的智慧与对追求真正荣誉的积极与渴望，同时嘲笑那些意大利城邦贵族们居然敢于和这样国王和他的军队为敌的愚蠢。
相比廷臣们的积极逢迎，对于国王的讲演将领们的态度却要沉默了许多。
他们相互对望，眼神中既有相互鼓励又有刻意躲闪，很显然这些将领们有着各自自己的想法。
对于那些将军们略显暧昧的态度，路易十二当然有所察觉。
他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也知道整个军队的想法，对于士兵们来说占领城市就意味着可以得到丰厚的战利品，而对于将军们，则意味着能够得到的更多。
之前查理八世的远征会得到法国人的大力支持就是因为他向人们许诺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他承诺他们会带回足够丰厚的战利品，除了惊人的金币都还有那些让法国人眼花缭乱的艺术珍宝。
而查理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他在迅速占领了意大利的几座名城后派人送回法国的那些琳琅满目战利品丰富得让巴黎和卢瓦尔河谷城堡里的那些贵族认为自己其实都是些乡下土包子，只是那些镶嵌着岁宝石的各种款式的漂亮服饰，就让那些法国贵妇们惊讶得认为自己之前穿的比村姑强不了多少。
查理的确满足了法国人渴望财富的愿望，但是他个人却成为了这场远征中的失败者。
路易十二认为他的前任实在是太过关注那些城市，也太被城市的奢华与繁荣吸引了，以至他完全陷在了那些城市当中，他原本颇为睿智的眼光被那些光怪陆离的东西迷惑了，以至甚至忘了这次远征的目的。
路易在整理查理的遗物时意外的发现了一封萨伏那洛拉写给查理的信，在信里这位当时的佛罗伦萨执政官对查理贪恋佛罗伦萨的繁华而没有积极进军罗马表示愤慨和失望，萨伏那洛拉在整封信里用通篇的辛辣语调痛斥查理这种“不思进取，只会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的行为，甚至他用很不客气的词句说“我不明白只是占领一座满是石头和贵金属的城市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如果在我看这甚至是一种愚蠢，因为您的敌人正在外面伺机准备击败您的军队，而您和您的将军们却还在为能拥有一些堕落的东西沾沾自喜，请快点清醒过来吧，难道您不知道只有进军罗马驱逐那个玷污了神圣圣座的人才是真正实现您作为上帝使者来拯救这片已经堕落的土地的使命吗？”
对于萨伏纳洛拉那满是带着宗教气氛的劝诫，路易十二完全没有兴趣，但是这封信中提到的一些东西还是引起了他的兴趣甚至深深打动了他。
这其中那句“您的敌人正在外面伺机准备击败您的军队”，让路易不禁感慨这个萨伏那洛拉所拥有的独特却很准确的眼光。
在路易看来，占领城市只是迟早的事，而击败敌人的军队才是重中之重，而只要彻底击败了敌军，那么还有什么样城市得不到呢。
事实上查理八世的确是因为太过贪恋佛罗伦萨的繁华流连不去，才导致随后给了联军重新集结部署的机会，就这点来说萨伏那洛拉确实很准确的预见到了法军即将面临的危机。
不过路易也知道军队的情绪需要照顾，不论是战利品还是舒服的床铺，可口的食物与葡萄酒，或者是用来安慰满身征尘的士兵疲惫身心的温柔女人，这些的确只有城市里才有，而这些东西又是保持军队士气的关键。
但是路易认为至少现在不是占领那些城市的时候，他很清楚一旦进入城市他的军队就一时间很难再从里面走出来，而在这段时间里他的敌人却有了足够充分的时间集结准备，甚至是缔结新的同盟加入进来与他为敌。
不，即便要夺取城市和战利品也不是现在。路易十二在心里下了个决定，虽然知道这样可能会引起一些将领和士兵们的不满，但是他多少还是有把握能在这种不满渐渐酝酿成抵大范围的触情绪之前给予他们补偿。
或许说不定到时候士兵们还会因为能及时得到满足而对他感激不尽，而现在这个时候即便给了他们好处，那些人的感激之情也未必会有多大。
正是出于这种种考虑，路易在进入伦巴第后没有直接进军米兰，而是迅速向东进军，他先是在迅速占领而没有进入的萨维里亚诺郊外短暂停留，然后在他的敌人误以为他会在这座小城里暂时停顿下来时突然派兵突袭了距离贝加莫不远的一处由米兰和派来增援的帝国军队盘踞的兵营。
这个举动吓坏了的仓促而来的联军，以米兰人为主的联军部队立刻没头没脑的先是向后撤退，然后在察觉敌人只有为数不多的一支小部队后，又把这种举动看成了是法军小部队的单独行动。
这显然激怒了联军，他们先是为自己开始时候的惊慌失措感到羞愧，接着为了掩饰他们当时的胆怯，联军决定哈好教训一下这些法国佬。
于是在经过一番调动后联军一支大约7500人的军队开始向着这股明显孤军深入的法军发动了进攻，他们试图一举吃掉这股送上门来的敌人，给法国人一个难忘迎头痛击。
但是这一次联军又错了，当他们发现自己面对的其实并不是一支孤军，而是由法王路易十二亲自带领的法军主力时，一切已经晚了。
联军被击败的速度远远超出双方将领的预料，看着一击即溃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组织起来就仓皇逃掉的米兰人，很多法国将领在兴奋之余又不禁有些心情古怪。
因为就在2年前也差不多是在这里，他们被对面同样的敌人打得望风而逃，以至皮埃蒙特军队到了后来隐约有了要脱离法军，单独与联军媾和以求保全的想法。
可是就是这同样的自己，同样的敌人，甚至差不多是在同样的地方，法军却一上来就以摧枯拉朽之势给了联军一个迎头痛击，是他们变得强大了？是敌人显得羸弱了？还是上届国王不行呢？
面对那些神情各异的将领，路易并没有多加理会，在他心目中他依旧承认他的前任是个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不过也许是太过年轻，显然经受不住意大利那纸醉金迷的诱惑才会渐渐迷失了方向。
而路易不认为自己会变成这样，他很冷静，更知道该如何尽快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米兰人在这场战斗中损失惨重，7500人中将近有大约5000米兰军队，路易估计这可能已经将近米兰军队的三分之一还要多了，而经过贝加莫之战后得以逃脱的米兰军队不足1000人，路易相信这样的损失已经足以能让卢德维科伤筋动骨。
这么一想，法国国王的心不由微微热了起来。
当初查理八世在得到卢德维科求援后欣然出兵意大利的时候，他未必就一定已经存了要趁机吞并米兰的心思，但是当他进入这座伦巴第最繁华的城市时，看着米兰大教堂的恢宏穹顶，看着杜鲁斯河畔那一座座美轮美奂的花园宫殿，还有几乎推开每一座房子的房门都可以看到的摆设得奢华夺目的那些艺术珍品，查理八世完全被这座城市征服了，他悍然撕毁了与卢德维科的协议，公认宣布至米兰于法国国王的统治之下，这样的决定固然彻底激怒了卢德维科，但是对于查理来说，为了得到米兰，他是可以做出任何有悖一个君主名誉的行为的。
现在这个机会再次出现在了路易十二面前，他觉得自己要比前任更有把握抓住这个良机。
“卢德维科现在还有多少军队能够使用？”路易心里向着随口问出声来。
他原本并没有指望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毕竟这个时代闭塞的交通与交流注定了很难准确的掌握住敌人的动向和实力，不过让国王没有想到的是，听到他的话，居然有人开口答到：“陛下，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米兰公爵经过这次损失后他的军队大约还有6000到8000人，不过这已经是卢德维科拥有的全部力量，所以他真正能够调动的兵力应该远远低于这个数目。”
看着亨利&#183;德&#183;夏尔仑，路易十二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对这位萨伏伊王室的贵族，路易一直颇为关注，特别是对于他当初在查理连连失败的时候依旧能带领驻守罗马的法军撤离意大利，路易表示西出了极大的兴趣。
而让路易意识到夏尔仑不止是个战场上的人才的，还是他当初他出使比萨与亚历山大达成协议的成就。
这让路易不由对夏尔仑另眼看待，同时也对他在萨伏伊王室中的作用寄予了希望。
“你对自己的判断有把握吗，将军？”路易稍微沉吟之后问着，毕竟夏尔仑的判断将决定着他下一步的计划。
“陛下，这个数目应该是准确的，因为这个消息来自一个曾经在米兰待过一段时间的人，他在那些日子里和很多米兰贵族相处过，这其中就有卢德维科自己和他的那些将军，所以对于这个人的消息我认为还是值得相信的。”
夏尔仑的话让路易露出了颇感兴趣的样子，他有些好奇的问：“还有这样一个人吗，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名字，他倒是让我有些好奇了。”
“陛下，那是个摩尔人，”夏尔仑恭声说。
“一个摩尔人，这可真是个很意外的人啊，”路易十二诧异的对旁边的人说，看到廷臣们纷纷露出‘的确很意外’的表情，国王又好奇的继续说“难道一个摩尔人能做到这些吗，您可真是个会讲故事的人让我都有了好奇心，现在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夏尔仑要开口继续讲关于摩尔人的故事时，一个有些急匆匆的身影从远处走了过来，因为他行色匆匆所以干脆从几具尸体上迈过去的举动引起了路易的注意，国王微微皱眉看着匆匆走来的普罗斯旺伯爵，对他这种对死者的不敬不禁略感不满。
不过加罗尔&#183;德&#183;鲍威肯伯爵显然并不认为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而且他也的确是有着很紧急的事情需要向国王报告。
看到伯爵，路易身边的随从们立刻纷纷行礼退让，而夏尔仑则神色略显冷漠的闭上嘴站到了一边。
“如果没有很重要的事，我就要责备您刚才的莽撞举动了，”路易十二对伯爵说“一个人不论他生前有什么样的罪孽或是多么卑微，甚至是我们的敌人，可现在他的灵魂应该已经属于上帝，所以对死者我们应该有足够的尊重。”
“或者是属于魔鬼，”德&#183;鲍威肯显然对国王的态度不以为然，不过他还是适当的表示了对自己莽撞举动的忏悔，在主动提出愿意就在这片刚刚进行了一场血腥战斗的平原捐建一座教堂表示歉意后，伯爵立刻说到了他的来意“陛下，有个从那不勒斯来的人，他要求见您。”
“那不勒斯？”路易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不论是为了完成查理八世的遗愿还是出于对深入地中海中部势力的需要，路易十二对那不勒斯的兴趣丝毫不低于他的前任“是什么人？”
“一个那不勒斯的伯爵，朱利佩的诺尔梅齐，”鲍威肯兴奋的说“这个人是那不勒斯王室的远支，他带来了关于那不勒斯和阿拉贡的很重要的消息。”
“是什么？”原本就有些在意那不勒的路易听到事涉阿拉贡，神色间变得更加严峻了，对于阿拉贡会在什么时候出兵，他和他的将军们曾经进行过反复多次的推敲，但是因为手头情报太多，所以始终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这让路易十二很烦恼，甚至可以说他骤一进入伦巴第地区就急着寻找敌人决战，目的就是为了希望能赶在阿拉贡人闻讯出兵之前先于北方解决掉眼前的敌人，然后他才能放心的挥师南下，否则一旦等到阿拉贡的军队参战，那么他很可能就要面临南北夹击的困境了。
不过除了这个，另外还有个让路易对来自那不勒斯的这个诺尔梅齐颇为注意的原因，那就是在不久前一个来自阿拉贡宫廷的密使带来的消息，让他对斐迪南国王的态度感到十分费解。
那个密使透露出斐迪南似乎对与法王为敌并不感兴趣，这让路易对斐迪南将信将疑，现在听说有关于阿拉贡的消息，路易十二不禁立刻表现出了少有的兴趣。
诺尔梅齐是在经过仔细搜身后才被允许见到国王的，对于这种近乎羞辱的举动他并没有表现出愤慨，这让路易对他不禁又多了分注意。
因为事关重大，能留在国王身边的人并不多，让鲍威肯略感意外的，是国王居然允许那个夏尔仑留了下来，而且还让他站在距自己不远的地方。
“陛下，我为您带来了个消息，”诺尔梅齐向路易行礼后直起身子望着这位法国君主的眼睛“不过我得先向您声明，我是被迫来传达这个消息的，强迫我的是我的敌人，但这个消息是真实的。”
路易十二脸上闪过一丝讶然，他有些好笑的向夏尔仑看了眼，用好笑的语气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呀，难道就因为打了个胜仗就有那么多人想要开我的玩笑吗，我刚刚听说有个摩尔人给我送来了关于敌人的情报，现在居然有个人说他的敌人强迫他来给我通风报信，好吧伯爵，现在告诉我的故事，说说你的敌人是谁，他又让你给我带来关于阿拉贡人的什么消息。”
诺尔梅齐点点头，他先想了想该怎么讲，然后才开口：“陛下，我有两个敌人，不过他们之间也是相互为敌的，”看过国王似乎很能理解的点点头，诺尔梅齐继续说下去“其中一个就是您已经知道了的阿拉贡人，准确的说应该是阿拉贡国王斐迪南，而另一个敌人我不知道是您是否听说过，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听到诺尔梅齐说到斐迪南，路易十二虽然有点意外却也并没有太过在意，可当听到亚历山大的名字时，国王原本噙着笑容的嘴角不知怎么忽的微微一僵，他的目光定定的看着诺尔梅齐，那神态不禁让诺尔梅齐停下来望着国王等着他的反应。
“我知道这个人，应该说是认识，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路易说着向夏尔仑望去，他想起了之前夏尔仑曾经出使比萨的那件事“将军，我想你也对我们这位年轻朋友并不陌生吧。”
“事实上我正要对您说这个。”夏尔仑神色古怪的看了眼诺尔梅齐。
“哦，是吗，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那个摩尔人也和这个贡布雷有关吧。”路易随口问着，可看到夏尔仑的神色，国王不由挑了挑眉梢“好吧，我已经做好今天听到比以往一年都要多的新鲜事的准备了，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陛下睿智，我说的那个摩尔人确实和这个贡布雷有关，这个摩尔人叫乌利乌，是蒙蒂纳伯爵的随身仆人，也是比萨女公爵埃斯特莱丝&#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宫廷总管。”
听着夏尔仑的话，四周的人脸上纷纷露出了各自迥异的神色。
而距路易十二很近鲍威肯似乎听到国王低声嘟囔了一句：“很会折腾嘛，年轻人。”

第五十三章 布契尼下注
那不勒斯国王阿尔弗雷德一世，是在那不勒斯王国正面临风雨飘摇的动荡中登基的。
没有盛大的登基仪式，也没有按照习俗需要在半年后才能正式举行的加冕礼，国王戴上王冠的过程很简单，而王后的加冕却要稍微显得隆重了些。
这是因为给王后戴上王冠的是国王本人，而阿尔弗雷德忽然表现出了很顽固的态度，坚持要用正规而又隆重的方式为自己的妻子戴上后冠。
所以恭敬的跪在阿尔弗雷德面前的箬莎谦卑的垂下头，让纤细的脖颈显得更加秀美，同时她下颚轻轻点在胸前，这个姿势让举着王冠的阿尔弗雷德一时有点失神。
“我以上帝赋予我的权力把我手中的后冠赠与你，我的妻子将与我一起分享我的所有权力，领地，与尊严。”阿尔弗雷德说着把后冠小心的戴在箬莎头上，当与仰起头的箬莎目光相遇时，因为呼吸急促而头上开始冒着冷汗的阿尔弗雷德忽然用很低的声音说：“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成为配得上你的丈夫。”
箬莎的目光微微一凝，她看到阿尔弗雷德眼中露出的一丝罕见的坚定，那样子让她不禁有些意外。
加冕仪式简单却很隆重，而那匆匆的过程给人一种淡淡的萧瑟。
那不勒斯城里已经在流传着一个虽然未经证明，但是很多人却已经知道是千真万确的消息，那就是国王已经决定在加冕仪式之后就离开那不勒斯。
5年当中换了4位国王，而其中有2个居然还都放弃了国家逃得远远的。
这让即便是以乐观著称的那不勒斯人也觉得无法接受。
而让那不勒斯人更在意的，是有消息说自由贸易区的商会也会暂时离开那不勒斯，与这个消息相比，国王的逃离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正如约瑟夫&#183;布契尼想象的那样，那不勒斯也许不是在自由贸易区中得利最多的地方，但却绝对是受到这个贸易联盟影响最深最广的地方。可以说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每个人都自觉或不自觉的与这个贸易联盟有着种种无法割裂的关系，现在自贸联盟有消息会撤离那不勒斯，这让那不勒斯人不禁开始感到不安起来。
那不勒斯人已经无法想象没有了那些自贸区商会会是什么样子，他们已经习惯了买到比其他地方都要便宜的货物，也已经习惯了他们自己的货物即便价格相对低廉也依旧能够依靠自贸区内的免税协定获得足够丰厚的回报，更重要的是当他们与其他非自贸区联盟的商会竞争的时候，他们可以得到其他同盟内盟友的大力支持，有时候他们甚至可以用一起涨价或是一起降级的方式把竞争对手从某个港口或是某个城市里赶出去。
这样的机会让他们已经越来越需要和依靠自贸区联盟，可现在法国人要来了，而随着国王的离开，自贸区联盟似乎也要退出那不勒斯，这让很多人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不勒斯衰败的开始。
约瑟夫&#183;布契尼明显感觉到了那不勒斯人变化，他发现自己那间刚刚从其他犹太人那里接手的小小贸易商会一下子冷清了许多，再也没有人兴冲冲的跑进来信心十足的借钱贷款，要知道根据他查阅的商会前任管事留下的账目看，这里的犹太人放出去的高利贷要比其他地方的多上不少，而更让他意外的是，那不勒斯人似乎和其他城市那些对高利贷很忌讳的习惯不同，他们很愿意参与这种高风险的经济活动，而从账目上看，放出去的债务的还款率是很高的，而因为借贷者经营失误而变成死账的案例，和其他城市比起来也要低得多。
布契尼不认为这是上帝在眷顾这座城市里的商人，如果非要这么解释，那也是上帝眷顾了那不勒斯的某个人。
准确的说是如今那不勒斯的王后，箬莎&#183;科森察。
布契尼看着手里账本上一条一路向下的黑线，脸上也是黑黑的没精打采。
他发现几天来他的业务在迅速下滑，之前刚接手时候认为这里简直到处都是黄金的那种兴奋劲头已经没有了，最糟糕的是他遇到的每个商人也都是无精打采的，人们见面后往往先是闲聊几句，然后就开始小心翼翼的打听关于国王什么时候离开和自贸区的商会什么时候撤离那不勒斯的消息，然后即便没有什么实际的结果，可人们还是习惯的相互叹口气，然后有些沮丧的摘帽告辞。
布契尼知道那不勒斯人的信心动摇了，或者说他们对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感到迷茫，他们不再敢满怀信心的靠借贷充沛资金去捞取更大的利润，而是开始谨慎的收紧手里的钱袋子。
布契尼觉得有必要再次觐见王后，虽然随着箬莎身份的变化这样的要求可能会变得更困难，可犹太人还是有些自信的。
“尊敬的陛下，我愿意向您献上我在财务方面的一些专长，就如之前我向您保证的那样，如果可以我可以为您提供这方面虽然微不足道却足够忠诚的服务。”布契尼在写给箬莎请求觐见的请愿书上这么谦卑的写到，然后他似乎觉得这还没有太大的说服力，于是又在上面加上这么一句“另外尊敬的陛下请允许我向您报告，我们与瓦拉几亚的亚莉珊德拉女大公也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我们向女大公提供的一笔数目很高的款项得到了女大公的赞赏，而我们认为以您与亚莉珊德拉女大公亲密的关系，完全有权利在我们这里获得同样的信用和资助。”
布契尼在写好这份申请书后很是认真的审阅了一遍，在确定遣词琢句都找不出什么毛病后，派人把申请书送往了王宫。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当看到这份申请书原本已经动了心思的箬莎在看到最后那段话后，立刻改变了主意。
“那个犹太人认为那个波西米亚野丫头更值得投资吗？”
箬莎把布契尼的信拿给坐在对面桌前办公的亚历山大看，现在他们两个都在一个房间里办公，那不勒斯即将迎来的大迁移成为了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而成堆的工作让他们甚至没有抽出吃饭的时间。
“犹太人认为在瓦拉几亚可以得到更多的机会，”亚历山大倒是对犹太人的心思颇为熟悉，事实上他们之前就已经有过要通过西西里的阿方索主教渐渐影响梵蒂冈的举动，只是很不走运的是，亚历山大破坏了他们的好事“他们愿意为索菲娅付账，我认为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可他们是犹太人，”箬莎站起来似乎有些愤怒，她走来走去的在房间里转了两个圈这才停下来，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亚历山大脸上“那个犹太人找过我，我看得出来他的野心不小。”
“犹太人一直很有野心，”亚历山大对箬莎的判断很是赞成，不过他不打算告诉她将来有一天犹太人可能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具用影响的民族之一“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你认为我应该答应见这个犹太人吗？”箬莎目光炯炯的看着亚历山大，看到他沉默不语，她就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下亚历山大的脸颊“我想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了，虽然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不过我会做你最值得信赖的妹妹。”
箬莎的话让亚历山大有些感动，他抓住箬莎的手在她手背上亲吻了下，然后很忽然问：“你现在还给阿尔弗雷德吃那个药吗？”
箬莎一愣，然后点点头。
“我是不是是个很恶毒的妻子？”箬莎问。
“是个恶毒的妻子。”
亚历山大的话让的箬莎脸上神色骤然一变。
“不过却是个可爱的妹妹，”亚历山大继续说，然后他认真的望着箬莎的脸“那么告诉我你是不是感到了内疚？”
箬莎愣了愣，沉吟了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你不感到内疚，那我反而会觉得你真是个很恶毒的人了。”亚历山大轻轻一笑，对于箬莎的反应他很满意也在意料之中“这的确是个很糟糕的事情，毕竟阿尔弗雷德是爱你的，这看上去似乎有些过分。”
箬莎侧头想了想，随即开口：“不，我只是觉得艾尔弗雷德这个人有些愚蠢，而不是可怜他，因为既然身为国王他就应该有要面对这种结局的准备，而且说起来他们父子的王位也是从斐迪南那里夺来的，腓特烈当初收买了很多人从比利谢利的阿方索那里夺走了王位，现在他们要面对的只是相同的命运罢了。”
亚历山大听着箬莎的话，他的心头却闪过了之前加冕时阿尔弗雷德望着箬莎时那专注的目光。
他不能不承认阿尔弗雷德对箬莎的爱是真挚而专注的，特别是后者显得难能可贵，他甚至曾经一度怀疑阿尔弗雷德其实喜欢的是男人，因为他从没听过阿尔弗雷德与任何女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似乎除了箬莎，他就没有对任何其他女人发生过兴趣。
在这点上，亚历山大是自愧不如的，他承认自己迷恋卢克雷齐娅的美貌和索菲娅的身材，而箬莎更是让他有种近乎痴迷的留恋，至于巴伦娣，亚历山大承认对她更多的是一种责任和义务，或许巴伦娣那近乎固执的恪守本分的态度让他无奈，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对获得巴伦娣的爱情同样有着一种固执的执着。
布契尼最终得到了王后的召见，虽然他并不知道这其中有着什么样的曲折，不过精明的犹太人在见到箬莎后立刻就嗅到了某种不对劲的气息，他立刻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同时心里飞快琢磨着究竟是什么地方让王后似乎对他有些不满。
“你说你可以向那不勒斯提供与瓦拉几亚基于同样信用的贷款吗？”
听到箬莎的话，布契尼的心头忽的闪过个念头，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可能犯了个很大的错误，很显然似乎正是把王后与那位瓦拉几亚女大公相提并论这个举动惹恼了这位新王后，这让犹太人暗暗为自己之前愚蠢的举动懊恼不已，同时他一边应声回答，一边迅速琢磨着该如何补救这个糟糕的错误。
“陛下，请允许我冒昧的纠正一下，”布契尼似是有点腼腆的说“我认为能够得到我们在资金方面帮助的不是那不勒斯王国，事实上这个王国的信用已经快破产了，先王欠下总共14万弗洛林的债务，这笔钱虽然不小但是却绝不应该成为一个如那不勒斯这样富庶的王国的负担，可实际情况却是这笔钱要由您的娘家，或者是您本人代替偿还，这些我们都是很清楚的，所以可以说如果只是那不勒斯，那么这个王国已经承担不起任何负债了。”
箬莎注意到犹太人说到‘只是’时那刻意加重的语气，她知道布契尼其实是在暗示如果只是特拉斯塔马拉家族的那不勒斯，是无法偿还那笔巨额欠款的。
犹太人的话引起了箬莎的兴趣，她的目光不经意的向一扇紧闭的房门瞥了眼，然后看着犹太人继续问：“那么你凭什么认为我还可以得到你们的资助，据我所知你所说的资助应该是与腓特烈交易的意义截然不同，告诉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任你？”
布契尼犹豫了起来，他知道现在已经到了真正的关键，是否能得到这位王后，进而是她那位似乎是野心勃勃的兄长的认同，就在这一举了。
布契尼会在威尼斯毅然决定在索菲娅身上投下那么大的赌注，关键就是对亚历山大的猜测。
瓦拉几亚女大公的孩子将可能是这位伯爵开创他那如今看来似乎还没有多少人会相信的庞大王国的第一块基石，不过想想与女大公未来的孩子有着相同身份的另一个身份尊贵的孩子，布契尼就似乎看到了一个别人还未曾发现的新世界。
不过即便是索菲娅身上投下巨注，可布契尼还是觉得对这位伯爵看得不够清楚，直到他来到了这一切起源的那不勒斯，布契尼相信已经找到了能真正打动那位伯爵的关键人物。
“我们可以向您提供的不止是金钱，还有我们所掌握的消息，您应该知道一个准确的情报足以能让一支军队取得关键的胜利，也能让一个商人获得足以一生都享受不尽的财富，不过我说的不是一个情报，而是我们获得这些珍贵情报的途径渠道，”说到这，布契尼稍微犹豫然后下定决心的说“如果您能信我们，我们可以把多年来获得重要消息的那些来源献给您，而我们要求的只是一个能在您或是您的亲人未来的事业中有个能够效劳的机会。”
听到布契尼旧话重提，箬莎的目光瞬间凝聚在他脸上。
布契尼安静的等待着，他知道自己的这个筹码下的不可谓不重，不过他的要价也可以说是十分巧妙。
“一个机会？”
“一个机会。”布契尼毫不犹豫的点头，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表现得坚决果断了，否则稍显犹豫不决，不论最后谈的结果如何，这位王后和她的家族都可能会对他们产生成见。
话说到这里似乎一下子堵住了，双方都没有再继续说什么，房间里一时间静悄悄的。
过了好一会，箬莎才慢悠悠的开口问到：“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这些话？”
布契尼沉默了，他知道势必是要走到这一步的，只是这个决定将会影响到的人实在太多，这让他一时间难以下定决心。
“或许你应该回去好好考虑一下，然后再来答复我。”箬莎语气冷淡的说，不过她的心里这时候却多少有些疑惑，因为她不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要她一定如此强硬的要犹太人做出某种保证，而且又是什么样的保证才能证明这种许诺？
箬莎冷淡的神情刺激了布契尼，原本还在犹豫的他稍微想了下先是恭敬的向箬莎请求了允许，然后才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折得很严实的纸，他小心的把这张纸放到箬莎面前的桌上，然后向后退开几步。
“陛下，如果我们的协议达成，这将是我们的保证，我相信您的兄长蒙蒂纳伯爵一定能证明我们的诚意。”布契尼向箬莎躬身行礼“请允许向您告退，我会在自己的商会里静候您的命令。”
箬莎有点好奇，却没有打开那张纸，看着犹太人似乎反而比进来时候显得更为平静的表情和稳重，她隐隐猜到也许这个所谓的保证，正是亚历山大希望得到，而犹太人也心里清楚的。
这让箬莎有点不高兴，她觉得应该自己才是最了解亚历山大的那个人，可现在这个犹太人的出现似乎说明亚历山大还有她不清楚的事情。
就在箬莎心思复杂的看着那张纸出神时，那扇紧闭的房门打开了。
亚历山大走到了桌前，顺手拿起那张纸随意的打开看了看，然后微微一笑。
他抬起头，恰好看到箬莎似乎不以为意的扫过的目光，亚历山大先是作势要把那张纸收起来，看到箬莎拿在手里的鹅毛笔微微变形，他不禁好笑的摇摇头，随即把那张纸递给了箬莎。
“去告诉那个犹太人，我答应他的条件了，”亚历山大先是面含微笑说，可随即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去“现在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我们拿下比利谢利。”
听着亚历山大的话，箬莎的目光好奇的落在那张纸上，随后她不由发出一声低呼：“三重冠！”

第五十四章 大生意人布契尼
比利谢利的阿方索脸色阴沉的看着站在对面的年轻犹太人，这个人说他叫约瑟夫&#183;布契尼，是那些犹太蛀虫们在那不勒斯的代理人。
阿方索对犹太人没什么好感，说起来这多少和他的妹妹夏桑有关，夏桑当初与乔瓦尼的暧昧关系是整个罗马都尽人皆知的，虽然因此让她的丈夫杰弗里不满，不过夏桑显然对此不以为意，只是乔瓦尼突然横死罗马街头，而且是距犹太人居住区很近的地方，夏桑固然一下子失去了个可心的情人，更重要的是阿方索兄妹失去了他们在罗马的强大援助。
阿方索相信如果乔瓦尼活着，以他与夏桑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乔瓦尼一定会选择支持他，那么他就完全有机会娶到卢克雷齐娅。
阿方索当然不知道历史上的他的确得偿了夙愿，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早早送掉了小命，不过现在把这一切都归结到了犹太人身上，所以他对犹太人的态度就显得很不客气了。
另外让他讨厌这个犹太人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这人是个债主。
即便是富裕的贵族们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债主的身影，更何况是那些一旦缠上来就摆脱不掉的犹太人。
事实上欠钱的倒不是阿方索，不过也差不多，因为这笔钱正是当初他为了能娶到卢克雷齐娅而让夏桑做担保向犹太人借的，当时他为了给人一个慷慨大方而又颇为富有的印象，不惜举债充起了门面，按照当时阿方索的想法，苏日安这么做可能让他陷入繁重的债务之中，但是只要能得到卢克雷齐娅的青睐，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他的罗马之旅糟糕以及，他的准大舅子固然对他颇为冷淡，更糟糕的是他刚到罗马就听说了卢克雷齐娅与那位蒙蒂纳伯爵的种种传闻，甚至俩人公然逃离罗马的故事成了无数人茶余饭后的消遣话题，而后他就在第一次见到那位情敌的时候被对方当众殴打了一顿。
这个阴影足以让阿方索觉得在罗马继续待下去纯粹是丢人，所以他后来悄悄回到比利谢利，希望远离那个伤心地，更远离那些让他既厌恶又畏惧的人。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蒙蒂纳伯爵会回到了那不勒斯，而且他的势力显然比当初更为可怕，而且不只是他，整个莫迪洛家族似乎已经掌握了那不勒斯的大权，以至他稍微露出试图夺回宝座的心思，就又遭到了迎头痛击。
而且这个说法就是字面上的那个意思，到现在哪怕吃饭时候稍微动作大些就会感到疼痛的下巴让阿方索怎么也忘不了那个贡布雷给他的当众羞辱，而让恼火的他跑到那不勒斯主张宣称消息还引来了讨厌的犹太人。
“殿下请原谅我的冒昧，不过请您理解，我们的生意如今也不好做，而且我们也要养家糊口的。”对面的布契尼脸上带着犹太人特有的圆滑笑容，他这个时候和在威尼斯时如同一个青年大学生的样子不同，与在那不勒斯时和箬莎展示他的抱负也不同，他现在完全是个油滑的商人，脸上挂着的也是犹太人那最常见的令人讨厌却又无奈的笑容。
“你是来要债的？”尽管知道阿方索还是这么问了一句，他希望依仗自己比利谢利公爵和那不勒斯王室成员的威严吓唬住这个犹太人，因为他听说了很多关于犹太人其实只是些胆小怕事的小人的传言，对他们来说金币的确是唯一促使他们活下去的根源，不过阿方索相信与金币比起来，权势才是真正让他们知道敬畏的东西。
可惜或许是公爵摆出的气势不够强大，犹太青年完全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他耸耸肩似乎想为自己的来意做个解释，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他脸上油滑的笑容一下消失，然后很严肃的点点头：“没错殿下，我是来催债的。”
阿方索难以置信的更在犹太人身后在房间里转着圈，因为无法及时还债，双方在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阿方索不得不同意犹太人提出的用自己名下的几处产业的经营权作为抵偿的条件，虽然在这期间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干脆赖账，甚至召唤卫兵把这个犹太人投进监狱，可他最后还是忍耐住了。
这倒不是阿方索有什么值得敬佩的契约精神，而是纯粹因为当发现他这个意图的苗头后，犹太青年及时提醒他这么做可能会给他在罗马的妹妹惹来什么样的麻烦。
很显然夏桑在罗马的日子过的也不是很得意，她的丈夫杰弗里那个熊孩子因为一直得不到他父亲亚历山大六世的喜爱而颇不得志，除了自己那块不大的领地和夏桑陪嫁过来的那点地盘，杰弗里夫妻实在没有太多其他进项，而为了撑门面而不得不花费巨大的生活在让夏桑享受到从未有过的奢侈的同时，也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居罗马大不易。
所以夏桑也不可避免的通过种种手段到处借钱，这其中就包括向犹太人筹钱。
阿方索知道犹太人是在暗示如果对他动粗，这件事就会被传到罗马，到时候他的妹妹夏桑就要颜面尽失了。
尽管赖犹太人的仗不叫赖账，不过这总是很不好的，而且这会让人意识到比利谢利已经入不敷出，穷途末路到要靠赖账维持，这对阿方索的名声也是个不小的打击，估计这么一来之后，很长时间内不会有人愿意把钱借给他了。
正是想到这些，阿方索最终不得不同意把那些产业交给犹太人经营，看着布契尼很熟练的从皮包里拿出早就拟好的文件请他签字画押，阿方索不禁从心里涌起一股恨意。
犹太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大概连阿方索那些产业的经营情况都摸得一清二楚，这其中除了包括在比利谢利的几座庄园，还有两处以公爵的名义设置在比利谢利通往那不勒斯要道上的关卡，这些地方可以为阿方索每天收取高额税收，而收到的钱则完全进入了阿方索个人的腰包。
这听上去似乎是些不错的财路，可阿方索却始终觉得自己似乎总是缺钱，这个疑团直到犹太人开始查账的时候他才得以解开。
“殿下，您的庄园已经连续亏损了4年了，”布契尼略带嫌弃的摇摇头，一副刚刚做了个亏本生意的样子“单是这些庄园的负债我们就要投进不小的一笔钱才能做平，至于后续为了生产需要的投资也是不小，殿下您确定是要把这些庄园的经营权转给我们吗，或者您还有其他什么说得过去的产业？”
阿方索的脸颊因为愤怒几乎抑制不住的抽搐了几下，他先是吸了口气，然后才用肯定的口气说：“这是我能用来抵偿债务的所有产业了，要知道我是那不勒斯王室成员，是高贵的阿方索二世的儿子，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我的家族和我自己的荣誉。”
布契尼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又看了看那两个关卡的收支账目，然后只能微微叹口气对阿方索说：“殿下我得告诉您情况真的不太乐观，原本这两个关税收入是很可观的，因为比利谢利的位置恰好在通往南方的要道上，那些商人是不大会绕道的因为那意味着不但要承担更多的路费，而且路上也不那么太平。”
阿方索立刻点点头，他对这两个关卡还是很关心的，因为这是他为自己的私库敛财的关键，但是他也知道就在最近两年这两个关卡的关税也在大幅降低，这的确让阿方索很恼火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您大概听说过自由贸易区联盟，”犹太人想了想提醒阿方索“这是个商会联盟，有些近似汉萨同盟却又不太一样，参加这个联盟的除了商会还有很多地方的贵族，他们之前是实行免关税和可以在境交易的。”
阿方索茫然的点点头，自贸区他当然听说过，而且也知道自从这个自贸区出现后他的比利谢利的商人的日子似乎不太好过了，而商人们的收益多少直接影响着他的私库盈枯。
不过阿方索对这些东西不那么感兴趣，他只想拿到税钱就可以了。
“事实上在来之前我们了解了过，您领地里的一些商会也的确加入了这个自贸区，只是因为您本人没有签署这方面的协议，所以他们能够享受到的只是贸易上的一些优惠，而譬如因为领地之间相互免除关税带来的大幅本钱的降低的机会他们是没法得到的，所以这些商会似乎正商量着是不是从您的领地里撤出去。”
听着布契尼好像漫不经心透露的消息，阿方索有点坐不住了，他虽然不关注商人们的命运，却不意味着他不明白商会撤离会带来什么。
一个没有商人的市场注定会走向灭亡，商人就像领地里流淌的那些河流，给这片土地带来足够丰富的各种营养，而对阿方索来说商人就是他眼里肥嘟嘟的羊群，可如果羊群要到其他的牧场去繁衍，那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年轻的公爵首先想到的是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随后就是想如果是真的又该怎么阻止那些商人离开比利谢利。
“殿下，说句可能不妥当的话，我们比您更希望比利谢利变得繁荣起来，毕竟这关系到我们的收益和本钱。”看着脸色难看的阿方索布契尼很诚恳的说“如果您能很好的经营您的领地，我们是很愿意多给您些机会，不过您现在棉纶的情况真的很糟糕，商人们因为您领地的闭塞而纷纷出走，再这样下去就很麻烦了，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阻止这种事的发生，不论用什么方法都可以，但是就是不要让那些商人离开。”
“什么方法都可以？”阿方索的目光一闪。
“当然最好是温和的，让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法，您知道您的叔叔尊敬腓特烈国王也曾经向我们借贷，而那是一笔高达14万弗洛林的款子，国王曾经因为这个一直在发愁。”
“那他现在可不用那么着急了，”阿方索随口说，然后意识到自己的话显然不符合身份，于是又划个十字补了句“愿上帝保佑他，在天堂这些烦恼的确是都没有了。”
“实际上这笔账务由他的儿子阿尔弗雷德国王继承了，而且现在已经很快就有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结果，”看到阿方索立刻露出有兴趣的神情，布契尼却改变了话题“我说这个只是想提醒您，这笔债务虽然看上去颇为繁重，但是只要方法得当还是能够有办法的。”
阿方索捉摸着布契尼的话，他隐约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陷阱，犹太人的狡猾是有名的，而且他们最擅长先用一些甜头当诱饵诱惑你，然后等你踏进他们的陷阱，就会猛扑上去把猎物吃个一干二净。
可现在阿方索明显感觉到自己是真的有些走投无路了，产业的经营权一旦完全转让给犹太人，那他除了拿着每年那份双方谈妥的分红维持生计就再也没有其他进项，这对阿方索来说是不可想象的，更何况他还有着不小的野心，他那支虽然规模不大却被寄予厚望的军队难道就这么解散，这个结果可是他绝不想看到的。
“或者您还有其他的办法，如果您能保证尽快把这笔债务还清，”布契尼用不以为意的语气说“不过我要提醒您殿下，您的债务并非您无力偿还而是因为您的领地经营不善，这样下去您不但无法彻底摆脱债务，甚至可能会让您的领地陷入更糟糕的局面。”
阿方索脸色又显得阴沉了些，他很想教训一下这个口出狂言的犹太人，不过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人的建议可能是他唯一从债务里摆脱出来的机会，虽然都知道要获得犹太人的帮助，可能要付出的代价会有很多。
“你要什么？”阿方索紧绷着嘴唇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听听犹太人要说什么。
“我只想尽快能解决您这里的这笔债务，这对我很重要，准确的说这关系着我是否能在家族里获得更多的信任。”
布契尼给了阿方索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而事实上他说的也是实情，对于布契尼来说，能否尽快解决诸如比利谢利这种地方的债务，的确对他很重要，因为这关系着接下来长老们是否能全力支持他在亚历山大和他的集团身上投下重注。
布契尼还记得在给长老们写信时做出的种种大胆许诺，不过即便如此投资亚历山大个人和投资他的集团还是有着明显不同的。
那将意味着可能犹太人在未来几十上百，甚至是接下来几个世纪的命运都可能要和亚历山大的整个群体结合起来。
如果这一注下对了，犹太人很有可能在未来许久的一段时间里对诸多国家，甚至是整个欧洲的命运都会产生很大影响，可一旦失败，等待亚历山大的固然是一败涂地，对于犹太人来说可能更是灭顶之灾，因为这不止牵扯到金钱上的巨大损失，更可怕的是亚历山大的敌人是不可能容忍他们这些为亚历山大提供过帮助的犹太人继续存活下去的。
正因为这样，长老们在一些关键问题上还在犹豫不决，而布契尼必须让他们看到他的能力与手段，让长老们明白，他会选择亚历山大凭借的绝不是运气或是冲动，而是他敏锐的观察和准确的预测。
“你之前说国王的债务是怎么解决的？”阿方索终于忍耐不住开口了，虽然他也知道只要开了这个口也许就意味着向深渊中迈出了第一步，不过他这时候的确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他必须想办法维持他的领地的正常开销，而一旦把关卡和农庄的经营权移交给犹太人，即便他还能勉强维持他的宫廷的体面，可是他的军队和一些他希望保留的东西却势必要面临裁撤和削减。
“您可以与自贸联盟达成协议，让这个自贸区联盟为您出具一份保证书，保证您的确能够通过经营和贸易偿还欠债，这不论是对您还是对我们来说都是个十分有利的结果，要知道如果不是必要我们是不会接受一位如您这样身份的贵族的产业的，这对我们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
阿方索稍微出了会神，布契尼的坦率让他多少有些意外。
很显然正如布契尼所说，这种逼迫着一位大贵族不得不用祖产产业抵债的举动的确有些太过惊世骇俗，不论这个债权人是谁，即便能如愿以偿的占有了那些产业，也势必会成为所有贵族的公敌。
而犹太人的特殊身份更是让他们明白这么做会产生的种种影响，所以正如布契尼所说，如果可能他们是宁愿给阿方索一个机会让他自己把领地经营好，而不是直接接管那些产业，导致犯了众怒。
想明白了布契尼意图的阿方索忽然觉得似乎心里有了底，不过就在他要开口说话时，似乎已经猜到他心思的布契尼忽然抢先说到：“不过殿下有一点我必须说清楚，对于我们来说财富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珍惜的东西，所以我们可以为了财富付出很多的代价，这其中包括我们名誉或许有时候还有生命。”
阿方索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犹太人的话说得实在是再明白不过了。
不要以为我们担心会惹麻烦就打着赖账的算盘，谈钱伤感情，可谈感情就伤钱了，所以为了钱我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阿方索盯着这个可恶的年轻犹太人，心里不止一次的想象着把这个人当靶子用弩弓射成马蜂窝，不过最后他却只能压着心头怒火开口问着：“那么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呢？”
“您可以派个您信任的人，当然最好是个懂行的商人，让他做您的全权代表，然后与自贸区的那些商会谈判，不过我提醒您如果您已经做好了这个决定就请尽快下决心，因为担心法国人可能会随时入侵，那些商会已经在考虑是否暂时退出那不勒斯。”
“如果他们退出那不勒斯……”阿方索想到什么，立刻显得有些紧张起来。
“我想您应该已经想到了，”布契尼点点头“的确，如果自贸区商会退出那不勒斯，可能就意味着以后自贸联盟的商人和各种海上贸易可能不会再经过那不勒斯了，这当然很糟糕，不过对那些早先已经加入商人们来说这或许是件好事，譬如您领地里的那些商人，他们就可以趁机从自贸区的商人那里买到比其他人便宜得多的商品，然后再高价卖到您的领地来。”
“如果那样我就给他们课重税，2倍，不，3倍或是4倍的税，而且我会禁止那些商人在我的领地做生意，否则我要把他们都抓起来！”阿方索想象着那些自己领地里的商人却与外人勾搭起来赚自己的钱，只要想想那些奸商用廉价的货物赚走自己的金币，他就有种想要立刻抓人的冲动。
“如果那样您的领地可就完了，”布契尼用看蠢货的眼神望着阿方索“不过在您把自己搞得一团糟之前，我只能请求您先履行债务义务了。”
阿方索盯着布契尼推到面前的那份产业经营权让读书看了看，手指在上面用力敲了几下，可最终满腹的怒火慢慢化成了一团无奈的怨气。
“我会派人去和那个自贸区的商会谈判，不过我要你保证如果我和他们签署了协议，你们就不能随意收回我的农庄的经营权。”
“这个是当然的，”布契尼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他一边收回那份产业让渡书一边对阿方索和蔼的说“您的关卡虽然必须减少甚至免除关税，但是您的领地很快就会繁荣起来。相信我您很快就能偿还上这笔钱，那时候我们收回了本钱和利息，而您摆脱了债务，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看着布契尼那满是诚恳的脸，阿方索开口欲言，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不怎么，他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而就在第二天的下午，一个信使把一封密信送到了亚历山大的面前。
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尊敬的伯爵，如约定的那样，我已经为您买下了比利谢利。”

第五十五章 “比利谢利事件”
“瞭望哨”的老板巴尔看着妹妹抱着孩子从面前走过，他的脸上挂着微笑，对于妹妹生的这个外甥他是很喜欢的，虽然每次看到这孩子他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某个如今据说在梵蒂冈混得风生水起的混蛋，不过看着妹妹一家现在的日子过的还可以，他也就不那么计较了。
巴尔看到几个当兵的晃晃悠悠的顺着街道走了过来，因为“瞭望哨”就在这条街尽头的一块突出在悬崖边的石头上，所以不需要想也知道这几个人应该是今天的客人。
对这些佣兵巴尔没什么恶感，虽然他为蒙蒂纳伯爵做事，不过这些佣兵倒也不欠他的酒钱，所以他还是很愿意做这些人生意的。
那几个佣兵倒也算是常客了，他们先是向巴尔的妹妹吹起口哨，不过看到了巴尔正好站在酒馆门口就立刻老实了些。
作为个生意人，巴尔还是很懂得和气生财的，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会发脾气，而且每次发起火的巴尔都是很可怕的，甚至就连那些经常在街上蹿来蹿去的收税官都对这个开酒馆的壮汉有些惧怕。
几个佣兵很快就各自捧着大杯的劣等葡萄酒灌了起来，酒喝的多了，他们的话也就多了起来。
巴尔不动声色的听着，他的工作很简单，除了借着在那不勒斯多年建立起来的关系暗中收集各种消息，他并不需要特意去打听什么，因为往往他的酒馆就是大大小小的流言的孳生地，有时候他甚至还要从那些太过荒唐的过多话题里去分辩哪些是真的，或者那些才值得去关注。
今天这几个士兵聊的话题就引起了巴尔的注意，这些人在说王室可能会什么时候离开那不勒斯。
虽然已经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不过那不勒斯人还是希望不要那么仓促，这倒未必是因为对王室有着多大的期待，而是很多人都想到也许自贸联盟的商年也要离开了。
这显然才是人们真正关心的，同时也是巴尔需要注意的，按照亚历山大的吩咐，他要做的就是注意民众对这件事的反应。
巴尔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注意这些事，难道不是应该更多的打听究竟还有谁准备阴谋叛乱吗，不过看看妹妹无忧无虑的神情，巴尔觉得还是乖乖按伯爵大人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亚历山大给巴尔的许诺不过，不过除了他应得的一份报酬，还答应他将来可以送他的外甥去梵蒂冈。
巴尔觉得这是个好事，成为个教士对那孩子来说应该算是个不错的前途，特别是如果有一天能在梵蒂冈和他那个可恶的父亲见面，也算是了了他的一份心愿。
几个佣兵在不停的抱怨，这让巴尔手里忙活的活渐渐慢下来，认真的听着他们在说什么。
“我们要去哪？”
“这个谁知道，还记得当初跟着斐迪南国王逃亡时候受得那些罪吗，”一个老兵向同伴们问到，看到几个人纷纷点头，他就叹了口气“真希望这事快点过去，但愿国王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过这可能有点困难，听说现在都是王后说了算，国王一天也见不到一面的。”
“还有更新鲜的消息呢，听说那个王后从不去国王那，而是单独自己住在王宫的一个房间里，要知道他们可是已经结婚了。”
“哦，我也听说这个了，这可真是奇怪，难道王后发过什么誓言吗，譬如为主守贞？”一个士兵问了句，却被旁边的同伴他们大声嘲笑起来。
巴尔听着那些佣兵们越说越过火的话轻轻皱起了眉，他觉得这件事还是尽快告诉伯爵为好，显然如今城里关于国王夫妻的事已经有了不好的谣言，虽然他觉得这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不过伯爵却好像对这种事很在意。
亚历山大的确很在意那不勒斯人在想什么，因为按照他的计划，王室撤出那不勒斯的日子，已经就在眼前了。
很多东西已经开始打包，不过显然不可能等到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再出发了。
阿尔弗雷德的情绪似乎变得更糟糕了些，特别是在又经历了阿方索的挑衅后，他开始变的疑神疑鬼起来。
他总是从睡梦中惊醒，然后开始大声的自语喊着“有人要篡位。”
当仆人试图安慰他时，他又会怀疑身边的人是不是阿方索派来试图谋杀他的。
这让他身边伺候的人日子变得难过起来，因为阿尔弗雷德总会莫名其妙的发起脾气，在这个时候能够安慰他的，就只有箬莎。
只是箬莎以国王身体不适，不便于过于激动为名并不和阿尔弗雷德在一起，据说她这么做是为了避免年轻的国王因为太过沉溺夫妻恩爱导致伤害到身体，虽然这个理由让人多少有点怀疑，不过却没有人敢于公开质疑王后的话。
阿尔弗雷德情绪暴躁的在床上扭来扭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不能让过于急躁的心情平静下来，特别是这段时间他看到什么都会觉得厌烦恼火，譬如房间外面传来的嘈杂声响就让他火冒三丈。
“外面在干什么？！”阿尔弗雷德怒气冲冲的问站在一旁的仆人。
“陛下，大家在收拾东西，您忘了我们很快要离开那不勒斯了。”
“什么，要离开那不勒斯？”阿尔弗雷德好像第一次听说似的愕然问着，他猛的跳到地上，然后不顾眼前摇摇晃晃向门口走去。
仆人赶紧试图扶住他，却被阿尔弗雷德用力推开，当他差不多是光着身子来到走廊上时，看着忙忙碌碌从身边经过，然后都不免好奇的看他身子一眼的人们，阿尔弗雷德不禁有些茫然的问追出来的仆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箬莎是在听到吵闹声时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跟着她身边的是一群那不勒斯的大臣，当看到全身光溜溜的国王站在走廊里对着一个挡在他面前的巴尔干士兵大喊大叫时，看着他那的样子，大臣们不禁先是面面相觑，随后各自从别人的眼神中看到了某些隐藏的东西。
那不勒斯的阿拉贡王室一直以来人丁不旺，更糟糕的是或许是天生的缘故，几代国王的寿命都不长，这其中阿方索二世和斐迪南二世父子的短命造成的君主更迭还历历在目，至于腓特烈的死似乎也说明了这一点，而现在阿尔弗雷德似乎神志不清的举动让大臣们感觉到事情可能有向变得更糟发展的趋势。
箬莎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的“丈夫”，直到阿尔弗雷德从树立在角落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支长戟要刺向那个巴尔干人时才出声呵止。
她走过去站在阿尔弗雷德面前，向他伸出手，直到他先是不甘然后似乎忍受不住箬莎紧盯的眼神慢慢把长戟竖起来递到箬莎的手里。
“你是国王，可你现在的样子真是让我觉得丢人。”箬莎低声说，看到阿尔弗雷德脸色发黑，她把长戟递给旁边的人，然后招呼着捧着袍子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仆人把袍子交给她。
箬莎把袍子披在阿尔弗雷德的身上，然后她回头向大臣们微微点头：“各位，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陛下，我们现在缺少的就是时间，”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亚历山大忽然说，然后他向莫迪洛伯爵点点头“既然国王在这里，我想也许一些事情正好可以尽快解决。”
莫迪洛无奈微微摇头，他很清楚亚历山大这么做是故意的，很显然他不想让箬莎和阿尔弗雷德单独待在一起，哪怕是只有那么一小会。
“我听说我们要离开那不勒斯？”阿尔弗雷德却很兴奋，他觉得这是履行一个国王权力的时候了“我们要去哪，难道我们要学斐迪南吗，要知道他可是让整个那个不勒斯都失望了。”
“您的堂兄当初是因为担心不敌法国人才决定逃离那不勒斯，而您现在面临的危险要比他大得多。”掌印官欧福雷德走过来以一副国王亲信的姿态搀扶着他走进房间，然后看着坐下来后用露在袍子外的双腿蹭来蹭去的阿尔弗雷德，欧福雷德继续说“您可能要面对的不止是法国人。”
“那还有谁？”
“是阿拉贡，有消息说阿拉贡的斐迪南和法国人达成了秘密协议，”箬莎低声说，看到阿尔弗雷德露出不信的神色，箬莎背过身去贴在他耳边低声说“事实上你母亲会逃到那个诺尔梅齐那里，就是因为阿拉贡派人在那里准备和她联系。”
“你是说我母亲和斐迪南有勾结吗？”阿尔弗雷德目瞪口呆的问。
“我们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斐迪南的使者的确出现在了诺尔梅齐身边，而你的母亲很奇怪的偏偏去了诺尔梅齐那里。”
阿尔弗雷德难以置信的看看房间里的其他人，看到他们虽然没有开口却显然默认的神情，他有点焦急的压低嗓门对箬莎说：“那我该怎么办，要知道如果人们知道我的母亲和阿拉贡勾结，他们甚至会怀疑我的王位得来的是否合法。”
“所以我们需要离开那不勒斯，这不只是为了避开法国人，也是为了避开阿拉贡人，”箬莎让因为有些激动的阿尔弗雷德重新坐下，然后她看向大臣们“现在请你们把决定告诉国王。”
莫迪洛伯爵向前走了一步向阿尔弗雷德微微致意后说：“陛下，我们得离开的那不勒斯，这的确很糟糕，但是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可能会很危险的。”
“可是我们去哪？”阿尔弗雷德有些茫然的问。
“去比利谢利。”站在角落处的亚历山大开口了，他走过来看着阿尔弗雷德“陛下，比利谢利有通往南方的道路，而且那里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城堡，完全适合让王室在那里暂时躲避。”
“比利谢利？阿方索的领地？”阿尔弗雷德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到了这时他已经顾不上与这个‘大舅子’以前的那点小小恩怨，说起来他这时候甚至还多少有点暗暗感激亚历山大能在这个时候的帮助，只是去比利谢利，这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那里现在最合适，”箬莎低声安慰着阿尔弗雷德“要知道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阿拉贡人真的试图吞并那不勒斯，我们必须有一个既能抵御入侵又可以随时撤退的地方。”
“可是阿方素……”阿尔弗雷德还是有点不放心“他应该不会愿意看到我们的，或者他会趁机提出什么我们根本无法接受的条件，如果他要我把王冠让给他呢？”
“请您放心陛下，我们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莫迪洛伯爵果断的说“王室会安全的抵达比利谢利，”说到这伯爵向亚历山大望去“蒙蒂纳伯爵会用他的军队保证人们对国王和王后的忠诚。至于比利谢利公爵，我们必须承认他的确是个麻烦，不过如果他不肯接受这一切，我们就只能使用最直接的办法了。”
“要和比利谢利开战吗？”阿尔弗雷德忽然显得有些兴奋起来“或者我可以亲自指挥军队解决我的堂兄。”
“陛下，希望不要到那一步，这一切都要看公爵的决定。”莫迪洛伯爵向亚历山大看去“不过相信如果真的那样，蒙蒂纳军队一定能够为您扫清一切障碍。”
阿尔弗雷德也有些兴奋的望过去，看到亚历山大微微点头致意，他立刻很用力挥了下手：“那就去做吧，不论是比利谢利还是什么地方，我们最好还是尽快离开那不勒斯。”
听着阿尔弗雷德的话，房间里的人们不由神色各异的相互对望，说起来他们之前并没有得到阿尔弗雷德的同意就决定把宫廷迁往比利谢利多少显得有些站不住脚，而现在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的决定了。
“可是我们真的能让阿方索公爵同意让宫廷迁往比利谢利吗？”欧福雷德多少还有些担心的问“比利谢利的城堡很坚固，如果阿方索坚持抵抗，这对我们可是个麻烦。”
看着欧福雷德忧心忡忡的样子，亚历山大略微点头，他倒是也能理解掌印官的担心，毕竟以现在那不勒斯的兵力如果强行进攻比利谢利，即便成功不但会损失惨重而且还可能会给了阿拉贡或是法国人乘虚而入的机会和借口。
而且正因为没有见过蒙蒂纳军队的战斗力，那不勒斯人对是否能顺利进驻比利谢利有所顾忌也就在所难免了。
所以亚历山大想想觉得还是应该让那不勒斯人放心才好。
“我的军队已经做好准备，”亚历山大走到窗边看向外面，一队巴尔干士兵从下面经过“而事实上我要告诉各位的，是我们已经接到了来自比利谢利的邀请，当地的商人认为在这种时候为了他们的安全，有必要请求得到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的保护。”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那不勒斯人不由心情复杂，神色迥异。
而随后传来的消息也很快证实了亚历山大的许诺。
就在一项与自贸区联盟的协议刚刚签署之后，一份由比利谢利商会向自贸区提出请求保护的申请书就在几乎得到所有人签字同意后递交了出去。
接着，早已奉命集结在那不勒斯与比利谢利之间待命的巴尔干人团以受自贸区雇佣为名，在比利谢利商人们的夹道欢迎中，越过边界进入比利谢利。
而这距协议签署之后，不过几个小时。

第五十六章 “迁都”
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素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当协议签字的时候，犹太人的话还历历在耳，特别是布契尼似乎也松了口气似的那种样子，让阿方索对这个协议也不禁有了些期待。
毕竟能够不用让渡产业的经营权就能的还清债务是件好事，相比起虽然不用再为债务发愁，可要看着别人脸色吃饭，阿方索更愿意自己吃点苦把债还清。
可是事情的变化却渐渐的出乎他的意料了，在约定刚刚签下后商人们就开始迫不及待的要求自贸区商会们允许他们立刻提供一批批的低价商品，毕竟南方的市场虽然没有伦巴第，罗马涅或是托斯卡纳这些地方庞大丰厚，却依旧足以能让那不勒斯的商人们好好大吃一顿了。
但是商会似乎对这些要求兴趣不大，或者说顾虑重重，他们提到了如今不太平的世道，提到了南方人那或是凶悍或是蛮横的性格，最后他们开始担心那不勒斯人能不能保证他们的商品顺利运到目的地。
当开始听到这些疑问时，就是阿方索也觉得那些人的疑虑是有道理的，毕竟如今这种世道，出门在外稍微远些就好像是在冒险。
所以阿方索对商会的疑虑并不如何反感，倒是对自己领地里的商人们只盯着那点利润感到肤浅滑稽。
可是渐渐的不知怎么这种生意上的讨论就开始变味了，商人们因为得不到安全保证开始抱怨，他们先是抱怨领地卫队的无能，然后话题就逐渐引到了其他地方，收税官的贪婪，关卡卫兵们的敲诈，最后有人开始向只是来参加签字仪式的阿方索喊了起来，要求公爵殿下为了保证他们的利益增派领地里巡逻的军队，还有就是请求公爵派出武装士兵为商会提供安全保证。
这样的要求显然让阿方索很为难，他的军队原本就不多，依靠着精打细算勉强维持的收支平衡已经是不止一次的被破坏，这才导致他不得不举债度日，可现在那些商人居然要求他派出军队保护他们的旅行商队。
“除非你们愿意支付相应的报酬，否则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要求。”阿方索很自然的拒绝了，或者说他只是提出了另外的解决方法，如果能让这些商人出钱雇佣他的军队，阿方索也不会表示反对。
可是那些商人却很顽固的拒绝了公爵的合理要求，因为他们的理由是“我们既然已经向您交了税，为什么还要为了自己应该享受的权益另外掏钱？”
这样的理由是如此强大，以至让阿方索一时间无言以对。
而接下来几个小时当中发生的事情开始让阿方索嗅到了一丝不对头的气息，商人们当中有人提出既然公爵要他们出钱才肯派出军队保护他们，那为什么他们不能花钱雇佣一支专门用来保护自己的武装呢？
一开始阿方索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商人雇佣佣兵在这个动荡的时代并不稀奇，一些势力庞大的商会甚至还会自己豢养一支规模不大却很凶悍的小部队以保护他们的利益。
所以虽然对商人们会雇佣多大规模的佣兵部队有些在意，但是阿方索还是因为其他事情决定先离开这个看上去讨论得热火朝天的签字会场。
可是就在他刚刚离开不久，还没来得及返回城堡路上，阿方索就听说了一个让他大吃一惊的消息——比利谢利的商人们决定按照自贸区商会提出来的所谓‘商会自保’的条款，接受由商会派出他们的护卫队进驻比利谢利，而所有费用则由比利谢利商人与商会分摊。
自贸区护卫队是什么样子阿方索不知道，不过他却并不想看到一支外来武装进入他的领地，这和商人们自己雇佣佣兵是截然不同。
到了这时阿方索才意识到事情正向着之前他从没想过的方向发展。
而让阿方素更没有想到的是，所谓的自贸区护卫队并非如他想象的是那种衣衫褴褛，或是缺胳膊少腿的残废国军组成的吓唬地痞流氓的佣兵，而是一看就知道的经过过正规训练的军队。
准确的说，是蒙蒂纳军巴尔干第二团的两个连队。
与巴尔干人第一团相比，后来由布萨科指挥的第二团的人数要多出将近一半，由这两个团为基础组成的巴尔干军团成为了亚历山大的蒙蒂纳军如今最重要的主力之一，而这一次亚历山大不惜从其中抽调出两个连队离开那不勒斯进入比利谢利，由此可见对这个地方的重视。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让包括阿方索在内很多比利谢利人开始感到事情严重的，是当地商人的请求刚刚提出，自贸联盟的所谓护卫队就已经向着比利谢利进发，这让阿方素终于意识到这一切似乎都是有预谋的。
而当亚历山大在第二天的下午接到来自巴尔干人的“稍微遇到了少许抵抗”的报告时，巴尔干的两个连队已经在通往比利谢利城的路上。
“陛下，请允许我向您报告，我们的军队正向比利谢利城推进。”
亚历山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焦急等待的阿尔弗雷德，看着年轻国王先是紧张的不停喘气，然后又好像泄气的皮球般因为用尽力气一下子软坐下去的样子，亚历山大向等待消息的其他人望去。
他从几个人的脸上看到了复杂奇怪的神色，很显然这些大臣们的心情这时候一定很奇妙，一方面他们希望能尽快解决可能会出现的内战，而另一方面他们又对蒙蒂纳军队那么快占据上风，而亚历山大更是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令比利谢利甚至连像样抵抗都没有的举动感到忌惮。
“或许他们这时候正在想，如果那个贡布雷也这么对付我们该怎么办。”当只有两个人时，亚历山大和箬莎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正低声交谈的大臣，他能感觉到那些人望向他时的那种奇怪眼神，那里面既有忌惮又包含着难掩的敌意。
“那么你会这么对付我们吗？”箬莎故意把‘我们’说得重了些。
“对你，我永远不会这样，”亚历山大看着箬莎在夕阳下被映照得透着玫瑰红般瑰丽色泽的金发，和她罕见的海水般的蓝眸“你知道我对我们现在的关系有多么痛恨吗？”
“是作为兄妹的关系，还是作为伯爵与王后的关系？”箬莎稍露挑衅的与亚历山大对视“如果是兄妹，我记得你和那些女人之间所有的事情，你是在什么时候迷恋上她们的，还有你如何得意洋洋的给我写信说让她们也爱上了你，我甚至记得你在一些内容原本很重要的信件里喋喋不休的对我说你有多迷恋卢克雷齐娅的美貌和天真，还有又是如何得意的炫耀你终于征服了你的那个未婚妻。”
“你可真是个好妹妹，”亚历山大有点头疼了，他不能不承认有时候他的确就稀里糊涂把眼前这个美人真的当成了妹妹，然后也会真的用炫耀的语气向她显摆自己与情人们的来往“这的确是我的错，所以或许我可以用其他方法补偿你，譬如让你成为那不勒斯女王。”
箬莎的神色微微一愣，她仔细看着亚历山大，当确定他的确不是开玩笑后，箬莎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不，至少现在不行，我不希望你只是为了我就打破之前的机会，你应该知道现在阿尔弗雷德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担心如果没有了他，就可能会给了阿方索甚至是费迪南插手那不勒斯的借口。”
看着略显紧张的箬莎，亚历山大感觉到了她目光中流露出的关心焦虑，这让亚历山大很感动，不过他心里却已经做出了决定。
“放心吧，一切都会很顺利的，”亚历山大伸出手把箬莎拉近自己，在吻上她的耳垂时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不能给你我的王冠，但是为了你，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世界上任何一顶王冠。”
正在下面花园里莫迪洛伯爵注意到了旁边人们似乎有些异样的神色，他顺着他们的目光抬头望去，看到敞开的窗子边的两个身影，伯爵先是微微一蹩眉梢，然后又不动声色的恢复了平静。
“他们兄妹的感情，真的是很好啊。”伯爵向旁边的人神色平和的笑了笑。
看着他那熟悉的笑容，人们不由赶紧纷纷点头。
那不勒斯王室是在当地人没有察觉之下悄悄离开的，和当初斐迪南逃亡时候相比，阿尔弗雷德的这趟“出巡”就显得低调了很多，以至到了第二天那不勒斯人才知道他们的国王和王后已经带着几乎所有宫廷近臣离开了那不勒斯，跟随国王一起离开的除了几乎整个宫廷之外，还有那不勒斯的雇佣兵部队，如今整个城市已经完全被留守的科森察与蒙蒂纳军队接管了。
而留守那不勒斯的重任，莫迪洛伯爵交给了掌印官欧福雷德。
虽然对国王离开早就有所耳闻，可当真的听说王室再次放弃了那不勒斯后，民众还是如同受到了背叛和抛弃一样掀起了滔天怨气。
开始有人上街破坏，另外一些人则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
不过这样的骚乱几乎没有一处能够造成大的影响，因为早有准备的科森察掷弹兵们已经在城市里的一些要道隘口建起了临时的街垒，当看到那些挥舞着短剑和奥斯曼式的决斗刀叫喊着一路到处滋事的暴徒身影时，掷弹兵几乎连第一声警告都每有发出，直接就向着那些人射出了成排的弹丸。
原本繁华的街道上瞬间血肉横飞，而这些暴徒显然没有奥斯曼军队那样面对弹雨的勇敢精神与顽强意志，所以不第二排火枪兵射击，随着一阵恐怖的尖叫，成群的暴徒立刻沿着街道向着远处望风而逃。
科森察士兵们开始有些意外，他们面面相觑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过好在他们的指挥官已经被告知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所以除了命令谨守阵地之外，并没有下令让掷弹兵乘胜追击。
暴徒们很快就发现那些可怕的“屠夫”并没有追上来，他们于是渐渐放慢脚步，一边查看究竟有哪些倒霉的家伙没能活着逃出来，一边开始商量是不是换个地方继续抢劫。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地面传来的阵阵震动声。
一些曾经参加过战争的暴徒立刻意识到这是有大队人马在迅速接近的征兆，他们不禁立刻警惕起来紧张的看着四周的街口。
但是让他们失望的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似乎每个街口都有这声音传来，甚至就是一些小巷里也传来了迅速而密集的脚步声。
一队巴尔干人出现在了最近的街口，这些巴尔干人都拿着护身的小盾牌和典型的巴尔干弯尾短斧，当他们排成虽然不够整齐，却在这种狭窄的街道上最为适宜的密集队列向着暴徒们拥去时，暴徒们再次陷入了逃亡的恐慌之中。
但是他们的运气显然不如之前那么好了，因为所有路口都已经被堵死，随着一个骑在马上的巴尔干军官用古怪口音宣布“按伯爵老爷的命令办”，巴尔干人向着那些已经吓呆的暴徒举起了雪亮可怕的短斧。
暴徒几乎是在刚刚开始闹事的时候就被用血腥的方式镇压了下去，而那些似乎准备搞什么阴谋的人却连屋门都没来得及出就被堵在了掌印官的别墅里。
当几个曾经光顾过‘瞭望哨’的人被从房子里带出来时，躲在对面一座民房窗子后面的酒馆老板很顺利的就认出了他的这些客人。
一场阴谋就这么悄无声息，甚至没有掀起一丝浪花的被平息了，只是当奉命留守的掌印官看到走进他房间的全副武装的时候时，脸上流露出了恼火却又无奈的神色。
“王后说的对，这不是我的失败，是那不勒斯王室的失败，”欧福雷德向前来逮捕他的城防官无奈的说“但愿我们的国王能够明白他现在的处境，否则也许他真的会如王后说的那样，未必能如他父亲那样戴着王冠死去。”
……
“虽然我的父亲死的并不安详，可他毕竟还是死在了自己的床上，我也许就没这个福气了，”阿尔弗雷德这么说着的时候，正躺在一辆摇晃前进的马车里，马车上铺了一层从河边芦苇荡里割来的苇叶，淋了水的苇叶多少能让阿尔弗雷德过热的身体舒服一点，不过他头上的汗却一直在不停流着。
坐在国王旁边的箬莎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箬莎知道自己是怎么也不会爱上阿尔弗雷德的，不过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或许对阿尔弗莱德来说，他唯一的过错就是他是那不勒斯国王。
箬莎不会知道历史上的阿尔弗雷德甚至没有机会戴上王冠，就和他的父亲一起被阿拉贡人囚禁到了撒丁岛上。
而在腓特烈死后，阿尔弗雷德终生没有能逃离撒丁岛。
箬莎伸手抚摸了下阿尔弗雷德的脸颊，有些烫，她这时候已经不知道阿尔弗雷德这个样子是因为喝了她给他的掺了洋地黄的酒还是原本他就有什么病症，不过这个时候的阿尔弗雷德情况显然不太好。
几名骑兵从不远处匆匆经过，看着这些身穿款式奇特的军装的猎卫兵，阿尔弗雷德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的神色，不过很快他就又感到困倦，于是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亚历山大骑在马上跟随着队伍缓缓前进，其实他完全可以扔下那些贵族带领猎卫兵赶到前面，而且莫迪洛伯爵也的确这么建议。
对于莫迪洛伯爵来说，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多少超出了他之前的构想，他甚至反而开始有些担心亚历山大会让事态变得令他们无法控制。
不过伯爵是个很现实的人，当他发现局势已经愀然发生了变故后，伯爵没有拘泥固执与原定的计划，而是立刻决定随机应变，所以才会有了欧福雷德被命令留在那不勒斯的决定。
“可惜掌印官最终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伯爵有点失望，不过也只是稍微感叹一下后就把这件事扔到了一边，既然掌印官已经被逮捕，那么在伯爵看来这个人就已经不再值得关注“不过你真的不提前赶过去吗，要知道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如果阿方索真的坚持拒绝让蒙蒂纳军队进入比利谢利，那可能就会爆发战争，这个时候你不在你的军队那里真的可以吗？”
“请您放心，我的行军队长在那里。”亚历山大笑了笑“要知道他在我身边呆了那么久，学了那么多的东西，我甚至还为他找了个很漂亮的老婆，为的可不是让他只给我当个高级传令兵，我需要的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将军，虽然我的手下现在恰恰就缺这样的人才，不过好在奥孚莱依还没有让我失望过。”
伯爵点点头，他倒是也听说过那位行军队长的名声，在亚历山大远征巴尔干的这段时间里，奥孚莱依一度成为了统率蒙蒂纳与比萨军队的指挥官，这让他自然就不可避免的逐渐为人所知。
而一旦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他之前在亚历山大身边的过往经历也就慢慢被人熟悉了，然后很多人才惊讶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亚历山大身边居然有了这么个颇为优秀的军官。
不过现在的奥孚莱依却并不轻松，他就站在距比利谢利城门几十法尺之外，而紧闭的大门和可以隐约看到的城墙上的刀枪闪光让行军队长的脸色黑得可怕。
不过让奥孚莱依更恼火的，是旁边还有唠叨个没完的巴尔干人连队长。
“队长老爷，如果再不进去等到伯爵老爷来了我们都得被抽鞭子不可，”巴尔干人不耐烦的催促着“我们也许应该先对着城门开一炮，之前那个修道院我们不就是这么攻下来的吗？”
奥孚莱依斜眼瞥了下旁边的巴尔干人，他怀疑这些人都中了贡帕蒂的流毒，自从进攻了圣约翰修道院之后，这些巴尔干人俨然成了贡帕蒂大炮制胜论的狂热信徒。
只是眼前的比利谢利却不是用大炮就可以打开的，看着眼前的城门，奥孚莱依心思飞快转着。
对阿方索拒绝他的军队进城，奥孚莱依是有所准备的，所以让他恼火的并非是这个。
虽然巴尔干人说的抽鞭子有些荒谬，可奥孚莱依同样不想等到伯爵到了的时候还没有打开比利谢利的大门。
只是现在他一直等待的人却没有出现，这让奥孚莱依不禁有些焦急起来。
有那么两次他的确想如巴尔干人说的那样用手里的那几门火炮狠狠教训一下这些比利谢利人，可临行前伯爵的吩咐却让他不得不冷静下来。
“用什么样的手段拿下比利谢利是个关键，这个时候哪怕是最蹩脚的借口只要能够和平的打开比利谢利的城门都是胜利。”
“约瑟夫&#183;布契尼，你这个犹太佬在干什么？”奥孚莱依嘴里低声自语，他抬起头看看天空，心里暗暗决定如果再没有回音，他就只能用最糟糕的办法了。
“准备火炮，”看看太阳又向头顶微微挪动，奥孚莱依无奈的下达了命令，听着身边巴尔干人兴奋的叫喊声，他微微苦笑“如果最后不得不用大炮轰开了城门，或许真的要挨伯爵的鞭子了。”
听着炮车碾过地面发出的声响，奥孚莱依最后一次向城门望去，看着依旧没有动静的城门，他无奈的微微举起了手。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响声忽然从对面传来。
奥孚莱依立刻看过去，随着声音越来越响，比利谢利的城门慢慢打开了。

第五十七章 阿尔弗雷德
阿方索盯着站在面前的几个商人，他从没想过这些在他眼里一直只会赚钱的商人居然有一天会站出来威胁他。
比利谢利的大门打开了，那些所谓的商会护卫队也进入了城里，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些商人。
“殿下，您这样的选择是正确的。”
“您的领民会感激您。”
“您真是一位仁慈的领主。”
商人们的阿谀奉并没有让阿方索高兴起来，他只记得自己被要挟了，这些人以如果不让护卫队进城就把生意撤出比利谢利的威胁他，虽然自始至终这些商人都显得那么卑微恭敬，可这丝毫不能掩饰他们是在威胁一位公爵的事实。
只是这些人如今是自由贸易区的商人了，他们的生意或许还要在比利谢利做，但是他们自己却完全可以依仗着贸易联盟的条款用借到的低息贷款去其他地方做生意，而接下来他们在比利谢利要做的就只是不停把钱从这块领地赚走，却不再给这里赚一个弗洛林就可以了。
到了那时候，比利谢利还有多少钱能供他们挥霍，毕竟这些人平时可是掌握着这块领地最大的财富？
这一切都是布契尼对阿方索说的，当他提到自贸联盟成员可以从联盟的银行里得到低息贷款的时候，布契尼注意到了阿方索眼中闪过的精光。
“难道签署协议的只是那些商人，而不是我这个公爵吗？”面对商人们的喋喋不休，阿方索最后不得不做出让步，他知道自己以后可能和这个自由贸易区联盟摆脱不了关系了，事实上凡是加入了这个自贸区的地方都或多或少的悄悄发生着变化，甚至就是远在亚德里亚海一角的塔兰托也不例外。
奥孚莱依对进入比利谢利的巴尔干人予以了严格的管束，他知道这是个敏感时期，所以绝对不允许出什么岔子，所以他派出阿格里猎卫兵上街巡视，而一旦发现有违军规的士兵，给予的惩罚也要比平时更加严厉甚至残酷。
“任何骚扰城市民众的士兵都要被抽鞭子，如果是抢劫或是强暴女人，要被当场吊死，这个没有商量，不论是任何人违反都要受到惩罚。”
奥孚莱依站在街口对四周的士兵和远处围观的当地人喊着，然后他挥挥手，几个脖子上已经被套上绞索，扒得只剩下一条裤子的士兵就被扯着拽到了空中，随着他们光着的双脚不停的乱踹，这些人身子在空中不住的抖动着，直到他们慢慢的没了声息。
“我们的任务是保护这里的商会不受到侵犯，所以任何人都可以把你们遭遇的不公向我们报告，或者是如果有纠纷也可以向我们申述，这是自贸区商会赋予我们的权力。”
奥孚莱依按之前刚刚学到的说法大声宣布之后就耸耸肩回到了他的临时住所，以受雇的佣兵名义来到比利谢利这让他觉得有些损害他的名声，不过这是伯爵的命令，至少在伯爵还没有到来之前，他的军队只能是一群见钱眼开的佣兵。
当阿方索从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那里听说了奥孚莱依的举动后，心情复杂的他稍微缓和了一点，不过他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到了这个时候他也还不知道那不勒斯已经“迁都”的消息，不过看着那些虽然没有打出蒙蒂纳的旗帜，可却让他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的军队，阿方索还是觉得自己陷入了某个阴谋当中。
他让人把约瑟夫&#183;布契尼找来想要向他质问，不过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
阿方索隐约猜到这些都是这个布契尼带来的，只是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让他意识到如果再彻底和这个犹太人翻脸，可能他的日子就要过的更糟糕了。
所以当布契尼来了后，虽然阿方索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不过却也没直接就指责他就是这场阴谋的背后策划者。
“我现在与自由贸易区签署了协议的领主，对吗？”阿方索语气不善的问，他的性格原本就不是那么沉稳，现在他更是火气冲天，如果不是忌惮到如果把商人们逼急了可能都会离开，让比利谢利变成一座空城，他已经让人把这个犹太人的脑袋砍下来了。
“应该是这样的，不过您可以询问一下贸易联盟派来的代表，”布契尼巧妙的把阿方索要找麻烦的目标从自己身上引开“实际上我只能向您提供了一个建议，而做出决定的正是您本人，不过我很高兴现在的变化，至少那些商人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了。”
“是呀，贸易联盟能让他们赚大钱，”阿方素有点无奈的说，他也不能不承认这个贸易联盟的手段似乎很厉害，至少那些商人的确比以前看上去要积极了许多“那么我欠你们的钱，你会延期吗？”
“当然，正如我之前说的，我们也不想看到我们的债务人无法偿还债务这种事，而现在对我们大家来说都是件好事不是吗，另外就如之前说的，您作为这个联盟中毋庸置疑的高贵的一份子，可以得到的好处可并不只是从我这里得到缓解债务的机会，您能够享受的权益很多，不过这些都需要您出面了。至于我，我只是来完成自己工作的。”
看着犹太人一副“不用谢我”的神情，阿方索忽然有些沮丧，他知道自己在暂时躲开了债务和看似有个可以振兴比利谢利机会同时也失去了很多东西，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憎恨这个犹太人了。
亚历山大接到奥孚莱依的报告时，队伍离开那不勒斯城并没有太远，虽然从那不勒斯到比利谢利的距离很近，但是对这支“迁都”的队伍来说就显得有些遥不可及了。
“我们至少还要2天才能到比利谢利，”莫迪洛伯爵看着已经西坠的太阳隐约有点担心“但愿这2天里不要出什么事。”
亚历山大瞥了眼伯爵，他觉得这种时候说这话还真是不吉利，因为按照以往的经历，接下来往往这种倒霉的猜测总是会很应验的。
而这一刺似乎也真的应验了，就在队伍刚刚停下来准备宿营的时候，亚历山大看到箬莎的贴身侍女神色紧张的走了过来。
“大人，陛下请你赶紧过去。”侍女虽然想要尽量显得镇定些，可她紧揪着衣袖的样子还是让亚历山大察觉到了异样。
“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陛下，我是说是国王，他似乎不太好。”侍女焦急的说，同时目光向四周不住瞥着。
“好了别看了，你这个样子已经够引人注意了。”亚历山大边说边向已经看出不对走过来的莫迪洛伯爵微微点头低声说“国王的情况好像有点糟。”
“上帝，但愿别在这里出什么事。”伯爵脸色一暗，他与亚历山大的目光相遇，都从对方神色间看出了忧虑。
如果阿尔弗雷德在路上发生什么意外，这会让他们陷入一个尴尬的地步，那时候或许即便回到那不勒斯也会带来种种数不清的麻烦。
两个人心事重重的来到国王休息的地方，亚历山大注意到在国王帐篷的四周已经安排了科森察的卫兵，而在更里面，几个由他派到箬莎身边的猎卫兵则就在帐篷门口守卫着。
这让亚历山大的心情不禁又是一沉，他意识到事情可能要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帐篷里有些闷热，一阵阵急促的喘息声隐约传来，看到躺在毯子上胸口不住起伏的阿尔弗雷德，亚历山大在心里暗暗摇头。
对阿尔弗雷德他其实没有什么恶感，甚至对这个年轻人还有些怜悯。
这是个不应该生在这个时代和这种家庭的人，他有着很多贵族少有的天真和冲动，虽然在努力的试图学习如何成为一个能够熟练掌握权力和阴谋的国王，但或许是天赋和性格的原因，他始终不能成功。
不要说像波吉亚一家那样变成完全的权力动物，就是他的那些在历史上并不出彩的先辈也要比他厉害得多。
而阿尔弗雷德最让人感慨的是他对箬莎的感情。
或许这份感情里多少是掺杂着功利的，但是这并不能掩饰阿尔弗雷德对箬莎的一片深情，可这或许才是他的悲剧无法避免的根本原因。
阿尔弗雷德，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坐在毯子旁的箬莎抬头看过来，她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眼神中闪着复杂的神情。
亚历山大和莫迪洛伯爵走了过去，他们向箬莎低声询问，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尔弗雷德的精神其实一直不太好，一路的颠簸更是让他原本从头天晚上因为兴奋就昏昏沉沉的脑子变得更糊涂了，所以当马车进了营地没有停稳他就急匆匆的想要下车，然后他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当听说阿尔弗雷德摔倒后，箬莎立刻命令人封锁了附近，她先让卫兵把阿尔弗雷德扶进帐篷，然后命令人把看到这一幕的仆人都看管了起来。
“你做的对，如果我们是奥斯曼人，这个时候大概已经把所有知道消息的人都杀光了。”莫迪洛伯爵向帐篷外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对箬莎说“国王得病的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必要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
一阵呻吟传来，箬莎以为阿尔弗雷德要醒过来赶紧走过去，但是看到的却是他依旧双眼紧闭。
“你给他喝了多少那种东西？”亚历山大低声问，他觉得阿尔弗雷德的样子看上去真的不太好，似乎随时都会就此睡去再也醒不过来似的。
“之前我因为怕他纠缠所以在他喝的酒里面掺了些那个，不过我不知道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箬莎向亚历山大望去，看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阿尔弗雷德身上，箬莎走过去低声问：“你准备怎么做？”
亚历山大显然知道箬莎这话里的含义，他微微回头看看箬莎神情复杂的脸，然后伸手抚摸了下她的脸颊。
“你是不是后悔了？”
“不，只是……”箬莎停顿一下，扭头看看躺在那里不住喘息的阿尔弗雷德，发出声轻叹“上帝将来不会宽恕我的。”
“上帝只会宽恕那些获得胜利的人。”亚历山大在箬莎耳边低声说“而且你认为阿尔弗雷德是无辜的吗？”
箬莎稍微回头看了眼，随后缓慢摇摇头。
这个时代，谁又是无辜的呢？
或许有人，但不会是贵族，更不会是国王，甚至就是商人也是在用残酷的手段赚取着每一个佛罗林。
而阿尔弗雷德只是运气不好。
又一声呻吟传来，阿尔弗雷德慢慢睁开眼睛，他有些茫然的看看了眼前，然后目光落在了箬莎脸上。
“我刚刚梦到你了，”阿尔弗雷德看着妻子笑了笑“我梦到你戴上了王冠，这真是个奇妙的梦。”
箬莎的手瞬间攥紧，她的眼睛紧盯着阿尔弗雷德的脸，似乎想要看出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可是她看到的只是一张满是微笑的脸，似乎这时候的阿尔弗雷德很开心似的。
“陛下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比利谢利，”莫迪洛伯爵神色凝重的说“可是您的身体可能无法坚持，所以也许应该由一位有着足够象征意义的人物带领队伍进入比利谢利，只有这样才能预示宫廷已经进入比利谢利，您知道在这种时候证明国王与宫廷依旧在统治那不勒斯是十分重要的，希望您考虑这个建议。”
阿尔弗雷德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目光落在箬莎身上。
“我的妻子，她能够代表我，”说着阿尔弗雷德有些艰难的抬起手，用力摘下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举起来递到箬莎面前“替我去比利谢利，让人们看到国王还在那不勒斯，让他们知道我依旧是他们的君主和统帅。”
阿尔弗雷德说完又闭上眼睛，他似乎因为不停的说话有些累了，闪着疲惫目光的眼睛缓缓的瞥向一旁的亚历山大。
阿尔弗雷德似乎想说什么，可声音又像是堵住了发不出来，在蠕动了几下喉咙后，他慢慢摇摇头随后闭上了眼睛。
亚历山大有种感觉，阿尔弗雷德似乎知道了什么，或者至少是已经怀疑了什么，可他最终没有说出来，这倒是让大家都保持住了最后的一点体面。
莫迪洛伯爵的决定确实是很重要，甚至是关键的。
在这个动荡的时代，王室与宫廷代表着的不止是权力更多的是对领地的占有象征，特别是当下这种时候，一个长时间没有音讯下落的宫廷很容易引起种种猜测谣言。
所以伯爵才急于要尽快进入比利谢利。
而且亚历山大也猜到，显然伯爵也已经对阿尔弗雷德的身体状况有了想法，很显然伯爵这是在为一旦阿尔弗雷德出现什么意外做准备。
果然，当他们走出帐篷时，看着显然是闻讯而来，在不远处被卫兵们挡住不能靠近的廷臣们，亚历山大不由向伯爵望去。
“你们去比利谢利，这里的一切都交给我。”伯爵主动开口，他走到那些大臣们面前，向他们宣布刚刚做出的决定。
大臣们露出了古怪的神情，他们默默的相互望着，似乎想要从别人那里看出什么端倪，不过随着一个大臣忽然开口说“我愿意跟随王后陛下去比利谢利”，沉默瞬间被打破了。
看着争先恐后的表示要去比利谢利的廷臣们，亚历山大不由回头向帐篷看了眼。
从伯爵宣布国王病倒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提出去看望国王，而是纷纷表现出了对跟随王后赶赴比利谢利的兴趣，这让亚历山大不能不为阿尔弗雷德多少感到一丝悲哀。
一面科森察的旗帜在队伍的前面飘扬，随后旗帜向后退去，被西西里王国的金色太阳海浪旗代替。
亚历山大骑在帕加索斯的背上缓缓前行，箬莎没有如平时那样骑马而是坐在一辆轻便的马车里。
而一旦离开营地没有多久，箬莎就抛下马车，骑上了已经为她准备好的坐骑。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比利谢利，”箬莎先是对在前面等着她的亚历山大大声说了句，然后她微微催动坐骑来到亚历山大身边压低声音说“我不知道阿尔弗雷德的身体能不能坚持下去，所以我们必须快点赶过去才行。”
亚历山大没有出声，而是向站在路边的谢尔摆了摆手。
“陛下，这是给您准备的，”巴尔干人牵过两匹驮着厚重包裹的驮马“不过这一路上您可能要吃苦了。”
“这是路上用的，如果我们现在出发也许在夜里还能乘凉多赶一段路。”亚历山大挥挥手，一队早已经准备好的巴尔干骑兵跟了上来。
箬莎深深吸口气，她知道接下来将会是很艰难的2天。
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去，莫迪洛伯爵站在帐篷外看着逐渐坠下的夕阳，在听了一个随从向他低声报告了箬莎和亚历山大的行踪后，伯爵略微沉吟，然后转身走进了帐篷。
帐篷里，阿尔弗雷德躺在毯子上沉沉睡着，伯爵走到他的身边低头看着年轻的国王，然后从身上拿出个小小的瓶子从里面把绿色的汁液慢慢倒进酒杯。
“我亲爱的箬莎，让我帮你完成你一直没做好的事情吧。”伯爵慢悠悠的说。

第五十八章 仲夏变故夜
在仲夏夜里旅行算是件很惬意的事，地中海气候的夜晚凉爽而又舒服，当纵马驰骋的时候，迎面而来的稍显温热的熏风甚至让人昏昏欲睡。
除了马蹄敲击地面，正个队伍几乎无人发出其他声响，在荒野里驰骋而过的骑兵被皎洁月光在大地上拉出一串滑动的影子。
当亚历山大抬起头时，看着头顶如银盘般的圆月，忽然有些想念自己远在未来的家人。
再也回不去了，虽然已经过了好几年，而且在这个时代不但拥有了颇为可观的土地，城堡，军队和财富，而且还有了自己喜欢和喜欢自己的伴侣和孩子，可每次想起远隔几个世纪的另一个时代的亲人，他的还是有种难言的惆怅。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在争夺权力的时候却始终忘不了纠缠与众多心爱女人之间的原因，在内心里亚历山大渴望的其实只是个温馨的家庭，可事情的发展却逼迫着他不得不一步步的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
回不去了，只能不停的向前走。
就如同对待阿尔弗雷德，如果是以前他是很难想象自己居然会怂恿一个妻子用毒药谋害她的丈夫的，可是现在他不但这么做了，而且还成了那个提供毒药的主谋。
回不过去了呀，亚历山大心里暗暗感叹。
他是不能容忍箬莎真正成为阿尔弗雷德的妻子的，甚至在婚礼之夜他已经秘密下令，如果箬莎没能顺利的摆脱阿尔弗雷德，一旦跟在箬莎身边的女仆发出求救信号，他就会干脆直接带兵进入王宫，然后用最直接也是最残暴的方式彻底解决阿尔弗雷德这个“大敌”。
或许这么做对阿尔弗雷德的确是不公的，他毕竟只是单纯的爱慕箬莎，他甚至还曾经因为这个爱慕帮助过他们，但是亚历山大却顾不上这些了。
他不会把他心爱的妹妹交给任何人，哪怕她将来成为了那不勒斯女王。
亚历山大不知道阿尔弗雷德说的那个梦境是不是暗示他对在他身边发生的阴谋已经有所察觉，不过这时候一切都已经无所谓。
局势已经到了现在这种不可逆转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已经回不去了！
似乎察觉到亚历山大的情绪有些激动，旁边的箬莎微微侧脸向他瞥了眼，看着亚历山大绷紧的脸庞，箬莎嘴角划过丝微笑。
她的哥哥现在就在她身旁与她一起驰骋在旷野里，这让她不禁想起了当初他们夜袭阿格里的情景，那时候她只是怀疑他的身份，而现在她却早已经知道他并非自己同母异父的哥哥，可是失去了哥哥的地位，他却成为了她的情人。
月光下队伍的影子拉的很长，如雷般沉闷的蹄声回荡在空旷的原野里，一片黑黝黝阴影出现远处，亚历山大轻轻吐口气。
翻过那座山就进入比利谢利了。
阿方索急躁不安的来回走动，有时候会有人来向他报告些事情，不过都是些让他心烦的消息，譬如有哪位他手下的贵族去那些贸易区商会代表喝酒了，还有那些商人又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策划些什么让他不安的小阴谋了。
其实这些大多是阿方索自己在胡思乱想，商人们的确聚在了一起，不过他们大多数说的都是以后如何赚钱的话题，而贵族们去拜访商会代表同样也只是想要借机赚些钱，因为据说罗马的很多贵族都和自贸区的商会关系不错，他们大多数人都喜欢在一个由商会建立起来的叫交易所的地方进进出出，就好像是贵族们经常举行的宴会一样经常聚在一起，然后那些罗马贵族听说就赚了大钱。
总之，比利谢利人从上到下多少有点疯狂，加入自由贸易区联盟的兴奋让他们产生了一种今天入伙，明天就能发财的错觉，而这种错觉造成的躁动在阿方索看来，就是典型的“总有刁民想害朕”了。
阿方索派出了不少人手出去打听消息，可带回信来的没一个让他高兴的，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阴谋和阴谋家包围了，所以当布契尼奉命进宫，看到全副武装的阿方索不禁有些意外。
“我怀疑有人在进行针对我的阴谋，而你就是那个主谋，”虽然对自己猜测的布契尼一听说召见他可能立刻潜逃的错误猜测有些失望，不过阿方索决定不管这个，他气势汹汹的盯着这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犹太人“告诉我你们究竟有什么样的阴谋，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犹太人神色平静的看着阿方索，虽然他的确没有说错，也的确有针对他的阴谋在实行，可布契尼可以肯定阿方索这么说纯粹只是虚张声势却没有任何证据，因为这个阴谋最大的优势，就是没有阴谋。
犹太人合法合理的讨债，自贸区与比利谢利签署的协议也很公平，甚至连进入比利谢利的商会护卫队都是当地人自己主动提出要求的，阴谋在哪呢？
“殿下您的意思是让那些自贸区的代表和他们的护卫队，滚蛋？”布契尼用了惯常不会对贵族们使用的词，看到阿方索脸颊抽动了下，犹太人又继续说“或者您想要修改与他们的协议，那么您打算提出什么条件，如果能让您打消这些疑虑，我想我倒是可以为您在这件事上效劳，毕竟对我们来说您的利益其实也就是我们的利益，如果您觉得受到了侵犯，我们是愿意也应该为您讨回您应得的那份的。”
阿方索愣愣的看着布契尼，他一时间突然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份协议他是看过好几遍的，而且不只是他，他身边几个还算有些学问的人都看过那些条款，虽然其中有些条款的确让人一看就能发现是在维护自贸区的利益，但是这却是让人说不出去什么的，毕竟大家的目的就是赚钱，提出有利于自己的条件也是理所当然。
关键是整个协议没有什么值得指摘或是看上去暗含阴谋的地方，这一点阿方索身边的人已经不止一次的向他报告过。
“殿下，您深夜召见我一定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吧，”犹太人觉得该是给年轻公爵一个面子的时候了，于是他主动改变话题“那么您认为为了比利谢利的利益，应该在哪方面需要向自贸区提出条件呢？”
阿尔弗雷德有点沮丧的坐了下来，身上的铠甲发出摩擦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让人烦躁。
“你觉得他们真的能帮我赚钱？”阿方索依旧气呼呼的样子，看到犹太人似乎在认真琢磨他这个问题，阿方索不禁有点期待的等着他的回答。
“殿下，您的比利谢利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产业。”
犹太人第一句就让阿方索气的不轻却又没有办法，比利谢利在很多人看来的确和穷乡僻壤差不多，这也是他恨不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的原因，可惜如果不是那个贡布雷，他如今也许已经是卢克雷齐娅的丈夫，在罗马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大贵族。
“不过这并不妨碍您赚到钱，当然这是在您偿还了所有债务之后，”犹太人尽职尽责的不忘提醒他的债务人应尽的义务“比利谢利是通往南方的枢纽，您知道虽然南方很多地方很贫瘠，但是正因为这样他们当地的产业都很廉价，您的关卡只是经营不善而且关税高昂吓走了太多的人，如果由真正的行家来管，收益是很可观的。”
“你是这么认为的？”阿方索觉得喉咙有点发干，或许是天热，或许是犹太人给他描述的前景让他原本就安定不下来的心再次蠢蠢欲动了。
“我是商人殿下，”布契尼轻声强调着“对我们来说牟利是我们的职责，请允许我冒昧的打个比喻，这就和贵族们把荣誉看得比任何东西都要宝贵一样，所以比利谢利的兴旺对我们只有好处，您认为我会故意损害自己的利益吗？”
布契尼的话让阿方索原本绷着的面孔慢慢松懈下来，虽然总觉得犹太人的话里有些东西听起来似乎经不住推敲，可阿方索还是被布契尼描述的前景迷住了。
只是眼前的事还是让他心有顾忌。
“可是那些自贸区的人似乎手伸得太长了，好像整个比利谢利一下子到处都是他们的人，”阿方索抱怨着端起杯子喝口酒，顺便趁机稍稍掩饰下之前咄咄逼人的架势“这样可不行，这是我的领地，可现在人们都更愿意和那几个自贸区的代表商量事情。”
听着公爵显然带着小孩子般执拗的话，布契尼暗暗松口气，他知道自己暂时从危险中摆脱出来，至少现在阿方索是应该不会随时拔出剑来把他刺个对穿了。
“这一切其实是您的权力，您完全可以自己和那些自贸区的人谈判，或者派遣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而不是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可以随随便便的就代替领主和那些人打交道。”
布契尼随口应付着这个有些坏脾气的公爵，他并不担心阿方索听了他的建议后就真的会收回所有与自贸区谈判交涉的权力，这是因为根据布契尼的观察，那个自由贸易区就如同一股不住流淌的水流，除非是从开始就坚决的把他们拒绝在一道叫做贸易保护的大堤之外，否则哪怕只是打开一道小小的闸门，这股水流就会进来，它们会无孔不入的渗透进每个缝隙，直到成为势不可挡的巨大洪流，彻底冲垮那道大堤。
那不勒斯是这样，佛罗伦萨是这样，阿姆斯特丹也是这样，甚至连看似无法摧毁的庞然大物富格尔家族都无法幸免，难道一个比利谢利能成为例外？
另外，虽然还没有准确的消息，但是借助犹太人多年来的努力，布契尼已经提前知道了个如今阿方索还根本没有想到的消息，那不勒斯宫廷，‘迁都’了。
这是个让布契尼暗暗激动的消息！
他所做的一切和冒险都是为了这一天。
布契尼深信自己的眼光和判断，他相信自己看到了一个未来的君主，一个有可能彻底改变这片土地诸侯林立局面的奇特的人物。
而布契尼对这个人的判断不是他有一支如今在欧洲威名远震的军队，也不是因为他巧妙的利用黄金的力量成功的渗透进了这块大陆的几乎每个宫廷，而是他觉得这个人有着旁人所难以理解的前瞻眼光。
如果不是觉得有些荒谬，布契尼甚至会认为这个人似乎能预测未来！
这样一个人，难道不值得投资吗，如果能够成为这个人实现他的野心过程中的一份子，那么将来会得到什么样的回报？
布契尼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坚定信念，所以在辛苦的说服了长老们同意他的请求后，不惜一切的使用了他能够动用的所有力量。
现在，他的这些努力似乎正渐渐显露出影响，而布契尼相信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夜色很深，几个因为燥热睡不着觉的农民来到了田里，几个人一边相互打趣一边找了个地方坐下，他们在议论白天见过的两个女人，她们似乎是跟着那些从那不勒斯来的商人来的，不过据说这些女人其实都是些旅行流莺。
可这并没有影响到男人们的兴致，相反他们更起劲的议论这些女人暴露的衣服，夸张的化装，甚至连她们露在衣服外皮肤上那一圈圈看上去像是出了疹子般的粉红痕迹都被这些比利谢利的乡下单身汉们拿来当做谈资。
一阵隐约马蹄声从黑暗的远方传来，几个人先是没有注意，然后就开始慌张起来，他们立刻躲到一片灌木丛后面小心的看着，直到看到一队人数不多的骑兵沿着田间小路向他们的方向行来。
那些骑兵有人手里举着火把，当他们靠近时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们身上的盔甲在火光和月光映照下闪闪发亮。
“那是蒙蒂纳人，”有个农民小声说“我见过他们的那些骑兵，他们的衣服真好看，就好像是骑士老爷穿的似的。”
“也许他们就是骑士。”一个年纪小些的村民羡慕的看着那些盔甲小声说。
“不，不是骑士，我听人们把他们叫做猎卫兵，说是专门在蒙蒂纳伯爵身边保护他的卫队。”之前的农名为了显示自己见多识广赶紧纠正着，然后他有些疑惑的向那些从不远处路上经过的猎卫兵背影打量着“不过这么晚了他们到这儿来干什么？”
微热的夜风不住的吹来，一个举着火把的猎卫兵小心的在前面引着路，虽然这片山区的地形并不如何陡峭，但是夜晚带来了太多的不方便。
按照奥孚莱依的命令，这些猎卫兵被分派到不同的地段等待消息，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在见到可能会赶在前面的迁都队伍的前锋后立刻返回报告。
被派出去的猎卫兵最远的一小队被命令在城外的一座山上驻扎，虽然按照行程算来大队人马要至少到明天下午才会到达，不过奥孚莱依却知道亚历山大应该不会让他们等到那个时候。
所以这队猎卫兵已经得到命令，要随时注意可能会出现的前锋。
一个放哨的士兵困倦的靠在树下微微眯着眼睛，他的脑袋是不是向旁边一歪，然后又勉强睁开眼向山下看看。
“老爷的人什么时候才会来啊，”不远处他的同伴们正远远围着篝火闲聊“也许要等到天亮了吧。”
“应该不会，队长大人说老爷会先派人来打前站的。”领队的头目很肯定的说。
听说是行军队长的话，士兵们立刻闭了嘴。
说起来在蒙蒂纳军队里，要说让士兵们最畏惧的并非是贡帕蒂，甚至不是亚历山大，而是奥孚莱依。
或许是因为一直掌管着军队的日常活动，所以奥孚莱依很清楚这些士兵们的习惯性格，这让他很容易就能识破一些小把戏，所以有时候蒙蒂纳士兵们宁愿受到亚历山大的惩罚，也不愿意落在行军队长的手里。
“好像还动静！”哨兵忽然叫了声，猎卫兵们立刻纷纷抓起武器跃上战马，然后顺着卫兵指的方向向远出的原野上看去。
“是什么？”
“好像是骑兵。”
“是伯爵大人的人来了吗？”
“怎么可能，大人的人最快也得天亮之后才能来的。”
“去一个人看看。”队长吩咐着，同时向后面摆摆手，立刻有个骑兵脱离队伍向暗处奔去。
而这时那支忽然出现的骑兵队伍已经到了很近的地方。
一个猎卫兵从队伍里出来催马向前，他在道路的一旁停下然后举起了手里的火把：“是谁！说出你们的身份！”
“你又是谁？”对面黑暗中晃动的人影当中有人大声反问。
“我们是比利谢利的商会护卫队。”猎卫兵用之前奥孚莱依特意吩咐过的身份大声通报着。
“哦，上帝保佑，我们正找你们呢。”
对面先是传来一声听上去颇为高兴的应和，接着黑暗中突的闪起的几丝火光。
就在那个猎卫兵看到这一幕来不及向后面的同伴喊出“小心！”的警告，一阵枪声已经骤然响起！

第五十九章 比利谢利夜战
击来的太突然，那个猎卫兵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就被迎面射来的子弹打得血肉模糊栽下马去。
一切来的太突然，以至其他的猎卫兵虽然听到了他发出的警告，可已经来不及救他，甚至来不及躲避接着射来的子弹和弩箭。
猎卫兵纷纷被射倒在地，同时对面那支来历不明的敌人已经向他们冲来。
“快跑！快跑！”
被一支弩箭射穿了小腹的骑兵队长不停的喊着，可实际上他的四周已经没有活人。
对面一个骑在马上的人就着火光看了看他，然后举起剑指在他的喉咙上。
这个人的声调奇特，是这个到过很多地方的猎卫兵没听过的：“看在你就要死了的份上，告诉我比利谢利都有多少你这样的护卫队？”
“快跑，快跑……”
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快要昏厥的队长依旧不停的重复这个词，这让那个人不由警惕起来，他忽然向倒满一地的猎卫兵看了看，然后又想黑漆漆的四周原野里打量。
“：注意，这里好像有其他人！”
那人大声提醒四周的同伴，同时手里的剑一抖，剑锋瞬间割断了猎卫兵队长的喉咙。
看着从马上滚落的尸体，那人身子前探，从火把的亮光中露出一张满是纵横交错的可怕疤痕的脸。
“我讨厌这些花里胡哨的家伙。”
男人从喉咙里发出沙哑难听的声音，如果猎卫兵队长还活着，他就会知道这个人的声音之所以那么古怪，是因为他的喉咙上同样有着一道可怕的疤痕，这道疤痕显然破坏了他的嗓子，这让他的声音听上去不但沙哑低沉，也显得更加阴森。
袭击者们立刻向四周搜寻，火光在原野上迅速来回闪动，拉出道道幻影。
“我们没有找到什么人，也许根本就没人，或者是已经逃掉了”一个同伴来到这个男人面前无奈的摊摊手，然后他稍微试探着问“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比利谢利，”瘢痕男人似乎要很用力才能发出声音，这让他不论是声调还是神情都显得那么暴躁“那个地方有我们想要的一切，难道这还不能满足你们吗？”
这话话瞬间引起了四周同伴的一阵嚎叫，声音听上去就如同狼群般的嘶吼，听着这喊叫那人的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这让他的脸上的疤痕看上去更加扭曲可怕。
阿方索有点坐立不安，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夜晚太让人心浮气躁，他从床上坐起来看看外面，月光从敞开的窗子照进来，落在他和躺在旁边的女仆身上，看着身边熟女人饱满的曲线，原本应该如以前那样用有所反应的阿方索却被一股说不出的烦躁搅得没了兴致。
阿方索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过这种感觉从签署了那份该死的协议后就经常扰得他心绪难宁。
犹太人的那张脸总是时不时的出现在梦里，而每一次那张脸似乎都在向着他露出满是嘲笑的表情。
他父死的太早，以至他早早就被赶到了比利谢利这个穷乡僻壤，而他也没有从他的姐妹夏桑与教皇儿子的婚姻中得到任何好处。
阿方索坐起来想要找杯水喝，就在这时他听到街上经过的一阵急促的蹄声。
显然来人很焦急，阿方索甚至听到似乎因为受到阻拦发出的喊叫声。
阿方索立刻精神起来，他几步走到窗口向外看去，却只见到几道身影在不远处匆匆走过。
“一定出了什么事，”阿方索立刻肯定的想，尽管布契尼向他保证那些商会不会影响到他的统治，可阿方索还是不由自主的产生看到了危机感，所以现在看到似乎出了什么事情，他阿方索立刻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他披上匆匆出门，可刚走到走廊里，就看到一个年轻军官带着两个卫兵大步走来。
他认出这个人是个叫奥孚莱依的那不勒斯人，似乎还是贡布身边一个很受信任的手下。
“殿下，这么晚了您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奥孚莱依躬身行礼，看到阿方索脸上神色难看他低声说“刚刚接到的消息，似乎有人要袭击比利谢利，我们现在正调动队伍准备战斗，殿下这个时候您最好留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是什么人，法人吗，怎么可能这么快？”阿方索惊讶的问，在他想来即便法人入侵了，他们的目标难道不应该是那不勒斯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比利谢利？
难道那不勒斯那么轻易就失陷了？
阿方索有些惊慌的听着外面已经被惊醒的士兵们发出的杂乱脚步声，然后茫然的看着奥孚莱依：“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请放心殿下，我们来这里就是干这个的。”奥孚莱依看着外面正在集结的队伍对有些不安的阿方索说“不过在这之前为您自己的安全，或者您应该先在房间里呆一阵。”
阿方索有些犹豫，因为不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他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多打听下消息，可看着那些拿着武器来回奔跑的士兵，他又有些担心可能会遇到危险。
似乎看出阿方索的犹豫不决，奥孚莱依就行了个礼，然后带着人向宫外走去。
因为事出突然，巴尔干人显得有些混乱，这让奥孚莱依有些恼火，他觉得如果是蒙蒂纳的老这时候应该早就已经准备停当了，可现在这些巴尔干人看上去就如同一群喝醉了的山羊撞来撞去，这让奥孚莱依不禁心头火起。
“站好队列，”他大声呵斥着巴尔干人“如果是法人打过来了，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去送死。”
“队长老爷，我们和奥斯曼人打过仗。”有个士兵在黑暗中喊了一声，引起了一阵哄笑。
“那就让我看看和奥斯曼人打过仗的人是不是更能忍受鞭子，”奥孚莱依说着用手里的皮鞭向挡在身前的两个巴尔干人身上随手抽了下把他们从眼前赶开“听着，我们不知道究竟来的是谁，也不知道有多少敌人，所以你们必须小心点。”
乱哄哄的喊叫在院子里起，被吵醒的人们从窗口向外看去，一时间比利谢利的宫殿里一片乱糟糟的。
奥孚莱依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有点奇怪伯爵在巴尔干究竟是怎么管束住这些该死的农夫的，看他们的样子，真是难以想象他们在战场上会是什么样子。
城外的方向传来了隐约的乱声，接着这声响变得越来越大，奥孚莱依带着唯一一支由几十名阿格里猎卫兵组成的前锋队伍沿着街道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因为正如他自己说的不知道敌人的来历数量，所以他谨慎的没有让整个队伍都集中在一起，而是沿着几条不同的小巷向着敌人可能出现的方向包围过去。
奥孚莱依还记得当初在奥拉尔镇上与威尼斯人交战的情景，亚历山大利用镇子的地形重创强敌的方法给当时还很青涩的奥孚莱依留下了深刻印象，现在他决定也模仿伯爵在奥拉尔的方式，给予敌人狠狠一击。
远处巷子里传来了密集脚步声，从声音听对方人数不少。
奥孚莱依立刻示意队伍停下，同时向离得最近的火兵迅速打了个手势。
排成前后两行的火兵把黑洞洞的抢口对准了小巷前面的拐角。
巷口闪过几条身影，接着一道寒光从黑暗中闪起。
“是谁，以公爵的名义，站住！”
奥孚莱依大声喊着，同时迅速向身边摆摆手。
“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吗？”
对面人的声调很古怪，随着声音，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
这是个个头不高，可看体型却很健壮的人，只是在月光下可以看出他的左腿似乎有些残疾，当他向前迈步时，身子会不由自主的向一旁倾斜。
“或许你们应该去报告公爵，我们是来帮他的，不过好像你们的人态度不是很好。”
奥孚莱依微微皱起眉，他知道这个时候很敏感，伯爵是否能如愿的掌握比利谢利对未来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这让他一时间不能立刻决定对对方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手段。
似乎察觉到奥孚莱依的犹豫，那个人大胆的向前走出几步，完全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样一来，他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也被看得清清楚楚。
同时，就着月光那个人也看到了站在队伍前面的猎卫兵。
他的眼睛骤然眯起来，身体先是好像突然遇到强敌的刺猬般一缩，然后他的身子又猛的一挺，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奥孚莱依距那个人这时候已经很近，当他看到那人突然停下他已经警惕的握住剑柄，在对方忽然拔出剑来，同时伴着剑身出窍可以听到后面阴影里传出的响动时，奥孚莱依几乎想都没想就猛然向地上滚去，同时他的里发出一声大喊：“射击！”
接下来奥孚莱依甚至听不清在他头顶爆发出的那一连串的激烈声是来自哪一边，他只是紧抱着头把身子死死压在地面上，哪怕是感觉到后背好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刮了一下，他也咬着牙趴在地上没有抬头看上一眼。
对射终于结束，或者应该说其中一方在这种完全没有任何遮挡的近距离射击中彻底占据了优势之后，随着一阵熟悉的呐喊，耳朵已经快被震聋的奥孚莱依听到了巴尔干人夹杂着各种粗鲁叫骂的吼声。
好多只脚从身边冲过去，其中有一只还直接踩着奥孚莱依的后背，这让他疼得不由出了声。
“队长老爷还活着！”
随着这么一声叫喊，一个人冲到奥孚莱依身边很粗暴的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后背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奥孚莱依不禁又呻吟一声，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受伤了，不过这种时候却已经顾不上这些。
从双方激烈对射的过程可以听出，对方火的数量并不比猎卫兵少，但是很显然对方的火手不论在法还是战斗意志上却明显不如猎卫兵。
看着倒在街上的手下，奥孚莱依从旁边巴尔干人的腰里拽出了马刀，他的眼睛喷着怒火，和平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些阿格里火兵不只是他的手下还是他的同乡，他们一起从阿格里的乡村里走出来，跟着伯爵走过了太多的地方。
伯爵的军队扩大了，可老阿格里火兵却越来越少了，而让奥孚莱依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些曾经在布加勒斯特与奥斯曼人残酷交战都侥幸活下来的火兵，居然会意外的死在了比利谢利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杀掉他们！”
奥孚莱依吼叫着带着人向那些正试图撤退的对人冲去，双方在黑暗的小巷里展开了混战！
奥孚莱依忍耐着后背上的疼痛，他手里的马刀不停的砍向敌人，不过让他惊讶的是对方在火对射中虽然很快就会击溃，但是当混战在一起时，却展现出了异常的凶悍。
甚至即便是以巴尔干人的凶猛，似乎也一时间无法把敌人压下去。
一个敏捷的身影引起了奥孚莱依的注意，他很快认出那个人应该就是之前和他说话的那人，没想到他居然也在乱对射中活了下来。
奥孚莱依试图向那人冲过去，但是却被双方混战在一起的士兵挡住了。
几声呐喊忽然传来，随着人影耸动，之前按照奥孚莱依的命令从其他的巷子包围过来的巴尔干人赶到了！
察觉到形势不利的伤疤男人立刻发出呐喊，听到命令的敌人开始沿着街道向后撤退。
“火兵！”
奥孚莱依向后面大声喊着，随着后面的火兵越过巴尔干人对着那些试图撤退的敌人射击，蒙蒂纳军开始向敌人展开了追杀。
在声中不停的有人倒下，开始还有人试图帮助同伴，可只要稍一停顿就会被后面射来的子弹击中，和被随后冲上来的巴尔干人用马到和短斧砍翻的危险让他们最后不得不扔下同伴疯狂的逃离战场。
“把那些人都杀光，我不需要俘虏！”
奥孚莱依觉得从没像现在这样愤怒，甚至之前在进攻圣约翰修道院受挫时都没有这样痛恨对面的敌人，毕竟与诺尔梅齐之间是真正相互知道的敌人，而现在他们却几乎是被对方偷袭。
“我们不留下活口吗？”一个巴尔干兵有点疑惑的问“伯爵老爷吩咐我们，只要是打仗的时候抓住敌人是必须要留下活口的，因为他想知道一些事。”
巴尔干人的提醒让奥孚莱依略微冷静了些，不过他还是下达了“留下几个有用的，其余的人全都杀光”的命令。
巴尔干人开始向倒在地上还在痛苦呻吟的敌人逼去，那些人有些挣扎着试图抵抗，有些则不住的叫喊着“看在上帝，耶稣，玛莉亚的面上”之类的话不住哀求，但是这都阻止不了巴尔干人，他们踏着倒在地上的敌人扫荡过去，有些更是用长矛和马刀不停戳刺那些看似已经死了的人的尸体。
阿格里火兵们同样是残忍的，他们从人堆里拽出还活着的敌人，把他们拖到墙边强迫他们站好，然后一排火齐齐举起。
密集的声划破夜空，硝烟过后，墙边已经倒下了几具尸体。
“大人，这些人不像是法人，”一个火兵走过来，他手里拿着支做工不错的火。
“大人，我们见过法人造的火，和这个看上去不太一样。”那个火兵举了举自己手里的。
那是一支外表很容易辨认的，有着典型法式的弯形圆滑托的火。
当初夏尔仑与亚历山大在比萨谈成的密约中就有向法购买大批火绳半成品协议，而亚历山大那么做只是为了弥补他的阿格里兵工厂无法大量向他的军队提供火器的缺点。
按照亚历山大的安排，那些半成品的火绳会被送到阿格里的工厂里予以加工，在改造成燧发后会直接装备到他的火兵里。
尽管随着阿格里的工厂规模渐渐扩大，对法半成品火的依赖已经缓解了不少，但是正是由于一直使用法火加工改造，所以阿格里工厂生产出的火多多少少都有着法货的影子。
奥孚莱依就着月光看了看，在确认那个士兵说的不错后，他提着带血的马刀向那些被认为是有用才挑出来的俘虏走去。
被挑出来的人不多，只有七八个，他们躺在一起痛苦的呻吟着，从他们的衣着上奥孚莱依猜测这些人应该不是普通的士兵。
他用马刀把一个人的连拨过来对着自己，然后语气森然的问：“说出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你这可问错人了，军官大人，”那个人用嘲笑的口气说“我们只是些佣兵，你有钱就能雇佣我们，不过接生意的都是老大，我们只管干活。”
“让你们干什么，袭击我们？”奥孚莱依狠狠的问。
“不，我们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雇我们的人只要我们摧毁比利谢利，不过我们可够倒霉的，那个人可没告诉我们比利谢利有支这么厉害的军队……”
那个人说完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他的身子滑向一边，没了声息。
“这个人死了，现在还有人能告诉我些什么吗？”奥孚莱依的刀在几个人眼前晃来晃去，就在他失望的要下令把这些俘虏都杀掉时，一个看出危险的佣兵用尽全力蹭了蹭急促的说：“我知道，那个人他要我们来比利谢利干什么。”
“那个人？”奥孚莱依注意到他们的话，他的眼前迅速闪过那个满脸疤痕的男人“是那个脸上有伤疤的人吗？”
“对，就是他，不过我们不知道他是谁，”那个佣兵立刻应着“我听他吩咐我们的几个头头，说一定要活捉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
听到这话，奥孚莱依先是一愣，接着他的脸上瞬间一变！
巴尔干人已经被他带出来拦截这些突然出现的敌人，这时候的王宫那边只有少数的卫队把守！
“快回去救公爵！”
奥孚莱依大声命令，不顾背上疼痛的挣扎着翻身上马。
就在他刚刚骑上马背的时候，城堡方向已经传来猛烈的声！

第六十章 夜战之后
奥孚莱依第一次开始对自己做出的决定感到怀疑。
之前哪怕是在里窝那战斗中面对凯撒的进攻，当下定决心后他也坚信自己是正确的，现在听着从城堡方向传来的枪声，他不由对自己在刚一听到有敌人侵入城里就做出带人迎击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上当了！”
这是奥孚莱依脑海里闪过的唯一念头，这些来意不明的敌人，他们的目的是绑架阿方索公爵。
奥孚莱依大声招呼着巴尔干人，同时他的用力夹紧马腹向城堡方向带头奔去。
如果阿方索被劫或是死了，局势会变成什么样子？
奥孚莱依只稍微想想就觉得头有些大了！
伯爵对比利谢利的重视并非是因为这里有什么值得必须占领的资源，而是因为这里是那不勒斯王室成员所拥有的领地中，领主的身份地位和血统关系距继承那不勒斯王位最近的人。
阿尔特马拉王室的西西里王国因为从一开始就是由私生子继位，所以在其他王室来说受到禁止的非婚生子无继承权这一条禁令在西西里王室来说其实是很模糊的，正因为这样阿方索之前才会那么理直气壮的提出王位宣称。
而亚历山大选择这里作为那不勒斯王室迁都后的落脚点，虽然奥奥孚莱依并不清楚这其实是亚历山大在为将来箬莎取代阿尔弗雷德做准备，可他也很清楚一旦阿方索落在别人手中会带来什么样的大麻烦。
“听着，我们必须救出公爵，可是如果事情有变，必要时候我允许你们杀掉所有敌人。”奥孚莱依向跟在后面的手下吩咐，看到手下们露出意外神色，他神情严峻的说“记住要么救出公爵，要么打死他，阿方索绝对不能落在敌人手里，明白了吗！”
听着手下纷纷发出应声，奥孚莱依深吸口气，他觉得这个夜晚实在有些漫长，这时候他唯一盼望的是等到天亮伯爵大人的人赶来时，虽然有些混乱可比利谢利的一切都还是“正常”的。
比利谢利并不大，除了城堡，整个城市是个不规则的方形。
奥孚莱依之前留下守护城堡的巴尔干人人数不是很多，不过战斗力却是很强的，所以如果不是偷袭，奥孚莱依并不担心阿方索可能会出事，但是因为他刚刚遭遇的敌人让他有点担心是在有意把他们调离城堡，那么进攻城堡的敌人就很可能是采取偷袭了。
枪声听上去并非很激烈，而且时断时续，这让奥孚莱依就更加担心，因为如果巴尔干人及时发现了对手，那么他们就会利用城堡的地形组织防御，以巴尔干人所拥有的火器和对他们的训练，枪声是不该这么杂乱而又断断续续的。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敌人已经偷袭攻破了城堡，巴尔干人正在凭借城堡里的建筑进行抵抗。
奥孚莱依用力抽打马匹，随着发出痛叫战马的四蹄在街道上敲击出剧烈急促的一片声响。
城堡就在前面了，奥孚莱依摘下帽子向身后的用力摇摆，他旁边的人嘴里立刻发出提醒的叫喊声，巴尔干人闻声开始散开队形，他们尽量让自己之间的距离拉开，即便街道狭窄也前后分开，同时他们的速度也逐渐放慢了下来，直到在距城堡不太远地方渐渐放缓下来。
奥孚莱依看着大门敞开的城堡犹豫了下，他怀疑这时候可能会有敌人正隐蔽在城堡的暗处准备阻击他们，不过他这时候已经顾不上这些，最重要的地找到阿方索，不论是活的还是死的。
“跟我冲！”奥孚莱依下达了命令，这是他成为亚历山大身边的行军队长后第一次这样带领军队发起冲锋，以往年轻的队长更多的是作为军队的管理者帮助伯爵，而现在他却是个骑兵指挥官。
当第一声枪声从暗处响起时，奥孚莱依不由在心里喊出了“上帝”，他祈祷这一枪不要打中他，那样他就有机会冲进城堡，只要冲进了地形复杂的城堡，对方就没有机会利用火枪对他们造成大的伤害，就如同守卫城堡的巴尔干人也同样奈何不了他们一样。
座下的战马身子忽然颤抖了下，在这种冲锋的时候这个动作足以造成致命的错误，果然奥孚莱依的身子刚刚警惕的绷紧，他的人已经被从掀倒的马身上甩了出去，他重重的撞在了一辆马车的车轮上，不过他没有感到有太大的疼痛，然后他就看到一具歪斜向一边的尸体的脑袋因为他的撞击不自然的向后扭着别在被挤断的车轮缝隙里。
奥孚莱依挣扎的爬起来，他想要从地上找到武器，可却什么都没找到，于是他只能站在马车后面弯着腰不住向后面跟上来的士兵吼着，要他们尽量冲进城堡里。
对方似乎没有想到奥孚莱依的队伍回来的会是这么快，而这些巴尔干人又是这么凶悍，所以当紧随在后面的巴尔干人冲进城堡大门时，第二批火枪声才刚刚响起。
“这种时候你们应该在第一次射击的时候就集中全部火力，只有这样才能把我们的人堵在这种街道上！”奥孚莱依向那些看不见的敌人用力挥挥胳膊表示挑衅，他觉得自己已经受够了，这个比利谢利似乎就是他的克星，在这里他觉得自己干什么都不顺利“冲进去帮他们，听到没有，我们的人在战斗！”
巴尔干人开始挥舞起了马刀和短斧，在这种地形蹩窄的建筑里，除非是防守一个无法攻进去的入口，否则装填麻烦的火枪变的不是那么方便了，到了这时奥孚莱依的人才真正与敌人交上了手。
让奥孚莱依感到意外的是，这些看上去衣衫褴褛，完全不像是一支军队的敌人却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骁勇，当他看到有个家伙居然在被砍断了一条腿后叫喊着抱着砍伤他的巴尔干人一起从楼梯上混下去时，奥孚莱依不禁有些头破发麻。
他没有参加过与奥斯曼人的战争，所以即便听那些巴尔干人或是猎卫兵如何形容奥斯曼人的疯狂他虽然感到震撼却始终没有什么直接的感触，而现在他却亲眼看到了这样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一幕。
不过那些人的凶悍显然也激怒了巴尔干人，两拨同样透着凶猛与残酷的士兵撞击在一起，就如同两头野兽在互相撕咬。
而巴尔干人显然人数更多。
奥孚莱依在一个猎卫兵的搀扶下一边向前挪动，一边小心的避开那些正是相互厮杀的人，双方的人显然已经杀红了眼，他们眼里只有正和自己打斗的对手，不过这时候巴尔干人的数量开始展现出了优势。
在被派来之前，亚历山大考虑到了阿方索可能会因为识破了犹太人的手段拒绝与自贸联盟签署协议，那样虽然使用武力会带来很大麻烦，可他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攻下比利谢利。
所以奥孚莱依带来了两个连队的巴尔干人，之前在进入比利谢利时奥夫艾莱依还多少有点认为伯爵这次有些过于谨慎了，可现在他却暗暗感激伯爵的决定。
城堡里面的枪声更加稀落了，这让奥孚莱依很担心，他不顾已经被砍杀得四散顽抗的敌人，带着巴尔干人向里面冲去，同时心底里不住祈祷千万不要出现他最担心的局面。
已经可以听到叫喊声，奥孚莱依向身边示意，几个阿格里火枪兵立刻从巴尔干人当中冲出来，他们的枪口对准了前面庭院里闪动的人群，当奥孚莱依先是喊了一声，然后就确定那些不是自己人后，火枪兵果断开枪！
几声惨叫似乎一下打乱了对方，同时从院子里传来了熟悉的欢呼声。
“把公爵救出来，”奥孚莱依松了口气，他真不知道如果赶到的时候阿方索已经被劫走他该怎么办了“还有就是抓活的，我想知道我究竟是在和谁交战。”
奥孚莱依恼火的下着命令，这是他经历的最窝心的一次战斗，从头到尾敌人都似乎在戏耍他，如果不是他的军队足够强大，或许这个时候他已经被这些敌人耍得团团转了。
前后夹击给对方带来的麻烦显然是致命的，而被堵在没有遮挡的庭院里被火枪射击就如同谋杀，所以在一轮射击后对方就因为抵挡不住放弃了对射，他们少数人向奥孚莱依这边冲来，而更多的人居然依旧向着庭院里面冲去。
这让奥孚莱依不禁大感意外，他没有见过这么执着或是狂热的家伙，这让他甚至有点怀疑这些人是不是瑞士山区的那些蛮子，似乎只有那些人才会疯狂到这个地步。
“杀光他们。”这时候奥孚莱依已经不指望抓俘虏了，他只想让这件事快点结束，同时他已经有些开始为出现这样的敌人感到担心了。
蒙蒂纳军队虽然勇敢忠诚可也不会是这个样子，他们更多的是依靠平时的训练和日复一日逐渐形成的纪律约束支持军队的强大，奥孚莱依甚至记得亚历山大曾经说过这么句：“我要求士兵做的事必须是他们在倾尽全力之后能够做到的，而不是异想天开的让他们去做根本不可能的事，另外如果是因为指挥官的愚蠢造成了伤亡甚至失败，那么士兵就没有义务为这种行为付出生命，他们可以选择投降，这丝毫不破坏他们的荣誉，因为他们没有必要为别人的错误付出代价。”
可是现在这些甚至还没有冲到面前就被射倒的敌人却让奥孚莱依似乎看到了传说中几个世纪前十字军东征时候才会出现的那种狂热。
而这些人胸前挂着的十字架和他们大声叫喊的圣名在明明白白告诉他，他们有着的是同一种信仰。
“全部杀掉。”奥孚莱依这次改变了主意，不知怎么他隐约有种预感，如果这些人活着可能会会有什么麻烦。
冲进庭院的巴尔干人都很残酷，他们没有给敌人任何的机会，哪怕其中或许有人最终因为胆怯选择求生，可他们依旧毫不犹豫的进行了彻底的杀戮。
院子里到处都是尸体，有巴尔干人也有敌人，在击败了阻截的敌人冲进庭院的时候，那些因为没有攻进房子被挡在院子里的敌人成为了火枪兵们的靶子。
他们原本视同冲击巴尔干人的队伍，但是却又被来自背后房子里的弩箭骚扰，最终他们开始沿着走廊向庭院一角撤退，但是随后追杀上来的巴尔干人立刻包围了他们。
奥孚莱依到了这时才有机会向被巴尔干人严密守卫的房子赶过去，这其实是一座小教堂，结实的结构保护了里面的人，当看到被一群闻讯赶来的廷臣们护在中间的阿方索，奥孚莱依终于松了口气。
“感谢上帝，殿下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奥孚莱依急匆匆的行礼，然后立刻认真看着阿方索，当确定这位宝贝公爵的确安然无恙后，他在胸前连连划了两个十字。
奥孚莱依的举动让阿方索心里多少好受了些，虽然不知道这个军官这么关心自己是为了什么，至少看来暂时是不必为安全担心了。
“队长，我会奖赏你的，会奖赏你们所有人，”阿方索用有些羡慕眼神看着那些巴尔干人，他等不及的干脆压低声音说“队长，我不知道你在贡布雷那边能拿到多少酬金，不过如果你能为我干，或者为我招募这么一支军队，我会重重奖赏你的。”
“殿下，我们就是在为您效劳，”奥孚莱依巧妙的避开了阿方索的诱惑，然后他不顾阿方索露出的失望神色，立刻吩咐那手下保护公爵“请原谅殿下，我们还有战斗没有结束。”
守卫城堡的巴尔干人的确是遭到了偷袭，或者说他们是会内奸出卖了。
敌人是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这些潜入进来的敌人的偷袭给留守的巴尔干人造成了巨大伤亡，他们不得不保护着阿方索一直向城堡里面撤退，最后退进了小教堂。
这样的打击激起了巴尔干人残暴的性情，所以他们的反击和杀戮也是完全残酷无情的。
几乎没有一个死掉的敌人的尸体是完整的，巴尔干人几乎把他们砍成了碎块，而直到最后一下，很多人都还是活着的。
所以城堡里到处都是凄惨可怕的惨叫声。
奥孚莱依决定不去阻止，他同样需要发泄。
比利谢利显然不是他的幸运地，这个地方险些让他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荣誉被彻底破坏，而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敌人也让他有种莫名的不安。
“队长，我们是不是应该留下些活口？”一个猎卫兵低声问。
“是需要，不过我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奥孚莱依紧盯着还在做着最后垂死抵抗的那些身影“这些人是麻烦，告诉我你见过这样的敌人吗？”
“见过，”猎卫兵吸口气“那些异教徒。”
“可你看看他们，他们对我们的样子就像是面对异教徒。”奥孚莱依紧绷着嘴唇。
他还很年轻，就是今年的时候才开始蓄起一层短须，按照他的妻子阿什莉的说法那其实只是绒毛。
可是战争已经让奥孚莱依变的成熟了很多，如果是以前他为了荣誉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但是现在他却毫不犹豫的下令：“全部杀掉。”
当最后一个敌人抓着戳在肚子上的长矛身子渐渐停止了扭动之后，巴尔干人纷纷发出了松了口气般的喘息声。
他们真的没遇到过这样的敌人，哪怕是奥斯曼人也并非全都是这么悍不畏死的。
奥孚莱依踩着满地的血水在尸体间巡视，他已经吩咐要不要遗漏可能有用的东西，不过看巴尔干人那么仔细搜刮的样子，估计他们甚至会把尸体扒光。
“这些人究竟是干什么的。”一个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奥孚莱依意外的回头，看到阿方索在几个廷臣和护卫簇拥下走了过来。
“殿下这里很危险，”奥孚莱依皱着眉梢，他觉得这个比利谢利公爵真是个麻烦“您应该留在房间里。”
“这是我的城堡，我必须知道究竟是谁要袭击我。”阿方索气呼呼的说“这是对我的侮辱，也是对西西里王室的挑战，我要知道究竟是谁指使的他们，是谁这么急着要我死。”
“敌人能突然攻进城堡说明有内奸，”奥孚莱依压低了声音“所以您这个时候并不安全。”
“所以我才和你在一起，说起来现在我对那些人不如对你信任。”阿方索说着从地上抓起一柄剑用力在空中挥了下。
“不论是谁，殿下我建议您最好保护好自己。”奥孚莱依有些不耐烦的说，巴尔干人搜刮钱财的本事不下，不过他们到现在也没有发现任何对奥孚莱依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
“等一下。”阿方索忽然对一个巴尔干人喊了声“把你那把剑给我看看，”说着他略显激动的对奥孚莱依说“我发誓我以前见过这样的剑。”
奥孚莱依立刻招呼巴尔干人过来，看着公爵接过那柄看上去造型有些奇特的剑反复打量，奥孚莱依不由心生希冀的等待着。
“我真的见过这样的剑，”阿方索抚摸着有着略显弯曲看上去像是奥斯曼人的弯刀，却又有着一个两面开刃的笔直剑锋的武器捉摸着“让我想想，哦，我几年前的确见过这种剑，不过这种剑好像是摩尔人才使用的。”
“摩尔人？”
“就是被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赶走的摩尔人，他们喜欢用这种既能劈砍又可以戳刺的武器。”
阿方索说着向前了几步，离开围着他的人，然后把手里的剑颇为娴熟的转了个圈。
就在他要再次开口说话时，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闷响！
阿方索应枪倒地！

第六十一章 “仇敌”
天蒙蒙亮的时候，亚历山大的队伍终于到了比利谢利，这是十分辛苦甚至有些危险的旅行，因为要在夜里穿过山区，路上他们不得不一次次的停下来派人在前面探路，至于在要经过一些颇为险要的地段时，还要派出哨兵予以警戒。
这样的小心不是多余的，除了道路的不安全，在这个动乱的时代什么事情都可以发生，尊贵的贵族或许在城市里还有着令人畏惧的身份地位，但是在荒郊野外就是上帝也不能保证安全了。
所以当终于看到比利谢利的城市影子时，骑在马上的箬莎发出了一声兴奋的欢呼，看着从头上的旅行帽子上拔下漂亮的羽毛不住挥舞，甚至还把羽毛放在嘴边用力一吹让它随风飘去的调皮样子，亚历山大似乎又看到了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个手持弓箭，如森林里的精灵般沐浴在阳光下的金发女孩。
亚历山大也不由用力夹紧马腹，让帕加索斯追上去。
队伍加快了步伐，不过这种“欢快”的旅行只维持到在看到郊外被杀掉的猎卫兵尸体之前。
看到那几具猎卫兵的尸体，整个队伍瞬间紧张起来，谢尔叫喊着带着人没命的冲过去把伯爵兄妹紧紧包围在中间，同时后面已经听到了变故的巴尔干人也开始迅速展开队形，所有人都异常紧张，他们并不是恐惧而是担忧，因为不知道有多少敌人，而他们的队伍里却有着两位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的人物。
“大人，您和王后立刻到马车里去。”这时候巴尔干人完全忘了应有的尊重，一边警惕的盯着四周，谢尔一边催促着亚历山大。
“慌什么，”亚历山大从马上下来，他先是认真的查看了下尸体，然后脸上露出丝忧虑“应该是夜里就死了，他们遭到了袭击，好像一点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那比利谢利？”箬莎紧张起来。
“我们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亚历山大说完翻身上马，他不理会试图继续阻拦的谢尔，而是向已经闻声从后面追上来那些那不勒斯官员吩咐“我要你们保护好王后，如果我们进入比利谢利后一直没有消息，你们就立刻离开这里返回那不勒斯。”
“不！”
箬莎想要拒绝，却被亚历山大的用力拥抱打断。
“听着，我只是去看看，可如果有你在身边我会分心的，你知道我不会那么愚蠢的去冒不必要的风险，何况我们在比利谢利有整整两个连队，我想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哪支军队能在一夜间把两个连队的蒙蒂纳军队全部杀得连一个给我们报信的都不剩，所以只要能见到人我们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亚历山大的安慰让箬莎稍微平静了些，不过她还是有些忧郁的紧抓着亚历山大的手，看着这一幕，站在不远处的谢尔不自然的微微咳了声，然后故意大声招呼着手下做好警惕。
“去吧，大家都看着呢，”亚历山大低声提醒，然后他又急促的说“听好了箬莎，如果比利谢利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跟着我们一起出来的大臣就是关键，我们必须确保他们完全按我们需要的去说。”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箬莎瞬间从一个担心哥哥安危的妹妹变成了王后，她退后一步向亚历山大很正式的行礼，在得到回礼后，箬莎转身望向那些忐忑不安的廷臣们“各位，我们在这里等着蒙蒂纳伯爵的消息，让我们为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祈祷，愿上帝保佑公爵安然无恙。”
上帝显然没有能听到那不勒斯人的祈祷，当在听说伯爵亲自到来出城迎接的奥孚莱依陪同下走进城堡小教堂，看到躺在祭坛前石板地上的坚硬尸体时，亚历山大先是绷紧嘴唇无奈的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然后他愤怒的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把椅子。
从没见过伯爵发这么大火的猎卫兵们默不作声，而一向懒散的巴尔干人这时候也老实了许多，一时间小教堂里只有亚历山大愤怒的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外面那些人，还有这个……”亚历山大指着被人用火枪轰掉了小半个脑袋的阿方索的尸体“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遭到了袭击，有个士兵赶回来报信，我们从得到消息到组织起来迎击很仓促……”
奥孚莱依开始讲述头天夜里发生事情，当他讲到就在一切都结束后阿方索却被人从暗处开枪射杀时，亚历山大抬手拦住了他。
“当时公爵并不在房间里？”亚历山大看着奥孚莱依问着。
“这是我的失误大人，阿方索认为他手下有内奸，所以宁愿和我们的蒙蒂纳军队在一起，”奥孚莱依有些恼火的说“我们怎么也没想到在那种时候还有人不顾一切的要杀死公爵。”
“你们没有想到，”亚历山大目光严厉的盯着奥孚莱依“我想你们其实是根本没有想过会有人袭击你们，你们的安逸日子过的太久了，一次次的胜利让你们以为自己已经是无敌的了，看看我们的损失吧，那些死掉的士兵其实是你的傲慢轻敌的结果，队长，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奥孚莱依微张嘴唇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羞愧的低下了头。
“那个杀死阿方索的人呢，别告诉我你们连他都没有抓住，我已经注意到你们没有俘虏，不过我可以理解，你们当时应该很愤怒所以就不顾一切的要杀死敌人，不过你总得告诉我那个凶手的下落，否则我真的要怀疑你是否能继续胜任行军队长的职务了。”亚历山大压着心头的火气，他其实也是在对自己感到生气，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看上去一切顺利的表面下，却有着种种让人不顺心的事情，这让他不禁有点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箬莎的“结婚”，让他的心有些乱了。
“我们抓到他了，还活着。”奥孚莱依擦了把脸上的汗水，看到亚历山大投过来的目光，他耸耸肩膀“不过负了伤，不太好。”
“带我去，但愿来得及见到活人。”亚历山大催促着，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原本就糟糕的很，至于优待俘虏，还没有人想过这种大概会被嘲笑为发疯了的事情。
在派人给箬莎送信后，亚历山大跟着奥孚莱依来到了一间被看管得很严的房间门口。
“大人，这是谋杀，”在挥手让卫兵退下后，奥孚莱依忽然低声说“公爵不是阵亡，他是在战斗结束之后被人在暗中谋杀的，所以……”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在比利谢利人当中演一出抓内奸的戏码吗？”看到奥孚莱依的表情，亚历山大知道自己猜的果然不错“你想的很好，不过现在我们必须先知道究竟这一切都是谁指使的，鉴于你为了泄愤把所有敌人都杀光了，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里面那个人了。”
看到奥孚莱依因为自己的话脸上露出羞愧神情，亚历山大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不过这没什么，这个教训对你来说是件好事，这会让你真正成熟起来，要知道一帆风顺固然很好，但是适当的挫折能够让一个人的根基更稳。至于是谁在背后指使我想我大概是能猜到的。”
亚历山大从旁边谢尔手里接过那柄之前被阿方索认出的奇特造型剑看了看：“看来我们的朋友真的有点着急了，这可不是件好事。”
木门推开，一股血腥混杂着房间里原本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亚历山大低头穿过低矮的半圆形拱门走进半陷在地下的房间，看到靠在墙角似乎陷入昏迷的那个人，亚历山大微微一愣。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并不陌生，似乎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可他能够肯定自己应该是不认识这个人的，至少不是很熟悉的人。
俘虏的腿断了，被随便包扎了下伤口的短腿处一片黑乎乎的，伤口的血已经不流了，但是他这个样子很让人怀疑是不是能活下去。
这人有一张满是疤痕的脸，因为靠在墙上所以看不出他的身量，不过亚历山大隐约觉得他的个头应该不高。
听到声音，俘虏似乎从昏迷中稍稍醒来，不过他只动了动又没了声息。
谢尔用勺子从墙角的破桶里舀了勺凉水泼在那人脸上，他立刻一个机灵，然后慢慢苏醒过来。
亚历山大蹲下来就着头顶小窗透进来的阳光仔细看着这张无法辨认的脸，这个人之前肯定受过很重的伤，他脸上的疤痕更像是被野兽而不是被什么武器伤害的，看着这张总有种隐约熟悉的脸，亚历山大想了想后最终决定放弃猜测。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阿方索。”亚历山大开口问，看到对方不为所动的眼神，他稍微想了下从谢尔手里接过勺子慢慢按在那人短腿的伤口上。
痛苦的惨叫声传出房门，站在外面的几个比利谢利廷臣听得胆战心惊。
“即使你不说其实我也知道，不过我还是向听你自己说出来，”亚历山大把沾了血污的勺子扔到一边，然后身子前倾低声对那人问着“告诉我斐迪南都让你做了些什么，他是只要你杀掉阿方索还是吩咐你劫持他？”
疤痕男人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似乎为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来历感到吃惊，不过随后他闭上眼睛，似乎不想说什么。
亚历山大仔细看着这个人，忽然他问到：“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面？”
男人脸颤抖了下，纵横交错的疤痕看上去好像干枯的大地在皲裂抖动。
“告诉我你是谁，”亚历山大神色严厉起来“我可以让人给你治疗，否则只要把你扔在这里用不了几天你就会彻底烂掉。”
男人睁开眼艰难的挪动了下身子，然后斜靠在潮湿的墙上盯着亚历山大。
“老爷您当然不记得我是说谁了，对您来说我这样的小人物怎么可能会记住呢，”男人用讽刺的语调说，然后又因为疼痛抽了口气“不过我可以告诉您，我一直在盯着你，在很久之前，我就一直在等着机会，我发誓要成为你的噩梦，因为你曾经把我推进地狱，所以我要让你也尝到这种滋味。”
男人说着挣扎着试图爬起来却又摔倒，看着他笨拙的样子，亚历山大抬手阻止了身边试图要上去抓住他的猎卫兵，然后仔细端详着这个人。
他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些东西，很显然这个人对他有的是更多的私人恩怨，只是他一时想不起这个人是谁。
“你会说的，”亚历山大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也许你认为自己知道的是什么秘密，可是我告诉你，你知道的所谓秘密我几乎全都知道，甚至比你知道的更多，至于你是谁我并不关心，”说着亚历山大微微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看着这个人“你说我把你推进了地狱，我想你根本不知道地狱是什么，我向你保证，如果你这么顽固，一定会看到真正地狱的。”
亚历山大走出阴森的地牢，看着已经等在门口的比利谢利廷臣们，他向里面指了指：“这个人是谋杀公爵的凶手，而公爵在生前就已经指出比利谢利有内奸。”
廷臣们神色瞬间变化，他们狐疑的相互看着，然后目光又都向亚历山大望去。
“我们要找出是谁指使了这可耻的谋杀，这个人和他的帮凶必须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亚历山大严厉的目光掠过那些人，然后继续说“我的行军队长将会负责追查内奸，而公爵遇难的不幸事件我必须尽快报告王后，好在陛下现在应该就在城外，希望公爵的死不会令她过于伤心。”
比利谢利人中间隐约传来了抽气声。
亚历山大的突然到来虽然令他们意外，可是王后的突然驾到更是让比利谢利人大吃一惊。
有人敏锐的察觉到似乎要发生什么大事了，他们默默的相互对视，从别人的眼中看到了明显的忐忑不安。
那不勒斯王后突然驾临比利谢利，这个消息一经传开立刻引起巨大震动，原本还没有从被袭击和公爵遇难的震动中清醒过来的比利谢利人，有的已经隐约预感到了比利谢利可能要变天了。
箬莎的队伍是在天大亮之后进入比利谢利城堡的，一路上没有鲜花，没有欢呼，更没有五彩缤纷的衣裙与打扮得千奇百怪的贵族们夹道欢迎的盛况，只有警惕的士兵手中闪光的长矛和火枪兵警惕的双眼与黑洞洞的可怕枪口。
箬莎从马车里向外看去，看到了街角上还来不及掩盖的住的尸体，还有在战斗中被点燃后依旧冒着浓烟的房子残骸。
这里就是战场，而不是远在那不勒斯内地的一处偏僻的公爵领地，而这片土地的领主刚刚被谋杀，他的尸体还躺在教堂的祭坛上。
箬莎神情严肃的下了马车，看着站在面前把腰躬得只能看到后脑勺的一群廷臣，箬莎不禁微微动了动唇角。
“我要去看看公爵。”
看到廷臣们露出犹豫的神色，箬莎并不理会他们，直接从这些人当中穿过，而在她的身边，一队全副武装的猎卫兵用近乎粗鲁的方式把比利谢利人推到了一旁，然后在兵器与铠甲碰撞发出的响声中，箬莎在大队巴尔干卫队的保护下走进了比利谢利城堡。
整个比利谢利城堡已经完全被巴尔干人控制，当箬莎走进小教堂看到站在祭坛前的亚历山大的背影时，她终于吐出了一口气。
奥孚莱依有些意外的看到伯爵身边的那个叫谢尔的侍卫长在没有得到命令下就擅自向守卫在教堂里的卫兵们挥手示意他们退下，然后那个谢尔干脆转身向奥孚莱依看过来，那眼神明显是在催促他也离开。
奥孚莱依看向亚历山大，他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尽快向王后说明发生的事情，让王后明白他们如今正面临着什么样的局面，毕竟阿方索的死可能会引起的变故实在是让人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而他作为驻比利谢利军队的主官当然是不能离开的。
可让行军队长意外的是，亚历山大似乎默许了那个谢尔的举动。
不过在不得不暂时告退走出小教堂的时候，奥孚莱依无意中回头从迅速关上的房门缝隙中，看到了让他不由心头猛跳的一幕。
他看到王后不等房门关紧就向伯爵大人冲去，在两人拥抱在一起时，奥孚莱依清楚的看到伯爵的嘴唇吻在了王后的唇上。
奥孚莱依发誓他看到的这一幕绝不是兄妹之间该发生的，这让行军队长的脑袋不由“嗡”的一声，有些发懵。
“还是个半大孩子啊。”走在最后忙着把教堂的木门关紧的谢尔看着神色发呆的奥孚莱依笑了笑，他摸着唇上翘起来的两撇小胡子嘴里发出声呼哨，然后站在台阶上，把马刀拄在身前双手按着刀柄，目光炯炯的盯着那些聚集到教堂外面的比利谢利贵族们。
奥孚莱依看看紧闭的教堂大门，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
不过随后他摇摇头，也不理会那些似乎想要和他搭讪的比利谢利人，向着院子外走去。
奥孚莱依觉得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至少这时候他已经在琢磨，该怎么从这次险些遭遇的挫败当中吸取教训。
“司号兵，吹号，列队！”
奥孚莱依的喊声在远处响起，这让那些等在教堂外面的比利谢利人不禁又是一阵忐忑不安。
“阿方索死了？”
教堂内，箬莎隔着亚历山大的肩头看向躺在祭坛上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她并没有感到畏惧，巴尔干之行已经让她从一个贵族小姐变成了个勇敢的女战士，她把她在布加勒斯特的斯洛博齐亚城战斗时用过的剑摆在了科森察城堡里一个显著的位置，她想要让她的子孙后代知道，他们有一个多么值得令他他们骄傲的祖先。
“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亚历山大轻轻放开箬莎对她说“阿方索的死实在太意外了，这对我们来说其实是很被动的，没有阿方索会给我们兼并比利谢利带来很大的麻烦，甚至可能会让人认为是我们杀掉了他，虽然他早就该死了……”
箬莎显然没明白亚历山大话里的意思，她绕过亚历山大走到躺着的阿方索尸身前望着他的尸体，过了一会箬莎忽然回头看向亚历山大：“那个杀死阿方索的凶手还在吗？”
“在，他们把他囚禁在城堡的地牢里了。”
“这个人或许有用，”箬莎眼中闪着狡狯的光“如果，我是说如果，杀死阿方素的是他‘自己’的人呢？”
听着箬莎的话，亚历山大心头一动，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奇妙的念头。

第六十二章 夜
阿尔弗雷德的队伍是在第二天快到中午时候才到达比利谢利的，之所以会这么慢，主要还是因为整个队伍携带的东西太多。
精美的画作，昂贵的雕刻，装满箱子还要掂得结结实实的玻璃器皿，还有就是随行的贵族们那些平时在晚宴和情人面前异常狂野，可在真正的野外却连一法里都走不上的贵妇们。
所以当那不勒斯的队伍看到比利谢利的影子时，很多人高兴得欢呼了起来，那样子就好像经历了一场如何漫长而又惊险的跋涉。
可是让包括莫迪洛伯爵在内的贵族们意想不到的是，在比利谢利等待他们的不是舒适的床铺和早已经准备好的菜肴，而是一场战斗后到处都是一片狼藉的惨相。
而更让那不勒斯人大吃一惊的，是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素居然死了！
即便是莫迪洛伯爵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都不禁因为意外错愕得一时间有些失神，他看着告诉他这件事的亚历山大，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到了后来他干脆直接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不。”亚历山大并没有因为伯爵的怀疑生气，其实他很清楚其他人有的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有人敢像伯爵这样问出来而已“我没有必要杀他不是吗，而且我还在为这件事头疼呢。”
“不是就好，乔迩，我有时候觉得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了，所以拜托你件事，如果你想干什么最好提前和我说一声，”说到这伯爵又忽然皱着眉问“真不是你干的？”
“您现在已经这么不信任我了吗？”
看着亚历山大目不转睛看过来的眼神，伯爵轻轻摇头：“我只是怀疑你可能是一时冲动做出了什么事情，譬如阿方索可能会对箬莎做了什么激怒你的事情，要知道阿尔弗雷德得病的事阿方索未必没有听说，那么也许他会认为如果阿尔弗雷德死了，而他又能娶箬莎，那么他成为国王的机会就更大了，这种时候如果他对箬莎做出什么糟糕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怀疑，就和不怀疑你会一定会要了他的小命一样。”
“大人，您还真是给我找了个很好的理由。”亚历山大倒是真有点佩服莫迪洛伯爵了，只是这么一会的功夫居然就替他想出了这么好的借口，不过由此可见伯爵显然还是不相信阿方索的死和他无关。
这让亚历山大觉得自己有点冤。
“阿方索可能是被斐迪南的人杀掉的，或者说我们完全可以这么肯定就是这样，只是这个现在我们不能对任何人说，”看着伯爵点头，亚历山大继续说“我们抓住了一个俘虏，虽然这个人不肯说话，不过我们倒是可以利用这个人。”
莫迪洛伯爵只是点头，他并不想知道亚历山大他们会怎么做，他更关心的是怎么解决眼前的难题。
阿方索的死太过意外，在决定暂时迁都比利谢利的时候，比利谢利公爵却突然死了，这不论在什么人看来作为国王的阿尔弗雷德都摆脱不了嫌疑，而因为阿方索的姐姐夏桑的原因，那不勒斯贵族们不禁为这件事是否会激怒教皇忧心忡忡。
如果梵蒂冈出面对这种谋杀行为予以谴责，那么对正处于风雨飘摇中的那不勒斯王国来说就实在是个无法承受的打击了。
“请您放心陛下，教皇不会对这件事指手画脚的，”亚历山大这么安慰着躺在床上一脸疑容的阿尔弗雷德“就如我曾经对阿方索本人说的那样，如果他想要通过教皇对那不勒斯施加压力，那他就想错了，在这件事上他不会得到任何帮助。”
阿尔弗雷德喘口气有点艰难的点点头，一路上的颠簸让他到了比利谢利的时候险些断气，现在他躺在床上精神这才稍微好了些。
看着亚历山大，阿尔弗雷德眼神中露出一丝复杂神情，他微微扭头看向站在床另一边的箬莎，过了一会后他轻轻摆摆手：“我想和王后单独说说话。”
亚历山大的目光在阿尔弗雷德脸上停顿了下，不过随后还是微微鞠躬离开。
这时候的阿尔弗雷德能做什么呢？
亚历山大不由暗暗摇头。
当只有两个人时，阿尔弗雷德的精神似乎好了些，他微微侧过身一言不发的看着妻子，就在箬莎被他看得有些恼火要开口时，阿尔弗雷德忽然说：“如果我死了你可怎么办？”
箬莎不由一呆，她意外的看着阿尔弗雷德似乎因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而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的舅舅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他一定会把王国的权力都揽在自己的手里，而你的哥哥我觉得他的野心更大，那时候他们会怎么安排你的未来？”阿尔弗雷德看着箬莎“他们也许会为了自己的利益重新为你安排一个婚姻，当然如果他们够大胆也许会把你推上女王的宝座，可是你认为他们会让你当真正的女王吗？”
箬莎意外的看着阿尔弗雷德，她承认这时候她的确是惊讶得连话都说出不来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一直躺在病床上的阿尔弗雷德其实是如此清楚的明白他自己的处境，甚至可以说也明白她的处境。
正如阿尔弗雷德所说，如果他死了，箬莎的家人的确是有理由也有能力把她推上女王宝座的，但是接下来呢，以莫迪洛伯爵对权力占有的欲望，她唯一的结局难道不正是做一个傀儡女王吗？
看到箬莎沉默不语，阿尔弗雷德微咳嗽了下，然后拉住箬莎的手：“听我说，你可以成为一好妻子和好王后，你知道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你的丈夫，我向上帝祈祷请求给我个机会让我成为你的丈夫，现在我只希望你也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履行作为一个丈夫和国王的职责。”
箬莎默默看着阿尔弗雷德，她承认这是她第一次认真这么看着她这个丈夫，然后她发现也许自己以前真的从来没真正了解过阿尔弗雷德这个人。
“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如果你想实现刚才说的那些东西，你就必须尽快好起来。”
箬莎终于开口了，她用旁边放在铜盆里的手巾沾着清水敷在阿尔弗雷德的额头上，看着他渐渐沉睡下去，箬莎站在床前低着头凝视了他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在阿尔弗雷德的额头上。
这个时代有谁是无辜的？
想起亚历山大的话，箬莎身子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砰~”
几不可闻的轻声从箬莎唇间发出，然后她转身向房外走去。
门外，亚历山大望着远处比利谢利高低起伏的房顶。
和那不勒斯比，比利谢利实在是太小了，这里的房子低矮，街道肮脏，一些跟着国王来的贵族显然已经后悔了，他们抱怨分给他们的住处太简陋，然后又是对不能和其他人那样一起住城堡里表示不满。
整个不大的城镇突然塞进了这么多的人和马，显得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一些当地人甚至已经被赶出了他们的房子，在拿到了一笔小小的遣散费后，这些当地人不得不另外到更偏僻的地方去找落脚处。
箬莎走到亚历山大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城镇，这里是城堡里最低矮的地方，一条横架在两座塔楼之间的廊桥可以俯视远处，而廊桥下是通往城堡后面的一扇木门。
“国王睡着了。”
亚历山大注意到箬莎这是第一次这么称呼阿尔弗雷德。
“他对你说了什么？”
“你不会想到的，”箬莎说着微微转头看向亚历山大“亚历山大，你觉得我会成为那不勒斯女王吗？”
“不，”出乎箬莎意料，亚历山大轻轻摇摇头“以前我的确曾经这么想过，让你有一天成为那不勒斯的女王，但是你知道吗箬莎，当你带着掷弹兵出现在布加勒斯特城外的那个瞬间，那个时候我忽然觉得那不勒斯对你来说是太小了。伯爵的愿望是有一天能重新统一两西西里王国，以前我也许还觉得他有些过于执着了，但是在那个时候我却觉得伯爵这么做是对的，”亚历山大望向箬莎“我的妹妹，只有两西西里的王冠才真正配得上你。”
箬莎露出了错愕的神情，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亚历山大说出这种话，而这话让箬莎觉得好像面临梦境。
“阿尔弗雷德，”亚历山大向身后的房门看了眼“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了。”
“是的，他察觉到了，”箬莎用有些懊恼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我是不是太天真了，之前我甚至还觉得他有些可怜，事实上就如你说的他是个国王。”
“不必为这个烦恼，”亚历山大伸手轻轻抚下箬莎被山风吹乱的头发“你是天生的女王，但是并非所有女王都从开始就是个合格的统治者，即便是卡斯蒂利亚的伊莎贝拉女王，她也未尝没做过什么蠢事。”
“那么你认为我之前是在做蠢事吗？”箬莎露出丝恼火，不过随即又轻轻一笑“也没错我的确是在做蠢事，不过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夜色渐渐降临，城堡小教堂里点起了通明的灯火。
阿方索的遗体已经被安放在了棺材里，那不勒斯大主教站在棺材前看着躺在里面的比利谢利公爵发出声叹息。
从阿方索二世开始，那不勒斯王室似乎是受到了诅咒般的不停的出事，5年当中连续死了三个国王的意外让很多人都认为那不勒斯王室正面临着绝嗣的危险。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阿方索才会冒险提出对王位的宣称，现在想想大主教甚至认为或许从开始阿方索就知道他未必能争的过阿尔弗雷德，但是他却依旧那么大胆的站了出来，他这么做也许只是为了将来做准备。
如果阿尔弗雷德像他倒霉的堂兄斐迪南一样呢？万一有一天他也早早的英年早逝呢，那时候阿方索不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再次宣称王位了吗？
毕竟已经宣称过一次的理由足有成为他再次宣称的依据，他这么做或许真的只是在为将来有一天真的角逐王位打下基础。
只是这一切都随着阿方索的死烟消云散了，至于杀死阿方索那个人究竟是谁指使的，其实大主教并不十分关心。
天亮之后，那个人将被处以死刑。
至于为什么这么仓促，大主教和其他人一样有着种种猜测，不过在他想来这注定要是个可能永远也无法解开的谜了。
因为刚刚遭到了袭击，比利谢利城里戒备森严，巴尔干人的巡逻队在街上踩出阵阵嘈杂而又沉重的脚步声，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冒险走到街上去，当地人都已经知道公爵死了，这让他们有种大难临头的紧张。
一个身影沿着墙角的暗影向一处偏僻的房子走去，当他看到房子前的两个卫兵时稍微停了下脚步，然后忽然从暗影里走了出来。
“站住！”守卫的巴尔干人立刻大声吆喝，同时手里的武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以伯爵大人的名义。”
正躺在地牢里的疤痕男人听到了外面有人这么说，他挣扎着抬起头向门口看去，被锁在墙上的双手紧张的扣着墙皮，手指在墙上用力划着十字。
“上帝宽恕我的罪，愿主的荣耀重新照耀圣地，愿一切光荣归于伟大的君王。”
男人嘴里飞快的默念着，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应该是到了，只是尽管这是意料之中，但是他却又有说不出的不甘。
“给我一次机会，哪怕只有那么一次，让我能把那个人一起拉进地狱。”男人不甘心的低声自语，然后无奈的看向慢慢敞开的牢门。
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看着这个人，疤痕男人脸上那些伤疤不禁抖动了下。
“让我看看杀死阿方索的人究竟是谁，”这个人从门口的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露出了莫迪洛伯爵的脸“或许我的外甥并不认识你，但是虽然你伤成了这个样子，不过我想我还是能认出你来。”
“伯爵……”
男人终于开口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透着挣扎和恐惧的呻吟。
“我知道你想活着，”莫迪洛伯爵蹲下来看着那人“为我做事，这就是你的机会。”

第六十三章 夜中杀！
莫迪洛伯爵看着头顶略显苍白的月亮微微出着神，他手里捏着封已经有了些年头的信，信纸已经发脆发黄，看上去好像如果稍微使力就可能捏碎的样子。
信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送到莫迪洛手里的，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不过那个时候他已经有了很大的野心。
他的野心是卡斯蒂利亚，当他作为那不勒斯的外交官到卡斯蒂利亚赴任的时候，他就被这个国家吸引住了。
那时候或许在其他人眼里当时的卡斯蒂利亚就是个动荡不安的偏僻国家，不论是财富还是影响，或是当时的局势都丝毫不能和意大利的一个城邦相比。
但是莫迪洛伯爵却不这么认为。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国家所拥有的如今其他很多地方已经荡然无存的一件真正的珍宝，这件珍宝曾经是让欧洲几乎征服了东方的最大利器。
那就是信仰。
欧洲人对梵蒂冈，或者说是对那些奢侈无度的高级神职人员的失望，已经早年间黑死病横行时期教会却表现得软弱无力的挫败，让人们对教会多年来的信任产生了巨大的动摇，而连续几代教皇的堕落腐朽更是令人对梵蒂冈彻底失望。
这种不信任已经成为了一种浪潮在欧洲大陆的很多地方绵延开来，对于教会，人们已经很难再用敬畏崇拜的态度对待，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的讥讽甚至是如《十日谈》那样公然的嘲讽与辛辣的批判。
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风尚，以至当莫迪洛初到卡斯蒂利亚时，完全被那种浓郁的宗教信仰的气氛迷住了。
人们真心的忏悔，真诚的寻求解脱与指点，而王室与教会结合所释放出的巨大力量几乎让莫迪洛为之目瞪口呆。
就是在那个时候，莫迪洛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如果有朝一日能成为这个国家的权臣，那会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他的目光盯上了当时的卡斯蒂利亚国王恩里克，而他做法则是打算通过让自己的妹妹乔治安妮成为恩里克的秘密情人实现。
恩里克只有一个婚生女儿，这就足以让莫迪洛对乔治安妮可能诞生下来的孩子有着足够多的期望。
而乔治安妮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在经过几个月提心吊胆的期待后，在一个深夜，有个人带着一封密信悄悄拜访了当时还是外交官的莫迪洛的住所。
信里的内容不多，可寥寥几句话却让莫迪洛几乎高兴的当场失态，经过将近两天的折磨阵痛之后，乔治安妮艰难的生下了一个男孩。
当时莫迪洛高兴得几乎已经忘了身在何处，如果不是多年养成的警惕让他迅速冷静下来，或许他真的就会当着送信人的面高呼万岁了。
而那个送信的人，是恩里克的一个亲信，一个虽然个头不高可看上去却很精明的小伙子。
他有着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叫胡安，这样的名字在当地实在是太多，以至很少有人会记住这样一个并不起眼的送信的人。
但是莫迪洛伯爵偏偏就是那很少的人中的一个。
他记住了这个人的名字也记住了他的长相，这是因为这个人后来还有好几次奉命给他送信，直到莫迪洛得到消息，察觉似乎恩里克国王的处境不妙，为了以后着想他让这个胡安给国王送信，请求允许他带着妹妹和孩子离开卡斯蒂利亚。
当时的恩里克自己正是处境艰难，莫迪洛的这个请求虽然听上去很无礼，但是恩里克最后还是同意了。
莫迪洛记得很清楚，悄悄把乔治安妮和孩子送到他的住所的也是那个矮个子随从。
然后他们就连夜离开了当时已经面临被伊莎贝拉女王包围的巴利亚多利亚德，随后又辗转坐上驶往那不勒斯的一条货船。
接下来，莫迪洛做了一件让但是知道这个孩子来历的人都大吃一惊的事，他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夜晚让人把孩子悄悄送走了。
没有人知道孩子被送到了什么地方，哪怕是当时还很年轻也因为第一次做母亲还完全沉浸在欢乐幸福中的乔治安妮苦苦哀求，伯爵也没有向她透露一点关于孩子下落的消息。
事实上就如同他对乔治安妮说的那样，在一开始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孩子被送到了什么地方。
正是这种异常保密的方式，才让那个孩子安稳的活了下来，然后在经过了许多年后，一个有着一头红发和漂亮的蓝眼的年轻人突然出现在了莫迪洛伯爵的面前，他说他叫乔迩，这是莫迪洛伯爵给他起的名字，意思是“一切的起源”。
伯爵从回忆中醒来，他捏着手里发黄的信纸仔细看着上面的描述，看着里面的字句，伯爵微微吸口气好像下定决心似的把信放在蜡台上，看着信纸慢慢点燃。
“他有着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眼睛，看上去就好像个在黑夜中降临的天使……”
信上的字迹随着被烧黑卷曲然后化为灰烬消失不见，但是上面的内容却深深的烙刻在了伯爵的心底。
“黑夜中降临的天使，”莫迪洛伯爵轻轻重复着这句话“会在黑夜中降临的是天使还是魔鬼，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黑夜中会降临什么的确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但是对阿尔弗雷德来说，这个夜晚却注定是不安宁的。
不知道因为什么，当进入比利谢利后阿尔弗雷德的精神忽然变得好了许多，特别是在听说阿方索死了之后，不知道是因为高兴还是悲伤，显然受到了刺激的年轻国王的坚持要为自己的堂兄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而且还一再声称要亲自参加。
虽然就是这个决定也引起了很多人的种种猜疑，可阿尔弗雷德还是声称一定要亲自参加阿方索的葬礼，为此他直到很晚还时睡时醒的问着这件事，虽然在旁边伺候的仆人根本就说不出个所以然。
直到深夜，阿方索才完全沉睡了下去，不过就在仆人们终于暗暗松口气，然后各自找地方偷懒休息的时候，阿方索醒了。
他之所以会醒，是因为感觉到了一阵寒冷，还有就是他做了个荒诞无比的梦。
在梦里他再次看到了他的妻子如同当初他们结婚时一样坐在了宝座上，不过她头上戴的似乎是王后的冠冕，而在她的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让阿方索纳闷不已。
那个人时不时的侧过身去亲吻箬莎，而阿方索却知道那绝不是自己，可他又难以想象会是他认为的那个人。
阿方索试图看清那张脸，所以他不停的向前走，当那个人的容貌终于进入他的眼帘，以至他不由发出一声惊呼时，他醒了。
比利谢利的夜晚还是很冷的，所以仆人们之前已经关上了窗子，但是现在窗子被风吹开了，透着少许冷意的山风从窗外吹进来，年轻的国王慢慢睁开了眼。
一个个子不高的身影就在床边，那个人好像站立不稳似的斜靠在床头，他的身子半倾着从上面笼罩在阿方索的头顶，挡住了他身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
阿方索隐约看到了一张可怕的脸，整张脸疤痕纵横，皮肉凹凸不平，那样子就好像是曾经被什么野兽生生撕烂然后又拼凑起来似的。
阿方索张开嘴发出一声惊叫，可随即就发觉他的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声音只能在喉咙里不停的滚动却怎么也无法吐出声来。
阿方索颤抖着伸手去抓身边的东西，但是他的胳膊又被压住，然后他惊恐的看到那张好像从地狱里冒出来的面孔向他靠近，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有些急促的在他耳边不停的低声说着：“听着你必须死，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知道你是国王，可是上帝没有选择你，所以你是不幸的，你的死不会让我堕入地狱的，因为我已经去过那个地方了。”
阿方索不住挣扎，他想要爬起来可却全身无力，想要大声求救却被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口鼻，只是阿方索感觉得出那个人虽然力气很大却又好像使不上劲，这让他的挣扎得更加用力，同时他拼命摆动手臂试图用拳头砸动身边的床柱弄出些声响，这让他不停的挣扎试图摆脱可怕刺客的毒手。
“他们不会让你活着的，所有人都不会让你活着，你就是他们的绊脚石，你注定了要死的。”
腿上的阵阵疼痛让疤痕男人眼前眩晕，他知道这是因为过于用力把不久前用烙铁烫合的创口崩开了，不过他顾不上这些，正如他所说，那么多人希望这个阿尔弗雷德死，而现在最希望他死的就是疤痕男人自己。
阿方索依旧在挣扎，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的身子不住扭动，脑袋因为被捂住口鼻紧紧按在了枕头里，他的胸口在剧烈颤抖，可是却已经再也没有力量摆脱那双魔掌。
忽然，刺客捂着他口鼻的手稍微松了松，大股的气息猛然灌进他的口鼻，阿方索的眼前冒出了金星。
在刺客扯过枕头紧紧捂在他的头脸上的一瞬间，阿方索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咕噜的声响。
如果刺客能够听懂，他会听到阿方索这样问：“是我的妻子要你杀我吗？”
可惜阿方素的这个疑问显然没有机会发出，而疤痕男人则只想着尽快完成这件对他来说事关生死的任务。
枕头紧紧压在阿方索的头上，用力，不停的用力，国王的挣扎变得慢慢无力起来，最后他的双腿在床上胡乱蹬踹几下，终于随着向下一塌，整个人再没有了声息。
房间里只有疤痕男人粗重的喘气声，他先是试探着松开枕头，察觉到国王的确没有了声息后，拿开枕头露出了一张大张着嘴巴，双目圆睁的狰狞的脸。
“国王是尘世的主宰，却依旧无法逃避这个世间最高的法则。”男人在胸前划个十字，他有些艰难的把枕头放在阿尔弗雷德的头下，然后从旁边拿起一根棍子拄着咬着牙向门口挪去。
房门敞开，一个半个身子斜靠在门上的卫兵缓缓倒下，他的喉咙上插着一根弩箭。
男人小心的向走廊里看看，国王的房间门口原本有两个卫兵，但是其中一个却在不久前忽然找借口离开了，疤痕男人不相信那是巧合，他只知道莫迪洛伯爵在那不勒斯果然有着令人生畏的权势和影响。
男人小心的沿着走廊向前走，他不知道接下来在某个拐角或是哪根柱子后会不会就突然冒出个什么人，热后用锋利的短剑割断他的喉咙。
虽然知道这很有可能，但是他却没有选择，如果想要活下去他必须按伯爵吩咐的去做。
让疤痕男人感到意外的是，他按照莫迪洛伯爵吩咐的路线悄悄离开的一路上都是那么安静，虽然有卫兵经过，但是却都被他很巧妙的躲开，当他终于沿着一条黑暗中的夹巷走出来时，看到是站在月光下的一个身影。
“大人。”疤痕男人低矮的身形又向下微微矮了些，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莫迪洛伯爵。
“做好了？”伯爵抚摸着身边马匹的鬃毛问，看到男人闪动的眼神，莫迪洛走过去伸手抓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我在问你话呢。”
“是的，我完成了您吩咐的事。”男人颤抖着回答，尽管他曾经是最凶残的强盗，尽管他曾经干过太多可怕的事情，可是在这个人面前他却始终卑微胆怯，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有多么可怕，这让他甚至忘了断腿的疼痛颤抖着说“大人您答应过我……”
“我答应过你放你自由。”伯爵说着松开他，抽出块手帕嫌弃的擦了擦手“你现在可以走了，不过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谢谢您大人。”
疤痕男人踉跄着刚刚向前走出几步，忽然被从身后传来的“站住”吓得猛的停下了脚步。
他慢慢转过身，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伯爵。
“你曾经袭击过蒙蒂纳伯爵对吗？”莫迪洛问，看到疤痕男人脸上的伤疤似乎在颤抖，伯爵走上去几步继续逼问“对我说实话。”
“是的，不过那都是为了赚钱，您知道我们后来过的很糟糕。”疤痕男人躲避着伯爵的眼神。
“你这伤就是在那个时候受的？告诉我是在哪？”
听到伯爵的询问，疤痕男人眼中先是露出愤怒和仇恨，可随后好像想起什么立刻变得满是恐怖。
“是在距桑罗尼山不远的地方，一个叫谭普拉的镇子上。”男人声调奇特的说，好像是压抑着内心里什么令他无法抑制的恐怖“我们原本要在那里袭击他，可是我们中了圈套，我们很多人一起逃走，可我们没有能逃掉，我们遇到了狼群，所有人都被撕扯成了碎片，那一夜到处都是狼，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可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全身没有一处是好好的，可我偏偏活下来了。”
莫迪洛伯爵听着男人的话，仔细的看着他那张伤痕纵横的脸，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他脸上翻起的道道疮疤。
“我想这一定很疼，”伯爵说着想了想，从手上摘下一个镶嵌着红宝石的戒指“这个你拿去，算是你为我效劳的报酬。”
“谢谢大人。”疤痕男人立刻恭敬的躬身行礼，然后很小心的接过戒指，他知道这个戒指将是断了一条腿后再也当不成佣兵的他后半生的依靠，所以他谨慎的把戒指放在衣服里面的暗兜里。
“好吧，你现在可以走了。”伯爵点点头，然后把牵在手里的马缰递给男人“虽然你现在骑不了马，不过以后也许用得着。”
疤痕男人感激的看了眼伯爵，这是他见到莫迪洛后第一次不是用畏惧的眼神看他。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的牵着马拄着木棍向前挪去，当他走出几步时，后面再次传来了伯爵的声音：“胡安。”
矮个子的疤痕男人身子一颤，虽然他的名字是那么普通，但是这是第一次听到当初还认识他的那些人中的一个在叫他。
叫做胡安的矮个子没有回头，他从嗓子里发出挤出一声闷闷的应声：“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大人？”
“你还记得当初你抱来见我的那个孩子吗？”
伯爵的话让矮个子男人的身子在暗中一颤，他那只拄着木杖的手抖动着似乎想要向身上摸索什么，却又最终没有敢继续下去。
“对不起大人，您说的是什么孩子，”矮个男人说着闭上眼睛，却又不甘的继续说“请原谅不过可能您记错了，我不记得有过什么孩子。”
“是吗，也许真的是我记错了。”伯爵顿了下，就在男人紧张得快要窒息时，传来了莫迪洛的声音“走吧，趁着还没有被人发现离开这，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
“谢谢您大人……”男人沉沉的说了句，牵着马向前走去。
看着逐渐消失的那个身影，莫迪洛伯爵慢慢放下举起来对着他后背的火枪。
抬头看看头顶的皎洁的月亮，伯爵轻轻吐了口气。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晚上的月亮就和现在一样，胡安把乔治安妮和那个孩子一起送到了他的住所。
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如同夜晚降临的天使。
远处，安静的夜色中突然响起一阵充满了惊恐的叫喊声，莫迪洛伯爵回头向城堡方向看看，然后从身边的口袋里拿出了一瓶酒先是喝了一口，然后遥遥的向着城堡的一角轻轻举起：“上帝保佑，女王万岁。”

第六十四章 大侦探再现
阿尔弗雷德死了。
当听到匆匆走进来的谢尔报告时，被从睡梦中惊醒的亚历山大先是微微愣神，然后慢慢把身子靠在身后的枕头上。
“大人？”
谢尔轻声提醒了下，想要知道伯爵接下来要怎么办。
至于国王的死，这种事情其实对巴尔干人来说不算什么，在他们的家乡，即便是贵族也朝不保夕的日子过的太久见的也太多，谢尔甚至觉得像阿尔弗雷德这样的人居然能当上国王，这只能说他除了运气好会投胎，其他的真是一点长处都没有。
亚历山大微微摆手示意谢尔先离开，然后他才走下床来到窗户边向外面望去。
外面已经一片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乱糟糟跑来跑去的人，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恐慌不安的神色，连续几个国王的死已经让那不勒斯人彻底慌了，人们这时候只觉得好像这个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样子，随着阿尔弗雷德的死，特拉斯塔玛拉家族那不勒斯的一支真的要就此绝嗣了吗？
火光映衬出每个人脸上的神情，也映衬出更多的东西，有些人虽然同样忐忑，但是更多的却又有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他们的目光闪烁，当与一些熟识的人相遇时，会露一个相互心知肚明似的神情，那样子像是在相互试探，又像是想从别人那里得到自己希望的答案。
箬莎出现了，她显得有些惊慌无措，当她急匆匆跑过走廊时，因为跑的有些快，身上披着的长睡袍轻轻飘起，露出了下面一双光着脚快速踩着地面奔跑的长腿。
阿尔弗雷德的房间早就房门洞开，一群闻讯赶来的大臣和比利谢利的廷臣们站在门外等待着，在王后还有来之前他们是不能随便进入国王房间的。
看到箬莎所有人都立刻低头行礼，稍微有些机灵的人就隐约有种预感，那不勒斯的天真的要变了。
箬莎冲进房间，看到僵硬的躺在床上阿尔弗雷德，她的神色先是一愣接着脚下慢慢缓了下来。
阿尔弗雷德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可怕，虽然他躺在那里，可却好像随时都会突然暴起扑上来，那种虽然死去却透着一股狰狞的神情，让箬莎迅速想到了太多可能去。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得那张脸，看着他半睁不睁的眼睑，箬莎很想看看下面那双眼睛，这让她在稍微犹豫后不禁伸出手轻轻抚摸上去。
“陛下，请不要这么做，”大主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甚至抬手轻轻按在箬莎肩膀上阻止了她“国王是在没有进行临终忏悔的时候去世的，这样他的灵魂就没有得到救赎，在没有举行仪式为国王进行洗礼之前是不能碰触他的身体的，请不要忘了您现在已经是那不勒斯唯一的直系王室成员了，您必须为这个王国担起责任。”
箬莎微微回头看向大主教，虽然一直以来通过种种方式她或是她的舅舅已经把大主教拉到了自己一边，但是像现在这样明确的表示对她的支持，还是让箬莎有些意外。
面对箬莎的目光，大主教却只是向箬莎无言的点点头，他说的的确无懈可击，至少在表面上他的话完全是在为那不勒斯王室着想，箬莎的确已经是那不勒斯王室如今唯一的正统代表，如果不算那些旁支，她甚至可以说是距离王位最近的一个。
外面门口又是一阵轻轻骚动，箬莎回头看到了一起走进来的莫迪洛伯爵和亚历山大。
箬莎的目光有一会在俩人身上稍微停留，她想从他们脸上察觉出这是他们当中谁干的，或是他们两个人都参与了？
亚历山大与箬莎的目光相遇，却没有露出什么特意的神色，他缓缓走到距床边不远的地方停下来看着躺在那里已经僵硬的阿尔弗雷德，然后他望向来到他旁边的莫迪洛伯爵。
“那么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伯爵没头没脑的说了句，这才在走进房间后第一次看向箬莎“孩子我真的很想说这一切太糟糕了，不过这种时候这么说不但没有任何意义也只会让事情看上去更糟糕，国王的身体在腓特烈国王驾崩的时候就已经垮掉了，现在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更好的解脱，至少他的灵魂会归于天堂，而我们还要在这个世间受罪。所以，”伯爵微微退后一步半跪下来“陛下，在这个时候我请求您担负起您应该尽到的职责，那不勒斯需要一位王者，需要一个统帅和将军，所以陛下，我请求您从现在开始履行您应该履行的义务。”
站在门口的贵族们当中有些人露出了错愕，他们不知道这时候是该跟着一起跪下还是应该出声表示反对，毕竟莫迪洛伯爵的行为明显是太过出乎他们的意料。
这些人之所以会主动跟着国王迁都，只是希望在新的首都能尽快占据一个有利的位置，他们很多人也只是想稳住自己手里的权力，所以当突如其来的种种变故发生时，他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些变故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地位和权势。
而现在发生的一切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当初的想象，特拉斯塔马拉家族连续两个血嗣后裔的死，让他们闻到了可怕的阴谋味道。
而另一些人则开始变得激动起来了，虽然他们也知道这个时候高兴还未免有些太早，但是这丝毫不能影响他们的好心情。
或许他们并不曾期待什么，但是当事情真正来临的时候，这些人立刻意识到他们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甚至有人在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当女王登基时，自己能凭借着这拥立之功得到什么样的好处。
箬莎向亚历山大望去，看到的却是他一直盯着床上尸体的侧脸。
他的脸上有些疑惑，那应该不是装出来的，那么阿尔弗雷德就不是他派人谋杀的了？
箬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要纠结这个，而且好像得出了这么个明显是敷衍自己的结论后，她的心情似乎还好了点。
“我的丈夫死了。”箬莎看了眼四周的人，每个和她的目光相遇的人都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当两个贵妇人捧着一匹黑色的布料走过来时，箬莎轻轻抬手阻止了她们要为她披上代表着寡妇身份的黑纱，而是自己慢慢把那片不祥颜色的纱绫拿起来披在头上，然后她转身慢慢跪在大主教面前“主教大人，我要忏悔，然后为我的丈夫守灵。”
“这是一个妻子的责任，”大主教在空中画个十字，然后在箬莎的两边肩头上轻轻一点“上帝会把光耀投在你的身上，这光会驱逐死者身上那未经忏悔洗礼而污秽的灵魂的影响，这是上帝给予每个失去丈夫的妻子和每个失去妻子的丈夫的恩典。”
大主教的祈祷得到了房间里人们的一片应祈，人们再次向床上的国王看去，这是在短短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两次为国王送终。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还是阿方索二世和他的儿子斐迪南，那对倒霉的父子似乎是在不到一年当中相继死掉的，而现在的腓特烈和阿尔弗雷德则不到一个月。
“国王是被谋杀的。”
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响起，刹那间房间里的人全都大吃一惊！
人们的眼神在一瞬间都集中在进门后代一直没有开口的亚历山大身上，有些人是真的感到意外，有些人却是意外之余还夹杂着其他说不清的神情。
阿尔弗雷德是被谋杀的，这个其实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甚至知道十之八九这就是事实。
但是却没有人敢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能够谋杀国王，而且从中得到好处的会是谁？难道不就是如今距离国王的尸体最近的这几个人吗？
而现在他们当中的一个却忽然说出国王是被谋杀的，这是怎么回事？
人们相顾愕然的对视，似乎想要从别人那里得到答案，可看到的却都是意外。
箬莎也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然后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很自然的回头望向一旁的舅舅。
莫迪洛伯爵神态镇定，除了似乎为国王是被谋杀这件事表现出的应有意外神情，看不出任何惊慌失措的样子。
箬莎有些紧张起来，她意识到这可能会引起的矛盾，一想到舅舅与“哥哥”可能会发生的冲突，箬莎不禁心头一紧。
“国王是被谋杀的。”亚历山大又说了一次，他走过去伸出手拿起阿尔弗雷德放在一旁的手看了看“临死前他很痛苦，他的指甲都因为抓挠撕扯开了，另外他脖颈下面，”说着亚历山大小心的用两根手指轻轻挑开阿尔弗雷德睡袍歪斜的领子看了看“脖子以下的皮肤肿胀暗红，这是喉咙被堵住后剧烈呼吸却不畅通导致血管阻塞造成的皮下充血……”
说到这亚历山大微微摇头，这些东西对这些人说当然是没有用的，不过只要能让他们明白一件事就可以了，阿尔弗雷德是被人谋杀的。
大主教同样错愕，在他心目中其实已经把亚历山大当成最大的嫌疑人了，可现在就是这个嫌疑人却主动提出国王是被谋杀，这让大主教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前的局面。
如果国王是寿终正寝，那么事情就要好办得多，接下来只要重新确立继承人，那么一切就都会顺利的进行下去。
可如果国王是被谋杀的，那么一切显然就麻烦了，至少会有人对谁可能会在这场谋杀中获益产生怀疑，而不论是谁，只要能得到好处就都可能是凶手。
那么现在谁的嫌疑最大？
已经有人不由自主的向箬莎望去，虽然这么做的很隐秘，但是箬莎却敏锐的察觉到了那些悄悄望过来的眼神。
她没有因此而愤怒，而是把目光望向亚历山大。
莫迪洛伯爵同样看着亚历山大，他在等着亚历山大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这里，”亚历山大绕着床慢慢走着，然后他停下来看着地板“这里有被用力踩过的痕迹，不过国王难道不是因为身体不好一直没有穿正式的靴子吗？”
亚历山大的话立刻吸引了人们的目光，他们蜂拥过去仔细看着地板上花纹暗淡的地摊，因为天色还很暗，他们不得不举着蜡烛台仔细看个不停。
“伯爵，你是说有人昨天进入国王的房间了吗？”大主教立刻回头向站在后面的仆人们看去，他的目光严厉，在扫过每张脸时都会停顿一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阿尔弗雷德的贴身仆人身上“说出你们晚上都在干什么，上帝会宽恕无心犯错的人，却绝不会宽恕叛徒和罪人。”
仆人露出惊恐神情，慌张的看看旁边之后他忽然用力摇摇头。
“不大人，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睡了一会，陛下不允许我们在旁边词汇他，说有人在旁边会让他做噩梦。”
“那么是谁发现陛下去世了？”
“有个守卫就在外面，也是他发现国王驾崩的。”一个官员小心的回答。
“国王的门口难道不是应该有两个守卫吗？”亚历山大微微皱眉问着。
“抱歉大人，可是我们只看到一个人。”
人们看着亚历山大不停的询问，神色间不由纷纷露出诧异，他们不知道亚历山大这是在干什么，难道国王正常死亡不是更符合他的利益吗？
他在干什么？
和国王居然是被谋杀的这个意外相比，人们更举得难以置信的是亚历山大的态度。
“封锁城堡，”亚历山大向莫迪洛看去，看到伯爵缓缓点头，他向站在远处门口的奥孚莱依做了个手势“不只是城堡，还有整个比利谢利，命令猎卫兵出动，任何人没有得到允许禁止离开比利谢利。”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房间里所有人不由暗暗一颤。
亚历山大紧皱眉梢走出了阿尔弗雷德的房间，这个房间里有股让他不舒服的气息，或许就如箬莎说的那样，他们对阿尔弗雷德是有愧的，这让亚历山大很不愿意在这个房间里继续待下去。
莫迪洛伯爵跟着他一起走了出来，看到见到他们纷纷避开的那不勒斯人，亚历山大向伯爵投去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别这么看着我，你知道这只是迟早的事情，”伯爵不耐烦的说“倒是我有些奇怪你为什么要让这件事变得这么麻烦，难道就这样让箬莎成为女王，至少是摄政难道不是更好吗？”
“这么说，这件事真是您做的？”亚历山大没有显出意外，看到伯爵被揭穿后依旧神色镇定，他不禁微微摇头“您为什么要这么干，要知道阿尔弗雷德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更何况他现在活着应该更有用。”
“这正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莫迪洛伯爵开口打断了亚历山大的话，他伸手抓住亚历山大胸口的衣服把他拽近自己，指着远处阿尔弗雷德房间的房门“你们真的认为还有时间，或者是你们以为可以不弄脏自己的手就让这一切顺利解决，如果说之前我还期待能靠你们解决房间里的那个难题，那我可以告诉你，我会这么干都是因为你们的天真，否则这些麻烦早在那不勒斯就已经解决了。”
伯爵说着用力扯了下亚历山大的衣服，然后忽然在他脸上抽了个耳光！
“乔迩你仔细听着，你知道我们该怎么办，现在一切都看你的了，箬莎会成为女王，这个我以前可从没想过，这都是因为你才有机会实现的，所以放开手去做吧，已经没有人能阻止我们了。”
莫迪洛伯爵说着又在亚历山大脸上抽了个耳光，然后用力把他抱在怀里贴着他的耳朵说：“听着孩子，这是我们难得的机会，斐迪南死了，阿尔弗雷德死了，连阿方索都死了，现在那不勒斯的王位就在我们眼前了。”
亚历山大深深喘口气，当伯爵放开他时，他后退一步看着目光中透着殷切的莫迪洛的神情：“大人您能告诉我您是让谁谋杀的阿尔弗雷德吗？”
“放心，没有人会找到他的，这个人已经离开比利谢利了。”伯爵说着向亚历山大笑了笑，不过在想了想后他还是说出了答案“就是那个杀死阿方索的人，如果这个时候你派人去地牢会发现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亚历山大意外的看着伯爵，他想起了那个人在看着他的时候那张难以辨认的脸上那扭曲的可怕样子，这让亚历山大不由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冷意：“你把他放了？”
“是的，不过你放心他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伯爵似乎知道亚历山大在想什么，他用很低的声音说着“不过你记住，如果你再听到有关他的消息，不论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你都要立刻派人杀掉他，因为这关系到你的安危。”
莫迪洛伯爵的话让亚历山大心头不禁一沉，他敏锐的察觉到伯爵话里透露出的非同一般的含义。
“记住我的话乔迩，这对你很重要。”
伯爵说着转身向国王的房间走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走廊外传来。
一个卫兵急匆匆的跑过来，因为太匆忙他甚至险些撞在莫迪洛伯爵的身上。
“发生了什么？”伯爵不同声色的用腰间的剑戳在那个卫兵胸前把他挡住。
“对不起大人，”卫兵匆匆说“不过你们应该去看看，那个杀死阿方索公爵的犯人不见了，而且……”
“而且？”伯爵看了眼走过来的亚历山大。
“而且我想我们找到国王房外的另一个卫兵了，”那个卫兵说“他死在地牢里了。”

第六十五章 风起罗马涅
在1499年的5月，在法国山川秀美的卢瓦尔河谷一座城堡里，有一对年轻人幸福的结合了。
这对年轻人中，男的23岁，而女的则是19岁，可以说这个年龄正是青春年少，接下来他们应该在很长时间里享受他们的新婚生活，或许会因为沉迷在这种过于甜蜜的小日子里忘记身边的一切。
但是事实上这对年轻的夫妻只在一起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匆匆分离，以至年轻的妻子甚至连这个由表哥和哥哥为她做主找的丈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是很了解。
这对夫妻就是凯撒&#183;波吉亚与他的妻子，法王路易十二的表妹，纳瓦拉王国国王的妹妹夏洛特。
凯撒急于回到意大利建功立业，这是谁都知道的，不过在他内心里还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却是谁都不能告诉的。
即便是在新婚期间，每当与妻子亲密相处时，凯撒心里想的却是他的妹妹卢克雷齐娅也是像现在的妻子一样表现出这么迷人的温柔体贴和令人陶醉的迷人举动。
可当他一想到享受这一切的却是那个贡布雷时，凯撒就妒火中烧难以自持。
所以当听说法王决定了入侵意大利的日子后，他立刻不顾还在新婚燕尔之中，找到路易十二请求让他先返回意大利打前站。
这个建议当然让路易很高兴，虽然多少觉得这么干似乎有点对不住表妹，不过看到凯撒那么固执，他也就只能以男儿志在四方为理由接受了凯撒的建议。
所以在结婚只有几天之后，凯撒&#183;波吉亚带着他的那支小队伍秘密离开卢瓦尔河谷城堡，先与法国入侵的大军悄悄返回了罗马。
让凯撒没有想到是，他的这个决定让他几乎达成了一个心愿，那就是杀掉贡布雷！
不过最终这个心愿也只是“几乎达成”。
当他出乎意料的出现在贡布雷面前，然后囚禁了他的时候，凯撒心里的激动完全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淡定的，当时他的确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那个人的命运，就在他捉摸着是不是用坎特雷拉毒杀这个他如今最为痛恨的对手时，凯撒却意外的从父亲那里得知了在他看来已经稳操胜券的这场胜利背后的一切。
那个时候的凯撒的心情是无法形容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个小丑，在尽量表演以为戏剧就要进入高潮时，别人却忽然告诉他其实这场戏早已经落幕。
凯撒为此甚至对他的父亲亚历山大六世都不禁有了些怨言，他觉得亚历山大六世违背了他自己一直在宣扬的波吉亚是一家人的观念，这让凯撒第一次对父亲产生了怨念。
不过接下来亚历山大却忽然离开罗马的举动让凯撒似乎又看到了希望，他惦记着趁着这个机会重新修复与卢克雷齐娅的关系，毕竟上次在比萨他几乎劫持走她的举动，让他们兄妹之间多少产生了隔阂。
可是卢克雷齐娅却并没有在罗马待上很久，在亚历山大离开之后的第四天，卢克雷齐娅就匆匆离开罗马返回比萨，与此同时关于法国人从尼斯兵营出兵向伦巴第进军的消息也传来了。
这让凯撒再也顾不上其他的事，他立刻向父亲请求赋予他调动教皇军队的权力，他需要趁着这个机会立刻出兵。
凯撒的想法很简单却又很实际，他的目光早已经盯上了一个很有价值的地方，如果是在这之前他或许还不敢轻举妄动，可现在他相信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他实现他的野心了。
凯撒看上了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的领地弗利。
很早之前他就垂涎那片土地，他认为那是他未来征服更大领地的跳板，但是与那只母老虎相比，他的实力未免就显得很单薄了，即便是他花重金组建起了一支自认还算满意的军队，可凯撒依旧知道如果想拿下弗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能够做到了，因为法国人的入侵不禁让弗利失去米兰这个重要的靠山，更重要的是法王给予了他慷慨的资助，这让凯撒相信以自己如今的力量是完全可以达到目的的。
对于儿子的野心，亚历山大六世表示出了足够的支持，可以说除了在对付亚历山大这件事上教皇拂逆了凯撒的愿望之外，任何他希望得到的，亚历山大六世都毫不犹豫的给了他。
凯撒的军队组织的很快，大笔金钱撒出去的结果就是一支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却都是由颇有经验的佣兵组成的彪悍军队很快就建立了起来。
虽然这样一支军队和凯撒心目中能够与在里窝那表现出强大战斗力的蒙蒂纳军还有一定的差距，但是凯撒相信这应该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有足够的钱让士兵对他效忠，同样可以向他们提供精良的武器，虽然他隐约听说父亲给他的这些钱似乎和那个他讨厌的贡布雷有着种种关系，但是这丝毫都没有影响到凯撒用它们打造一支精锐军队的想法。
凯撒的军队是在得知路易十二在伦巴第获得了一次关键性胜利之后离开罗马的。
按照送来消息的人的描述，法军几乎是很轻松的就击败了以米兰人为主的意大利贵族联军，在杀伤和俘虏了大批敌人后，法军稍微修整，然后开始向米兰方向进军。
对于这个消息凯撒感到欣喜若狂，他知道路易是个很了不起的国王，但是在战场上的成就却依旧让凯撒既羡慕又嫉妒。
米兰军队遭到重创的消息传来时，很多人都不禁关注着老罗维雷的态度，因为人们知道罗维雷家与米兰的斯福尔扎有着很深的关系。
但是让人们失望的是，老罗维雷似乎对这个一点都不关心，他甚至还把据说准备带领一批佣兵支援米兰的儿子打发回了热那亚，这让人们在议论老罗维雷的冷漠自私的同时，也不禁对法国人的强大暗暗心惊。
凯撒却是欣喜若狂，法国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给予米兰人狠狠打击的事实，让他更加确定了意大利的贵族们其实并不如他们外表看上去那么强大的猜想。
想想那个贡布雷所做的一切，也许自己只需要像他那样冒险，就可以做到他那种地步，或许还会做的更好。
有着这样想法的凯撒迫不及待的带领他那支组建不久的军队出发了，不过他的第一个目的地并非是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的弗利，而是一个让很多人都颇为意外的目标。
位于罗马涅东北方的费拉拉。
当听到凯撒进军费拉拉的消息时，很多人都不禁浮想联翩，不过这其中最有意思的是老罗维雷。
他先是派人坐快船去追上被他命令返回热那亚的儿子康斯坦丁，接着又派人给在蒙蒂纳的女儿巴伦娣写了封信。
然后老罗维雷就难得乐呵呵的出现在了人们面前，这位一向在人们心目中不苟言笑的枢机主教不但观看了一场颇为盛大，品味也不那么高雅的戏剧演出，甚至还当着很多人的面公然把一大把已经在罗马涅和托斯卡纳很多地方都已经流通起来的拉迪亚金币撒在了一个看上去长相颇为俊美的演员头上。
看着金币像下雨似的从那个漂亮的小伙子头上落下来掉在地上来回滚动，人们看着枢机主教的眼神也不由有点暧昧了起来。
很显然，老罗维雷的心情很不错，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凯撒。
1499年7月底，凯撒的军队从莫奇内山的南麓经过，在山下他稍微停留了一下，以缅怀当初他的兄弟乔瓦尼在这里战斗的经历，然后他带领军队继续前进。
在教皇军经过莫奇内山后，凯撒得到报告，他们的行动受到了监视。
监视他们的是蒙蒂纳军的南方巡逻队。
这是一支人数并不多的小部队。
在蒙蒂纳，并没有专门防守边境的部队，按照亚历山大制定的军规守则，所有部队都要轮番担任这种边境巡逻队的职责任务。
教皇军的出现显然引起了这支巡逻队的注意，在派人回去报信的同时，巡逻队在距教皇军不远的地方遥遥的跟着，按照带队的老兵说法，就好像是一群鬣狗盯着随时可能有掉队幼崽的驯鹿群。
凯撒对蒙蒂纳人的警惕不以为意，他知道只要自己不去主动招惹他们，这些蒙蒂纳人是不会来挑衅他的。
亚历山大对卢克雷奇娅的迷恋让凯撒嫉妒，不过也正是这种迷恋让凯撒多少有了些依仗。
他相信亚历山大对他的容忍更多的就是因为卢克雷奇娅，那么他只要不去做触怒那个人的事，凭借着妹妹在亚历山大心目中的地位，他是可以趁机捞到足够多的好处的。
至于说接下来他和亚历山大最终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冲突，凯撒虽然心里还没有个影子，但是他相信应该不会太久的。
凯撒坚信只要法国人一来，那个贡布雷也就完蛋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趁着现在的机会尽量在贡布雷的身边多钉上几个钉子，等到时机一到，这些钉子就会变成一支支射向贡布雷要害的利箭。
入侵费拉拉就是这些钉子中的一个。
至于说入侵费拉拉是否会引起威尼斯人的反应，凯撒认为这不需要担心。
法国人，法国人，一切都是因为法国人要来了，这个时候的意大利城邦人心惶惶，除非自己直接遭到威胁，没有人会轻易旁生枝节的挑起与别人的争斗。
凯撒就是看准了这个机会，决定趁乱出手。
除了相信贡布雷也和其他人一样不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找麻烦，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费拉拉的特殊地理位置让他对自己的冒险有着很大的把握。
费拉拉恰好位于蒙蒂纳与威尼斯之间，对于这两方来说，不论是谁占领了费拉拉都意味着这里将会变成入侵对方的桥头堡，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在这种僵持下，凯撒决定当那个趁机火中取栗的第三人。
不过他决定冒险的关键，还是因为他知道亚历山大并不在蒙蒂纳。
这让凯撒觉得这是值得冒险的，虽然迄今为止威尼斯人如今对于法国人的到来态度不明，但是相信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教皇与法国人如今的关系密切，那么威尼斯人有多少可能会干预他入侵费拉拉呢？
至于说蒙蒂纳，凯撒并不认为如今替亚历山大守着蒙蒂纳的巴伦娣值得担心，如果不是亚历山大六世一再叮嘱，而且蒙蒂纳军之前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凯撒甚至想过趁着亚历山大不在趁势入侵蒙蒂纳，以报复当初在里窝那被俘的屈辱。
不过他自己也知道这也只是想想，毕竟据说亚历山大在蒙蒂纳的军队有将近万人，虽然凯撒并不认为这个说法可靠，但是他也没有疯狂到要去验证一下这个传言是否真实的地步。
总之凯撒认为自己的冒险是有把握的，而且从虽然接近了蒙蒂纳领地，可蒙蒂纳人却颇为小心的态度上，他更是确定，那个守在蒙蒂纳新堡里的贡布雷的女人，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凯撒军队的动向同样引起了费拉拉人的注意，当他们确定教皇军的目标的确是费拉拉时，费拉拉人立刻惊慌失措起来。
正如凯撒的推断那样，长期以来费拉拉没有被围绕在四周的强邻吞并，主要还是由于各个势力之间的相互牵制。
和始终处于佛罗伦萨阴影之下的比萨相比，费拉拉可以说要稍微幸运那么一点。
不过这点幸运似乎也要不复存在了，不说如今的比萨女公爵埃斯特莱丝已经俨然成为了佛罗伦萨的保护者，甚至有人说她可能会成为第一个以比萨公爵的身份统治佛罗伦萨的君主，就是现在随着凯撒的到来，费拉拉人也察觉到他们的“好日子”似乎要过到头了。
凯撒的军队行进速度并不快，他很谨慎，虽然猜测他的冒险不会遭遇到太多的阻力，可他还是决定小心行事，这其中就包括尽管知道从蒙蒂纳领地南方可以更快的到达费拉拉，可为了不过分刺激蒙蒂纳人，他还是选择顺着莫齐内山南麓绕了个不大不小的远道后，才兵临费拉拉。
不过他这个举动在接到消息的巴伦娣看来，却是有着截然不同的含义。
作为亚历山大的未婚妻，巴伦娣在蒙蒂纳拥有除了亚历山大之外最大的权力，而在做事风格上，巴伦娣和她的未婚夫也是既然不同的。
农民们害怕巴伦娣，因为她不但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更因为有着颗精明的脑袋，所以就很难在她的面前耍花样。
很多农庄的村长都暗地里说希望伯爵老爷快点回来，甚至有些去过比萨的人时不时的会嘀咕一句“如果我们的女主人是那位罗马公主就好了”这样的怪话。
虽然对这些风言风语早有耳闻，但是巴伦娣显然对此不屑一顾，她依旧我行我素的在蒙蒂纳予以近乎严酷的统治，同时她把亚历山大从巴尔干带回来的军队按照之前亚历山大的吩咐，分别安置在了蒙蒂纳不同的几个方向。
不过在这么安排的时候，巴伦娣还有些感到奇怪，因为她发现亚历山大居然把能征惯战的巴尔干人安排在了蒙蒂纳西南，而那个方向所面对的，恰恰正是比萨。
巴伦娣不相信亚历山大是在防备着卢克雷齐娅，在她想来唯一要防备那个女人的其实只有她自己，可是亚历山大留下的安排却又让巴伦娣感到莫名其妙。
而更奇怪的是，被视为蒙蒂纳军队灵魂的主要由阿格里人组成的阿格里团则被安排在了蒙蒂纳通往罗马方向的村镇驻扎。
亚历山大这一连串的安排让巴伦娣隐约觉得他似乎是在防范着什么人。
事实上亚历山大因为担心法国人可能会从海上直接入侵托斯卡纳沿岸，进而入侵比萨，所以他才会提前让贡帕蒂通知卢克雷齐娅带着埃斯特莱丝去见他。
在亚历山大看来，比萨这座城市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意义，即便城市落在了法国人手里，只要他的女儿还拥有比萨公爵的头衔，和自贸区联盟还依旧存在，比萨这座城市即便丢失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而蒙蒂纳却不同，蒙蒂纳是他作为蒙蒂纳伯爵的根本，也是他如今影响着整个罗马涅和托斯卡纳的证明，所以他在离开蒙蒂纳之前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论法国人是从比萨方向还是直接从海上入侵罗马，然后从南方向蒙蒂纳迂回，他都已经决定要守住蒙蒂纳领地的边界。
必要的时候他甚至不惜与法国人再打上一场布加勒斯特之战。
只是不论是当初在前往罗马之前这么安排以防万一的亚历山大，还是巴伦娣，都没有想到他们等来的会是凯撒。
而让巴伦娣更加意外的，是康斯坦丁的突然到来。
对于哥哥的到来，巴伦娣有着本能的警惕。
而这些警惕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康斯坦丁显然已经提前知道了凯撒入侵费拉拉的事情，所以他在到达蒙蒂纳后就立刻向巴伦娣提到了这件事。
“凯撒要吞并费拉拉，这对蒙蒂纳来说应该是件很糟糕的事，”康斯坦丁这么对巴伦娣说“你认为这个时候威尼斯人会阻止他吗，如果威尼斯人保持沉默，那么将会意味着什么呢？”
“那么你认为该怎么办？”
巴伦娣微微咬着嘴唇，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甚至在有些地方比很多男人都更聪明，但是作为一个女人，没有人相信她能面对这样的局面。
一想到凯撒可能会占领费拉拉，而后这将会成为随时威胁蒙蒂纳的一柄匕首，巴伦娣的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
“让我帮你，”康斯坦丁说出了他来蒙蒂纳的目的“这个时候你需要有人能帮你稳定领地，还有就是要能指挥军队。”
“是父亲让你来的？”
巴伦娣看着再说出这话时不由面露急切的康斯坦丁，忽然这么问。
看到康斯坦丁脸上掠过的不自然，巴伦娣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她慢慢站起来走向门口，当康斯坦丁开口叫她时，巴伦娣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亚历山大把蒙蒂纳交给我，作为他的未婚妻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这句话的巴伦娣毫不犹豫的走出了房间，而当她回到穹室后，她立刻紧紧关上房门，然后才无力的缓缓坐倒在地上。
不过，她很快就又站了起来。
走到桌边，巴伦娣开始在一张纸上写信。
当她最后用亚历山大留给她的印鉴在信的末尾用力按下时，巴伦娣把那封信举到面前仔细看着。
那是一份写给驻守比萨的贡帕蒂的命令。
“以蒙蒂纳摄政的名义，将军，我要求您做好准备，出兵费拉拉！”

第六十六章 第二次罗马涅战争的开始
帕西奥利修士拿着一堆写得很潦草的纸正在反复看着，这上面的东西他一开始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摩尔人把一块石头扔出去，然后比划着石头飞过的轨迹，修士才开始认真的考虑起纸上写的这洋洋洒洒的一大堆是在讲些什么。
其实乌利乌也不知道老爷在那张纸上写的东西究竟有什么意义，不过当初亚历山大就是这么给他解释的。
这些纸上写的东西，其实就是个抛物线公式。
对亚历山大来说，有时候令他烦恼的不是如何该把他所掌握的什么知识教授给别人，而是该如何把这些只是教给这些连小学生水平都没有的中世纪晚期文盲。
即便是一些最睿智也最有名望的人，他们的知识也大多集中在神学，艺术，哲学与修辞学上，能够学习和精通数理化的人在这个时代是太少了，所以他才会那么重视达&#183;芬奇和帕西奥利修士，因为这两个人绝对可以说是如今这个时代最接近让他满意的“学生”水平之一的人物。
譬如修士如今正在苦苦思索理解的抛物线公式，亚历山大曾经试图用最简单的方法教给贡帕蒂，毕竟要说起活学活用，再也没有人比贡帕蒂更适合的人选了，可即便是这样，经过一番努力后亚历山大发现学习的收效甚微，虽然多少能够理解公式里“定点”“轨迹”“焦点”“准线”这些词的名称，但是当把这一切联系在一起时，贡帕蒂就会露出他特有的那种暴暴躁躁的神情，那样子就让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到他在比萨的酒馆里煽动暴动时候的样子。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才需要帕西奥利修士这样的人才，好在摩尔人把活干的既漂亮又干净，相信即便是到了现在，米兰也还不知道突然失踪的达芬奇和他的伙伴的下落。
虽然一开始对于摩尔人半劫持的方式感到愤怒，但是在帕西奥利修士的劝阻下达&#183;芬奇还是勉强忍耐了下来。
特别是在见到巴伦娣后，达&#183;芬奇的脾气又稍稍好了点。
巴伦娣对两位大师的到来表示出了足有的重视和尊重，她亲自带人到城堡外欢迎这两位贵宾，在向两位大师正式表示了对摩尔人采取的手段的歉意后，巴伦娣很诚恳的邀请两位大师能暂时留在蒙蒂纳“休息一段时间”。
对未来的伯爵夫人表示出的善解人意的安排，达&#183;芬奇虽然还因为之前的遭遇有些不满，不过他也知道人家其实是在暗示，他可以在这段兵荒马乱的时候暂时在这里避难，对于如此婉转的建议，即便是喜欢挑刺的大师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两位大师决定暂时居留在蒙蒂纳看看形势再说。
而这一看，就让他们陷入了重重意外之中。
亚历山大在蒙蒂纳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穹室里度过，这其中包括办公，休息，甚至是和巴伦娣亲热的时候，穹室都是他最满意的地方。
所以在穹室里自然也就留下了很多他平时写写画画留下的东西，当看到那些旁人好不注意，或者即便好奇可也不太明白是些什么东西的内容时，达&#183;芬奇却被那上面描述的内容深深吸引了。
他第一次走进穹室是受到巴伦娣的邀请，不过进去之后他就再也不愿意离开，在他不停的发出声声充满诧异的惊呼时，巴伦娣不得不挪到穹室另一个角落的一张小桌子边去办公。
达芬奇相信自己遇到了个他以前从没遇到过的天才，这个人的那奇思妙想即便只是在纸上寥寥几笔都可以从中领略到说不尽的灵感，这让他不由想起了之前乌利乌带来的那个对数尺，那一刻大师开始觉得自己被拐骗到这个穷乡僻壤的乡下领地来，或许也不是那么糟糕了。
而接下来他们接触的东西，则让两位大师都深深意识到或许他们应该多留些日子见见那位蒙蒂纳伯爵，很显然这个人和他们以往所认识的贵族都不一样，他同样醉心艺术，这从他收藏在穹室里的那些画作就可以看出来，但是这位伯爵似乎对知识的深入了解又要比那些往往用艺术给自己装点门面的贵族不同，他显然有着更深入的研究和探讨。
而这些知识让两位大师有着强烈的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所以达芬奇开始挑剔起了自己的房间不够舒适，因为他已经决定让自己在这里休息的时间稍微延长那么一阵，既然这样，当然是要让日子过的舒坦些。
乌利乌立刻满足了大师的这个要求，而且不只是达芬奇，帕西奥利修士，佐罗阿斯特罗，还有他们带来的那些学生，工匠等等一群人都被重新安排了更舒适宽敞的住处。
然后乌利乌才用有些歉意的口吻说：“请原谅大师，我知道这里的确是太简陋了，这绝对不符合你们应该得到的待遇，而且这也不能让我的主人满意，不过请你们稍微忍耐一下，按照主人的安排，很快就可以有一个安全而又舒适的地方供你们使用了。”
达芬奇没有费神去问那是什么地方，他如今完全被穹室里的那些亚历山大留下来的东西吸引去了注意力，他注意到这些东西有些在蒙蒂纳已经开始实现，譬如正在修建的城堡就使用了一种看上去十分复杂的绞车运送材料和工人，这种用扣钉连接固定，主要用木头作为材料的绞车是由大大小小不同的各种齿轮相互牵引的，然后由一根很粗的主柱带动，而这一切的动力则是几头套上牵绳，绕着主柱拉动的牛。
而另一种让达芬奇感到意外的就是一座被当地人称为自鸣钟的东西。
每当一个特定的时候城堡一座塔楼里就会响起一阵听上去稀奇古怪的号角，每当号角响起时，听到号角的蒙蒂纳人就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而达芬奇却从没见有人影出现在那座塔楼上。
直到他有一天终于忍耐不住好奇心进了那座塔楼之后，他才发现这里除了有一大堆用皮筋带动，而且还需要经常给那些皮筋上紧的硕大齿轮外，还有个颇为稀奇古怪的很大的炉子。
那个炉子即便是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也点得旺旺的，炉子上面一个有着个很长脖颈的铜制大壶里则烧着不停冒泡的热水。
“那个大脖子里有个东西连着个塞子，绞紧之后会自己动，每到一个时候塞子就会自己打开，然后壶里的热气就跑上去了，顺着不同的管子吹响了上面的号角。”看守自鸣钟的工人很熟练的解释着，他显然已经不知道对来好奇的参观这个钟的人说了多少次，特别是在拿到了赏钱后，他就越发的来劲了“这都是伯爵大人做出的，不过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东西，它看上去太古怪了，可大人就是喜欢摆弄这些怪里怪气的玩意。”
“的确是挂历怪气的，”达芬奇这么回答，虽然接下来他被拒绝了爬到上面去看看的要求，不过他也没像平时那样生气“这个东西很有意思，难道大人就只做了这么一个没有再造点其他的什么吗？”
“这个我可不清楚了，我只是派来看这个钟的。”工人微微撇撇嘴“不过总管老爷应该知道不少，大人什么事都吩咐他去做的，甚至包括背着伯爵夫人为他安排那些情妇……”
达芬奇显然没有时间听工人聊那些关于伯爵大人的花边消息，他完全被那些奇思妙想吸引了，他甚至隐约有种这样的感慨：“这么一个人居然是个整天要整天把心思放在打仗和争夺领地这种无聊事情上的贵族，这真是太可惜了，他完全可以用他的聪明才智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不过虽然渴望能尽快与伯爵一诉衷肠，不过达芬奇也知道伯爵这个时候应该正忙着很重要的事，所以他决定在蒙蒂纳停留的时间再“长上那么一点”。
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他的朋友们时，帕西奥利修士和佐罗阿斯特罗都表示出了积极的赞同，前者是因为与达芬奇一样发现了很多令人振奋的好东西，而后者则是因为这里提供的食物真的很好吃。
至少据说是由伯爵发明的几种熏肉的办法，让佐罗阿斯特罗吃得流连忘返。
不过这样的好日子没有能持续多久，随着教皇军入侵费拉拉的消息传来，原本安详的蒙蒂纳立刻被紧张与躁动笼罩了。
达芬奇已经见过那些蒙蒂纳军队，虽然他与军事之间的联系更多的是对设计各种武器有关，不过这让他与军队多少也有些接触。
在达芬奇看来，蒙蒂纳军队不但与米兰军队的确有着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和他所知道的任何军队相比都显得很不相同。
他说不出这种不同究竟在哪，直到教皇军入侵费拉拉的消息传来，他在担心安稳日子可能就此结束的同时，也颇为明显的感觉到了这支蒙蒂纳军队的特殊之处。
对于可能会到来的战争，蒙蒂纳军人表现出的不是对不可知的命运的惊恐不安，或是渴望荣誉和战利品的兴致高昂。
他们显得很平静，似乎可能到来的战争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场如同平时一样的训练而已。
而让达芬奇对蒙蒂纳军队印象最深刻的，恰恰就是他们的训练。
在达芬奇印象中米兰军队几乎是不怎么训练的，他们往往是在战争即将到来之前才会进行一些常规的练习，譬如辨认自己与即将与之交战的敌人的旗帜，还有就是学会听懂各种不同的号角命令等等。
而在达芬奇看来，蒙蒂纳军队似乎一天从头到晚都是在不停的训练。
队列，号角，队列，旗帜，队列，突刺，队列，射击……
每天都能看到大队的蒙蒂纳士兵拿着用木棍代替的长矛排成各种队形的训练，还有就是即便为了珍惜马力，可依旧由骑兵们在地上徒步奔跑也要反复不停的冲击，分散，集中，迂回的种种练习。
这样的训练是单调无聊的，这连在一旁看着的达芬奇都能够感觉得出来。
士兵们也同样赶到枯燥而又难以忍受，但是这时候严厉的军规就开始发挥作用。
皮鞭和军棍是这些士兵平时最好的伙伴，而能让桀骜不驯的巴尔干人忍受这一切的，则是虽然并不多却能准时发放的军饷，还有据说是来自这些巴尔干士兵家乡瓦拉几亚的土地奖赏。
战争消息刚刚传来时，的确引起了一些骚动，这是因为伯爵本人并不在蒙蒂纳，这不止让达芬奇这样根本不了解蒙蒂纳的人赶到有些恐慌，甚至连领地里的民众也变得不安起来。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军队似乎对这些表现得有些过于冷静，或者说是冷漠更加合适。
士兵们依旧日复一日的训练，他们似乎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不停的重复那些单调的训练动作。
不过这倒是让原本有些恐慌的领民们渐渐平静了下来，至于达芬奇，他开始的惊慌只是对战争本能的恐惧，当发现这些似乎并不会影响到蒙蒂纳的时候，他就又被那些伯爵留下来的奇思妙想吸引去了注意力。
至于伯爵夫人哥哥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但是突然的，战争毫无征兆的降临了。
贡帕蒂的突然到来让所有人意识到了巴伦娣的决心。
很显然，伯爵夫人不能容忍教皇军威胁到蒙蒂纳的安全，当包括凯撒本人在内都认为在亚历山大不在蒙蒂纳的时候，巴伦娣不可能冒险出兵干预，所以才挑选了这个时机入侵费拉拉，准备不但一举吞并这座位于蒙蒂纳与威尼斯之间的城市，更要趁着各方混乱的时候，在罗马涅楔入一根钉子。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人人都认为蒙蒂纳会面对这种局面选择沉默的时候，巴伦娣却决定出兵干涉。
7月29日，就在法国人在伦巴第地区取得第二次大胜，再次击败了米兰军队，然后趁势逼近米兰，米兰公爵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仓皇逃离米兰，法军于当天晚间顺利进入米兰城的第二天，按照巴伦娣的命令，贡帕蒂带领蒙蒂纳军两个巴尔干团，以及以阿格里人为主的蒙蒂纳第一团共计4500人，向费拉拉出发。
继与威尼斯人在1497年五月在奥拉尔附近交战之后，相隔两年，第二次罗马涅再次爆发！

第六十七章 谁掌罗马涅
对蒙蒂纳的出兵，所以人都没有想到。
当听说蒙蒂纳人居然出兵干预费拉拉战事时，凯撒最初以为是听错了，或者是传言有误。
可很快他就知道了，他对蒙蒂纳的那位女摄政的推测错误到了什么地步。
蒙蒂纳所有军队大约在8500至9600人之间，这当中的差距主要是在巴尔干人与波西米亚人当中出现的，因为那些巴尔干人有时候会被命令暂时离开军队到乡间干活。
毕竟蒙蒂纳的领地不能一下子供应多出来的将近一万人的吃喝，所以当军队轮训的空档期，亚历山大也并不想让那些山地农夫们整天闲着没事，如果那样他们可能就要无事生非了。
所以大约总会有将近1000人的巴尔干人会没隔几天到田里干活，这个时候，在蒙蒂纳的防务计划上，这1000人是不被计算在内的。
这是亚历山大的特意安排，在他看来，只有这样的计划才是真实而又可靠的，否则如果只从字面上去确认自己的军队数量，很可能就会出现许多年后某个人在地图上调动那些看着数字还在，可实际上却早已经被敌人全歼的空壳部队的闹剧。
所以当贡帕蒂带领三个蒙蒂纳团向费拉拉进发的时候，实际上由他带领的只有3500人，而另外的那1000人，却在被巴伦娣在从田里召回后，被贡帕蒂派向了另一个地方。
当听说有一支大约1000人的蒙蒂纳军队向博洛尼亚进军时，凯撒几乎怀疑自己真的听错了。
博洛尼亚是教皇的保护地，这座不大的城市拥有着美丽的街道和因为当地的地理特征而呈现出充满独特风格的棕红色建筑，这座城市是热情而又奔放的，在这里可以感受到来自梵蒂冈的巨大影响，而已经许多年来形成风气的受到教皇保护的这座城市，可以说是在对待那些行为堕落的历代教皇最为温顺的城市之一了。
正因为这样，凯撒在出兵费拉拉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很多补给都放在了博洛尼亚，他知道博洛尼亚人虽然不会出兵帮助自己攻打费拉拉，但是却一定能尽职尽责的保护他的后勤补给。
可是现在当听说有一支蒙蒂纳军队向博洛尼亚进军时，凯撒惊讶的发现他真的错误了估计了那个老罗维雷女儿的反应，那个女人不但出人意料的派兵干预他的行动，甚至还想截断他的退路。
“那个女人要干什么？”凯撒向带来消息的信使吼着“她难道想要消灭我吗？”
他说着走到地图前看着简陋的地图上标注出的蒙蒂纳人可能会出现的方向，当他注意到据说是亚历山大手下一个很得力的将领指挥的军队似乎不是直接向费拉拉，而是先出现在距费拉拉南方不太远的雷诺河下游方向时，凯撒不由用有些难以置信目光看向他手下的军官们。
“看看这个人在干什么，他在试图截断我们的退路，这个人居然不只是想要击败，而是想要吃掉我。”
凯撒恼火的说完开始不停的用剑柄轻磕脑门，他之前猜想的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援助费拉拉的猜测这么快就被证明是错误的，这让他不但意外更是觉得脸面无光，不过和面子相比他觉得那个罗维雷家的女人更是可恶。
很显然不论是巴伦娣的授意，还是那个叫贡帕蒂的将领的个人决定，蒙蒂纳军队干预费拉拉的行为一点都不想只是为费拉拉解围，或是纯粹为了破坏他趁机楔入罗马涅这么简单。
蒙蒂纳人的一连串活动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他们要消灭他的军队！
这让凯撒不禁有点怀疑亚历山大并不在蒙蒂纳的说法是不是个骗局，或许他早就悄悄潜回去，然后躲在他那座正在大兴土木的城堡里等待着自己上钩？
连连的意外让凯撒有点开始胡思乱想，然后他才做出决定，暂停向费拉拉继续前进，毕竟不知道蒙蒂纳人究竟有多大的决心要挑起一场可能是双方的全面战争，他不能把自己的后背和退路轻易暴露在敌人面前，所以一切都要先解决蒙蒂纳军队这个麻烦。
就在凯撒不得不调动军队迎击贡帕蒂时，蒙蒂纳军队的动向也在罗马引起了个不小的轰动。
亚历山大六世在诧异与巴伦娣的坚毅果断的同时，又不禁为凯撒的处境有些担心，对于蒙蒂纳军队他要比凯撒了解的多，特别是在和亚历山大几次合作后，他更是清楚这支在亚历山大用雄厚财力作为后盾支撑下的军队拥有着多么大的可怕威力。
“或许这是唯一一支能与法国人对抗的军队。”这是亚历山大六世在私下里对蒙蒂纳军队的评价，虽然他知道在数量上来说蒙蒂纳军显然是居于绝对劣势，但是这并不影响教皇的种种遐想。
关键是拥有这么一支厉害军队的人是自己“女婿”，这让教皇在感到欣慰的同时也不由在心里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和法国人的关系将来究竟会怎么样还说不清楚，虽然凯撒与路易十二的表妹结婚，但是这并不能证明什么，毕竟亚历山大六世自己就已经干掉过一个女婿了，所以这种用婚姻维系的联盟关系究竟能持续多久，其实双方自己都不清楚。
正因为这样，教皇对和亚历山大关系是很看重的，不过凯撒试图入侵费拉拉也的确得到了他支持，原因很简单，就如凯撒猜测的那样教皇同样认为罗维雷家的那个女儿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多生事端，至于威尼斯人，据教皇所知他们对法国人这次入侵意大利的态度颇为暧昧，对于米兰的求救更是一直装聋作哑，再想想之前亚历山大向透露的威尼斯人参与了对富格尔家洗劫的内幕，这让亚历山大六世有理由相信，威尼斯人应该不会轻易得罪如今正和法国人打得很是热乎的儿子。
这一连串的猜测决定了教皇父子的选择，不过也正因为这样的猜测，让亚历山大六世在听说蒙蒂纳人不但出兵费拉拉予以干预，甚至还向博洛尼亚派出了军队后，在大吃一惊之余，亚历山大六世不得不决定和老罗维雷好好谈谈。
双方是在西斯廷教堂一条透着冰冷生硬的走廊里见面的，在矜持的微微行礼后，老罗维雷神色冷漠的望着教皇。
说起来俩人的关系有些奇特，在亚历山大没有出现之前，他们只是单纯的两个相互争斗到了多年的家族与当权者之间相互倾轧的代表，所以他们之间关系也就显得简单得多，如果可能他们可以毫不犹豫的至对方于死地。
但是亚历山大的出现却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微妙复杂了起来，特别是在关于如今的托斯卡纳与罗马涅都主教马希莫的任命这件事上，他们甚至还很愉快的合作了一回。
只是这似乎并不能缓解双方那已经根深蒂固的矛盾，譬如现在，老罗维雷那种眼神中就没有丝毫表情的样子让亚历山大六世已经意识到，要想让事情不至于变成一团糟，可能他要付出的代价不但高昂，甚至是他无法接受的。
可即便这样他却不能拂袖而去，因为这可能会让事情变得彻底的无法收拾。
蒙蒂纳军队有多强，亚历山大六世虽然没有真正看到过，但是从一些事情上他却还是能够大约猜测得到的，这其中就有亚历山大为他带来的那些从奥斯曼人手里缴获的战利品。
“再发生一场战争是没有必要的，”教皇终于先开口了，虽然按理说也的确应该是他先开口才符合礼仪规矩，但是亚历山大六世还是在心里暗暗有点沮丧，他知道这其实证明了他在这件事上更沉不住气“我可以考虑阻止凯撒征服费拉拉，但是费拉拉必须至于教皇的保护之下。”
老罗维雷稍稍有点意外，他知道这应该是亚历山大六世能够接受的最后筹码，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压力山大六世居然在刚一开始就直接把这个筹码扔了出来。
这是办事大气，还是情急无奈？
老罗维雷不想深究这其中的区别，他知道亚历山大六世会这么说就意味着不会再做任何让步，如果依旧不肯妥协，接下来就只有战争。
而这个时候发动一场战争，不论规模大小对双方来说其实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亚历山大六世不想过多的消耗自己的实力，这会让他在法国人面前变得无足轻重。
而老罗维雷同样不想这么做，在这种时候，有军队就是拥有一切，而能在教皇如此把握十足的时候逼得他不得不做出妥协，这已经是个很不错的结果。
另外老罗维雷内心里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
亚历山大对罗马涅地区的影响越来越大，这让老罗维雷多少有些不高兴，现在教皇军的出现让局势变得微妙起来了，在这种时候他就有机会趁机把自己的势力渗入罗马涅地区，派康斯坦丁去蒙蒂纳就是这一连串活动的开始，接下来老罗维雷打算趁着这个难得的良机让罗维雷家的势力迅速渗透，或许还能在蒙蒂纳扎下根来。
默默点点头，老罗维雷躬身行礼随即转身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看着老罗维雷的背影，亚历山大六世稍微沉吟，然后摆摆手把远远站在走廊远处的私人秘书叫了过来。
“写一封信诺梅洛，措辞嘛你自己掂量，不过我希望你能把枢机的态度描述的清楚一些，我想你知道我的意思，”教皇说完绷了绷嘴唇，眼神中居然露出一丝调皮“信要写的真诚些，把我们的想法也可以说一说，这没有什么，不过关键还是枢机在费拉拉这件事上的努力，这是很重要的。”
“那么陛下，这封信要写给谁？”
虽然已经猜到，不过私人秘书还是用稍显困惑的口吻问着。
有时候当个过于精明的手下未必就是个好的选择。
“亚历山大，”教皇笑了笑“把信写给蒙蒂纳伯爵。”
诺梅洛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了，他这时候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思一篇颇有说服力的信件，而信的内容则是力求利用对老罗维雷那些小动作的描述，打动那位贡布雷伯爵。
不过诺梅洛接下来并没有立刻去办教皇交代下来的差事，而是依旧望着亚历山大六世等待着，他知道教皇还有事没有吩咐。
察觉到诺梅洛询问的眼神，教皇摆摆手似乎想要打发他先立刻，可稍一停顿后，教皇的神色中微微露出一抹沉思。
“让凯撒注意蒙蒂纳人，不过不要轻易与他们交战，我想罗维雷会为我们解决这个难题的。”
诺梅洛微微皱了下眉梢，虽然觉得教皇的这个决定似乎有些不妥，不过他还是再次鞠躬，然后陪着亚历山大六世沿着走廊向相反方向走去。
老罗维雷顺着西斯廷大教堂的廊庭慢慢向前走着，所经过的地方人人都先是避到一边，同时向他恭敬的鞠躬行礼。
不过枢机的脸色有些阴沉，丝毫没有了不久前那难得的喜笑颜开，在看着遇到的人们时，他那毫不表情的眼神让与之目光相遇的人都不禁从心底里微微胆寒。
老罗维雷对巴伦娣很不满意，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儿这么让他失望。
老罗维雷并不掩饰他对对罗马涅地区的渴望，而他始终认为巴伦娣应该是最支持和了解他的。
即便因为亚历山大的原因，巴伦娣可能会逐渐更倾向她的丈夫，可是老罗维雷从没怀疑过她会违背他的意愿。
但是巴伦娣在关于费拉拉的做法上，却让老罗维雷察觉到了某些让他不安的东西。
很显然，巴伦娣似乎把她丈夫的利益至于了家族之上，虽然以前就已经出现过这种迹象，特别是在亚历山大远征巴尔干的时候，巴伦娣甚至把她的堂叔从蒙蒂纳赶了出去，以至那段时间蒙蒂纳教区都是由辅助主教主持，但是老罗维雷却还是认为那只是年轻人的一时任性，而且他也很清楚他那个当蒙蒂纳主教的兄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所以老罗维雷并没有太过多心。
可是这次，他终于感觉到了事情的不一般。
老罗维雷深深的意识到。巴伦娣会在这个时候依旧决定出兵费拉拉，绝不只能被视为是对凯撒入侵的愤怒或是防范，她更大的用意显然是在用这种激烈的方式发出警告，警告那些试图趁机染指罗马涅的人：“罗马涅是属于蒙蒂纳伯爵的！”
这些被警告的人当中，很显然的既有波吉亚父子，也包括着他这个父亲。
这让老罗维雷多少有些沮丧，而教皇提出的建议虽然看似做出了让步，但是他却知道这件事想要办成其实并不容易。
因为他现在已经隐约感到自己似乎已经不能再像以往那样轻易的影响巴伦娣了。
向博洛尼亚进军的蒙蒂纳人并不多，带队的是指挥巴尔干第二团的保罗&#183;布萨科。
自从离开亚历山大后，布萨科就开始带领巴尔干第二团，这对他来说不能不说是个不大不小的改变。
一直以来布萨科给蒙蒂纳军官们的印象更多的是伯爵大人身边忠实的猎卫兵指挥官，而猎卫兵虽然被所有人公认为蒙蒂纳军中最具有战斗力的核心甚至是全军存在的象征，但是相比起来作为指挥官的布萨科却反而不那么显眼了。
在人们心底里，总是认为布萨科更多的只是伯爵大人指挥猎卫兵的那只手，虽然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在关键时刻带领着猎卫兵出现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又曾经一次次的挽救了处于危局中的蒙蒂纳军队，但是对于布萨科个人的带兵能力，人们多少是有些怀疑的。
哪怕他在布加勒斯特那可以说是关键性的扭转了整个战争走向的一炮令他几乎成了欧洲传说中的“屠龙者”，可他是否就能胜任成为一个团的指挥官，这还依旧是个悬念。
所以当贡帕蒂决定让布萨科单独带兵进军博洛尼亚时，很多人不禁有些忧心忡忡，甚至就是一向表现得对贡帕蒂的安排十分支持的巴伦娣，也因为不放心破例找到贡帕蒂，希望他能重新考虑这个决定。
但是贡帕蒂却很固执的坚持了自己的这个决定。
“布萨科是个不错的军官，他以前只在伯爵大人身边有些可惜了，我这么说绝不是因为他用火炮炸伤了苏丹，虽然那的确是个很让人羡慕的功绩，不过我更看重的是他在担任猎卫兵指挥官时候能够坚决果断的执行伯爵命令的优点。”
面对贡帕蒂的解释，巴伦娣没有再继续坚持，而在布萨科出发前，贡帕蒂给了布萨科一道让他略感意外的命令。
“不要过快的逼近博洛尼亚，你的行军速度只要能够保持在2天内到达博洛尼亚郊外就可以了。”
对于贡帕蒂的这个颇为奇怪的指示，布萨科虽然心中疑惑却还是不折不挠的予以了执行，所以当贡帕蒂的军队逼近雷诺河南岸通往费拉拉的道路时，8月2日中午，博洛尼亚的郊外也迎来了由布萨科带领的蒙蒂纳军队巴尔干第二团。
第二次罗马涅战争就此在罗马涅南部正式展开。

第六十八章 雷诺河上
雷诺河是一条发源于阿尔卑斯山南麓的河流，这条河在经过富饶的伦巴第平原后，最终注入亚德里亚海。
雷诺河的河面不是很宽，即便是快到入海口地方，整条河流最宽的地方也不到一法里，而且因为落差不大，河水的流速平缓，如果一个人水性好完全可以在炎热的夏天在河里好好畅游一番，或者如果为了少走路，也可以直接游到河对岸去。
不过这样一条看上去不是很大的河流，对于一支军队来说就显然是个麻烦了，如果河对岸再有一支充满敌意的敌军，想要渡河就势必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凯撒入侵费拉拉的军队有将近5000人，这是他现在能够拿的出来的最大规模的数量了，事实上他一直在考虑学习亚历山大早期的方法，依靠一支规模不大却训练有素的小型部队，如果那样他就可以在尽量保持为这支军队提供精良装备的同时，还能让他的财政不至于压力太大。
亚历山大在里窝那的战斗给凯撒留下的印象太深了，这不只是因为当时他成了俘虏，更重要的是他恰恰是因为俘虏身份，所以才能身临其境的在近距离亲眼看到蒙蒂纳军队是怎么作战的，而他的军队又是在明显数量比敌人要多的优势下，又是怎么被蒙蒂纳军打得落花流水望风而逃。
正是因为这个经历，凯撒有些痴迷的对小型化的精锐军队着了迷。他希望能训练出一支完全听从他的指挥，又能充分发挥威力的军队，这支军队不论是战斗力还是开销，都要能符合他如今的条件，而一趟法国之行，更是让凯撒看到了财大气粗的法王为了准备战争不得不向那些法国贵族们做出的种种妥协，这其中就包括减缓从路易十一时期就在推行的领主服务制度，也就是所有有资格的法国大贵族都要在一年当中有一个固定的时期到国王的宫廷里为国王服务，而不是或许一年都见不到人，可一旦露面不是伸手要好处就是希望国王给他们解决麻烦。
但是为了入侵意大利，路易十二不得不宣布暂时停止这一国策，虽然这么做是为了更大的目标，但是凯撒却从当中看到了诸多无奈。
而法王做出这样的妥协，只是为了能得到国内贵族的支持，组织起一支规模足够大的军队。
这刺激到了凯撒，他更加坚定了他要建立一支小型却强有力的军队的信念，不过这暂时在现在是做不到的，因为他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训练军队，所以在从亚历山大六世那里拿到钱后，他尽量组织起了一支数量足够大的雇佣军，他的目的是用这支军队首先拿下费拉拉，等到在罗马涅有了一个落脚点后，再渐渐实现他的目的。
只是蒙蒂纳军队的突然参战，让凯撒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凯撒如今面临的局势，就是面前的费拉拉虽然孱弱不堪，但是背后却突然出现了个令人可怕的对手，那么他是趁着蒙蒂纳军还没有到来先抢先拿下费拉拉形成既成事实，然后接下来不论是打是谈都绝不吐出费拉拉这块肥肉，还是趁着费拉拉不敢轻举妄动调转方向，把蒙蒂纳人阻挡在雷诺河南岸。
凯撒知道他的父亲一定会想办法为他争取时间，但是究竟会怎么和老罗维雷谈判他拿不准主意，正因为这样他对于究竟该怎么决定就变得瞻前顾后起来。
但是凯撒最终还是做出了安排。
他先是派人进入费拉拉，直截了当的命令费拉拉人投降以争取不战而胜，同时他派出了一支大约2000人的军队急赴雷诺河北岸，在控制了雷诺河上的两座位于一个跨河镇子两端相距不到2法里的木桥后，教皇军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自古以来，河流往往是天然的屏障，大到一个国家的边界，小到一个战场上的防线，河流总是能给防御的一方某种心理上的寄托和安全感。
雷诺河虽然并不宽，但是凯撒相信这条河就是他与蒙蒂纳军分庭抗礼的关键，想想当初罗马帝国凭借着莱茵河这条天然的边界屏障阻挡了那么多年的野蛮人的入侵，凯撒相信以自己苦苦经营组织起来的这2000人的军队，即便不能击败蒙蒂纳人，也可以支撑到他拿下费拉拉。
然后，就是谈判桌上的事情了。
到了这时，原本听说蒙蒂纳人出兵有些担忧的凯撒才稍稍放下了信，而且他也有了心情开始写信，他觉得现在该是让卢克雷齐娅出面的时候了，情人和妻子，哪个能对亚历山大产生更大的影响呢？
贡帕蒂的军队到达雷诺河南岸的时候，教皇军已经在北岸修建起了一道简单的防线。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隔河对峙的双方往往大部分地方并不需要什么固定的工事，除了两座桥梁附近搭建起的胸墙和稍微后方的高地上修建的简易炮台，贡帕蒂看到对岸的教皇军只是在河岸边上列开了长长的队伍。
尽管那队伍的纵深稀薄得可以直接看到后面那些远远站着看热闹的当地人，可教皇军也的确是已经建立起了一条河岸防线。
巴尔干人的前锋开始在河岸边试探，他们骑着马沿着河岸叫喊着来回奔跑，试图引起敌人的注意然后调动他们，同时被安排在队伍里的一些之前挑选出来识文断字的士兵用碳笔在书写板上迅速记下敌人不同部队的数量和旗帜标志。
这些东西最终都要抄写出两份，一份直接交给作为战场指挥官的贡帕蒂，而另一份则要保存起来作为正在筹备的将来的蒙蒂纳军事情报部门的留档资料。
而看着敌人的布置，贡帕蒂不禁微微皱起了眉。
很显然当初的里窝那战役固然给了凯撒沉重的打击，可也让他学到了很多东西。
至少凯撒这一次聪明的没有轻易上当，从教皇军的反应贡帕蒂猜测到凯撒应该是给这支拦截部队下了死命令，不论蒙蒂纳军采取什么手段诱敌或是挑衅，都必须死死的守在那两座木桥的附近。
贡帕蒂觉得这样的敌人是真的很讨厌的，因为他们不会去管你干了什么，而是只管守住自己这块一亩三分地，这就让人有些无奈了。
“看来得强攻了。”贡帕蒂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他并不在乎是否要打一场恶仗，与布加勒斯特相比，雷诺河边即将发生的战斗实在让他没有太多的感触，只是贡帕蒂心里知道这场战争并非完全由战场上的胜负决定最后的结果，甚至战争应该维持在多大的程度上都不是战场指挥官能够决定的。
这是贡帕蒂很讨厌的，战场上一切由背后的交易，而不是指挥官的才能决定。
不过即便这样，贡帕蒂还是决定尽量利用现在的机会，所以他派布萨科带兵进逼博洛尼亚，只是为了考虑到战场外的种种原因，他又不得不叮嘱布萨科不要太早的逼近博洛尼亚。
贡帕蒂希望通过威胁退路和补给线，逼迫凯撒最终能够聪明的选择自己退出罗马涅。
但是现在看来他的一番苦心是白费了，当听说凯撒抢占雷诺河北岸时，他就已经知道事情大概是不能善了了。
“命令准备强攻。”贡帕蒂干净利落的下达了命令。
一旦确定了决心，就要坚决果断的予以实施，否则任何瞻前顾后都只会给战局带来糟糕的变化。
贡帕蒂登上河岸附近一处高地向对岸看着，雷诺河的河水流速并不很急，这就至少确保了教皇军无法从上游抛弃各种杂物顺流而下破坏桥梁的可能。
那么如果从其他地方渡河呢？
这个想法很快随着斥候的返回被否定了。
因为整段河流只有这一处有个跨河两岸的镇子，所以所有的船只也都只能在这里寻找，而让贡帕蒂略微有些失望的是，他并有在南岸的镇子上找到多少能够渡人的船只。
少量的一次只能运过去几个人的小船是没有什么价值的，除了会带来无畏的牺牲，贡帕蒂想不出还有什么用处。
教皇军在对岸的高处建有两座炮台，虽然从规模上可以确定火炮的数量应该不多，但是却依旧是个很大的威胁。
为此贡帕蒂决定先派一支小部队试探着进攻一下，他知道这么做很可能会因为可以预料的失败造成些不好的影响，但是在确定敌人火炮的真正威胁之前，他不打算轻易把部队送到敌人的火炮射程之内。
负责进攻的军队是一支巴尔干人的轻步兵，这些穿着灰布军装，使用短斧和盾牌的士兵因为行动迅速往往被作为战斗中突入敌人阵型后迅速渗透，给敌人造成混乱的快速兵种使用，和用来作为铁锤般冲击的重步兵不同，这些巴尔干人凭借的不是精良的装备，而是他们的彪悍和灵活与敌人周旋。
蒙蒂纳军的动静引起了对岸教皇军的骚动，在确定这次蒙蒂纳人不是骚扰引诱，而是的确要渡河进攻后，教皇军当中隐隐出现了一阵慌乱，不过很快就在军官们的呵斥下慢慢平静了下去。
军官们开始叫喊着来回催促士兵进入临时修建的工事，站在低矮的胸墙后面，教皇军不安警惕的注视着已经在桥对面集结起来的巴尔干人。
对蒙蒂纳军队，教皇军中很多人已经有所耳闻，有些还曾经参加过当初的里窝那之战，所以当看到巴尔干人的身影时候，教皇军的士兵中立刻引起了一阵混乱。
“不要慌，你们没看到他们在河对岸吗，”一个军官愤怒的用鞭子抽打着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兵的头盔“他们在河对面，只要守住大桥蒙蒂纳人就过不来！”
军官的叫喊似乎起了些作用，原本透着紧张的士兵开始向桥两侧聚集起来，特别是当他们看清对面挥着短斧和盾牌的巴尔干人后，教皇军当中不禁响起了一阵哄喊声。
“那些蛮子要干什么，”一个穿着半身甲的佣兵推了推扣在头上的扁盔疑惑的说“他们难道要就这么冲过来吗，要知道就是一群拿着拐杖的老太婆也能把他们赶回去。”
这个佣兵的话引起了一阵哄笑，原本因为胆怯有些混乱的教皇军开始变得放肆了起来。
“让他们冲过来，”一个教皇军的军官吩咐着手下“然后再好好教训一下这些蛮子。”
士兵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虽然这些巴尔干人的武器却显得颇为简陋，但是曾经与奥斯曼人作战的赫赫名声却让教皇军士兵真正面对这些“蛮子”时依旧不禁紧张莫名。
巴尔干人开始分成两队从镇子上游的桥边推进，贡帕蒂在仔细观察了一阵后，决定把部队安排在镇外上游桥边更大的开阔地上。
“他们的火炮安置的有些麻烦。”贡帕蒂看着对岸高地上的敌人火炮低声念叨了一句。
教皇军把火炮布置在了距离上下游两座桥差不多远的中间一块地势很高的地方，这样他们的火炮就几乎完全控制了河上唯一的交通咽喉。
巴尔干轻步兵的速度很快，他们在刚刚涌上桥口时只稍微停留就突然发起了进攻，蜂拥而上的巴尔干人举着盾牌和短斧，或是挥舞着马刀沿着桥上的道路向着对面猛冲过去。
教皇军中响起了几声急促的命令。
一片黑洞洞的枪口从队伍中伸出，随着几声此起彼伏的命令，当巴尔干人冲到桥上一半时，一片枪声从对岸桥口附近响了起来。
桥上霎时传来了惨叫声，被安排在桥两侧的教皇军的火枪兵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因为桥面狭窄，拥挤在一起的巴尔干人成了明显的靶子，几乎只要对着桥上射击就能射中，桥上的巴尔干人立刻被打得血肉横飞，惨叫不止。
又是几声喊叫，教皇军里有军官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一队队的长矛士兵相互拥挤着向桥上逼去，巴尔干人遭到的袭击让这些之前还有些畏惧的教皇军士兵们渐渐摆脱了畏惧，特别是当他们意识到他们手里的长矛要明显更占优势后，他们的行动变得大胆了起来。
看着桥上终于碰撞在一起的双方士兵，以及紧接着从桥上传来的兵器的碰撞声，凶狠的厮杀声和阵阵凄厉的惨叫声，贡帕蒂的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在对岸敌人的火炮阵地上。
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可以隐约看到教皇军的火炮阵地上闪烁奔跑的人影，贡帕蒂抬起手臂伸出拇指放在眼前略微计算了下，然后有点沮丧的摇摇头。
他携带的火炮要打到对岸倒是绰绰有余，可要想压制敌人的火炮射程就不够了，而一旦需要强渡，两座桥梁狭窄的桥面势必会变成的最危险的地段，如果教皇军的指挥官过于保守，或许他会直接命令火炮把桥梁炸断，可如果对方的指挥官是个敢于冒险的人，那么他就完全可能会命令故意让出北岸的桥口，然后利用火炮的有利地形，对踏上北岸的蒙蒂纳军予以大量杀伤。
贡帕蒂不知道对方的指挥官会选择哪种方式，不过不论怎么选择，这都会让战斗陷入胶着。
而贡帕蒂知道费拉拉是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按部就班的作出安排，或是再从蒙蒂纳调来足够射程的火炮的。
“命令骑兵做好准备吧，”贡帕蒂下达了命令，然后他因为不放心，干脆直接来到了布置在镇子里的火炮阵地上“伙计们，或许我们不能打到他们的火炮，但是让我们教训一下他们步兵总是可以的。”
贡帕蒂的话引起了炮手们的一阵欢呼，他们当中有人爬上附近的房顶仔细看着，当看到那些巴尔干轻骑兵当中有些人头上戴的明显染着醒目红色涂料的帽子后，那些炮手立刻大声向下面的贡帕蒂报告着目测到的大致距离。
“最接近敌人的标测兵和我们的距离是……”贡帕蒂一边嘴里念叨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然后把听到报告的数字和本子上已经提前标注好的一个个的数值对应，当找到相近的数字后，他立刻对比后面已经做好的公式结果“好吧，听好了，装上4号木栓！”
随着贡帕蒂的命令，炮手们麻利的从一个标注了很多记号的箱子的隔层里抽出一块硕大的三角形木栓，然后又麻利的把木栓用拶锤凿进了炮架下的孔槽。
“让我们教训一下他们，”贡帕蒂这么喊着，看着火炮对准了河对面岸上桥两侧不停用火枪和弩箭向着桥上射击的教皇军，贡帕蒂的嘴角微微动了下，发出了命令“开炮！”
低沉却透着压迫力的炮声从镇子里响起，随后黑乎乎的炮弹迅速掠过河面，以近乎平直的轨迹向着对岸岸边的教皇军掠去。
隔着宽阔的河面，贡帕蒂听不到炮弹洞穿敌人队列那一刻发出的可怕声响，不过他却听到了随后从对岸传来的惊恐的尖叫声。
被安排在桥两侧的其中一支教皇军的部队甚至不等第二轮炮弹射来就不顾一切的舍弃了阵地向后退却，在河滩上他们留下了几具血肉模糊看不清形状的尸体，而就在与此同时，贡帕蒂向炮兵下达了新的命令。
“向桥上敌人的后方射击，记住尽量把炮弹打远些，我可不想因为误射了自己人被那些巴尔干的蛮子们追着砍。”
看着炮手们又开始忙碌起来，贡帕蒂走到了开阔地的边缘，不远处的一队骑兵已经做好准备，当炮声再次响起，紧接着对岸与巴尔干人交战的教皇军后方传来混乱的喧嚣时，贡帕蒂举起了手臂，然后用力向下一挥！
1499年8月2日，蒙蒂纳军强渡雷诺河！

第六十九章 征服者凯撒
费拉拉投降了。
看着费拉拉的旗帜缓缓从城墙上落下，凯撒的心跳难以抑制的急促跳动起来。
即便是最后一刻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简单的凯撒，当听说派出去的使者带回了费拉拉接受劝降的回信时，甚至怀疑这是费拉拉人耍的花招。
可随着由两个费拉拉贵族作为谈判代表出城洽谈投降的具体事宜，和随后城堡上的战斗旗帜落下，凯撒到了这时才相信他的敌人已经向他屈服。
这让凯撒真是既意外又惊喜，他实在太需要这个胜利了，或者说实在太需要用这个胜利证明自己在罗马涅的存在。
从兵临城下到接受条件投向，费拉拉只是象征性的抵抗了不到2天的时间，而这其中他们不但没有付出一点点的伤亡，甚至连正式的战斗都没有进行过一次。
凯撒并不认为这是费拉拉的软弱，而是因为他的敌人知道如果根本无法和他抗衡才最终被迫投降，正因为这样，凯撒对自己军队的信心也不由变得强大了起来。
哪怕是知道接下来可能要与蒙蒂纳军队正面交锋，他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感到忐忑了。
不过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让凯撒真正高兴的是他知道这么一来蒙蒂纳人就完全没有了继续干预费拉拉事务的借口，他们如今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收拾收拾滚回他们的蒙蒂纳去。
凯撒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利害的人，也不是只要头脑一热就不考虑后果的武夫，他很清楚蒙蒂纳人干预的理由，也更知道该如何堵住蒙蒂纳人的嘴。
正因为这样，他才急于在蒙蒂纳军队到来之前占领费拉拉，显然上帝听到了他的祈求，所以才让费拉拉这么快就迫不及待的投向了他的怀抱。
凯撒决定尽快进城，他虽然已经派人到雷诺河南岸拦截，但是他对是否能真的挡住蒙蒂纳军队却没有什么信心。
费拉拉派出的谈判代表是个很谨慎的人，就是在已经明确表示会放下武器的时候，也依旧希望能通过一个正式的仪式让凯撒承认向费拉拉承诺的条件，只是这对已经迫不及待的凯撒来说就显得有些太麻烦了。
所以他干脆用直截了当的方式证明自己是费拉拉的征服者，那就是让人把那个谈判代表绑在他的炮车上，然后赶着隆隆作响的炮车向费拉拉的城门走去。
即使是在进入城门之前那短暂的瞬间，凯撒还担心可能会出现什么意外，不过这一次上帝似乎真的眷顾了他，直到他的军队进入城市，一切都是那么顺利。
凯撒在费拉拉的政务宫草草举行了他的受降仪式，直到这个时候他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还有什么能改变眼前这个事实吗，费拉拉已经成了他的所有物，不论是一直对罗马涅有着巨大野心的威尼斯和热那亚人，还是几乎已经成了这片土地统治者的亚历山大，他们都不能不承认他对这座城市的权力，除非他们真的打算冒着与教廷全面开战的风险，而这个时候与梵蒂冈交战就无疑等于是间接的和法国人为敌，因为就在凯撒出兵费拉拉的当天，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发表了个十分罕见的声明，他以教皇的名义欢迎路易十二对意大利的“武装援助”，因为这片土地如今正“陷入毫无秩序和混乱的可怕局面之中”。
凯撒相信教皇如此鲜明的表示站在法国人一边的言论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半岛，到那时候，任何试图阻止和抵抗他的人都会被视为是破坏意大利局面的罪魁祸首，到那时候法国人武装干预的大军完全可以毫不犹豫的把阻挡在他们面前的一切敌人碾成碎片。
凯撒为这个前景感到欣喜，随意即便就在受降仪式还没有完全结束，就有人从雷诺河防线逃回来向他报告，他认为至少能抵抗上两天或许还会更久的雷诺河防线，只维持了不到半天就在蒙蒂纳军队的强攻下彻底崩溃，按照报告者的描述，蒙蒂纳军队甚至没有使用什么战术以便给敌人造成佯攻或是掩饰会进攻哪座桥的假象，在只经过了开始一阵看上去还算有些用处的抵抗后，随着蒙蒂纳人稍微表现出足够激烈程度的进攻欲望，教皇军就在敌人第二轮火炮进攻开始之前动摇了。
“随后所有人都开始逃命，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引起的，不过整支军队就像秋天狩猎时候被追得到处乱跑的野兔群开始逃起来，所有人只想把其他人甩在自己身后。”
这样的形容让所有人听到的人都恐慌起来，直到凯撒用坚定的声音提醒他的军官们：“你们是站在已经被征服的费拉拉城里，不论如何这里已经升起了教皇的旗帜，那么除非是正式与梵蒂冈为敌，否则这里已经属于教皇已经毋庸置疑。”
凯撒的话让他的惊慌不安的手下们渐渐冷静了下来，当他们听到年轻的瓦伦蒂诺公爵宣布把费拉拉献给教皇的时候，那些军官们先是一愣，接着就发出了醒悟后的欢呼。
他们忽然意识到，再也没有比这个办法更聪明的了！
费拉拉一旦成了教皇的直属领地，那么任何试图染指费拉拉的人都无疑等于是在正式向教皇本人宣战。
虽然如今教皇的权力已经无法与当初乌尔班二世，克莱芒一世，或者是英诺森三世时代那样权柄赫赫，更无法与教廷鼎盛时期甚至能让那些大地上最强大的君主也不得不屈膝下跪相比，但是教皇还是教皇，梵蒂冈也依旧是那个梵蒂冈。
把费拉拉献给教皇，这是凯撒早就想好的一招妙棋，他相信这足以能阻止亚历山大对费拉拉的干预。
即便没有卢克雷齐娅的缘故，凯撒也很难想象亚历山大会在这个时候公然与梵蒂冈为敌，而只要在费拉拉这件事上有了个开始，那么他对罗马涅的渗透也就难以阻挡了。
凯撒感到了手下们投向他的热烈目光，这是对一个统帅和领袖睿智才智的赞赏，或许现在只是赞赏，不过凯撒相信随着接下来在罗马涅打开局面，他的手下会发现他们追随的是一个足以能让他们感到自豪的将军和统帅。
费拉拉人始终默默的看着发生的一切，他们是冷漠和沉默的，似乎这一切都和我们无关，不论是被迫投降还是只维持了短短的几个小时，他们就又被如同货物般的被交换给了另外一个主人，这一切都似乎与他们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费拉拉实在是太弱小了，在这些强大的征服者面前他们除了沉默的接受种种命运的安排，是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自己命运的。
凯撒兴奋的走在费拉拉的市政厅里，这里的规模当然和罗马无法相比，但是却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虽然人们或是背后或是当面的称呼波吉亚家的孩子们为罗马的王子和公主，但是这其中究竟有多少是恭维，又有多少其中是带着恶意凯撒是很清楚的。
所以即便他曾经在很短的时间里曾经作为罗马的统治者掌握过那个城市的权力，但是他知道那里并非真的是属于他的。
而费拉拉，则是真正由他自己亲手征服的土地，而他相信这里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是罗马涅，托斯卡纳，那不勒斯，甚至是伦巴第！
凯撒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别人还不曾想到的地方，而他有强烈的预感相信自己能够实现这些如今看来还有些过于遥远，在其他人眼中甚至可能还有些好笑的野心。
不过凯撒自己一点都不认为这是好笑的，就和他还没有征服费拉拉之前，没有人会想到有人居然敢于在威尼斯和蒙蒂纳之间冒险，向这座城市伸手一样。
费拉拉的七人执政团没有参加投降仪式，这也是凯撒对这些当地最显赫的贵族们给予的礼遇和尊重，他要用这样的手段向人们证明他并非只是如有人讽刺诋毁的暴发户，波吉亚家在拥有呵呵权柄的同时也是尊重礼仪和有着优雅传统的贵族。
凯撒的这一番举动显然并非毫无作用，费拉拉的执政团对这位瓦伦蒂诺公爵的态度要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好上许多，或者说这些人已经知道今后就要在这位公爵的手下办事，虽然教皇直属领地的名义还犹然在耳，不过包括凯撒本人在内，没有一个人怀疑亚历山大六世会拒绝他的儿子把费拉拉收为己有的要求。
所以那些贵族们已经提前在市政厅的圆形大厅里等待，他们现在关心的是这位公爵今后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统治这座城市，或者说他们更关心以后的他们都会被如何安排。
没有一个人甘心就这么乖乖的回家过清净日子，而且他们也相信凯撒不可能长期留在费拉拉不走，所以对他们来说如果和这位公爵处好了，或许一切都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当然他们的权力肯定会被削弱不少，但是与赋闲回家养老相比，他们还是更愿意继续留在新的费拉拉政府当中。
凯撒对这些费拉拉贵族们的心思也很清楚，或者说当费拉拉出乎他意料的轻易投降时，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个可能，甚至连那个看上去似乎特别倔强的谈判代表的举动，也未尝不是向他表示愿意合作的另一种方式。
所以他很轻易的就和这些贵族们轻松相处起来，他甚至很快就听说了不久前蒙蒂纳军队在费拉拉的“暴行”。
“他们的士兵都是些野蛮人，那样的人居然也戴着十字架，这简直就是对上帝的亵渎，”原来七人团中的费拉拉辅助主教用稍显夸张的语气控诉着蒙蒂纳人的恶行“公爵您可能想象不到，他们的人居然对普通民众动手，就在这条街的尽头，蒙蒂纳伯爵的住所外面，他们的士兵对抗议的民众予以了血腥镇压，他们对和他们一样佩戴十字架的人动手，这简直就是在犯罪，而这一切的罪行都是那个蒙蒂纳伯爵指使的，他是在纵容那些野蛮人对一座信仰上帝的虔诚的城市犯下如此恶劣的罪行，这应该受到天谴！”
其他几个前执政站在一旁冷冷看着辅助主教，他们多少觉得主教的表现有点过了，毕竟他正在对着控诉的这位也同样佩戴着十字架，可就在大半天前就是这个人还威胁要用大炮轰开费拉拉的城门，更讽刺的是这个人还是教皇的儿子。
似乎感到气氛略微有点冷，辅助主教稍微停顿了下，然后他就看到凯撒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公爵……”
辅助主教到了这时才察觉似乎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主教，你说的那个应该受到天谴的人，是我妹妹的女儿，我的外甥女比萨的埃斯特莱丝女公爵的父亲，”凯撒神色平静，但是语气中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恐惧“你是在诅咒一个波吉亚家的人，是在诅咒我的兄弟。”
凯撒把身子向前倾出，把头贴在脸上已经发灰的辅助主教的耳边用很低的声音对他耳语着：“你知道吗，我其实比你更恨那个贡布雷，我一直幻想着有一天亲手砍下他的脑袋，因为他抢走了我最宝贵的东西、可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而你却公然诅咒一个波吉亚家的人，主教你犯了个大错误！”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声清脆的兵器出鞘声响起，伴着凯撒隐藏在披风下的手臂猛烈收送，主教的身子骤然一僵。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可只抻住凯撒的披风，接着他的身子向下软软滑去，从凯撒身上拽掉的披风洒落开来，盖住了他被短剑刺穿了胸口的身子。
在素有人屏住呼吸的紧张中，凯撒蹲下身用披风擦拭着他那柄造型奇特的破甲剑，他的动作很仔细，直到把最后一丝血迹擦干，露出剑身上的铭文这才站起来。
“主教大人突然发了急症，”凯撒看着面色如土的另外6个人，看到他们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发出一声的样子，凯撒那和卢克雷齐娅一样漂亮中透着一丝天真似的眼睛里露出了笑容“我相信你们一定会为教皇，也就是我父亲公允的统治这座城市，你们也一定会保证费拉拉人如以往一样忠于他，不是吗？”
“是的大人，我们用自己的生命向您保证，我们对教皇的忠诚是完全经受得住考验的！”
一个执政首先抵抗不住那可怕的压迫，或者说是被地上的血腥气味熏得吓破了胆，他忙不迭的开口宣誓效忠。
而一旦有一个人带头，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到了这时候，凯撒才似乎真正觉得自己征服了这座城市，他听着那些纷纷表示效忠的执政官们的话，满意的点着头，似乎完全忘了正被人用毯子裹起来从旁边拖出去的辅助主教，然后他在几位执政官的陪同下，迈步走进了象征着费拉拉权力中心的议事厅。
议事厅里已经有很多人在等着，不知道是不是辅助主教的死讯已经传过来，当凯撒出现时，原本议论纷纷的议事厅里骤然一静，所有的目光都投向站在门口的那个年轻人。
他很年轻，严格的说要再过一个月才是他24岁的生日。
但就是这么个年轻人，因为生为教皇的儿子所以注定会受到关注，而他显然没有辜负上帝赐予他的这个令人羡慕的家世，在这个动荡的时代，这个一直以来被人们视为花花公子的教皇私生子，突然就展现出了他非同一般的头脑和大胆。
他征服了费拉拉！
看到只有6个执政官出现，议事厅里又是一阵骚动，即便是还没有听说发生了什么的人也察觉到了这不同一般的情况，当凯撒在执政官们的陪同下穿过人群来到议事厅一列横排的那七把座椅中间的一把坐下来时，所有人已经都知道了辅助主教“发了急病”的消息。
人们不禁向凯撒投去恐惧的目光，如果说他轻易征服费拉拉只是因为当地人自己的软弱胆怯，现在他们已经更有理由为自己的这个胆怯找到了借口。
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也太残酷了，如果继续抵抗下去，一旦城破也许就是一场可怕的屠杀，所以他们其实是拯救了整个费拉拉的人民。
“费拉拉的贵族和平民，我会仁慈的统治，”凯撒没有说太多的废话，虽然他的确很想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讲演，不过他又觉得那些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讲演应该是在征服了那些更配得上它的地方之后，费拉拉显然还是太小了，不值得浪费那些会流传后世的伟大篇章“你们效忠于我的父亲，我们所有人的教皇，而你们会得到来自梵蒂冈的保护，没有人敢于正面挑衅教皇所拥有的领地的权力，因为这是在冒犯上帝在人间行走的代言人，”说到这看到下面那些人虽然畏惧却似乎反应不是很激烈，凯撒扯了下嘴角露出个笑容“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在冒犯我，瓦伦蒂诺公爵，以及与我为盟的法兰西与法兰西人民的国王！”
人群中终于响起了骚动，费拉拉人意外的看着坐在中间椅子里的凯撒，这是凯撒第一次公开宣称与法国人的结盟。
看到人们目露惊讶的神情，凯撒满意的笑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的在费拉拉人心目中建立起了一个强大的印象，至少这会他们产生他的冷酷无情与强大是他们无法抗衡更无法战胜的印象。
满意的看着人们的神色，凯撒咳嗽了一声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虽然不想浪费那些动人的演说，但是他还是想要让费拉拉人有个难忘的印象。
只是就在他张嘴刚要再次开口的时候，一个匆匆穿过人群以至引起了一阵骚动的军官打断了他的话。
那个军官不顾人们不满的低声咒骂，几乎是一路横冲直撞的从外面闯了进来，当他来到凯撒面前时，他脸上充满不安的神情令凯撒不由心头一沉。
“大人，博洛尼亚，失陷！”
军官话一出口，凯撒瞬间目瞪口呆！

第七十章 历史总是那么妙
在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很多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改变了时代方向的偶然事件，所以这也就给了人们无数次的各种假设与丰富多彩的遐想。
如果那根刺伤人的铁钉没有出现，如果一个苹果没有砸中某人的头，如果一个水果摊贩没有遭到暴打……
高贵的国王还会不会命丧战场或是被推上断头台，而影响整个人类文明的伟大发现会不会被推迟甚至泯灭在已经改变了走向的历史长河中？
总是有些喜欢胡思乱想的人做着这样那样“假如”的梦，这种梦让人们试图去想象完全与现实不一样的另一种可能，而那种“假设的世界会不会更好”的猜测，甚至有时候会因为担心现实可能会被假设干掉而引出种种麻烦。
这种因为纯粹的事件改变历史的例子实在太多，而在1499年8月发生的第二次罗马涅战争中，就有两个这种纯粹事件，改变了太多的事情，也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贡帕蒂是一个合格的炮兵指挥官，将来也许会成为一位更优秀的将领，但是他显然没有先知的本事。
所以他没有想到费拉拉人会连与敌人对峙几个小时的勇气都欠缺，而是选择了直接开门投降。
所以当他击败当面的敌人，强渡雷诺河时，他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这场刚刚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的战争的主动权。
在贡帕蒂的设想中，费拉拉只需要拖住凯撒一天的时间，以蒙蒂纳军队在这个时代几乎无人能比的机动力，他就可以迅速兵临费拉拉城下，到那时候他甚至不需要与教皇军交战，只要做出威胁敌人侧背的举动，凯撒唯一的选择就只有放弃费拉拉，向博洛尼亚撤退。
而这也是为什么贡帕蒂要布萨科不要太急于进攻博洛尼亚的缘故。
在考虑到战场之外的种种原因后，贡帕蒂选择了一个既能逼迫凯撒撤退，又能够让大家都可以接受的计划。
但是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费拉拉居然连稍微坚持一下都没有尝试就投降了。
这个小小的变故导致贡帕蒂的整个计划失败，同时也导致罗马涅的局势发生了巨大变化！
听到费拉拉投降消息的贡帕蒂很久没有说话，这样的结果太出乎意料，也太让他感到难以接受。
虽然决定胜负的原因的确多种多样，但是费拉拉人的胆怯懦弱到了这种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也的确是太过出乎贡帕蒂的意料特别是当他听说凯撒的军队甚至连队形都没有展开，费拉拉就打开了城门之后，贡帕蒂也只能感叹上帝创造费拉拉人的时候，肯定给了他们每个人一颗绵羊的心。
贡帕蒂不得不改变计划。
他知道强攻费拉拉是不太可能的，如果那样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想象。
但是如果就这样默许凯撒对费拉拉的占领，那将是他彻底的失败。
在原来的计划中，布萨科带领的巴尔干第二团要在8月4日的中午才会出现在博洛尼亚，这是因为布萨科需要完全按照贡帕蒂示意才用对蒙蒂纳军队来过于缓慢的速度向博洛尼亚进军。
按照之前的设想，教皇军当得知自己可能会被来自背后的蒙蒂纳军队堵截在费拉拉城下，并且很有可能被切断退路，凯撒一定会立刻带军撤离费拉拉。
这时候博洛尼亚这个教皇名义下的直属领地就变得十分重要了。
凯撒的所有补给都在博洛尼亚，而且因为与梵蒂冈的关系，博洛尼亚人就是教皇军的天生同盟。
所以贡帕蒂的打算就是让布萨科对博洛尼亚发动一场稍显威胁的佯动，这样就能迫使凯撒不得不退守博洛尼亚，或者干脆落荒而逃。
这样他们既可以避免与教皇军正式交战，又可以趁机截断凯撒进逼费拉拉的道路。
至于接下来那是需要伯爵夫人去头疼的事了。
可是凯撒却因为费拉拉人的胆怯意外的提前占领了费拉拉，这样一来贡帕蒂的整个计划都落空了。
贡帕蒂第一次独自指挥就遇到这样的变故，这让他不禁对自己接下来是否还能完成伯爵夫人交给他的任务感到了一丝怀疑。
不过这时候显然不该迷茫失措，战场上的瞬息万变对意志不够坚定的人来说就如同可怕的猛兽，随时都可能会吞噬掉那些可能面临一时的挫折就动摇的人。
而贡帕蒂是很清楚这一点的。
不论是亲身经历还是看到过的伯爵在战场上的表现，都提醒着贡帕蒂必须从那些一时失利的沮丧中迅速清醒振奋起来，否则他面临的将会是接下来一个比一个更糟糕的局面。
凯撒的教皇军在费拉拉，而蒙蒂纳军队却不能发动攻城战。
就在贡帕蒂冥思苦想的琢磨怎么从这种尴尬局面中摆脱出来时，从博洛尼亚传来的一个消息却让他意外之余又惊喜莫名。
布萨科的军队居然比计划提前2天就近抵博洛尼亚郊外，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继费拉拉之后，博洛尼亚居然也那么轻易被布萨科的巴尔干第二团拿下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贡帕蒂开始是不相信的，他反复不停的询问那送信来的士兵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布萨科的军队没有按照命令提前2天在8月2日就到达了博洛尼亚。
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究竟布萨科是怎么做的，居然能那么快的占领了一座城市。
只是让他失望的是，那个巴尔干士兵的回答不但没有让贡帕蒂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还让他变得更迷惑了。
至少他实在不明白那个士兵反复不停的说着的“舞会”“庆祝”还有“女人”究竟和占领一座城市究竟有什么关系。
其实不止是攻贡帕蒂不明白，就是如今已经站在博洛尼亚有着特有的褐红色砖石外墙的房子里的布萨科，也依旧有些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开始，布萨科的确是按照贡帕蒂命令的那样，在大致计算好路程时间后带着军队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向博洛尼亚推进。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其实就是佯动恐吓，以试图让凯撒听说蒙蒂纳人有可能会截断他退路的消息后，能够因为担心可能会被包围主动撤出费拉拉。
如果一切顺利他甚至还得给仓促撤离的教皇军让出条逃跑的道路，只有这样可以既完成了伯爵夫人驱逐教皇军的命令，又可以避免了与伯爵大人大舅子直接冲突的尴尬。
说起来当知道自己在这次行动中需要扮演的角色后，布萨科并不是很高兴，他认为贡帕蒂还是因为不信任他才会安排给他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任务，而不是如其他军官一样进军费拉拉。
因为他已经听说贡帕蒂准备在雷诺河边发动一场进攻，而这其中显然已经没他什么事，这让布萨科不禁稍稍有些失望。
布萨科的军队就这么走走停停的向博洛尼亚前进，直到遇到了一群莫名其妙的年轻人。
那是些很奇怪的人，虽然他们当中有些人的衣着十分简朴甚至有的还破旧了，可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民众。
一开始当有巴尔干人向他报告抓到了一群可疑分子的时候，布萨科以为遇到了法国人的奸细，毕竟他在那些人当中听到好几个人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说个不停，而这个时候这么可疑的人会被怀疑成是法国奸细一点都不稀奇。
这让布萨科不禁大吃一惊，他以为法国人不但突然打来了，甚至还准备进攻博洛尼亚，这让他不禁担心这个意外可能会对蒙蒂纳不利。
虽然也想不出法国人占领了博洛尼亚会给蒙蒂纳带来什么大麻烦，可他还是一边命令对这些人严加看管，一边下令加快行军速度。
“一定要在法国人之前赶到博洛尼亚。”
这就是布萨科随即下达的命令，尽管他也知道如果真的是法国人的大军打来，以他只有千人左右的军队根本无法抵抗，可他还是想着要尽力距博洛尼亚更近些。
至于如果真的与法国人遭遇怎么办，这时候的布萨科并没有想那么多。
只是直到晚上宿营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这些俘虏的来历。
让人意外的是，这些人并非是什么法国人派来的奸细，而是博洛尼亚大学的学生。
即便是如布萨科这样当兵的，也知道博洛尼亚大学这个地方意味着什么。
号称欧洲最古老大学的博洛尼亚大学无疑就是这个时代学问的圣殿，几乎整个欧洲所有追求学识的人都渴望能进入博洛尼亚大学深造学习。
而从这座大学走出去的那些学识渊博，闻名遐迩的学者大师们，更是衬托着这座欧洲最古老也几乎是最高学府的大学那令人仰望的崇高地位。
自己抓的居然是博洛尼亚大学的学生！
一听说这个布萨科头上的汗水瞬间冒了出来，他见到过那几个被乌利乌从米兰拐来的怪人，其中除了有位似乎有些不太好伺候的大师和一位很好伺候的修道士，那些人当中哪怕随便拎出一个出点什么事情，似乎都让乌利乌紧张的不行。
布萨科是很了解乌利乌在亚历山大身边的地位的，说起来布萨科曾经不止一次的感叹自己不论多少次在战场上为伯爵冒险战斗，都不太可能超过摩尔人在伯爵心目中的地位，可看着乌利乌对那些人如同伺候祖宗似的样子，布萨科就知道他们一定对伯爵有着非同一般的用处。
而那几个人有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是有学问的。
所以布萨科很清楚的知道，伯爵对有学问的人是很看重的。
而现在他居然一下子抓了一群博洛尼亚大学的学生！
布萨科感觉到自己真的可能惹下麻烦了，他一边下令把那些和驮马拴在一起的俘虏都放了，一边捉摸着怎么弥补这个不大不小的错误。
当那些博洛尼亚大学的学生们听说抓他们的是蒙蒂纳伯爵的军队后，一时间群情激昂，甚至有人高声喊出了“暴君”。
这让布萨科十分恼火，他很想让这些学生知道这么侮辱伯爵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只是想想他们的身份，他只能尽量忍气吞声的表示歉意。
可是让布萨科失望的是，这些学生显然不想善罢甘休，更糟糕的是他们声称他们原本赶回博洛尼亚参加建校317周年纪念的，现在因为蒙蒂纳军队的无理扣押，已经耽误了他们宝贵的时间。
“要知道今年是个很特殊的纪念日，因为我们将要在纪念庆典上接受来自法国巴黎大学学生们的挑战，那些法国人声称他们不但要用剑也要用笔征服我们，所以我们这些人才要急着赶回去，我们都是博洛尼亚大学最杰出的学生，如果我们缺席肯定会有不小的影响。”
学生的话让布萨科觉得他的过错更严重了，不禁为自己手下的鲁莽大感不安，在一切似乎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那些学生却提出了个让布萨科很意外的要求。
“你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负责，”一个学生十分坚决的指出了眼前这个看上去还算好说话的军官的错误“所以你有责任把我们尽快送到博洛尼亚。”
“我可以派人送你们回去……”布萨科无奈的说。
可惜他话一出口就被一个听上去有些清脆的过分的声音打断了。
“难道你不是应该亲自送我们回去吗，要知道这一切可都是因为你的过错，你应该为这个负责到底。”
听着那声音布萨科神色一顿，他的目光从那些学生脸上闪过，最后落在了后面一个被两个学生故意挡住了身形的学生身上。
布萨科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学生的肩膀。
对方先是试图抗拒，可最后在他严厉眼神的盯视下还是无奈的让开了。
一个即便披着黑色带帽披风可依旧显得比其他人矮小些的身影出现在布萨科的面前。
他稍微犹豫了下，然后还是抬手小心的掀开了那人头上的帽兜。
浓密的黑色长发露了出来，似乎也知道无法躲避，那人抬起头和布萨科对视。
一时间布萨科有些目瞪口呆。
一个穿着男式样披风，手里抱着本厚得能当武器使用的大书的少女站在布萨科的面前。
这个女孩的容貌也就只能用普通形容，但是布萨科发誓这女孩却有着他所见过的最灵动的眼睛。
几乎就在布萨科掀开少女头帽的同时，四周的几个学生立刻围了上来，他们不顾巴尔干人的呵斥和粗暴的推搡向女孩拥去，试图把她保护起来。
可他们的举动在巴尔干人看来是那么笨拙，如果不是布萨科不停的呵斥阻止，巴尔干人已经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些学生了。
“如果你是个贵族你不会做冒犯女人的事，”一个学生大声对布萨科喊着“即便你只是个士兵也不会做出有辱你的光荣的举动。”
“我只是为你们当中居然有女人感到好奇。”布萨科微微撇嘴，他很想告诉这些象牙塔里的学生们，如果他们见过真正残酷的事就会知道所谓的荣誉在很多人那里其实是一钱不值的。
“看来虽然据说你们打败了奥斯曼人，可你们真的没什么见识。”那个女孩从一个同伴的肩头露出半个脑袋看着布萨科“要知道博洛尼亚大学里是允许女人进去学习的。”
“还有这种事？”布萨科这回真的有些意外了，他好奇的看了眼那女孩，然后想了想微微摇头“我只能派人送你们去博洛尼亚，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不可能为了你们耽误自己的时间。”
“你可真是个有礼貌的人。”一个学生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我想你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布萨科有点无奈的说“我们在打仗，所以唯一能补偿你们的就是派人把你们送到博洛尼亚去。”
“如果你们在打仗，难道不是更应该去博洛尼亚吗？”那个女孩垫垫脚尖从同伴身后说“听说这次来大学里的法国人是巴黎大学的著名人物，不过这不要紧，重要的是那个人好像是法国国王身边一个个很重要的人物。”
原本还只想敷衍几句就把这些人打发走的布萨科立刻心头一动，他向那些学生看去，看到他们当中有人似乎试图阻止那个女孩，有的却是神色冷漠，他立刻向身边的部下示意把那几个似乎想要阻止她的学生从女孩身边赶到了一旁。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说的那个法国人是谁了吗？”布萨科问着，然后随后说了句“或许我还认识呢。”
女孩脸上稍稍露出丝嘲讽，虽然这个神色一闪即逝，不过还是落在了布萨科的眼中，这让他不禁有些不快。
“或许我该先自我介绍一下，”布萨科摸摸自己的小胡子，这是他从巴尔干人那里学来的动作“保罗&#183;布萨科，蒙蒂纳伯爵大人身边曾经的猎卫兵指挥官，蒙蒂纳巴尔干第二团团长。”
布萨科说完仔细注意着女孩脸上的神色，可惜让他失望的是并没有出现他期望看到的惊讶，喜悦，然后是欣喜若狂的样子。
“你大概不知道……”
“我知道是你用火炮打伤了苏丹。”
女孩突然开口，那样子就好像只是叙述一个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让原本还期待什么的布萨科意外之余的，真的彻底失望了。
“你的运气的确不错，不过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足以和你的运气相配的聪明，”女孩用让布萨科开始有些恼火语气说“那个法国人真的是个大人物，如果你能尽快送我们回去，也许能有个意外的收获，否则只能证明你以前获得的一切荣誉真的全是凭运气得来的，不过运气这东西你知道总有用完的一天。”
布萨科眼神奇怪的看着这个女孩，他现在开始觉得自己之前真是眼瞎了会觉得这个目光灵动的女孩很顺眼，现在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女人真是说不出的讨厌。
布萨科无奈的说：“好吧告诉我那个人是谁，然后或许我真的会按你们说的亲自送你们回博洛尼亚。”
“是菲歇大师，享誉欧洲的巴黎大学的院长，也是法国国王身边的重要助手，不知道你是否认识这个人？”
当这么说时，那个年轻女人脸上露出了稍显讽刺的笑容。
布萨科稍微愣了愣，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这真是凑巧，我还真认识这位大师。”
布萨科一边说着一边习惯的用手拍着腰间的刀柄，事实上这时候他的心情和刚才敷衍应付时已经完全不同。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位据说是法王路易十二的导师会到了博洛尼亚。
布萨科当然猜不到这位大师是纯粹为了参加博洛尼亚的建校纪念，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不过菲歇作为路易十二身边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一点，他是很清楚的。
或许真的应该立刻去博洛尼亚，至少这个时候菲歇出现在罗马涅怎么说也是不寻常的事。
这样的念头一旦在布萨科脑海里形成就再也驱之不去。
而那个年轻女人一句无意中的话，更是深深的激起了布萨科内心深处的悸动。
“博洛尼亚城这个时候应该正在举行连续十天的仲夏收获庆典，这个时候的博洛尼亚是做热闹的。”
布萨科心动了。
作为几年前还是个农夫的他来说，很清楚收获庆典意味着什么。
那是彻夜的喝酒，跳舞，趁机向爱慕的女人献殷勤，总之就是无休无止的狂欢。
而这一切最终的关键是，这个时候的城市是防守最松懈的。
虽然贡帕蒂的命令是让他为即将撤退的凯撒让出道路，好让他能够顺利逃掉，因为这个从一开始贡帕蒂就没有真正让他占领博洛尼亚，但是面对这么一个几乎可以说就是不设防的城市，布萨科怎么也无法摆脱它那如投来媚眼的女人展现出的魅力。
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就在眼前，只要伸出手去就可以牢牢抓住。
最终，征服一座城市的荣誉感让布萨科做出了一个在这个时候，谁都不知道给未来带来了什么样巨大变化的决定。
“作为冒犯的补偿我会亲自送你们去博洛尼亚，”布萨科向那些博洛尼亚大学的学生们宣布，说着他回头向旁边的传令兵下达了全军出发的命令“这一次要走快点，我们要赶到博洛尼亚。”
随着布萨科的命令，原本慢吞吞的巴尔干人开始像被人抽了鞭子似的在罗马涅南方的田野里奔跑起来。
当凯撒的军队还没有进入费拉拉的时候，蒙蒂纳军巴尔干第二团的一部已经出现在博洛尼亚近郊。
即便是在清晨，可依旧能够看出头天夜里狂欢留下的种种痕迹，而一夜疯狂的博洛尼亚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一支军队突然降临。
1499年8月2日清晨，蒙蒂纳军趁着博洛尼亚人庆祝仲夏收获庆典的机会，突袭并占领了博洛尼亚。
至此，刚刚征服了费拉拉的瓦伦蒂诺公爵凯撒&#183;波吉亚的4000教皇军，被完全关死在了罗马涅的大门之中。

第七十一章 征服者布萨科
拉文尼亚广场是博洛尼亚一处很有名的地方，这座广场上不但有这座城市历史最悠久的喷泉，还有着几百年来一直保持最高高度的两座塔楼。
其中靠右边的一座塔楼上的大铜钟还是早年间博洛尼亚旧城拓建时，当地人用剩余的铜料铸就的，已经有了差不多500年的历史，每当城里出现各种突发事件时，人们就会敲响塔楼上的大铜钟，这时候拥有着巨大穿透力的钟声就会在城市上空鸣响，以向博洛尼亚人发出警告。
但是在1499年的8月，那口大铜钟却失职了，它不但没有发出任何警告，甚至当很多狂欢了一夜睡眼朦胧的博洛尼亚在快到中午时候才走出家门时，他们还远远看到高耸的塔楼上飘扬起了一面看上去样子有些古怪，或者说有些难看的旗帜。
布萨科其实是很想做一面中规中矩的蒙蒂纳旗帜的，只是过于仓促之下他也只能让人赶着用几块白布拼凑缝制起来做成一面很大的旗子，至于说上面的图案，布萨科对那几个找来的裁缝描述了好几次都只能是马马虎虎。
不过不管怎么说，博洛尼亚人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拉文尼亚广场塔楼上虽然样子有点丑，可绝对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博洛尼亚因为特殊的位置与梵蒂冈有着种种不可割舍的联系，正因为这样在确立梵蒂冈为教廷所在地之后的这十几个世纪当中，博洛尼亚与梵蒂冈之间的关系绝对可以说是意大利所有城邦中最亲密也是最服从的，正因为这样，每一任教皇同样也都对博洛尼亚另眼看待，这其中就有一条待遇就是对其他城邦所没有，那就还不论什么时候，作为教廷的被保护地，博洛尼亚的旗帜都可以与教廷的旗帜一起出现在任何地方。
而在博洛尼亚本地，除了教廷的旗帜之外，就没有任何旗帜能再出现在拉文尼亚广场的塔楼上。
正因为这样，很多博洛尼亚人到了这时候才察觉似乎有些什么地方出了大事，人们开始一边议论纷纷一边向城中的走廊大街云集，那里是博洛尼亚的市中心。
但是让人们意想不到的是，他们却被封堵在了这条大街的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街道已经被推翻马车封得严严实实的，一些他们从没见过的奇怪士兵扼守着那些通往市政厅的要道，而就在他们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队队的骑兵忽然从他们身边肆无忌惮的冲过去，人们注意到这些骑兵与对面那些人的衣着近似，更糟糕的是他们当中打头的就举着那面放大了挂在拉文尼亚广场塔楼上的旗帜。
到了这时，很多人都已经意识到出事了，而随着有人终于认出那面旗帜的来历，博洛尼亚人瞬间陷入了恐慌之中。
凯撒的教皇军就在2天前刚刚离去，甚至有人还没有忘了教皇的儿子趁着军队在博洛尼亚暂时修整的机会，还和两个虔诚的女教徒深入探讨了一下关于教义方面的问题。
至于教皇军到罗马涅来干什么，稍微有点脑子的人也都能想到，结果教皇军才离开2天，蒙蒂纳人就突然如同从天而降似的出现了，而且他们居然还占领了博洛尼亚，只要想想据说蒙蒂纳军队中有很多是来自巴尔干的野蛮人，博洛尼亚人就不禁开始为自己的将来担心起来。
而在博洛尼亚市政厅，很凑巧的也正上演着一出受降的戏码，只是布萨科显然就不如凯撒那么走运了，在整个受降仪式中，那些博洛尼亚市政官们不但一点不合作，很多人还露出了明显的鄙夷神色。
“将军，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的身份只是蒙蒂纳伯爵身边的一个军官？”一个博洛尼亚官员傲慢的问“那么你就不是贵族了，即便你是伯爵身边的红人，虽然你的确占领了博洛尼亚，但是我必须提醒你我们是不会与你签署任何正式的投降协议的，除非是蒙蒂纳伯爵亲自到场签署文件然后向我们下达命令，否则我们拒绝听从你的命令，这是对侮辱我们的。”
布萨科脸色沉沉的盯着眼前这个老头，说起来他这时候真是有点忍不住想要教训一下面前这个傲慢的官员，他们居然只因为他不是贵族就如此怠慢他，哪怕是他只需要一声令下就可以把这些人全部投入监狱。
“那么说你们拒绝投降了？”布萨科有点带着坏心眼的问，他已经想好哪怕是事后遭到惩罚，可只要对面的这个官员说一个“不”，他就有借口对这些人采取严厉手段了。
“不，”那个官员果然不负布萨科的重望开口了，可不等布萨科趁机下令，那个人又继续说“我们只是不能向你投降，如果你要得到一份正式的投降协议，我建议你尽快把伯爵本人，或者是不论在身份还是地位上都能够代表他的其他人找来签署这个协议，否则我们拒绝签字，因为这……”
“我知道，这是对你们的侮辱。”布萨科无奈的打断了对方的话，他这时候真有点憎恨那贵族与平民身份的差异，而且他也从没像现在这样渴望有个贵族身份，否则即便是你的俘虏也看不起你。
“不过我向你们手下的那些官员不会都是贵族吧，所以他们应该没有理由拒绝和我们合作，否则我会让他们知道作为占领者，我们并不比其他人更仁慈。”布萨科盯着那个官员的脸，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多少感到点舒畅，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以征服者的身份进入一座城市，可这感觉似乎不是那么好。
布萨科带着威胁的语气显然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当他要求博洛尼亚官员为他带路去检查那些不久前凯撒存放在这里的补给时，虽然透露出了明显的不情愿，可还有个官员被迫着交出了一串钥匙。
“那些东西都在城外的仓库里，”官员语调生硬的说“不过我只能给你们钥匙和告诉你们地方在哪，我无权打开那些仓库，”说完他又鼓足勇气补充了一句“除非得到瓦伦蒂诺公爵的允许，或者是经由蒙蒂纳伯爵的正式授权，否则你们没有权力占有那些物资。”
“放心，我会从伯爵大人那里得到授权，我只是提前执行他的命令。”布萨科晃了晃手里那串钥匙，说起来这些博洛尼亚人虽然有些固执，可他们这种性格倒也没有让他他太讨厌，另外派出去的骑兵带回来的消息让布萨科多少放下了心。
很显然博洛尼亚人坚持和顽固遵循的只是传统的贵族特权，至于对占领者的反抗，他们似乎就不是那么热衷了，除了一些教堂和修道院门户紧闭拒绝他们的士兵进入之外，整座城市大部分地方的人，其实是以一种出人意料的平静接受了他们已经被占领的事实。
凯撒在博洛尼亚留下的补给主要是粮食和一些药物，至于武器反而并不多，而且根据留守仓库的人供述，除了这些物资之外，随后还会有更多的东西运到博洛尼亚，然后再运往费拉拉。
很明显，凯撒已经做好了准备为长期孤立的费拉拉提供补给的准备。
这也很容易想到，一旦费拉拉被凯撒占领就一定会成为蒙蒂纳与威尼斯的眼中钉，到那时候费拉拉的一切供给都可能会被切断，在这种时候要支撑这座城市的正常生活，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由此可见，凯撒是从开始就打着要在费拉拉长期坚持下去的算盘了。
看着那些物资，布萨科不顾当地官员的强烈反对，不客气的当即宣布这些东西都归蒙蒂纳军队所有，然后他就带着一小队巴尔干人兴冲冲的奔赴更重要的目标——博洛尼亚大学。
1088年，当整个欧洲还完全弥漫在中世纪的黑暗与愚昧当中，当乌尔班二世还在积极准备着找机会把他那酝酿许久东征野心付诸实施的时候，在距离梵蒂冈不远的博洛尼亚，一座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高等学府诞生了。
谁也不会想到，就从那个诸侯割据，到处战火弥漫的时代开始，一座欧洲最古老的学府蹒跚而来。
几百年过去了，无数的君主来了又去，无数的名将化为枯骨，城堡变成了废墟，王冠跌落尘埃，但是博洛尼亚大学却不但奇迹般的躲过了一次次的灾难，相反还随着时代的演变更加壮大。
布萨科早就听说过博洛尼亚大学的历史，不过那都是亚历山大在闲余之际给他们讲的奇闻轶事，而对布萨科来说那些故事也的确太遥远了些，至少在这之前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走进这座号称欧洲第一学府的大门。
毕竟这里面的每个人都太可怕了，当布萨科走在学校小路上时，他甚至有种是孤身闯敌营的错觉。
“站住！”
一个男人出现在他们对面，那个人穿着件略显肥大的褐色袍子，那颜色看着倒是和大学附近的那些房子外墙有些近似，他显然没带武器，不过面对几个人高马大，全副武装的士兵，这个人没有露出一点怯懦的神色。
“从1185年弗德里克皇帝宣布博洛尼亚大学不受任何势力影响开始，这座学府就没有受到过任何武装人员的威胁。”那个男人目光炯炯的盯着布萨科，他的目光掠过布萨科腰间的马刀和他身后的巴尔干人，最后又停留在布萨科脸上“我们已经听说了你们的到来，博洛尼亚现在由谁占领我们不感兴趣，但是你们无权打扰这座求学圣地的安宁。”
布萨科微微张嘴，他觉得自己这个占领者真是当的太委屈了点，似乎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都可以对他呵斥一番，这让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长了一副看上去就好欺负的脸，否则怎么人人都不把他这个征服者当回事呢。
“请原谅大人……”布萨科无奈的开口。
可对方立刻打断了他：“是教师。”
“什么？”
“我是说我是个教师，不是贵族。”
看着那人认真的神情，布萨科只能再次微微鞠躬，他这时候有点后悔把当初伯爵对于这所大学的描述急得那么清楚了，否则或许他还有勇气教训一下对方，可现在他却不敢这么做，特别是一想到要是让伯爵知道他居然敢在博洛尼亚大学校园里动武，或许被赶回阿格里守一辈子大门就是他最后的结局了。
“我想请问，来自法国的菲歇大师在什么地方。”布萨科耐着性子问着。
“你是说菲歇大师？”那个教师略显警惕的看了眼布萨科，然后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你找那位大师做什么，不过你要知道他是我们的客人，所以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对他做什么无理的事情。”
“请您放心，我只是想要拜访那位大师。”布萨科露出了微笑，虽然正如这个人所说他不敢在大学里对那位菲歇大师做什么，但是只要那个法国人没有离开博洛尼亚，他就不会让菲歇趁机跳掉。
“如果是这样，我建议你让你的士兵先离开这里，他们让我的学生们有些不安，”那个教师依旧固执的说，不过随后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房子“菲歇大师就在那里，他现在住在布列吉特老师的家里。”
布萨科先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微微略显意外的问了一句：“布列吉特？”
“对，尊敬的布列吉特老师，我们这里最渊博的法学大师，菲歇大师就是来和他交流学问的。”那个教师露出了骄傲的神情。
“请原谅，我想问一下，这位布列吉特大师，他是不是有个女儿？”布萨科小心翼翼的问，说起来自从走进这座看上去就无比威严的大学，他觉得自己的胆子好像都变小了不少。
听到他这的询问，那个老师又露出了一丝警惕，他先是仔细看看布萨科的脸，然后忽然用一种略显同情的腔调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过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什么？”布萨科莫名其妙的看着对方。
“我是说吉娜，”那个老师难得以一副好心肠的语气开导着“吉娜不会看上你的，事实上如果你打听过就该知道，她已经公开宣布过她是不会选一个学问不如她的男人当丈夫的，不过这不是最关键的，真正麻烦的是布列吉特老师支持她这么做，所以你如果想追求吉娜，至少得夺得当年度的奖学锦标才行。”
听着那个老师的话，布萨科脸上露出了古怪。
就在刚刚不久前他被那些博洛尼亚官员们小看了，然后现在又因为没有学问被人鄙视了，再想想当说出自己的名字时，那个叫吉娜&#183;布列吉特的女学生那一脸无视的样子，布萨科开始觉得这座城市里的人，似乎对他有着深深的恶意。
佩波内&#183;布列吉特的家是一座带着个很大阳台的小楼，当布萨科来到门口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房子里的人发现他的到来后似乎有些紧张失措的那种气氛。
隔着旁边窗子玻璃就可以看到的里面闪动的身影证明了他的推测，而就在他示意身后的士兵做好准备时，房门打开，之前遇到的那个年轻女人出现在了门口。
“您好吉娜小姐，我来求见您的父亲布列吉特大师。”布萨科鞠躬行礼。
“或者说你是来找菲歇大师的对吗？”年轻女人没有让开，而是看了看布萨科身后的巴尔干人“我知道自己做了件错事，这对我是个教训。”
“您不用太难过，即便是像您这样很有学问的人也未必不会犯蠢。”布萨科不知道怎么的就来了这么一句，然后他忽然觉得之前受到的“委屈”一下子就冲淡了不少。
不过吉娜&#183;布列吉特并没有如布萨科猜想的那样暴跳如雷，她只是脸色平静的看着他，然后向旁边一闪让出了道路。
“菲歇大师正在等着你，将军。”
布萨科有点无趣的走进房间，他并不担心房子里的那些法国人会袭击他，除非他们真的愚蠢到了极点，否则轻举妄动只会给他们自己带来麻烦。
在客厅里，布萨科看到了菲歇。
这位巴黎大学的未来校长和路易十二的智囊看上去神情平静镇定自若，与他旁边那几个略显紧张的学生相比，布萨科甚至觉得这位大师有点太随意了些。
而坐在菲歇身边的另一个人，则干脆就是用一种稍感兴趣的目光看着布萨科。
“我们的英雄，基督世界的拯救者来了。”菲歇站了起来，他微笑着望着走进客厅的布萨科，然后回头向他的那些学生们说“你们应该认识这个人，就是他用火炮打伤了奥斯曼的苏丹。”
几个法国人的目光中露出了诧异，虽然他们已经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但是在这种情景下见面还是让他们既好奇又紧张。
“亲爱的大师，我更感兴趣的是他以什么名义占领博洛尼亚，”旁边的老人接口说，看着吉娜&#183;布列吉特走过来陪在他身边，布萨科已经肯定这就是那位布列吉特大师了，果然这位大师接下来就给布萨科出了道难题“根据已经签署的协约，博洛尼亚作为梵蒂冈直属的领地，承认教皇为博洛尼亚至尊的也是唯一的君主，任何对博洛尼亚的入侵都将被视为是对梵蒂冈的直接挑战，将军我不知道你占领本城是经过了蒙蒂纳伯爵的命令还是你个人的擅自决定，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将军你的行为已经给你的君主和你自己带来麻烦了。”
布萨科看着对面的两位大师，到这时候他已经确定了一件事，自己和这座叫博洛尼亚的城市，还真是犯冲。
而在距离费拉拉不远的一座镇子上，当听完信使前言不搭后语的报告，终于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后，贡帕蒂也呆呆的发了好一阵愣神。
正如布列吉特大师说的那样，布萨科现在究竟是以什么理由，或是以谁的名义占领博洛尼亚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占领的是梵蒂冈的属地！
“你都干了些什么呀布萨科，”贡帕蒂摸着脑门不住的摇头，不过只一会之后他又突然露出了微笑，接着贡帕蒂大声下令“撤退，撤到雷诺河南岸去。”
随后他向身边的随从挥了挥手：“看来我得消失一段时间了，从现在开始任何从费拉拉来的人我都不见。”
说完，贡帕蒂抓起帽子扣到脑袋上，一边向马厩走去一边嘴里低声唠叨：“上帝保佑，但愿伯爵夫人不会被这件事气疯了。”

第七十二章 困境
“哗啦！”
一阵刺耳的声响从穹室里传出，站在门外的乌利乌向过道两边看了看，确定的确没人之后，他又把目光落在了房门对面墙壁上一幅画上。
那幅画是一副典型早期乔托的作品，忧郁的圣母怀抱着刚刚出生的耶稣，她的脸上没有欣喜却只有对未来的担忧，这让乌利乌的目光不由向画的右下角站立的一个男人看去，他知道那个人是圣母名义上的丈夫，看着那个男人脸上那一副苦大仇深的神情，乌利乌捉摸了下他当然应有的心情，然后他油亮黝黑的脸上露出个奇怪笑容，因为嘴唇咧开，一口白亮的牙齿看上去十分显眼。
乌利乌站在门外想着那些有的没的，甚至还顺势揣测了下画家画这么一幅画的目的，不过他唯一没想过的就是进房间里面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候最好离伯爵夫人远一点，这是城堡里所有人的想法，哪怕是大总管也不例外。
穹室里，巴伦娣看着地上被她推倒后砸成了碎片的满地残骸，然后她有些无力坐下来用手撑着头。
布萨科把博洛尼亚给打下来，他居然占领了博洛尼亚！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巴伦娣因为过于意外甚至有些还有些不信，直到随后贡帕蒂派人来证明了这的确是真的之后，巴伦娣才知道自己正面临着什么样的麻烦。
与教廷开战，这真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而造成这一切原因并非是布萨科，而是她之前下令对费拉拉的干预。
巴伦娣是个很冷静的人，她不会因为愤怒就盲目的把责任推到其他人身上，所以虽然布萨科的举动是直接导致出现了如今这种谁都意想不到的结果，但是她却不会因此就把所有愤怒都抛到布萨科的头上。
而且根据贡帕蒂的报告巴伦娣立刻意识到，如果布萨科没有占领博洛尼亚，或许事情同样会很糟糕。
蒙蒂纳军队是不能对被教皇军占领的费拉拉公然发动进攻的，如果那样结局就会和布萨科占领博洛尼亚一样，而巴伦娣很清楚她决不能容忍费拉拉被凯撒占有，所以如果真的那样，进退两难的局面就会对蒙蒂纳变的很不利。
而现在布萨科的举动虽然鲁莽，但是巴伦娣在经过开始的愤怒冷静下来之后，却又觉得多少有些让她感到欣慰，至少在罗马涅的这场虽然规模不大却对参与者来说异常重要的争斗中，蒙蒂纳如今还不算吃了什么大亏。
只是接下来的麻烦，才是让巴伦娣恼火的。
占领容易，可之后该怎么办呢？
让布萨科撤出博洛尼亚？这个念头只稍微一闪就被巴伦娣抛到了一边。
不行，绝对不能轻易撤出博洛尼亚，至少这个时候不行。
或者用博洛尼亚做交易，逼迫凯撒放弃费拉拉？
巴伦娣把手从额头上拿开，开始琢磨这个可能会不会实现。
只是不等巴伦娣把这一团乱麻的事情理顺，两个让她不快的访客忽然来到了蒙蒂纳。
间隔那么短的两次拜访蒙蒂纳，让康斯坦丁已经开始觉得自己都快成为家族和巴伦娣之间的专使了，而对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主教来说，再次回到蒙蒂纳却又有着别样的心情。
主教是被他的堂侄女赶走的，这说起来有点丢人，所以主教宁可把自己的离开称呼为对梵蒂冈的例行述职，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离开没多久，就要带着这么重要的任务回到蒙蒂纳。
对那个堂侄女，托尼主教一直觉得已经够了解的了，可直到他被下令驱逐出教区的时候，主教才发现之前他是太自以为是了。
巴伦娣无疑是继承了她父亲那种冷漠无情的性格，当她觉得某个人对自己不利时，哪怕这个人是她的堂叔，也会毫不留情的予以驱逐。
所以主教对这次拜访并不乐观，他有种很强烈的预感，这次他的堂侄女可能会做出什么让大家都无法圆全的事情来。
主教的猜测很准确，当他们听说巴伦娣坚持要在还在修建的城堡主庭接见他们时，主教就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要糟糕了。
一直以来，凡是拜访蒙蒂纳新堡的客人，除非是十分正式，大多会被邀请到穹室。
这么做固然因为可以表现出主人对客人的亲切，还有就是相对隐秘的房间可以让双方交涉一些不便于公开讨论的话题。
但是主庭就不同了，在这里固然会显得更加正式，但却绝不是谈判的好地方，而且与以往能够深入作为蒙蒂纳伯爵日常起居的穹室相比，在主庭见面无疑透着某种明显的距离和冷漠。
不过康斯坦丁却顾不上这些了，他原本是按照父亲的命令来传达关于老罗维雷对蒙蒂纳出兵费拉拉这件事的看法，只是半路上听到的关于博洛尼亚的消息真的吓坏了他，在和叔叔商量之后，这两个使者只能一边派人尽快赶回梵蒂冈把这个可怕的消息向老罗维雷报告，一边继续他们的蒙蒂纳之行，不过他们的目的已经有了变化，费拉拉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劝阻巴伦娣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要再做出什么能吓死人的事情来。
巴伦娣当然能想到她的哥哥与堂叔的来历，甚至根据时间推算她也能猜到这俩人从梵蒂冈出发的时候还不知道博洛尼亚发生的事情。
所以当在主庭见到已经等待了一会的两位客人后，巴伦娣在打了个招呼后就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她在琢磨他们会怎么对她说。
“巴伦娣，博洛尼亚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吗？”康斯坦丁打破了沉默，他皱着眉走过去用带着斥责的语气说“你应该立刻下令惩罚那个军官，我记得他叫布萨科对吗，好像以前是亚历山大的侍从官，不过这不重要，你必须惩罚他，或许到了现在他自己都还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
巴伦娣默默看着康斯坦丁，她知道康斯坦丁这其实是在虚张声势，所以她的目光又投向了一旁的托尼主教。
“好久不见了叔叔。”巴伦娣对主教说，她的神色很冷漠看上去和以往在罗维雷家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不过托尼主教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其中少许的差别。
那是一种和以往只是希望与别人保持距离的疏远不同的东西，或许应该说是敌意更合适。
“巴伦娣亲爱的，事情的确如你哥哥说的那样，你的人这次惹下大麻烦了，”托尼主教先摇摇头，随后又坐下来笑呵呵的说“不过我们来可不是为了博洛尼亚，”看到康斯坦丁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主教无所谓的摆摆手“我们来的时候你父亲可没吩咐要我们解决这种事情，而且我的侄子你认为这是我们能解决得了的吗？”
听到叔叔的话，康斯坦丁无奈的也坐下来，他之前那一番话的确只是虚张声势，现在被叔叔直接点破，他也只能尴尬的坐到一旁。
“不过我们的确是你父亲派来给你传达他的命令的，”托尼主教神色显得严肃起来“因为教皇已经应允同样把凯撒从费拉拉召回，所以你父亲要你离开把派往费拉拉的军队撤回来。”
说到这，托尼主教拿出了块手帕擦了擦光秃秃的额头上的汗水：“不过我们都知道现在已经不是费拉拉的事情了，所以我想你还是为自己接下来怎么办好好想想吧，孩子你哥哥说的对，到现在你们还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
巴伦娣无声望着面前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哥哥，一个是她的堂叔，曾经她和他们一起为了罗维雷家的利益不顾一切，而现在她却要面对这两个人的恐吓与威胁。
巴伦娣觉得有点累，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她把身子微微向后靠在高耸的椅背上，抚摸着座椅雕刻着繁琐花纹的扶手，她的眼神不经意的在对面俩人脸上扫来扫去。
“你们认为我应该放弃费拉拉吗？”
巴伦娣的这句话让俩人不由一愣，他们来之前曾经想到过各种可能，虽然也希望巴伦娣能主动放弃费拉拉，但是他们却又不能不承认以自己对她的了解，这件事并非那么好办的。
可现在巴伦娣似乎露出了妥协的口风，或许博洛尼亚的事件真的吓到了她，这个时候她希望能尽快从眼前的糟糕局面里摆脱出去。
“当然应该放弃，”康斯坦丁有些兴奋起来了，他这时候甚至有点感激那个惹下了大祸的蒙蒂纳军官，很显然那个人干的那件事真的吓到了巴伦娣“一切都已经谈好了，费拉拉会成为教皇的直属领地，不过亚历山大六世已经答应不会把费拉拉交给凯撒统治，这已经足够了不是吗，至于博洛尼亚……”
“我们已经派人把博洛尼亚的消息送回梵蒂冈了，但愿你父亲能在这件事上帮上忙，”托尼主教打断了康斯坦丁，他用略显惋惜的神情摇摇头“这是没办法的事，这次的麻烦太大了，不知道教皇会趁机要挟提出什么条件，不过相信你父亲一定会尽力的，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就留在蒙蒂纳，要知道这个时候你能信任的只有我们了。”
康斯坦丁立刻跟着点点头，他走过去弯腰揽住巴伦娣的肩膀亲吻了下她的额头，声音很低的对她说：“放心，我们会在你的身边的，这个时候我们一定会帮你度过这个难关。”
巴伦娣依旧默不作声，她略显冷淡铁灰色眸子几乎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对面的大门，即便是康斯坦丁在她额头上的那一吻，也没有让她的脸上有稍微变化。
“叔叔，您认为巴伦娣会接受我们的建议吗？”
当收拾房间的仆人刚一离开，康斯坦丁立刻迫不及待的向托尼主教询问，他的确有些着急，之前老罗维雷以协助蒙蒂纳对抗凯撒的名义把他派来，可等待他的却是巴伦娣毫不客气的把他赶出了这片土地，现在虽然巴伦娣已经显出动摇，可康斯坦丁却始终感到心里没底。
“你妹妹是个很聪明的人，”托尼主教向侄子笑了笑，他很想说‘如果你有她一半聪明就不会让你父亲这么为你操心了，’不过他接下来却只是说“对于她来说，一切的得失是否符合利益才是关键，所以如果她能有个解决眼前危机的办法她当然不会听我们的安排，可现在看她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筹码了。”
“那我父亲会怎么办？”康斯坦丁急急的问。
“如果我是你父亲，这其实是个很好的机会，”主教走过去抓住康斯坦丁的肩膀摇了摇“你知道吗，如果是我我就会和教皇谈判，用费拉拉换取博洛尼亚，然后要求教皇妥协承认你为费拉拉公爵。”
“我？！”康斯坦丁愣愣的看着叔叔，他之前从没想过这个可能，可现在托尼主教的话却让他的心骤然活动起来。
“对，你。”托尼也同样兴奋的说“相信教皇也同样不想和蒙蒂纳开战，那么蒙蒂纳人主动退出博洛尼亚是唯一的办法，而之前你父亲与教皇的协议却要作废了，因为如今他要想收回博洛尼亚就必须付出代价，可以说你妹妹帮了我们的大忙。”
听着主教的话，康斯坦丁兴奋的不住点着头，然后他才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有些疑惑的问：“可是巴伦娣怎么办？”
“你认为她不会答应是吗？”看到侄子迟疑的点点头，主教嘴角扯动了下“现在的她还有选择吗，虽然也许蒙蒂纳的军队的确能轻易击败教廷军，但是你觉得她可能选择与梵蒂冈正式开战吗？如果不能，她唯一的选择也就是接受你父亲的条件，交出博洛尼亚。”
“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康斯坦丁先是激动的走来走去，接着又有些急躁起来“得立刻派人把这个想法告诉我父亲，对，现在就派人给他送信。”
托尼主教看着侄子急急忙忙的样子，他笑着伸手揽住就要向门外走的康斯坦丁。
“我亲爱的侄子，你以为我这些都是现在才想出来的吗，要知道当我们在路上听说关于博洛尼亚的消息后我就已经想到这个了，”主教竖起手指阻止了似是要追问的康斯坦丁“所以我已经让那个给你父亲送信的人带去了我的这些想法，所以这个时候你的父亲大概已经在为你如何成为费拉拉公爵在忙起来呢。”
康斯坦丁先是因为喜出望外有些说不出话来，接着他激动的捧起托尼主教的手亲吻着：“亲爱的叔叔，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我发誓如果我能够如愿成为费拉拉公爵一定会报答您，我会向我父亲建议您担任大主教，如果可能推荐您成为枢机。”
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他知道自己这么做肯定会得到康斯坦丁的感激，进而还会得到堂兄的重新重用。
毕竟之前他在蒙蒂纳的表现太糟糕了。
不过这一次他看到了希望。
“可是，”康斯坦丁忽然顿了下，有点犹豫的说“巴伦娣会怎么样，她不会答应的。”
“康斯坦丁，你难道没发现你的妹妹现在已经完全不像个罗维雷家的人了吗，你认为在这件事上你父亲最终会支持谁，你还是她？”
康斯坦丁沉默了一阵，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巴伦娣独自坐在穹室的一张大椅子里，这把椅子是亚历山大最喜欢的。
亚历山大经常坐在这里看着窗外远处的群山，也经常坐着坐着就突然下达一个出人意料的命令。
巴伦娣觉得如果自己也坐在这把椅子里，或许能够想出解决眼前麻烦的办法。
“如果是亚历山大，他会怎么做？”
巴伦娣内心里不止一次的这么问自己。
康斯坦丁与托尼堂叔的到来彻底粉碎了巴伦娣的最后一点对罗维雷家的幻想。
很显然她的父亲这时候考虑的只是他自己的利益，这其实也并不奇怪，很久以前她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很冷酷的人，只是当这冷酷无情的降临到她的身上时，巴伦娣还是有些稍许的伤心。
然后她就把那点伤心抛到了一边，仔细琢磨着该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境。
布萨科的鲁莽举动显然令蒙蒂纳陷入了巨大的困局之中，但是在最初的愤怒之后，巴伦娣却又不能不承认处于当时布萨科的位置，即便是其他人也未必能抵挡中征服一座城市的诱惑。
只是这个诱惑现在变成了巨大的麻烦和包袱，如果不能尽快解决，那么这将会给蒙蒂纳带来难以想象的后患。
如果是亚历山大会怎么做？
巴伦娣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同时也逼迫着自己不是以罗维雷家的人，而是纯粹以亚历山大妻子的身份去考虑该如何应对眼前的麻烦。
然后她的手指学着亚历山大不由在椅子硕大的扶手上先是快速敲了几下，然后渐渐慢了下来。
她先是从桌上的小书橱里拿出几张信纸写好了几封信，在用蜡印密封好又仔细检查之后，巴伦娣拿起了桌上的铜铃摇了摇。
铃声刚落，乌利乌就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夫人，您有什么吩咐？”摩尔人低眉顺眼的说。
“我这里有两封信，”巴伦娣把信递到乌利乌面前“其中一封是给在罗马的马希莫都主教，另一封信是给比萨的卢克雷齐娅。”
听到巴伦娣的话，乌利乌暗暗舔了下舌头。
“我要你把这两封信分别亲手送到收信人的手里，”说到这巴伦娣稍微停了下，然后用一种让乌利乌吃惊的语气缓缓的说“你告诉卢克雷齐娅，我不是以亚历山大妻子的身份，而是以和她一样爱着那个人的女人的身份请求她，蒙蒂纳需要她的帮助。”

第七十三章 忠心不二乌利乌
乌利乌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个劳碌命。
别的宫廷总管不止大权在握，更是众人巴结的目标。
譬如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的那个管家吉奥孔德，即便是如达芬奇的大师，有时候都要看他的脸色。
而自己同样是总管，可在乌利乌的记忆里，他总是不得不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的到处旅行，从西西里到那不勒斯，从蒙蒂纳到比萨，他不停的在老爷的女人之间奔来跑去不说，还要为老爷当救火队员，每每当某个女人因为嫉妒干出点什么的时候，他这个大管家还得想尽办法为老爷排忧解难。
乌利乌觉得自己真是为老爷一家操碎了心，可有时候他还要小心应付，说起来有时候他真的想请求重新把他带在身边当个仆人，因为即便是那些女人当中最笨的卢克雷齐娅，一旦是事关亚历山大的时候，也不是那么容易蒙骗过去的。
按照巴伦娣的命令，乌利乌带着两封信连夜离开了蒙蒂纳，他没有多带随从，而是在马鞍上多挂了几支短火枪，乌利乌知道巴伦娣的这些信里的内容至关重大，所以他决定悄悄离开不惊动任何人。
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在蒙蒂纳做主教的时间不短，所以即便他不如他的两个堂兄那么能干，可依旧在蒙蒂纳还是培养了一些势力，这些势力有些被亚历山大和巴伦娣已经清除干净，有些则因为只是普通人所以并没有受到牵连。
正因为这样，乌利乌离开的很小心，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在这种时候为了讨好主教把他的行踪报告给托尼和康斯坦丁，虽然他们未必一定就会注意到他的去向，但是乌利乌却不想冒这个险。
所以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出门时都看上去是那么随意，让见到他的人一点都不怀疑他是要出远门，而不是只按以往的习惯到附近去巡视一番。
在离开蒙蒂纳新堡之后，乌利乌立刻催马加快了速度，他要争取在被人发现他失踪之前尽快的能跑多远跑多远。
虽然并不太认为伯爵夫人的那两位亲戚真的会撕破脸的追杀拦截他，但是自小就逃避战祸养成的谨慎小心让乌利乌觉得做事多个心眼准没错。
事实上对他的失踪，康斯坦丁他们的确在开始并没有注意，直到主教以前安排在一个农庄上的抄经人来做祈祷的时候向主教报告说好像看到领地总管匆匆从附近的农庄路上经过离开，他们这才发现那个摩尔人不见好久了。
托尼主教意识到了什么，随后他猜想那个摩尔人应该是给亚历山大送信去了。
“难道她就这么不能看到自己的家人获得荣誉和地位？”听到主教这个推测后康斯坦丁十分恼火，他觉得巴伦娣已经完全和以前不一样了“这都是那个贡布雷诱惑了她，我不知道他都给她灌了什么迷汤，不过她现在看我们就像在看仇敌。”
“所以我们也许应该做好自己的准备。”
托尼主教的话让康斯坦丁神色一愕，看看堂叔脸上露出的奇怪样子，康斯坦丁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我只是这么形容，巴伦娣怎么可能把我们当成敌人，她是我父亲最喜爱的女儿，她做的也许有点过分，可她不会真的把我们当成敌人的……”康斯坦丁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有点无措的看着主教“叔叔你不会是认真的吧，要知道别说这有些荒唐，就是看看那些蒙蒂纳军队你也该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们可都是贡布雷从东方带回来的，即便是他们当中的热那亚人愿意听我们的命令，可人数也太少了。”
“所以你是因为兄妹之情还是因为害怕失败才反对的？”
主教的话让康斯坦丁哑口无言，他没好气的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在喝了一大口后，康斯坦丁看向主教：“那你觉得如果贡布雷知道了这些他会怎么对付我们？”
“这你就太多心了，我们并不是要伤害巴伦娣，只是要求她支持你成为费拉拉公爵，”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显然很明白怎么说服一个内心已经动摇的人，他用尽量让康斯坦丁觉得这其实没什么的语气诱导着侄子，直到他随着自己的描述时而激动时而振奋“……一旦你成为费拉拉公爵，你完全可以用全力支持蒙蒂纳重新获得他们的原谅，要知道在那个时候你能发挥的作用要比现在重要得多，说不定到时候贡布雷还会感激你在他的手下闯下大祸之后为他解决了个大麻烦呢。”
康斯坦丁先是犹豫不觉，后来他开始用力点头，到了最后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尽快执行叔叔的计划。
“不要着急亲爱的，我们还是要小心点的，”托尼安抚着有些急躁的侄子“就如你说的这是贡布雷的领地，那些蛮子要是发起疯来可是个大麻烦，所以我们需要小心点，特别是不能让巴伦娣有什么怀疑，说起来你这个妹妹可是很机灵的。”
按巴伦娣的吩咐，乌利乌首先赶往比萨，这一来是因为比萨要比罗马近得多，更重要的巴伦娣明确的告诉他，要想实现她的解救蒙蒂纳麻烦的计划，首先要得到的是卢克雷齐娅的支持。
这个多少有点困难，乌利乌觉得两位女主人之间似乎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至少在他印象里，真正能做到在老爷的女人中间游刃有余的只有科森察伯爵小姐，哦，现在应该是叫那不勒斯王后陛下了。
从蒙蒂纳到比萨，有一条正在修建的被亚历山大称为“城际公路”的道路，尽管这条路大多只是简单的平整了一下难走的地面，然后给住在道路附近村子里的人一点钱，然后要求他们定期清理路上的杂草或是因为下雨酿成的泥坑，但是这却是亚平宁半岛上第一条真正意义上城市之间的专用道路，这条不起眼的公路不但为两座城市之间来往的商队提供了十分便利的交通，更重要的是，几乎所有从比萨运往蒙蒂纳的火炮都曾经在从这条路上碾出深深的车辙。
乌利乌赶到比萨是在第二天的下午了，几乎整整一天一夜的奔跑让他已经疲惫不堪，坐骑因为一直在不停的奔跑，刚刚进城就不顾一切的冲向城门里面不远处的水井，以至当硕大的马头一下扎进一个桶子大口猛灌的时候，险些把骑在马上的总管老爷从背上掀下去。
乌利乌手忙脚乱的从马上狼狈的跳下来，气急败坏的想要抽那匹蠢马几鞭子，不过他很快就被看到的一个奇怪情景吸引住了。
乌利乌如今可以说是亚历山大手下最见多识广的人之一，所以他立刻注意到了一些不论衣着举止显然都和当地人不同的外乡人，这些人虽然衣着不那么光鲜，可大多举止傲慢，关键是他们都有着看上去就很危险的武装。
法国人。
乌利乌几乎只是稍微注意就猜到了这些人的来历，这些人和他在米兰见过的一些法国人很相像，重要得是他们当中很多人都佩着法国人通常使用的那种被意大利人讽刺为“火通条”的宽脊佩剑。
这种剑那在接近剑柄处呈现奇特的四方钝刃的外形是被讽刺为“或通条”的主要原因，还有就是剑尖处有时候会形成接受却并不适合劈砍的锥形透刺头，是很多密封严实的铠甲的克星。
甚至据说针对这种专门用来刺透板甲的可怕武器，帝国皇帝亲自设计了一种可以更好的防护和覆盖甲胄接缝的新式铠甲，而且皇帝还很有信心的把这种铠甲以自己的名字命名。
只是比萨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法国人？
乌利乌立刻小心起来，他没有立刻赶往卢克雷齐娅的河畔别墅，而是先在大街上转了一圈，看到比萨依旧由城防军守卫，他稍微放下了心。
如今贡帕蒂兵陈费拉拉，而奥孚莱依又跟着伯爵老爷去了那不勒斯，乌利乌不敢想象如果突然出事会怎么样。
一队虽然穿着比萨城防军，可却举着蒙蒂纳旗帜的队伍从对面走来，乌利乌仔细观察了一下，在确定那些人没有问题后，他迎着那些人走了过去。
当他快走到那些士兵面前时，带队的士兵已经发现了这个摩尔人的异常举动，他警惕的抬起手，身后的士兵立刻停下同时向两侧分散。
“还算警惕，”乌利乌低声嘟囔了句，然后他向队官说“我是蒙蒂纳伯爵的贴身仆人，我要见你们的队官。”
在比萨，除了城防军，自贸区派驻的商会护卫队，还有一支同样担负着城防要务，不过却又同时是作为卢克雷齐娅与比萨女公爵埃斯特莱丝近卫队的蒙蒂纳直属部队，这支部队的数量并不固定，完全随着需要派遣，而这支部队的队官是尼古拉&#183;马切尼。
自从巴尔干回来之后，亚历山大并没有急于把马切尼从军队里找出来，虽然他也的确很关心这位统计学之父未来的成就，不过他发现马切尼似乎对当一个军人更感兴趣，而且有趣的是他居然还把他如今已经开始涉足的统计学知识渐渐运用在了军队调度上，这倒是让亚历山大干脆把他调派到了比萨，让他能一边研究一边实用的去完善他那在将来很有前途的统计学理论。
不过根据亚历山大的隐约记忆里，尼古拉&#183;马切尼也的确曾经在年轻的时候一度参加战争，只是很显然这个人似乎在军事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建树，不过现在看来，这一点似乎要有所改变了。
见到乌利乌，马切尼很意外，他知道这个摩尔人在伯爵身边的地位，这倒也恰好给了他想要解开心头疑惑的机会。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法国人来到比萨，我听说有个法国使者来见卢克雷齐娅夫人了。”马切尼奇怪的问，没很多这个时代的人一样马切尼并不憎恨法国人，不过这并不就说他对他们有什么好感，特别是这些法国人看上去就那么傲慢。
“法国人的使者？”乌利乌已经隐隐猜到了原因，只是他觉得法国人来的真不是个好时候。
“但愿法国人不要跟着搀和进来。”乌利乌稍微想想决定不公开去见卢克雷齐娅，他猜想法国人那边有人可能会认识他，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卢克雷齐娅依旧住在之前与亚历山大一起在河边的那座小房子里，不过现在这个名义上的小房子其实已经变成了沿着河岸向两边延伸的一大片城镇别墅，卢克雷齐娅就住在这片别墅当中依旧保持原样的那座2层小楼里。
见到乌利乌的过程既不惊险也不复杂，在看到乌利乌经由女仆送来果篮里留下密信后，卢克雷齐娅让人从河上用小船把摩尔人从后花园带进了她的房子，不过这个经过虽然简单，可见到卢克雷齐娅本人之后，乌利乌知道事情可能有点麻烦了。
卢克雷齐娅的神色冷淡，或者说看着摩尔人的眼神很疏远，这让乌利乌立刻自我检讨一番，然后他知道这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他都一直在蒙蒂纳那边呆的太久的缘故。
“那么说，现在你是蒙蒂纳的宫廷总管了？”
果然，卢克雷齐娅的第一句话就证明了乌利乌的推测，摩尔人立刻低眉顺眼的躬下身去，那股子谦卑劲头很有点苏丹宫廷里大太监的款儿。
“夫人，您是知道我的，我一直追随老爷，而老爷的命令就是我的生命，所以虽然在我内心里您是我唯一的女主人，但是我的责任却不能不让我为巴伦娣夫人服务。”
听着摩尔人的话，卢克雷齐娅的神色稍微好了些，然后她就微微皱起眉来：“亚历山大知道那些法国人来了吗？路易的人提出要里窝那登陆了。”
虽然已经猜到这个可能，不过因为已经提前按亚历山大的吩咐与法国人多少有了些接触，所以他并不担心法军可能会对比萨如何。
乌利乌现在担心的是卢克雷齐娅可能会因为矛盾而拒绝巴伦娣的求援。
他有些担忧的拿出巴伦娣的信，当看到卢克雷齐娅听说是巴伦娣的信露出的异样神色时，乌利乌的心不由提了起来。
“巴伦娣夫人要我对您说，她不是以老爷的妻子，而是与您一样深爱着那个人的女人的身份向您发出请求。”
乌利乌说着小心的把信递给卢克雷齐娅，然后他稍微犹豫了下，做了件以往绝不会做的事情。
乌利乌在卢克雷齐娅诧异的注视下小心的跪下，抬起头对她说：“蒙蒂纳现在正面临着一场很大的麻烦，如果处置不好不但会影响到蒙蒂纳，甚至可能会影响到老爷正在做的一切，巴伦娣夫人请求您能帮助老爷。夫人我也请求您，蒙蒂纳的未来全在您的手上了。”
卢克雷齐娅愕然的慢慢打开巴伦娣的信，随着她的目光扫过信上的内容，她的神色也及案件发生着变化。
“我知道凯撒去了费拉拉，可为什么？那个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为什么要干预费拉拉的事情？”卢克雷齐娅有些气愤的质问着乌利乌“如果不是那个女人要干预我哥哥攻打费拉拉，事情也许不会那么糟糕的。”
“夫人，您大概不知道，事实上巴伦娣夫人这么做是为了保护老爷的领地，或者说是保护老爷的罗马涅。”乌利乌有点无奈向卢克雷齐娅解释着，当他说到康斯坦丁对蒙蒂纳的渗透，说到那对叔侄逼迫巴伦娣放弃博洛尼亚，卢克雷齐娅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难道不知道罗马涅对亚历山大有多么重要吗，罗维雷家的人都是些恶狗，”卢克雷齐娅愤怒的用她唯一知道的诅咒别人的词咒骂着罗维雷一家，只是看到摩尔人奇怪的眼神，她立刻意识到这些恶狗里同样有她的哥哥凯撒，甚至只稍微一想她也意识到这里面或许还有她老爹的份，这让卢克雷齐娅的脸先是一红，接着又恼火的说“为什么他们都要欺负可怜的亚历山大呢，难道他不是他们的家人吗？”
乌利乌很想说就是因为您那可怜的亚历山大胃口太大了些，不过他赶紧还是接着低眉顺眼的说：“所以我奉命来向您求援，巴伦娣夫人之前要我向您保证，她想出了一个在这种时候既不会有损教廷和教皇陛下威严，又可以确保贡布雷家族继续对罗马涅的统治，甚至如果可能也许这是很好的机会。”
卢克雷齐娅听着有些将信将疑的向下面继续看去，当她看到巴伦娣要求她做的事情后，她的眉梢瞬间一挑。
“这是不可能的！”卢克雷齐娅有些愤怒的看着乌利乌“你这个该死的异教徒，你居然还说这不会有损我父亲的威严，还有那个女人居然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夫人这的确不会有损教皇陛下的尊严，毕竟不论是作为教皇直属领地的博洛尼亚还是费拉拉，都并有失去他们的尊严。”乌利乌先是故意用有些耿直的语气顶撞着卢克雷齐娅，然后在她就要闻言发怒之前又忽然说“另外，一旦巴伦娣夫人的计划成功，罗马涅和托斯卡纳都很有可能会成为老爷的实际领地，夫人，难道您不觉得埃斯特莱丝殿下只拥有一个比萨未免小了些吗？”
乌利乌最后的话好像一下击中了卢克雷齐娅身上的要害，她神色一动，目光不由向另一个房间的方向望去。
看到卢克雷齐娅的神情，乌利乌赶紧继续说：“我记得老爷曾经许诺过要给埃斯特莱丝殿下一片配得上她的领地，难道您不认为老爷说的就是托斯卡纳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卢克雷齐娅看着手里的信，尽量压制着心头的隐约激动“我们能说动那位都主教，你知道这是很冒险的，毕竟我的父亲如果生气是很可怕的，所以你们怎么能保证那位都主教愿意听你们的呢？”
看着已经默许的卢克雷齐娅似乎患得患失的样子，乌利乌再次躬身行礼：“这个请您放心，我向您保证马希莫都主教一定会很高兴听我们的。”
“尊敬的夫人，请允许我想您报告，我已经顺利的完成了您赋予的第一个任务，卢克雷齐娅夫人最终已经同意了您的建议，接下来我正要赶往罗马，我向您保证一定会把您的密信送到马希莫都主教手里，”在稍微吃了点东西抓紧休息了几个小时的空隙，乌利乌给巴伦娣写了封信“另外，作为我心目中唯一的女主人，请您允许您忠心的仆人向您提出一个警告……”

第七十四章 图谋
康斯坦丁紧张的坐在蒙蒂纳教堂一个跨间门边的椅子上，每当房门外传来声响他都不由自主的握紧剑，直到脚步声走远为止。
康斯坦丁没有想到这趟来蒙蒂纳会卷入某个阴谋当中，这多少与他以往所崇尚的骑士精神有些相互违背，但是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却好像抓住了他的弱点，把他一步步的带进了这个已经没有退路的麻烦当中。
对自己的妹妹搞阴谋诡计，这个让康斯坦丁有些羞愧，但是成为费拉拉公爵的渴望又让他不由自主的随着托尼主教的安排渐渐向着已经不受他控制的方向走去。
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在蒙蒂纳担任主教的时候显然不是什么都没做的，他利用自己崇高的地位很是招揽了一批人，从军队到民间，虽然这些人未必会如他希望的那样做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是托尼相信如果利用得当，这些人还是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
门外又传来动静，康斯坦丁刚刚侧耳朵仔细听，就听到已经在门外停下的脚步声，他立刻站起来紧握剑柄盯着门口，直到听到门外传来托尼主教的声音：“开门吧，是我。”
康斯坦丁立刻匆匆打开房门，看到走进来的主教和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平民打扮的人，康斯坦丁有些疑惑的看向堂叔。
“放心这些人都很靠得住，”看出了侄子的不满，托尼主教主动开口解释着“你父亲也许认为我在蒙蒂纳是失败的，因为当你妹妹不顾颜面的把我从这里赶出去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可实际上我还是做了些事情的。”
说着托尼主教向那些人摆摆手，看着这些衣着各异的陌生人向自己行礼，康斯坦丁疑惑的看向叔叔：“那么您把他们招来做什么？”
“当然是想办法对付你妹妹，让她为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事付出代价。”托尼主教这次没有掩饰他腔调里透出的恨意，很显然当初巴伦娣把他从蒙蒂纳赶走让他颜面尽失的举动，给他留下的羞辱绝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满不在乎，这从他听到巴伦娣时那种愤怒与咬牙切齿的憎恨就可以感觉出来。
“叔叔，你答应过我在这件事上不会伤害巴伦娣，”康斯坦丁有些紧张起来了，他虽然对巴伦娣也有些不满，但是却没有想过要伤害她，现在看着堂叔的这个样子，康斯坦丁不禁有点后悔起来“你只要帮我想办法让巴伦娣承认我对费拉拉的权力，然后让她听话的把军队从博洛尼亚撤出来就可以了，不是这样的吗？”
托尼主教默默看着康斯坦丁，过了一会他才忽然一笑点点头：“当然我亲爱的侄子，你说的完全对，我们只要让你妹妹接受我们的要求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我想你保证我不会伤害到她。”
康斯坦丁似乎还有点不放心，他看着托尼主教做了个提醒他的姿势，而他得到的是主教的再次微笑回应。
“不过我们也得希望你妹妹愿意和我们合作，”主教又说“你知道，一旦你父亲向教皇听出条件，而蒙蒂纳却不能尽快撤兵就有些麻烦了，所以我要使用一些手段也是为了你，不是吗？”
听着主教的话，康斯坦丁看看那些人，在沉吟少许后终于无声的默默点头。
巴伦娣看着从比萨送来的密信，这是乌利乌在离开比萨前让人送来的，在信中摩尔人用尽量隐晦的方法向她报告了他此行任务的结果，看到乌利乌说卢克雷齐娅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她提出的建议，巴伦娣从鼻子里发出一个略显得意却又有些不忿的“哼”声。
很显然卢克雷齐娅就是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小女孩，说起来巴伦娣从没把那个被宠坏了的罗马公主当成过对手，哪怕她的女儿如今已经是比萨的公爵和佛罗伦萨的共主，可巴伦娣依旧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一个除了诱惑男人什么都不会的小女人，巴伦娣不认为卢克雷齐娅在将来会成为自己的威胁，或许亚历山大会因为迷恋她的美貌对她宠爱有加甚至会表现的有些偏心，但是巴伦娣有信心自己才是那个能与亚历山大一起创造奇迹的人。
至于索菲娅，巴伦娣认为亚历山大把她留在瓦拉几亚实在是明智了，就让她在遥远的巴尔干生儿育女和统治那穷乡僻壤的公国去吧，只要她不来罗马添乱，巴伦娣倒也不是很在意。
巴伦娣心情不错，只是看到信的后半段时，她那铅灰色的眉毛皱了起来，她有些生气的把信揉烂，后来干脆在蜡烛上点着烧毁。
对于乌利乌提出的所谓警告，巴伦娣十分不满，同时她不由捉摸着是不是该反过来警告一下摩尔人，他管的有些似乎太宽了。
乌利乌并不知道他那封信的下场，在比萨只休息了几个小时就又从比萨港上船的摩尔人的坐船沿着海岸线向南行驶，在比萨港他发现了很多打着法国旗帜的船只进出，这让他更加确定之前伯爵派他把消息悄悄透露给夏尔仑的决定应该是起了作用了，很显然法国人似乎在对待比萨的态度上暂时还没有表现的太过贪婪。
乌利乌认为至少从法国选择让他们运送军队船队在里窝那而不是比萨直接登陆就可以看出路易十二对伯爵老爷的态度，不过他当然不知道真正让路易改变主意的原因。可不只是他暗中给法国人通风报信这点小事。
无论如何法国人南下的船队一路上看上去气势汹汹，而且似乎要比乌利乌之前猜想的要多上不少，这让乌利乌不禁有点怀疑法国人这么做会不会影响他们在伦巴第的军事行动。
如果说在蒙蒂纳人当中如今谁最熟悉法国人在意大利的实力，那应该是除了亚历山大之外就要属乌利乌了。
所以摩尔人才会在看到那些南下的运兵船之后，就能立刻联想到法国人在北方的战局，这就这种大局观来说，乌利乌甚至要比贡帕蒂或是奥孚莱依看得更全面。
从比萨到罗马坐船显然要比陆上快捷许多，乌利乌甚至还抓紧时间在船上好好休息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必须养足精神，因为接下来他可能要忙很长一段时间了。
从佛罗伦萨的圣马克修道院卸任后的马希莫如今已经在罗马有了一席之地不说，因为他的都主教身份是教皇和老罗维雷同时推荐的，所以一切任命过程完全是毫无悬念，而让罗马人羡慕的是，据说这位都主教还没来得及找到他的那把椅子，已经有传言说他可能会在下个枢机大会上被推荐为枢机了。
虽然如今枢机这个身份已经不如以前那样位高权重，有时候更多的只是个荣誉，譬如凯撒就是在还不到12岁的时候就被任命为红衣主教，而如果不是他执意辞去圣职，或许还会在更早时候就已经成为枢机，但是人们知道以罗马涅和托斯卡纳都主教这样的身份，马希莫一旦成为枢机，那可不只是一个虚职。
总之如今马希莫早已经不是在那不勒斯混吃混喝的小混混，当他住进马力诺宫不远处的一座大房子时，马希莫在感谢了上帝的恩典后，向着窗外那座正在大兴土木的马力诺宫的影子举起了酒杯。
马希莫其实不是很相信奇迹这种东西，但是他却不能不承认那位他在那不勒斯郊外遇到的年轻人是个奇迹，或者说他带来了奇迹。
谁能想到几年前还在到处蒙吃蒙喝的骗子会成为了罗马城中一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马希莫还记得当亚历山大六世给他戴上都主教的法冠时，那些过去曾经被他视为高不可攀的贵族与主教们投向他的那充满羡慕与嫉妒的眼神，为了这个马希莫甚至兴奋的当天晚上跳进了整整一桶葡萄酒里好好放肆了一下。
不过唯一有点尴尬的是罗马涅与托斯卡纳都主教这个职务虽然显赫，但是亚历山大却在提出之后并没有顺便指示他的都主教教堂应该设在哪里，而不论是教皇还是老罗维雷似乎也都对这个没有表示出任何太大的关心，所以这么一来马希莫就不得不暂时居留罗马，而他这座美轮美奂的房子就是亚历山出钱为他买下来的，而房子的前主人据说就是米兰公爵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
马希莫过上了他以往一直渴望的奢靡生活，虽然有时候他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圣马克修道院里那间简陋的小屋，想起萨伏那洛拉留下的那些文稿，但是这种令人很快陶醉的生活还是让他不禁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只是马希莫一直很在意亚历山大接下来要给他做出什么样的安排，马希莫很清楚亚历山大推荐他成为这个都主教可不只是为了让他享受眼前这些奢侈无度，只是亚历山大忽然去了那不勒斯，这让他一个人留在罗马有些不知所措。
而亚历山大离开之前派人给他带的话也是让马希莫这段时间完全只能沉溺奢靡的原因：“你接下来什么也不要做，只要等待就行了。”
马希莫知道之前亚历山大不论是在罗马还是在其他地方似乎的确有些表现得太过耀眼了，特别是在巴尔干与奥斯曼人的战争让他一下子成为了整个欧洲都为之关注的人物，或者他是想要沉浸一段时间，而在与他有关的人当中，马希莫如今显然也是备受关注的，所以亚历山大才提醒他不要再做出什么太过引人注意的事情。
马希莫倒是不太在意就这么随意的混日子，至少他现在很喜欢自己这种看上去整天无所事事的样子。
可是摩尔人的突然到来一下子打破了马希莫的美梦，当他看到满身风尘一脸疲惫的乌利乌时，马希莫就知道麻烦找上门来了。
马希莫从不认为乌利乌的出现是个好兆头，而事实上每次摩尔人找上门来往往带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次也不例外，巴伦娣的密信马希莫是一边看一边嘴里不停的嚷嚷着才看望的，当把整封密信都仔细看了一遍后，马希莫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乌利乌问到：：“你确认这是伯爵夫人给你的，不是什么其他人随便给你，或者是哪个伪装的侍女化妆成伯爵夫人的样子……”
说到这，看着用像是看傻瓜似的盯着他的摩尔人，马希莫也觉得有些编不下去。
“好吧就算是伯爵夫人的意思，可是伯爵大人知道这件事吗，要知道伯爵给我的命令就是这段时间在罗马老老实实的什么都不干，要知道为了这个我甚至已经有一周的时间没和外面那些漂亮的女人亲热了，可现在你们突然要我干这么一件事，要知道这这完全是已经超出我的能力了。”
“可这难道不是你份内的事吗，我记得你现在是，”乌利乌说着向挂在房间里的绶带上的那一串拉丁文看了一眼“罗马涅与托斯卡纳都主教。”
“我是都主教，可现在甚至连一个辅助主教都还没有，可你们居然要我去做这种事，你可真是异想天开。”
“不，是伯爵夫人异想天开，”乌利乌说完又稍微纠正“对了巴伦娣小姐准确的说还不算是正式的伯爵夫人，不过据我所知老爷已经准备与她举行正式的结婚仪式。”
听到这消息原本露出兴奋的马希莫却又立刻想起了乌利乌带来的难题，他再次打开信看了看，看着上面那异常清晰的字迹，和信中只有他们这些人才知道的一些特殊的暗号，他知道这应该的确是巴伦娣的意思了。
只是巴伦娣的要求让他觉得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尊敬主教，在如今这种困局之下，我唯一能够请求的只有你的帮助，为了不让费拉拉落入凯撒&#183;波吉亚的手中，你知道这势必会影响甚至是破坏亚历山大对罗马涅的统治，而我们都知道贡布雷家族是否能对罗马涅予以有效的统治，这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切身利益，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请求您向教皇提出由您以罗马涅与托斯卡纳都主教的名义亲自督领费拉拉。”
看着这段被巴伦娣特意用带着特殊的暗红色墨水划下痕迹的内容，马希莫有点口干舌燥的伸手往旁边摸索着。
善解人意的摩尔人立刻把斟满了葡萄酒的杯子递了过去，看着一边俩眼盯着信纸一边不停的一口口喝着酒的马希莫，乌利乌不禁微微摇摇头。
“你不行了马希莫，看来你真的老了，你忘了我们在那不勒斯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吗，你现在除了喝酒还会干什么？”
“不许和我这么说话，”马希莫恼火的呵斥着“看看你自己吧，蒙蒂纳的大总管，比萨的御前官，你真的以为自己还是过去那个像个老鼠似的到处乱转的摩尔人，我们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所以你就害怕了，想过现在的舒适日子，不想再冒险了？要知道如果这次成功了不但可以解决蒙蒂纳的麻烦，老爷有可能趁势统治罗马涅和托斯卡纳，而你呢，难道真的只成为都主教就满意了，”乌利乌撇撇嘴“要知道如果我像你似的有了儿子，一定会给他更多的……”
“等等，你说什么？谁有个儿子？”马希莫一下打断了乌利乌的话。
“你不知道吗，那不勒斯那个酒馆老板巴尔的妹妹生了个大胖小子，现在已经快4岁了，”乌利乌说着向着马希莫眨了下右眼“那孩子长得可像你呢。”
马希莫神色呆呆的看着乌利乌，看着他那张黝黑发亮的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马希莫过了一会才从嘴里迸出一句满是恼火的嘟囔：“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罗马涅与托斯卡纳都主教突然要求觐见的请求传到教皇那里时，亚历山大六世正在和他的私人秘书一起进餐。
听到马希莫的请求，教皇没有立刻答复，而是问坐在一旁的诺梅洛：“这位都主教来的时间稍微有点巧合，你认为他是为什么才来的？”
“费拉拉，”诺梅洛言简意赅“很显然这应该是那位蒙蒂纳伯爵夫人请求都主教出面调停来了。”
“哼，”亚历山大六世发出声略显不忿的怒斥，这纯粹是因为私人原因，听到蒙蒂纳伯爵夫人这个称呼他就气得不轻，再想想自己的女儿以情妇的身份给那个贡布雷剩下女儿，教皇有种想要给那个混蛋灌下一瓶子坎特雷拉的冲动“那么我和他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陛下，都主教说他带来了比萨的消息。”正等着回禀的随从小心的说，如果不是都主教一再要求还塞了个很重的钱袋，随从是不敢轻易说出关于比萨的消息的，因为那样往往会引起教皇的不快。
“比萨的消息，看来那位都主教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亚历山大六世的神色变得阴沉下来，他的确很关心卢克雷齐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允许有人利用他的女儿，即使是亚历山大也不行，这让教皇不禁暗暗恼火，他神色阴沉的看了眼随从然后慢悠悠的说“请都主教进来，不要去觐见室，就来这。”
说着亚历山大六世慢慢从桌上的水晶酒壶里给一个杯子斟满了红红的葡萄酒。
几个打扮得还算体面的村民有些拘束的站在巴伦娣面前，他们时不时的悄悄相互递着眼色要别人说话，当巴伦娣的目光向他们投来时，他们就立刻小心的低头鞠躬。
“你们是要我主持一个小型的弥撒？”巴伦娣看着那些人。
“是的夫人，您知道之前主教大人一直不在，虽然有辅助主教大人主持仪式，可这不合规矩啊夫人，”一个村长拘束的说“我们合计着呢，趁着主教大人回来了举行个弥撒，由您带我们做祈祷，毕竟现在正打仗，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军队祈福。”
村民最后的话似乎打动了巴伦娣，她能感觉到因为亚历山大不在对蒙蒂纳人带来的影响。
特别是军队，虽然依旧能保持着严明的纪律，可是巴伦娣能感觉出他们对她这位伯爵夫人的疑虑。
一场弥撒似乎的确有些作用。
巴伦娣这么捉摸着轻轻不由点头。
“您答应了夫人，这太好了，我们这就去向主教大人报告。”
那几个农民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第七十五章 危机与危机
诺梅洛在走廊里安静的等待着马希莫的到来，虽然他已经知道了亚历山大六世准备怎么对待这位都主教，但是他的神色中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他在波吉亚家待的时间太久了，可以说不但已经完全成为了这个家族的一员，甚至在很多时候他与教皇的亲密要比亚历山大六世的那些儿女都更亲近些。
所以当他看到亚历山大六世对马希莫起了杀心时，他一点都没有感到意外，尽管教皇与贡布雷伯爵之间如今的关系大概可以说正处于蜜月期，这可也丝毫没有影响他让凯撒趁机插手罗马涅不是？更何况这位都主教，他虽然是伯爵推荐，但是在巨大的收益面前显然也丝毫不能动摇教皇的心意。
教皇调制的坎特雷拉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看着在随从带领下远远走来的都主教，诺梅洛向前两步微微躬身说：“阁下，陛下请您到他的私人居室谈话。”说着秘书稍微向前低声解释“您知道这其中有些事情似乎不适合让太多知道。”
马希莫立刻点头应允，他知道这个人是教皇身边的红人，现在看到他亲自接待自己，马希莫不禁微微有点受宠若惊。
不过诺梅洛的话倒是正说中了他的心思，这件事的确是不应该让太多人知道，更重要的是马希莫很清楚如果让亚历山大六世看到那封乌利乌带来的卢克雷齐娅的信，大概教皇可能都爆发的怒火也的确不适宜在众人面前公开。
亚历山大六世的个人居室依旧是以前亚历山大觐见时去过的那个有着几层台阶的大房间，甚至里面那个醒目的大理石地球仪也还摆在原来的位置没有一点变化，就这点来说，教皇和他的便宜女婿倒是有些近似的地方，都是多少有着些念旧的小情怀。
看到马希莫，亚历山大六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也没有刻意显得冷漠，他伸出手让这位半路出家的都主教亲吻之后就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坐到稍微宽敞点的地方去，不过他一开始没有露出想要主动开口的样子让马希莫略微有点为难。
“您需要喝点什么吗？”诺梅洛走到桌边拿起酒杯，在斟满三杯后先是送到教皇面前一杯，然后把另一杯递给了马希莫。
“谢谢。”马希莫接过酒杯有点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同时他的目光一直望着默不作声的亚历山大六世。
“那么说您带来了一封我女儿的信？”教皇终于开口了，不过紧接着他就抬手阻止了要说话的马希莫“在这之前我想先知道您的来意。”
“是这样的陛下，我们认为凯撒这次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陷入了进退两难的错事。”
“您说的是我的儿子，凯撒&#183;波吉亚？”教皇神色平和的问，看到马希莫立刻点头，亚历山大向旁边的诺梅洛看了眼“看来我们需要单独谈谈。”
诺梅洛立刻向教皇鞠躬行礼，然后快步退出了房间。
“现在你可以说说我的儿子究竟做了什么错事，”亚历山大六世说着忽然又轻轻抬手阻止了要开口的马希莫“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先想清楚要对我说什么。”
马希莫暗暗舔舔嘴唇让自己内心涌动的情绪稳定下来，他知道自己这是在冒险，不过正如乌利乌说的如果成功他们能得到的回报却足够丰富，而乌利乌告诉他他有个儿子的消息，让马希莫觉得自己的确不能再继续这么荒唐下去了，然后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陛下，凯撒对费拉拉的入侵的确给很多人带来了麻烦，不过这些还在其次，我这次来要对您说的是，罗维雷枢机主教大人似乎在这件事上有属于他的想法，而且这可能已经给您或是凯撒带来了很不好的结果……”
教皇沉默的听着马希莫的话，他始终没有开口询问，直到马希莫告诉他老罗维雷两次派遣他的儿子和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去了蒙蒂纳。
“他要做什么？”亚历山大六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问，然后他才挥手示意马希莫继续说下去。
“蒙蒂纳伯爵夫人认为罗维雷叔侄可能会利用博洛尼亚的事件在其中谋取好处，这显然是得到了枢机大人的许诺，在这种时候伯爵夫人认为她已经没有其他办法，所以她请求卢克雷齐娅夫人能从您这里得到帮助。”
马希莫说着把一封信小心的放在桌子上，然后躬身退后重新坐回到自己的椅子里。
亚历山大六世看着那封信没有立刻拿起来，他在琢磨马希莫对他说的话。
博洛尼亚发生的事的确已经传到了梵蒂冈，这也是为什么当一听说马希莫求见，亚历山大六世就动了杀机的原因。
梵蒂冈的尊严的确遭到了挑衅，而挑衅者居然会是蒙蒂纳人，这是教皇怎么也没想到的。
虽然可以确定占领博洛尼亚不是亚历山大的命令，但是蒙蒂纳人对教廷的蔑视却是无法辩驳的。
只是这一点，亚历山大六世就完全有理由毁掉所有与蒙蒂纳有关的人。
至于眼前这位都主教，教皇认为恰好可以用来作为他宣泄怒火的第一个出气筒。
不过马希莫给他带来的消息却让教皇不能不略微有点犹豫了起来。
老罗维雷是他一生的敌人，亚历山大六世甚至觉得或许最终决定他们两个胜负的不是他们能够使用的阴谋手段，而是谁能更长久的活下去。
而老罗维雷不顾一切的为他的儿子谋取权利的种种手法，其实和亚历山大六世如出一辙，正因为这样当听说罗维雷叔侄去了蒙蒂纳后，教皇不得不开始考虑在这件事上，老罗维雷是不是表现得有点太过关心了。
如果老罗维雷只是想趁机从蒙蒂纳捞取好处也就罢了，可如果他的野心是罗马涅呢？
教皇拿起了那封信小心的打开，看着信上熟悉的笔迹，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可渐渐他的笑容消失不见，因为他发现卢克雷齐娅这封信里的内容固然如他已经猜想到的是在为她的情人说清，不过其中有些东西却让亚历山大六世不得不为之心动。
“……亲爱的父亲，也许您认为我是为了我的爱人才不顾凯撒甚至是不顾波吉亚家的利益，可这显然不是事实，我写这封信是在考虑到了我们大家所以人之后才做出的决定，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有窥伺蒙蒂纳甚至是罗马涅的野心，不过我更认为他这是受了他父亲的怂恿，请想象一下如果让罗维雷家渗透罗马涅甚至是托斯卡纳，那么热那亚的势力势必会乘虚而入，而威尼斯是决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到了蒙蒂纳势必将卷入更大战争之中，而凯撒这时候正被困费拉拉，难道您认为到了那个时候以凯撒区区4000军队能够与蒙蒂纳军队对抗吗？”
看到这里教皇的眼神从信纸上方看向对面的马希莫：“都主教，你认为蒙蒂纳人会进攻费拉拉吗？”
马希莫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稍微沉默似乎在想怎么回答，然后他小心的开口：“陛下，我不知道蒙蒂纳军队是否敢于公然进攻费拉拉，不过他们曾经与奥斯曼人交战。”
教皇脸上松弛的皮肉微微动了下，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愤怒的神色，在狠狠的瞪了眼马希莫后他继续低头看着信里的内容。
“必须惩罚蒙蒂纳对博洛尼亚的占领，这是毋庸置疑的，为此蒙蒂纳伯爵夫人已经承诺愿意在命令占领军即刻撤出博洛尼亚的同时，向梵蒂冈缴纳一份50000拉迪亚的赎罪金，”看到这里教皇的嘴巴微微张了下，他很想说蒙蒂纳真是个土豪，想想当初卢克雷齐娅与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结婚时得到的全部财产也不过30000弗洛林，教皇就不禁为蒙蒂纳的财大气粗暗暗感慨，不过让他真正动容的还是下面的内容“但是为了不让罗马涅被趁机渗透，伯爵夫人同样拒绝从费拉拉撤军，她已经下令指挥这场战斗的贡帕蒂将军，必要时候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进攻费拉拉，我的父亲请为了凯撒着想，我不希望再看到我的兄弟受到伤害，而我可以向您保证贡帕蒂将军是一个可怕的军人，而凯撒的军队是绝对无法和蒙蒂纳军队抗衡的。”
亚历山大六世捏着信纸的手不由微微变得微微用力了些，他从信中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了卢克雷齐娅的担忧和一种少有的决绝，这让教皇相信他的女儿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博洛尼亚的被占领会让我们家族的敌人有机可乘，他们也许会用博洛尼亚向您提出交换的条件，如果那样最终您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呢，除了一个原本就属于教皇名义下的城市什么都没有，而我的哥哥却可能遭遇危险，既然这样您为什么不能接受蒙蒂纳伯爵夫人的条件，50000赎罪金和一个提议：蒙蒂纳军队完全撤出博洛尼亚，而凯撒也退出费拉拉，同时宣布由马希莫都主教入驻博洛尼亚，兼领费拉拉主教。”
看到这里亚历山大六世慢慢放下了信，他望着马希莫看了会，然后从自己身边摆满酒瓶的桌上拿起一瓶葡萄酒，打开塞子示意马希莫走过来。
“尝尝这个都主教，这是真正的教皇葡萄酒。”
说着，教皇把鲜红的酒水倒入马希莫手里的杯子。
康斯坦丁略微有点忐忑不安的跟在领路的仆人身后，当听说巴伦娣要见他的时候，康斯坦丁心里不禁有些紧张，虽然知道他们的策划不会那么轻易的被察觉，但是难免心里有鬼的作祟心理让他比平时变得有些精神过敏了。
看到康斯坦丁，巴伦娣原本略显冷漠的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很想和哥哥改善关系的心思让她的态度比以往稍微显得温和了些。
“我们要举行一次弥撒，规模不大不过很重要，”巴伦娣向康斯坦丁解释着邀请他来的原因“我想邀请你一起参加，可以吗？”
“哦，这个……很好，真的很好，”康斯坦丁用力点点头，然后稍微犹豫又试探着问“不过你真的不再重新考虑我们之前的建议吗，要知道立刻撤出博洛尼亚现在还来得及，至于凯撒你放心父亲一定会想办法与教皇达成协议，虽然这可能会对蒙蒂纳多少有些影响，但是至少要比与梵蒂冈开战好得多。”
巴伦娣看着极力劝着她的康斯坦丁稍稍皱了下眉，不过接下来她还是尽量耐心的说：“康斯坦丁，你知道我是不会答应你们这个条件的，我不会允许有人插手属于贡布雷家族的罗马涅。”
“可是罗马涅并不属于贡布雷家族。”康斯坦丁的声调一下提高了，他顾不上四周人投过来的诧异眼神怒气冲冲的说“你难道忘了当初蒙蒂纳是谁的领地，如果不是和你订婚，那个贡布雷怎么可能拥有这片领地？”
“可是现在蒙蒂纳是亚历山大的了，”巴伦娣丝毫不让的说“而整个罗马涅属于贡布雷家族，属于我和亚历山大未来的孩子，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把它夺走。”
康斯坦丁似是有点失望的看着巴伦娣，他的目光中隐隐闪过抹无奈和悲伤，然后他忽然用很低沉的声调说：“我会来参加弥撒仪式的。”
看着康斯坦丁的背影巴伦娣神色黯然，她知道自己与家族真的走到了一个尽头，甚至就是和康斯坦丁也可能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巴伦娣承认有那么一会她很想叫住康斯坦丁，她不希望他们之间最后变得不可收拾，可是罗维雷家的种种举动却又让她难以忍受。
“父亲，如果你当初不让我为家族做事也许我会更幸福些。”
巴伦娣发出一声轻轻叹息。
蒙蒂纳的弥撒仪式是在蒙蒂纳教堂举行的。
自从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主教被巴伦娣夫人从领地里赶出去之后，就只能由辅助主教主持的仪式就不得不变的简单了许多。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诸如领圣餐与施洗这种仪式虽然可以由辅助主教代为执行，但是主祭仪式就只能由主教亲自支持才可以。
偏偏主教大人被伯爵夫人哄走了将近大半年，所以当听说要在蒙蒂纳教堂里举行弥撒仪式的时候，虽然已经知道这个仪式不会公开举行，可依旧让很多当地人感到欢欣雀跃。
“民众需要主教，”托尼&#183;罗拉&#183;罗维雷主教身穿全套祭袍，洗得干干净净的白长衣，镶嵌着花纹的紫披，和前后都由宝石作为吊坠的圣索，托尼主教步行在街上，他的四周由四个教士分别撑着一个华盖的四角笼罩住他的头顶“他们需要我来指引方向。”
几个农民跟在队伍的后面，这些人是从蒙蒂纳各个村子里挑选出来的代表，他们将为领地的收成祈福。
康斯坦丁走在队伍里，当看到暂时停下来的托尼主教向他示意时他快走几步来到堂叔面前。
“我努力了，我想阻止她，可她什么都不肯听我的。”康斯坦丁咬着牙说。
“我的孩子，你的善良让你狠不下心，不过你现在应该知道这都是徒劳的，你决定了吗？”
“是的，我决定了。”康斯坦丁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只希望别太过分，她毕竟是我妹妹。”
“这个你放心，只是你也应该祈祷，但愿她不要辜负你的这份关心。”托尼主教说完就随着已经起步的华盖向前走去。
蒙蒂纳教堂规模不大，当来到教堂外面时巴伦娣忽然想起在她记忆里亚历山大似乎一次都没来过这个地方。
这多少有些奇怪，哪怕是那些最懈怠的贵族也不会这么怠慢自己领地里的教会。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即逝，在几个随从的陪同下巴伦娣向教堂里走去。
辅助主教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伯爵夫人，辅助主教露出了稍显恭敬的微笑。
在蒙蒂纳，教会真的不怎么吃香，特别是主教大人被伯爵夫人赶走之后，处境就更是糟糕了些。
随着沉闷的声响，教堂两扇沉重的大门碰撞在一起，紧紧关闭。
巴伦娣在略显阴暗的教堂里慢慢走着，头顶上的天窗泄下的光亮好像把教堂分成了明明暗暗一块块的，她就在这些明暗交替的格子中间慢慢前行。
前面，已经可以看到并肩站立在教堂主厅门口的托尼主教和康斯坦丁。
他们两怎么站在那里？
巴伦娣的脚下放慢，最后停了下来。
“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你知道自己犯下了什么罪行吗？”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用从未有过的森然语气高声质问“你驱逐主教，蔑视教会，以未履行神圣婚姻仪式的身体侍奉男人，你的行为足以让教会怀疑你已经被邪恶缠身，在这里我以主耶稣基督赋予我的权利宣布，怀疑你为被邪恶附身的女巫，主的信徒们，履行你们的职责吧，抓住这个玷污了神圣教堂所在的异端！”
喊声还在教堂里回荡，无数身影已经从教堂的暗处冲出，直扑而来！

第七十六章 法国人来了
法国人来了。
虽然直到最后一刻依旧有人抱着幻想认为也许会出现奇迹，也许法国人在地中海上的舰队会如当年入侵希腊的波斯人一样遭遇风暴全军覆没，或者是他们在北方的战局不利，不得不集中所有军队应付那边的难题，或是干脆有人还期盼着阿拉贡的军队能比法国人提前达到，这样就可以让他们免于再次遭受被法国人占领的命运，但是这一切的期许最终都归于了失望。
1499年8月初，由法王路易十二派遣的远征军经过拖拖拉拉的准备之后，终于出现在了那不勒斯的外海，只是如今那座原本用来示警的灯塔已经没有人守卫，而得到消息的留守官员们也没有如王后离开时发誓赌咒说的那样誓死保卫那不勒斯不受侵犯，他们穿上了黑色的衣服，举着象征国王去世不久的黑色旗帜，然后由几个还能说得上话的贵族带领象征交出武器的一小队步兵，骑兵，还有一个由几个人组成的小炮队，打开了城门到了外面等待着法国人的受降。
法国人对那不勒斯人的不战而降似乎并不意外，他们也早已经做好准备，而他们的指挥官甚至大胆的亲自来完成这一拥有很高荣誉的仪式。
“以法兰西与法兰西人民的国王赋予我的权力，我接受那不勒斯的投降，同时我以一个贵族骑士的荣誉起誓保证你们的尊严和安全不受到侵犯。”
法国人的指挥官虽然不算和蔼，却颇为有力的承诺让那不勒斯人稍微放下了心，尽管他们很清楚这样的承诺或许会被暂时遵守，可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视为废纸，可至少现在这个人算是给足了他们面子，这样他们就可以回去对民众说他们是为了保证全城人的安全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毕竟国王死了，而且还是一气死了两个，同时作为摄政的王后也抛弃了所有人逃走了，在这种时候选择投降似乎正好是个很好的机会，也有了足够多的理由。
而且这位法王派来的占领军最高长官说起来应该也是“经验丰富”，所以那不勒斯人应该是不会遇到什么太大麻烦的。
这么一想，那些官员甚至觉得自己这些人还成了那不勒斯的功臣。
夏尔仑略显感慨的走在王宫的道路上，他已经摘下了头盔，不过身上包裹严实的黑色铠甲依旧给四周的人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作为查理八世时代的官员，夏尔仑其实没有想过自己会得到新王的赏识，至少没有这么快，在他想来或许自己会被冷落很久，甚至还可能会被那些新王的宠臣找个机会赶出宫廷，打发回萨伏依去度过暗淡的一生。
所以在当初路易十二颇为赏识的任命他为使者出访比萨的时候，夏尔仑对国王的感激是不言而喻的。
随后路易又表现出了非凡的气度，他没有听从身边那些人关于夏尔仑在驻守罗马时遭遇惨败，所以不堪重用的看法，而是在很详细的了解了当初罗马之围的过程后，欣然再次起用夏尔仑，让他在自己的军队里担任起了随军顾问这个看似没有什么实权，可却让很多人眼红的职务。
接下来夏尔仑成了个将军与外交官还有政客与间谍头子的奇怪结合体，他一边为国王即将展开的意大利战争正面战场上的布局出谋划策，又一边通过与罗马以及整个意大利很多地方贵族的复杂关系探听消息，同时他还和某个摩尔人通过七拐八拐的种种渠道互通款曲，譬如关于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在米兰究竟调动了多少军队这种颇为机密的情报，就是通过很多渠道辗转传到他手里的。
这一切的种种努力的回报就是法王路易十二力排众议的决定由夏尔仑担任入侵那不勒斯的最高指挥官，这让普罗斯旺伯爵加罗尔&#183;德&#183;鲍威肯很不满意，他原本以为国王会把这个充满荣誉的职务交给他。
不过伯爵显然还是国王最宠信的人，因为随后路易十二就任命他为进军罗马的指挥官，这个荣誉足以抵消他的不满，甚至还更加令人羡慕，不过由此也可见国王对夏尔仑的重视，丝毫不亚于那些原本就在他身为奥尔良公爵时就坚定支持他的朋友。
夏尔仑还是很希望能来那不勒斯的，因为根据那个朱利佩伯爵诺尔梅齐提供的情报，阿拉贡国王斐迪南对那不勒斯似乎有着很大的野心，夏尔仑不认为德&#183;鲍威肯伯爵能处理得好这种事，这显然不是单纯依靠军队就能解决的，这也让他明白为什么法王要派他而不是德&#183;鲍威肯来到那不勒斯。
另外一个让夏尔仑对那不勒斯感兴趣的原因，是他已经听说那不勒斯的两位国王相继去世，现在统治那不勒斯那个流亡宫廷的，是亚历山大的妹妹，如今的那不勒斯摄政女王。
摄政女王，这个称呼让夏尔仑觉得很有意思。
她是女王，却又只是摄政，但是如果有一天去掉这个似乎有些累赘的前缀，那位据说只当了短短一些时日的王后会不会成为真正的女王呢？
一个那不勒斯就聚集了三股不同的势力，这让夏尔仑恍惚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在罗马时的情景，而且他也不能不承认如果一定要他选择，他倒是宁愿和那个年轻的蒙蒂纳伯爵打交道。
关于那不勒斯宫廷的消息传得不是很多，不过大致上夏尔仑得到的情报就是箬莎的流亡宫廷如今在比利谢利。
对那位摄政女王，或者说是亚历山大为什么选在那个地方作为落脚点，夏尔仑一开始还有些不太明白，直到看到地图之后他才隐约感觉到了对方选择那里的目的，同时也渐渐明白了如今他自己所处的环境似乎并不如当初想的那么理想。
比利谢利位于那不勒斯内陆，虽然距离那不勒斯城不是很远，但是因为南方多山的地势，要想进攻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而在那不勒斯的东南角，科森察与比利谢利形成了一个看上去并不规则却又可以相互依托的犄角。
夏尔仑看着地图的时候就在琢磨那不勒斯人的打算，然后在得到确切消息说蒙蒂纳伯爵如今正在那不勒斯宫廷里为女王组织军队，夏尔仑就更是确定了这一切应该都是那对兄妹事先准备好的。
和显然，现在的局面是那不勒斯人识相的让出了城市，但是他们显然并没有打算放弃抵抗，所以他们把尽量能带走的全都带走了，然后给法国人留下了一座城市和全城的人。
夏尔仑不能不承认这一手的确很厉害，或许如果在法国这种抛弃人民的行为可能会遭到民众的憎恨，哪怕国王再次返回也会遭到唾弃，但是在意大利，这其实真不算什么。
大概那位蒙蒂纳伯爵是真的太了解这一点了，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放弃城市，不过这倒让夏尔仑有了个奇妙的想法，他很想知道如果那位伯爵的蒙蒂纳面临陷落，他是不是还能如此洒脱的放弃领地。
总之那不勒斯人把城市扔给法国人后就退守比利谢利，不过夏尔仑不会认为这是他们胆怯了，相反他看到了一丝危机。
如果那个诺尔梅齐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夏尔仑要面对的就不止是逃亡的那不勒斯势力，还要随时准备与阿拉贡军队发生冲突，尽管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关于阿拉贡人出兵的消息，但是夏尔仑不会等到对手出现之后才仓促准备。
所以他在进入宫廷只转悠了一圈尽到了作为一个占领者的职责后就立刻返回了军营，他需要尽快制定一个在这种错综复杂的局面下确保法军对那不勒斯实施有效占领的计划，在这之前虽然已经根据诺尔梅齐提供的消息有了个大致准备，但是具体计划还要在到了那不勒斯之后才能确定。
诺尔梅齐跟着夏尔仑一起回到了那不勒斯，这个之前的叛乱份子摇身一变成了带路党和占领军的合作者，他如今的身份有些近似当初查理入侵时，留守那不勒斯与法国人打交道的莫迪洛伯爵，不过包括诺尔梅齐自己也清楚的知道，他是怎么也无法和莫迪洛相比的。
不过诺尔梅齐还事为法国人提供了很宝贵的情报，让他们能更加迅速便利的接管城市，而夏尔仑深深的知道尽快在阿拉贡人没有到来前尽可能的占领那不勒斯的重要。
所以他干脆任命诺尔梅齐为那不勒斯民政事务官，一时间诺尔梅齐权柄赫赫，一时无二。
而夏尔仑在尽量消化那不勒斯这个庞大的战利品的同时，也没有只把眼光放在这一隅之地，他派出了一支不到1000人的军队小心的向科森察推进，以此来试探那不勒斯人的态度。
法军这次派出占领那不勒斯的军队在8000人左右，这其实已经比当初路易十二设想的要多上不少，按照路易早先对那不勒斯实力的判断，他认为最多5000人已经足够了，再多就是浪费。
毕竟意大利北方还没有稳定，如果派出太多的人可能会影响到北方战局。
但是诺尔梅齐带来的消息让路易不得不重新考虑可能会与阿拉贡人发生直接冲突的可能，这让他在仔细考虑之后最终决定派遣8000的远征军，至于再多他就的确无能为力了。
夏尔仑现在的任务就是除了尽快完成对那不勒斯的占领，同时尽可能的对南意大利予以控制，这让他不由有些恼火与那对兄妹给他留下的这个其实一点都不乐观的局面。
很显然那不勒斯宫廷选择比利谢利作为流亡地并非是随便找的，那里与科森察之间形成的相互支撑隐约制约着通往意大利南方的道路，同时科森察森严的城堡与要塞也堵住了法国人向东南方向进军的道路。
“看来得找那个贡布雷好好谈谈了。”
夏尔仑当然知道路易派他来那不勒斯可不是为了纯粹让他实施军事占领，可以说在如今的法国宫廷里，能和意大利人打交道的其实不多，而他就是其中一个。
诺尔梅齐再次来到了夏尔仑面前，这些天他的日子过的很好，或者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确得到了以往一直梦想的东西，统治那不勒斯的权力。
在如今的那不勒斯，诺尔梅齐已经是真正权柄炙手可热的人物，他不但获得了之前梦寐以求的权力，甚至得到的比想象的还要多。
知道诺尔梅齐知道这样的权势不但是虚幻的，更遭到无数背后唾弃。
这也让诺尔梅齐想过这样的代价是否值得，但是一想到阿拉贡人对他的背叛，他就觉得要想报复斐迪南，唯一的办法就是与法国人合作。
“你现在可以决定这个王国里大多数人的命运，甚至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这应该让你觉得高兴了吧。”
夏尔仑的话让诺尔梅齐一瞬间有些恍惚，他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下，然后才慢慢送到嘴边喝了口酒。
“或许是吧，”诺尔梅齐含糊的说了句，然后他问到“将军你找我来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喝酒，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做吗？”
夏尔仑点点头，向诺尔梅齐打个招呼：“我想您为我传个消息给蒙蒂纳伯爵，或许他愿意就那不勒斯的事务和我谈谈。”
诺尔梅齐慢悠悠的把杯子里的酒水喝光，然后这才望着夏尔仑说：“将军您打算让我给那位伯爵带个什么话呢？”
“我希望他能和我们合作，”夏尔仑斟酌着说“既然阿拉贡人要来了，他为什么不能和我的国王结成联盟呢，或许他的妹妹还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但我想伯爵本人是明白如今他们的处境的，所以我期待着你能给我带回来好消息，我相信您知道这对您本人也是很重要的。”
诺尔梅齐默默听着，他知道夏尔仑的意思是他能否完成使命关系着他将来在新那不勒斯国王面前的地位。
不过诺尔梅齐心里对这些并不太在意。
他注意到了夏尔仑说的希望亚历山大与法国人合作的话，这让诺尔梅齐不禁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我会把您的话带给伯爵的，”诺尔梅齐向夏尔仑点点头表示愿意接受他这个使命，然后他又不忘提醒着“不过将军，阿拉贡人很可能随时都会出现，所以我建议您这时候尽快把军队聚集起来。”
夏尔仑微微点头，他知道诺尔梅齐说的没错，不过刚刚占领了那不勒斯，他必须让军队有个得以放纵的机会。
至于来自阿拉贡人的威胁，夏尔仑对自己带来的这8000法军还是很有信心的。
从那不勒斯到比利谢利虽然不远，可这段路途却成了法国人不可逾越的障碍。
这是因为不但意大利南方复杂的山地地形大大约束了法军可能进军的路线，更糟糕的是来自科森察的威胁随时都可能近逼法军的侧背。
而就在诺尔梅齐准备赶赴比利谢利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给他的这次旅行蒙上了一层阴影。
夏尔仑派往科森察试探的军队在刚刚进入科森察领地后不久就遭到了颇为意外的进攻，按照回来那些法军士兵的描述，袭击他们的除了可以辨认出来的科森察人，还有另外一支军队。
夏尔仑想到了蒙蒂纳人，但是诺尔梅齐那里他却又听说被亚历山大带来的蒙蒂纳军队并不多，这让夏尔仑不禁心中产生了疑惑。
夏尔仑开始担心事情会发生变故，于是他催促诺尔梅齐尽快上路，同时他再次叮嘱诺尔梅齐要他向亚历山大明白自己的诚意。
“我希望伯爵能够明白与我们合作要比与阿拉贡人合作更可靠，毕竟斐迪南的野心是我们大家都很清楚的。”
夏尔仑带着诺尔梅齐的叮嘱离开了那不勒斯，关于法军在科森察受挫的消息让诺尔梅齐变得小心起来，他知道当初亚历山大之所以没有杀他，就是为的让他把关于斐迪南试图染指那不勒斯透露给法国人，现在法国人已经到了那不勒斯，虽然诺尔梅齐还不清楚亚历山大接下来会怎么做，但是他却开始为自己的安全担心起来了。
诺尔梅齐的担心并非是没有根据的，作为朱利佩伯爵，他成为了法国人在那不勒斯的代理人，这就足以让很多人憎恨上他。
他想不出亚历山大有什么原因会保护他这个那不勒斯的叛徒。
诺尔梅齐忧心忡忡，而随后路上的遭遇更是让他感到似乎大难临头了。
当他们进入比利谢利不久，他带领的使者队伍就给拦截下来，随后这位朱利佩伯爵虽然没有被羞辱性的缴掉武器，却被要求必须撤掉他们的旗帜。
急于见到亚历山大的诺尔梅齐没有去理会跟随的法国人愤愤不平的抗议，而是很聪明的听从了那不勒斯人的命令。
对他来说要的是尽快见到亚历山大，因为只有见到那位蒙蒂纳伯爵，他才会多少安全些。
诺尔梅齐上次来比利谢利已经是几年前，当时他对这个穷乡僻壤并没有什么印象，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这里会有一天成为那不勒斯宫廷的流亡地。
至于这个宫廷里究竟还有多少那不勒斯王室成员，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比利谢利城堡上飘扬的那不勒斯旗帜远远看上去很醒目，不过让诺尔梅齐更注意的是另外两面并列悬挂在城墙上的旗帜。
一面是科森察的独角兽旗，而另一面就是样式古怪的蒙蒂纳三角旗。
看到那三面并肩飘扬的旗帜时，诺尔梅齐的心底里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似乎那不勒斯王国的时代，其实已经结束了。
诺尔梅齐被带入了城堡，当他经过长得已经有些不耐烦的等待终于获准觐见伯爵时，却没有想到随着一个突然出现的使者的到来，一切变得混乱起来。
那是个全身灰尘，脸上甚至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士兵，他身上暗红色的军装和短斗篷说明着他的身份，而当这个士兵骑着马一路冲进城堡，甚至不顾巴尔干卫兵的警告直接冲到了走廊门下才被强行制止住时，恰好从里面走出来的亚历山大看到了这令人意外的一幕。
“大人！蒙蒂纳急报！”那个猎卫兵喊了一声翻身下马，可当他试图从腰间解下一个装着要件的皮包时，这个士兵却忽然摇晃着摔倒在了地上。
“我看到了什么，”亚历山大有些意外的问身边的，他快步走到那个昏迷的猎卫兵面前蹲下来，用力扯开他的军装，同时对身边的人无奈的说“我的猎卫兵居然在我面前像个姑娘似的昏过去了，如果我所有的士兵都是这个样子可太糟糕了。”
亚历山大说着打开皮包从里面拿出密信，当他仔细的检查完封口扯开信件之后，只看了开头几行，亚历山大的神色就不禁露出了难掩的错愕：“死了？！”

第七十七章 “家族”
“亲爱的亚历山大，我在这里告诉你的，是一件在蒙蒂纳发生的十分重要的事情，主教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在举行弥撒仪式的时候，因为某些不能被原谅的原因，经过由辅助主教为首的教区团的裁决，被认定裁决为玷污了神圣教堂所在的异端，其行为已经成为了蒙蒂纳的耻辱和灾难，其中令人愤慨的细节我甚至无法通过信件向你描述，不过你只需要知道一旦就可以，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已经被剥夺了作为蒙蒂纳主教的资格，同时因为他的深重罪孽，我们不得不按照教会惩罚异端的方式逼迫他予以自赎，可惜的是他已经被邪恶诱惑的太深，我们未能拯救他的灵魂，所以最终我们的叔叔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因为无法承受对灵魂的试炼而身心俱亡，堕入了地狱。”
来自蒙蒂纳信的开头是这么写的，这一连串对某人的惋惜，同情很愤慨之后，最终归结在一句话上，蒙蒂纳主教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被干掉了。
看到这个，亚历山大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虽然对这个消息感到意外，可还有完全明白巴伦娣如此郑重其事的说这件事的原因，不过他从心里已经可以肯定，这件事是巴伦娣干的。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才会意外之余脱口而出“死了。”
巴伦娣为什么要干掉托尼主教，这时候亚历山大已经不注意，当他看到这个消息他第一个反应是“老罗维雷会怎么做。”
虽然托尼主教被赶出蒙蒂纳是巴伦娣所为，但是老罗维雷只会认为这是亚历山大的授意，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回到罗马后老罗维雷开始会对他的归来显得多少有些冷漠的原因。
至于后来依旧积极支持他，亚历山大更愿意相信那是因为他看到了巨大的好处。
现在托尼主教突然死了，亚历山大不能不考虑到老罗维雷会采取什么报复手段。
信件接下来的内容让亚历山大看到了更惊讶的东西，当他看到布萨科居然带兵占领了博洛尼亚后，亚历山大先是错愕的停顿下来出了会神，接着忽然发出了声轻轻的微笑。
“我可以想象你听到这个消息时的神情，我甚至这时候已经听到你得意的笑声了，不能不承认你把你的士兵训练的太好了，你赋予了他们进攻的欲望和进取的野心，但是亲爱的你想过没有这同样给我们带来了很多麻烦，甚至有时候这种过于积极的求战心会让很多事情变得糟糕起来。”
巴伦娣在信里不无抱怨的表现出了对蒙蒂纳军官们的不满，同时尽管没有完全说明，可亚历山大还是从字里行间感觉到了她正承受的巨大压力。
占领教皇领地，即便是那些曾经与教廷对抗，甚至是兵戎相见的君主们在这么做之前也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很显然正如巴伦娣抱怨的那样，布萨科的行为更多的是出于旺盛的进攻欲望而不是详细周密的计划，所以接下来才会出现令蒙蒂纳陷入进退两难境地的麻烦。
亚历山大没有急着看下面的内容，他把信放下来回走动着，然后他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已经清醒过来的猎卫兵：“你是一直赶过来的吗？”
“是的大人，法国人封锁了港口，我坐的船不得不在一个小渔村靠岸，然后我一路打听着从那里赶到了比利谢利，因为不认识路我跑了两天。”那个猎卫兵一边说一边大口大口的喝着别人递到他嘴边的葡萄酒和咬上一口夹着肉干的松饼。
“好好休息，”亚历山大对猎卫兵温和的点点头，在感觉心情平复的差不多了，他才打开信继续看下去。
“我有理由和证据证明我的哥哥康斯坦丁参与了陷害我的阴谋，”信里的内容很多，亚历山大发现巴伦娣不但要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告诉他，而且好像是在向他宣泄心中的不满“我觉得自己的亲人已经把我抛弃了，虽然我决定宽恕康斯坦丁，但是我不得不强迫自己逼迫着他和我站在一起，亲眼看到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因为经受不住灵魂的试炼而被辨识的火焰烧为灰烬的整个过程。”
亚历山大舔舔嘴唇，他承认即便只是看着这段都能够感觉到某种隐约的不舒服，相信当时在现场的康斯坦丁一定更是深有感触，而让亚历山大没想到的是，巴伦娣居然会冷酷到这个地步，虽然一直以来都知道巴伦娣性格有些孤僻，但是想到她居然会亲临火刑场，这还是让亚历山大感到了震撼。
“这真的是一件坏事，这件事给蒙蒂纳蒙上了一层阴影，人们开始怀疑身边的其他人是不是也被魔鬼诱惑，我可以感觉到笑声已经很少了，人们更多的是用相互猜忌的眼神看待别人，所以我才说这是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给蒙蒂纳带来的灾难。”
尽管内容婉转，但是亚历山大其实已经明白了巴伦娣其实在告诉他什么，很显然为了挖出托尼主教在蒙蒂纳的残余，巴伦娣一定使用了什么严酷甚至极端的手段，大概这个时候蒙蒂纳已经是所谓“笼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那类的情景了。
不过让亚历山大真正关注的是接下来这一段，看着信上的内容，亚历山大想象的是巴伦娣在面临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时那做出奇思妙想的决定一刻时的样子。
“博洛尼亚是教皇领地，这是毋庸置疑和难以冒犯的，甚至如果有人稍娴历史就可以知道即便是在最动荡的时候，博洛尼亚大多数时间都是和平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是教皇直领，即便是曾经以与教廷为敌著称的亨利四世也不曾因为与教皇的恩怨而对博洛尼亚采取行动，因此解决博洛尼亚问题就变得异常关键，”巴伦娣在信中写到博洛尼亚时对时态的描述引起了亚历山大的重视，他知道巴伦娣这么着重强调的目的其实还是在暗示蒙蒂纳军官中的那些所谓自以为是，不过从她信中语气上亚历山大却已经推断出她应该是已经有了解决这个看似捅了马蜂窝的大麻烦的办法，果然接下来巴伦娣在信里面就不无得意的说“不过只要是难题就总有个答案，而我已经为博洛尼亚的问题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在这件事上我得到了埃斯特莱丝女公爵的母亲的协助。”
亚历山大这时候已经不得不再次放下了信，因为他看到箬莎出现了。
从科森察伯爵小姐到那不勒斯王后，再到已经处于流亡状态的宫廷摄政女王，箬莎的变化是很大的。
当初那个亚历山大初见时如林中精灵般举着弓箭的金发少女已经渐渐褪去了青涩，她变得更加甜美而又魅力无穷，尊贵身份在给予了她高雅举止的同时，也令她看上去是那么凌然而不可侵犯，当她走到庭院里的时候，四周的人纷纷低头行礼，这一刻即便是亚历山大也不能不承认，之前那个聆听他自贸区的构想和孜孜不倦的从他这里吸取知识的少女，已经慢慢变成了一位令人敬畏的女王。
诺尔梅齐也站在不远处，原本应该得到召见的他因为那个信使意外出现而被挤到一边不得不无所事事的等待着，虽然他很好奇那个人究竟带来了什么惊人的消息，但是他却只能老实的等着。
看到箬莎的时候，诺尔梅齐原本想要走上去，却被一旁的侍从拦了下来，看着直接穿过庭院没有停留走向亚历山大的女王，诺尔梅齐微微眯起眼睛，心里开始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应对这对难缠的兄妹。
“发生了什么，我听说有蒙蒂纳来的信使？”箬莎低声问，看到亚历山大手里的信她虽然很想看，不过却忍住了直接从他手里拿过去的冲动，有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太过亲密的举动已经显得与他们现在的身份很不适合，这让箬莎不禁有些怀念之前那些完全不同顾忌别人眼光的好时光。
“蒙蒂纳出了点事，”亚历山大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向箬莎解释，最后他干脆把信递了过去“我觉得我的确应该关注一下军队现在的状况了，巴伦娣说的不错，一支军队的进攻欲望太过旺盛也并非完全都是好事。”
箬莎认真的看着那封信，她的神色时而随着信中内容的描述微微变化，不过她始终都很平静，直到忽然发出一声似是颇为意外的轻“啊”。
亚历山大能够猜测到她大约看到了哪里，说起来连他都因为那颇为意外的转折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箬莎迅速看着信中的内容，同时脑心里不住转着念头。
巴伦娣居然会选择向卢克雷奇娅求援，这让的确很出乎箬莎的意料，而巴伦娣面对危机时异乎寻常的机敏也让她不禁隐约感到了一丝威胁。
“作为教皇领地的博洛尼亚必须得到应有的尊重，所以蒙蒂纳势必要撤出占领的军队，但是为了贡布雷家族的利益着想，我们不能放弃费拉拉，甚至不能放弃已经到手的博洛尼亚，所以我认为如果由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教廷人士代替教皇主持博洛尼亚与费拉拉，这将是能让我们大家都能从这场糟糕的斗争中摆脱出来的最好办法。很显然卢克雷奇娅与我一样认为这个办法是最好的，这也让我相信她会这么支持我纯粹是出于与我一样对你的爱，在这方面来说，我并不以能够与你缔结婚姻的仪式就鄙视她的存在，因为这是一个能为自己心爱的人付出一切的女人，她值得获得应有的尊重。”
信到这里已经快要结束，不过箬莎却觉得似乎一切才刚开始，她不得不重新从头又看一遍，当确定了信中描述的的确是让如她理解的那样之后，箬莎有些诧异的看着亚历山大。
“巴伦娣，把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杀了？然后她联合卢克雷奇娅向教皇施压，用让马希莫直领费拉拉和博洛尼亚作为条件，交换她同意从博洛尼亚撤军？”
“好像是这样，”亚历山大神色古怪的说，他注意到箬莎似乎隐约有些不快的神情，不由也暗暗感叹“巴伦娣……”
“巴伦娣她很爱你，”箬莎把信递给亚历山大“我甚至可以从这里面看到她对自己的愤怒和恼火，因为她必须向你的情妇低头求援，不过她的牺牲保住了贡布雷家族在罗马涅的利益，甚至可以想象这样一个结果多么具有戏剧性，要知道凯撒现在完全被困在了罗马涅，除非教皇不想要他的儿子，否则就只能接受巴伦娣的这个条件。”
听着箬莎的话，亚历山大也不禁微微点头。
他承认即便换成他，面对这种复杂的局面也不会比巴伦娣处理的更好。
罗马涅的局势似乎变得颇为诡异。
原本想要趁机侵入罗马涅的凯撒和他的教皇军，因为被切断了退路如今却反而如同被劫持的人质般困在了费拉拉。
虽然与之对峙的蒙蒂纳军队的数量似乎并不足以彻底消灭他，但实际却是没有人相信一旦真的发生战斗，凯撒能够抵挡住贡帕蒂的军队。
而占据博洛尼亚的布萨科就好像一条顽固的猎犬，死死的堵住了凯撒退往罗马的去路。
在这样的局面下，也难怪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认为遇到了个难得的好时机。
只是他似乎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托尼主教最终被送上火刑架显然并非他的愚蠢，而是恰恰他把别人看得都太愚蠢。
现在的罗马涅陷入了一个奇妙的怪圈，似乎所有人都捏着别人的把柄，却又偏偏又被别人捏着把柄。
“马希莫都主教必须驻留费拉拉，”箬莎终于看到了信的最后部分“这已经不是任何人能够阻止的，因为这关系到贡布雷家族是否能继续影响和统治罗马涅和托斯卡纳。”
信中字里行间透出的强硬让箬莎隐隐诧异，虽然从没有认为巴伦娣和卢克雷奇娅或是索菲亚一样的蠢和笨，可箬莎也并不是很看好巴伦娣能够对亚历山大有什么太大的帮助。
箬莎始终认为自己才是最能够帮助哥哥的，也是唯一能理解和明白哥哥的人，可现在看来似乎巴伦娣正发挥着她意想不到的作用。
贡布雷家族。
箬莎注意到巴伦娣在信中不止一次的使用了这个词，而以往不论是亚历山大自己还是其他人，都从没有人这样形容过。
箬莎忽然微微有点介意，她知道自己其实不该这样，但是“贡布雷家族”的称呼让她不禁有种似乎被隔离在外的感觉。
“你打算怎么办？”箬莎低声问“你认为教皇会接受这样的条件吗？”
很显然吗，直到巴伦娣派人送出这封信的那一刻，罗马涅的僵局似乎都还没有得到解决，这也是巴伦娣派人给亚历山大送来这封密信的原因。
“教皇会不会请求法国人干预？”箬莎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这让她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如果是那样，除非他想要完全投向法国人，或者干脆成为路易的附庸，”亚历山大微微摇头，对于亚历山大六世他还多少还是了解的，或许他不如老罗维雷那样野心勃勃而是更加穷奢贪婪，但是也绝不是个完全被黄金和女人蒙蔽了眼睛的贪婪笨蛋“罗马涅对教皇来说很重要，重要到他绝不想交到任何人手中，所以他是不会允许法国人进入这片地区的。”
箬莎若有所思的望了眼亚历山大，她忽然觉得或许正因为猜到亚历山大知道这件事后的会这么想，巴伦娣才会向卢克雷齐娅求援。
巴伦娣似乎已经决定为了保住贡布雷家族对罗马涅和托斯卡纳的控制，不惜用向卢克雷齐娅递出橄榄枝来换取教皇在这其中的妥协，而箬莎可以猜到这个橄榄枝的代价应该是很高昂的。
“贡布雷家族，”箬莎终于说出了这个让她有些介意的词“这是说你，你的女人以及你们的孩子吗？”
听着箬莎那颇为奇特的语气，亚历山大想了想，向远处还在等待的那些人看了看，然后他靠近箬莎低声说：“如果贡布雷这个姓将来会成为一个显赫家族，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会是这个家族中最奇特的一个。”
说着亚历山大向远处似乎因为有些等得太久稍显急躁而被巴尔干人很粗暴的拦住的诺尔梅齐看了眼：“我们该去见那位朱利佩伯爵了，或许他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看到王后也和伯爵一起走来，走廊里的官员们纷纷行礼，而诺尔梅齐却只是直挺挺的站在那里望着俩人，这又引起了旁边的巴尔干人的不满。
不过不等他们试图粗暴的提醒诺尔梅齐应该注意的规矩，亚历山大已经向四周的轻轻摆手示意他们暂时退下。
“那么说夏尔仑想要和我们谈判？”亚历山大不动声色的问。
“他只是不想同时和阿拉贡还有那不勒斯交战而已，”诺尔梅齐看到四周的人的确都退远了，开始压低声音与亚历山大交谈起来“你答应过我要报复阿拉贡人，可你们现在却逃到了比利谢利，看来你们只是想逃避却从没想过要反击。”
“伯爵，注意你的言辞，你是在和那不勒斯的摄政女王说话，”亚历山大警告着诺尔梅齐“至于你说的反击，我想你在来之前已经知道了在科森察发生的战斗，现在我给你介绍一位新的朋友。”
说着亚历山大招手示意一个随从过来，在向他低语几句打发走后，亚历山大向诺尔梅齐问到：“夏尔仑应该已经知道他派往科森察的军队遭到了很激烈的抵抗，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在与他交战的敌人并非只是科森察当地的军队。”
诺尔梅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跟着刚才离开随从走来的一个青年人身上。
那是个高大壮实的青年骑士，他腰间佩剑剑鞘上的银色饰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让我为你介绍伯爵，”亚历山大做了个手势“埃利奥特子爵，他的父亲是塔兰托的霍森伯爵，与科森察军队一起击败法国人的就是他带领的塔兰托军队。”
听了亚历山大的话，诺尔梅齐瞬间一呆。
他怎么也没想到，塔兰托人会突然介入了这场战争之中。

第七十八章 大潮前夕
塔兰托的埃利奥特的出现，着实让诺尔梅齐感到意外，不过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塔兰托军队居然会和科森察人一起袭击了法军。
作为一个那不勒斯人，诺尔梅齐要比法国人更清楚塔兰托在意大利的地位，或者说是更清楚他们在整个南意大利的作用。
塔兰托的位置很特殊，与其他意大利富饶的沿海城市大多位于弟勒尼安海的一边不同，塔兰托与威尼斯一样位于意大利东南沿海的亚德里亚海岸，而因为自身奇特的位置，塔兰托又成为了扼制通往亚德里亚海的门户。
特别是在如今这种随时面临着来自海上奥斯曼海军威胁的时刻，塔兰托对整个意大利东南来说都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而威尼斯人为了自身安全，更是不惜重金帮助塔兰托加强了自身防御，这让塔兰托不但拥有了意大利东南最大的一支海上舰队，还拥有一支数量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却以装备精良和骁勇善战著称的军队。
这样一股力量忽然倒向那不勒斯，诺尔梅齐在意外之余也不禁为那不勒斯人的手段暗暗吃惊。
显然，那不勒斯的逃亡宫廷并没有因为他们现在的窘迫而失去之前的地位，甚至就在面对法国人这种大敌的时候居然还有人愿意和他们一起抵抗入侵者，这让诺尔梅齐不但意外，也从心底里多少有些喜悦。
诺尔梅齐并不想心甘情愿的当个“那奸”，说起来他的内心很矛盾，一边希望能利用法国人报复令他陷入绝境，甚至险些送掉性命的阿拉贡人，可又不愿意看到那不勒斯被法国人征服统治，至于说他现在在那不勒斯的权势，诺尔梅齐并不认为将来如果路易十二在那不勒斯站稳脚跟后还会继续重用他。
可是他也不甘心看到面前这个挫败了他的贡布雷获得成功。
在他心目中最好的结果，就是他的这些敌人能够相互残杀，最后各方都受到重创。
只是原本认为应该是最弱的那不勒斯人随着塔兰托人的加入似乎变得不可小视了，而阿拉贡人虽然还没有来，可从法王路易虽然先后增兵但兵力数量始终没有达到10000人可以看出，阿拉贡人会派出的军队数量似乎并不会是太多，至少他们直接派到那不勒斯的军队不会很多。
诺尔梅齐心里胡乱想着，他看到那位塔兰托的埃利奥特子爵似乎与亚历山大或是箬莎显得颇为熟悉，这就更激起了他的好奇。
诺尔梅齐知道自由贸易联盟，但是他始终认为那只是些各地生意人为了赚钱而组织起来的商会同盟，他从没想过这个联盟还会有什么其他作用，即便也想到或许会以为生意上的往来联盟内部有可能会关系更紧密些，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关系会紧密到可以出兵相互援助的地步。
可现在的事实却是作为自贸联盟的一份子，塔兰托却在这个时候出兵了，这让诺尔梅齐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也许忽视了什么。
“法国人希望我们怎么与他们合作？”
在一个房间里，亚历山大向还有些没有完全醒过味儿来的诺尔梅齐问着，看到诺尔梅齐似乎心不在焉的样子，他不得不问了第二次。
“哦，那个夏尔仑想要知道比利谢利方面对法国人到来的态度，他希望能就这件事双方进行谈判。”诺尔梅齐想了想回答着，在说这话时他特意注意了下埃利奥特的样子，不过这位子爵好像除了对他杯子里酒兴趣很浓之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话。
“那个夏尔仑，是要我们承认他的国王对那不勒斯的占领吗？”箬莎忽然开口问到，她脸上挂着少有的严肃，看上去透着与她的年龄既然不符的威严“如果是这样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作为那不勒斯的摄政女王我现在就可以明确的给你答复，西西里王国的统治权永远归特拉斯塔玛拉家族的那不勒斯分支所有，法国人也永远摆脱不了侵略者的身份。”
箬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辩驳的坚决，这让诺尔梅齐看向亚历山大的目光中不禁有些困惑，他知道当初亚历山大会释放他绝不是出于仁慈，而是显然想通过他把阿拉贡人的阴谋透露给法国人，现在法国人已经显露出了愿意与那不勒斯宫廷合作的意思，可箬莎的态度却反而显得强硬而有毫无回旋余地，诺尔梅齐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得到了塔兰托人的支持所以才令箬莎变得有些盲目自信了起来。
塔兰托或许在意大利东南的确是个实力很其强的势力，但是如果说他们强得足以能够对抗法国人，诺尔梅齐是不相信的。
更何况如今塔兰托面临的压力同样不小，来自奥斯曼人的海上威胁并没有因为巴耶塞特二世在巴尔干远征的失利而有所减小，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从最近频频来自地中海上的消息看，似乎奥斯曼人依旧准备在海上发动一场大规模的入侵。
这么一来，塔兰托面临的压力就很大了，这也是令诺尔梅齐感到意外的地方，塔兰托人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依旧愿意出兵帮助那不勒斯。
疑惑让诺尔梅齐不禁皱了皱眉梢，他猜测箬莎这应该更多的是在虚张声势，而在他的心目中始终认为这位年轻的王后不但年轻而且少不更事，她的全部权力应该都来自她的舅舅莫迪洛和哥哥，说起来这次诺尔梅齐没有直接来拜访莫迪洛伯爵而是来见亚历山大，更多的还是因为夏尔仑的吩咐，而就诺尔梅齐本人的意思，他更倾向于和莫迪洛伯爵打交道。
不过很快诺尔梅齐就发现他显然是错估了形势，听到箬莎的话，亚历山大只是稍一点头就向他做出了个拒绝的手势。
“很显然陛下已经下达了最后的命令，你如果没有什么新的东西可以告诉我们，那么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诺尔梅齐意外看看面前这三个人，当他确定他们的确是要驱逐他而不是耍什么谈判桌上的小手腕后，他一边暗暗掩饰心中的意外，一边赶紧抬起手来阻止似乎就要下令让人把赶出去的亚历山大：“等等，等一下，我们还有其他可以谈谈的不是吗？伯爵你难道不想知道法国人究竟想从你们这里得到什么吗？”
看着诺尔梅齐有点气急败坏的阻止，箬莎嘴角飞快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在听说这个人来比利谢利之后，亚历山大就猜测到他除了带着法国人的使命之外，显然自己也有什么想要和那不勒斯宫廷方面暗中往来的东西，从那时他们就已经定下了要用强硬的态度逼这个人自己说出来意的对策。
而埃利奥特的到来更是给了他们加上了很重的一个筹码，现在看来似乎还不错，诺尔梅齐的确有点沉不住气了。
“那个夏尔仑想要和你们合作。”诺尔梅齐说完松了口气，他拿起旁边的杯子大口喝了口酒，然后才继续说“他派人如科森察也不是想要占领那里，只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试探你们，要知道科森察毕竟是您的领地，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试探出您对法国人的态度，”说着他停了下，然后才有些不情不愿的称到“陛下。”
“夏尔仑。”亚历山大轻轻笑了笑，他想起了当初在罗马和比萨与夏尔仑那一次次打交道的经历，很显然这个人在外交上的手腕丝毫不他在战场上逊色，而路易十二也很准确的把握住了这个人的长处。
亚历山大不能不有些嫉妒路易十二，作为法国国王他拥有着几乎无法比拟的人才优势，除了他自己手下，单是之前查理八世给他留下的那些能臣宿将就足以让他能够轻易的安排调动，而反观自己，亚历山大不禁为手里缺少足够的人才感到相形见肘。
不过亚历山大也知道路易也有着属于他的麻烦，单是查理给他留下的那些法国贵族老爷们就够他头疼的，相信迄今为止路易十二绝大多数的精力不是放在入侵意大利，而是如何制衡和约束那些法国贵族的身上，就这点来说，还没有完全形成各自势力的“贡布雷王朝”似乎还不是那么麻烦。
“你说的合作是那个夏尔仑自己的意思还是路易的授意？”亚历山大问着。
“我想这应该是法国国王的意思。”看到亚历山大似乎对他这个说法有些不满，诺尔梅齐肯定的说“我可以肯定这是路易的意思，要知道之前据说路易原本并没有打算让夏尔仑担任占领那不勒斯的指挥官。”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诺尔梅齐这话的意思，路易十二显然是考虑到了夏尔仑之前曾经长期在意大利驻守的经历，也就是说路易看重更多的是夏尔仑在外交上的手段更多与他在军事上的作用。
“或许我可以和他谈谈，”亚历山大的话一出口，已经隐约听到箬莎发出的一声轻轻吸气声，不过他还是继续说下去“那不勒斯王室的地位是不容置疑的，不过或许在其他方面我们可以谈谈，譬如如何对付可能出现的新的敌人。”
诺尔梅齐点点头，这也是他这次来比利谢利的原因，虽然现在当着那位埃利奥特子爵有些话不方便说出，不过只要能继续留下来，倒是完全有机会和亚历山大单独谈谈。
在看到差不多就识趣高告退的诺尔梅齐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门外，一直忍耐的埃利奥特离开放下杯子站了起来，他虽然尽量掩饰可神情之间还是露出了焦急之色，他来到箬莎面前不远的地方停下来施礼后立刻急急的说：“陛下，我刚刚接到消息，奥斯曼人似乎要向威尼斯人在地中海上的基西拉岛发动进攻了。”
听到这话的箬莎神情一紧，她迅速向亚历山大看去。
亚历山大也微微有点吃惊，他知道基西拉岛是威尼斯人在地中海北岸的一个很重要的殖民地，其中这个岛屿最重要的作用之一，就作为威尼斯与克里特岛之前的联系与中转地。
威尼斯人一直相信，只要基西拉岛还在，他们在地中海上的势力就不会受到太大的打击，因为他们的舰队随时可以在本土，基西拉，与克里特之间形成一条几乎覆盖亚德里亚海进入地中海的要道上的海上防线，他们的海军可以从容不迫的应对来自地中海对岸的所有威胁。
哪怕是奥斯曼人已经占领了临近基西拉岛的希腊全境，但是在海上威尼斯人始终把基西拉岛视为他们向地中海前进的一个重要海上堡垒。
但是现在奥斯曼人威胁基西拉岛，这其实也就意味着他们同样已经在威胁亚德里亚海，而塔兰托恰恰就在进入亚得里亚海的最南端。
“我必须赶回去和我的父亲一起应对可能到来的进攻，”埃利奥特无奈的说“说实话我现在有些后悔答应帮助你们，要知道或许我们还需要法国人帮我们守住塔兰托，如果威尼斯人在海上抵挡不住奥斯曼海军的入侵，或许我们大家唯一的办法就是向法国人求援了。”
看着埃利奥特略显沮丧的样子，亚历山大倒是并不怪他会这么说，毕竟现在这种局面看来事情的确如他所说，至于说奥斯曼人虽然获得了海上的胜利可最终却还是没有能入侵亚德里亚海，还有就是被他寄予厚望的法国却与奥斯曼相互勾搭起来一起坑那些欧洲国家，亚历山大相信即便这时候对他说，埃利奥特也是不相信的。
不过好在塔兰托的出兵还是很及时的，虽然在亚历山大回到那不勒斯之前就已经派人给塔兰托写信，希望他们履行作为自贸同盟中成员的义务，而塔兰托却是在经过拖延之后看到他们完全控制了那不勒斯局面后，才姗姗来迟的让埃利奥特带着一支数量不多的军队赶来，不过亚历山大却并不计较这个。
不论是埃利奥特还是霍森伯爵，这对父子显然没有意识到这是自由贸易联盟自建立以来第一次履行非贸易关系的行动，而这也是第一次让自由贸易区联盟以军事同盟的形势出现在世人面前。
尽管这个行动规模不大，甚至在某种方面来说象征意义更大于实际行动，但是其中的意义却是非同一般的。
而亚历山大让塔兰托军队参与守卫科森察也不是一时兴起。
虽然已经是那不勒斯摄政女王，但是科森察作为箬莎的领地，却并没有被正式宣布并入那不勒斯。
这就是说作为一个伯爵领，科森察并没有与法国直接开战，而法军的行为无疑意味着入侵，在这个时候塔兰托军队履行与科森察同为贸易同盟成员的义务予以支援，就完全避开了实际上也等于是在支援那不勒斯的名义。
亚历山大并不想太过逼迫霍森伯爵父子。
至于来自奥斯曼人的威胁，其实亚历山大早在埃利奥特得到消息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奥斯曼海军即将发动进攻的情报。
历史上奥斯曼人的这次海上大举入侵，其实是在7月就已经开始。
一场大战之后的结果是威尼斯海军惨遭失败的同时，也失去了他们在地中海上的最后一块独立的殖民地基西拉岛。这导致威尼斯人不但海军元气大伤，而且失去了在地中海上的落脚点。
更糟糕的是这几乎就断绝了他们与克里特的联系，奥斯曼的舰队几乎把威尼斯人死死的封死在了亚德里亚海内。
亚历山大甚至认为如果要说这此海战就是威尼斯由盛而衰的转折点也并不为过。
残酷的战争动摇了威尼斯的经济，海上贸易的不停萎缩令威尼斯的市场渐渐萧条，而与此同时新世界与新航线的发现，也加快了这个古老的商业城邦的衰败，即使在几十年后在决定地中海命运的勒班陀大战中他们终于彻底击败了大敌奥斯曼海军，但是衰落的趋势却是再也挽回不了了。
而这一次又怎么样呢？
经过了巴耶塞特二世巴尔干惨败的影响，而导致较之历史上更晚展开的这场海上大战会不会再次成为决定威尼斯衰亡的关键？
被安排住下来的诺尔梅齐很想和亚历山大单独见面，他知道亚历山大肯定不会只满足与让他给法国人通风报信，他甚至隐约有种感觉，法国人会派来重兵占领那不勒斯与其说是路易十二审时度势之后做出的判断，还不如说是亚历山大巧妙安排下的结果。
那么难道他就不担心这么多法军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想到这个，原本还有些忐忑的诺尔梅齐忽然放下心来了。
他相信亚历山大是会主动见他的。
果然，当天晚上，一个随从敲响了诺尔梅齐的房门。
随后他被带到了亚历山大的房间里。
“告诉我法国人开出的条件。”这一次亚历山大问的直截了当。
“伯爵是这样的，”诺尔梅齐开始谨慎的考虑着措辞，不过随后他就决定也直接干脆些“不知道你们对西西里是不是感兴趣。”
虽然只听到这一句，可亚历山大已经觉得，或许路易十二和莫迪洛伯爵可以凑在一起喝一杯。

第七十九章 重归西西里
亚历山大始终觉得莫迪洛伯爵希望重新统一两西西里王国的念头有些荒诞。
这与实力够不够无关，而是即便是历史上的确算是做到了的斐迪南二世，其实也只是领两西西里王冠，而不是在名义上做到了名副其实的将两个王国合二为一。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种种原因下形成的所谓历史遗留问题。
所以当初在听到伯爵的这个宏大梦想时，亚历山大心里其实是很不以为然的。
即使是后来西西里也被纳入了自贸区联盟当中，亚历山大也并不认为他这个想法就能那么容易的实现。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与莫迪洛伯爵有着相同想法的人还真是不少，再联想到当初路易十二还是奥尔良公爵时就冒险匿名潜入西西里的举动，亚历山大忽然意外的发现，原来这位法国国王对两西西里同样有着浓厚的兴趣，甚至不惜为了这个孤身犯险。
这让亚历山大觉得，那两个人倒是真的可以成为知己。
不过他不会为这个就对路易十二变得好感丛生，相反在他内心里对这位法国国王更加警惕。
诺尔梅齐对一句话就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十分满意，他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这次谈判的主动权，所以他的态度也微微变得矜持了起来。
“法国人可以在一些地方上对您和您的女王予以帮助，不过您应该能理解这些帮助大多数时候是不被承认的。”诺尔梅齐向亚历山大透露出了这么个消息，似乎担心亚历山大没有明白，他继续解释着“譬如他们可以为你们提供武器，船只和一部分的费用，不过这些他们都只能通过其他人而不是法国人自己直接提供给你们，”说到这，诺尔梅齐停下来好像在犹豫，不过随后他下了决心似的说“我听说法国人的确与阿拉贡在进行一个谈判，阿拉贡人会出兵可他们不会与法国人交战。”
“也就是说他们要公开的瓜分那不勒斯了？”亚历山大没有显出意外和沮丧，这个他自然是早就知道，看着诺尔梅齐脸上显出的愤怒和无奈，他平静的说“你的确应该感到愤怒，因为阿拉贡人出卖了那不勒斯。”
“这简直难以容忍，他们居然要瓜分一个王国，”诺尔梅齐来回走动着，这说起来也是他虽然在法国人那里得到了赏识可依旧并不愉快的原因“我不能容忍这种事，这太荒诞了，甚至让人觉得恶心。”
“路易的野心很大，或许说起来要比斐迪南更大，只是他太传统了，眼光只能看到他了解的东西，并不知道未来这个世界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亚历山大稍微有感而发的话让诺尔梅齐有些茫然不解，他不知道在这种时候亚历山大说这些听上去不着边际的东西是什么意思，他现在更关心的是亚历山大准备怎么回复法国人提出的建议。
诺尔梅齐内心里并不希望那不勒斯宫廷接受法国人的提议，虽然这样他就可以顺利交差而从法国人那里得到更多赏识，可不知怎么他对这样的结果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虽然看到这个“那奸”一脸不解，亚历山大当然也不会多嘴的向诺尔梅齐解释他的话。
路易十二在法国的历史上的确可以说是个很有作为的君主，作为瓦卢瓦王朝的第八位国王，他从继位之初就显示出了要振兴法国的雄心壮志，而他也的确在有生之年完成了很多壮举，以至被喜欢给人起绰号的法国人尊为“人民之父”。
不过就对历史的影响相比，路易十二最多也就是中规中矩，或者稍好些可以被评为锐意进取的一位君王。
而斐迪南……
亚历山大心里感觉到了压力。
作为西班牙统一的奠基人之一，斐迪南有着要比路易十二更加艰难也更为险峻的内部矛盾，可他却的确完成了统一。
而在外部，历史上的斐迪南不但吞并了那不勒斯，更是屡屡出兵意大利，在随后漫长的意大利战争中，西班牙对整个欧洲的历史进程都发挥了巨大的影响。
至于说在新世界，斐迪南带领的未来的西班牙王国则远远的把法国这个传统大陆国家甩在了身后，以至一度上西班牙成为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帝国。
要和这样的人为敌啊，想到这个就有些头疼的亚历山大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自虐倾向了，因为他总是不停的找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对手。
查理八世，路易十二，巴耶塞特二世，现在又要和斐迪南二世较劲了。
不过亚历山大觉得自己有个较之这些人都更强的优势，这个优势并非是对未来的预知，因为随着现实的渐渐改变，未来的历史已经变得渐渐模糊起来，他的优势是要比这些人年轻。
除了英年早逝的查理八世之外，即便是如今与他关系未免的两个老丈人，他们的年龄也都已经很高，譬如亚历山大六世，即便历史上不发生那让他突然去见上帝的意外，他的岁数也已经很大，这让亚历山大相信只要自己稳扎稳打，只凭着时间的磨砺也足以能与这些人抗衡到最后。
只是被动挨打并不是他的性格。
“法国人能提供什么帮助？”亚历山大看向诺尔梅齐，看到这位朱利佩伯爵立刻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压力山大只是摆摆手提醒他不要过于得意“路易认为我们可以通过骚扰西西里帮助他牵制斐迪南的军队？”
诺尔梅齐略微迟疑之后最终还是稍稍摇头，对这个他的确不是很清楚，而在跟着夏尔仑回那不勒斯之前，路易十二在单独召见他时要他把这个话带给亚历山大的举动，也让诺尔梅齐觉得和意外。
他不明白为什么法王会那么在意这个蒙蒂纳伯爵，虽然这个人如今的确是名声赫赫，可毕竟与一位国王相比地位依旧悬殊，可从路易对他的打听和随后叮嘱吩咐的郑重看，似乎法王对这个人出乎意料的关注。
“国王希望你能登陆西西里，他说或许你能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能被提前知道的就不是意外了。”
似乎故意计较这句话当中病句的亚历山大轻声轻语，他走到诺尔梅齐面前稍微寻思，语气变的略微柔和了些：“想过过来给我们干吗？”
“对不起伯爵，我有点不明白。”
诺尔梅齐怔怔的看着亚历山大，他没想到主动提出来的会是对方，虽然他也想过这种可能，可之前因为参与叛乱与那不勒斯造成的敌意却始终横亘在他们之间，现在忽然听到亚历山大的邀请，这让诺尔梅齐一时有些脑子转不过弯来。
“我的邀请是有时限的，”亚历山大只管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如果你能在阿拉贡人到来之前到我们这边来，你以前的那些事可以既往不咎，我会向女王陛下请求一份对你的赦免令，可如果在阿拉贡人到来后你依然在法国人那边，那么我保证你也许很快就要去见上帝了。”
诺尔梅齐脸颊上的肉微微动了下，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什么，不过最后的一点矜持却让他不能不反击：“伯爵你认为是什么让你觉得在这种时候还能向我发出这种威胁，要知道即便法国人可能会和阿拉贡人发生冲突，可你们依旧是那不勒斯势力最弱的一方不是吗？”
“不，伯爵我想你误会了，”亚历山大伸出手像个老朋友似的揽着个头要比他矮上近大半个头的诺尔梅齐向门口走去“事实上想要你命的不是我而是斐迪南，你觉得他会愿意看到之前和他合作的某个人如今成为了法国人的帮凶吗，或者你认为他不会怀疑你已经察觉了他试图嫁祸你杀害王后的阴谋？”
诺尔梅齐神色一滞，他的确曾经这么希望，甚至在仔细回忆了与斐迪南的人以往的那些秘密往来之后，诺尔梅齐依旧希望斐迪南不知道他已经发现了阿拉贡人的那些阴谋。
“相信我，斐迪南这个人比你想的要难对付的多，最重要的是他在那不勒斯并不缺少你这样的帮手。”
亚历山大的话击中了诺尔梅齐的软肋，他之前还认为可以继续留在阿拉贡人那里的最大理由就是他对斐迪南是有用的，可现在亚历山大的话却让他忽然意识到，那些留在那不勒斯的贵族们能那么轻松的向法国人投降，如果向同为阿斯塔玛拉家族的阿拉贡人投降起来不是更顺理成章？
而且如果仔细想想，在没有与法国人正式翻脸之前，不论是否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至少他这个对阿拉贡人的阴谋有所了解的人，是个有可能会泄露他们意图的不小威胁。
其实诺尔梅齐并非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但是他还是想要留在法国人的身边，斐迪南对他的背叛抛弃始终令他耿耿于怀，但是现在亚历山大的话让他渐渐冷静了下来。
“我真的可以得到赦免？”诺尔梅齐有些意外，他当然不是为会被赦免感到吃惊，而是为亚历山大这么容易就给他亮出了这原本应该作为重要筹码的底牌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你可以为女王服务，”亚历山大肯定的点点头“陛下可以赦免你之前的所有过错，不过你也应该知道这并非是没有代价的。”
诺尔梅齐心思一动，虽然还不知道这个所谓代价是什么，可他已经隐约察觉到，或许这是能让他时来运转的好机会。
没有人愿意背负骂名，即便最豁达的人也会计较别人看待自己的态度，更何况诺尔梅齐不认为自己已经能心胸宽广到可以任由别人诋毁谩骂的地步。
可是为了报复斐迪南，他却顾不上那些了。
不过如果能有个机会改变如今的这个坏名声，他当然很愿意尝试一下。
至于所谓代价，诺尔梅齐不认为那是自己拿不出来的。
因为那位摄政女王显然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箬莎坐在比利谢利城堡很高的钟楼上，从这里可以一直眺望到远处的山谷。
比利谢利城堡坐落在一片宽阔的谷地深处，两侧耸起的山脉把城堡如同环绕在怀里的两条有力手臂。
虽然这一带的山峰并不很高，但是因为是通往意大利南方山区的必经之路，比利谢利的地势其实还是很重要的。
意大利南方山峦叠嶂，地形复杂，而因为缺少广阔平坦的耕地，除了一些沿海城市，很多地方的粮食都是来自北方。
这其中，就有很大一部分来自阿格里平原。
远处的夕阳在落下地平线前把最后一抹不舍的余晖投在山谷间，把整个山谷笼罩在瑰丽的金黄色彩之中。
箬莎抬起手微微挡在额头前遮住晃眼的光亮，然后又透过几乎被照的透明的手掌的边沿向远处看着。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木头楼梯传来，箬莎微微回头看到了走上来的亚历山大。
箬莎唇角勾起一丝微笑，她回过头去继续望向塔楼外的远方，直到一双微微温热的手从后面搭在她的肩头。
“那个诺尔梅齐和你说什么了？”
箬莎没回头，而是微微歪了歪脑袋，把脸颊在亚历山大手背上蹭了蹭。
她这样子倒是让亚历山大想起了那些以傲慢著称的猫主子，不过如果要把箬莎比做一只猫，似乎也应该是其中最骄傲的女王猫。
“路易，似乎想要怂恿我们对西西里采取些行动，”亚历山大习惯的用手指摆弄着箬莎的金色发丝，他一直很好奇箬莎是怎么打理她那头漂亮的金发，特别是在这种余晖映照下，这让她看上去就像个孕育在闪光中的天使。
“西西里？”箬莎有些意外，然后她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如果是不久前路易提出这个或许我们还要问他们该怎么办，可现在这对我们难道不是个很好的机会吗？”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说起来当刚刚听到诺尔梅齐的建议时，他也有着很箬莎差不多的想法。
就在几天前，莫迪洛伯爵刚刚离开了比利谢利。
他的目的地，是西西里。
自从离开阿拉贡回来后，莫迪洛伯爵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不勒斯。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对生活的享乐之中，除了打猎他甚至连那不勒斯城都很少出。
伯爵把他的杜依兰宫建成了一座享受主义者的王国，而他自己就是这个王国的国王。
就是在法军入侵的时候，他也是以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为借口留了下来。
这次离开那不勒斯对他来说已经可以说是多年来的第一次，可没有人会想到，就在几天前，伯爵忽然主动提出前往西西里。
伯爵并没有说他去西西里做什么，但是亚历山大却已经隐约猜到了些。
莫迪洛伯爵一直把统一西西里视为他一生的梦想，而他这些年来看似蛰伏那不勒斯，可实际上却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再想想他当初把乔治安妮的孩子偏偏送到西西里，这让早就怀疑伯爵在西西里有所筹备的亚历山大相信，伯爵忽然选择这个时候前往西西里，应该是准备大干一场了。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路易十二居然也在这个时候再次准备在西西里有所行动。
这让亚历山大不禁感叹，能够在历史上成为风云人物的人，果然都是不简单的。
“你认为舅舅是不是打算在西西里引发一场暴动？”箬莎身子向后靠靠，让自己坐的更舒服点。
亚历山大想了想，有些不太肯定的微微摇头。
如果有可能，他相信莫迪洛伯爵一定也会像当初路易十二一样在西西里引发暴动，从而扯阿拉贡人的后腿，不过想想当初路易十二在西西里的狼狈失败，亚历山大觉得莫迪洛伯爵准备了这么多年，应该是不会那么简单的只是想制造几场混乱，否则就显得太得不偿失了。
当初的奥尔良公爵不惜以身犯险亲自跑到西西里制造麻烦，可收到的效果却并不怎么好，甚至可以说即便当时没有亚历山大的出现，他也最多只是挑动起几场暴乱，最终还是会被镇压下去的。
当然这并不是说路易十二的手段不够高明，而是他原本的目的也只是为了给斐迪南制造些麻烦，至于那些西西里暴民闹起事来之后会有个什么样的下场，他根本就没有去考虑。
而莫迪洛伯爵显然不是这样的。
他有野心，也有计划，更重要的是他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耐心。
一个阴谋酝酿十几或是几十年并没有什么让人惊讶的，但是如果一个阴谋从开始就几乎是不太可能成功，但是却依旧有人肯投下巨大的资本去博取那几乎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而且为了这个希望可以心甘情愿的蛰伏那么多年，就不能不让人佩服他的毅力和勇气了。
莫迪洛伯爵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计划其实因为在未来有着太多的可能几乎没有什么把握，可即便这样他也依旧坚定的执行了下去。
而且如果不是因为某些阴错阳差的原因，他几乎就险些成功了。
“不会是一场简单的暴动，”亚历山大终于开口了，他低头亲了下箬莎如丝缎般柔顺的发丝，目光投向远处已经坠下的夕阳余晖“或许伯爵会给我们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惊喜，”他点点头肯定的说“没错，我相信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就在亚历山大与箬莎猜测莫迪洛伯爵的西西里之行目的何在的时候，在西西里首府巴勒莫王宫附近亨利四世广场的一座豪宅外，一辆由几个武装随从护卫的马车缓缓驶进了院子。
一个因为年纪太大不得不由仆人搀扶着才能行动的老人站在房子前最高的一级台阶上，当看到马车停下时，老人在仆人的搀扶下沿着台阶向下走去，不过当他走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稳健的身影已经从马车里下来，迎着他走了过去。
“我的朋友你终于来了，”老人向来人伸出骨瘦如柴的手，当与那人有力的手掌相握时，老人几乎已经看不清东西的浑浊眼睛不由迸发出一抹兴奋“我等了你很多年，已经太久了。”
“不过你还是等到我了不是吗，”莫迪洛伯爵微笑着与老人并肩向台阶上走去“告诉我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不过其实你不说我也已经听到了许多关于你的事，毕竟你如今可是西西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听着莫迪洛的话，西西里贵族执政团的首席执政加缪里发出了虽然无力沙哑，却依旧能感觉出其中得意的笑声：“这个你说的倒也没错，我的朋友。”

第八十章 过去
“亲爱的朋友，你可能想象不到我曾经经历过什么，”坐在客厅里，虽然这才是八月初，可加缪里还是让仆人把一个毯子披在他的膝盖上“如果是其他人大概这时候已经都不会再见你了，或者这时候已经去见了上帝。”
上了年纪人说话时因为没有底气以至声调听上去已经有些模糊不清，莫迪洛伯爵不得不坐到了离加缪里更近些的地方，并且向前探出身子仔细听着他的话。
然后伯爵向首席执政点点头，略微提高声音对他说：“我的确想象不到，因为在开始我甚至听说你被投进了监狱。”
莫迪洛的话并没有让加缪里生气，而是哈哈笑起来，那样子倒有点像个调皮的孩子。
“哦，你说的不错，而且实际上情况要比你说的更糟些，他们已经为了准备好了一个专门的绞架，按照当时的宫相的说法，我因为是叛乱者的头子，所以有资格单独享受一个专门为我自己准备的绞架，要知道那个绞架可是很高的。”
加缪里说着有点费力的抬手向房间的一角指了指，这时候莫迪洛伯爵才发现在房间角落的地上摆着个绞刑架的模型。
“那是我让人从拆除的绞刑架的废墟里捡回来搭起来的，做这个的工匠就是为我准备那台真正的绞刑架的那个人。”
即便是莫迪洛也不禁因为加缪里这有点怪异举动意外的一愣，而加缪里似乎很享受别人这种大吃一惊的样子，他立刻又笑了起来。
直到或许是因为笑的有些过分不禁喘起了粗气，加缪里这才勉强停下来，他向莫迪洛招招手让他搀扶着自己，然后慢慢向那个绞架模型走去。
两个人站在那个“绞架”前，看着从衡量上垂下来的绞索套环，在沉默了一会后加缪里回头看向莫迪洛，他浑浊的眼睛有点茫然的望着前面，不过精神却很清醒的低声问：“好了，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突然来西西里吧。”
莫迪洛搀扶着加缪里向座椅走去，这时候的那不勒斯伯爵丝毫没有一点玩世不恭或是傲慢不羁的影子，他的举止很恭敬，神态间有着从他身上很少见的谦逊。
“我来是想得到您的帮助，我知道在西西里能帮助我的只有您了。”
加缪里没有立刻回应莫迪洛，他的眼神似乎在房间里寻找什么，过了一会才摸索着走到桌边伸手在一个看上去已经有很多年历史的蜡烛台上抚摸了起来。
执政的视线显然已经很糟糕了，不过他似乎对这个蜡台很熟悉，所以他的手避开了蜡台灯盘上用来固定蜡烛的锋利钉针，最后他的手抚摸在了台座底端铭刻的一串已经模糊的字迹上。
莫迪洛没有去看那串字迹，不过他很清楚这个蜡烛台的来历，所以他知道那上面刻的是一行法文“我无所畏惧，因为上帝与我同在”。
“据说这就是最后陪伴那位贞洁圣女度过最后一晚的蜡烛台，”加缪里回头看看莫迪洛“有人说当时英国人故意把这个可怕的武器放在她垂手可及的地方，就是为了诱惑她因为惧怕第二天的火刑选择自杀，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宣布她是一个女巫了，不过英国人显然错了，那位勇敢的女性选择了面对残忍的火刑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据说她在被行刑的时候连续六次呼喊耶稣基督的圣名，而每一次火焰都随着她的呐喊而减弱，这让行刑的人不得不六次往即将熄灭的火堆里添加柴火，这甚至吓坏了刽子手，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正在迫害的是一位还没有死去就已经彰显了神迹的圣徒。”
“贞德。”
莫迪洛伯爵低声说。
他当然知道这位先是被英国人视为妖女，而后却被法国人奉为圣女的传奇女性。
而加缪里因为曾经参加过当初英法那场持续百年的大战，所以他显然对那个可以说是拯救了法兰西的传奇女英雄有着较之任何人都更加激烈的崇敬甚至是膜拜。
“你知道吗，当初得到这个蜡烛台的时候我身边已经几乎身无分文了，毕竟我那时候还年轻，战争结束了，可我在战场上却没得到什么战利品，不过当我知道了这个蜡烛台的来历后我用身上所有的积蓄把它买了下来。”加缪里说着向莫迪洛露出个奇怪笑容，他那双因为白内障几乎快要失明的眼睛茫然的动了动，随着眼球滚动，他下垂的眼睑也跟着鼓动了下“很多人认为我是以为这件东西可以算是那位圣女最后的遗物才不惜一切的买下来，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买下它来吗？”
“您只是想收藏一件险些诱惑那位圣女自杀的凶器。”莫迪洛看着蜡烛台上那被磨得异常锋利，即便是过了几十年却依旧可以轻易刺穿一个人的咽喉和心脏的钉针。
从那些光滑锋利的钉针上莫迪洛相信，这么多年来这个蜡烛台肯定经常被人照顾。
“呵呵呵……”
加缪里的笑声在房间里响起，他再次招呼莫迪洛扶着自己走回到椅子边坐下来。
“我们设想一下，如果当初贞德以为惧怕火刑的残酷而在头天夜里用这个蜡烛台自杀了呢，”加缪里双手虚握对着自己的咽喉做出虚刺的动作“那样即便后来法国人取得了胜利，他们还会为她洗清冤屈还她清白吗？那样她还会被视为是一位殉道者而不是女巫吗？如果是那样，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都变得毫无意义了吗？”
“或许如您设想的不会了，”莫迪洛说着无所谓的耸耸肩“不过或许法国人依旧会不顾一切的树立起她的形象，甚至关于她的那些故事现在看是否真的曾经发生不也值得商榷吗，可法国人还是选择把她视为受到上帝眷顾的圣女，这究竟是她真的曾经那么特别，还是一切都只是需要呢？”
静静的听着伯爵的话，加缪里却没有和莫迪洛在这件事上争论，他浑浊的眼神向莫迪洛的方向大致扫了下，然后向着眼前模糊晃动的影子说：“我会留下这个蜡烛台，就是为了随时提醒自己，即便是英雄也有可能会因为一时的茫然和绝望做出错误的选择，这就和当初我们在平息了染血之夜的暴乱后，却没有能趁势把我们的优势向巴勒莫之外发展，我们太谨慎也太自以为是了，认为只要掌握了巴勒莫其他地方就可以随时听令，但是我们显然是错了，新的宫相到来之后立刻宣布我们的贵族议团不但非法，甚至是由一群叛乱份子组成的反国王组织，很多人受到了惩罚，其中一些人被流放，很多人受到了牵连，你知道吗，当时包括我在内，由宫相任命的法庭已经决定判处27个人的死刑，这些人当中每一个都曾经是这座岛上声名赫赫的人物，也曾经是西西里最有权势的人，而我的名字就在第二个。”
“哦？”虽然已经有所耳闻，但是莫迪洛还是问了一句“那第一个是谁？”
“你知道的。”加缪里微微笑了下。
“亚历山大。”莫迪洛轻声说出了名字。
“没错，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西西里的灯塔守护者，据说被认为是染血之夜真正的背后策划者，甚至还是导致西西里主教阿方索命丧罗马的真正元凶，”加缪里停顿了下看向依旧显得很模糊的莫迪洛的身影“而且他还是你的外甥。”
“你都已经知道了？”莫迪洛低声问。
“有些事情还不知道，不过我能猜出这应该就是你的计划之一，”加缪里用有点感叹的腔调说“那个年轻人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说起来我到现在还记得很多年前你向我畅谈你那些伟大的梦想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你几乎还是个孩子，差不多就和那个亚历山大一样大，不过那时候你就已经让我很惊讶了，就是到了现在我也得承认你是我见过的最有野心也最有耐心的一个人，那时候你说希望我能帮助你，可当时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会用这么多年的时间去做着种种准备，你可真是个让人难以置信的一个人。”
听着加缪里的称赞，莫迪洛却并没有露出得意神色，他不以为然的摇摇头，随后目光闪动了下，向前微倾身子靠近加缪里。
“执政官，我其实更感兴趣的是您最终不但逃脱了惩罚，甚至还重新获得了新宫相的信任，更不可思议的是后来您甚至恢复了贵族议团，虽然您毕竟不像当初染血之夜后那段时候那样统治这座岛，可您做的一切已经足够让人觉得如同奇迹了，”莫迪洛在很近的地方认真看着加缪里的脸“能告诉我您是怎么做到的吗？”
老执政官发出了含糊不清的笑声，那笑声听上去好像是调皮的孩子在为自己的恶作剧高兴，又像是试图用笑回避那些他们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告诉我执政官，是什么让你重新获得了这一切？”莫迪洛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他伸出手按在加缪里的肩膀上，不住加重的力量让老人开始因为感到不适而发出呻吟。
“好吧，我告诉你。”加缪里终于忍耐不住莫迪洛的逼迫，他微微喘息着靠坐在椅子里，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近在眼前的莫迪洛“我把你的那些朋友通过在萨拉戈萨的关系透露给了斐迪南，他对那些人很感兴趣，而且我向国王保证我会向他效忠，你知道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西西里也始终是效忠阿拉贡王国的。”
莫迪洛平静的听着，哪怕当听说加缪里把他之前费尽心血在卡斯蒂利亚安排的人都出卖给了斐迪南，他也没有露出愤怒的神色，直到看加缪里似乎说完了，他才慢慢点点头坐回到自己的椅子里。
“那么说斐迪南是在卡斯蒂利亚展开了一番清洗之后才又开始重用你的？”莫迪洛看着加缪里，看到执政官不经意的摆摆手，他发出一声冷冷的嗤笑“我对最近卡斯蒂利亚发生的事不是很清楚，要知道他们总是显得很封闭，现在请你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他们发现了兄弟会，认为那是异端，他们到处抓异端和女巫，为了审判那些人他们召开了专门的宗教法庭，他们把那个叫做审判所，”加缪里说着拍打了下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毯子，好像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似的“他们杀了很多人，也惩罚了更多的人，不过他们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审判所是个很糟糕的开始，很多人为了能活命开始胡乱攀咬其他的人，而其他人也试图用这种办法减轻自己的罪责，所以就在这两年中，斐迪南发现他想要抓的异端不但没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不过这对他来说其实是件好事。有意思的是，就在不久前他发现自己曾经很信任的宫相也牵扯进了一起有关异端的案子里，为了这个他不得不把宫相召回了阿拉贡。”
“的确是件好事，”莫迪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对伊比利亚半岛上发生的很多事其实很清楚，正因为这样当加缪里告诉他斐迪南正在作为共主邦联的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风风火火的开展抓异端揪女巫运动时，莫迪洛已经差不多明白了斐迪南这么做的目的。
或许他当初在卡斯蒂利亚留下的那些准备和他秘密加入的某个组织的确不容与那两位国王，但是斐迪南那么大张旗鼓的举动，其实也是另有目的。
“而你因为揭露了一场隐藏在王国内部的阴谋而重新得到了国王的器重？”莫迪洛不动声色的向加缪里问着。
加缪里似乎要说什么，不过他先动了动身子歪歪脑袋，好像在倾听什么，然后又发出一声那种好像顽皮似的小声。
莫迪洛的神色阴沉了下来，他听到了从房间外由远及近传来的沉重脚步声。
“事实上我是因为发现并揭发了在西西里进行的一场阴谋才重新得到了国王的信任，”加缪里说着费力弯腰向莫迪洛的方向靠了靠“欢迎来到西西里，伯爵。”

第八十一章 八月风云
闷热潮湿的牢房里，莫迪洛坐在靠墙的一角逼着眼睛。
西西里的气候对坐牢的人不算友好，在这么个不大而且不怎么透气的地方，中人欲呕的味道和闷热难耐的气息让人似乎随时都会晕过去。
莫迪洛神态平静，他身上的衣服也依旧是那么干净，显然被送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受什么罪，不过即便这样这间半地下的地牢依旧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一阵不大的脚步声传来，随着牢门打开，一个男人由卫兵陪伴着走了进来。
这个人穿着一件绿色的外袍，快到脚踝的袍子底摆上绣满了各式各样的十字架。
这人的头发很长，不过打理的倒是不错，全部头发像个圆圆的锅盖似的扣在头顶，长长的刘海把额头都盖住了。
“尊贵的……”
“弗洛门萨总督，”莫迪洛没等卫兵唱名就打断了他，这其实是个不太礼貌的举动，不过伯爵似乎并不在意，他看着站在门口的人面含微笑的说“您是来看您的囚徒的吗？”
被伯爵称为弗洛门萨总督的男人沉默的看着莫迪洛，他似乎还有些不相信自己居然真抓住了这个人，所以他走近过去几步，就着头顶窗户投入的亮光仔细看着到这个如今已经身陷囹圄的那不勒斯贵族。
“莫迪洛伯爵，我得承认当他们告诉我您大驾光临的时候，我是有些怀疑的，”这位总督好像在确认了对方的确是自己想的那个人之后，才慢悠悠的开口“我们知道您曾经做了很多不利于阿拉贡的事情，这其中就有您曾经秘密参与了在阿拉贡试图推翻国王的兄弟会，还有您曾经怂恿您的外甥，那个贡布雷一手策划了4年前的染血之夜的惨案，这些指控都会在法庭上对您进行公开的审判。”
莫迪洛认真的听着，他想要知道这些人究竟都知道了多少关于自己的事情，或者说他想要知道自己还有多少秘密没有被人发现。
“伯爵，您知道为什么国王没有再派宫相，而是派遣一个总督来西西里吗？”弗洛门萨总督望着不动声色的莫迪洛“很显然国王认为西西里已经不足以让他过于关注，如今国王的全部精力都投入了因为您的原因挑起的那场在阿拉贡发生的另一场战争，整个阿拉贡都在到处逮捕异端女巫，至于在卡斯蒂利亚，女王为了证明自己的王国是得到了基督祝福的地方，她甚至亲自主持过几场很重大的宗教审判，而由这些审判判决的人数已经有很多了，这些都是因为您和您的那些异端兄弟会才造成的，所以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虽然你的身份高贵可我还是会对你使用必要手段的。”
“你们为什么不认为这是加缪里在故意用谎言为自己开脱？”
莫迪洛没有被弗洛门萨总督的话吓住，他站起来拍打着了下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走向总督，这引起了卫兵的警惕，不过看到伯爵做出放心的手势，总督抬手阻止了用手里的长矛虚晃着对着他的卫兵。
伯爵来到距总督很近的地方打量着这个看上去个头不高的阿拉贡人说到：“总督我不认为你之前说的那些是对的，斐迪南派你来恰恰说明了他对西西里的重视，因为作为阿拉贡的国王他不可能到西西里亲自坐镇，而一个宫相显然无法完全代替他管理这座大岛，所以他干脆任命一位能够全权统治这里一切的总督，这样他才能放心的把西西里的一切都交给个他信任的人，然后他才可以没有顾忌的去做他想做的事情，譬如吞并那不勒斯。”
弗洛门萨总督始终居高临下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松动，他有些意外的看着莫迪洛，过了一会他忽然向伸手挥挥手示意卫兵和随从都出去，等到牢门关上，总督才用低沉而又急促的腔调问：“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怎么知道国王要吞并那不勒斯，告诉我在阿拉贡和西西里是不是还有你的同党？”
莫迪洛摇了摇头没有再理会这位总督，他回身坐回到自己原来坐的墙角，仰着头看着低头盯着的阿拉贡人。
“伯爵你应该知道我是在帮你，”总督依旧用很低的声音说“听好了我见过那些审讯异端时候使用的刑具，那些东西会让你痛不欲生，很多人都因为承受不住那样的痛苦说了很多可怕的东西，有些人甚至明知道说谎可能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罪责可还是因为受不痛苦胡说八道，伯爵你觉得自己受得了整个身体被拉扯得长出一截的痛苦吗，所有的关节都被拉得脱臼，身体每寸的皮肤都好像要被扯断似的，还是受得了用烧红的字母在你身上烙印出一个大写的M，就在这儿，”总督说着慢慢伸出手，小心的用食指在莫迪洛胸前轻轻点了下，然后他的手指向上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莫迪洛没有多少皱纹的额头上“或者烙在这，一个代表着邪恶的M，我想即便你最后获得了自由，如果被烙上这么个印记，也足以能让你身败名裂了，何况你真的认为你还有机会获得自由吗？”
莫迪洛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个人，他之前倒是听说这位刚来不久的西西里总督是斐迪南身边的红人，而且还是那种被斐迪南颇为信任而不是纯粹靠血统或是溜须拍马窃得高位的小丑，现在看来这个人似乎的确和前面那几任宫相很不一样。
事实上在阿拉贡宫廷里，对于西西里宫相这个职务，人们一直抱着某种复杂的心情。
一方面能够成为一国宫相代替国王统治地中海上最大的岛屿，这本身就是件令人兴奋的事，更何况凡是卸任的宫相几乎各个都赚得满盆满钵让人羡慕不已。而另一方面，西西里宫相这个职务却又是明显被变相流放的代名词，凡是在阿拉贡宫廷里失宠的人才会被远远打发到西西里去面对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
而弗洛门萨显然不属于那种失宠的倒霉蛋，相反他在国王面前备受信任，也正是因为这样，这次斐迪南才派他来到西西里，而且破天荒的，弗洛门萨的职务不再是代替国王统治西西里的宫相，而是拥有着更大权力，甚至就是如同副王一般的全权总督。
“总督，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莫迪洛终于开口，他好像放弃了似的肩头微微一塌，可随即又立刻挺起胸来似是试图保持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
“我想要知道你的同伴还有谁，我们知道很多人因为害怕受到刑罚就说个不停，这其中或许有些的确是无辜的，但是怎么分辩真伪是我们的事，上帝不会远望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而你只要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就可以了。”
或者是即便不知道，可只要说出来就可以了？
莫迪洛注意到弗洛门萨看着他的目光很专注，这让他多少能感觉到对方急于想要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的急切心情。
“你想要我说什么？”伯爵有一次这么问。
“说出你与你的那些兄弟会之间的联系，我们知道有人并不满意国王与卡斯蒂利亚的联合，这在卡斯蒂利亚也是一样，而你曾经担任过驻卡斯蒂利亚大使，现在告诉我伯爵你在卡斯蒂利亚的那段日子里都做过什么人，认识了哪些人，还有都经常和谁聚会来往？”
看着弗洛门萨稍显急切的神色，莫迪洛缓缓的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明白了这位总督话里的意思，虽然这听上去似乎有点荒诞，不过伯爵忽然感觉或许自己如今虽然深陷牢狱，但未必就已经走到了绝境。
“我会告诉你的，只要是你想知道的。”伯爵向总督看了一眼，同时心底里已经开始琢磨这位斐迪南的亲信，或者干脆说是斐迪南二世自己究竟想要知道什么了。
莫迪洛伯爵陷落西西里的消息一时间还没有被传出去，所以远在比利谢利的亚历山大和箬莎自然也就不知道他们亲爱的舅舅正面临着不知道什么样的将来。
虽然土地不多，可比利谢利如今也正忙着面临收成的季节，而且随着秋季到来，通往南方的关卡也变得繁忙起来。
摄政女王，虽然那不勒斯宫廷如今已经变成了个流亡政府，不过箬莎依旧坚持要尽量体现出应有的气度，所以女王带领着她的大臣们开始在比利谢利进行一年一度的秋季巡视，尽管这块领地小得完全用不上携带的那些野营工具就能一天逛完，可她还是象征性的让人在野外搭建起了过夜的营地。
8月的夜晚已经有些微凉，箬莎站在帐篷门口看着稍远处点亮的几堆篝火出着神。
亚历山大不知道时候走了过来，他先是和箬莎并肩而立，然后微微侧头在她耳边说：“你做的很不错。”
箬莎知道他说的是白天时候她对那些当地小贵族们的演讲，那些人当时兴致不高，甚而还有些许的抵触。
这倒也可以理解，虽然阿方索这个领主当的有些糟糕，或者干脆说是一无是处，但他毕竟是比利谢利的主人。
可后来国王来了，然后现在阿方索也死了，再接着王后忽然成为了这片领地的主人，这让那些当地小贵族当然会为领地新换了主人感到忐忑不安。
箬莎就是在这种时候开始她的第一次领地巡视。
面对有着重重顾忌的领民，箬莎表现出了一个贵族女性应有的高贵和威严，不过这些并不能让比利谢利人立刻打消顾忌。
直到箬莎宣布会减免当地的税收，甚至会向梵蒂冈请求让比利谢利享受与教廷直属的领地相同权益时，那些当地人才因为喜出望外兴奋起来，到了后来他们当中有些人甚至还喊出了“王后万岁”的口号。
教皇直属领地会享受到其他地方所没有的特殊待遇，而被赋予这样的待遇则是教会寄予一些有着重大贡献的地区的奖赏。
得到这种待遇的地方除了可以大幅度的减少向领主缴纳的税收之外，如果运气好也许会得到减免什一税的机会，这不论是对于任何地方的人来说都可以说是天赐的恩典。
比利谢利人对王后能给予他们这样的好处欣喜莫名，甚至连因为阿方索的死产生的不安也淡去了不少。
“你是一个合格的王后，”亚历山大向箬莎笑了笑“不过真正让我骄傲的是你是我的妹妹。”
箬莎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好像很享受被人爱抚的猫般回味着这一刻被称赞的感觉，然后她张开嘴轻轻咬了下亚历山大恰好距她的嘴唇不远的手。
亚历山大有点诧异的看了看箬莎，他从没想过箬莎会有这种小女孩似的举动，说起来他始终觉得在他所认识的女性中，不论是出身还是气质，箬莎都是如同一位真正的女王。
可现在的箬莎看上去就好像个小女孩，而她的眉宇间似乎有着的一层淡淡的疲惫让亚历山大不禁有些心疼。
“我太考虑我自己了，都忘了你要面临什么样的困难。”
亚历山大低声在箬莎耳边说，这附近都是人，让他无法用更亲近的方式去安慰和感激箬莎为他做的一切。
“你不用自责我的哥哥，你知道我做的一切并不只是为了你，而是我们两个人，你大概想不到当你把那些关于自贸区，兑换货币，交易所还有其他那些东西教给我的时候我是多兴奋，从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已经回不到过去了，我无法逼着自己继续做那个科森察伯爵家的小姐，我希望能和你一样去征服这个世界，”说到这，箬莎的语气从激动变得有些透着憧憬“不过如果能和你一起完成这个伟大的事业，那就更好了。”
“会的我的妹妹，我许诺过索菲亚，也许诺过巴伦娣，现在我向你许诺，我一定会实现你的这个梦想。”
“那么卢克雷奇娅呢？”箬莎忽然有些好笑的问“我记得你曾经在信里对我说，你认为卢克雷齐娅就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她把爱情当成一件好玩的玩具，而每当厌倦的时候就会换个新的。”
“是的，这的确是我说过的，”亚历山大微微苦笑，他这时候倒是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和箬莎无话不谈，甚至每每他和哪个女孩来往亲密的时候都会把自己的感受和经历和妹妹分享，所以箬莎有时候对他与其他女孩的爱情纠葛了解的甚至比他自己都更深“不过她现在是我女儿的母亲了，而且我相信现在的她也不会再是那个喜欢换新玩具的卢克雷齐娅了。”
箬莎稍微点了下头，然后继续问到：“那么你准备给她许诺什么呢？”
“托斯卡纳或是罗马涅，伦巴第或是撒丁，我能许诺很多地方，而且我最终的目的也是征服这些地方，不过这些不是最重要的，因为我知道卢克雷齐娅最需要的是什么。”亚历山大说着与箬莎一起向帐篷里走去“现在的局势对我们的确有些不利，等到阿拉贡人来了之后，那不勒斯就要真正陷入混乱之中了，所以在这之前我要先解决博洛尼亚的事情，好在就如同我知道卢克雷齐娅最需要什么一样，她也知道我需要什么。”
“的确，她知道你要什么，”箬莎似乎有点情绪低落的点点头，然后她就向亚历山大一笑“我虽然想说我的确有点妒忌那个女人，不过现在我却不能不承认在那件事上，她要比我有着更大的作用。”
“不，只能说你们有着各自不同的重要，可你不要忘了你是我唯一的，独一无二的妹妹。”亚历山大捧起箬莎的脸，在她额上亲吻了下“所以记住我的妹妹，我会给你的是一个与其他人完全不同的世界。”
8月的罗马涅的战事陷入了僵局。
凯撒被堵截在了费拉拉城里，虽然他已经向外宣布已经决定把费拉拉献给教皇，但是除了费拉拉城里那些无足轻重的贵族做出了相应之外，没有人在这种时候把这个宣布当真。
蒙蒂纳军队虽然封锁了凯撒的教皇军，但是因为没有进一步命令而不得不没事找事的挖战壕，修工事的贡帕蒂同样面临着无所事事的茫然，因为他的确不能真的去进攻教皇军。
最悠闲的要说似乎闯下了大祸的布萨科，这位在博洛尼亚连连遭受白眼冷落的占领者似乎突然成了虚心好学的好学生，以至这段时间他的身影总是频频出现在博洛尼亚大学里。
但是在这看似忽然变得平静无战事的罗马涅，暗潮与较量却始终没有一丝停留。
从蒙蒂纳到比萨，从比萨到梵蒂冈，再从梵蒂冈到蒙蒂纳，密使们频繁来往于这些地方之间，而每当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牵扯到前线的军队时不时的要做出种种似乎大战随时可能爆发的举动。
这样的僵持一直持续到进入8月中旬，随着蒙蒂纳伯爵夫人派人送到前线的一个命令，持续将近半个月的僵局被打破了。
“按照伯爵夫人的谕令，”站在闷热的帐篷里看着手下军官们的贡帕蒂下达了命令“进攻费拉拉！”

第八十二章 费拉拉战火
蒙蒂纳军开始进攻费拉拉，这个是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
即便是凯撒，当听说原本已经从城外向远处撤出一段距离的蒙蒂纳人不但重新的进入了之前修建好的阵地，甚至已经开始在城外安置火炮时，都被这意外的消息搞得大吃一惊。
凯撒这段时间在费拉拉的日子过的不算很好，虽然征服了这座城市，可随即他就遭到了围堵不说，甚至还被切断了退路。
他现在唯一一条返回罗马的道路就是冒险向北撤退，如果能够在进入威尼斯人的领地而没有被驱赶堵截的话，他就可以向伦巴第转移，然后以期与法军会合。
凯撒相信一旦自己和法军会，一切难关都可以过去了，蒙蒂纳人应该是不敢直接向法军发动进攻的，虽然这个时候投到法军那边势必会得罪很多城邦，但是这样总比被人围困在费拉拉城里更好。
不过随后蒙蒂纳军撤出阵地让凯撒似乎看到了希望，虽然不能肯定这应该是他的父亲亚历山大六世为了解救他做了什么，但是凯撒相信自己的难关应该已经过去了。
所以后来的日子虽然被困费拉拉，可他还算安心，只是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展示出一个征服者的予取予求，这让他多少有点遗憾。
可是突然的，平静的日子就被打破了，蒙蒂纳人在毫无征兆下开始准备攻城，当开始还只是认为对方又在虚张声势的凯撒发现敌人已经架设起了火炮之后，他才意识到事情可能变的真的糟糕起来了。
凯撒一边下令加强防备，一边试图派人到对面的蒙蒂纳人那里打听消息，只是他派出的人很快就被赶了回来，按照使者的报告，蒙蒂纳人完全没有要谈判的迹象，他们只是“想要杀进城里”。
这个说法除了让凯撒大吃一惊，也着实吓坏了费拉拉人。
即便是不怎么了解军事的费拉拉人也看得出来，教皇军显然不是蒙蒂纳军的对手，只要看看那些架设在城外的火炮，就足以让人们因为每天胆战心惊吃不下饭了。
而说到吃饭，有一个让费拉拉人更加不安的消息正在城里流传，随着通往城外的所有道路都被封锁，特别是通往亚德里亚海的一条内河航道被蒙蒂纳军堵上之后，费拉拉从外面获得补给的所有通道都被封死了，如果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费拉拉就会出现饥荒。
这才是让费拉拉人感到恐慌的。
历史上费拉拉不是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这里除了算是连接罗马涅与东北方向的威尼斯的一个门户，甚至连唯一一条与亚德里亚海相连的河流都只能通过一些小型船只。
而费拉拉人也并不想在这个乱世出人头地，他们恭顺的对待每一个想要征服自己人，而征服者虽然一直换来换去，可费拉拉却始终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当地人相信这是他们生存的法则也是让他们躲过一次又一次诸如屠城这种可怕灾难的法宝，不过这一次他们却感到了畏惧，因为他们正在被迫去抵抗一个绝对无法战胜的敌人。
“费拉拉人，拿起武器，这里是属于教皇的领地，是距上帝最近的地方之一，在你们的武器上刻上十字架，那会给你们宝贵的勇气和信念。”凯撒的激励一点都没有让费拉拉人鼓起勇气，相反他们当中已经有人在抱怨为什么自己要面对这种事情。
凯撒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蒙蒂纳人突然决定攻城，不过他还是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只是当蒙蒂纳的火炮发出第一声巨响时，随着紧接着费拉拉城墙上冒起的一阵浓烟，凯撒才意识到攻城战真的开始了。
“将军，与教皇的谈判陷入了僵局，在这种时候我只能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用向费拉拉发动一次进攻证明我的决心，所以这次进攻需要坚决，果断而又勇猛，要让梵蒂冈看到我们的决心。”
这是巴伦娣写给贡帕蒂的信，在信中巴伦娣把之所以发起进攻的理由说得很详细，这也让贡帕蒂多少明白了他正在肩负的责任。
坚决，果断而又勇猛的进攻，这原本正是蒙蒂纳军队所擅长的，但是贡帕蒂从信里却明白了巴伦娣的意图。
巴伦娣是不希望与教皇的谈判彻底破裂的，正因为这样她在信中才会强调的这是要让梵蒂冈看到的决心，很显然巴伦娣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向教皇施压进而逼迫亚历山大六世妥协。
这个举动可以说是很大胆，甚至有些危险。
毕竟教皇的权力虽然已经不如以前那样权倾整个欧洲大陆，甚至能逼迫皇帝下跪求饶，但是梵蒂冈的影响依旧不是任何世俗势力能够比拟的。
即便是当初法国人公开与梵蒂冈对抗，也是另立教廷借着拥立自己的教皇的名义，而巴伦娣这一次却是要直接与教皇军交战，这就让贡帕蒂不由有些为她的决定有些担忧起来。
不过贡帕蒂是个军人，或者应该说是一个因为种种经历已经与与亚历山大绑在了一起的叫贡布雷的新兴军事集团的一份子。
当他在比萨发动暴动而后又加入了亚历山大的军队后，贡帕蒂就已经没有退路的成为了这个集团的一员，作为比萨人，他现在唯一的出路也是拥戴亚历山大的女儿埃斯特莱丝，也正因为这样，巴伦娣才会毫不犹豫的把进攻费拉拉的重任交给了他。
贡帕蒂也的确没有让巴伦娣失望，他在反复琢磨了一阵后就制定出了一个计划，按照计划，他决定利用趁着这段僵持的时间从蒙蒂纳和比萨调来火炮先让凯撒的教皇军见识一下厉害，至于接下来是否要展开猛烈的攻城，还要看局势怎么发展。
贡帕蒂的决定显然是很周全的，当第一门火炮怒吼着喷射出炮弹向着费拉拉的城墙砸去时，他远远看到城墙上的教皇军一片大乱。
贡帕蒂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在雷诺河边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教皇军某些方面看上去有些眼熟，然后他就更加确认凯撒应该是剽窃了蒙蒂纳军队的一些特点，这虽然并没有让贡帕蒂感到不安，可他还是谨慎小心起来。
不过通过雷诺河之战他发现教皇军显然并有真的学到蒙蒂纳军队能够成功的精髓，凯撒显然认为以他雄厚的财力和偷学来的那些战场上看似奇妙的战术就可以与老师对抗，可他显然没有能真正明白为什么蒙蒂纳军能面对强敌时依旧耸立不动的真正原因。
火炮不停的向城墙上抛射出致命的弹丸，按照贡帕蒂的命令，蒙蒂纳的火炮的目标都集中在城墙上，同时他严令禁止向城内射击，所以虽然的确有2发炮弹因为炮手的疏忽越过城墙飞进了城里，但是好在击中的只是一些并不紧要的东西，更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不过即使是这样还是把费拉拉人吓得不轻，他们惊恐的大叫，在街上到处奔跑，恐惧显然是容易传染的，那种慌乱的样子一时间在很多地方引起了更大的恐慌不安，如果不是蒙蒂纳火炮被严禁向城里射击，那些惊慌失措的费拉拉人中肯定会有人因为到处乱跑被炮弹打中。
那些之前向凯撒投降的贵族们再次聚集起来，不过这一次他们是希望凯撒能与蒙蒂纳人谈判了。
凯撒对蒙蒂纳人火炮的威力也大感意外，他曾经见过法国人的火炮，在他看来如果就火炮威力来说双方或许不相上下，甚至法国人的那些重型火炮更具破坏力，但是蒙蒂纳人在使用火炮上的技巧却让凯撒不禁为之愕然，因为他发现除了几发失误之外，大多数炮弹都相继击中了费拉拉的城墙，虽然相比起来绵延的城墙的确是很容易击中的目标，但是想想他曾经见过的法国炮手们的射击水平，凯撒就不禁为蒙蒂纳炮手的精湛技能感到意外了。
费拉拉的城墙还是很坚固的，这更多的得益于早年费拉拉的统治者们对城市防御的贡献，所以虽然蒙蒂纳军一上来就对城墙展开了一阵猛烈轰击，但是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轻易攻破城墙。
这让凯撒稍微放心了些，他很担心蒙蒂纳军队向城里随意射击，虽然他并不介意这可能会造成费拉拉人的伤亡，但是却担心蒙蒂纳人可能会趁着城内混乱的机会发动攻城战。
不过好在现在看来蒙蒂纳人并没想这么做，他们的主要进攻目标还只是城上，所以虽然被轰得不停震动的城墙看上去摇摇欲坠，可凯撒还是能尽快抓紧时间重新组织起险些因为第一轮炮击就四下崩溃的军队。
不过让凯撒没想到的是，费拉拉人会主动找上他。
这些不久前才向他投降的费拉拉贵族们虽然小心翼翼，可最终还是把他们的来意说清楚了。
“让我向那个贡布雷投降，这不可能！”凯撒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费拉拉人的提议，他愤怒的呵斥那些人是胆小鬼和墙头草，同时威胁要把这些人都抓起来绑在市政厅外面去示众“我的父亲是教皇，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得到上帝启示的人，我会让我的敌人知道冒犯教皇的儿子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就在凯撒怒斥费拉拉人的时候，卢克雷奇娅也用颇为严厉的措辞写了她给蒙蒂纳伯爵夫人的第一封信。
“我不能容忍你对我哥哥做的一切，波吉亚家的人不会看着自己的亲人遭遇危险而不闻不问，所以请你立刻停止向费拉拉发动进攻，否则我将不得不亲自给贡帕蒂将军写信，要求他停战，请不要忘记我在名义上还是我的女儿比萨公爵埃丝特莱斯的摄政，我有权命令比萨的将军听从我的命令。”
卢克雷奇娅的措辞不但强硬，甚至带着浓重的火药味，而她随后派人给她亚历山大六世写的信，则充分体现了她的确是一个波吉亚。
“亲爱的父亲，之前我对您提出要您考虑来自蒙蒂纳的建议，这是我出于自己的原因的结果，但是请您相信您的女儿同样关心她的亲人，所以我已经给那个女人写信提出警告，我想您保证如果凯撒的安全得不到保证，我会亲自前往费拉拉与我的兄长站在一起，”卢克雷奇娅在信中向亚历山大六世做着保证，可随后她又话风一转，用一种恳求的语气写到“不过我在这里也请您能公平的对待您所有的孩子，请不要因为您对凯撒所抱的期望而有所偏心，您知道凯撒的行为让我很愤怒，他试图觊觎亚历山大的罗马涅，而您却不肯公平的对他这种行为做出裁决，当知道这个的时候您能想象我有多么伤心吗，难道我不是您的女儿，难道亚历山大不是一个波吉亚，那么您为什么要在对凯撒展现出那么多的慈爱的时候，又要这样对待您其他的孩子呢？”
卢克雷奇娅的信写得声情并茂，甚至还有些催人泪下，不过当亚历山大六世收到这封信时，真正打动他的却是信中结尾的一段。
“亲爱的爸爸，如果你觉得凯撒的胜利能够为你带来荣誉和骄傲，那么我可以自豪的说您的女儿同样可以为您取得这一切的荣誉，虽然我并不喜欢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但是我想您保证我可以为您解决眼前的难题，正如她顽固强调的那样，罗马涅是、也只能是亚历大的，同时我也请您注意凯撒的举动其实引起的不止是蒙蒂纳的不满，您知道法国人刚刚在伦巴第再次击败了米兰，而这似乎已经引起了皇帝的不满，那么您认为路易国王会赞成在这个时候引起不必要的争端吗？”
之前还因为对罗马涅的贪婪而对凯撒的举动听之任之的亚历山大六世，彻底被这段话撼动了。
教皇知道这段话应该不是卢克雷奇娅自己想出来的，虽然他觉得自己的女儿的确很聪明，但是教皇也知道她那颗漂亮的小脑袋里显然装的不是这些东西。
那么是谁给她灌输了这些东西？
罗维雷家的那个有出息的小女儿？
亚历山大六世难得的在心里夸奖了一下宿敌，不过随后他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或许是个很聪慧，甚至是比很多男人都更加优秀。
但是亚历山大六世并不因此就认为巴伦娣有这方面的见识。
这倒并非是他看不起巴伦娣的智慧，而是教皇很清楚，要有这样的见识，需要的除了一个聪明的脑瓜，还要有足够的阅历和经验。
而那个罗维雷家才刚过19岁的女孩，似乎不太可能有这样的眼光。
那么是老罗维雷给她出的主意？
刚刚这么一想，亚历山大六世就又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想。
老罗维雷在罗马涅事务上是何等的态度暧昧，而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又是怎么死的，这对于梵蒂冈来说是再清楚不过了。
而罗维雷家的内讧在这段时间更是成了罗马城里最大的笑话。
“希望那封信已经送到了，”亚历山大六世想起了之前让诺梅洛给亚历山大写的那封关于告老罗维雷黑状的信“或许这样能缓解下这个不好的局面。”
就在亚历山大六世在为卢克雷齐娅那封古怪的来信疑神疑鬼的时候，在蒙蒂纳新堡的穹室里，巴伦娣正谦逊的聆听一个老人的教诲。
“很显然，伯爵夫人你们需要和法国人合作。”
面含笑容的菲歇大师对巴伦娣这么说着。

第八十三章 8月中的几封信
巴伦娣不认为自己需要和法国人合作，这主要还是因为亚历山大的原因。
虽然从没公开说过，可巴伦娣能够感觉到亚历山大对法国人有着一种天生的抵触，这甚至从他当初远征巴尔干之前的种种叮嘱就可以感觉的出来。
而且亚历山大坚持要在初夏时返回蒙蒂纳的诺言，也和后来随之而来的法国人的入侵相互印证。
虽然始终不清楚亚历山大怎么能那么准确的判断到法国人入侵的时间，但是巴伦娣却依旧能够感觉到亚历山大对法国人强烈的戒备心。
不过虽然这样，巴伦娣却还是很礼貌的邀请菲歇大师在蒙蒂纳多停留一段时间，至于什么时候离开，则完全由这位大师自己决定。
菲歇大师并没有因为巴伦娣对他建议的婉拒不快，他听从伯爵夫人的建议留在了蒙蒂纳，而且还是饶有兴趣的参观起正在修建的蒙蒂纳新堡。
而巴伦娣在终于接到从那不勒斯来的回信之后，她再次给在费拉拉前线的贡帕蒂下达了命令：“将军，请继续向费拉拉发动进攻。”
“亲爱的父亲我正赶往费拉拉，我知道全家为我担心，不过职责却让我不得不再次走上战场。只是对于即将执行的任务我感到有些迷茫，我得承认作为一个军官不应该表现出这种质疑，只是我实在为我们要去费拉拉干什么，您知道我是按照摄政夫人的命令到费拉拉军营去担任职务的，但是摄政夫人似乎对费拉拉的战事有着她自己的看法，她在召见我们的时候明确的表示希望我们不要与教皇军发生激烈的冲突，同时她还对贡帕蒂将军指挥的战斗表示了某种担忧，这真是有些让人不安啊父亲，您是知道的，比萨如今的繁荣与蒙蒂纳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而且如今比萨也不再用担心会被佛罗伦萨威胁，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与蒙蒂纳如兄弟姐妹般的亲密，如果真因为两位夫人之间的矛盾而让这两地出现裂痕，那么或许我们就可能又要回到过去的老样子了，但愿一切都好，但愿不要出现那种糟糕的局面，爱你们的尼古拉。”
“父亲，我来到费拉拉已经2天了，不过请不用担心，我很安全，或者应该说如果不需要考虑可能会在吃东西的时候被远处忽然射击的火炮吓到而噎死，那么我真的一点危险都没有，贡帕蒂将军使用了一种很古怪的战术，他只是命令向着费拉拉的城墙不住射击，在轰出了一个缺口后他并不下令进攻，而是命令继续射击另一段城墙，费拉拉的城墙并不是很坚固，这样的结果就是我们工事对面已经出现了好几处只需要稍微冲击就可以被攻破的薄弱缺口，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之前看到有两个连队在炮击之后曾经试图趁机突入缺口，而躲在缺口后面的教皇军不等他们接近就显得混乱起来，要知道当初我们面对奥斯曼人的时候，即便是看到了苏丹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近卫军的旗帜都没有动摇，而这支侍奉梵蒂冈的军队居然只因为敌人逼近就惊慌失措，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他们的战斗力究竟如何，所以请不用我担心，因为我觉得这场战争可能会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解决，爱你们每个人的尼古拉。”
尼古拉&#183;马切尼把一个银币塞给了要赶回比萨的一个商人，让他帮自己把这封家信送回去。
或许是因为不久前他的哥哥突然染病不治的原因，作为家里的第二个，也是唯一的男性孩子，尼古拉&#183;马切尼的父亲对他变得比以前关心了许多。
尼古拉&#183;马切尼家中殷实，他的父亲是个很精明的商人，当初在对佛罗伦萨大倾销的时候，老马切尼是最早压上血本搭上车的商人之一，这样的冒险举动不但让他赚得数钱数得手抽筋，而且还得到了摄政大人的垂青，如今老马切尼已经是比萨议会里的一员了。
在马切尼哥哥活着的时候，老马切尼总共有6个子女，作为家里的次子的尼古拉原本并不是十分受到父亲的关注，而他的母亲则更关心他的四个姐妹，她希望她们都能找到个好婆家，或许正因为这样，当初马切尼宣布自己加入了蒙蒂纳军比萨团的时候，家里虽然有些意外却并没有表示反对。
只是现在马切尼成了家族唯一的男性继承人，这让老马切尼不由开始关心他的小儿子来了。
所以当卢克雷齐娅命令马切尼带着她的信赶往费拉拉前线时，老马切尼一家不由为儿子的安全担心起来。
不过正如尼古拉&#183;马切尼在信中所说，费拉拉的战场上出现了很奇怪的现象，贡帕蒂似乎下定决心要用火炮把教皇军从费拉拉城里赶出去，他命令向费拉拉的城墙不停射击，虽然这样的结果就是从进攻开始之后已经有2门炸膛，而且还造成了几个炮手的伤亡，但是费拉拉的城墙却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残缺不全。
到了这时候任何人都已经看出，如果贡帕蒂真的要进攻，或许只需要一次冲击这座城市就会易手，但是很显然贡帕蒂在等待着什么。
纷纷扰扰的消息让很多人忐忑不安，这其中就有凯撒。
凯撒其实已经有些后悔当初决定贸然进攻费拉拉的计划，他没有想到那个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居然会真的派兵干预，更没想到后来事情会变成了让所有人都进退两难的局面。
凯撒占领了费拉拉，但是蒙蒂纳人却占领了博洛尼亚，这看上去似乎双方两不吃亏，甚至他还占到了便宜，因为他已经宣布把这座城市献给教廷，那么即便最后他被迫和蒙蒂纳人一样必须撤出他们各自占领的城市，可那个巴伦娣除非是直接和梵蒂冈撕破脸皮，否则他总是在罗马涅打入了一根钉子。
但是事实上凯撒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的军队被完全堵在了罗马涅地区。
他除非是向北方去找法国人，否则他根本无法突破蒙蒂纳人的阵线向南方撤退。
蒙蒂纳人没有立刻进攻费拉拉这看上去似乎是还有所顾忌，但是一旦教皇军离开城市到了野外，凯撒实在难以保证蒙蒂纳人不会趁机在野战中全歼他的军队。
而凯撒实在难以想象一旦失去这支军队对他会是多么大的打击。
所以虽然蒙蒂纳人的火炮轰得城墙不像样子，可他依旧咬紧牙关坚持着，凯撒相信不论是他的父亲还是卢克雷齐娅都不会不管他的。
凯撒的窘境果然打动了卢克雷齐娅，她第二次给巴伦娣写去了信，而这一次她的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甚至还隐隐有种请求的口吻，她希望巴伦娣看在那个“她们都为之深爱的人的份上”放过凯撒，同时又在心中隐约用稍显威胁的语气说凯撒“同样也是亚历山大的兄弟，他们都是我父亲钟爱的孩子”。
这种语气无疑激怒了巴伦娣，她立刻用很辛辣的口吻回信说：“如果说到亲密，我的兄弟和父亲同样也是亚历山大的家人，但是当他们伤害到亚历山大的权益时，我告诉自己我的姓是贡布雷而不是罗维雷，所以如果你依旧如此眷恋自己曾经是个波吉亚的过去，那么我建议你直接派兵为你的兄长解围。”
比萨与蒙蒂纳之间信使穿梭唇枪舌剑，而在罗马，罗马涅与托斯卡纳都主教马希莫则正面临尴尬的处境。
乌利乌进入罗马后没多久就又没了踪影，马希莫不得不肩负了亚历山大在梵蒂冈代言人的身份。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曾经与那波吉亚家那著名的坎特雷拉擦肩而过，但是马希莫却很清楚他在梵蒂冈的日子是真正的如履薄冰。
当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因为被断为异端在蒙蒂纳被用火刑处决之后，即便是亚历山大六世也不由对那位名义上的蒙蒂纳伯爵的未婚妻另眼看待，而当见到老罗维雷的时候，教皇甚至因为得意忍不住当面赞许了一阵枢机主教大人教女有方。
当时老罗维雷神色木然的表情让亚历山大六世开心的要死，因为这个他一时高兴甚至在大白天跑回波提科宫和他的情妇茱莉亚&#183;法尔内好好亲热了一番。
但是教皇的得意显然太早了，当他只是顽固的拒绝了巴伦娣提议将费拉拉交予作为罗马涅都主教的马希莫后，不等他接下来提出其他的条件，巴伦娣就用大炮回应了教皇。
这样的结果就是不论是教皇还是枢机主教，都被蒙蒂纳伯爵的未婚妻激怒了！
老罗维雷派人接回了儿子，而亚历山大六世公开谴责蒙蒂纳军队对教皇领地的入侵。
马希莫一下子从罗马炙手可热的新兴权贵变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神，毕竟同时被两位梵蒂冈最有权势的人嫌弃，都主教大人的未来堪忧，这差不多已经是所有人的共识了。
而亚历山大六世在为被困费拉拉的儿子担心的同时，还有另外一个心事一直前挂着他。
那就是他让诺梅洛给亚历山大写的那封信。
教皇一直觉得老罗维雷是他的威胁，这绝不是他在多心，而是事实上老罗维雷的确毫不掩饰的显现了他的野心。
虽然巴伦娣似乎有和她的父亲彻底闹翻的迹象，但是亚历山大六世始终担心亚历山大会与老罗维雷形成某种默契。
或许其他人并不了解亚历山大的力量，但是教皇却很清楚这个女婿有多可怕，而且他相信老罗维雷对这一点也心知肚明。
只是那份信已经送出去很久，可亚历山大却始终没有回信，这让教皇开始担心起来。
他担心这个女婿投向了他那个正牌老丈人，可更担心的是亚历山大受了老罗维雷的怂恿对凯撒下狠手。
或许亚历山大不会杀了凯撒，可是只要对他的教皇军予以毁灭性的打击，就足以彻底动摇凯撒甚至是亚历山大六世本人的根基。
可是答应巴伦娣的提议，让马希莫接管费拉拉？
哪怕只是这么想想亚历山大六世都觉得心头火起，他不能容忍自己居然被一个年轻女人威胁着接受条件，那不但会他颜面扫地，甚至会让人觉得他连老罗维雷的女儿都无法战胜，那么他还怎么和老罗维雷对抗。
至于老罗维雷自己也拿那个女儿没办法，估计很多人就不怎么在意那件事了。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六世不得不在冷落了许久之后不得不召见了马希莫，这一次他把召见的地方安排在了教皇的觐见室，一切都很正式。
马希莫穿上了他的紫色法袍和同色的圆毡帽，在披上一件如同外罩般宽大的绶带后，都主教出现在了西斯廷教堂的侧门。
依旧是诺梅洛领路，当从侧门走进觐见室时，马希莫看到了从正门一晃而出的一个身影，那是不久前刚刚到达梵蒂冈的法国十二大主教区之一的里昂大主教。
“我要知道那个女人怎么才肯放过凯撒，”教皇的问话直截了当“让她把军队撤回去，让凯撒离开费拉拉回梵蒂冈来，当然还有在博洛尼亚的蒙蒂纳人也要撤走，难道我的要求很困难吗？”
“但是陛下您知道，蒙蒂纳伯爵夫人有她的条件，”马希莫有点无奈的说“她在这件事上很固执。”
“是呀，由您来接管费拉拉，”教皇看了眼面前的修道士“这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另外我很怀疑亚历山大会认为这样做是对的。”
听到当老丈人的说到了他的女婿，马希莫的嘴角不由微微一抽，他很想说“你们一家都是一路货”，不过他只是低下了头。
“法国人占领米兰了，”教皇忽然说，看到马希莫因为不解露出茫然神色，亚历山大六世笑了笑“要知道法国国王对罗马涅或许兴趣不大，但是他对那不勒斯还是很执着的，占领米兰之后法国人能够派往那不勒斯的兵力就会更多，这个时候那位那不勒斯新王后的日子应该不太好过了，我记得亚历山大是那位王后的哥哥对吗？”
马希莫无声的点头，他知道教皇这是在暗示如果再不接受他的条件，他将会利用法国人的力量，这让马希莫不禁微微有点紧张起来。
马希莫紧张的神色落在亚历山大六世的眼中，这让他不禁高兴了起来。
虽然法国人似乎的确如他所说似乎对入侵罗马涅的兴趣不大，但是据他所知，法国人在里窝那登陆这件事还是给包括比萨在内的蒙蒂纳势力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至少据说留守蒙蒂纳的军队已经在向他们的西部边界靠拢，想来那个巴伦娣也是在提防着法国人可能会趁机从托斯卡纳方向向罗马涅进军。
至于那不勒斯方面，教皇想不出以那不勒斯的军队怎么与法国人抗衡，即便亚历山大已经到了那里，可双方过于悬殊的实力依旧让人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亚历山大六世其实并不想与自己那个越看越满意的女婿为敌，但是对儿子的偏心让他不得不更多的为凯撒着想。
而且费拉拉虽然在罗马涅地区，但是因为那里特殊的位置，准确的说也的确并非是亚历山大所有。
只是局势到了这种地步，已经变成了教皇必须为他的尊严考虑，而不能向蒙蒂纳低头妥协了。
而亚历山大一直没有回信的暧昧态度也让教皇很担心，为了这个，亚历山大六世甚至不惜决定向法国人求援。
或许在那不勒斯的法军可以给亚历山大一些压力，迫使他不得不让步？
这样的想法让教皇觉得十分可能。
他立刻派人给在费拉拉的凯撒送去一封信，在反复叮嘱儿子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轻易冒险之后，亚历山大六世在信里这样写道：“我会想办法帮你摆脱当下的困境，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那个罗维雷家的女人对你的侮辱我们也会记住，不过现在最关键的还是亚历山大，我已经通过里昂大主教向路易提出了我的要求，相信以他对你器重是不会弃你于不顾的，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论多么困难也要守住费拉拉，因为你的援军马上就会赶到，相信我儿子，也许只需要1星期或者只要3天，你就可以摆脱眼前的困境了，所以坚持最后这几天吧。”
教皇的信并没有受到刁难的顺利到了凯撒的手里，这让他原本快要崩溃的心再次坚定起来。
1499年8月18日，法国国王路易十二在米兰宣布废黜米兰公爵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的公爵称号，随后宣布米兰为法兰西王国治下所有。
8月19日，得到了休整的法军离开米兰，开始向伦巴第南方推进。
得到消息的凯撒虽然被父亲一再叮嘱，可还是兴奋的登上被轰得一片瓦砾的城墙向他士兵们大声呐喊：“再坚持最后这几天，援军就要来了！”
8月25日，关于法军的消息几乎同时传到了费拉拉前线双方的指挥官那里：“皇帝的军队入侵米兰，法军已经调头迎击。”
听到消息的凯撒目瞪口呆，而与此同时，已经等了很久的贡帕蒂终于下达了命令：“攻入费拉拉！”

第八十四章 一战
7月的时候，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在瑞士遭遇了个小小的挫折。
以格劳宾登为首的瑞士联邦州经过一番苦战后，在木刻城堡击败了帝国军队，以至迫使马克西米安皇帝不得不承认了瑞士人对自己土地的支配权，也就是说，这个挫折的代价就是瑞士9个州已经完全从马克西米安的统治下独立了出去。
这对于一向心高气傲的皇帝来说真不是个好消息，可接踵而来的更糟糕的消息和这个比起来却又实在不算什么了。
从匈牙利方面传来的关于巴尔干的变故让马克西米安目瞪口呆，紧接着富格尔家的坏消息就让皇帝彻底陷入了近乎疯狂的暴躁之中。
没有钱了？
富格尔家不但面临债务缠身，甚至可能会彻底倾家荡产？
这一连串的种种意外让皇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走着走着就陷进了个陷阱，之前的意气风发瞬息不见，而随着脚下好像被人突然抽走了垫脚的木板，他一下子就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之中。
没有钱，没有匈牙利的铜矿，没有了来自富格尔家的财政支持，马克西米安立刻变的恐慌起来，他很清楚自己虽然有着尊贵的皇帝称号，但是这丝毫不能成为他可以赊欠军饷的理由，更糟糕的是他在维也纳的统治并不是十分稳固，而波西米亚国王拉迪斯拉斯一直在防备着他对匈牙利的觊觎，马克西米安相信如果当拉迪斯拉斯知道他遭遇了如此的窘境，一定会趁机铲除那些他在匈牙利的势力。
马克西米安觉得自己必须振奋起来了，他必须用一个胜利或是其他什么事情向所有盯着他的人展示出力量，否则那些敌人就会像饿狼似的向他扑过来。
皇帝会这么想当然是有他的理由，当初他加入施瓦本联盟的目的就是为了希望通过镇压瑞士人震慑住那些总是垂垂欲动的德意志诸侯们，这其中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就是法兰克福。
这个地方最近似乎变得活跃起来了，不过那种活跃却不是皇帝想要看到的，他已经知道了法兰克福似乎与低地地区频繁的贸易往来，而这些贸易往来的结果却是似乎有一股力量正悄悄的支持瑞士人闹事。
原本想要通过教训瑞士人给那些德意志诸侯一点颜色看的皇帝在遭遇挫折后立刻意识到他必须重新确立自己的威信，哪怕是富格尔家带来的坏消息让他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可他还是在接到米兰人的求援后，不等刚刚在瑞士遭遇失败的军队洗去征尘，就下令进入意大利北部。
按照皇帝的命令，帝国军队分为两批分别从都灵和瓦雷泽两个方向向米兰进军，虽然当向马克西米安求援的时候，卢德维科还没有想到自己不但会败得那么惨，甚至还被路易十二直接宣布废黜，但是他却知道法军来者不善，所以虽然当时还没有开战，他却依旧匆匆派人向皇帝求援。
只是马克西米安终究没有能挽救可怜的卢德维科，当他的一部军队进入都灵那一天，恰好就是路易十二宣布废黜卢德维科米兰公爵的日子。
路易十二并没有想到马克西米安的军队来的这么快，他在稍事休整后决定向伦巴第南方进军，他这么做是想要效法先王查理八世和众多历史上那些伟大的征服者们入主梵蒂冈的壮举，同时也是因为听说了关于罗马涅的消息。
除了传统意义上与法国有着各种牵绊的米兰和那不勒斯，路易十二是否有进一步侵占整个意大利的野心，这个并没有人能说清楚，因为他从未公开表示过对整个意大利半岛的需求，但是罗马涅发生的战事却还是让路易十二似乎看到了个难得的趁机干预这个意大利重要地区的机会。
当法军从米兰出发时，路易十二派遣普罗斯旺伯爵加罗尔&#183;德&#183;鲍威肯带领一支军队沿着距海岸不远的道路一路南下，而他自己则决定带领大军沿着逐渐隆起的亚平宁山脉的东麓前进。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可以同时控制托斯卡纳和罗马涅。
当这个命令下达后，国王身边的那些大臣们不禁欣喜若狂，因为这意味着国王已经决定把意大利收入囊中。
只是路易十二没有想到他的军队还没有走出伦巴第的平原，就传来了关于帝国军队进入伦巴第北方的消息。
和路易一样把军队分为两部分的马克西米安首先占领都灵的举动着实让法国人吓了一跳，很多曾经参加过查理八世远征的军官不会忘了当初他们险些被切断返回法国退路的噩梦，而现在皇帝的军队从都灵出发直接威胁法军的后背，这让法军上下不禁一片惊慌。
路易十二是个很精明的国王，如果论起在宫廷里的手段，他的前任显然不如这位奥尔良系的后任，但是在军事上路易就未必比查理八世更擅长了。
所以当他听说马克西米安到来后，路易十二决定召集他的将领们磋商对策，而一阵讨论后的结果，则是他不得不下令停止继续向南进军，转而迎击正向米兰迅速逼近的维也纳军队。
同时路易下令普罗斯旺伯爵的军队向瓦雷泽推进，以保护国王军队的侧翼。
路易十二的决定坚决而又果断，只是对于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法军来救援的凯撒来说，他终于没有能再坚持最后那几天。
8月25日中午时分，经过前后增援达到大约4000名兵员的蒙蒂纳军队整装待发，在经过几乎是倾斜而下的猛烈炮击后，蒙蒂纳军开始向费拉拉发动起了进攻。
这可以说是蒙蒂纳军队自成军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攻坚战，随着逐渐逼近，横飞的箭矢和呼啸的弹丸从城墙上向蒙蒂纳人迎面扑来。
蒙蒂纳人中开始出现伤亡，不时的有人中箭倒下，而凯撒费尽心力带进城里的几门火炮也开始向蒙蒂纳人的队形中抛出了致命的炮弹。
战斗显然要比贡帕蒂想象的困难不少，教皇军的抵抗甚至让贡帕蒂惊讶之余感到了一丝压力。
凯撒登上了城墙，他身上穿着一件并不很重的铠甲，一件厚实的袍子套在铠甲的里面。
凯撒手里提着一柄长剑，蹒跚的走在坑坑洼洼的城墙上，之前不停的炮击除了被打出了几个缺口，费拉拉的城墙已经摇摇欲坠，一些地方甚至只需要用力砍砸就会有大片的灰石掉落，现在凯撒走在上面看着城下的蒙蒂纳军队，他不禁有些从心底里感到紧张。
不过教皇军的表现还是让凯撒感到喜出望外，他一边不停的大声鼓舞士气一边艰难的走来走去，以至有几次如果不是卫兵手疾眼快，他已经中弹负伤了。
凯撒异乎寻常的勇敢显然激励了教皇军的士兵，他们开始向蒙蒂纳人展开激烈的反击，当蒙蒂纳人向一个缺口发动进攻时，一批经验丰富的老兵不但紧紧堵住了缺口，甚至还发动起了规模虽小却让教皇军上下军心大振的反攻。
贡帕蒂看着远处的城墙默默沉吟，他的确没想到教皇军会表现的这么勇敢，而凯撒近乎孤注一掷的举动也让他有些为难。
事实上，贡帕蒂已经下令禁止向凯撒可能会出现的方向进攻。
“避免伤害到凯撒。”这是巴伦娣给贡帕蒂下达的一个密令。
之所以会用密令的方式，是因为巴伦娣很清楚如果这个命令公开出去，那么势必会影响到蒙蒂纳的军心，虽然她也很清楚这个命令一旦执行很快就会为人所知，但是她却没有别的办法。
因为这是亚历山大在给她的信中反复叮嘱的。
巴伦娣很怀疑是这是卢克雷齐娅给亚历山大写信哭诉哀求的结果，不过在信里亚历山大却又给了她一个听上去很难拒绝的理由。
“我现在需要教皇的支持，而你也不需要担心法国人会干预罗马涅，你只要耐心等待很快就可以把凯撒从费拉拉赶出去了，所以我们不需要消灭凯撒本人。”
巴伦娣在接到信的时候是有些犹豫的，她担心一旦法国人真的借着支援凯撒进入罗马涅，那对蒙蒂纳来说就是灾难的开始，毕竟以如今蒙蒂纳的军队是无法和多达几万的法军正面抗衡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虽然婉拒了菲歇大师却依旧对他礼遇有加的原因，在巴伦娣看来，一旦真的和法国人发生正面冲突，或许菲歇大师还能成为一个不错的中间人。
当法国人向罗马涅进军的消息传来时，巴伦娣有种末日即将来临的感觉，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是否应该避开法国人的锋芒带军退出蒙蒂纳，尽管这么一来他们将失去作为依靠的根据地，可巴伦娣却不能眼看着亚历山大建立起的这支军队面临覆灭的危险。
只是让她怎么也没想到，克西米安进军米兰的举动彻底打乱了路易十二的计划，当听说法军不得不调头回去时，巴伦娣激动得直接奔进了蒙蒂纳教堂，然后当众发誓要用100天只用面包和清水充饥的苦修来感激上帝创造的这个奇迹。
不过在履行诺言之前，巴伦娣给贡帕蒂先是下达了进攻费拉拉的命令，然后她才脱下华丽的服饰披上见习修女的黑袍开始了她的许愿祈祷。
至于一直萦绕在她心底里的一个疑惑，巴伦娣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那就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亚历山大是怎么提前知道马克西米安会出兵米兰，所以这才要她耐心等待着把凯撒赶出费拉拉的。
教皇军依旧在抵抗，但是这个抵抗却已经和开始时候不同。
当最精锐的一批雇佣军勇敢的发动反击的时候，凯撒曾经以为会发生奇迹。
但是事实上在实力悬殊的事实面前，奇迹这种东西并不那么容易出现。
当最初的激情和勇气被火枪与大炮撕裂成血肉模糊的碎片后，教皇军中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士气瞬间荡然无存。
从开始有士兵纷纷后退到越来越多的人脱离了阵地向城里逃去，教皇军的抵抗维持了大约2个小时。
凯撒的喉咙喊哑了，他挥着剑的手也变得疲惫不堪，更糟糕的是除了身边几个忠心的卫士，已经看不到什么身影。
凯撒能感觉到战斗始终只是在他附近展开，这让他终于意识到什么，看到蒙蒂纳军队已经开始从那些缺口井然有序的涌入，他终于无力的扔掉剑，颓然坐在了一块石头上。
几个蒙蒂纳士兵走了过来，他们似乎对凯撒视而不见，不过却有人拿走了他扔下的剑，当看到几个军官模样的蒙蒂纳军人走来时，凯撒艰难的站起来然后挺直腰板看着对面那几个人。
“我是教皇的儿子，瓦伦蒂诺公爵与费拉拉的征服者凯撒&#183;波吉亚。”
他的声音坚定而又有力，尽管有些沙哑却丝毫没有任何犹豫。
“我是蒙蒂纳伯爵大人手下的军团指挥官夏洛&#183;贡帕蒂。”贡帕蒂微笑着点头行礼“大人，我需要向您说明您并不是我军的俘虏而是我们的客人，不过您的军队却不会受到这样的待遇，如果您不下令停止抵抗，我将命令我的军团对敌人予以彻底歼灭。”
看着面含微笑却说出这种话来的贡帕蒂，凯撒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直到贡帕蒂再次提醒，他才似乎清醒过来。
“你们居然敢进攻教皇的领地，难道你们不知道我已经宣布把这座城市献给我的父亲了吗？”凯撒愤怒的质问着，他到现在依旧有些难以相信是巴伦娣下令进攻的费拉拉，这让他忍不住大声对贡帕蒂说“让贡布雷来见我，我要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凯撒的怒斥并没有得到贡帕蒂的回应，他只是回头向身边的传令兵下令开始追击已经溃散的教皇军，在下令的时候他似乎故意提高了嗓门：“命令消灭一切没有停止抵抗的敌人，因为他们没有得到停战的命令，所以所有教皇军都将被视为拒绝投降。”
凯撒的嘴巴猛的张开，他知道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看着那个转身就走的传令兵，他顾不上尊严和矜持用已经沙哑的嗓子拼命喊着：“站住，我命令你站住！”当看到那个传令兵完全不顾他的话继续向前跑时，凯撒终于无奈的对贡帕蒂大喊：“我答应你，停战！”
贡帕蒂用力吹了个口哨，传令兵闻声站住，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凯撒。
凯撒深深吸了口气，他看看那些在军鼓和军旗引导下向着完全溃败的教皇军不断前进的蒙蒂纳军队看了看，在短暂的挣扎与犹豫后终于开口：“我以瓦伦蒂诺公爵和教皇军统帅的名义命令，从即刻起教皇军原地停战。”
听着凯撒的话，贡帕蒂终于暗暗松了口气，他向凯撒鞠躬行礼，然后迈步沿着残垣断壁向城里走去。
这时候贡帕蒂正在脑子里酝酿一封措辞严谨的信：“尊敬的伯爵夫人请允许我向您报告，费拉拉与8月25日下午，经由瓦伦蒂诺公爵允许，已经移交我军。”

第八十五章 九月纷争
整个欧洲的目光再一次凝聚在了同一个地方。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奥斯曼苏丹巴耶塞特二世围攻布加勒斯特，当时整个欧洲都屏住呼吸注视着那座城市，特别是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关注那场战争的胜负，因为如果布加勒斯特失陷，接下来面临险境的就将是他的维也纳。
好在一个奇迹般的胜利彻底粉碎了巴耶塞特二世的梦想，随着苏丹本人在战场上身负重伤，至少可以肯定在一段时间以来欧洲是安全了。
至于海上奥斯曼大军依旧蓄势待发，准备向威尼斯人的那些殖民岛屿入侵，这对很多欧洲人来说未免有点遥远，似乎可以不理不管了。
但是1499年8月底，在欧洲内陆意大利北部的瓦雷泽，两个欧陆巨人的碰撞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由法兰西王国国王路易十二亲自带领的42000名法国军队，与由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奥地利大公马克西米安指挥的大约35000人的奥地利军队，在瓦雷泽与科莫湖之间的丘陵地带遭遇，一场自英法百年战争后，欧洲强国之间规模最大的大战一触即发。
马克西米安派出了他的一位宫廷官员，即便是在最后时刻他依旧希望能通过缓和的方式解决这场看起来无法避免的战斗，对皇帝来说这场战争其实更多是无奈的选择，除了因为对米兰的许诺，他在意大利的利益至少到现在为止看来，还没有损失到要与路易十二直接兵戎相见的地步。
不过他会选择暂时认怂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因为他那糟糕的财政状态。
富格尔家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了，那家人现在自己还焦头烂额自顾不暇，而关于匈牙利铜矿的坏消息也不停传来，据说那位刚刚当上波斯尼亚国王的萨格勒布公爵公开表示会保护在匈牙利境内的铜矿，而铜矿受益人似乎是某个之前名不见经传，如今却名声很大的罗马商人。
总之没有一件事是让人省心的，而让马克西米安最不放心的还是他的军队。
出兵意大利的奥地利军队是由马克西米安亲自率领的用来镇压瑞士人的一部分部队，和原来驻守在奥地利大公国西部边界上的另一支军队共同组成的。
富格尔家的破产让皇帝的财政一下陷入窘境，虽然他还不用急着偿还之前从富格尔家借贷的那一笔笔的款项，而且实际上他也从没打算还钱，可一下子没有了经济支援皇帝忽然发现自己的军队似乎养的有点多了。
奥地利军队在需要的时候大约可以临招募到48000至最高60000人出头，这个数量对马克西米安来说已经是有些难以承受了，不过在之前因为有富格尔这个冤大头的支持，他还不用为过于庞大的军费发愁，可现在他就需要考虑再过几个月用什么给手下的士兵开饷。
所以马克西米安并不希望与法国人全面开战，因为那的确是他难以承受的。
马克西米安希望路易十二能尊敬他的身份，至于说米兰的卢德维科，马克西米安会支持他只是因为担心法国人在意大利一旦扎下根后会对自己不利，如果法王能保证不会侵犯到他的利益，马克西米安倒也不会过于固执的一定站在卢德维科一边。
只是让皇帝失望的是，路易十二和他那个讨厌的前任一样固执而又霸道，对于皇帝提出的尊重斯福尔扎家族应有权益的委婉说法，法王不但毫无余地的予以拒绝，甚至还公开要求马克西米安退出意大利。
“因为这是米兰合法继承人的内部问题。”
这样的回答等于是彻底把马克西米安挤兑到了墙角，面对这种局面，皇帝知道如果自己真的乖乖撤军，那以后就干脆一头扎在维也纳的宫廷里躲着人不见面，再也别想出来混了，这是马克西米安绝对不能接受的。
谈不拢的结果往往只有一个，在谈判桌上得不到的只有在战场上才能获得，一时间双方军队摩拳擦掌准备开打。
虽然奥地利军队隐约有着切断自己退路的迹象，但是路易十二并不担心，他知道自己的兵力比敌人多，而火炮数量也远远超出对手，这就让路易十二信心百倍，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他已经听说了皇帝似乎陷入了账务危机的传言。
这个时代对于保密往往不如何看重，而一些不涉及具体机密的消息更是可以随便在人前议论纷纷，更何况关于皇帝的大金主遇到麻烦的事早先就已经传开，现在再看看马克西米安迫不及待的主动想要通过何谈解决问题，路易十二很快就猜到了皇帝如今面临的困境。
在严词拒绝了马克西米安的建议后，路易十二并没有急于调动军队，他开始修建野外工事和半永久营地，同时他下令派出一支军队返回米兰。
之前因为已经宣布自己为米兰的统治者，所以路易十二就没有急于让人搜刮米兰的那些艺术珍品和多年积累下的财富，而现在他派人回去就是专门搜集那些财富充斥军费。
路易十二已经做好与皇帝长期对峙的准备，直到最后把如今已经焦头烂额的马克西米安活活拖垮。
法王的打算并没有瞒住马克西米安，或者说从开始路易就没打算隐瞒自己的计划，看着法军营地那边召来的一队队的工人开始热火朝天的干起活来的情景，马克西米安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没有钱是办不成事的，而他钱袋子里已经剩不下多少钱。
随着天气渐渐转凉，军营里势必还要增加入秋后的种种装备，这让皇帝意识到绝对不能再这么拖延下去。
马克西米安下定了决心。
9月4日，奥地利军队首先发动了进攻。
一支受雇与奥军的波西米亚轻骑兵趁着清晨的薄雾弥漫突袭了位于科莫湖西南湖湾附近的一个法军阵地。
这里是法国人军队的最右翼，奥地利人之所以会选择这里，主要是因为他们在科莫湖对岸的一支波西米亚轻骑兵对这一带十分熟悉。
对于奥地利人的突然袭击，法军开始有点慌张。
这是因为从路易十二本人到下面的普通士兵都多少有点轻敌了，他们认为兵力居于劣势的奥地利人不会主动挑起事端，或许看到法军采取守势奥地利人还会高兴的感谢上帝。
但是这一次法国人显然错了，当奥军发动进攻的情报传到路易十二那里不久，紧接着送来的就是科莫湖湖湾阵地已经失守的坏消息。
路易十二被彻底激怒了，虽然知道马克西米安急于交战的心态和自己应该贯彻拖延战术的正确，可作为登基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指挥的大战，路易十二同样有着不能不接受挑战的原因。
法王召集了他的将领们，在经过一番争辩讨论后，9月5日，法军开始向被奥地利军队占领的瓦雷泽推进。
路易十二已经决定，就如同马克西米安要从都灵方向截断他返回法国的退路一样，他也要截断皇帝返回奥地利的退路，至于谁首先放弃原定计划寻找对方决战，那就看双方谁先沉不住气了。
事实证明法王要更稳健而又富有决断。
当得知法军没有向自己的主力所在都灵进发，而是向瓦雷泽推进后，刚刚赶到瓦雷泽的马克西米安不得不命令原计划从都灵向东南前进，直接威胁法军后路的奥地利军队迅速向瓦雷泽靠拢。
两个欧洲大国之间的战争爆发了，这个时候整个欧洲还只有一个人知道，这将是一场持续长达60年将近三代人的一场漫长战争。
只是虽然知道这个历史上的重大事件，但是这个人如今也正有自己的一点小烦恼，所以对于法奥两国的战争，他也就暂时不去关心了。
和两个欧陆强国的直接碰撞这种大事比起来，在罗马涅发生的战斗就显得微不足道毫不起眼了，虽然对于当事人来说不是这么事，可即便是在梵蒂冈，人们议论更多的还是那场两国大战。
凯撒已经回到了罗马，不过是被人抬回来的。
他并没有在战斗中受伤，不管是运气好还是因为蒙蒂纳人的子弹和箭矢都躲着他，凯撒是完好无缺的离开费拉拉的。
也许是因为太骄傲的缘故，当看到贡帕蒂派人把缴获的军旗送回来后，凯撒终于因为这些天的紧张，彷徨，和被失败无情的连续打击病倒了。
因为天气骤然转凉下了一场雨，凯撒发了高烧有时候还会说胡话，所以当他回到罗马的时候，年轻的瓦伦蒂诺公爵看上去真的很糟糕。
亚历山大六世在为儿子能平安回来喜悦不已的时候，也为凯撒的遭遇说不出的愤怒，他把凯撒的惨相在信里详细的写给了卢克雷齐娅，在信的最后教皇忍耐不住的这样写到：“既然你的情人已经获得了胜利，我建议你这个时候应该开始冷静的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否则你对自己的家人是这样刻薄，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我的女儿”
卢克雷齐娅被父亲如此严厉的指责吓坏了，她急匆匆的命令人为自己准备行装要赶回罗马去看望她病倒的哥哥，不过不等她的队伍出发，一封来自蒙蒂纳的信把她重新按回到了比萨的摄政宝座上。
巴伦娣的信依旧写得冷淡而没有多少热情，事实上她和卢克雷齐娅之间也的确没什么可说的。
这从还都在罗马，她们各自父亲的羽翼下时就是这样，卢克雷齐娅总是如被人们瞩目的最耀眼的太阳，而巴伦娣则是那颗最不起眼的星星，有时候细想起来巴伦娣觉得就是和那个波西米亚野丫头或许还都能找到点话题聊一聊，至于和卢克雷齐娅，谈不来的。
“法国人暂时不会来了，托斯卡纳和罗马涅，你认为这个时候应该由谁来统治，或者你认为应该过不了多久又会再发生一场这样的闹剧？”巴伦娣的信里很不客气的把教皇父子讽刺了一下“所以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我建议你尽快把我们之前的提议向教皇再次重申，而这一次我认为不会再有多少困难了。请记住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为亚历山大在罗马涅与托斯卡纳的统治敲下最后一根坚固的钉子。”
接到信的卢克雷齐娅渐渐冷静了下来，她知道巴伦娣所说的建议就是重提由马希莫接管费拉拉，这样至少在名义上这座城市还归教皇领地所有，但是实质上费拉拉将会归于蒙蒂纳统治。
而巴伦娣的野心似乎还不止这些，她在提出由马希莫驻管费拉拉的同时，还提出了让布萨科撤出博洛尼亚的条件，那就是把博洛尼亚归于费拉拉教区，而蒙蒂纳会补偿教廷一份丰厚的赔偿以弥补博洛尼亚在被占领期间可能会遭受的损失。
“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看着这封信，卢克雷齐娅有些胆怯了，她觉得如果自己带着这么个条件返回罗马，或许亚历山大六世真的会因为愤怒而不认她这个女儿。
可是正如信中说的那样，卢克雷齐娅也很清楚这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不论是对亚历山大，对她，还是对他们的女儿埃斯特莱丝来说，都是很重要的。
只是卢克雷齐娅没有完全按照巴伦娣的叮嘱去做，她一边把巴伦娣提出的条件送给在罗马的乌利乌和马希莫，一边把这一切写成密信派人坐船赶往那不勒斯，她要向亚历山大告状。
卢克雷齐娅觉得巴伦娣的要求很过分，而在听说了这个要求之后的亚历山大，脑海里浮现出的则是一个东方成语“得陇望蜀”。
布萨科的鲁莽举动给蒙蒂纳带来了一场危机，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巴伦娣却利用这个危机转而为蒙蒂纳寻求了更大的利益，而在整个过程中最令人侧目的，则是她毫不犹豫的对付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的手段，这不但让很多人对巴伦娣心生畏惧，更让他们见识到了这位虽然还没正式举行婚礼，却已经被公认为蒙蒂纳伯爵夫人的年轻女人的厉害。
当然亚历山大并不认为巴伦娣的条件无理，他在详细的看了两个女人几乎不分先后派人送来的信，还有乌利乌从罗马送来的众多情报后，亚历山大终于对形势有了个详细的印象。
法国人和奥地利人在北意大利死磕上了，这虽然早在意料之中，不过听到这个消息亚历山大还是高兴的抱着箬莎转了个圈，这让守在外面的谢尔吓得赶紧把几个仆人远远支开。
路易十二的法兰西与马克西米安的奥地利这两个欧洲强国之间的消耗会带来什么，这个时候很多人都还不知道，而亚历山大却很清楚。
当那两个国家为了欧洲霸权你争我夺的时候，远在欧洲西南一隅伊比利亚半岛的两个国家将会迅速崛起，在这个大多数人的眼光还停留在旧世界的时候，西班牙和葡萄牙已经把目光投向了广袤海洋上的新航线和新世界。
未来是属于大海的，是属于新世界的，亚历山大一次次的这么告诉着箬莎，以至当初在那不勒斯每当看到他眺望窗外，箬莎都会有种他似乎随时都会扬帆而去的错觉。
“我的哥哥，你会离开我吗？”箬莎在允许压力山大吻了她嘴唇一下后这么问。
“那你得让我再吻你一次，我才会回答你。”亚历山大有点耍赖的说，直到得偿所愿后他才认真的对箬莎说“放心我不会离开你，而且我曾经对你许诺会给你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从没忘记过这个。”
“可是你现在的麻烦是罗马涅，你认教皇会答应你妻子的这个……”箬莎拿起巴伦娣的信看了看，又想了想才找到个比较合适的词汇“敲诈吗？”
“哈，这的确是个敲诈，”亚历山大有点放肆的笑着，他坐下来用鹅毛笔柔顺的羽毛轻轻刷着箬莎光滑的手臂，在箬莎因为瘙痒不由笑起来后，他拿起那封信再次看了一遍“巴伦娣的想法的确不错，不过正如你说的这是个敲诈，而以我对教皇的了解他是不会轻易答应这个条件的。”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亚历山大我必须提醒你，如果阿拉贡人真的很快到来，那么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考虑怎么对付斐迪南，这个时候你没有多余的力量同时兼顾那不勒斯和罗马涅。”
看着箬莎渐渐严肃的神情，亚历山大缓缓点头。
箬莎显然说到了他如今面临的麻烦的根源，随着法国人入侵，相信阿拉贡军队的到来也不会多远了，或许现在他们已经就在路上。
“所以必须尽快解决眼前这个僵局，否则……”
“否则就是你那些女人相互告状的信都可能要把你埋起来了。”箬莎向放在桌子上那些乱糟糟的信件瞥了一眼，那些都是这些日子从蒙蒂纳和比萨送来的，大多都是一天一封，有时候甚至一天两三封。
对箬莎显出的少见的嫉妒，亚历山大只是微微一笑，他知道她只是故意要这么做。
在经过考虑后，亚历山大开始给在罗马的乌利乌写回信。
在信中，亚历山大这么写到：“找个合适的时间，你去见一下枢机主教吧。”

第八十六章 乌利乌的使命
老罗维雷最近的日子过的不太舒心，虽然儿子安全的回来了，可堂弟却被烧成了渣渣，这可是件让人烦心的事。
枢机主教的岁数已经不小了，也早过了热血沸腾，可以为了血亲复仇的那个时候。
何况要向谁复仇呢，自己的亲生女儿吗？或者是怂恿她干出这种可怕事情的那个贡布雷？
老罗维雷觉得没有必要为了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如此大动干戈，毕竟托尼主教的死也是咎由自取，要知道即便是老罗维雷自己也没想过要和女儿女婿彻底决裂。
亚历山大都做过什么，老罗维雷是很清楚的，正因为这样虽然他对罗马涅地区的渴望和教皇一样迫切，可他也同样能保持最后的那点冷静。
更何况巴伦娣最后还是把康斯坦丁安然无恙的放了回来，这让老罗维雷相信，亚历山大应该还没有打算和他彻底成为敌人。
至于倒霉的凯撒，老罗维雷还派康斯坦丁去探望了他一下。
这么做多少有点恶心人的意思，不过两个大舅子的见面还算相安无事，在对“你妹妹真不可爱”的一番探讨之后，康斯坦丁带回了教皇的一点消息。
亚历山大六世希望罗马涅的战事能尽快结束，或者说能有一个让大家都过得去的台阶，这就需要老罗维雷的默契与配合，按照教皇的意思，他希望老罗维雷能支持他继续向蒙蒂纳施压，至少迫使蒙蒂纳退出博洛尼亚，同时承认教皇对费拉拉的直接统治关系，至于费拉拉城则可以继续由当地人自治。
对这个建议老罗维雷当然不是很愿意，但是他知道教皇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主要还是因为如今法奥之间的战争。
亚历山大六世认为马克西米安是无法坚持多久的，富格尔家的破产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很显然皇帝在失去他的这个大金主支持后，肯定会因为手头拮据无法继续支撑这场战争，到那时候已经与法国人结盟的亚历山大六世就可以转入主动了。
老罗维雷很想把教皇的这些打算透露给巴伦娣，这样也可以趁机与女儿修好，只是他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巴伦娣是否能听得进他的话，或是干脆固执的认为这只是她父亲的又一个阴谋诡计，试图从她那里骗取信任然后图谋蒙蒂纳。
就在老罗维雷为如何重新取信女儿有些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颇为意外的访客来到了他的山顶花园。
罗马有很多别墅，这些别墅有些是后来的权贵们修建的，有少数则是从古代罗马时期就流传下来的。
老罗维雷家的山顶别墅则是完全按古罗马样式由当初的西斯廷斯四世教皇督造建造的，到现在也有了几十年的历史。
乌利乌曾经多次陪同亚历山大拜访过这座别墅，不过以谈判者的身份走进这里，却还是第一次。
不过老罗维雷没有对这个年轻的摩尔人表现出丝毫的轻视，他很清楚这个年轻人在亚历山大身边的地位，可以说当仆人能够当到乌利乌这种份上的，在历史上倒也不是没有，不过却绝不会很多。
“我亲爱的女婿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老罗维雷看着恭敬的站在对面的乌利乌，然后稍微摆手示意他坐下来“告诉我他派你来做什么？”
乌利乌先是恭敬的鞠了个躬，然后才很拘谨似的坐下来先是酝酿了下，然后才开口：“是这样的大人，我的主人希望能在关于费拉拉与博洛尼亚的事务上得到您的帮助，您知道之前凯撒入侵费拉拉的目的就是为了能把教皇的势力渗透进罗马涅，这不论是对谁来说都不是件很好的事情，我的主人相信您也一定对此有其他的看法。”
“你是说我应该反对教皇这么做吗，”老罗维雷一边沉闷的问一边摆摆手阻止似乎要辩解的乌利乌，自顾自的说下去“你的主人太贪婪了，他试图一个人吞并整个罗马涅和托斯卡纳，这是任何人都能看出来的，那么你认为谁会容忍他的这个野心，教皇，我，还是威尼斯人？”
乌利乌露出了个略显尴尬的神情，他微微撇下嘴唇似乎想要辩解什么，可随后还是放弃了这徒劳的举动。
“事实上会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因为你的主人胃口太大了，教皇是不可能眼看着一个强大的托斯卡纳-罗马涅国家的出现的，这已经直接威胁到了罗马和梵蒂冈，还是你们真的认为这只是凯撒一个人的野心？”
老罗维雷说着发出一声略显嘲讽的低笑，他拿起旁边盘子里的一颗石榴同银质小刀拨开厚厚的外皮，然后把撬下的一串石榴籽用左手捧着放进嘴里，在用力咬碎颗粒吸吮光了嘴里的汁液后，枢机主教这才又看向面前神情拘谨的摩尔人。
“我的女儿想的很不错，我甚至为她感到骄傲，即便换成我处于她那种处境也不会比她做的更好了，我说的是她对凯撒入侵的及时反应，要知道当时罗马城里没有一个人认为她会那么果断就做出决定派兵干预费拉拉，她把握的时机其实很好，只是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意外，她的人会突然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攻陷了博洛尼亚，相信我这真不是个好主意，现在教皇也就是在为这件事恼火，要知道这可是直接触犯了老罗德里格的尊严。”
听到老罗维雷直接使用了亚历山大六世的俗世名字而没有用他的教名，乌利乌黝黑的脸上划过一丝轻笑，不过他依旧是那么恭恭敬敬的，看上去就好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坐在老罗维雷面前。
“那么除了这个，你还给我带来什么其他的消息吗？”老罗维雷慢慢的问，他当然知道亚历山大不可能这么不靠谱的只让乌利乌向他提出这么个要求而没有什么交换条件，不过在枢机主教看来这次蒙蒂纳的确是因为野心太大而“犯了众怒”，所以他也想象不出亚历山大还有什么筹码能说动自己不但要放弃之前试图渗透蒙蒂纳的打算，甚至还要反过来帮助他。
到了这时，乌利乌才稍稍收起那种看上去似乎有点手足无措的神情，他微微挺起腰板和老罗维雷对视，然后语气很轻却清晰有力的说：“是这样的大人，皇帝的前景好像有点不妙。”
乌利乌一开口就让老罗维雷为之一愣。
皇帝，当然说的就是马克西米安，至于说皇帝的前景是不是美妙，这只要是稍微了解一点内情的都很清楚。
至少老罗维雷就认为皇帝最多坚持几个月，或许时间还要更短些，然后他就不得不撤兵走人回奥地利去解决他自己那个烂摊子，至于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这时候已经没有什么人再去关心这位倒霉的米兰公爵了。
不过亚历山大让乌利乌跑来自己这里说这个做什么？
老罗维雷隐隐猜到了点影子，只是他还不动声色的等着对方自己摊牌。
做交易谈买卖的时候就是这样，谁先摊牌谁就无疑居于劣势。
不过据老罗维雷所知以精明著称的蒙蒂纳总管这次却做了件蠢事，听到询问，乌利乌开口就亮出了底牌：“我的大人认为如果让法国人继续扩张下去是很危险的，而且他认为您也肯定不会容忍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老罗维雷满是皱纹的干瘦脸上有那么一瞬陷入了微微的呆滞，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乌利乌，似乎想要看透他内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或者这时候他已经在考虑是不是摔杯为号，叫出隐藏两厢的刀斧手，嘁哩喀喳的把眼前的摩尔人砍成多少块。
不过最终这些可怕的情景并没有发生，老罗维雷又拿起了剥了一半的石榴，不过这次他手上的动作很慢，慢到后来干脆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你刚才对我说什么？”枢机主教轻轻的问“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让你的主人认为我会反对法国人，或许你不是很清楚，但是你的主人一定知道我和法国之间的关系，我是里尔的大主教，更是法兰西宫廷的贵宾，我和很多法国贵族都是朋友，至于查理国王我更是他的私人朋友，告诉我是什么让你的主人认为我会反对法国，还是这只是你对你自己的误解？”
乌利乌拘谨的站了起来，他先是抚着胸口行了个异教手礼，然后才很恭敬的说：“大人请允许我放肆的为自己辩解，我完全没有误解我主人的话，这就是他要我给您带来的，法国人在罗马的扩张必须得到遏制，他相信这也是您的想法，您是不希望看到罗马变成法兰西的一部分的。”
老罗维雷沉默着，他心里这时候在想什么乌利乌并不知道，可从他手里的石榴时而剥一下，时而却又停顿下来可以看出，枢机主教的内心并不如他外表看上去那么平静。
过了好一阵，老罗维雷慢慢抬起了头，他望着乌利乌想了想，随即站起来对他摆摆手示意他跟着自己向后面的花园阳台走去。
以前亚历山大拜访这座别墅的时候曾经在这个花园阳台上与康斯坦丁，巴伦娣，还有老罗维雷谈判和讨价还价，不过那时候乌利乌是没有资格靠近这里的，所以这也是他第一次站到这里看着下面的罗马城。
“很壮观不是吗，”看到乌利乌露出惊叹的样子老罗维雷略显得意的笑了笑“你的主人当初第一次看到这里的景致虽然没有你这么夸张，可也是很羡慕，不过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毕竟这里虽然景色优美，可离真正的荣耀之地太远了点。”
说着，老罗维雷伸手指了指远处的梵蒂冈说：“那里才是让罗马城能够延续千年都被视为欧罗巴的中心所在，而贡布雷现在却在挑战那个地方的主人。”
“事实上是教皇陛下挑衅在前。”乌利乌难得辩驳了下，不过看到老罗维雷扭头望向他，摩尔人立刻识相的闭上了嘴。
“说说亚历山大的目的吧，”老罗维雷轻轻皱着眉，他手里依旧捏着那个剥了一半的石榴，手里小刀无意识的在上面削着已经没多少的外皮“他凭什么认为我会反对法国人？”
“因为法国人如今已经和教皇结盟了，”乌利乌再次一开口就直接掀了底，这让老罗维雷多少有点觉得有点不适应摩尔人这种与其说是心直口快，不如说是开口就不留余地的说话方式“我的主人认为如果让法国人继续扩张下去，或许会和教皇一起瓜分整个罗马，这显然不符合您的利益，另外您知道虽然我的主人视教皇陛下如同他的父亲，可是这也同样不符合蒙蒂纳的利益。”
老罗维雷瞥了眼乌利乌，手里剥石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眯着眼睛慢悠悠的说：“可是你大概忘了，如果出现一个托斯卡纳-罗马涅公国，这同样不符合很多人的利益。”
“可是大人，这至少要比完全被法国人吞并好吧，看看米兰吧，现在没人知道可怜的卢德维科在哪，说起来他是我见过的难得的好人，可他的结局实在让人不舒服。”
老罗维雷没理会乌利乌那略显冒犯的语气，他走到栽满花束的花园围墙看着远处罗马城鳞次栉比的建筑，过了一会转身问到：“告诉我亚历山大想要什么。”
“是这样的大人，我的主人希望您能出面说服教皇接受巴伦娣夫人提出的建议，也就是由马希莫都主教接管费拉拉和作为博洛尼亚主教，而蒙蒂纳会承担关于博洛尼亚的全部战争损失，”乌利乌终于完全摊牌“作为回报，我的主人愿意为您与皇帝之间建立起新的友谊尽一份心力。”
老罗维雷这次终于毫不掩饰的露出了诧异神色，他停下手里已经把石榴削得不成样子的动作，向前走了一步意外的问：“你在说什么？”
“是这样的大人，我的主人认为不应该削弱皇帝的力量，因为他是与法国人抗衡的关键，”乌利乌并没有因为老罗维雷的失态变得眉飞色舞，而是依旧神色恭谨的说“所以他认为有必要向奥地利人提供帮助，而且因为富格尔家如今已经陷入了困境，所以也许可以考虑由我们向皇帝提供一定的资助。”
“你是说亚历山大要代替富格尔家成为皇帝的资助人是吗？”
老罗维雷立刻把握到了乌利乌话里的关键，他意外的看着年轻的摩尔人，在惊讶于他这些话的同时更惊讶于亚历山大那完全出人意料的层层打算。
关于富格尔家是怎么倒霉的，老罗维雷其实不是很清楚，虽然他知道亚历山大在其中肯定起到了关键作用，但是因为整个过程太过复杂，而牵扯其中的人和势力又太过庞杂，所以老罗维雷只是隐约察觉到了亚历山大那似乎无所不在的影子，可以说在富格尔家这件事上，他甚至不如亚历山大六世知道的更多。
可不论如何他是知道如今马克西米安的窘境在很大程度上算是亚历山大造成的，这让老罗维雷甚至一度有些后悔当初帮着亚历山大一起对富格尔家落井下石，以至如今失去了一个与法国人抗衡的重要力量。
所以现在听到乌利乌说亚历山大愿意资助马克西米安时，老罗维雷才为亚历山大的决定感到说不出的意外。
成为一个发动战争的君主的赞助人，这看上去似乎可以得到足够的回报，但是如果这位君主战败那么往往就会血本无归，而即便是胜利有时候也未必就一定能拿回应得的那份利润。
亚历山大似乎从马克西米安那里得不到什么好处，那么他为什么要支持皇帝与法国人抗衡呢？
“为了那不勒斯，大人，”乌利乌很快就给了老罗维雷一个看上去的确无懈可击的答案“事实上您应该知道对于我的主人来说，自贸联盟才是他最关心的，那不勒斯是这个联盟当中重要的一部分，而且如今我主人的妹妹箬莎小姐已经是那不勒斯的摄政女王，这对他来说就更重要了，所以我的主人希望能通过支持皇帝牵制法国人，或许还能把他们从罗马赶出去，而您显然也是对我主人的支持也可以得到足够的回报。”
“哦？”
老罗维雷看了眼乌利乌，到了这时候才是真正讲条件的时候。
“我的主人认为，如果您能一直这么健康长寿，未必在将来不会成为一位伟大的教皇，而他很愿意看到这一天尽早到来，而且为了这个他会竭尽全力支持您的。”
“支持我？”老罗维雷呵呵笑了起来，他并没有因为听到这个显得很高兴的样子，相反语气中还略微带着丝讽刺“是在亚历山大六世还健康的活着的时候吗，要知道他的年龄比我大不了多少，而据我所知他的身体依旧能让他在情妇的床上驰骋一番呢。”
“这当然只是我的主人对未来的希望，”乌利乌对枢机主教的讥讽不为所动，他向老罗维雷微微鞠躬随后抬起头笑呵呵的说“不过我的主人还有另外一个建议希望您能认真考虑，米兰公爵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如今已经逃亡，而他的爵位又已经被法王路易宣布废黜，虽然路易宣布由他自己自领米兰公爵的头衔，但是这应该是被很多人反对的。所以如今米兰公爵的冠冕其实如同虚设，那么如果我的主人能帮助您与皇帝结盟，您认为您的儿子康斯坦丁是不是有机会向米兰公爵的爵位发起宣称呢？”
“咯吱”一声，老罗维雷手里那大半个石榴瞬间被他捏得颗粒粉碎，汁液横流。

第八十七章 远方来信
枢机主教大人再次拜访教皇，这在梵蒂冈引起了一阵小小的猜测。
教廷有很多枢机主教，而在当下如果只需要称呼衔职而不需要挂上姓氏却就能被大家熟知的只有一位，那就是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
亚历山大六世与老罗维雷之间的矛盾是公开而毫不掩饰的，所以两人平时几乎可以说是不相往来，除了必要的祭祀仪式和枢机大会，两人往往是即便在走廊上遇到也只是按照礼仪招呼一下，然后就各奔东西。
可是在短短一个月里，这两位梵蒂冈的大人物就先后两次私下见面，这不能不引起了很多人的种种疑惑。
亚历山大六世也很奇怪老罗维雷为什么要见自己，在他印象中上次的见面并不很愉快，虽说最后两个人都没有得到费拉拉，但是想想把自己儿子赶出费拉拉的毕竟是老罗维雷的女儿，亚历山大六世心里就觉得很郁闷。
不过他倒也不会认为老罗维雷这次要见是为了炫耀，很显然或许对方的心里更憋屈呢，这么一想，教皇的心情又略微的好了点。
可是让亚历山大六世没想到的，是老罗维雷会突然提出赞成由马希莫接管费拉拉，同时还要由他主政博洛尼亚。
这让亚历山大六世有种被背叛了的愤怒。
虽然这种想法有点荒唐好笑，可教皇当时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大家都有个不听话的女儿，原本这应该是两个相互敌视的老丈人之间颇为相似的遭遇，但是你现在却忽然告诉我你要支持你的闺女了，这简直就是对老丈人这种女婿天敌的巨大背叛。
亚历山大六世脸色僵硬的看着站在对面的老罗维雷，说起来他们每次见面都从不坐下，而是就那么站着交谈，这么做一来是因为双方没有坐下来长谈的必要，二来也是为了向对方显示自己的身体依旧硬朗，不想在对方面前显出一点点的虚弱。
“博洛尼亚和费拉拉依旧归于教皇领地的名下，不过这两个地方的治领权则由马希莫都主教代行，”老罗维雷并不在意亚历山大六世已经快要滴出水来的阴沉脸色，之前乌利乌给他带来的亚历山大的提议，让他有种忽然看到了以往从未注意到的美景的惊喜意外，和米兰相比费拉拉真的是太不值一提了，如果真能让康斯坦丁成为米兰公爵，老罗维雷甚至考虑为了让亚历山大安心，他可以支持马希莫尽快成为枢机主教，这样一来至少亚历山大在梵蒂冈也就有了个可靠的代言人“这样可以兼顾到大家的面子。”
最后一句话戳到了亚历山大六世痛处，大家的面子其实早就已经丢得差不多了，和北意大利的大国争锋相比，第二次罗马涅战争真是很不起眼，可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战争却让很多人看到了一个地方诸侯的强势崛起。
蒙蒂纳如今几乎已经成了罗马涅真正的统治者，不过这显然还不够，看着托斯卡纳与罗马涅隐隐有合二为一成为一个强大国家的迹象，亚历山大六世已经会感觉到了不安。
不过这也是让教皇感到奇怪的地方，他不明白应该同样看到这一威胁的老罗维雷为什么会对这件事置若罔闻，难道就因为他女儿是亚历山大的正牌老婆？
亚历山大六世才不相信老罗维雷这种人会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女婿就信任有加，否则他也不会让他儿子去打蒙蒂纳的主意，最终落得个堂弟被自家女儿点了天灯。
这里面一定有阴谋，亚历山大六世深信这一点，所以对老罗维雷提出的建议他没有表示反对，而是用需要谨慎考虑暂时拖延下来。
然后教皇立刻派人到处打听，很快就探听到有个摩尔人曾经出入老罗维雷的山顶别墅。
“贡布雷。”
亚历山大六世意识到了老罗维雷反常举动背后亚历山大的影子，只是他一时间还不知道亚历山大究竟开出了什么价码，居然可以让老罗维雷那么痛快的倒了戈。
“也许您应该再次召见一下都主教。”
诺梅洛的建议让亚历山大六世若有所思，不过他很快就又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诺梅洛，你得承认如果我这么做就真的掉进小混蛋的陷阱里了，他应该早就吩咐好那个马希莫该怎么说，估计现在修道士正迫不及待的等着在我面前表演呢，我可不想让那个小混蛋就这么轻易的得到他想要的。”
诺梅洛不着痕迹的微微摇头，他是个幕僚和秘书，只要负责提出自己的建议就可以了，至于听不听那就是教皇自己的事。
只是亚历山大六世并没有听到诺梅洛在告退时发出的那一声稍显无奈的喃喃自语：“这些波吉亚呀……”
教皇猜测的不错，马希莫这时候的确已经“整装待发”，根据亚历山大给他的吩咐，都主教大人为自己准备了一篇极富感染力的讲演，他有自信听到的人一定会被他的雄辩说服。
只是他这么充足的准备却还没发挥作用就遭遇了挫折，随着教皇一道谕令，马希莫被任命为了教廷巡查主教，然后他就在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被扔进马车，在一队卫兵的护送下离开了梵蒂冈和罗马。
按照教皇的命令，马希莫要以梵蒂冈特使的身份巡视至少15个大教区，按照行程算下来，他要回到梵蒂冈那得是下个世纪的事了。
乌利乌显然也被教皇这突然的举动打乱了步骤，他一边分别给亚历山大，巴伦娣和卢克雷齐娅写信报告这突然的变故，一边迅速在罗马城里活动起来。
除了老罗维雷的山顶别墅，乌利乌的身影纷纷出现在一些罗马和梵蒂冈权贵的家中，而那些权贵们对这位蒙蒂纳的御前官兼比萨公爵的宫廷总管的态度也各有不同，有些热情洋溢，有些则是漠然冷淡，不过不管怎么样，他终于通过种种渠道打听到了一些关于马希莫新差事的风声。
而最终给了他个准信的，是教皇的私人秘书诺梅洛。
在诺梅洛位于帕西尼梅切广场后面的住宅里，乌利乌见到了忙碌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回家休息一下的教皇秘书。
和亚历山大六世的那些子女相比，同样是由教皇抚养起来的诺梅洛就没那么幸运了，就在那些波吉亚家的孩子过着穷奢极欲花天酒地的生活时，诺梅洛已经早早就开始帮助教皇做事，这虽然让他在教皇面前获得了丝毫不亚于凯撒或是乔瓦尼那样的信任和亲近，但是很多时候诺梅洛甚至忘了属于他自己的生活。
看到乌利乌，诺梅洛多少有点嫉妒。
在诺梅洛看来，乌利乌无疑是走运的，因为他的主人和他不止是主仆，更多的还是朋友。
而他自己和教皇，除了是主仆，还是父子，这听上去似乎要更亲近些，但是诺梅洛却不这么认为。
他很清楚这个摩尔人在亚历山大身边的重要，有时候诺梅洛甚至想要建议教皇从这个摩尔人身上下手，想来他肚子里有很多关于亚历山大的秘密，如果能从他嘴里把那些东西撬出来，应该是很有用的。
不过诺梅洛最终没把这个想法说出口，这倒并非是他心存仁厚，而是他知道教皇自己肯定和他一样明白这件事，那么既然教皇本人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那么如果他贸贸然的提出这个建议，或许反而会适得其反。
诺梅洛是个聪明的人，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而不该做什么，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在乔瓦尼和凯撒这对兄弟的环视下，安然无恙的在亚历山大六世身边待了那么多年。
“秘书大人，您的意思是教皇陛下对这件事很不满意？”乌利乌捉摸着问到“那么您能说的更详细些吗？”
“不是不满意，而是很愤怒，”诺梅洛纠正着乌利乌的说法“陛下觉得遭到了背叛，你要知道陛下一直把你的主人视为他的亲孩子，可就是这个儿子却背叛了他，甚至还怂恿他的女儿和他一起忤逆父亲，这可是太让人失望了。”
秘书大人一边说一边感慨的摇摇头，那样子让摩尔人看了不禁隐约有些牙根痒痒的。
“那么陛下的意思是？”乌利乌有点无奈问，他这时候差不多已经猜到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能对我说说，蒙蒂纳伯爵向枢机主教都许诺了什么吗？”诺梅洛到了这时候才问出他最感兴趣的问题“也许知道了这个，陛下的心情就会好些了。”
当然，能不好些吗，到时候他也知道该怎么讨价还价了。乌利乌心里暗暗嘟囔，不过脸上却始终挂着谨慎恭敬的神态：“是这样的，我的主人认为他可以帮助枢机主教的儿子康斯坦丁谋取米兰公爵的冠冕。”
诺梅洛的神情一呆，他这时候的样子并不比老罗维雷听到这个建议时更吃惊意外，毕竟这和老罗维雷因为关乎自身利益受到的冲击要小得多，可即便如此诺梅洛还是不由对亚历山大如此出人意料的想法感到意外莫名。
“你认为你的主人能做到这一点吗？”诺梅洛过了一会才小心的问，他自己并不认为亚历山大是在胡乱许诺，恰恰相反，在经过仔细琢磨后他甚至觉得这真是个精妙的主意。
不过好主意未必都能实现，米兰公爵的宝座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坐上去的，哪怕是已经坐上去的，也未必就能坐得稳。
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无疑就是个鲜明的例子。
至于说许诺要把康斯坦丁扶上米兰公爵宝座的亚历山大，诺梅洛觉得他或许有什么其他的依仗。
不过这一次乌利乌没打算再对他说什么，他说的已经够多了，现在该是需要回报的时候了。
显然看出乌利乌的态度的诺梅洛没有让摩尔人失望，他很快给了乌利乌一个准确的答复：“教皇陛下的意思，是要伯爵大人自己来向他亲自交涉，陛下认为马希莫都主教还不足以成为伯爵大人的代理人，更何况如今都主教似乎得到了枢机主教的支持，这是陛下绝对不希望看到的。”
到了这时，乌利乌才终于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亚历山大六世是个把什么事情都能深思熟虑一番的人，哪怕有些事情还未发生他却往往已经能提前加以出揣测。
老罗维雷支持马希莫主政费拉拉的举动，无疑为将来马希莫有朝一日成为枢机之后与他建立起强大的联盟奠定了基础，到了那时候老罗维雷在梵蒂冈的势力势必水涨船高，亚历山大六世当然不希望看到这种局面，所以他是绝不会轻易让老罗维雷如愿以偿的达到目的的。
另外教皇也的确好奇究竟是什么让老罗维雷能放弃对那个可恶女婿的恶感转而帮助他。
现在知道了答案之后，诺梅洛却反而觉得也许不知道更好。
因为他已经隐约感觉到，或许随着知道了亚历山大这个听上去有些异想天开，可如果仔细琢磨又颇为可能的建议，可能在教皇和枢机主教之间又要有一番明争暗斗了。
都有儿子不是吗，都是当老丈人的不是吗，凭什么你儿子就能当米兰公爵？
诺梅洛暗暗甩头把这个荒唐的猜想扔到脑后，然后他稍一琢磨向前微倾身子对乌利乌说：“如果有机会见到都主教请告诉他，陛下对他还是抱着很大期望的，对于他在佛罗伦萨的尽职尽责陛下印象深刻，所以如果可能他应该清楚的知道将来要站在谁的一边。”
乌利乌无声躬身，他知道诺梅洛这话似乎是在说马希莫，可实际上这些话的意思完全是在暗示亚历山大。
只是即便是乌利乌，这个时候也并不知道亚历山大究竟在想些什么。
亚历山大如今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9月初，在经过短暂对峙后终于爆发的战争，在历史上被视为是意大利战争第二阶段的开始，然后还会出现第三阶段，第四阶段等等等等，以至这场战争会断断续续的延续将近60年，几乎流尽两三代欧洲人的鲜血。
占领那不勒斯的法国人十分关注在北方的战争，毕竟对他们来说，如果路易十二失败，那就意味着他们成了远在意大利南方的孤军，而对更了解实情的夏尔仑来说北方战局如何就更加重要，因为他必须还要考虑可能要面对随时出现的阿拉贡军队的威胁。
而对这场战争，亚历山大多少是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
没有战争就没有混乱，没有混乱就没有失序，没有失序就没有机会。
多少所谓时势造就出来的英雄就是在这种失序的乱世迅速崛起，又如流星般迅速陨落。
不过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自己会属于他们当中的一个，这并非是因为能洞察未来的狂妄，也不是对刚有所成就就自以为是，而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或者说从一开始亚历山大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一个混乱而没有人能破坏这种混乱的欧洲，这是亚历山大最希望看到的。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欧洲内陆，甚至当远在伊比利亚半岛上的那对危险的夫妻都被争夺欧洲的硕果吸引的时候，亚历山大的目的就差不多快要实现了。
时间已经到了9月，这让亚历山大隐约有点焦急，当初在那场吞噬富格尔家的盛宴中，他不惜把巨大的利益分给威尼斯人，为的只是能在最短时间里得到足够多可以用来周转的财富，为此他究竟损失了多少亚历山大甚至不愿意去多想，毕竟那是个想想都会觉得肉痛的数目。
不过他从未后悔过那个决定，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他将会得到的是什么样的回报。
为此他不但投入了巨大的资本，同时也在这段时间里绞尽脑汁的为未来的计划作出种种铺垫。
纵横罗马涅，远征巴尔干，一切都是为了那个计划，一切都是为了那一刻！
9月的第一个礼拜天，亚历山大陪着箬莎走进了比利谢利教堂做礼拜。
就在几天前，教皇小儿子杰弗里的妻子夏桑派人送来了一封措辞严厉的抗议信，在心里夏桑怒斥那不勒斯王室吞并比利谢利的行为，更对自己兄弟的死表示出了强烈的怀疑，在信的最后夏桑警告那不勒斯宫廷必须奉还比利谢利的主权，否则她将会把这件“骇人听闻”的侵略行径上告到教廷面前。
对夏桑的愤怒，亚历山大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给她的教皇公公去信，请求教廷派遣一位特使到比利谢利，正式承认箬莎摄政女王的身份。
“你认为教皇会答应你的请求吗？”走在通往教堂的石头路上，箬莎歪头看看似乎满怀心事的亚历山大。
“我想没什么问题吧。”亚历山大点点头。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你是教皇外孙女的父亲？”箬莎又问着。
“啊，也许吧……”亚历山大心不在焉的回应着。
就在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同时人群里还有人在急急的喊着：“大人，伯爵大人！”
亚历山大停下转过头，看到一个猎卫兵带着个看上去像个外乡人的男人匆匆赶过来。
那人来到亚历山大面前匆匆行礼，然后恭敬的把一个封得很严实的小皮包递到他面前：“大人，我是马修斯&#183;堤埃戈大人派来的，他让我给送来这个。”
堤埃戈！
亚历山大的心瞬间涌起一阵波澜！
他不顾是在大街上从那人手里拿过皮包挑开封闭的密线，从里面拿出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尊敬的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与瓦斯科&#183;达&#183;伽马取得了联系并签署了一份合约，您的计划成功了！您忠诚的马修斯&#183;堤埃戈。”

第八十八章 新世界在召唤
在里斯本马廷&#183;莫涅茨大街拐角有一栋不起眼的房子，用石头和粗重的木柱建起的二层楼在这座沿海城市里可以说是到处可见，几扇钉着木头护板的窗子里有时候会有人影闪来闪去，或是会时而飘出里面聚会者的欢笑和诱人的菜肴香味。
很多人都知道这座房子主人的来历，那是一位来自巴里阿里的商人。
这个叫马修斯&#183;堤埃戈的卡斯蒂利亚人名声不错，买卖公平，出手阔绰，而且还很虔诚，他从不缺席礼拜祈祷，街坊四邻的还经常看到他进出教堂去向教士忏悔，而且他也愿意时不时的用捐赠的方式为教区尽心尽力，可以说这是个让大家都觉得愿意和他来往的体面人。
马修斯&#183;堤埃戈来到里斯本已经有大半年了，在这段时间里他做了不少的事。
除了正常做生意之外，他把亚历山大给他的钱大把大把的扔到了这座城市，从权贵到商人，从教士到名妓，堤埃戈不但已经认识了这座城市里的很多人，更是已经在他们当中建起了一张看不见的关系大网。
当然这么做是要付出不小代价的，不过和他投进去的那些钱比起来，堤埃戈私下里做的那些交易才是真正的大头。
从达&#183;伽马的叔叔那里花钱买下地中海港口与未来新航线之间的贸易权，在看上去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新的事务总是能吸引到足够多的好奇与冒险的投资，但是在这条新航线还不知道是否存在，甚至连探索航线的人是否能安然返回之前，就用克里特岛上甘蔗种植园的股份交换那个达&#183;伽马的叔叔一个购买未来新航线的优先签署权，这就实在不能不称为是一项大手笔了。
毕竟一个优先权就如此昂贵，那么未来一旦达&#183;伽马真的回到里斯本，那又该给出什么样的条件呢？
当时堤埃戈的确是这么猜测的，而随后亚历山大给他开出的与达伽马的谈判条款，也证明了他的猜测的确没错。
1499年7月，一艘叫“贝里奥”的商船经过万里远航回到了葡萄牙的里斯本，这条饱受了种种磨难的海船刚一回来就受到了如同英雄凯旋般的欢迎，虽然船长一再声称他们的这趟远航的司令官的旗舰因为在路上遇到麻烦，不得不在非洲的某个地方靠岸维修，需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返回，但是人们已经却早已经等不及的奔走相告关于新航线的消息。
堤埃戈就是在这个时候再次拜访瓦斯科&#183;达伽马位于锡尼什的老家。
达伽马的叔叔老马克特&#183;达&#183;伽马这次用很热情的方式接待了这位卡斯蒂利亚商人，他甚至抛下了满座高朋特意在一个偏僻的房间接待了堤埃戈，当堤埃戈提出准备与那位“贝里奥”号的船长单独见面时，老马克特也欣然表示愿意帮忙。
而堤埃戈这次带来的，则是亚历山大开出的新的条件。
新航线的诱惑是巨大的，人们看到的是无尽的财富，虽然也知道这条路肯定不那么好走，但是巨大的利益却驱使着人们用自己的生命和财产去一次次的冒险。
不过即便是这样，很多人也还不清楚新航线对未来意味着什么，他们的目光都投在了黄金和象牙还有香料上，很多人还没有清楚的想明白那其实不只是金钱与地位那么简单。
不过如今的堤埃戈也同样没有想到这些东西，他只记得要忠实的履行亚历山大吩咐的任务，在经过老马克特的一番安排后，他在里斯本自己的家里见到了那位叫马科利里的船长。
与老马克特相比，这个叫马科利里的船长虽然圆滑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市侩份子，当堤埃戈向他提出愿意为他提供一笔不错的资助时，这个人立刻表现出了足够贪婪的本性，同时时不时的提醒这个外乡商人，如今的他是如何炙手可热。
虽然对这一幕早有准备，可堤埃戈还是觉得有些恼火，不过他不动声色的继续与这个船长周旋，在提出愿意资助他进行一次完全由他自己而不是一直被大家寄予希望的达伽马的远航后，堤埃戈给出了一个让这个人不能不为之心动的价码。
“未来新贸易商会的半成股份，”这是堤埃戈提出的条件“还有可以由国王承认的新占领的地区的海军司令。”
马科利里刚刚抹了一层牛油的胡子抖了抖，这个条件不能不让他心动。
马科利里知道达伽马对新航线的野心不只是想要获得财富，他还想得到令人尊敬的身份，虽然达伽马家族在葡萄牙也是望族，但是与里斯本的那些贵人相比就差上许多了。
达伽马希望通过开辟新航线得到国王的赏识，他在非洲的一些地方已经开始公开自称总督，虽然这个头衔因为还没有得到国王的承认并不牢靠，但是看在即将到手的巨大财富的份上，相信这也并非是不可能的。
马科利里很羡慕达伽马，特别是当出海的四条船如今只剩下两条，作为名义上这支探险船队地位仅次于达伽马的第二号人物，马科利里不可能不为自己多着想一下了。
“一次由我指挥的探险吗？”马科利里试探着问“那么你有什么要求，我是说你是希望在东方建立起自己商站，还是只希望通过来往贸易开辟出一条商路，要知道目的不同投资也就不同。”
“当然是前者，我们不会只局限与简单的几次贸易，这也是我是许诺你可以成为海军司令的原因，因为我们不只是要获得财富，还有未来对新世界的开拓。”
“新世界？”马科利里有点疑惑的问，他听到了太多的新航道，新市场，还有富裕的东方这样的描述，却还没有听到过新世界的这个说法。
“对，你难道不认为我们其实是站在一个新世界的门口吗？”堤埃戈随口问，当然他其实并不指望这个人能同意他的话，或者说他的真正目标也不是这个贪婪市侩的贝里奥号船长。
堤埃戈在里斯本的目标有两个，其中一个是达伽马，这让他一直密切注意着关于那个远航探险队的消息。
虽然达伽马还没有回到里斯本，但是贝里奥的提前归来已经引起了里斯本人的疯狂，一时间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商会似乎一夜间就都冒了出来，无数人满脑子都是关于通向东方的那条致富之路的幻想，而这其中最为兴奋的则是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
虽然早在葡萄牙国王若望一世时代就已经为开辟海上航线做出了种种准备，而且也是若望一世的时期由著名的航海家迪亚士发现了好望角，但是当曼努埃尔一世登基后，他提出的重启海上探险的计划还是受到了来自大贵族们的种种反对，这其中的原因，除了担心劳民伤财之外，更多的还是担心可能会因为把注意力过于集中在海上，而给了他们的那个强大的近邻以可乘之机。
对西班牙来说，不论是卡斯蒂利亚还是阿拉贡都太强大了，而如今这两个国家还有着趋于统一的迹象，所以即便曼努埃尔一世娶了那对夫妻双王的女儿，可葡萄牙人依旧对他们的紧邻小心谨慎。
所以当初达伽马能够成行，除了国王的支持，更多的是来自商人们的大力协助，他们热情的为他提供了物资和经验丰富的船员，而他们要求的回报也很简单，一条通往东方的从未被前人所知的新航线。
曼努埃尔一世自己同样承担着很大的压力，他需要用几次辉煌的政绩向他贵族和国民展示他的能力，这对于因为种种巧合才得以继位以至被人们在背后称为“幸运儿”的国王来说尤其重要。
终于，被人们望眼欲穿的达伽马的圣加布里埃尔号商船终于出现在了里斯本的外海，那一刻整个里斯本似乎都沸腾起来了。
国王派遣了悬挂了王旗的战船为圣加布里埃尔号入港护航，这个荣誉让很多代表国王到码头上迎接探险队的贵族侧目不已，很显然国王这么做也是为了故意让他们难堪，而随后在圣乔治城堡里举行的盛大欢迎仪式，则让这场欢迎盛宴达到了一个高潮。
不过曼努埃尔一世显然还不满足，他在下令把这一切都详细的记录下来以作为将来人们对这一伟大时刻追述的依据后，又下令全国各地举行庆典，以庆祝这一重大发现和“改变整个国家的壮举”。
曼努埃尔一世是太高兴了，他之所以会这么高兴，也是和“隔壁邻居”有着密不可分的原因。
一个叫哥伦布的人发现了通往东方的新航线这件事，在葡萄牙已经传开很久了，而且据说那个人已经是不止一次的通过这条航线从东方匀运回来了大批令人垂涎的财富。
这让人眼红的好运气一直刺激着曼努埃尔一世，不过他知道那对夫妻对那条新航道把持的很严，单是想想他们立刻投入巨资赶造船只就可以知道，他们是绝不会允许其他人觊觎他们的新航线的。
现在葡萄牙同样有了属于自己的新航线，那么通往东方的商路就不可能只被卡斯蒂利亚垄断，只这一点，就给了葡萄牙足够与那个邻居分庭抗礼的机会。
这种种好处让葡萄牙国王兴奋之余甚至有些得意忘形，好在他还没有忘了这次探险的最大功臣。
国王在圣乔治城堡里盛情款待达伽马，在宴会上他没有与任何人商量就直接任命达伽马为“葡萄牙在整个东方的海军总司令”，然后他还很慷慨的宣布达伽马为葡萄牙王室的终身受惠人，这个身份甚至让列席的一位大贵族当场表示了不满。
不过达伽马虽然对国王的赏识表示得颇为感激涕零，但是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己在这次损失了整整一半船员，甚至连他的兄弟都把性命搭进去的冒险旅行中能得到多少好处。
很多人向达伽马伸出了橄榄枝，他们希望能和他合作，或者在他下次探险的时候能够出资赞助，不过达伽马却不得不先和一个手持优先合约权的卡斯蒂利亚人谈判。
一份优先合约权就换来了克里特的甘蔗园股份，这样大的手笔即便是自认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达伽马也不禁叹为观止。
而和这个来自巴里阿里的商人一番谈话后，达伽马不得不承认他的老马克特叔叔的确没看错人。
当看到堤埃戈带给他的关于自贸区联盟的一些文件时，达伽马开始是不太相信的，他不知道怎么就在他离开葡萄牙这两年里，地中海地区就出现了这么个令人咋舌的贸易联盟，要知道达伽马家族在地中海上同样有着丰富的经历，所以他觉得要形成如这个人所说的这种规模的联盟，这不是短短几年就能实现的。
不过这个时候堤埃戈在葡萄牙宫廷里的一些朋友就发挥了作用。
不论是否了解或是其实并不是很清楚自贸区联盟的人，很多却都对堤埃戈这个人赞不绝口，他们称赞他是个和善的卡斯蒂利亚人，一个富有，可靠，而且似乎靠山很大的商人，更重要的是的确有在地中海上做生意的人向达伽马证实了这一切都是真是。
“从北海岸边的阿姆斯特丹到地中海南边的摩尔人那里，这个自贸区的买卖统统的有。”
这样的说法让达伽马终于决定认真对待这个卡斯蒂利亚商人。
一份合约很快签署了，这是一份以自贸联盟的名义与达伽马的新航行探险队签署的分成协议。
在这份协议中，自贸区联盟将成为唯一独自占有达伽马新航线海上贸易权的组织，这就意味着地中海地区除了自贸区联盟之外的任何人试图通过这条航线做生意，那就需要向签署这份协议的双方缴纳一笔费用，否则他们将会被视为是对双方利益的侵犯。
达伽马并不知道，当签署协议的时候，堤埃戈的手是颤抖的，因为为了这份协议他给达伽马提供的条件让他在签下自己名字时险些因为过于激动失态。
总共12次付清的24万弗洛林的酬劳，还有百分之一的自贸区年利，这些东西只要想想就让堤埃戈有些怀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是否值得，毕竟要想收回如此巨大的投入，就要同时再在今后投入同样巨大的成本去开拓新市场，而是否真得能得到足够的回报现在还看不出来。
达伽马也同样为那位蒙蒂纳伯爵的魄力所震动，他对那位据说一手创建了这个自贸联盟的年轻贵族不由产生了很浓重的兴趣，所以在签完合约后，达伽马向堤埃戈提出了略显好奇的要求：“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与您的那位伯爵见上一面，说实话我觉得他的魄力甚至要比曼努埃尔国王更大，所以我很好奇他怎么会对我有这么大的信心，我知道您在去年11月就去拜访我的叔叔，要知道那时候我还在印度和当地土人打交道呢。”
听着这位伟大探险家的好奇询问，堤埃戈矜持的笑了笑，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陌生而又满是敌意的国家待的这大半年还是值得的。
“虽然我也说不好具体时间，不过以伯爵兄妹对您的新航线的浓厚兴趣，我相信很快您就有机会和他们见面了。相信我他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如伯爵大人和伯爵小姐那样的人，他们都有着令人着迷的气质和魅力，伯爵大人有着远见卓识，而伯爵小姐则是聪慧果断，我相信您见了他们也一定会这么认为的。”
堤埃戈的不吝赞美的让达伽马的好奇心更浓，同时他忍不住问到：“我注意您不止一次的提到那位蒙蒂纳伯爵的妹妹。”
“哦，对，不过现在应该称她为那不勒斯王后陛下了，”堤埃戈略显得意的说“不过说起来很多人都还愿意称呼她为伯爵小姐，特别是譬如我这样的她的老部下们。”
“这真是有意思，听上去您说的似乎不是一位贵族小姐，倒更像是在说一位将军。”达伽马有些好笑的说。
“没错，在很多人眼里，箬莎&#183;科森察更像是他们的将军，而不是一位王后。”堤埃戈露出了个骄傲的笑容。
与达伽马合约的签署，让堤埃戈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这份合约究竟是不是值得，不过至少他在里斯本的两个使命之一总算是完成了一半。
至于另一个使命，虽然让堤埃戈感到万分疑惑，可他还是不折不扣予以履行了。
在派人给亚历山大写信报告自己终于完成了其中一项任务，而后接到了亚历山大的回复后，在9月中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堤埃戈从马廷&#183;莫涅茨大街自己的家里出来，他如往常一样先是到附近的教堂里做了一次祈祷，然后他走进与圣乔治城堡大门垂直的相邻的一座修女院的门口。
堤埃戈轻轻敲了敲有些厚重的大门，随着一个小窗口打开，一张皱巴巴的脸出现在了窗口里。
“是你呀，这次又来奉献灯油钱？”看门的老头嘴里虽然问着，手上倒也没停的打开了的大门“进来吧，说起来我还真的很少见到你这么虔诚的人，据说你差不多给里斯本的所有教堂和修道院都献过供金，是吗？”
“供奉上帝是一种美德，是拯救我们在这个罪孽世界上灵魂的唯一方法。”堤埃戈很虔诚的回答，然后他抬起头向看门老头微微一笑“不过这次我是来求见院长大人的，或者说是求见胡安娜公主殿下。”

第八十九章 王女胡安娜
与正在热火朝天筹划的热罗尼慕斯修道院比起来，位于圣乔治城堡大门中心线不远处的这座圣母祈祷女修院显得有些偏僻而又陈旧，修道院的外墙已经有些发黑了，很多年前的一场大火曾经洗礼了这座修道院，虽然之后经过翻新修建，可外墙上被火烧过的斑驳痕迹却依旧清晰可见。
据说当时那场大火烧掉了修道院里很多珍贵的文献和财物，但是奇迹的是，当人们事后检查时却发现唯一保留完整的就是这扇外墙后面恰好矗立的一座圣母立式祈祷像。
这个如奇迹般的事实让这座祈祷女修道院一时间成为了人们心目中的神圣所在，很多人闻讯从外地赶来，就是为了能亲眼目睹这个奇迹和抚摸一下这面受到了圣像庇护的墙上的石头。
正因为这样，圣母祈祷女修院一度颇为鼎盛繁荣，不过堤埃戈今天来到这座女修院，可不是为了祈祷和捐献贡金的。
从刚到里斯本不久，堤埃戈就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虔诚，他光顾了里斯本所有大大小小的教堂和男女修道院，甚至连经过一些广场上的圣龛他都会很恭敬的祈祷行礼，这样一直下来给人的印象就是他的确是个很虔诚很有信仰的人。
圣母祈祷女修院他之前也曾经来过，不过除了捐献贡金之外他当时没有显露出任何与在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之处，而一直以来的虔诚表现，让即便有人看到他再次光临这座修道院，也不会感到什么意外。
堤埃戈的目的达到了，当他走进女修道院的时候，虽然有人看到不过却对这位在里斯本颇为有名的虔诚的商人的到来只是随便看了几眼，毕竟这个人喜欢拜访教堂和给修道院捐钱是有名的。
穿过略显阴暗的走廊，堤埃戈在一个修女的带领下向修道院深处走去，沿途上会巧遇几个修女，堤埃戈很懂规矩的低下头，就和那些修女见到他就会把遮脸的面纱拢起来一样。
走在前面带路的是个岁数已经不小的老修女，她始终没有回头，当来到一扇看起来比其他房间都要宽大许多的房门前时，她才停下脚步。。
“您自己进去吧，不过请记住，不要时间太久。”老修女说完微微点头，然后面无表情的站到了门的一旁。
堤埃戈暗暗舔了下嘴唇，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卡斯蒂利亚的前公主，但是今天他却肩负着比以往都更重要的使命，这让他不禁感到有些口干舌燥。
不过他还是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轻轻退开门走了进去。
9月的里斯本已经有些冷，海上的风吹到岸上总是带着难掩的潮湿，这也是为什么里斯本的房子几乎都是石头建造，因为木头建筑根本无法长期抵挡海风的侵蚀。
房间里并不阴暗，点着火的壁炉亮堂堂的，虽然敞开的窗户里依旧会吹进来几丝冷风，不过整个房间却是暖和得很。
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背对着堤埃戈坐在距壁炉不远的椅子里，这把椅子放的地方微微比房间里其他地方的地面要凹下去一块，看上去就像是当初的哥特祖先们还盘踞北方时，在房子里围着地炉篝火挖出的那种烤火的热地塘。
“你来的真是准时。”女人没有回头却好像已经知道来人是谁，她的肩膀似乎微微动了动，当堤埃戈走到她身后时，看到她正用手抚摸着趴伏在她怀里的一只猫。
那只猫看到堤埃戈立刻耸起身子，它的嘴巴微微张开，用带着威胁的低声鸣叫警告这个闯入它的地盘的外来人。
“它们总是这样，看到陌生人就张牙舞爪的，以为这样敌人就会它们，可实际上它们自己更害怕。”女人动了下被裙子包裹的腿，把猫从怀里赶下去，然后她才慢慢站起来转身与堤埃戈对视。
这是个长相很普通的女人，如果不是她身上那件看上去简朴，可实际上面料精美做工细腻的裙子衬托出她不同一般的身份，单是从她的外表上，是不会有人想到这个女人曾经是卡斯蒂利亚的王位合法继承人。
胡安娜，卡斯蒂利亚前任国王恩里克四世的独生女儿。
在二十多年前的凯斯蒂利亚，发生过一件震动整个宫廷和动摇了国本的大事。
那就是在与他同父异母妹妹，也就是后来的伊莎贝拉女王一番角逐后遭遇惨败的恩里克四世，在巨大压力下不得不宣布废除他的独生女儿胡安娜的王位继承权。
废除女儿继承权的结果就是当恩里克死后，他的妹妹伊莎贝拉在丈夫阿拉贡国王斐迪南的支持下公开宣布继承卡斯蒂利亚王位，这就引起了一场由葡萄牙支持的胡安娜与由阿拉贡支持的凯斯蒂利亚之间的王位继承战争。
战争的结果是战败的胡安娜黯然退出了这场角逐。
“我拒绝了伊莎贝拉要我嫁她当时只有一岁的儿子的条件，宁可走进修道院也不肯听从那个女人的命令。”全身黑裙的前公主顺着台阶走到高些的平地上，她示意堤埃戈和她一起来到一扇窗子前，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码头和更遥远的地方那片海天相接的湛蓝，胡安娜沉吟一阵，然后回头看向堤埃戈。
“告诉我，你这次给我带来了什么消息。”
堤埃戈微微躬身向面前的女人行礼，与她那双神情漠然的眼睛相遇后，他再次恭敬的低下头去。
关于胡安娜是否是恩里克亲生的这件事已经随着恩里克的去世不可考据，尽管在死前恩里克推翻了之前的说法，坚称胡安娜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不过人们更多的只是把这个视为是恩里克对夺走他一切的伊莎贝拉的最后反抗和控诉。
不过或许是因为身为凯斯蒂利亚人的缘故，即便不得不走进了修道院，可当面对这个有着奇特身世的女人时，堤埃戈还是不禁从心底里涌起忐忑不安。
“殿下……”
“我现在已经不是公主了，”胡安娜神情平静，似乎对自己如今的际遇不是很在意“如果你是我父亲曾经的旧臣或是他们的后代我倒是愿意听你这么称呼我，可从你第一次请求见我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他们那些人，其实我想那样的旧臣也剩不下什么了，毕竟对所有人来说那个女人如今才是卡斯蒂利亚的女王，所以说出你的来意就可以了。”
“院长大人是这样的，”堤埃戈稍显无奈的说“我之前曾经向您提议，有人愿意帮助您摆脱如今的困境。”
“我的困境，”胡安娜向四周看了看“我觉得自己现在过的已经很好了，你大概不知道开始的时候我被强迫关进修道院时候是什么样的遭遇，我不得不住在一间很窄小的房间里，冬天冷得如果不多加几条被子就会冻醒，吃的东西也是以前我从未吃过的恶心的食物，至于修道院里的修女们，她们被告知不许和我说话，甚至连我的女仆最后都因为受不了那种穷苦跑掉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有人盼着我受不了那些苦从修道院里逃走，我知道只要我走出那座修道院的大门一步，等待我的就可能是无情的杀戮，所以那段时间我忍耐了下来，哪怕是吃再多的苦也坚持着告诉自己不要从那里逃走。”
堤埃戈默默听着，他知道关于这个女人的很多故事，毕竟当初那场震动朝野的血亲大辩论牵扯了太多的人，而后更是发展成了一场王位争夺战。
不过从旁人那里听到这些故事和由作为当事人的胡安娜自己叙述起来，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我现在日子过的已经很不错了，我成为了这座修道院的院长，可以享受足够多的美食，而且实际上也许是我的敌人认为我已经没有了威胁，我甚至可以自由的进出，要知道最近十几年当中我很长时间都是在圣乔治的宫廷里度过的，哪怕是葡萄牙已经换了新国王，但是我在这里的日子过的也只是会比过去好上许多，你认为我现在这样算是身陷困境吗，或者你认为应该打扰我的平静生活？”
胡安娜用有点责怪又带着少许讽刺的语气问。
“院长大人，我要对你说的正是这个，您现在的处境或许要比以前好上不少了，可是关于您和您父亲的名誉呢，关于您身为合法的王位继承人应有的权利呢，您难道真的不在乎这些？您的父亲恩里克国王因为一些不实传说被玷污了作为国王的名声，而您也受到了巨大伤害，现在有个机会能让您的父亲恢复他应有的名誉，而您则可以再次确立您作为卡斯蒂利亚正统继承人的身份。”
堤埃戈的话似乎终于打动了胡安娜，虽然只是瞬间一闪，可激动的痕迹却已经在她脸上显现出来。
“一个机会？”胡安娜有些迟疑又有些期盼的问。
这些年来她早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从开始还渴望有效忠自己的旧臣把她从磨难中拯救出去，然后重新树起恢复正统的大旗，到后来完全彻底的失望，胡安娜已经不相信还有人愿意帮助她，甚至不相信还有人记得她。
可是就在不久前，这个凯斯蒂利亚人的突然出现让她原本已经完全失去了的希望似乎又显出了一丝难掩的曙光。
“你说的是你的那个罗马的主人吗？他叫什么来着，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胡安娜小心的问，她告诉自己必须谨慎，谁知道这是不是那个可怕的女人经过这许多年忽然又想起自己之后的阴谋诡计“他为什么要帮助我，要知道从你第一次向我透露出这个意思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说起来贡布雷这个姓的确像个卡斯蒂利亚人，不过我可以保证我从没听说过这个人或是他的家族，那么告诉我这个人为什么要帮助我？”
“院长大人，我的主人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我相信您应该听过他的那个姓氏，乔迩&#183;莫迪洛。”
“莫迪洛？”胡安娜开始依旧有些诧异，不过渐渐的她似乎从尘封许久的记忆当中慢慢翻出了已经被遗忘了太久的东西“哦，莫迪洛，我听到过这个姓，不过这个人应该是个经常出入宫廷的外国人，我记得我的父亲似乎曾经很信任这个人。”
“您记得没错，您说的是那不勒斯的莫迪洛伯爵，当初他曾经担任过那不勒斯驻卡斯蒂利亚的外交官，他是您父亲的忠实朋友，而我的主人乔迩&#183;莫迪洛，就是伯爵的外甥，他的母亲是莫迪洛伯爵的妹妹，如今的科森察伯爵夫人乔治安妮&#183;科森察。”
堤埃戈向胡安娜介绍着，然后他就看到胡安娜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你是说他是乔治安妮&#183;莫迪洛的儿子？”胡安娜似乎刻意矫正了一下乔治安妮夫人的姓，在看到堤埃戈微微点头后，她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透着奇怪神色的微笑“告诉我，你的主人今年多大了？”
“对不起夫人，您是什么意思？”堤埃戈有点奇怪的问，他其实也一直在奇怪为什么亚历山大要他来见这位过气的公主，毕竟恩里克女儿这个身份对凯斯蒂利亚人来说实在是太大的忌讳。
“告诉我他的年龄和他的长相。”胡安娜神情奇怪的问，当听到堤埃戈的描述后，她脸上那一直不去的古怪神态就更加明显了“这可真是奇妙啊，莫迪洛，乔治安妮，还有那个乔迩……”
胡安娜轻轻自语着，似乎已经忘了面前的堤埃戈，过了一会她开始发出了笑声，开始很小，到了后来她的笑声渐渐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哈哈哈……这太好笑了……这真是上帝开的最大的玩笑啊……哈哈哈哈哈……”
堤埃戈有些害怕了，他向前一步拘谨的想要劝止一下看上去似乎有些失常的胡安娜，但是他只是刚刚向前迈出一步，正在大笑的胡安娜忽然停下来，她腰杆笔直昂首站立，用一种让堤埃戈陌生的威严语气说：“不要靠近我，你只是个商人，而我是凯斯蒂利亚的正统王储！”
堤埃戈大吃一惊，他不知所措的看着面前这忽然就变得陌生而又有些可怕的女人，这时候他发现即便依旧是那个一身黑裙的女人，可现在面前的女人身上却显露出了一种之前没有的威严。
“把他让你带给我的消息告诉我。”胡安娜神色凝重的望着堤埃戈“不过在这之前向我手中的圣像发誓，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否则你就会永远堕入地狱无法得到解脱。”
堤埃戈的身子微微一颤，他没想到这位公主会要他发这么恐怖的誓言，虽然他自认自己说的都是真话，可当他的手指碰触到被胡安娜攥在手里的十字架时，依旧因为紧张和畏惧头上冒出了汗水。
“我发誓，我说的一切都来自我的主人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叮嘱，没有任何谎言。”堤埃戈低声发着誓言，他注意到当他说完这句话时，面前的十字架似乎微微抖动了下，不过随后就又被稳稳的捏在了它的主人的手中。
“告诉我，你给我带来了什么？”胡安娜用很缓慢的腔调问着，似乎怕稍微声音大一点就会惊醒她一直做着的一个梦。
“我的主人让我告诉您，任何污蔑和诋毁都不能掩饰真正高贵的血统应该得到的权利，即便是已经占据的王位总有一天也会重新迎来它真正的主人。”堤埃戈一边说一边小心的观察着面前这位前公主脸上的表情，当他看到胡安娜听到这话微微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中已经闪动着一丝朦胧水色时，堤埃戈恭敬的低下头行了个礼继续说“我的主人请您不用担心，他会在一个适当的时候前来拜访您，他只希望那个时候您不会拒绝与他见面，更不会拒绝您作为凯斯蒂利亚真正王位继承人所应该承担的责任。就是这些，我向上帝发誓，这就是我的主人要我给您带来所有消息。”
“是吗，他是这么说的，”胡安娜低声轻语，她慢慢收起搭在堤埃戈手上的十字架，把它紧紧捧在胸口像是抱着什么珍宝似的，然后她开始在房间里慢慢踱起步来，过了一会她停下来望着堤埃戈“你知道他会什么时候来见我吗？”
“对不起殿下，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的主人从不空泛的许诺，所以他一定会来见您，而且请允许我大胆推测，这个时间应该不会太久，”说到这，堤埃戈微微直起腰，露出了骄傲的神色“因为按照我的主人的说法，他已经做好一切准备。”

第九十章 伟大的启航
天色依旧是灰沉沉的，雨虽然已经停了，可却看不到阳光。
堤埃戈顺着王宫大道向前走着，等走着一段之后他停下来回头向身后的修道院看了看。
堤埃戈不知道那位公主这时候是不是正在她房间的窗口后面看着他，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要回头望上一眼。
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依旧不相信自己都做了什么，或者说即使已经到了里斯本而且过了这么久，他也不相信自己居然参与到了这么一件阴谋当中。
阴谋这个词未必就是变异，它更多的意思是不宣而定的计谋而并非就一定是只是反派的专用词，而堤埃戈也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反派坏蛋，可即使这样他还是为自己的大胆感到意外。
那对夫妻双王是什么样子，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过，但是听到的却已经很多了。
冷酷无情而又智谋百出就是对他们最妥帖的形容，伊莎贝拉女王虽然是女人却有着丝毫不输于男人的智慧和魄力，而她的丈夫斐迪南国王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统治者，这对夫妻如今是凯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的共同至尊，而且在未来一旦有朝一日这两个国家合二为一，他们就是统治几乎绝大部分伊比利亚半岛的主人。
自己什么时候居然就参与进了一场试图推翻这对夫妻的阴谋里来了吗？
堤埃戈为自己的际遇感到惊讶，可更对自己居然就好像这么顺理成章的陷了进去有些难以置信，毕竟这可不是投机做生意，而是掉脑袋的买卖，赚了固然就此飞黄腾达，可如果赔了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也许就因为这样，堤埃戈在担心之余又有种掩盖不住的兴奋，他想起了之前亚历山大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奇怪的话。
“堤埃戈，我想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个财政大臣，不过也可能是历史上最特别的一位财政大臣。”
财政大臣，这绝对是堤埃戈以前从未想过的，当初亚历山大对他这么说的时候他觉得新奇，可现在他却忽然感到或许这个梦幻般的理想未必不可能变成真正的现实。
堤埃戈有些兴奋的转身继续向前走，他现在也只能向前走了，不论是所谓理想的驱动还是为了什么别的，他脚下的路已经就这么铺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走下去。
回到住所的堤埃戈看到了那位贝里奥号商船的船长马科利里，这位船长看上去似乎有些兴奋，他在原地不停的转着圈子，看到堤埃戈回来了就立刻停下来望着他。
“哦，您已经来了。”堤埃戈表现不是很热情，如果说之前他还多少有点为能和这么一位参加过伟大探险的人物交流有些兴致盎然，现在他却已经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了。
毕竟自己可是参与了试图推翻两位国王的大计划的男人。
马科利里似乎没有注意堤埃戈神态之间的变化，他左手抓着卷边软帽，右手紧握住在胯边摇来晃去的剑，有些兴奋的问：“我是来问一下我们的探险什么时候开始，要知道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虽然刚刚回来才两个月，不过已经有些厌恶陆地了，我想回到大海上去，那里才是的地盘。”
堤埃戈无意的瞥了眼马科利里已经有点鼓胀起来的肚子，那是他这段时间被各种宴会和他自己用别人奉送的馈赠搋出来的结果，这个人这段时间在里斯本的确是混得很不错，如果达伽马还没有回来他肯定依旧是里斯本商人和贵族们家里的贵客。
可现在达伽马回来了，带着更多的黄金，象牙，香料和宝石，更重要的是带着一份完整的新航线的路线海图，这就让原本光芒四射的马科利里变得黯然失色。
所以或许他那套渴望回归大海的话能哄骗住那些贵族商人家里的女人，可这却打动不了堤埃戈。
“很快，族多6个月，或许还要更早些。”堤埃戈说着示意马科利里坐下，然后认真望着面前有些兴奋船长，他知道这个人这么掩饰不住的高兴是因为想到了一场独自带领的探险会给他带来的种种好处。
“居然这么快吗？”马科利里有些意外的问，虽然他的确急着想要开始一次新的冒险之旅，但是在他想来这最快也是要一年之后了，毕竟各种准备实在是太过复杂，更重要的是虽然探险是由眼前这个商人资助，但是要想成行势必需要国王的支持，这么一来事情就要变得复杂许多。
“是的，放心吧，一切我们都会为你准备好的，你要做的就是严格的执行我们给你安排的任务。”
“任务？”船长一下子有些警惕起来，他谨慎的看着堤埃戈，希望他能把话说的更明白些“我知道我的任务是在达伽马路线的基础上发现更多通往东方的新航路，不过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我做的吗？”
“有的，”堤埃戈想了想，他觉得要想一下子把伯爵大人的吩咐说出来或许这个人有些接受不了，或者说即使是堤埃戈自己一时间也想不明白伯爵大人怎么会考虑到那么多的东西“你要做的不只是发现新的贸易路线，还要在当地建立起足够多的长久稳定的贸易站点和稳固的联络线，我们会派人在这些事情上帮助你，为这个我们会为你在国王面前讨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方便你履行自己的职责，你认为东方贸易总管这个头衔是不是比较适合你？”
马科利里露出了诧异神色，之前曼努埃尔一世授予达伽马‘葡萄牙在东方的海军总司令’这个头衔时，马科利里曾经因为嫉妒一夜没睡好，他觉得自己做的并不比达伽马少多少，可是除了达伽马没回来之前那短暂的荣耀，如今人们谈论的只有那位伟大的探险者，却已经快要忘了他了。
现在看到有个人不但愿意支持他完成一场完全属于他自己的探险，甚至还愿意支持他成为能与达伽马分庭抗礼的人，这让马科利里不禁觉得好像是在做梦了。
“当然，这也许需要点时间，毕竟要想获得这个头衔就需要国王的允许。”堤埃戈说着目光不由向窗外远处一片看上去乱哄哄的工地望去。
那是由曼努埃尔一世亲自参与勘定下来的热罗尼慕斯修道院选址地。
马努埃尔一世是个狂热的教徒，而他的第二任妻子，凯斯蒂利亚伊莎贝拉的女儿阿拉贡的玛利亚，则更是近乎疯狂的痴信者。
这对夫妻对建立教堂有着近乎偏执的狂热，而为了能建造一座堪称葡萄牙历史上最辉煌的大教堂，曼努埃尔一世不顾众多大臣的反对，执意要在里斯本花费一笔近乎天价的巨资修建热罗尼慕斯修道院。
这个决定得到了他的妻子阿拉贡的玛利亚的全力支持，他们力排众议顽固的决定每年抽出国税的十分之一作为这笔开销的来源，而关于这座修道院将会耗资多少，根据一些行家的推算，大概等到建成完工需要花掉葡萄牙整整两年的财政收入才能实现这个目标。
这样庞大的工程所需要的已经不只是巨大的财富，而是需要一条能够长年累月的为他们提供财政支持的新途径，也正是因为这个，曼努埃尔一世才会在刚刚登基不久就那么急不可待的试图开辟新航线。
“放心吧，我们会想办法帮你达成这个愿望的。”堤埃戈笑了笑对马科利里说，他已经从伯爵大人那里得到了明确的指示，所以他如今积极的与那些葡萄牙贵族商人们打交道，他相信很快这些人就会帮他在急于从新航线上获取巨大利润的国王面前说话，毕竟这可以说是如今所以人都翘首以盼的好事。
送走了满心欢喜的马科利里，堤埃戈回到自己在住所二楼的书房。
这里是他的私人领地，不论是仆人还是助手没有得到允许都不能随便进来。
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本子，堤埃戈回到桌边开始认真的按照密码本上记号破译刚刚送来的一封信。
这是亚历山大给他的最新命令，在这个密令里，亚历山大要他明确的注意一个在卡斯蒂利亚的叫阿美利哥&#183;维斯普西的人。
“这是个佛罗伦萨人，之前我曾经在佛罗伦萨与他家族的亲戚相谈甚欢，在他们的描述中这是个乐于冒险而又喜欢吹牛的人，作为银行家的经历虽然让他精于计算，可是喜欢冒险和出风头的性格让他始终无法在一个地方待上很久，我要你注意的是这个人同样对航海和探险产生了兴趣，而且因为他自己就有着足够的财力，所以他很可能已经参加了由卡斯蒂利亚女王支持的一次由哥伦布发现的新航线的再次探险，我希望你能密切的关注这个人的动向，如果可能最好能和他建立起私人方面的友谊，相信我亲爱的朋友这点小小的投资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如果可能甚至也许还能让你和众多注定会名刘明史册的人一起站在历史的一个高点睥睨世人。至于说你在里斯本的那些工作，可以交给你安排的助手们去做，你只需要不时的和他们保持联系就可以了，相信我亲爱的堤埃戈，不是每件事都必须我们自己亲力亲为的，否则我们就会陷入那些繁琐小事当中无法自拔，所以学会信任你的手下是个不错的选择，就如同我对你的信任一样，要知道你将来可能要肩负的职责会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如果现在不能养成这样的好习惯你会累倒的，我可不希望我未来的财政大臣那么早的就倒下去。”
堤埃戈有点疑惑的摇摇头，他不知道伯爵这些消息都是从哪得来的，不过他并不怀疑伯爵的判断，因为迄今为止伯爵大人的所有指示都准确无误的达到了他之前推测的目的。
即便是用自贸联盟利润和24万弗洛林巨款去买下新航线这种看上去不是和靠谱的生意，堤埃戈也没有犹豫的按照命令履行了，至于这个叫阿美利哥&#183;维斯普西的人，堤埃戈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干什么的，可既然伯爵大人对他很重视，那么堤埃戈倒也不在意去和这个人套套近乎。
更何况他在葡萄牙的任务已经差不多完成，而已经离家许久的思乡之情也让很愿意趁着这个机会回他的巴里阿里老家去看看。
至于心中亚历山大似是开玩笑的再次提到的财政大臣的话，堤埃戈并没有太过去关注，他这时候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叫阿美利哥&#183;维斯普西的佛罗伦萨人的身上，他想要尽快知道这个人的一切，以便完成伯爵说的与他建立起私人友谊的任务。
9月第3个礼拜后一天，堤埃戈悄悄离开了里斯本，就如同他当初来时那样没有引起什么大的注意，不过这将近一年来在里斯本撒下的用大笔金钱编织而成的大网却开始活动了起来，这张网从普通的商人到显赫的贵族无所不包，甚至连王后阿拉贡的玛利亚身边得宠信任的几个女侍也因为从中得到过些许好处而被网罗其中，一时间从民间到宫廷，关于请求立刻组织第二次新航线探险的呼声喧嚣尘上，而面对如此的热情和的确需要大量财富支持的热罗尼慕斯修道院的财政缺口，曼努埃尔一世也开始迫不及待的准备进行第二次远征。
而这个时候，经过很多人的“热情推荐”，之前达伽马探险队中贝里奥号船长马科利里的名字，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了曼努埃尔一世的面前。
原本还准备再精挑细选一下的国王有点被人们对新航线过于狂热的渴望吓到了，他不得不考虑尽量组织一支新的探险队再次远赴东方，这么一来在挑选探险队司令的人选上就多少有些仓促起来。
马科利里作为贝里奥号的船长，因为丰富的航海经验和之前已经参加过一次新航线探索的经历，很快就从众多人选中脱颖而出，与他相比其他人的确是差了许多。
当曼努埃尔一世最终决定由马科利里担任第二次探险的指挥官后，没有人知道，一个叫卡布拉尔的航海家，注定要与他原本命运中历史上第二个东方航线开拓者的荣誉告别了。
不过这一切堤埃戈是暂时不知道的，他正坐船沿着伊比利亚半岛曲折多变的海岸线一路绕过直布罗陀向地中海前进，他要先回家去看老婆孩子了。
就在堤埃戈心急如焚的惦记回家看看的时候，远在意大利的博洛尼亚，有个人正长吁短叹的混日子。
作为占领者，布萨科在博洛尼亚已经带上不少日子了，从开始的兴奋莫名到后来的淡然平静，再到如今已经有点急躁起来，布萨科在博洛尼亚的日子只能用“贫乏无味”来形容。
博洛尼亚是座安静与激情并存的城市，这里浓郁的学术气氛似乎渗透弥漫进了城市的每个角落，往往走在街上就可以看到有人在大街上高声宣讲他对某位大师真知灼见的理解或是异议，也可以看到其他城市绝不会见到的身披博洛尼亚大学特制的紫色披风的女学生从街上翩翩而过。
开放的学术气氛与作为教皇直属领地而多年能够成功逃避战祸的幸运，让这座城市形成了它独有奇特韵味。
可是这一切似乎并不符合布萨科的口味。
之前在博洛尼亚大学里的“受辱”经历让布萨科对这座城市实在无法升起任何好感。
布萨科之前拜访过的布列吉特后来又见过几面，有两次还是由他那个叫吉娜的女儿陪着，让布萨科有点意外的是，那个吉娜似乎对那不勒斯王后箬莎有着很浓重的兴趣，以至她不止一次的找到过布萨科，向他打听关于箬莎的一些事情。
虽然不漂亮，不过却有着颇为聪慧的头脑和认真的态度，与这位大师女儿的接触让布萨科的心变得有点躁动起来了。
不过布萨科很清楚自己是在胡思乱想，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的他显然是没有资格想这些东西的，不过这些都还在其次，真正关键的是他很清楚这个叫吉娜&#183;布列吉特的女大学生不可能看上他。
布萨科变得有些焦躁起来了，他每天都渴望能见到那个女孩，可往往见面后又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毕竟她的那些知识对布萨科来说简直就如同上帝给圣徒们的启示一样，不是他这个凡人能够理解的。
吉娜&#183;布列吉特似乎也察觉到了布萨科对她的异乎寻常的感情，不过这个似乎用理智和冷静武装起来的女孩既没有因为一个占领者对她的痴迷得意忘形，也没有因为布萨科是个粗俗的国军对他不屑一顾，她感兴趣的是从布萨科那里打听到的那些消息，而她正在为自己酝酿一个不大不小的计划。
9月中，当北方的法奥两国终于在经过一番对峙试探之后爆发了一场大战的时候，布萨科也接到了巴伦娣的一道命令，在命令中巴伦娣简明扼要的给他下达了指示：“随时做好准备，向梵蒂冈派到博洛尼亚的特使移交城市。”
经过一个多月的僵持，亚历山大六世，妥协了。

第九十一章 法奥大战
路易十二是个很会看准机会就毫不犹豫下手，从而夺取最大利益的人。
在国内，他登基伊始就以遵循先王国策的名义开始积攒力量，打着再征意大利的名义迅速把很多忠于或是不忠于，自愿或是不情愿的贵族都聚集到了他在卢瓦尔河谷的城堡宫廷里，这个时候的巴黎还是个臭气熏天的大茅坑，到处都是人和牲畜粪便的城市并不方便聚集起那么多的贵族和骑士，否则只会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加臭不可闻。
卢瓦尔河谷的秀美风光和偏僻城堡似乎正适合把这么一大群人聚集起来讨论大事，最重要的，从这里可以迅速得到完全效忠于他的奥尔良领地势力的支持。
讨论的结果就是在15世纪末的最后一年再次侵入意大利，同时路易十二通过种种途径也打听到了马克西米安当下的窘迫处境。
在瑞士的惨败，来自背后支持者的退却，还有就是据说威尼斯已经明确表示出对皇帝频繁干预意大利事务的种种不满。
鉴于如此等等，路易十二认为这大概是最好的趁机解决意大利问题的难得良机，正是因为这样，当瓦雷泽方面传来消息说奥军首先发动了进攻并迅速占领了科莫湖畔的阵地后，路易十二没有仓促迎战，而是一边命令赶回的普罗斯旺伯爵德&#183;鲍威肯向都灵方向推进以监视奥军主力的动静，一边命令全军向瓦雷泽方向发动了猛烈进攻。
一时间双方军队就如同两条试图相互咬住对方尾巴的蛇般，在北意大利展开了一场你追我赶的角逐。
对于马克西米安皇帝的首先发动，法王并不很意外，当听说关于皇帝的财政出现了困难时，法王就已经猜到因为担心太久的对峙可能会令自己的状况更糟糕，马克西米安应该会在不久后就注定发起进攻了。
所以路易十二决定用摆开一副彻底决战的架势吓走马克西米安。
他知道在当下这种局面下马克西米安其实是无法承受巨大损失的，哪怕是一场胜利之后的损失如果太过惨重也不是如今已经债务缠身皇帝能够承担的，就如同当初威尼斯人虽然战胜了查理指挥的法军，可是作为威尼斯指挥官的尼可罗&#183;皮蒂刘诺同样因为让他的军队损失惨重而受到了威尼斯执政团的严词申斥，而事实上当时的威尼斯人不过才损失了不到1000人，而其中大部分还是因为怯战临阵脱逃。
那么马克西米安能承受多大的损失，在如今这种大金主富格尔家再也无力为他那贪婪不止的野心买单的窘况下，奥地利大公能接受什么样的伤亡和代价来和法军进行一场正面决战？
路易十二准确的把握住了马克西米安的心思，所以他摆出的决战姿态是坚决果断而又毫无保留的，而且他也并非只是装装样子而是的确把自己的全部兵力都投入到了对瓦雷泽的进攻当中。
这么做的目的很明显，路易十二抱着宁可被奥地利人从背后截断回国退路的风险，也要逼迫马克西米安与他决战。
尽管这个大胆得近乎疯了的计划受到了很多将领的反对，可路易十二这一次却很固执的坚持了自己的意见。
在路易十二看来，他手下那些将军们反对的理由虽然很正确，但是他们显然只把目光放在了战场上，而对法王来说，他会做出这个大胆决定的原因则是看到了战场之外的种种有利因素。
马克西米安究竟能坚持多久他并不清楚，但是只皇帝在兵力居于劣势，可不等援军到来就急于发动进攻的举动，路易十二就准确的判断出了他正面临的糟糕境地。
路易坚信马克西米安是在虚张声势，就如同他的一样，皇帝也摆出了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不过他那看上去如同凶狠巨人的铠甲下其实是个只要轻轻一推就会散架的稻草人，那么既然这样就让自己剥掉皇帝最后的伪装，然后把他打得颜面扫地的逃回维也纳去吧。
9月中，经过相互试探，挑衅和小股部队交火战斗之后，在距科莫湖南岸不远处的奥斯塔托，双方军队发生了一场规模较之以往大上不少的战斗，其后随着双方军队不停增援，原本始终保持着默契般的对峙的法奥两军，终于在奥斯塔托展开决战。
法军大约在30000人，而奥地利军队则18000左右。
9月14日，清晨。
这个时候已经稍凉的清晨，奥斯塔托的郊外漂浮起了淡淡的薄雾，随着一阵阵隐约可闻的战鼓声，一队队双方军队渐渐进入了战场。
路易十二身穿光亮华丽的铠甲，说起来有意思的是他这套铠甲的款式还是由他对面的敌人，奥地利大公和神圣罗马皇帝参与设计的著名的马克西米安式铠甲，几乎完全包裹全身却又不是如老式铠甲那样臃肿的甲胄为穿戴者提供了足够多的保护，不过真正让法国国王为自己的安全放心的是他手下这30000大军，和陪侍在附近的将近100多名武装到牙齿的骑士。
虽然在克雷西战役中法国的骑士老爷们被英国的长弓手们狠狠蹂躏了一把，可强大的法国骑士依旧是可怕的。
当发动起来如同滚滚向前的移动堡垒般的法国骑士大军依旧是欧洲大陆所有敌人的梦魇，特别是在这地形平坦的北意大利，强大的骑士冲锋集团就是死亡与恐惧的象征。
不过路易十二并不打算使用他身边这些宝贵的骑士，他相信甚至不需要发动全面进攻，只要战斗持续一段时间，原本就在兵力上居于劣势的马克西米安是不会固执到非要把老本都拼进去才肯善罢甘休的。
战斗开始的并没有太大悬念，双方很默契的使用了步兵首先从战线的不同地段向对方阵地发动了进攻，这么做的理由其实只是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牵制或是吸引敌人的主力，进而寻找可乘之机。
路易十二虽然相信敌人一定会失败，但是也并没有轻视他的对手，所以他从战斗一开始就把具体的指挥权移交给了他信任的手下将领们，就军事方面来说，路易从不认为自己比前任更擅于指挥作战，所以他也不会狂妄的认为自己单是凭借着多于对手的兵力就一定能稳赢敌人。
没有被盲目自信迷惑的法王很快就得到了回报，在兵力明显劣于敌人的不利情况下，奥地利军队在下午3时许终于出现了动摇的迹象，很显然虽然奥地利的将军们的确英勇善战又擅于指挥，但是兵力上的悬殊还是让法国人占据了优势。
不过这已经足以让路易十二有些意外了，他没想到马克西米安居然能咬着牙顶住这么大的损失依旧不肯认输退出战场，这让路易不禁有些坏心思的琢磨，是不是应该稍微给自己那些将军们一些提示，要他们在保证胜利局势的前提下稍微放缓一下攻势，然后引诱着奥地利人向自己发动反攻，这样整个战场就可以如同一个可怕的放血器皿似的不停的给奥地利人放血。
不过路易最终没有下达这个命令，这倒不是他忽然变得仁慈了，而是手下向他报告说发现奥地利大公的御营似乎在移动。
路易一下子兴奋起来，很显然马克西米安终于人忍受不住这可怕的损失准备撤退了。
路易十二立刻下令发动进攻，他希望能把奥地利人从奥斯塔托的战场上完全赶出去，最好接下来再赶到瓦雷泽，然后直接赶回到奥地利人自己的领地去。
法军的战鼓隆隆响起，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炮火声，整个战场上的局势向着对法国人有利的方面迅速发展。
路易十二没有想过要俘虏马克西米安，更没想过要在战场上杀死他，那样会带来很多麻烦。
他只希望皇帝能老老实实的躲回到他的维也纳宫廷去舔舐伤口，至于接下来在谈判桌上的扯皮，那大概还要很久之后的事了。
既然已经没有自己什么事，而又不可能真的俘虏或是杀掉对面的对手，路易十二觉得这时候已经没有自己什么事了。
所以他正式把指挥权移交给了自己御营总管，让他以代理人的身份在名义上指挥军队，而他本人准备返回米兰等待佳音。
国王的卫队已经做好准备，他们是一群精锐的瑞士山民军队，这些虽然价格有些贵可绝对物超所值的瑞士雇佣兵很早以前就在个法兰西的战场上证明了他们的强悍勇敢与可靠的职业操守，而不久前在瑞士本土干脆直接打得皇帝灰头土脸的战绩更是让路易十二对这些瑞士佣兵视若珍宝。
心情愉快的路易十二笑呵呵的给远远的向他行礼的瑞士卫队队长打了个招呼，然后他在三个马童的帮助下小心翼翼的翻身上了战马。
“希望我以后再也不用穿着盔甲上战场了。”国王随口向在旁边伺候的一个廷臣说“一个好国王并非一定非要用战场上的武功证明自己，有时候宫廷里的决定更可以影响一个国家所有人的福祉。”
廷臣习惯的恭维赞许国王的睿智，他当然不知道正是这样的思想，让路易十二多年后得到了“人民之父”的称号。
从奥斯塔托到米兰虽然都是平原，可路并不怎么好走，特别是在这交通不便的时代就更加艰难了些。
不过也幸亏路上并不顺利，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二才没有成为奥地利人的俘虏。
9月中，就在路易十二与马克西米安皇帝在奥斯塔托展开大战的时候，普罗斯旺伯爵德&#183;鲍威肯奉命带领大约8000法军向都灵方向进军，他的任务是监视奥地利军队的主力，防止他们向瓦雷泽方向增援。
原本被派到瓦雷泽方面的奥地利军队并不是很多，占据都灵的奥军主力一度人数达到了将近29000人，只是因为皇帝前往瓦雷泽带走了12000人左右，这么一来所谓的都灵奥军主力，其实剩下的只有大约17000人左右。
以8000对17000，或许德&#183;鲍威肯并没有能够与之正面较量的本事，但是如果只是监视骚扰却是足够了。
德&#183;鲍威肯也的确忠实的履行了国王的命令，他没有贸贸然的去挑衅都灵的奥军，不论是兵力数量还是都灵的防御工事，都让他很聪明的知道自己是吃不下这么大的一块肥肉的。
当法军与奥军在奥斯塔托相互对峙的时候，德&#183;鲍威肯则在距都灵不远处的一个叫托里诺雷亚的地方安营扎寨，就近监视着奥地利人的动向。
托里诺雷亚是个不大小城，位于都灵东北方，这里恰好也是通往瓦雷泽的必经之路，占领了这里也就等于截断了都灵奥军驰援马克西米安的道路。
德&#183;鲍威肯的军队虽然没有和奥军接触，但是他还是保持着足够的警惕，尽管不能在瓦雷泽的战场上建功立业，可只要他保证都灵奥军无法通过，他的功绩同样不逊与其他将领。
一切都很顺利，甚至直到法奥双方展开大战之前的2天，一起都很顺利。
但是突然的，都灵奥军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从都灵城出发，而就在德&#183;鲍威肯准备按照计划对他们采取骚扰讨拖延的战术阻止他们进军时，他却意外的发现奥地利人并非是向他所占据的托里诺雷亚靠近，而是向一个他怎么也没想到的地方进军。
米兰，奥地利军队直接向米兰发动了进攻。
德&#183;鲍威肯大吃一惊，当斥候带回这个消息时，他开始有些怀疑这是奥地利人的诱敌阴谋，可随后连续派出去的两拨斥候带回了同样的情报，奥地利人正在向米兰进发。
连续等待斥候的情报确定奥地利人动向耽误的时机已经让德&#183;鲍威肯没有多余时间向路易十二报告，他立刻下令全军出动追击奥军。
至于敌人的人数要比自己多上将近一倍，德&#183;鲍威肯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告诉自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拦住奥地利人，至少要拖延到闻讯赶回的路易十二增援自己。
但是德&#183;鲍威肯的企图失败了。
按照路易十二的估算，因为财政面临困境而无法完全发挥实力的奥地利军队，在如今这个时候是无力再派遣足够能威胁到他的援军了。
也就是说在意大利北部的大约35000人的奥军就是如今马克西米安能够使用的全部兵力，即便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奥利地本土并不远，可皇帝已经再也没有能力从奥地利调动一兵一卒了。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也只有这样，路易十二才会从容不迫的与马克西米安对峙，直到逼迫他不得不首先发动进攻。
可是事情偏偏发生了变故。
9月13日下午，在终于确定了都灵奥军的确是向米兰进军的动向后，德&#183;鲍威肯迅速命令8000法军出动拦截，但是不等他的军队离开托里诺雷亚，斥候却向他报告了个出人意料的情况，另外一支奥地利军队突然出现在距都灵不太远的地方，看他们进军的方向，似乎是瓦雷泽。
这让德&#183;鲍威肯瞬间陷入了因为震惊而几乎僵化的呆愣之中。
虽然根据情报那支奥军的兵力似乎和他差不多，可德&#183;鲍威肯却知道这不是敌人多少的问题，而是意味着件异常严重的可怕事情，奥地利派来援军了！
以奥地利距北意大利的方便途径，如果真的有援军到来，那么法军所有计划都会被彻底打乱，甚至之前路易十二故意拖延的那大半个月，也等于是为奥地利人从容调动提供了宝贵的时间。
“派人给陛下送信，要快！”德&#183;鲍威肯立刻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急，他下令让人把这个情况给路易十二送去的同时，也在为接下来的决定左右为难。
是继续追击进军都灵的奥军，还是堵截试图增援瓦雷泽的敌人，德&#183;鲍威肯一时间陷入了两难选择。
不过奥地利人却很快帮助他做出了选择。
忽然出现的奥地利军队没有选择增援瓦雷泽，而是在向南进军中很快发现了德&#183;鲍威肯的部队，然后他们就向着德&#183;鲍威肯发动了进攻。
德&#183;鲍威肯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奥军进军米兰了，因为如果继续追击那支试图占领米兰的奥军，那么他就有可能会被优势敌人前后夹击彻底歼灭的危险。
已经别无选择的普罗斯旺伯爵只能原地迎战。
让德&#183;鲍威肯感到意外的，是这支军队除了奥地利人还有很多瑞士佣兵，这让他不禁怀疑不久前马克西米安还被瑞士蛮子痛扁的消息是真是假，可不论如何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击退当前的敌人，因为他发现这支敌军虽然不多，但是因为表现的异乎寻常的彪悍，这就让德&#183;鲍威肯不禁担心如果让他们有机会增援马克西米安，就有可能会影响瓦雷泽战场上的形势。
与普罗斯旺伯爵的心急如焚相比起来，带领这支突然出现的奥地利军队的指挥官就显得气定神怡的多了。
当两军在托里诺雷亚附近积极备战准备一较高下时，这位指挥官还不忘给他远在南意大利的某位朋友写了封信：“伯爵，很高兴你能在这个时候向陛下伸出了你的友谊之手，我相信皇帝一定不会忘记你在他如此艰难时刻所给予的大力支持，我可以肯定你会得到足够的回报，至于你及时提供的帮助现在已经发挥了作用，除了在本国迅速调集的5000后备军，我们还花钱从瑞士人那里雇佣了一支差不多同等数量的雇佣军，有意思的是我们双方交易使用的都是由你发行的那种叫拉迪亚的金币，如今这种金币在刚刚平定了战火的瑞士已经成为了信誉的保证，好了伯爵就写到这里，如果这场战争后能幸运的活下来，我希望能尽快的和你见面，讨论我们接下来那些令人振奋的计划，你忠实的朋友，奥地利宫廷首席宫相科茨察赫。”

第九十二章 宣战
法国与奥地利正在北意大利进行战斗！
不过这并不是让亚历山大失眠的原因，他睡不着是因为堤埃戈从葡萄牙给他送来的情报。
达伽马已经回到了葡萄牙，与之签订的协议也已经正式生效，这是在葡萄牙的一家公证所秘密签订的协约，按照协约，亚历山大的贸易联盟将在未来30年里从达伽马已经建立起的东方新航线上获得独家使用权，这就意味着如果有其他什么人或是国家试图染指这条航线，他就有权向其发动战争。
这其中或许会包括西班牙，还有就是英格兰与低地地区。
人与人之间没有永远的友谊，国与国之间更是如此，昔日亲如兄弟，或者干脆就是血脉相连的一个祖宗的国家之间都可以发生你死我活的战争，更何况是由利益联系起来的国家，由利合而又由利分的先例已经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这些都还不是让亚历山大辗转反侧无法成眠的根源，让他在这个入秋的夜晚无法睡着的最大原因，还是阿拉贡的斐迪南。
稍微出乎亚历山大意料的是，之前斐迪南没有急着向那不勒斯派出军队，他似乎在等待什么，现在亚历山大知道了，他也和自己一样同样在等待法国与奥地利之间爆发的战争。
只是虽然知道这些，可亚历山大还是不能不在暗中帮助马克西米安。
如果奥地利无法在北方牵制住法国人，那么路易十二就有足够的军队调往南意大利，这虽然可以成为将来让他们与阿拉贡军队为了争夺那不勒斯增加一块筹码，但是从长远看却是不利的。
亚历山大已经决定找时机渗入卡斯蒂利亚，那就意味着他将会在西班牙内部搅起一阵风浪，不论他这么做结果如何，对阿拉贡在那不勒斯的统治肯定都会有所影响，那么他们就不太可能顺利的占领下去，如果这个时候因为马克西米安无力抵抗法国人，令路易十二能把大批军队调往南方，那就有可能反而帮助法国人在那不勒斯站稳脚跟。
这是亚历山大绝不希望看到的。
一个法国人与阿拉贡人之间相互制衡谁都无法奈何对方的局面才是最好的，为此他这段时间通过诺尔梅齐与夏尔仑频频的书信来往，他相信以夏尔仑的头脑不会想不到他的这个目的，但是从现在的形势看来，法国人也显然同样不希望在这个时候与比利谢利彻底决裂。
那不勒斯正面临一个微妙的局面，当阿拉贡军队到来的时候，局势就会变得更加复杂多变。
一阵若有如无的脚步声传来，亚历山大稍微回头，就看到光着脚向他走来的箬莎。
月光铺洒在箬莎披散下来的满头金发上，让她看上去就好像个从弥漫着薄雾的森林中缓缓走来的精灵。
箬莎走到窗边与亚历山大并肩而立，高挑的身材让两个人站在一起不需要抬起或低头，只要微微扭一下脖子就可以看到对方眸中的波光。
深夜中的比利谢利山区的月下夜景十分安宁，除了时而传来的夜莺的鸣叫，一切都平静得如安静的水面。
“哥哥，我们多久没享受这种平静了？”箬莎开口了，她望了眼亚历山大平静的说“我记得上次这么悠闲还是在阿格里的农庄里，那段时间我们甚至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是在农窖和谷仓里呆着，那时候你甚至可以为多找到几罐储藏的蜂蜜感到高兴。”
“是呀，可现在即便是有人向我报告又和什么地方谈下了允许当地和弗洛林一起流通拉迪亚金币，我也不会显得太高兴，”亚历山大说着又摇摇头“当然，如果拉迪亚能拿下整个法国或是阿拉贡的市场我还是会很欣慰的。”
箬莎察觉到亚历山大略显嘲笑似的神情，这让她有点困惑。
箬莎自认是最了解亚历山大的，可是即便这样她现在也越来越觉得有些跟不上亚历山大的步伐了。
远征巴尔干，布局意大利，关注葡萄牙，如今又对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做出种种准备，箬莎微微依靠在窗棂上，手肘支撑着窗台托着腮一眨不眨的看着亚历山大：“告诉我究竟有多大的野心，你究竟想得到多大的世界。”
“我的野心，哦，其实很小的，”亚历山大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个小小一块给箬莎看“你应该问，你会得到多大的世界，别忘了许诺过你将会得到个比你自己想象的大得多也新奇得多的东西。”
箬莎无声的笑了笑，其实她不觉得自己需要那些东西，不过看到亚历山大这样子，却又让她有些不禁神往。
“外面的世界很大的，箬莎，比我们如今知道的大得多，难道你不想知道大海另一边是什么吗，不想知道那里都有些什么样的土地什么样的人，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让堤埃戈注意那些探险家们，他们会给我们带回来的不止是财富，还有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相信我箬莎你很快就会知道，与如今这样的欧洲相比，我们将来要面对会是个什么样的神奇世界。”
箬莎没有能立刻知道关于新世界是什么样子，但另一个坏消息虽然略晚却依旧辗转着传到了比利谢利，莫迪洛伯爵在西西里被捕了。
当听到这个意外时，箬莎因为激动从她的宝座上站了起来，在廷臣们同样吃惊莫名的注视下，箬莎不顾一切的冲到那个带来这个坏消息的商人面前，眼中迸发着难掩的焦急与愤怒的大声追问着：“是谁，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舅舅会被西西里人抓起来？”
那个商人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因为愤怒和焦急已经有些失态的王后，他想要鞠躬却被箬莎抓住了胳膊，在一阵催问下商人不得不把他知道的一些零零总总打听到的东西说出来：“是这样的陛下，伯爵好像是在贵族团的加缪里执政官的家里被抓走的，具体原因我并不知道，不过据说伯爵被指控为几年前爆发的西西里染血之夜事件的参与者，您知道现在的西西里由弗洛门萨总督统治，那位总督可是个很残酷的人，听说伯爵被关进了总督府的地牢，我就知道这些了陛下……”
“哦，我可怜的舅舅！”箬莎发出一声哭音“他们把他关起来了的，他那么大的岁数会受不来折磨的。战争，我要发动对西西里的战争！我的哥哥在哪，我要他立刻出兵去救伯爵，我可怜的莫迪洛舅舅。”
箬莎的哭声在大厅里回荡，廷臣们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劝阻王后。
莫迪洛伯爵对王后，或者说是对比利谢利流亡宫廷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虽然听说抓捕伯爵的是西西里总督弗洛门萨之后很多人就不由选择了沉默，而更有些人已经开始心思活泛的琢磨或许随着伯爵的缺席，比利谢利的小宫廷也许会出现新的权力更迭，不过看到王后因为愤怒和悲伤居然罕见的歇斯底里起来，所有人还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只是向西西里宣战？
这个想法在廷臣们看来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不说如今的比利谢利根本就没有与西西里这样庞大的王国较量的本钱，就算他们能想方设法组织起一支军队，可他们还指望着来自阿拉贡的援军呢。
并不知道斐迪南野心的那不勒斯人依旧把赶走法国人的希望寄托在一脉相承同为两西西里的兄弟之国的身上，这个时候不要说只是莫迪洛伯爵被捕，即便是王后遭到了不公平的待遇，这些廷臣也会尽量劝阻王后相忍为国的。
箬莎却没有给那些廷臣说出顾全大局之类话的机会，她趁着自己情绪激动难以自持的机会干脆直接从议事会上跑开，在打听到亚历山大正在召见从阿格里来的一些领地乡绅后，她直接闯进亚历山大的房间，毫不客气的把那些正向领主老爷报告今年收成，看到急匆匆闯进来的王后甚至慌张得来不及行礼的乡绅们赶了出去。
“我要发动战争。”箬莎直接对亚历山大说“我要把莫迪洛舅舅救出来，他这时候一定正在西西里的地牢里受罪呢。”
亚历山大没有立刻开口，他手里的羽毛笔在纸上轻轻点着，笔尖在略微泛黄的纸面上点出了一个个的墨痕。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问到：“你决定了？”
“决定了。”箬莎这时候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我必须这么做，你也必须这么做，这是我们欠他的。”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慢慢站起来，然后他的目光望向大敞的房门，提高嗓门对外面说：“谢尔~”
“大人我在这。”
永远戴着那顶卷边帽的巴尔干人立刻闻声出现在门口，就好像他之前一直就躲在门外角落里，随时准备应卯似的。
“传我的命令，以摄政女王和我本人的名义，下令蒙蒂纳，科森察，阿格里与比利谢利所有军队进入备战，命令行军队长奥孚莱依即刻做好战争筹备，命令调遣往塔兰托派遣的廷臣特使。”
一连串的命令让谢尔有些眼花缭乱，好在他这段时间已经掌握了一些伯爵大人的习惯，而且与布萨科相比他更适合当个侍卫官的优势，是他要比布萨科更机灵。
王后的样子看上去有点不好，眼睛红红的，因为愤怒和伤心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这情景看在谢尔眼里可要比出现了刺客更可怕。
侍卫官捉摸着这个时候的王后估计就是让伯爵老爷向教皇宣战他都可能毫不犹豫的答应的，至于接下来激怒了那位卢克雷齐娅夫人又该怎么办，大概老爷是暂时不会去考虑的。
所以谢尔想都没想转身就走，他要尽快把这些命令传达下去。
“我的蒙蒂纳军队和你的掷弹兵可以作为这次战斗的主力，至于科森察的领地的军队和阿格里的预备兵可以辅助他们，至于比利谢利守军这次用不上他们，另外我们需要足够多的船，之前在那不勒斯还好办，现在我们不得不求助塔兰托了，但愿他们没被奥斯曼人吓得连海都不敢出。”亚历山大已经开始在筹划具体步骤，直到箬莎忽然按住了他正在纸上随手写下这些想法的右手。
“我是不是太任性了？”箬莎低声问“他的确是我的舅舅，我和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和我父亲在一起的时间更久，我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他的女儿，可你不是，你只是……”
“你忘了他也是我的舅舅了吗？”亚历山大微微撤回手，看着箬莎目光清亮神情冷静的脸“听着，就如你说的，我们得去救他因为这是我们欠他的，他为我们做了很多事，不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他这次去西西里是为了我们，所以这是我们应该为他做的。”
箬莎轻轻点头，然后她坐下来开始真正琢磨起这件事来，然后她扭头望向亚历山大：“你认为这个时候向西西里发动战争合适吗？”
听到箬莎这么问，亚历山大就向她望去，目光中落入的是箬莎稍微带着探究的神色，这时候的她看上去完全像个正在为一件重大国策征询大臣的女王，而不再是因为惊闻亲人被抓而情绪激动的年轻女孩。
“很多人到现在还幻想着能得到阿拉贡的支援，或者如几年前那样趁机与阿拉贡人搭上关系，我甚至可以想象就在比利谢利就有如果斐迪南宣布占领阿拉贡，就会立刻投靠过去的。”亚历山大看着箬莎“我们和阿拉贡不可能好好相处的，既然这样不如尽早撕破这幅伪装。说起来用伯爵作为理由未尝不是个好借口。”
箬莎轻轻点头，然后望着亚历山大看了一会，才开口继续问：“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箬莎的疑问让亚历山大想了想，然后才轻轻一笑：“其实这也是法国人希望看到的，他们希望我们与阿拉贡人之间出现矛盾，之前夏尔仑还曾经暗示过，希望我们能通过渗透西西里给阿拉贡人找些麻烦。”
“原来是这样。”箬莎点点头好像得到了个满意的答案。
因为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被抓，已经流亡比利谢利的那不勒斯摄政女王科森察的箬莎决定向西西里出兵！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震动了所有人。
很多人觉得这位摄政女王疯了。
就两西西里王国的实力而言，那不勒斯原本就逊于西西里，更何况西西里背后还有着阿拉贡王国这个强大的后盾，阿拉贡的斐迪南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情。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如今已经沦为流亡宫廷的那不勒斯还指望着能得到阿拉贡这个同宗兄弟的支援复国呢，可箬莎居然要和西西里翻脸宣战，这不能不让所有听说这件事的人觉得这位摄政女王或许真的已经失去了理智。
当有人提出据说她的丈夫当初就曾经陷入疯狂之后，很多人忽然觉得或许那不勒斯的王室被诅咒了。
那么那不勒斯流亡宫廷是不是在这种时候还有向西西里发动战争的能力呢？
由1500名巴尔干人组成的蒙蒂纳猎卫兵团和400人的科森察第一掷弹兵连组成的主力，能够调动出来的不足一千人但是颇为彪悍的科森察领地军，还有差不多同样数量的阿格里领地后备军。
当真的有人仔细计算后，他们惊讶的发现那不勒斯人居然能组织起一支将近3700人左右的军队。
这个数量虽然还不到法国入侵那不勒斯部队的一半，但是却已经足以让很多人感到不可思议了。
这些人中，就包括法军驻那不勒斯司令官夏尔仑。
虽然对亚历山大的实力从没轻视过，但是当经过仔细计算后得出的这个结论还是让夏尔仑看着纸上的数字出了一会神。
自己是不是过于忽视那对兄妹了呢？
夏尔仑这么暗暗自问，然后却又微笑着摇摇头。
对于亚历山大他从没小视过，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就一定能完全把握得了对方的所有动向，不过如今那对兄妹的选择却是让夏尔仑很高兴。
不论阿拉贡人是否会干预那不勒斯，夏尔仑都很愿意看看两个西西里之间发生的冲突，为此之前他还曾经通过诺尔梅齐向亚历山大做出过暗示。
当时亚历山大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这让一度让夏尔仑觉得自己挑拨两西西里策略失败了。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那位莫迪洛伯爵会忽然去了西西里，而西西里总督弗洛门萨居然还把他抓了起来。
“上帝也在庇护法兰西和它的国王。”夏尔仑在胸前划个十字表示这一近乎奇迹般发展结果的感叹，然后他稍微想了想叫仆人请来了诺尔梅齐。
“伯爵我需要你帮个忙，”夏尔仑对诺尔梅齐说“我要尽快组织一支近航船队，大约能装载4000到4500人左右就可以。”
看到诺尔梅齐投过来的若有所悟的目光，夏尔仑点点头：“你猜得不错伯爵，我觉得我们的那不勒斯朋友需要帮助。”

第九十三章 拿莱尼奥的男人们
当听说诺尔梅齐再次拜访时，亚历山大丝毫没有为这位朱利佩伯爵如此频繁的串门子感到意外。
他先是请一位客人稍等，然后来到了伯爵正在等待的房间。
诺尔梅齐正看着墙上一幅画出神，画上画的是阿方索一世平分两西西里时把两顶相同的王冠分别戴到他的两个儿子头上的情景。
跪在地上的两位西西里国王谦卑而又恭顺，而在远处观礼的人群则双手合十，虔诚的望着阿方索一世头顶上飞翔的两个头披圣光的天使。
“我的祖父就在这些人里面。”看到亚历山大，诺尔梅齐指了指画中那些面容模糊的观礼者“他当时是阿方索国王身边的侍从，说起来原本我的祖父可以跟着阿方索一世返回阿拉贡的，不过后来他还是留了下来。”
“或许那样可能更好，”亚历山大也站在那幅画前看了看，这才问到“那么伯爵你这次来访又是为了什么呢。”
诺尔梅齐没有立刻开口，他似乎在琢磨该怎么说的，过了一会才用稍显谨慎的语气说：“是这样的，虽然法国人占领了那不勒斯，但是因为需要我们的合作，所以不论是港口还是船只都始终由我带领的那不勒斯由当地人组成的一个委员会指挥，你知道法国人会答应这么做也只是为了便于他们的统治，不过这么一来我觉得对您或是说对女王陛下都还是有些好处的。”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表示已经听到，不过却没有开口接话，而是做了个请伯爵继续说下去的手势。
“好吧，事情是这样的，”诺尔梅齐终于无奈的继续说下去“我们认为可以为女王的军队提供一些便利，譬如船只和一些相应的补给，当然这些都只是那些船主和商会自己的决定，您知道商人们总是唯利是图的。”
“没错，商人的确都是唯利是图的，”亚历山大很是捧场的应了声，看到诺尔梅齐也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亚历山大不禁轻轻一笑然后才问“那么夏尔仑已经决定帮助我们了？”
“这的确是他主动提出来的，”诺尔梅齐松了口气直接把话挑明“大概在他看来这是能够牵制阿拉贡的一次难得的机会，而且我可以感觉的出来他似乎对阿拉贡人有着很强的防备。”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轻声说了句：“没错，他的确应该很小心，特别是这次来的阿拉贡人。”
看到诺尔梅齐露出疑惑神色，亚历山大却没有对他解释。
来自法国人的暗中支援是早在亚历山大意料之中的，而诺尔梅齐关于夏尔仑对阿拉贡人的谨慎态度也的确没有说错。
很显然夏尔仑对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的忌惮之心已经到了刻骨铭心的地步，不过这也难怪，凡是曾经参加过几年前的查理八世远征的法国将领，几乎没有人敢于忽视那位卡斯蒂利亚的贵族将军。
而亚历山大自己更不会忘记这个西班牙大方阵的创立者。
大概贡萨洛的大方阵如今已经初见效果了吧，亚历山大心里不由这么想着，他不会忘记当初在罗马贡萨洛的家中与他一起讨论方阵雏形的情景，说起来那个时候贡萨洛大概不会想到，可亚历山大却已经知道，将来总有一天他们两个会在战场上再次见面。
诺尔梅齐的任务并没有结束，除了与亚历山大的秘约，他还有个颇为重要的，也是为了确保能让比利谢利方面能够彻底放心远征的任务要完成。
那就是由夏尔仑提出的与科森察之间的互不侵犯条约。
比利谢利的那不勒斯军队一旦远征，留守科森察的守军势必空虚单薄，这显然是让人很不放心的隐患，而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夏尔仑则用科森察历史上是独立的伯爵领地而不是那不勒斯王国的属地为理由，宣布愿意与科森察伯爵领主，而不是那不勒斯女王签署一份停战协议。
这个理由看上去似乎有些牵强，纯粹是为了给比利谢利能够最大程度的调动科森察军队寻找借口，但是亚历山大却多少从其中看到了夏尔仑的另一番心思。
在与比利谢利达成协议的同时为将来那不勒斯的残余势力埋下伏笔，夏尔仑似乎对于这种既卖了别人的好，同时又顺便挖坑的把戏玩的很是顺手。
只是要想玩这种把戏的一个关键前提，是如果箬莎再婚，那么科森察就很可能会随着她成为嫁妆才会与其他国家合并……
想到这些亚历山大略感好笑的摇摇头，然后看着诺尔梅齐的身影消失在远处通往箬莎房间的走廊拐角。
然后他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在那里正有一位客人等着他呢。
约瑟夫&#183;布契尼有点焦急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看到亚历山大进来他立刻停下来望过去。
“怎么，已经等急了吗？”看着犹太人似乎并不掩饰的焦急，亚历山大颇为有趣的问。
“伯爵如果任何人都像我这样肩负着如此重任，却在中途不得不等着您回来都会很焦急的。”布契尼并没有掩盖明显的不满，他走到桌边坐下来小心的打开之前亚历山大离开前当着两个人的面用蜡封封死的文件，然后拿起笔沾了沾墨水做好了继续书写的准备“接下来您可以继续说了。”
“是这样的，我们大家一起完成了一项很重大的工作，那就是把一直在资金上支持马克西米安皇帝的富格尔家打入了深渊，”亚历山大说到这的时候看到布契尼赞同的点点头，就笑了笑继续说“那么我觉得我们有必要代替富格尔的地位，或许在这个时候对皇帝表示支持能够得到更大的好处。”
“大人，这就是你忽然决定出手帮助奥地利的原因？”布契尼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亚历山大“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替代富格尔家，要知道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不过最重要的是我从这里面实在看不出能够获得多少利润。”
“我的朋友，支持皇帝当然不太可能获得多少好处，这我们可以从我们的同行富格尔家那里就能看到，不过如果我对你说这可以让奥地利成功的牵制住法国人呢，你认为以奥地利的实力，需要多久可以令法国因为卷入这场战争而导致财政出现危机？”
布契尼一愣，这个他的确没有想过。
在布契尼的想象中，亚历山大应该是更多的希望通过自贸联盟这个无孔不入的庞然大物悄无声息的侵蚀意大利甚而是的欧洲的其他地方。
只是即便这样，他也应该不会贸然打法国的主意，可现在看来，布契尼却有点对自己的判断没有把握了。
“要想一想啊朋友，”亚历山大微微露出一丝不满，他轻轻指了指布契尼面前的信“我们或许不会真的去打法国人的主意，但是你要知道当你给带来关于你们的长老会已经同意了你的建议和我合作的消息之后，我们大家的利益就真的结合在一起了，而这一次我要告诉你的是，你们要面临的不止是欧洲，而且还会有一个全新世界在等待着你们。”
几个身穿破烂袍子的男人晃悠悠的从王宫门前不远处的坡道上经过，因为站得位置较高，王宫门口的警卫可以向下很清楚的看到这些人别在头上帽子里的莱尼奥。
这种叫莱尼奥的东西是一种匕首，这种块头不大，不论是握柄还是刀鞘因为都是很结实的木头因而得名的小凶器在当地人看来不论是惹是生非还是敲诈勒索，都是很不错的趁手家伙。
当地人喜欢把莱尼奥藏在看上去没什么威胁的头巾或是靴子里，如果赶上急事干脆就攥在手里，圆鼓鼓的刀柄和同样圆鼓鼓的刀鞘从外表看就好像一小节短粗的小木棍一点都不起眼，不过一旦这种东西拔出来，稍显弯曲的锋利刀刃足以能给人造成致命的伤害。
卫兵没理那几个一看就是打算到什么地方去找麻烦的男人，在巴勒莫这种人到处都是，很多家庭因为家族庞大人口众多就变得说话硬气，办事霸道，这些人因为有着同一个祖宗就由血缘关系连接起了一条无法割舍的纽带，而西西里人强烈的家族观念更是助长了这种同族同根的气势。
在这些家族眼里，王国的法律是无法和他们的家族规则相比的，或者是如果有谁欺负了他们当中的一个，那就真是等于得罪了他们一大家子，这家人会呼朋唤友的找上门去，不找回场面是绝不善罢甘休的。
这样的人后来因为拉帮结伙，又因为出身西西里而扬名立万，不过如今他们还只是一群揣着莱尼奥到处游荡的小人物。
卫兵把目光收回来，转头向着敞开的王宫大门里看了看，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身影从院子里闪过，卫兵不由感叹的暗暗摇头。
那个女人是前任宫相大人的女儿，说起来那位倒霉的戈麦斯宫相如今早就化成了一把枯骨，而且因为据说死的并不那么名誉，所以他在死后能够得到的荣誉也并不多。
他的家人在染血之夜后不久就返回了阿拉贡，或者干脆说是被当时的贵族议团驱逐出了西西里，不过如今这位前宫相大人的女儿却回来了，只是现在她的身份是西西里总督弗洛门萨的妻子。
卫兵的眼神被总督夫人吸引，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之前从下面坡道上经过的那几个男人正密切的盯着王宫方向。
这几个人在绕过王宫大门之后不久就钻进了一条不显眼的小巷，顺着倾斜的巷子甬道一直向前，直到走到小巷尽头T形岔道正对着来路的一户房门前。
在用力敲了几下后，房门打来，几个人走了进去。
一个已经上了岁数头发灰白的老男人正盯着门口，看到几个人进来，他先是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目光才一个个的从几个人脸上扫过。
“告诉我你们都看到了什么了。”
“老爹，王宫很严密的，”几个人中一个年龄较小的从面前的盘子里拿起一块似乎有人刚吃过一半的骨头一边啃一边含糊的说“不过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救那个伯爵啊，他能给我们多少钱？”
老头看看那个人没说什么，他的眼神落在一个显然是领头的中年人脸上“告诉我你也觉得不好办吗？”
“说不好，我们已经好久没进过王宫了，老爹您知道自从当初染血之夜之后我们都是很老实的，毕竟当时死了很多人，我的两个兄弟都死在了那个晚上，现在他们的寡妇还在为怎么熬过去以后的日子发愁呢。”
老人默默点点头，他并不怪这些人似乎有些胆怯退缩，毕竟几年前那场在巴勒莫爆发的动乱吓坏了太多人的胆子，不过更重要的还是如今这位西西里总督和以往那些国王的代理人是全然不一样的。
一直到戈麦斯宫相的时候，阿拉贡国王派驻到西西里的代理人对这片土地的态度都还算是友好仁慈的，虽然其中也曾经有些人横征暴敛中饱私囊，但是总的来说西西里人与那些阿拉贡统治者之间相处的还算不错。
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人们更多的把西西里宫相看成是一种象征，而那些被派到这里来的统治者们大多数更大的愿望是在任期满了之后尽快离开这里返回阿拉贡本土。
但是这一切都以戈麦斯宫相的死结束了。
弗洛门萨是个残酷而又可怕的统治者，当他初到西西里的时候很多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可只不到一个月之后，西西里人就都知道了他的冷酷与无情。
贵族议团被强硬解散，其中很多人被以叛国罪面临审判，而对于曾经参加过染血之夜的人，弗洛门萨则是抱着宁杀错不放过的态度，在整个巴勒莫采取了近乎血腥式的搜捕与判决。
因为惧怕这位总督，很多人选择逃离巴勒莫，毕竟这么多年来阿拉贡虽然对西西里维持着统治，但是真正被他们控制在手的也就是那几座大城市，一些偏远地方还是安全的。
可很多人显然小看了弗洛门萨试图重新让西西里归于阿拉贡国王统治之下的决心，他派出了他的军队到处搜捕，除非是已经逃出很远的，一些只是躲到巴勒莫近郊乡下农庄里避难的贵族和平民，还是受到了残酷抓捕。
用来吊死人的绞架是不缺木材的，一处处迅速竖立起来的行刑架让人毛骨悚然，一时间弗洛门萨颇有要在西西里重现伊比利亚半岛宗教审判所风格的势头。
在这种时候，没有人不感到畏惧，即便是以西西里人来说，弗洛门萨的冷酷统治也的确让他们闻风丧胆。
“我们得想办法混进王宫去，”老头对几个人说“伯爵在里面呆的时间太久会有危险的。”
“可是老爹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救那个贵族，我们自己现在的日子已经够不好过了。”一个人有点不满的说，他的话显然说出了其他人的心声，除了那个领头的另外几个人立刻也附和起来，正在啃着肉骨头的年轻人还不停的点着头。
“为什么是吗？”老头问了句看了看几个人，他似乎先是琢磨了下怎么回答，然后突然抓起其中一个人放在桌上的莱尼奥，猛的抽出来猛的向下一刺！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惨呼，那个问为什么的人随意搭在桌上的左手被莱尼奥狠狠钉在了桌子上！
“你们问为什么，这就是我给你们的答案。”老头盯着几个似乎被吓住的人“都听着，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害怕，其实我也比你们好不了多少，不过救出伯爵这事没商量。”
虽然人多势众，却没人敢站出来和老头对抗，看着那个痛苦的不住呻吟的同伴，几个人不由暗暗舔着嘴唇面面相觑。
老头看着那些人有点失望的摇摇头，手上用力一拔，伴着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莱尼奥短刀带着一串血珠在空中划出了一条弧线。
老头张张嘴，就在他要继续开口时，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外面有人。”一个守在门口的人立刻本能的握住了揣在腰里的莱尼奥短刀，在得到老头时候后他小心翼翼的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然后他看着站在门外的一个面容普通，看上去就好像个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摆摊小贩似的男人问着：“你找谁？”
“布希达特老爹是在这里住吗？”站在门外的人向询问者笑了笑“我带来了他在乡下的亲戚给他捎来的口信。”
门口的人狐疑的看了看这个人，大家都知道布希达特老爹的确不是巴勒莫人，他出身乡村，当初是自己一个人单身匹马的到巴勒莫来闯天下，所以这人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
那人想着不由回头向屋里打着招呼：“老爹，外面有个人说是替你乡下亲戚带来了个口信。”
老头微微皱了皱眉，他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点头示意让那人打开房门，让外面那人进了屋。
只是当看到那个看上去就像个行脚小贩的男人后，被称为布希达特老爹的老头一下子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惊诧低呼：“克立安！”

第九十四章 西西里人
被称呼为布希达特老爹的老头目光敏锐的盯着站在房间中间的克立安，他的眼神不住闪动，可盯着克立安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
“布希达特老爹，看来你现在真是落魄了，看到老朋友难道不是应该请他喝一杯吗，即便你只能拿出这种兑过水的劣等货。”克立安说着不管旁边那些盯着他的人，慢慢走到桌边坐下来拿起放在桌上的杯子看了看，然后一口喝下了里面剩下的半杯酒。
“我倒是希望在你的墓碑上放一瓶好酒，”布希达特老爹也缓缓的坐下来，他先是向旁边几个人挥挥手把他们赶到另一个房间里去，然后才把目光再次落在克立安脸上扫来扫去，接着稍微前倾身子用一种略带抱怨的口气问着“你干嘛要回来，要知道自从你当初逃了之后，很多人都因为你倒霉了，你的老婆因为你进了监狱，吃了很多苦，后来那个弗洛门萨来了就下令把她吊死了，就在距这不远的街上随便找了棵树。”
克立安默默听着，他的手指轻轻摆弄着手里的酒杯，目光一直没有从乌蒙蒙的劣质玻璃上移开。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打破了沉默：“她，死前有说过什么吗？”
布希达特老爹深深看了眼克立安摇了摇头：“没有，当时没有人能和她见面，不过听说她在里面吃了不少苦，他们对她用了酷刑想要知道关于你的事，可她一个女人知道什么，但是他们不相信，这么一来她的日子就难过了，说起来死对她来说也许是个解脱，要知道行刑的时候人们看到她都有些吓坏了，她被折磨的不成人样，说起来这都是你造的孽克立安。”
布希达特老爹说着端起酒杯喝了口，身子向后一靠两臂抱在一起冷漠的看着克立安。
“也许吧，我的确骗了她们，不过我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克立安耸耸肩又拿起旁边的酒罐给自己斟满“我们都知道我是不能对她们说实话的，毕竟我干的那些事随时可能都会丢了性命。”
“可是现在丢了性命的是你老婆，可你却活下来了。”布希达特老头不客气指了指克立安“你早就应该知道会有这种结果。”
“我需要个身份，你知道一个正常的商人如果有点积蓄他第一件事想要干的就是娶妻生子，如果我不这么做或许教区的牧师就会盯上我了，他会认为我很奇怪，这对我没好处。”
布希达特老头点点头，他知道克立安说的没错，不过他还是有点恼火的摆摆手：“不过告诉我你这次回来又给我们带来什么大麻烦了。”
克立安向通往另一个房间紧闭的房门看了眼，然后身子向前示意布希达特老头凑得近些。
“我听说你们要去救那个莫迪洛伯爵，是吗？”
听到克立安的话，老头的神色瞬间一变，他手里一直看似无意把玩的莱尼奥短刀猛然一顿，锋利的刀锋划过一道亮光向克立安喉咙掠去！
但是老头的手却被克立安一把攥住，刀尖在距他的喉咙不远的地方不住抖动，刀锋被强制着转向桌面，随着克立安突然腾出一只手用力在刀柄末端用力一砸，“砰”的一声轻响，短刀已经再次被狠狠钉在了桌子上。
“够了。”克立安低喊了声“听着我不是你们的敌人，不是来坏你们好事的。”
“那你想干什么？”老头喘着粗气问，他警惕的盯着克立安，似乎要从他的脸上看出是不是在说真话。
“其实我是来帮你的，”克立安说了句，看到老头的眼睛立刻瞪起来他就摆摆手继续说“你知道染血之夜后我就逃走了，不过这段时间我找到了新的生意，现在有人希望能救出那位伯爵。”
布希达特老头狐疑的看着克立安，他显然不相信克立安的话，可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打发他。
虽然从不知道他究竟为谁干活，但是对这个人的心狠手辣布希达特老头却很清楚。
只要想想他能完全不在意的抛弃老婆孩子独自一个人逃掉，老头就觉得在这个世上大概再也找不到能让他心软的东西了。
“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老头想了想还是把当下的窘境说了出来“你大概已经知道自从那个弗洛门萨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他不但课重税而且还用残酷的刑罚恐吓大家，现在已经没有人敢说公开说一句反对他的话了，人们甚至连和邻居说话都小心翼翼，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总督派出去的密探听到。”
看到克立安似乎无动于衷，老头只好有点无奈的继续说：“兄弟会已经有很长时间大家都不来往了，要知道我会想要救出那位伯爵是因为有人愿意花大价钱。”
“谁？”克立安似乎对这个忽然有了兴趣。
“克立安你知道规矩的，兄弟会做事从不透露不该说的东西。”老头摇摇头露出一副别想从我这知道什么的样子“你当初可是巴勒莫兄弟会当中的重要人物，直到你煽动大家去攻打王宫，可随后我们却发现你突然就那么逃跑了，不但扔下了老婆孩子而且还在走之前狠狠教训了那些去抓你的卫兵，据残疾过你抓捕你的一个卫兵说，他从没见过一个像你这么厉害的家伙，可在那之前我们甚至不知道你那么会用剑。”
说到这儿老头向前凑凑身子，用看陌生人似的眼神打量着面前这个认识了很久的原本在‘西西里兄弟会’中并不起眼的家伙：“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克立安，你以前认识的那个杂货商。”克立安不为所动的笑了笑，他平凡的脸上挂着典型的小商贩惯有的笑容，如果在市集上见到这张脸不会有人特意去看第二眼，可现在在布希达特老头的眼中，这幅笑容下藏着的却是让他不安的东西。
“相信我，我的目的和你一样，即便有些地方不同也和你没有关系，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那些事就可以了。”说到这克立安继续问“那么现在告诉我你们能不能把那位伯爵救出来。”
听克立安这么一问，布希达特老头脸上闪过了一丝难堪。
“看来你们遇到麻烦了。”克立安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王宫的守卫太森严了，说起来弗洛门萨大概是知道整个西西里都在怀恨他，所以他的卫队不但要比当初戈麦斯时代多出几倍，而且他还制定了很严格的出入规矩，想要进入王宫几乎是不可能的。”
克立安听着微微点着头，说起来他虽然在西西里岛还有些耳目，但是这些兄弟会却是遍布整个西西里的真正的灵通人士，这些早年由底层农民和城市市民组成的秘密集社经过了几个世纪的演变已经逐渐成为了西西里特有的一种组织，这种不论是意大利还是其他地方都不曾出现过的秘密集社在将来会一度成为支配西西里的地下统治者，而即便是如今，他们也已经拥有很大的势力。
克立安参加西西里兄弟会是为了利用这个秘密集社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即便是在兄弟会里他也依旧是那么毫不起眼，以至正如布希达特老头说的，当他以出人意料的方式从那些抓捕他的人手中逃跑的时候，不论是他的敌人还是西西里兄弟会，都被他突然表现出的那惊人的举动吓得不清。
而随着克立安的老婆被捕和随后传出的一些关于对她审讯的经过人们才忽然发觉，这个人就好像是突然出现在大家面前似的，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更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和谁来往。
现在看着克立安似乎陷入沉思，布希达特老头不由悄悄向旁边关着的房门看了看，他对克立安并不信任，在经过热血之夜后，已经没有多少人能值得别人信任了。
“或许我能帮你们，”忽然开口说话的克立安吓了老头一跳，他立刻把眼神收回来看向克立安，然后他恰好迎上似乎想起什么而奇怪的望着他的克立安的目光“难道雇佣你们的人没有告诉你们有什么特殊的途经可以进入王宫吗？”
“怎么可能，”老头有点莫名其妙的说“要知道如果真有这样的途径，也许对方就根本不需要找我们了，要知道他们可是掏了一大笔钱的。”
克立安有些意外又稍显失望的“哦”了声，原本他以为是亚历山大雇佣的兄弟会这些人救出莫迪洛伯爵，可是当听说对方并没有告诉兄弟会关于那条从地下墓穴进入王宫的密道后，克立安不禁有些奇怪究竟是谁会在这个时候冒险花大价钱救援莫迪洛伯爵了。
不过他倒也不是很关心这个，正如他对老头说的那样，他和兄弟会的目的是相同的。
他同样需要把那个莫迪洛伯爵从王宫里弄出来。
“我们动手要快点，弗洛门萨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如果再耽误下去还不知道伯爵能不能撑得住呢，”老头略微有点着急，他会答应做这件事固然是因为拿了对方的钱，不过还有着其他原因“或许我们得再找些帮手。”
“你难道准备强攻王宫吗？”克立安嗤笑一声，他为俩人的杯子里都斟满之后举杯示意“好吧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所以你们要想救出那位伯爵就得和我合作，现在让我们为能顺利做成这桩生意干一杯。”
老头虽然不愿可稍微沉吟之后还是拿起了酒杯和克立安轻轻碰了下。
“相信我，我们很快就能把这件事办好了。”克立安微微一笑一饮而尽。
被布希达特老头认为可能会撑不住的莫迪洛伯爵，其实日子还算过得去。
从地牢里被移到上面的房间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有充足的阳光，巴勒莫的地中海海风在这个季节是清爽惬意的，与已经渐显凉意的大陆上相比，这个季节的西西里差不多正是最舒适的日子。
莫迪洛伯爵的房间被安排在一处较高的地方，虽然可以从窗子里眺望远处的海峡，不过要想从这里逃出去却是不可能的。
房间里的摆设也很简单，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更不要说可能会作为武器的铁器，按照弗洛门萨的说法，这么做是为了保证伯爵自己不做蠢事。
除了每天按时送饭的仆人，总督本人有时候也会光临伯爵的房间，总督来访的时间有长有短，这取决于双方对聊的话题是不是都感兴趣。
弗洛门萨是个酷吏，只短短几天的时间，莫迪洛就已经给这个人打上了标签，而随后的几天，他又在这个称呼之上加入了“可以媲古罗马酷吏尼西李奇的人”这样的字眼。
莫迪洛很清楚弗洛门萨想要什么，那应该是一张长得足以把他本人覆盖在下面的名单。
假设想象一下，如果在很多年前当伊莎贝拉女王和斐迪南国王刚刚结婚没有多久之后，就有人因为担心将来可能会因为这场婚姻导致卡斯蒂利亚被吞并而秘密勾结起来反对两位国王，那么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酝酿，这场阴谋会有多少人牵扯其中。
更重要的是，当初筹划这些阴谋的那些人或许有的已经因为年迈去世，有的则在宫廷倾轧中销声匿迹，可是总有些人是幸运的，他们不但躲过了一次次的对反对这场婚姻的人的清洗，更获得了女王的信任从而飞黄腾达，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些如今身居高位的人，对由双王统治的这个邦联王国又有着什么样的巨大威胁？
只需要稍微这么想一想莫迪洛就已经差不多知道弗洛门萨究竟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证据了，或者准确的说是西西里总督希望通过他来创造些什么证据。
从两位君主联姻那一天起，看似也如同结为夫妻的两个王国之间的明争暗斗其实从没真正停止过，而阿拉贡国王斐迪南的野心之火也从未因为与伊莎贝拉的结合而有所熄灭。
他希望成为的不只是双王之一，而是更希望成为唯一的西班牙国王。
而弗洛门萨显然就是为他扫清一切障碍的众多亲信之一。
随着外面门栓响动，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弗洛门萨在一个书记员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向斜靠在窗边正望着外面出神的莫迪洛伯爵点点头，然后走到桌边坐下来。
“伯爵我给你带来了个好消息，不过还有个坏消息，”弗洛门萨对莫迪洛伯爵笑容可掬的说“那么你想先听哪一个？”
“虽然接下来的坏消息会破坏心情，不过人们还是更愿意先听到好消息。”莫迪洛不动声色的说。
“哦，的确是这样，那我就如你所愿，好消息是你的外甥女，那位年轻的那不勒斯王后为了搭救你已经向西西里宣战，”弗洛门萨看着莫迪洛伯爵脸色微动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他的脸色忽然一沉“而坏消息就是，很不幸，贡萨洛将军的军队即将到达西西里。”

第九十五章 两个信使
1199年10月26日，这一天按照基督历法，是著名的法兰西圣徒圣布歇尼热的殉道纪念日。
几百年前，当基督的福音还没有遍布整个欧洲，特别是北方广袤土地上还残留着众多多神异教的影子时，这位圣徒独自一人去往了遥远的北方试图传递福音，可等待他的不是当地人的热烈欢迎，而是残酷的洗劫和屠杀，不过这位圣徒直到临死之时都在试图感化那些愚昧的人。
这个举动震撼了那些残害他的凶手，那些人认为如此一个义人所信仰的神灵一定是真正高贵而又神圣的，于是这些残杀了一个基督信徒的凶手们在夺走了圣布歇尼热的生命之后，却反而跪服在了他已经失去了灵魂的残缺躯体前。
这一切都是关于圣布歇尼热的传说，如今那些被他感化而皈依基督的异教徒已经成为了一群富庶的商人，他们再也不需要靠掠夺别人的财富满足自己，因为他们学会了用更文明的手段去掏光别人的口袋。
虽然圣布歇尼热的确是位很了不起的殉道者，而且在法国也是最有影响的几位圣徒之一，不过在以前这一天梵蒂冈也只是会为这位圣徒做个规模不大的纪念弥撒，毕竟在这十几个世纪当中，与圣布歇尼热一样殉道基督而被封圣的先辈实在不少，有些因为是在某次重大的事件中发生的，甚至会出现一次就批量封圣的事。
不过今年梵蒂冈却出人意料的大肆为这位圣徒举办了一次盛大的纪念仪式。
仪式是按照那些在历史上有过重大影响的圣徒们应该享受的待遇进行的，也就是说在纪念日前的一个月，就开始为这次纪念仪式举行祈福弥撒。
这个规格说起来其实是有点僭越的，而所花费的开销也不是个小数目，不过按熟悉其中内情的一些人的说法，一向很小气的教皇甚至为了这次纪念活动自掏腰包。
所有人都知道亚历山大六世这么做纯粹是为了讨好法王路易十二，这位按理说已经是他的姻亲的法国国王虽然刚刚在意大利北部似乎吃了点亏，不过接下来法国人还是显现出了作为欧洲强国的魄力。
在瓦雷泽取得了胜利，却莫名其妙丢失了米兰的路易十二虽然庆幸的躲过了成为奥地利军队俘虏的糟糕命运，不过他的处境却也并不是那么乐观。
法军在如今意大利后所搜集的所有储藏在米兰的战利品都成了奥地利军队的囊中物，更糟糕的是一大批原本要运往法军军中的补给也落在了奥地利人的手中，一时间北意大利的局势瞬间为之一变。
亚历山大六世对这个局面当然很不满意，他之前已经因为法军不得不转向北方无法支援凯撒而被迫同意了巴伦娣提出的那个让他很愤怒的建议，而现在法国人似乎又有点可能要坚持不住的迹象，这让亚历山大六世多少有点开始怀疑自己找的这个盟友是不是靠得住了。
不过路易十二显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在一边与奥地利人周旋的同时，又一边迅速向法国内地下达命令，在下令征调补充被奥地利人截获的补给的同时，他下令从法国再调动一批军队以支援他在意大利的行动。
路易十二的这个举动多少让一些随军大臣们有些抵触，他们试图向国王说明这么做可能会引起国内贵族们的不满，在这种国王远征异国而国内不稳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发生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
但是路易十二却很坚定的驳回了那些大臣的劝谏，他命令传令官必须提醒那些国内贵族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他的命令，否则当他回到法国时，会让他们知道法兰西与法兰西人的国王的怒火是什么样的。
路易的威胁显然起到了不错的效果，当快到9月底的时候，距离意大利最近几座法国城市的贵族，已经比其他人更早的以前派出了他们的军队。
到了这时才暗暗松了口气的路易知道自己已经从一场危机中渐渐摆脱了出来，同时在瓦雷泽战役中被击败的奥地利军队虽然是在马克西米安皇帝本人指挥之下，可因为损失惨重却一时间无法与米兰方面的友军形成相互呼应，这就给了路易十一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迅速带着军队向西南撤退，直到摆脱了被敌人南北夹击的威胁后，才终于在亚历山大里亚附近停下脚步。
至此，奥地利人重新夺回了米兰的控制权，而法国人则在瓦雷泽战役中重创奥军，法奥之间的第一场大战，算是勉强打了个平手。
暂时再次陷入僵局的北意大利形势也影响着罗马。
就在法国人转进亚历山大里亚2天后，亚历山大六世忽然宣布为圣布歇尼热举行为期一个月的纪念仪式，这倒是让很多原本还多少对教皇与法国人之间的关系猜测不止的人终于明白，教皇与路易十二这次是真的要穿同一条裤子了。
9月29日，就在为圣布歇尼热举行的纪念仪式进入第4天的时候，两个风尘仆仆的使者策马冲进了罗马城。
这两个人看上去脏兮兮的，当他们经过时就可以闻到他们身上显然几天没洗澡发出的那股难闻的味道，还有就是他们身上显然还没有完全消去的腥咸的海风气息。
这两个使者一个直奔都主教的新家，另一个则直奔梵蒂冈。
当听到仆人通报说有从那不勒斯来的使者时，亚历山大六世心头立刻涌起了一阵不安，他不记得亚历山大曾经派遣过正式的信使，之前他们之间的信件来往都只是私下里派人相互往来，像现在这样以呈送教皇的名义派人送来的信件，这还是第一次。
特别是当看到信封上盖着的那醒目的那不勒斯王国徽章之后，教皇意识到可能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果然，这封以那不勒斯摄政女王的名义写来的信中的，开始就是对西西里王国的严厉指责。
在例数了西西里王国以往对那不勒斯王国的种种侵犯之后，箬莎又痛斥了西西里人无故拘禁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的罪行，及至到了信的最后，箬莎毅然写到：
“凡此种种，不足以道尽西西里人付诸与我西西里王国之罪行，为此我个人认为，为我西西里王国之尊严计，为我王国贵族与平民之福祉与安全计，我不得不在此时刻做出以下艰难决定，以那不勒斯的西西里王国摄政赋予我的权力宣布，向西西里岛之西西里王国正式宣战，以此祈求无上尊贵的梵蒂冈主教，罗马教区主教，上帝与世间行走之代理者，尊贵的教皇陛下赐予我胜利的祝福。”
亚历山大六世默默的看着这封信，过了一会他才吐出一口气。
到了这时他好像才真的明白发生了什么。
“两个西西里，打起来了？”
亚历山大六世用略显怀疑的语气对站在一旁的枢机团当值枢机说，只是他的语气多少更像是在询问。
看着教皇的记录秘书们急匆匆的抄录这封信，站在会议厅角落里的诺梅洛略显疑惑的想了想。
对于那位亚历山大的妹妹，诺梅洛的印象更多的是美丽，虽然知道她往往与卢克雷齐娅亲密的目的也许并不是那么简单，不过诺梅洛从没想过这位新晋王后和摄政女王居然会有这么大的魄力。
或者说是愚蠢。
诺梅洛不认为箬莎是个愚蠢的女人，这与其说是对她有所了解，不如说是因为亚历山大的缘故。
诺梅洛隐约知道亚历山大把很多重要事务交给这个他异常信任的妹妹去做，这就让他自然而然的认为那个年轻的贵族女孩不会那么简单。
“可是这是干什么，难道他认为自己可以同时与两个强大的国家为敌？”亚历山大六世却不是这么看好那对兄妹的这个决定“他居然还怂恿他的妹妹给我写了这么一封信，就在他不久前刚刚怂恿他的妻无耻的从我手里夺走了费拉拉与博洛尼亚之后。”
“陛下，费拉拉和博洛尼亚还在您的统治之下，”诺梅洛看着那封已经由秘书们誊抄过一遍的信件副本轻声提醒着“另外您说的被怂恿的人里也包括您的女儿。”
“这才是更让我愤怒的，”亚历山大六世看了眼私人秘书悻悻的说“我觉得有时候那个家伙就站在我对面嘲笑我，相信我这种感觉很强烈，甚至就是现在我都好像听到了他的笑声。”
“很显然伯爵希望您能在这件事上支持他，”看着信，诺梅洛轻声分析着“不过这有点奇怪，伯爵应该知道您是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公开表示对他发动战争的支持态度的，可他还是用这么正规的方式向您报告了这件事。”
“我当然不会支持他，虽然我对那个贡萨洛同样恨之之入骨，可我还知道在这种时候自己的职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对这场基督徒与兄弟之国间的战争表示遗憾和谴责。”
说着亚历山大六世缓缓坐了下来，他这时已经完全没有刚看到这封信时候那种先是疑惑接着愤怒的神情，一双虽然已经有些浑浊去依旧时不时的透出锐利目光的眼睛看着正拿着信端详琢磨的诺梅洛。
“那么你认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教皇的询问，秘书略微有些困惑的摊摊手，然后才很谨慎的说：“我觉得伯爵更多的是希望您不要干预到这件事里来。”
“我可不想干预他那些事，”亚历山大六世有些恼火的摆摆手表示了对这种说法的不屑“我倒是觉得他似乎很希望我能搀和进他这件倒霉糟糕的事情里面来，不过你觉得他有多少胜算，要知道法国人已经把那不勒斯人赶到了比利谢利，为了这个杰弗里的妻子已经不止一次的找过我哭诉她兄弟那不幸的遭遇，说起来我现在倒有点庆幸当初没把卢克雷齐娅嫁给那个阿方索了，现在看起来那位比利谢利公爵完全没有能与他的地位相匹配的能力与运气，我说的对不对？”
诺梅洛暗暗摇摇头，他不知道教皇这么说究竟是对阿方索的讽刺还是堵亚历山大的称赞，不过他要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该打断教皇。
果然亚历山大六世又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以如今比利谢利的实力与西西里对抗，而且这其中还有法国人的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可我知道这样做太蠢了。”
“也许伯爵现在遭遇挫折对您来说并不是个坏事。”诺梅洛随口说了句。
“你怎么能这么说，”亚历山大六世有点恼火的看了眼诺梅洛“他如今掌握着的东西对我们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而且看看蒙蒂纳的位置吧，那个地方扼制住在罗马涅与托斯卡纳之间的关键地方，已经快成为直接影响整个上下罗马的枢纽了。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我还是得说在如今这种局面下那个地方真的太重要了。”
诺梅洛没有因为教皇似乎因为不快而对他发火感到介意，他只是无言的轻点着头，一副对教皇的教诲心悦诚服的样子。
“不过也因为这个，他写这封信让我感到很气愤。”教皇向诺梅洛看过去，看到秘书心领神会的样子，亚历山大六世一边再次缓缓坐下一边又有些无奈的说“他抓住了我的弱点，他知道我想要得到什么，所以他就像个渔夫似的把鱼饵放到水里，可当鱼要咬钩的时候又一下抻上去，这么几次过来鱼会因为吃不到鱼饵变得焦躁，最后会不顾一切的向上一跳。”
说到这停下来的教皇做了个不知代表什么的手势，然后看着诺梅洛：“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是吗？”
诺梅洛先向教皇微微鞠躬表示自己的确听明白了，然后才开口说到：“伯爵似乎对北方的战争很感兴趣，而且这次他决定支持皇帝，这多少让人有些意外。”
“他知道我虽然希望与法国人结盟，可如果有机会也同样不希望法国人统治整个罗马，正因为明白这个他才敢那么肆无忌惮的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东西。”
诺梅洛没有注意教皇似乎又因为他那便宜女婿的不听话开始不停的抱怨，他在仔细想了想之后忽然问到：“需要我去一下那不勒斯吗？”
正在喋喋不休的亚历山大六世一下子顿住了，他望着诺梅洛看了一阵，拿起酒杯润了润有点口干舌燥的嗓子。
“去告诉他我的态度。”教皇房放低了声音说“告诉他凯撒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想他会知道我对他的军队干预费拉拉的举动有多么愤怒，所以当凯撒下次谋求属于他自己的利益时，我要他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
诺梅洛点头致意，不过他知道教皇应该还有其他的吩咐。
“还有就是你要问问他，认为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教皇说完好像觉得有点不妥的摇下手，但是又停下来接着说“我知道皇帝能够调动军队的钱是他资助的，所以我要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赞助一场没有利益的战争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诺梅洛这次很认真的记下了教皇的吩咐，他知道这才是教皇同意他去见亚历山大的真正原因。
正如亚历山大六世所说，他现在有些奇怪自己的便宜女婿为什么会为马克西米安掏钱。
说起来这位维也纳大公的名声其实并不太好，一次次毁约的斑斑劣迹已经让他的信用岌岌可危，花钱资助这样一个人多少显得有些不够聪明。
只是亚历山大究竟怎么想的，这大概也只能在见了他的面之后才能知道了。
就在教皇叮嘱诺梅洛的时候，另一个信使也已经见到了暂时寄住在都主教家里的乌利乌。
这段时间乌利乌又开始在罗马城里逛来逛去，只是正如马希莫说的那样，他已经察觉到自己的确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起眼的摩尔人了。
这时候的乌利乌已经在罗马算是个略有名气的人物，即便因为是个摩尔人，可作为比萨的宫廷总管和蒙蒂纳的御前官，他也的确再也不能如以前那样，随意的钻进别人家的后厨房，一边与那些女仆们说笑一边打探种种消息了。
接到信的乌利乌虽然对亚历山大给他吩咐的事情稍微有点意外，不过他还是立刻出发。
而他的目的地，是教皇的儿子乔瓦尼&#183;波吉亚的家吉尔皮茨宫。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她已经做好了离开罗马的准备，随着乔瓦尼的去世，返回阿拉贡的老家抚养儿女，然后让自己的孩子尽早顺利继承乔瓦尼在甘迪诺的爵位似乎是她后半生唯一的事情了。
所以对乌利乌的忽然拜访，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感到很意外。
而且或许是因为出身与阿拉贡贵族家庭自小受到的教育影响，对于摩尔人，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有着天生的反感敌意。
不过乌利乌并不在意来自公爵夫人的敌意，因为他带来的消息足以能让这位夫人对他的态度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了。
“夫人，我给您带来了个消息，我想您一定很感兴趣，”鞠躬后乌利乌很恭敬的说“是关于杀害甘迪诺公爵的真正凶手的。”

第九十六章 故地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离开了罗马，虽然她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她突然启程的决定还是显得有些匆忙了些。
对于自己的孙子，亚历山大六世还是表现出了足够的疼爱，在听说居然在两天后就要离开罗马返回遥远的甘迪诺公国，教皇特意召开了一场小小的家宴为他们送行，除了给了很多路费之外，教皇还给自己的孙子钦定了一个红衣主教的头衔。
“这样至少可以让他在甘迪诺不会被人小看，那些人，他们可都是些小人。”
教皇用略显奇特的语气评论他的那些同乡，说起来虽然来自瓦伦西亚，可他对那片土地上的人没有多少好感，这多少是因为他的家族当初在阿拉贡曾经与很多贵族发生过冲突，特别是早年间的时候独立瓦伦西亚王国被阿拉贡兼并时的种种龌龊，让他们虽然已经成为了阿拉贡的贵族，却依旧难免因为种种原因有着深深的矛盾。
而教皇会把这种情绪表现的如此强烈，也和他曾经受到了阿拉贡人的羞辱有关，他不可能忘记贡萨洛给予他的公开羞辱，那是自从成为教皇之后从未有过的。
“凑巧的是，诺梅洛可以和你们顺利，”教皇贴心的安排着儿媳与孙子的返家路线“你们可以和他一起先到那不勒斯，这样他还能在路上照顾一下你们，虽然那不勒斯已经被法国人占领了，不过这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有些心神不定的敷衍着教皇的关心，这时候她只想尽快离开梵蒂冈，离开罗马的这片土地，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不久前的那个摩尔人的拜访。
3年后，乔瓦尼的死被那个摩尔人从已经渐渐被覆盖起来的时间面纱后揭开来，然后再次放在了她的面前。
而这一次摩尔人给她带来了一个令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吃惊的消息。
至于是谁真正杀了乔瓦尼，乌利乌最终并没有说出来，不过当他暗示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与佩德罗&#183;卡德隆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时，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被吓坏了。
拥有情人这在罗马并不算什么，或者说这其实更可以作为炫耀的资本，这股堕落风气是什么时候兴起的不得而知，但是在罗马，从教皇到平民似乎都只会对这种行为表示羡慕和用来作为谈资的话题而不会是过多的谴责。
但是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与佩德罗&#183;卡德隆的关系却不能只用这么简单解释就能让人释怀，因为这其中牵扯到了乔瓦尼那莫名其妙的死。
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也并非是完全没有察觉，她隐约的可以感觉到卡德隆似乎与她丈夫的死有着种种神秘的联系，只是一直以来她都不敢去深究这其中的根源，现在一个摩尔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把这件事隐晦的提了出来，虽然自始至终都没有明说，可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还是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威胁。
让她意外的是乌利乌并没有提出什么让她为难的条件来换取他的沉默，而是只要求她能在近两天尽快启程返回罗马。
这其实并不需要乌利乌特意提出来，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这时候有种恨不得肋生双翅离开这座城市的冲动，虽然她知道即便返回了甘迪诺，可如果乔瓦尼的死因真的被人发现与卡德隆有关她也依旧无法摆脱嫌疑，可能够尽早离开这里总是好的。
至于乌利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不是个仁慈的女人，她的确试图派人暗中杀掉那个可恶的摩尔人灭口，可乌利乌似乎已经想到了这个，所以在告辞离开前特意提醒这位心怀鬼胎的甘迪诺公爵夫人，他只是奉了主人的命令来传信而已。
这彻底打消了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试图杀人灭口的念头，她只好老老实实的打点行装准备离开罗马。
诺梅洛这次与她同行的理由是奉教皇的命令前往那不勒斯调查有关当地教徒受到迫害的传闻，有消息说法国人在占领那不勒斯后对一些不肯归附他们的当地人予以了残酷统治，这其中比较关键的是因为那不勒斯大主教之前已经与那不勒斯王室一起避难去了比利谢利，所以一些教堂的教士们就以未得到大主教的允许拒绝法国人进入教堂搜查所谓叛乱份子的命令。
这自然就造成了种种冲突，甚至还出现了流血事件，诺梅洛正是在这种时候以教皇特使的身份前往那不勒斯的。
这注定是一场乏味的旅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心事重重，她拒绝了船主的邀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说起来有点失礼，不过船主也不敢因为这个就表现出任何的不高兴。
不过诺梅洛的应邀多少算是给了船主一点面子，而从船主那里，诺梅洛很快就听说了一些有趣的话题。
“法国人为什么要收集那么多的船？”诺梅洛似是很随意的问。
“不知道大人，不过很多人觉得他们是要打西西里主意。”
“为什么？”诺梅洛的兴趣来了“你们都认为法国人要入侵西西里岛吗？”
“法国人准备的船都不是很大，所以就不可能是要远航的，另外他们在船上为装补给留下的地方也不够大，显然是没打算跑多远，这么一想能让他们去的地方也就不多了，除了西西里还能是哪。”
听着船主条条是道的分析，诺梅洛不由缓缓点头。
诺梅洛心里隐约有个猜测，虽然这个想法似乎有些荒谬，不过只要想想这一切可能会发生在那个蒙蒂纳伯爵身上，他也就觉得事情或许不是那么稀奇了。
法国人会不会已经和那不勒斯人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否则就如教皇说的那样，那不勒斯人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还有胆量向西西里宣战？
还有又怎么解释法国人这个时候忽然征集那么多的船只做什么，而且还是近海需要的船只，这难道不是为那不勒斯人提供的海上工具？
想着这些诺梅洛不由陷入了沉思，或许堵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来说这趟旅程枯燥乏味，可对诺梅洛而言，差事似乎变得很有意思起来了。
历史上的西西里岛曾经经历过多次易手。
从罗马人到汪达尔人，从阿拉伯人到东罗马人，然后再到诺曼人，当法国的安茹统治者被迫退出西西里之后，这里迎来了阿拉贡王国的统治。
自从阿方索一世把西西里王国平分给两个儿子，从而正式开创了两西西里王国的历史之后，因为对来自大陆方向不再需要严密的防范，西西里的防御重心就转向了地中海另一面。
不论是当初对东罗马人还是对异教徒的防范，西西里都是地中海西方防御东方入侵的重要所在，所以不论是法国人还是阿拉贡人，这些年都主要是把驻守西西里的兵力调配在岛屿的西南方向。
相比起来，巴勒莫的防御并不是很强。
所以当比利谢利的那不勒斯王国忽然宣布向西西里宣战时，巴勒莫一下子变恐慌起来。
虽然弗洛门萨立刻派人弹压住了这阵恐慌，不过关于那不勒斯人可能会袭击巴勒莫的流言依旧在街头巷尾流传起来，而且颇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有人发现在那不勒斯人当中有一个曾经在当初经历过染血之夜的青年人，虽然很多人之前早已经不记得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如今他们却对他的名字十分熟悉了。
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据说除了伯爵的称号，还有着不比他的名字字数更少的种种头衔，不过这些还在其次，真正让巴勒莫人关注的，是与这个人密不可分的自贸区联盟。
虽然宣战，可或许是因为自己处境也颇为窘迫的缘故，比利谢利的流亡宫廷并没有立刻发兵征讨的意思，这难免让西西里人不禁讥讽那不勒斯人的装腔作势，之前正准备从岛屿南方调兵的将领们也开始考虑是否需要调动大批军队，或许只要有足够的兵力守住巴勒莫的一些重要地点，让敌人看到他们的坚固防御，就足以能让那些那不勒斯人改变主意了。
拥有这种想法的人很多，即便是弗洛门萨在经过一番斟酌后也认为那不勒斯人真的兵戎相见的可能并不大，或者说是因为贡萨洛即将到来给了他足够的信心，他对来自那不勒斯的威胁并不是很看在眼里。
可是很快的，弗洛门萨就发现了事情似乎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了。
首先是港口来往的商船变得渐渐少了起来，这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宫相的注意，毕竟作为巴勒莫最主要的来往港口之一的那不勒斯港刚刚被法国人占领，这种乱糟糟的局面肯定会影响航线上的商船往来。
可随后渐渐的事情就开始变的不对劲了。
一天天减少的进港商船的数量随着商会的忐忑不安，终于引起了弗洛门萨的注意，然后他惊讶的发现不论是那不勒斯，塔兰托，还是巴列塔，以往这些因为与西西里最为接近的沿海城市经常来来往往的商船正每天以明显的速度迅速减少，当进入9月最后几天的时候，除了一些远航货船，港口里已经很少见到飘着那些地方旗帜的船只了。
接下来让弗洛门萨感到意外的，是巴勒莫的很多商品随着往来商船的减少开始要么因为短缺价格暴涨，要么却又因为航路阻塞运不出去而一路狂跌。
巴勒莫的商会开始恐慌，而城市也渐渐显得混乱起来了。
弗洛门萨虽然是个热衷于利用给别人贴上标签以便于铲除异己的官僚，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对商业就一窍不通。
巴勒莫港异乎寻常的现象引起了他的注意，特别是当从那些忐忑不安，似乎大难临头的商会商人口中不停的听到“自由贸易联盟”这个词汇时，他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一个关键。
那就是这个自由贸易联盟似乎是从那不勒斯首先发起的。
这个发现让弗洛门萨不得不再次去见了莫迪洛。
只是这一次他却注定要失望了。
当听到自由贸易联盟这个名字后，莫迪洛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然后他告诉总督，他本人与这个贸易联盟没有任何关系，至于这个联盟究竟由谁当家做主，他也不是十分清楚。
“不过总督我可以为你预想一下接下来都会发生些什么，”莫迪洛轻松的说“你会发现西西里人需要的很多东西越来越少，而堆积在港口运不出去的货物区却越来越多，而当那些原本准备在西西里卸下货物的远洋商船发现巴勒莫无法为他们提供尽快把商品换成金币的便利后，他们会宁可继续航向一段路，然后把货物运送到其他的港口去，到了那时候，巴勒莫港也就要‘死了’。”
“你忘了除了的巴勒莫我们还有其他的港口，墨西拿和锡拉库萨足以能化解巴勒莫的困境，”弗洛门萨脸色沉沉的看着莫迪洛“而你会因为引起了这一切受到严厉的惩罚。”
“总督，我不能不提醒你你这些说法都是美好的愿望，你认为墨西拿和锡拉库萨会比巴勒莫更好些吗，或者你认为你的那些敌人没有想到这些，据我所知自由贸易联盟是个很奇妙的组织，相信我你很快就会收到和这里差不多相同的报告了。”
弗洛门萨神色阴沉的离开了莫迪洛的囚室，当房门关上后，莫迪洛伯爵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之前尽量压抑掩盖的焦虑。
“乔迩你要干什么，”伯爵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自语低低的念叨，边装作散步般在房间里焦虑的来回走动“那个贡萨洛就要来了，如果你不能把我救出去也别干蠢事，这可是我经过多少年才计划好的，但愿你别把事情办砸了。”
加缪里坐在轮椅上看着院子里的紫蔷薇花的花圃，这个时候正是秋季最艳丽多姿的时候，整个花圃看上去就好像是个凝固紫色海洋。
只是加缪里的情况看上去不是很好，他用毯子包裹住的双腿无意识的轻轻抖着，同时他的手也时不时的会突然剧烈的抖动几下，这让他有时候在吃饭时会把肉汤洒得全身都是。
尽管已经风烛残年，看上去好像随时都会去见上帝，可在巴勒莫却没有人敢于小视这个曾经参加过英法百年战争的老人。
当初的贵族议团在弗洛门萨来了之后不但被强行解散，其中很多人更是成了阶下囚，而加缪里不但没有受到牵连，甚至还成为了西西里新的一批权贵中的一份子，只凭这一点就没有人能忽视他这个人。
一个仆人领着个客人绕过花圃的小路走来，看到那人加缪里脸上露出了笑容。
“尊敬的执政官，你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很不错。”
离得老远，客人就笑呵呵的打着招呼，如果亚历山大在这里，他会立刻认出这人是个老相识，可以说当初他在巴勒莫的那段时间里，没有少受到这个人的照顾。
这其中最重要的一次，就是在王宫地牢里，正是向这个人求救，他才得以从当时的宫相戈麦斯手下那个叫佩隆的队长手里救下了索菲娅。
奥斯本，一个在巴勒莫八面玲珑，混得很不错的裁缝。
弗洛门萨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到奥斯本的生意，他依旧在他位于那条老街上的房子里做他的生意，一楼忙着把衣服给那些贵族和富商们穿上去，二楼则用来为他们的妻子脱下来。
“不要奉承我的朋友，我自己的气色如何我很清楚，我老了也许已经熬不过今年冬天，”加缪里不以为然的说“不过这对我来说已经太值得了，要知道我已经经历过太多的事，我亲身经历了一场持续了100多年的漫长战争，也有幸成为了能看到这场战争结束的幸运儿，我曾经短暂的统治过这座岛，这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都不能实现的梦想，而当别人都死掉或是被投进监狱之后我却还能幸运的坐在自己花园里欣赏美景，这一切已经足够让我毫不遗憾的离开这个世界了。”
“能在这里欣赏美景是因为您比别人更睿智，”奥斯本边说边开始忙活起来“我听说您打算做一件能够让您看起来显得更加威严一些的衣服，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体现出一位贵族的威严，不过相信我设计的衣服应该多少能帮您一下。”
看着裁缝忙忙活活的样子，坐在轮椅里的加缪里虽然依旧时不时的身子抖动几下，可还是在仆人的帮助下尽量配合着裁缝为他量度尺码。
为一个几乎半身瘫痪的人做衣服是件很麻烦的事，有时候为了让加缪里站起来，奥斯本不得不让旁边帮忙的仆人再去招呼个同伴来才能完成这件颇为艰难的工作，所以当他终于满头大汗的回到他位于老街的家里时，甚至有些没有气力与那些等在楼下的客人打招呼，只是随意吩咐了声帮忙的伙计，就拖着沉重的脚步上了二楼。
只是当他打开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看到站在那里的一个人时，奥斯本之前疲惫的神情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伯爵。”裁缝先是躬身微微行礼，然后用略显感叹的眼神打量着面前这个他曾经很熟悉，如今却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的年轻人。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那不勒斯向西西里正式宣战的这个敏感时刻，亚历山大却已经悄悄登陆西西里，回到了巴勒莫。

第九十七章 夜会（上）
法王路易十二在身为奥尔良公爵的时候会冒险独自来到西西里岛，这对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来说都是件感到不可思议的事。
尽管当时查理八世依旧年轻，可因为与王后已经多年的婚姻却始终没有子嗣，这在当时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瓦卢瓦王朝是否可能会断嗣的担忧在贵族中间早已经传开很久，而如果国王真的不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那么谁会成为王位继承人，就成了被广泛关心的大问题。
当时的奥尔良公爵很快就进入了人们的视线，作为瓦卢瓦王朝奥尔良旁系的代表人物，即便是在当时的1496年，也已经有很多人开始悄悄的烧起了这口冷灶。
当时路易自然也知道自己可能继承王位的机会很大，可即便是那样，他还是独自一人涉险匿名潜入了西西里。
路易十二，是个在某些地方要比查理八世更疯狂也更极端的人。
与高贵的法兰西与法兰西人民的国王相比起来，亚历山大的身份显然就不够看了，所以对于他这种突然一个人冒险进入敌人地盘的举动，在之前刚见到亚历山大的时候虽然很意外，可奥斯本却也没感到太过吃惊。
亚历山大已经在奥斯本的裁缝店里呆了2天，这让奥斯本不得不暂时停止与那些贵夫人们的深入交流，同时他还得小心那些过于热心的想要和他攀关系的布商们。
对亚历山大的到来，奥斯本虽然担心却并不害怕，他亲自为亚历山大准备了房间，凑巧的是，这个房间就是之前亚历山大寄住在他这时的那间。
只是这次和亚历山大合住的，从乌利乌和索菲娅变成了谢尔。
按照亚历山大的命令，奥孚莱依在比利谢利代替他指挥部队，与法国人的秘密协议让那不勒斯军队可以得到足够多的跨海船只，亚历山大猜想这应该是西西里人没有想到的。
事实上即便没有夏尔仑的帮助，亚历山大相信凭借自贸联盟的力量也可以在很短时间里筹集到足够的船，不过夏尔仑的橄榄枝让他不但看到了法国人的“诚意”，而且还能不那么早的暴露自贸联盟的力量，这倒是让亚历山大十分满意。
到现在为止，也许很多人已经注意到了自贸联盟不可小视的力量，但是这大多还只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赚钱上，他们还没有发现这个联盟在政治与军事上走的要比他他们想到的远得多。
而这一切开始的标志，就是从塔兰托派兵援助科森察伊始。
奥斯本一手端着个有点灰蒙蒙的玻璃瓶子，另一只手里夹着两个杯子走到亚历山大面前。
他先是给俩人的杯子里都斟上酒，然后就那么站着仔细看着坐在那里面露笑容抬头望着他的亚历山大。
“哦，我真难以想象你会又回到西西里来。”奥斯本终于忍不住感慨的叹息一声，他举起杯子要说什么，然后才想起似乎现在不应该由他先提议了“那么伯爵，我们该祝什么呢？”
“祝我们大家的好运气，”亚历山大拿起杯子示意着“我得说如果没有你，我或许不会有今天。”
“我只是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在上帝安排我出现的地方，”奥斯本不以为意的说“倒是你，关于你的事即便是在西西里也能经常听到，罗马，比萨，还有布加勒斯特，上帝呀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这难道不是上帝的安排吗？”
亚历山大轻轻摇头，他并不介意在奥斯本面前显现出对上帝的不介意，这个人知道的关于他的秘密不少，其中有些甚至还是迄今为止最重要的。
“我们是出现在合适时间，不过该怎么做出选择由每个人自己决定，而你我的朋友，你做出了自己一生中最重要也是最正确的一个决定，”亚历山大认真的说“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个决定在将来会让你的后代受用不尽。”
亚历山大的许诺让奥斯本感到有点不适，他觉得面前的年轻人的确和几年前完全不同了，如果是那个最需要帮助时候的他说出这种话只会让奥斯本感到好笑，可现在他却隐隐有种似乎不敢轻易接下这个许诺的顾忌。
“我只是个裁缝，你知道我能为你做的事情不多，”奥斯本似乎想随意的岔开话题，不过遇到亚历山大目不转睛望过来的眼神，他原本还颇为随意的微笑渐渐变得勉强起来，然后他终于无奈的点头说到“好吧伯爵，我承认我有那么两个私生子，他们的母亲是谁我不方便告诉你，不过请相信我是爱他们的，所以如你说的如果你能保证他们的安全，而且不论以后如何他们都能有个很好的将来，我并不介意多帮你一下。”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他知道找到了奥斯本的软肋，很显然这个在巴勒莫不论是贵族的客厅还是贵妇人的闺房里都很吃得开的裁缝，并不满足他如今的身份，如果能有个让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的机会，他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你的孩子都会被送到那不勒斯，如果他们愿意可以去罗马，或许成为教士对他们当中的某一个更合适，而另一个我建议他可以进入学校学习。”
“学校？”奥斯本颇感兴趣的问，说起来他虽然靠着圆滑混的不错，可他知道其实很多人并看不起他，那么为自己的孩子找个好前程就成他如今最关心的“是主日学校吗，如果是那样可能不太适合布托，伯爵你大概想不到为了培养他们我花了很多钱，布托现在的能力能让他学习更高等的知识。”
“那就进博洛尼亚大学，”看到奥斯本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亚历山大笑了笑“当然这需要他能证明自己的确适合进入那座学府，另外如果或许你可能希望他们将来能为你的家族增添荣誉，如果是那样我还有另外一个建议，你可以考虑让你的儿子进入我正准备开设的军事学校。”
奥斯本深深的看了眼亚历山大，当初从戈麦斯宫相的地牢里把这个年轻人救出来的时候，他从没想过这个人将来会给他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变故，但是随后他却不能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出现真的彻底改变了包括他在内太多人的命运。
当亚历山大离开西西里之后最初的那段时间，奥斯本原本以为可能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年轻人了。
可是后来随着关于他的消息传回西西里，终于有一天随着有个商人给他带来一封亚历山大的信，他们俩人又再次有了联系。
奥斯本成了亚历山大在巴勒莫的眼睛，凭借着他特殊的身份，亚历山大得以能对西西里发生的很多事尽早的了如指掌。
也是因为这个，亚历山大才敢于在这个时候独自潜入巴勒莫，甚至干脆直接住进了裁缝的家里。
现在，他们讨论的是一场会面。
“加缪里是个很滑头的老头，”奥斯本轻轻摇着头，他不是很赞成亚历山大的想法“如果你要见他我不反对，不过我劝你还是谨慎点，要知道他已经出卖过一次别人了。”
“不是一次，”亚历山大纠正了下“他出卖了不少人，我甚至怀疑他能从那场百年战争当中幸运的活下来大概也是靠出卖别人换来的，不过我还是需要见他一面，当然得是在可靠的地方。”
“可是在巴勒莫如今已经没有可靠的地方了，弗洛门萨的密探到处都是，他们从总督那里靠告密拿赏钱，这就让他们几乎盯住了他们能怀疑的每一个人，而且越是大人物他们越热心。加缪里显然是最被关注的一个。”
亚历山大不能不承认奥斯本的话没错，巴勒莫如今的确有些危险，那些密探虽然能力远远不如真正从事这种工作的专业人士，可他们因为赏金迸发出的热情却是不容忽视。
“得找个安全的，不容易被那些密探怀疑和发现，而又能让加缪里有所顾忌的地方，”奥斯本有点为难的说“必须让他明白如果在那里被发现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我倒是想起个地方，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去那里。”亚历山大神色微微一动“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关键的是他愿意和我见面是因为他没有想到出卖伯爵没有给他带来足够大的好处，而我要让他明白除了为自己的行为赎罪，否则等待他的注定是严厉的惩罚。”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奥斯本不由向他望了眼。
如果是3年前，他说这话只会让人感到好笑，可现在却不会再有人认为蒙蒂纳伯爵这么说只是空泛的威胁了。
莫迪洛伯爵的被捕显然激怒了那不勒斯，即便是在如今这种时候，来自那不勒斯王国的宣战依旧让西西里人有些忐忑不安，特别是封锁贸易带来的隐约动荡已经引起了不小的波动，一些西西里商会的大商人私下里正在商量是否应该向总督请愿，至少应该派人就莫迪洛伯爵的事与那不勒斯好好谈谈。
而造成这一切麻烦的加缪里显然成了被人们抱怨诟病的靶子，很多人因为不知道原因而把伯爵的被捕归结为加缪里与莫迪洛之间的私人恩怨，这就让西西里人更认为加缪里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为执政官做一件好衣服，然后把我的话带给他。”亚历山大对奥斯本说。
“可是如果那样你就不能住在我这里了，”奥斯本提醒着“如果他真的准备出卖所有人，我这里就不安全了。”
对奥斯本的提醒亚历山大只是笑了笑：“这个倒是不用太担心，别忘了我毕竟曾经在巴勒莫住了很久，对这里我并不比你陌生。”
亚历山大有句话没有对奥斯本说，那就是对于这座城市的有些地方，他要比这座城市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更清楚。
克立安漫不经心的沿着王宫附近的小巷街道缓缓走着，他的衣着相貌看上去就和他推着的杂货车一样不那么起眼，所以虽然已经遇到了两队卫兵，可除了好奇的瞥眼他杂货车里的东西，没有人刻意的去打量一个小商贩。
克立安走的路线很平常，正是平时这种杂货商人为了多招揽些客人喜欢走的那些巷子，虽然其中有条巷子距离他以前的家很近，只需要穿过几栋房子就可以看到，但是克立安也只是把头上的帽子稍微向下拽了拽就从一些以往曾经是邻居的熟人身边混了过去。
不过一圈观察下来，克立安不得不承认如今的王宫与他当初熟悉的戈麦斯宫相的时候相比的确很不一样了，至少更多的守卫就让事情变得更麻烦，而且很显然弗洛门萨并不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他应该很清楚西西里人有多么恨他，所以除了自己没次出巡都重兵保护之外，对于王宫的安全他也是异常的上心，这从王宫城墙上一些向外的窗口居然可以看到火炮的炮口就可以证明。
很显然染血之夜的教训让弗洛门萨并不认为只是住在卫兵环绕的王宫里就一定安全，为了防止重新出现染血之夜那种暴民攻陷王宫的危险，他干脆在王宫里安置了火炮。
克立安虽然并不认为那种暗中的举动会引得最终动上火炮，但由此可见如今王宫的安全是如何森严。
“看来还是要冒险吗。”克立安暗暗捉摸着，他不知道花大价钱雇布希达特老头救莫迪洛的是谁，所以对布希达特老头他们是否能救出伯爵也没有把握，而且虽然他也是冲着莫迪洛来的，但是他与布希达特老头他们的目的也的确不同。
克立安沿着街道向前走，对于巴勒莫的一切他都很熟悉，他知道某条不起眼的小巷有几条岔道，也知道一些大多数人都不清楚的地方在哪里可以藏人，这些些年来他正是通过这种种方法才能这么幸运的活下来的。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前面人群里经过，克立安习惯的低下头避开对方的视线，同时他的目光迅速向那人望去，他必须在对方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先看清对方是什么人。
克立安很快认出那个人是巴勒莫有名的裁缝奥斯本，对这个人克立安虽然并不熟悉，可却知道的很清楚。
克立安知道亚历山大曾经在奥斯本的家里寄住，这让他对这个裁缝也不由注意起来，当看到奥斯本向着执政官加缪里家的方向走去时，克立安先是有点好奇，然后稍微琢磨就悄悄跟了上去。
加缪里不但是位高权重的大贵族，关键是他还是出卖了莫迪洛的那个人，对克立安来说即便没有看到奥斯本，他也终究是要去“拜访”一下这位执政官的，至少他要从加缪里那里知道莫迪洛究竟为什么要来西西里。
克立安很谨慎的跟在奥斯本身后，看着他走进执政官的宅子，克立安立刻小心的绕向没有什么人的后墙。
奥斯本很紧张，他不知道如果把自己的来意向加缪里透露之后会有什么样的遭遇，不过想想临来前亚历山大说的“一切冒险都会得到相应的回报”，他也就鼓足了勇气。
加缪里的精神不错，看到裁缝还抬手远远打了个招呼。
只是当他想要换上新袍子的时候，他不得不让旁边的仆人再去叫个人来帮他的忙。
就是在这时，躲在一棵树后的克立安看到那个裁缝忽然附下身在加缪里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虽然离得有些远，但克立安还是注意到加缪里那已经被皱纹覆盖的脸上露出了难掩的惊讶，他用已经模糊的眼神看向奥斯本，甚至还抬手在空中胡乱摸着，然后一把抓住奥斯本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低声问着什么。
克立安有点焦急，他不知道那俩人在说什么，可本能却告诉他这应该是一次很秘密的谈话，否则裁缝不可能等到仆人离开后才这么神秘兮兮的说出来，而从加缪里的表现看，他不止是意外，似乎还有着某种不安。
只是加缪里似乎也不想让旁人听到他们的谈话，这就让克立安不由琢磨，究竟是什么事能让这两个原本除了做衣服应该再也没有任何其他交集的人会如此紧张神秘的交谈。
克立安悄悄向那两个人靠近，花坛里到处盛开的大片大片的花束为他提供了很好的掩护，当来到距那俩人不远的地方时，他听到了加缪里因为激动，即便已经没有了气力可还是不由拔高了些的声音：“你真是大胆，敢对我所这些事，要知道我只要下个命令就能让仆人把你送到总督那里去。”
“可大人您没这么做，就说明事情还不算很糟，”奥斯本这时候虽然很紧张可还是尽量试图说服加缪里“这对您来说也是个机会，您应该知道现在巴勒莫的人对您的看法，难道这是您想要的吗？”
“我当然知道那些人怎么看我，可这不是你给我带来这个消息的理由，你是想要害死我们两个人！”
“只是一次见面，至于到时候怎么答复那位大人由您自己决定，难道您不觉得这是个机会吗，或者您认为西西里就应该在弗洛门萨的统治下受这种罪，或是您本人应该一直受他的侮辱，别以为大家不知道总督并不尊重您。”
奥斯本最后的话似乎打动了加缪里，他沉默了下有些有气无力的说：“就这些，一次见面是吗？那他想在什么地方见我，别告诉我他会相信我不会出卖他。”
“所以那位大人找了个会面的地点。”
奥斯本低声对加缪里说出了一个地方。
听到那个地方，加缪里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
而躲在花丛后的克立安，则是心头一震！
他这时候忽然觉得虽然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从地点上那个人的名字已经呼之欲出了。

第九十八章 夜会（下）
克立安坐在路边装着在照看眼前的杂货摊子，不过他的眼神却一直密切注视着对面不远处街上的动静。
自从知道了奥斯本说的那个见面的地点，他就提前来到了佳布遣修会修道院的附近。
佳布遣修会修道院外那条街道依旧是那么拥挤嘈杂，摆摊的商贩的高亢叫卖声要比修道院里的祈祷声大得多，倒是每当祈祷结束时修道院吃晚饭时的钟声不但能够完全压制住商贩们的叫嚣，而且这还成为了散摊的一个信号。
这是因为当修士们吃完晚饭的时候，天色就已经完全暗淡下来，这时候按照西西里总督颁发的新的法令，将是巴勒莫进入宵禁前的最后时刻。
巴勒莫在以前原本并没有宵禁，但是弗洛门萨来了之后就制定了严厉的宵禁制度，在狠狠惩罚了一批最初并不把这个命令当回事的当地人后，宵禁令的威胁在巴勒莫就完全确立起来了。
亚历山大选择与加缪里见面的地方正是佳布遣修会修道院，他之所以会选择这里，还是因为那条通往王宫的地下墓穴。
当初克立安带人通过这条密道偷袭王宫之后，这里就被下令封闭起来了。
当时作为西西里贵族议团首席的加缪里当然不会允许有这么个隐患存在，在派人经过严密探查确定这条密道再也没有其他出口后，加缪里下令让人把密道两端的入口用大石头封死，同时为防止有人撬开密道入口，他干脆下令在地下墓室的上面建造了一座虽然不大，却完全是用从西西里西南的采石场运来的深色大理石建造而成的小型祈祷堂。
而这个祈祷堂，亚历山大在许多年后曾经看到过。
这大概算是加缪里主政期间唯一给后世留下的东西。
而且因为当时佳布遣修会修道院里的修士都已经被杀，巴勒莫教会不得不重新从其他地方迁来其他的修士充备佳布遣修会修道院，这么一来知道那条地下墓道具体情况的人就没有多少了。
亚历山大记得这条地下墓室再次被发现那要到几十年之后，而那时候的人发现的依旧只是那座布满尸骸的地下墓室，而那条通往王宫的密道，却是又要经过许久巴勒莫的一次强烈地震之后才会被人再次挖掘出来。
亚历山大把加缪里约在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而那个才是他觉得在这里见面更安全的理由。
暮色渐浓，街上已经不见什么人影，即便有人经过也是急匆匆的，弗洛门萨的严酷统治让巴勒莫人已经变得胆子小了很多，他那残忍的性格甚至连很多边远的乡下都有所耳闻。
克立安隐藏在一间房子的门后边，这栋房子距修道院不远，天上的皎洁月光照在街上并不比贵族别墅里的灯火逊色多少，只要盯住修道院的正门，他相信就不会漏掉什么。
是谁要见加缪里呢，克立安难掩心头激动的捉摸着，虽然他心里已经差不多猜到，不过他还是要亲眼见到之后才能确定自己的猜想。
“会是你吗贡布雷。”克立安心头默念着这个名字，他的目光透过门缝向外望去，街上变得静悄悄的，已经看不到一个人影的街道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忽然，一个隐约的声响从远处街道拐角传来，月光把如同从地下冒出来似的晃动影子投到墙上，直到划过长长的墙壁，与出现在街头拐弯处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汇合在一起，发出车轮碾压碎石路面的声音。
一辆马车缓缓的向佳布遣修会修道院的方向驶来。
克立安立刻警惕起来，他紧盯着马车，同时不忘向街头另一边和修道院门口的方向望去，不论来的是谁，显然不可能是要会面的两个人坐在同一辆马车里，那么其中一方已经出现，另一方又会什么时候现身？
就在克立安监视着路上的一举一动时，一阵虽然略显杂乱可也却都很沉重的脚步声忽然从街道另一边传来，伴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克立安看到一队巡逻队出现在了街道对面的三岔路口。
然后他就看到原本似乎正准备走向另一个街角的巡逻队被那辆马车吸引，他们先是停了下，在确定那马车不是辆停在路边而是正在行进后，巡逻队改变了方向迎着马车走了过去。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举着火把先是向马车摇晃一下，然后那些士兵立刻走上去把马车围在了中间。
“以总督大人的名义，立刻停下来！”
领头的士兵用捎带着少许阿拉贡口音的当地话呵止着，这让克立安不由想起打听到的关于弗洛门萨并不信任西西里人，所以他正打算从阿拉贡招募一大批士兵准备补充到西西里驻军里担任中下级军官的传言。
马车停了下来，赶车的仆人先回头向车厢里看了眼，然后他扭过头用骄傲语气说：“请你们注意，你们拦下的是尊贵的议团首席执政官大人的马车。”
巡逻队的士兵似乎有些意外，他们悄悄相互对视，然后又望向领头的军官。
军官显然是这种眼神看恼火了，他走上去不顾仆人的阻拦坚持要看看马车里的人是谁，当他的手已经碰到车门时，马车里传来了一个虽然无力低沉却依旧透着丝威严的声音：“士兵，注意你的言行。”
那个阿拉贡军官一愣，然后他有些悻悻然的缩回了手，不过他显然并不甘心，而是依旧对马车里问到：“请您说出您的身份，按照总督大人的命令，当宵禁开始后任何人都不许在外面逗留。”
“你是说这其中也包括我吗？”车门被慢慢推开，一个略微佝偻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的亮处“作为西西里贵族议团的首席执政，我在名义上拥有和总督相同的权力和地位。”
军官站在车前愣愣的，似乎之前完全没有想到马车里居然会是执政官本人，即便是那些后来随着弗洛门萨来到西西里的阿拉贡人也知道加缪里这个老头拥有着非同凡响的权力和影响，即便是在如今弗洛门萨已经大权在握的时候也不容小视。
“对不起大人，我不知道真的是您，我是说我没想到是您本人在马车里。”领头的队长似乎有点词不达意，不过最后他还是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向加缪里鞠躬道歉“请原谅大人，希望您能知道这是我们的职责。”
“当然，你是个尽职的士兵，你们都是，”加缪里说着咳嗽一声，这让他旁边的仆人立刻紧张的要去搀扶他，不过这好像有点激怒了老执政官，他倔强的推开仆人可喘息却更重了些“看来我真的老了，就连到佳布遣修道院这么短的路都要走上这么久，甚至还过了宵禁的时候。”
“大人您是要去修道院吗？”
领队的军官似乎找到了个弥补刚才得罪了执政官的办法，他立刻命令手下的士兵护送马车向修道院走去，而且他很热情的亲自敲响了修道院的大门，然后他在恭敬把加缪里送进修道院后，才带着手下继续按照之前要走的方向向着岔道继续前进。
街上又渐渐陷入了沉寂，皎洁的银色月光让街头的一切都涂上了一层隐约的白亮，这白亮在深夜里显得是那么刺眼，以至克立安在又盯了一阵后隐约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加缪里来佳布遣修会修道院肯定是来见那个让奥斯本带信的人，可到现在那个人却都有出现。
克立安可以肯定自己一直从白天就监视着修道院，除非是在他看到奥斯本去加缪里家之前的时候那个人就已经进了修道院，否则他绝不会错过什么陌生人。
而以克立安的猜测，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亚历山大，那么他就不可能提前就进入修道院，因为必须提防加缪里可能会出卖他。
加缪里可是已经连续干过两次出卖别人的勾当了，那个贡布雷即便再大的胆子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冒险。
可如果说加缪里已经在来的半路上见到亚历山大也不太可能，因为如果那样他根本就不需要再浪费时间往修道院里跑一趟。
可是至少到现在还没见有人试图接近加缪里，克立安心里先这么想着，接着他忽然扭头向街道另一边的岔道看了眼，然后又把目光投向街对面大门紧闭的修道院。
“笨蛋~”忽然有所醒悟的克立安轻轻低骂了自己一句“那些巡逻队……”
克立安对自己的后知后觉有点恼火，他立刻向街道两边看看，在确定的确已经没有人后立刻把门打开一条缝隙，迅速闪出房门沿着屋檐下的阴影先是走了一段，然后迅速向对面的佳布遣修会修道院的暗影里跑去。
修道院里，由深色大理石修建的小祈祷堂静静的耸立在修道团左侧的一角，从这里有一条回形走廊，把整个修道院恰好都完全包围在中间。
这么一座祈祷堂就修建在这条回形走廊靠左侧的墙边，为了修这个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祈祷堂，修道院主厅的外墙甚至被掏了个洞，这样才能容纳下祈祷堂的另一半。
这个小建筑看上去显得是那么与原来修道院的结构格格不入，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在大约四十多年后，佳布遣修会修道院的修士们会在考虑翻修修道院的时候决定拆除祈祷堂突出在回廊里的那个小拱门，然后一切的秘密就渐渐的暴露了出来。
现在，加缪里就坐在祈祷堂旁边的一把椅子里，看着站在对面，一身西西里士兵打扮的亚历山大。
“伯爵我得承认你比我当初认识的时候长进不小。”
听着加缪里故意用一种老熟人甚至带着点评价晚辈的口吻说话，亚历山大只是漫不经心的微微轻笑，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加缪里不住轻轻颤抖的双腿上，然后才渐渐抬头最终与执政官的眼神相遇。
“执政官，我想您一定很清楚我要和您见面的原因，我也相信您应该清楚这场会面对我们大家来说其实都是很冒险的。”
对亚历山大的话，加缪里点头表示同意。
就在修道院外面，当一开始看到那些巡逻队的时候，加缪里虽然没有紧张恐惧，可他还是清楚的知道自己正在进行的是反对西西里总督，或者说是反对阿拉贡国王的冒险举动。
“所以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难道是我帮助你把莫迪洛从王宫里救出来？”加缪里略显嘲笑的说“我现在可没有这个本事，要知道弗洛门萨把王宫经营的如同一座堡垒，或者说那就是一座堡垒，如果你看到城墙上的那些火炮就知道我说的完全没错了。”
加缪里说完无奈的向亚历山大摇摇头，似乎在强调他说的完全是真的。
不过亚历山大似乎并不在意加缪里的泄气话，他看着老执政官目光闪动，随后忽然开口说：“如果能依旧作为执政官，你有把握在斐迪南重新派来新总督之前控制住西西里吗？”
加缪里老迈的身子微微一顿，随即他的腰弯得更深了，可他皱纹纵横的脸上却如他的双腿一样轻轻抖动了起来。
“或者说你能确保你的继任者能顺利的控制这座岛吗，至少要保证西西里在一段时间内尽量保持中立？”
加缪里相互交叠拄着结实拐杖的两手轻轻相互捻着，他有点费力的抬起头看看亚历山大，除了明显成熟了许多，这还是那个当初被他们如同流放般赶出了西西里的那个年轻人，可现在他却再也不能小看他了。
“灯塔守护人这个称号不错，要知道当初我们为你想出这个称号可是废了不少的心思，”加缪里沙哑的嗓子里发出个似是在笑的声音，他看着亚历山大面无表情的脸稍显自嘲的发出两声“呵呵”的闷笑“伯爵你认为我适合拥有这个称号吗？”
“如果你能做到我提出的条件，这个称号可以由你的家族继承下去。”
即便是已经有所预感，可亲耳听到亚历山大的许诺，加缪里还是微微一愣。
他浑浊的眼睛凝视在亚历山大脸上，像是想要判断他出他这个许诺究竟有多少是值得相信的。
“弗洛门萨并不好对付，”过了一会加缪里终于开口了，他向远远站着的仆人招招手让他过去帮着自己努力站起来，然后即便是身形已经因为年迈和病弱变得佝偻下去可依旧依稀可以看到往昔高大魁梧身影的执政官对亚历山大说“另外伯爵你怎么向我证明你的确可以帮我得到这个称号？”
亚历山大微微张嘴，可不等他开口，忽然两个身影从回廊一头匆匆跑来！
“大人！有军队！”
随着谢尔远远发出一声低喊，亚历山大已经听到了修道院外密集的脚步声！

第九十九章 加缪里
谢尔并不高大却如同山羊般敏捷的身躯在走廊里迅速闪过，他手里握着一柄在夜色中闪着寒光的弯曲尖刀，用牛角做成的刀柄上缠着一根粗布条，这可以让握持的人在使用时可以把弯刀绑在手上防止脱手，弯刀不长的刀身两侧各开有一条由头至尾逐渐变深的血槽，这让刺杀变得更具有杀伤性。
这样一柄刀并不适合在战场上使用，除非是如同早年间那样为了撬开如同移动的钢铁罐子的严实盔甲，这柄弯刀的作用就不是很大了，可是在这里这把刀却可以发挥出可怕的威力。
谢尔几乎是在刚一出现时就冲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加缪里的仆人面前，在他还来不及伸手拔出腰间的短剑，谢尔手里的弯刀刀刃就已经紧紧卡在他的喉咙边。
“如果你敢动一下我就切断你的脖子。”谢尔用刚学来不久的蹩脚的佛罗伦萨语威胁着，同时他向亚历山大看去，想要知道老爷下一步的命令。
外面街上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从那声响可以听出人数不少。
亚历山大没有显得惊慌，他向加缪里看去的眼中透出询问的神色：“执政官，这是你安排的吗？”
加缪里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说不出含义的奇怪笑容，他向亚历山大微微招招手示意他搀扶自己一下，然后有点艰难的伸出一条胳膊搭在亚历山大的手上：“我老了，需要有人能搀扶我一下。”
亚历山大没有拒绝加缪里的请求，他伸手扶着加缪里在他的示意下向小祈祷堂的门口走去。
当走到用来跪下的大理石雕成的膝榻前时，加缪里慢慢跪下来，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才说：“我修建这个祈祷堂是为了让将来有一天人们知道在西西里历史上曾经有过我这么一个人，当时我觉得这个期望并不奢侈，不过现在我发现自己其实很愚蠢，我完全可以做的更让人羡慕些。”
亚历山大看着加缪里有点艰难的在膝榻前不住抚摸，他想了想蹲下来伸手在大理石台子下面的缝隙中找到了个活动的石块，然后用力一搬。
只能容纳一个人跪在里面的祈祷堂里发出了一身沉闷的“咯噔”响声，在加缪里明显错愕的注视下，亚历山大准确的找到了地面上的一块石头然后用力向旁边一推。
一个漆黑的洞口露了出来，感觉到从下面吹上来的冷风，加缪里的身子不由微微一颤。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扭头看着亚历山大，眼中闪动着不知道是意外惊诧还是忌惮猜疑的神色。
“执政官不要多想，我只是能尽快多知道一些旁人并不清楚的东西，不过我要提醒你有时候人还是需要有点大胆的野心和梦想的，万一实现了呢？”亚历山大向加缪里笑了下，然后弯腰沿着下面的石梯向地道里走去。
“伯爵，你知道我的名声并不好，所以我不会向你保证将来不会背叛你。”加缪里对已经下到一半的亚历山大说“而且你知道我已经老了，我的确有野心可我也想安静的死在自己的床上。”
“这也是我们大家希望的，不过我想你也明白要出卖我至少得有个好价钱才行，现在的弗洛门萨可不是个好买主。”亚历山大说完不再理会愣愣看着他的加缪里，转身消失在黑漆漆的暗道之中。
谢尔犹豫了下，不过看到老爷下去了，他最终还是有些无奈的推开那个被他掐得已经快要窒息的仆人，在向加缪里威胁的瞪了眼后，也跟着跳进了密道。
“把入口关上。”加缪里先是让还没缓过劲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仆人把他有些艰难的扶到一旁坐下，然后才叮嘱着掩盖上入口的石头。
仆人大半个身子都钻进祈祷堂狭窄的空间里用力搬动那块大理石，直到一阵沉闷的声响传来，他才喘息着从里面爬出来做到一旁的地上。
黑暗的暗道里，谢尔有些紧张的紧跟在亚历山大身后，他不知道这都是什么地方，当亚历山大让他把事先准备好的火料点燃时，随着亮光闪起，那一瞬间看到的可怕一幕让谢尔险些吓得扔掉手里拿着短火把。
“上帝，这是什么！？”
尽管亚历山大提前已经提醒过他，不要被看到的东西吓到，可即使有了准备，但谢尔依旧感觉全身的血液在瞬间都被抽空似的，因为恐惧而变得冰冷麻痹的皮肤上不停的暴出大片的鸡皮疙瘩，他的时候不住颤抖，同时脑袋不停的转来转去的看着密道里那些令人恐惧的木乃伊干尸。
“别紧张，这里只是一处地下墓室，”亚历山大虽然因为再次看到这些木乃伊同样感到有些不适，可他到底要比初次看到这一切的谢尔好多了“相信我这些人已经死了很久，他们的灵魂或者在天堂或者在地狱，唯独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谢尔依旧有些紧张的喘着气，不过巴尔干山民彪悍的性格让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等到确定的确如伯爵老爷说的这些狰狞的木乃伊的确都只是些早已经死去多年的干尸后，他的情绪也很快平息了下来，接着他就不由为自己两个人的处境发愁了：“不过大人您怎么知道那个老头会不会出卖我们？”
听到谢尔这么问，亚历山大回头向头顶被盖上石板看了眼，低声自语似的说：“你说的对谢尔，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出卖我，这要看他觉得这么干值不值了。”
克立安躲在佳布遣修会修道院侧墙的一处角落里，他隐藏的很巧妙，所以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虽然有着不错的身手，可克立安从不认为自己就是那种不管敌人有多少都可以完全不放在心上的厉害角色，所以他也绝不会轻易干冒险的事。
当发现有军队忽然出现后他立刻先是找地方躲了起来，直到感觉不会被人发现后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看着外面的情况。
那些士兵显然是得到了什么命令，所以他们几乎毫不犹豫的就包围了修道院的正门，然后随着大门打开，士兵们立刻蜂拥而入。
克立安一直仔细看着，他可以确定这些人不再是亚历山大手下乔装的，这让他不禁暗暗为加缪里的举动感到意外。
很显然加缪里是来见亚历山大的，这个克立安几乎已经肯定，因为会把见面地点选在这个地方的人实在不多，而会这么干而又要让加缪里小心翼翼来见面的，似乎除了亚历山大就没有别人了。
加缪里出卖了议团的其他人，又出卖了莫迪洛伯爵，可以说如今这个老头在西西里的名声真是糟糕到了极点。
或许对绝大多数西西里人来说那些议团贵族是否被陷害并不重要，而一个那不勒斯伯爵更和他们没有关系，但是因为这些人被出卖导致的弗洛门萨在西西里的恐怖统治和巴勒莫港的衰败却让西西里人对加缪里恨之入骨，而亚历山大却在这个时候秘密约见加缪里，这让克立安觉得这里面的事情真是该好好探究一下。
克立安到西西里来是有自己任务的，不过偶然遇到亚历山大的意外却让他觉得或许这次会有些出人意料的收获。
只是加缪里的举动让克立安多少有点意外，他没想到这个老头会这么干脆的就把要和他会面的人出卖了，不论那个人是不是亚历山大，似乎这个人出卖他人已经成了习惯。
不过克立安并不认为他们能这么简单就抓住亚历山大。
那条密道，克立安心头闪过了这个念头，虽然他觉得加缪里应该也知道暗道的秘密，但是这总是多少让他觉得亚历山大应该总是防着那个老头的。
果然没有多久之后那些士兵就从修道院里出来了，他们似乎一无所获，而最后在仆人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修道院的加缪里则对带队的军官说着什么。
从克立安藏身的地方并听不到他们之间谈话的，他只看到那个军官在稍微行礼后就转身离开，而加缪里则在台阶旁的一个石墩上坐了许久，然后才由仆人搀扶着勉强走下台阶上了马车。
克立安依旧静悄悄的藏在原地不动，他有种感觉事情应该不会就这么结束。
果然那些人刚刚离开，之前那队伪装的巡逻队就从街道另一头岔路的阴影里出现了，他们先是有两个人跑向街道另一边去观察那些士兵是不是已经离开，同时那几个人则匆匆的向修道院跑去。
克立安耐心的等待着，许多年来他之所以能近乎安然无恙的活这么久，绝大多数原因就是他的耐心，他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表现出足够有耐心，更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能够忍受旁人无法忍耐的寂寞，就如同他做了那么多年的杂货商人，甚至一度连他自己都认为自己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商贩。
就是这种常人无法想象的忍耐，让他在当初议团士兵去抓捕他的时候完全没有防备一个如他这么不起眼的人会突然爆发出那么可怕的破坏力，以至让他能顺利的从全副武装的大队士兵手里轻易逃掉。
克立安心里想着过去的经历，让自己再更冷静一些，因为他隐约觉得也许发现了什么可能十分重要的东西。
那些进入修道院的“士兵”没过多久就出来了，克立安仔细的暗暗数着他们的人数，当发现他们要比进去的时候多出两个人时，克立安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笑。
他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加缪里是巴勒莫以至是整个西西里的名人贵族，他的一举一动显然都受到了注意，克立安甚至怀疑或许他悄悄出来见什么人这种事从开始就无法掩盖的住，所以他干脆就把这件事密告给了那位弗洛门萨总督。
至于这个和他密会的人是否会被抓住，或许加缪里根本就不在乎，或者他在见到那人之后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把他掩盖，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克立安可以肯定，如果说之前加缪里还能有理由为自己辩解，可现在如果这个人被抓住，那位执政官大概是无法给自己开脱了。
“真是个有趣的事。”
克立安在那些人都终于消失之后才从藏身处走出来，他向那支“巡逻队”消失的方向看了看，随即远远跟在后面向着他们的方向跟去。
回到家的加缪里没有想到会看到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当看到总督弗洛门萨出现在面前时，加缪里的脸上有一霎微微有丝僵硬。
“您的消息不是很准，执政官，”弗洛门萨轻轻抚摸着一尊光滑的大理石像，看到被仆人推进庭里的加缪里，他神色玩味的打量着这个圆滑的西西里老头“您说有某个试图对国王不满的人要与您见面，而且那个人似乎是专门为莫迪洛来的，可您没有告诉我这个人的名字，而现在我派去的士兵也没有抓到他，执政官我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对方没有来，至于说这个人是谁我也不知道，总督你知道的那些人总是把事情搞得神秘兮兮，而且因为担心被抓到，他们要比任何人都小心谨慎得多。”
“的确是这样，那些人就如同被吓坏的兔子到处躲藏，不过您不用担心执政官很快那些人就会乖乖的听从我们的摆布了，等到贡萨洛将军的军队到了之后那些人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至于那位莫迪洛伯爵，相信我他如今过的很好，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他对我还很有用处，”弗洛门萨说着向门口走去，当经过加缪里身边时弗洛门萨停下来，他弯下腰在加缪里耳边低声说“所以下一次再有人要见您的时候，除了把我说的都告诉他们之外别忘了问他们是谁，而且最好提醒他们不要再爽约了。”
听着说完之后随着一阵笑声逐渐消失在身后的脚步声，加缪里干瘦僵硬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无意识的敲击了几下，然后他有点艰难的转头对陪在旁边的仆人说：“你做的不错，肖尔，今天你干的很好。”
加缪里说着微微抖了抖手招呼仆人靠近点：“听着我在考虑或许你应该跟着我的孙子一起去罗马，要知道他身边需要有人照顾。”
“老爷？”那个仆人有点疑惑的看向加缪里，他是加缪里身边的亲信，当然知道老爷对孙子期望要比那几个不长进的儿子更大，所以这个时候忽然听到老爷这么说，他不禁有点茫然无措。
“没什么，只是做些准备，”加缪里用漫不经心的口吻慢悠悠的说“没错，只是做些小小的准备。”

第一百章 御前官
亚历山大并没有回到奥斯本的裁缝店，那里显然已经不安全了。
加缪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其实到现在他也没有完全把握住。
说起来那个老头始终都是个很圆滑的人，亚历山大会认为这次会面不会有什么问题，也只是因为他能猜到对加缪里来说，不到关键时刻是不会轻易出卖他的。
就如亚历山大自己说的那样，即便要出卖他也是要找个好买主，而弗洛门萨看起来并不是出得起那么大价钱的人。
加缪里的野心始终很大，这一点亚历山大很早之前就知道，当戈麦斯宫相被杀之后，他被因为动乱而吓坏的巴勒莫人推举为贵族议团的三人执政团之一。
对于一个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来说，被推举出来收拾这样一个烂摊子显然更多的是被当成了个摆设，或者如果说往更糟些去想，或许还会被认为随时当成替罪羊。
但是加缪里却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种种手腕，他不但趁势夺取了西西里的统治权一度真正掌握了大权，而且他车趁机铲除异己把那些与他作对的人纷纷挤出了贵族议团，以至到了弗洛门萨带来前夕，他已经是西西里名副其实的统治者。
而即便是弗洛门萨到来之后，他也把握依旧是西西里的显贵，这些手段让他看上去似乎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八面玲珑，可实际上他却又不是那么简单。
亚历山大猜测他这次见面不会出卖自己的理由很简单，他需要知道亚历山大究竟能拿出多少筹码和他交易，至于说接下来他在权衡利弊后会最终把注下在哪一边，这就不是亚历山大能猜到的了。
所以在离开佳布遣修会修道院后，亚历山大没有返回奥斯本的裁缝店，而是带着人迅速找了个地方隐藏起来，他决定等到天亮后就先暂时离开巴勒莫城。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自己一行人已经被人盯上，更不知道盯上的就是克立安。
当确定了与加缪里见面的就是亚历山大后，克立安反而不是那么急着想要一探究竟了。
他知道亚历山大来西西里多半是来援救莫迪洛伯爵的，虽然他没想到亚历山大会这么大胆的独自一人深入敌人的地盘，不过想想当初奥尔良公爵的惊人举动，克立安倒也就觉得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了。
而且克立安还在心里暗暗高兴，原本他还有点为是否能完成任务心里没底，现在看到亚历山大出现在西西里，他倒是觉得或许事情也不是那么麻烦了。
只是对于是否是亚历山大找到布希达特老头他们这件事，克立安还有些困惑。
他想不出除了亚历山大还会有谁惦记救出莫迪洛，或者说在莫迪洛被弗洛门萨逮捕的消息传出来之前，又有谁知道这些事。
克立安想着这些让他也感到颇为奇怪的事，然后在距亚历山大一行人藏身的一家商会不远的地方找了栋房子躲在了里面。
那是家看上去很普通的商会，几个在当地做些小生意的商人勉强用来糊口的地方自然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即便是商会里忽然住进了一批陌生人，也只会被认为是从外地来的商人。
商会方便的地方就在这里，来往的陌生人可以大大方方的在这里进进出出却又不会引起太大注意，而随着各地货物的往来，各种各样的情报却可以不露痕迹的被迅速传送到需要的人手中。
亚历山大不信任加缪里，自然也并不信任这些被临时用来藏身的地方的主人，所以他在这里的身份只是个不想让别人注意自己行踪的商人，因为做的是些与奥斯曼人有关系的生意，所以就需要隐藏身份来历。
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即便是与奥斯曼人关系最紧张的时候，也挡不住有些手眼通天的人能把生意做到地中海两岸，而且必须承认，往往越是这种时候这种生意越是赚钱。
所以商会的主人很聪明的为亚历山大起了乔瓦尼这么个很普通的名字，而对于他手下那些带刀佩剑的手下，在把他们当成是这位乔瓦尼商人的随行保镖。
折腾了大半夜虽然天色已经很晚，但是回到商会之后的亚历山大却有些睡不着。
他派人密切注意着街上的动静，以此判断加缪里是否改变了主意。
当派到街上的人回来向他报告并没有见到有军队到处搜捕后，亚历山大在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禁在心里暗暗揣摩加缪里的盘算。
“一个有野心的人通常总是让人不放心的，但在有些特殊时候也许并非是件坏事，”亚历山大对谢尔随意的说，他真的有些兴奋，以至根本无法入睡“谢尔你知道吗，或许我们这趟都会个意外的收获。”
看着伯爵兴奋的自言自语，谢尔有点无语的闷闷的站在那里，他已经逐渐学会了如何当一个老爷身边的护卫，大多数时候他当然是个活生生的人，可有些时候他却应该是一棵树，一块石头，或是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像。
譬如现在，譬如老爷和他的女人，或许还有和他的妹妹在一起的时候，谢尔已经渐渐领悟了沉默的阵地。
“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乌利乌，等过段时间我会把他介绍给你的，相信我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亚历山大随意摆摆手，对看上去完全没听到他这些感叹的护卫说“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把伯爵救出来。”
“大人您准备怎么办？”谢尔略微有点担心的问，他如今是亚历山大身边的近身护卫，虽然还无法与能够统领猎卫兵的布萨科相比，但是保护伯爵的重任却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现在听到大人说要救出莫迪洛伯爵，这让谢尔不禁有点紧张了，他能想象如果伯爵老爷出点什么事，那不勒斯王后陛下固然不会轻易饶了，或许远在瓦拉几亚的家人可能还会受到最严厉的残酷惩罚。
谢尔不认为自己这是胡思乱想，在巴尔干这种事是很平常的。
“我们必须有人进入王宫打听消息，说起来原本有个途径倒是很适合这种事，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方便了。”
亚历山大低声自语，随后他看到了谢尔那明显忧虑的神色。
“你是认为我会自己去做这件事吗？”亚历山大有些好笑的问，看到谢尔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的沉闷样子，他不由挥手摆了摆“你这样子有点太严肃了谢尔，这一点你可应该和乌利乌好好学学，他这个人还是很知道该怎么凑趣的。”
谢尔脸上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这让亚历山大看了之后沉吟了一阵，似乎想要为自己的宫廷总管解释些什么，不过随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个巴尔干山民划归到“佞臣”这个圈子里乌利乌，如今正忙得不可开交。
这时候的比萨宫廷总管和蒙蒂纳的御前官已经换下了他穿得已经很习惯的仆人装，换上了一套略带摩尔人风格，却又完全符合罗马人审美角度的华丽服饰。
这套衣服的样式是这样，一顶虽然不大却颇有点奥斯曼风格的正中央插着根绿色孔雀羽毛的包头巾，一件过膝的半长外套，外套的前胸和后背上都绣满了繁琐华丽的金丝花纹，一条很宽大的裤子，那肥大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袍子的下摆，至于脚下，则是一双由苏丹的特使阿斯胡尔克赠送的名贵翻头牛皮靴。
这样的打扮足以让乌利乌不论走到哪都颇为引人注意，这倒是让一些盯梢的人省了不少事，而乌利乌似乎也并不想回避那些一直监视他的人，特别是在他毫不客气的教训了几个有些过于胆大妄为的家伙之后，那些人倒是变的消停了不少。
乌利乌知道自己如今算是罗马的名人了，所以他干脆放弃了以前那些盯梢和打听消息的小手段，而是冠冕堂皇的走进了那些贵族们的房子。
譬如现在他就正从一群拥挤的贵族中间艰难挤过去，这期间还要尽量躲开那些显然是故意想要和他磕磕碰碰的贵妇人们。
“看，谁来了，”一个站在角落里正和几个朋友闲聊的贵族忽然皱着眉向那个一群白人当中很明显的黑点动了动下巴“那个摩尔人。”
“那家伙是谁？”一个刚到罗马不久的北方德意志诸侯领地的贵族意外的问。
“还能是谁，如果你看到一个摩尔人大摇大摆的在谁家里进进出出，那就只能是蒙蒂纳的御前官乌利乌了。”另一个贵族有点不满的说。
“怎么，我们请他做客了吗？”看到这些罗马人的神情，德意志人有点困惑。
“怎么可能，听我说朋友给你个忠告，如果你想在罗马安生的待下去就千万别去招惹那个摩尔人，和他搅合在一起可没好事。”
“可你们看，他好像向我们这边来了。”德意志人好心的提醒着只顾着向外来户兜售灵通消息的同伴，然后他向有些发愣的罗马人露出个“我已经提醒你了”的无奈表情。
那个罗马贵族脸色沉沉的看着已经走到身前不远处的乌利乌，说起来他想不起自己和这个蒙蒂纳御前官有过什么交往，最主要的是他在罗马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这说起来有点伤人，可事实上虽然嘴上说着不想和这个摩尔人有什么瓜葛，可这些人心里却很清楚的明白，之所以和这个人牵扯不上什么瓜葛，主要是他们都不够分量。
“对不起，请问您是曼图亚的小斯科普领主吗，”乌利乌很有礼貌的问，看到对方虽然沉着脸却立刻点头迎合的样子，乌利乌满意的微微鞠躬“是这样的，我想见见您的叔叔斯科普大人可以吗？”
被称为小斯科普的贵族脸色崩得紧紧的，他注意到人们正向他这边望过来，他只好尽量压低声音应付着说：“御前官，不管你想干什么，不过这是在宴会上，你应该单独拜访才行。”
“我可不这么认为，”乌利乌从旁边盘子里拿起个葡萄塞到嘴里一口咬烂，然后稍微有点声调含糊的说“我是打听到你叔叔来参加你举办的宴会才来特意见他的，而且我听说你还请了其他的一些客人。”
小斯科普的脸色更难看了，不过当他注意到不远处通往楼上的楼梯口的一个仆人向他微微示意后，他只能无奈的向那个方向指了指：“如果你要见我叔叔可以跟着他走。”
乌利乌露出了笑容，他一口雪白的牙齿在黑色肌肤的映衬下显得异常醒目，这倒是引起了很多贵妇人们的兴趣。
与有些嘈杂的楼下相比，二楼就显得安静了许多，贵族们正分成大小不一围拢在一起的圈子议论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只是当看到乌利乌出现在楼梯口时，人们就不由自主的停下来纷纷向他看去。
同样有些意外的罗马传令官斯科普也颇为意外的看着向他走来的乌利乌，这位因为傍上了法尔内家富婆而飞黄腾达的罗马传令官显然有些奇怪为什么乌利乌会出现在自家的宴会上，说起来他虽然对那位蒙蒂纳伯爵很敬佩，可多少还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其实是不适合与亚历山大走得太近的。
不过斯科普还是用微笑迎接了这位其实不太受欢迎的客人。
“御前官，你来的真不巧，我们这里刚刚通过了一项罗马式法令，”斯科普用他一贯喜欢插科打诨的语气说“按照罗马人的习俗，作为宴会主人的我拥有和国王一样的权力，所以我宣布今天的宴会不许有坏消息。”
斯科普的话立刻引起了一阵轻笑，不过人们的目光却都向乌利乌看去，很显然在他们眼里这位御前官就是那个总是带来坏消息的人。
“那真是太好了，我想我一定不会触犯您这位宴会之王的威严，”乌利乌又露出了他那口雪白的牙齿，他先是向斯科普行礼表示尊重，然后才很认真的说“大人，其实我是奉了甘迪诺公爵夫人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命令给您带来一个口信的，夫人让我替她向您转达她对您夫人的敬意，同时还要我转告您，她感谢你们夫妻为她所做的一切。”

第一百零一章 梦想，统一西西里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在离开罗马前夕，曾经见过蒙蒂纳伯爵的御前官，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虽然没人知道乌利乌去拜访这位身份高贵的寡妇是为了什么，不过想来这当然是和他的主人亚历山大有关。
这自然让很多人多少感到好奇。
只是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在乌利乌拜访之后的第二天就匆匆离开了罗马，她走的是那么仓促，除了去见了教皇之外，连与她一向关系不错的小姑子卢克雷齐娅告辞的时间都没有。
这当然又是难免引起很多人的关注，只是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已经离开，而且似乎也不打算再回来了，很多人相信或许在有生之年都不太可能再见到这位甘迪诺公爵夫人。
所以虽然好奇重重，但是人们很快也就忘了这个事，毕竟罗马城里天天都在发生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一位公爵夫人的突然离去最多也就引起几天的轰动，哪怕她是教皇的儿媳妇。
只是让人没想到，就在人们已经快要忘了这件事的时候，乌利乌对斯科普的拜访却再次引起了人们的好奇心。
而罗马传令官似乎也对摩尔人的到来感到意外，虽然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显得镇定自若，但是人们还是发觉传令官的神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到了后来，斯科普干脆放弃了勉强的装腔作态，他招呼侄子把客人都送出了自己的宅子，当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才让人把乌利乌带到了他在二楼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摆放在墙壁边武器架上的一长溜各式各样的冷热兵器，连把椅子都没有。
“我听说你会使用火枪，而且枪法很好，”斯科普说着从架子上摘下一支造型略粗犷，可黑洞洞的枪口看上去就有些令人不安的火枪，他边说边把与火枪配套的牛角药盒里的火药倒进枪的枪筒，然后又熟练的用通条把子弹和布条夯实，然后他把剩下的火药倒进枪的药池，最后他拿起了已经点燃的布捻塞住药池盖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的斯科普抬起在慢慢燃烧的火枪对准了乌利乌。
“听着，如果你不能在引信烧完前说出个合适的理由，我不在乎在这里就打死你。”斯科普眼神里迸出从未有过的凶狠，这和他平时给人的大大咧咧的印象完全不同“看在你的主人面子上我选了根还算够长的引信，不过我劝你最好长话短说。”
布药信冒着淡淡烟雾飞快的燃烧着，空气中散发出一阵轻微的臭味，乌利乌盯着斯科普手里的火枪，他知道传令官没有开玩笑，凭这支枪的威力，在近距离上甚至可以把一个全身铠甲的骑士打个对穿，在这个距离上要想在他身上开个洞更是一点都不困难。
“玛利亚夫人已经知道了是你怂恿卡德隆接近她的，”乌利乌觉得还是乖乖把话赶紧说明白为好，现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而他更不会蠢到想着从这个老牌佣兵手里去空手夺火枪“她也已经知道了你这么做是为了要她支持茱莉亚夫人为教皇掌管他在罗马的生意。”
引线已经快要烧到火枪药池边缘，乌利乌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水，他暗暗握紧拳头做好向旁边扑倒准备，同时他心里飞快的琢磨在扑出去后是否要不顾一切的从窗子跳出去，虽然想想这个高度似乎有点危险……
斯科普的眼神从冒着火星的火枪枪管上方投向乌利乌，他脸色也阴晴不定，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解决眼前这个忽然给他找麻烦的摩尔人。
引线的燃烧似乎随时都会在房间里引起一场巨大的爆炸，直到引线快要烧光时，斯科普才突然伸手撤掉了已经所剩无几的引线。
乌利乌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察觉的咕噜声，他觉得那应该是他的心脏沉下时发出的响声，到了这时他才感到嗓子好像有块石头堵在那里，让他根本喘不上气来。
乌利乌顾不上对面的斯科普，捂着喉咙发出一阵剧烈咳嗽，过了好一阵当他直起腰来时，才看到斯科普正把一块手帕递到他的面前。
“谢谢大人。”乌利乌用手帕擦了擦因为咳嗽流下的口水唾沫，又过了一会才喘着气慢慢站住身子。
“你吓坏了，”斯科普似乎很满意乌利乌的表现，他做到门口对守在门外的人吩咐了一句，过了一会一个仆人端着个盛了两个倒满葡萄酒的杯子的托盘走了进来“放心，我的酒里可没放坎特雷拉，”斯科普先是开了个玩笑，然后又神色一沉的说“事实上我可以毫不犹豫的一枪打死你，要知道你的主人现在正在那不勒斯，据我所知他的麻烦事不少，而我不相信为了你蒙蒂纳或是比萨会公然与茱莉亚&#183;法尔内为敌。”
如果真那样我相信主人一定会为我报仇的。乌利乌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了一句，不过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和斯科普纠缠不清：“大人，当初我的主人在调查甘迪诺公爵的死因时发现有人试图偷窃三重冠，而公爵真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暗杀的。”
“哦，的确是这样，那些犹太人，可我们不知道他们把三重冠藏到什么地方去了不是吗，我记得这是你的主人丢掉的线索不是吗？”斯科普有点气急败坏的反问。
“的确是这样，”乌利乌并没有反驳斯科普反诘“不过您应该不会忘记，就如之前我所说的，教皇在罗马的所有生意都是由法尔内家掌握着，而当初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夫人曾经反对过这个决定，她认为这些生意应该由波吉亚家人自己掌握，或者说应该由乔瓦尼这个教皇的长子掌握，她这么想直到卡德隆出现，而现在她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您授意卡德隆的。”
“可这和三重冠有什么关系？”斯科普有些懊恼的问“难道你的主人认为是我伙同那些犹太人偷走了三重冠？”
“当然不是这样大人，不过您必须承认那些犹太人和你的关系很亲密，特别是他们的那些高利贷生意，要知道您的夫人老法尔内夫人可在这里面没少赚钱。”
斯科普的脸色慢慢阴沉了下来，即便是刚才他放弃了开枪的时候，他也依旧保持着一种高高在上似乎随时可以决定眼前摩尔人命运的姿态，可现在他脸上的神色变得有点阴沉难明了。
“你要干什么？”斯科普冷冷的问“我知道你冒着这样的风险不会只是为了告诉这些，你们要从我这儿得到什么，钱我想你的主人不会在意，那他想要我为他做什么，不过事先说好，我可不会白给别人干事。”
对斯库普的如此上道，乌利乌多少有点意外，他稍微诧异的看着这位总显得不太靠谱的传令官，想要从他脸上看出这人是不是有什么诡计，可他看到的是斯库普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
“别这么看着我，我们都知道贡布雷派你来见我可不只是为了让你要挟我一下的。”斯科普满不在乎的说“他会派你来就说明没打算把这事让教皇知道，我想甘迪诺公爵夫人那么着急的离开罗马也和这事有关，我不管她答应了你们什么，现在说说你们的目的吧。”
斯科普的一番话让乌利乌不禁暗暗摇头，他到现在才想来老爷曾经说过这个斯科普不简单。
虽然走运的傍上了个能为他生养的富婆老法尔内夫人，可这个人显然并不认为他应该效忠波吉亚或是法尔内家，哪怕他的确是靠着这两家发达起来的。
“是这样，我的老爷请您能向法尔内夫人建议，请她在教皇面前为那不勒斯王后美言几句，当然最好是不要让夫人知道这其中牵扯到了老爷本人。”
“这个我当然知道，说起来蒙蒂纳伯爵还是法尔内家的仇人呢，不过现在谁会去管这些，我们都知道你的老爷赚了不少钱，法尔内家现在缺的就是赚钱的生意。”
“关于这个，我倒是可以代替我的老爷做些主，我们都知道法尔内夫人与卢克雷齐娅夫人是很要好的闺蜜，相信夫人也一定会喜欢尊贵的埃斯特莱丝公爵小姐的，既然这样我建议法尔内夫人可以派人去向比萨求助，相信卢克雷齐娅夫人一定会为了好朋友尽一份心力的，至于您大人，相信也不会吃亏。”
乌利乌的最后一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点笑容的斯科普稍显满意的“哼”了一声，然后他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那么现在说说吧，你的主人这么大费周折的，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听到斯科普这么一问，乌利乌黑黝黝的脸上却显出了丝好像咬到了舌头般的奇怪神色，他嘬了嘬嘴唇，最后还是开口说出了这趟的真正目的：“我的主人想要从教皇这里得到教廷对两西西里王冠合并为一的承认。”
“你说什么？！”斯科普瞬间有点目瞪口呆的看着说出这话后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的摩尔人，看到摩尔人点点头，斯科普却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那个贡布雷，他是不是疯了？”
那不勒斯王国在法国人的两次入侵中都险些国灭，第一次如果没有阿拉贡和众多城邦联盟的协助，可能已经被查理八世灭国了。
而这第二次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来自蒙蒂纳和科森察的支援，但是这一次没有阿拉贡援军的那不勒斯王国不得不远避法国人的锋芒，干脆效仿上次斐迪南时候，不等法国人到来就远远逃离那不勒斯躲到了比利谢利。
可就是这样的那不勒斯王国，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出了要合并两西西里，这不能不让斯科普感到不但难以置信，甚至就是有些滑稽可笑。
“难道那位那不勒斯王后要入侵西西里吗？”斯科普觉得自己听到的大概算是这个世纪最后也是最好笑的笑话了，毕竟再过几个月就要进入16世纪。
“不，是我的主人，”乌利乌很严肃的纠正了一下斯科普的说法“我的主人作为西西里灯塔守护者，他认为有必要让两个西西里合二为一，这样才能让西西里的王冠拥有它应有的威严和尊贵。”
斯科普默默看着乌利乌，虽然知道这个摩尔人应该是不会说谎的，可他总是觉得这个建议听上去是那么的不真实。
不过，虽然这个想法看上去的确显得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斯库普也已经明白为什么乌利乌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想要取得法尔内家的支持。
再想想这段时间乌利乌在罗马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到处奔走，斯科普倒是不能不渐渐冷静下来，认真的考虑这个听上去真的很不真实的建议，究竟有多少可能。
和显然，要想在这件事上得到梵蒂冈的支持或是承认，可不是个简单事情，这其中牵扯的东西和人太多，会触动到的不同利益更是复杂得让人头疼，所以即便是作为亚历山大六世便宜而又会给他赚钱的好女婿，也需要尽量得到更多人的支持才可以。
法尔内家如今不但是教皇在罗马的利益代言人，更因为一直管理着波吉亚家的庞大财产，已经在罗马经营起了一个异乎寻常的利益圈子，亚历山大想要得到的显然就是以法尔内为主的这个利益圈子的支持，而这其中因为罗马交易所的存在，这些圈子里的人又不可避免的与亚历山大自己的关系有着种种重叠。
不过不论如何，斯科普多少察觉到了亚历山大似乎的确打算完成这个似乎不可能的达到的目的，这让他不禁暗暗琢磨亚历山大这么做难道真的有把握吗？
斯科普并不满足于将来靠继承老婆的财产爵位混日子，他渴望能有个机会让斯科普这个姓成为罗马甚至是欧洲人尽皆知的大贵族。
只是这样的机会实在太少了。
与他比起来，贡布雷这个姓现在却已经是大名鼎鼎，这让斯科普有些嫉妒更感到不甘心，他同样渴望能出人头地，而不是永远靠着法尔内家在罗马当个传令官。
想想亚历山大在短短几年内创造的奇迹，斯科普有些动心了。
“法尔内家的支持很重要，这意味着波吉亚家族内部都是支持我的老爷的。”乌利乌向斯科普解释着为什么一定要得到法尔内家支持的原因，而这个理由让斯科普更加确定亚历山大对这看似荒唐的想法，其实是有着很大把握，否则他不会如此兴师动众，甚至不惜把玛利亚&#183;德&#183;卢纳都牵扯了进来。
斯科普很想知道亚历山大是怎么知道卡德隆与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关系，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他的怂恿。
说起来这事也并非多么曲折，在发现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试图影响她的丈夫乔瓦尼从法尔内家的人手里夺走波吉亚家族的财政大权后，不论是出于对法尔内家的利益，还是以他们夫妻与犹太人高利贷者们已经牵扯很深的关系与其中的利害，他都不能允许法尔内家放弃这个权力。
只是他在波吉亚家的影响是无法与那位甘迪诺公爵夫人相比的，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那个佩德罗&#183;卡德隆。
那个年轻人的野心是那么明显，以至斯科普甚至不需要经过几次试探的就很快挑动了他秘密追求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心思。
而斯科普的目的则是希望让这个漂亮的侍从想办法迷住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最终影响她的决定。
只是斯科普没想到乔瓦尼会突然死了，这么一来他的计划几乎还没开始实行就宣告结束，而他也差不多慢慢忘了这件事。
可他没想到乌利乌有一天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不但把这件事重新揭开，甚至还告诉他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也已经知道了是他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斯科普从开始的意外中醒过来后，感到的就是真正的畏惧。
他想到的是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突然离开罗马的奇怪举动。
贵妇有个情人这并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虽然这可能会让亚历山大六世勃然大怒，或是严厉惩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卡德隆，可这应该不会吓得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居然匆匆忙忙的就逃离了罗马。
能够把甘迪诺公爵夫人吓得仓皇而逃的会是什么事？
想想也只有乔瓦尼的死才会让甘迪诺公爵夫人吓成那样，而想想谁会是那场谋杀的嫌疑者，才会令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如此惊慌，想明白这个的斯科普后背已经瞬间冒出了冷汗！
斯科普知道，现在他已经不是是否愿意在这件事上帮助亚历山大，而是他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否则如果教皇知道他与乔瓦尼的死有了牵扯，或许下一个喝下坎特雷拉的就是他了。
想明白这些的斯科普不再询问，他知道自己如今已经上了亚历山大的这条船了，现在他要做的不是怎么想办法下船，而是趁着这条船上还没有太多乘客的时候，给自己找个好位置。
“告诉伯爵我会向法尔内夫人提出建议，不过为了有更大把握，我希望他能尽快证明他这个想法的确能成功。”
“这个请您尽管放心，我的主人如今正为这件事做着准备，相信很快就能证明给您和所有人看了。”乌利乌满怀信心的说。
斯科普虽然有些将信将疑，可他这时候也只能选择更多的相信。
只是不等斯科普找机会向茱莉亚&#183;法尔内提出这个建议，一个来自西西里岛的消息就让整个罗马再次想起了3年前被某个阿拉贡将领支配的噩梦。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带着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二世给他的军队来了。

第一百零二章 贡萨洛
贡萨洛的舰队出现在西西里岛外海的时候，海上恰好刮来一阵很强的海风。
这阵由大西洋方向吹来的亚热带风暴推着阿拉贡的舰队从伊比利亚半岛东南方的卡塔赫纳港一路扬帆向着地中海而来，以至原本以为会有4天的航程，实际上只用了3天，船上的瞭望员就远远看到了西西里的轮廓。
这阵风自然也吹到了西西里，然后就有人带回了阿拉贡舰队出现的消息。
这让弗洛门萨不由把这阵风视为了个好兆头，虽然他知道这种想法也许多少有点异教徒的风俗，不过他更愿意把其当成是上帝在暗助西西里。
那不勒斯人虽然宣战，可却始终没有什么动静，这让弗洛门萨从开始的少许担忧已经渐渐放心了不少，而现在贡萨洛的到来，让他更是觉得那不勒斯人的宣战就是个笑话。
至于莫迪洛伯爵，弗洛门萨倒的确没有让他吃什么苦，除了没有自由，伯爵甚至可以随意看看书，或是与漂亮的女仆聊聊人生。
实际上弗洛门萨把莫迪洛当成了宝贝，在他看来这位那不勒斯伯爵甚至要比他那位外甥女王后还要重要。
弗洛门萨希望得到一份名单，或者说是希望制造一份名单，这些名单上的人名几乎全都来自卡斯蒂利亚，而其中有些更是伊莎贝拉女王身边颇有影响的重臣，而弗洛门萨给这些名单上的人找的罪名，是试图破坏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的双王统治。
弗洛门萨自认是个很懂得国王心思的人，而他心目中的国王也只有一位，那就是斐迪南二世。
至于伊莎贝拉女王，弗洛门萨把他当成斐迪南的妻子，是国王的王后，不过也只是王后。
伊比利亚半岛只需要一位国王而不是两位，这是包括弗洛门萨在内的很多阿拉贡人内心里的想法，而他们都很清楚这其实也是国王心里的想法。
利用莫迪洛趁机罗织罪名清洗掉卡斯蒂利亚的众多重臣，这就是弗洛门萨的想法，所以在他看来，莫迪洛实在是太重要了，重要希望一直能从他那里榨到有用的东西。
当弗洛门萨把贡萨洛的军队已经到了西西里消息告诉莫迪洛时，总督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他不只是要提醒莫迪洛让他死了能被那不勒斯人救回去的心，更是要提醒他斐迪南在伊比利亚拥有的强大力量。
“告诉我一切或者遭受刑罚，我想那样可就太难看了，毕竟以你的身份如果使用那样的刑具就是侮辱了，所以为了我们大家都好过点，把你知道的那些人全都说出来不是很好吗？”弗洛门萨对莫迪洛苦口婆心的说，因为他发现莫迪洛最近似乎有点在磨洋工，这让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你是说你想知道的那些人，对吗？”看到弗洛门萨脸上饱含深意的笑容，莫迪洛只是微微撇撇嘴“其实这对我来说无所谓，不过你不觉得这么干如果让伊莎贝拉女王知道了你可能不会有个好下场？”
“我是在为国王效忠，当然也是为了女王陛下，”弗洛门萨不以为意的说“我们都知道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的结合并不那么顺利，有些人总是不希望看到国王夫妻幸福美满，我觉得把这些人从他们身边剔除出去是作为一个忠实臣子的责任，至于你该指认什么人，我认为你可以参考这份名单。”
弗洛门萨把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纸放到莫迪洛面前，看到莫迪洛看着上面的人名是不是的点点头或是摇摇头，有时候还挑一下眉梢发出饶有兴趣“嗯”的一声，弗洛门萨向等候在外面的女仆摆了摆手，示意她进来好好伺候着伯爵大人。
“我要这上面的人都从国王和王后面前消失，至少他们其中一些人不能再继续留在她的身边。”看着女仆为莫迪洛脱下外套，然后又帮他脱下靴子，弗洛门萨慢悠悠的转身向门外走去，随着他随手关上房门，里面的声音也隔绝在了房间里。
西西里市场上粮食的价格忽然出现了波动，当有人把总督府下令大量收购市场上的粮食这个情况向亚历山大报告后，亚历山大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哦”声。
“大人，发生了什么？”谢尔有些奇怪的问，他注意到亚历山大的神色虽然平静，可从不经意绷紧的肩头却能看出他似乎对这件事很是上心。
“阿拉贡军队来了，弗洛门萨是在为阿拉贡人收集军粮。”
亚历山大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随着不住吹起的大风席卷天际的阵阵乌云，现在的大西洋应该是正波涛汹涌，恶浪滔天的情景吧。
不知道那个阿美利哥&#183;维斯普西的船队是不是已经离开了马拉加，那里是哥伦比亚第一次远赴新大陆的起点，不过这一次一个叫阿美利哥&#183;维斯普西的佛罗伦萨人却要从哥伦布手里夺过发现新大陆，并且给它命名的权利了。
哥伦布到死都不知道他所达到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几千年来无数的欧亚探险者都渴望能够发现，却最终只有他实现了发现一个新天地的奇迹，所以这块大陆将来注定要叫阿美利加，而只会有很小的一块会被命名为哥伦比亚。
亚历山大想着这些和眼前形势似乎毫不相干的事情，对于旁边随从们的担忧却并不是很介意。
这里是距巴勒莫城不远的位于主教宫半山腰附近的一座小村子。
村子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房子随着山势高低起伏，从高处可以看到一片黄褐色的房顶鳞次栉比相互遮掩，以至房檐下的小巷街道总是被笼罩在一片阴影当中不见天日。
可是如果身在其中，就会知道这种远观之下的感觉是错误的，因为房子高低错落，所以总是会有一扇窗子能够看到远方，甚至能够隐约看到远处的大海。
那股很强的海风就是从这些面对大海的窗子里吹进来的，风很凉也很猛，吹得窗户哗啦啦的响个不停。
“大人，我们是不是该离开西西里了？”谢尔在想了许久之后终于鼓足勇气小声说，说起来他发现自从伯爵到了西西里之后似乎反而不是那么急着要把莫迪洛伯爵救出来了，特别是自从那个裁缝奥斯本打听了一阵然后与伯爵单独谈了许久之后，伯爵好像干脆就放弃了那个想法。
现在听说阿拉贡军队已经到了西西里，谢尔不能不多琢磨，或许这是个让伯爵老爷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的好借口，说不定老爷自己也正这么想呢。
亚历山大摆手拦下了谢尔的话，他能明白谢尔想要他早点离开西西里的心思，不过他却并不认为该在这个时候离开。
至于他对解救莫迪洛伯爵似乎不那么上心，则是因为他忽然发现，弗洛门萨正在做着一件不论是他还是伯爵都一直想做却还一时做不到的事。
卡斯蒂利亚正在进行大清洗，这个让亚历山大不禁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有了深入的理解。
这种时候亚历山大甚至觉得如果可能最好莫迪洛伯爵就在弗洛门萨这里常住下去的想法，只要想想那位总督炮制出的一份份所谓阴谋份子的名单，然后再把名单上的人送进那臭名昭著的宗教审判所的举动，亚历山大就不能不感叹酷吏这种人物，果然是哪里都有啊。
至于贡萨洛的到来，亚历山大更关注的是他带来了多少军队。
“让人去打听打听，或许我们还能多知道些东西，”亚历山大吩咐着，不过看着谢尔不甘心的样子他想了想还是开口安慰着侍卫官“再等等谢尔，或许事情会有些新的变化呢。”
“您是说王后陛下的军队要进攻西西里了吗？”
谢尔立刻有点兴奋起来，在他想来王后肯定会因为不放心‘哥哥’的安危而出兵，那样或许就能让大人从这个冒险的游戏里摆脱出来。
虽然阿拉贡军队的到来似乎让形势变得严峻了许多，可一来谢尔显然没听过过贡萨洛的大名，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位将军有多厉害，二来在布加勒斯特的亲身经历让侍卫官对自己的老爷有种谜之自信……
“或许并不需要。”亚历山大想了想，摇摇头。
贡萨洛的船队是在夜里到达巴勒莫的，因为借着，他的船队先是抵达西西里的西南海岸，然后这才折返向北，这多少有点耽误了些时间，不过正如弗洛门萨在港口等待的时候对身边人说的，有时候真正重要的不是什么时候到达，而是到达的时机是不是恰到好处。
贡萨洛的军队显然来的就很是时候。
9000名阿拉贡军队，这是斐迪南二世能够给他的全部家当了，虽然这支军队的数量不是很多，不过他却从斐迪南二世那里得到了一项作为补偿的权力，那就是国王允许他在战争期间在任何地方为他的军队就地征募军饷，而不必向国王缴纳任何所得税。
也就是说，贡萨洛的军队可以合法的劫掠他所占领的任何地区，这其中斐迪南甚至没有特意提到应该避开诸如梵蒂冈，或是在教廷治下由教皇亲自授领的那些地区。
这是一项被完全允许的权利，而拥有这项权利的贡萨洛正是凭借着这个诱人的理由，在接收了由斐迪南提供给他的6500名士兵后，在短短时间里就招募到了将近2500人的加泰罗尼亚雇佣军，然后在经过短暂训练后他就带着这支军队上船，来到了西西里。
弗洛门萨对贡萨洛的到来是很高兴的，他知道这位显赫的圣地亚哥骑士团团长是伊莎贝拉女王的远亲，更知道女王对自己这个勇敢的将领异常的信任，这种种特征让贡萨洛其实恰好正是弗洛门萨想要打击的那些人当中的代表，不过弗洛门萨却并不愚蠢，他知道要想动别人也许还有可能，可要动这位将军，却不是他能够做到的了。
至少现在他别想这么干。
如今的贡萨洛，不但是伊莎贝拉女王的亲信，也是斐迪南国王眼中的红人。
在意大利战胜并且驱逐了法国人入侵的荣耀让原本就名声显赫的贡萨洛在伊比利亚更是名声大振，双王的赏识更是让他的恩宠一时无二，在这种时候弗洛门萨不会愚蠢的去招惹如此风头正盛的这个人，否则他的下场肯定很惨。
不过弗洛门萨很高兴看到贡萨洛来到西西里，因为这不但帮助西西里加强了防御，还有一点就是那些卡斯蒂利亚国内的贵族们缺了贡萨洛这么个强力人物的支持，应该会变的更加人单势孤好对付得多。
“或许国王也是出于这样的目的，才把这位将军打发到西西里来吧。”弗洛门萨心里不由这么琢磨，而且他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到了国王的打算“也许很快国王的密令就会送来，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想想怎么安抚住这位脾气暴躁的将军才好。”
弗洛门萨这么想着不由向已经在灯光映照下迈着稳稳当当步子走上跳板的那个人看去。
灯火有些暗淡，不过他还是认出了那张很有特色的脸。
原本很大的下巴显得十分突出，两撇翘在嘴唇上两侧的胡子随着迈步一抖一抖的，贡萨洛那张长长的面孔出现在了弗洛门萨的面前。
“很高兴能再见到您，尊敬的团长。”弗洛门萨知道贡萨洛喜欢别人称呼他圣地亚哥骑士团团长的头衔，相比起来他那个公爵的家族封号反而并不重要了。
“我也很高兴能和您见面，说起来不论是在萨拉戈萨还是其他什么地方大家都在对你议论纷纷，人们都说你如今已经是西西里王国的副王了。”
贡萨洛向着弗洛门萨做了个鬼脸，然后在总督还没有从他这句话带来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就用力一拍弗洛门萨并不健壮的肩膀大声说：“好了朋友，告诉我都给我准备了什么欢迎的好东西，美酒佳肴还有美人，缺少一样可都是不行的。”
看着贡萨洛那笑逐颜开的样子，弗洛门萨原本提起来的心慢慢放了下来，他一边哈哈笑着掩盖刚刚因为那些话受到的惊吓，一边热情的邀请着贡萨洛前往王宫。
“就如您说的团长，美酒佳肴和美人，这些都是为了您的到来而准备的。”弗洛门萨笑吟吟的说。
“那真是太好了。”
贡萨洛先是轻佻的吹了个口哨表示满意，接着他的神色忽然一沉，随着他举起手臂用力挥下，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他身后海船的甲板上响起！
弗洛门萨不由循声望去，在黑暗中他看到一队队的士兵沿着跳板从船上走下，码头上人头耸动，列队的士兵越来越多。
夜色中，盔甲与武器的闪亮此起彼伏，一股大军压境之势在这一刻油然遍布巴勒莫。
“阿拉贡的军队。”弗洛门萨心中感叹，脱口而出。
“不，”站在一旁的贡萨洛发出声嗤笑“这是我的军队。”

第一百零三章 贡萨洛带来的变化
“9……千人？”
加缪里有点模糊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他用力直起腰，用稍显疑惑的目光看着对面的手下。
“是的老爷，骑士团长带来了一支9000人的军队，”那人肯定的点点头“其中除了大部分的阿拉贡军队，还有不到3000人的加泰罗尼亚佣兵。”
“那可真是一支实力雄厚的军队，”这个数字让加缪里不禁有些感叹“加泰罗尼亚人，啊？那可是些很会打仗的家伙，我在法国见过他们，那些人为法国人干活也为英国人打仗，凡是他们到过的地方往往什么都不会留下，那些人有时候给人的感觉甚至就和野蛮人一样。”
“现在他们到西西里了。”手下有点无奈的撇撇嘴“不过贡萨洛把他们都安排在城外总督已经准备好的军营里，只是不知道他们会老实多久，毕竟对那些阿拉贡人来说西西里实在是富饶了，他们很难抵抗住诱惑。”
对这句话，加缪里点头表示赞成。
虽然对很多阿拉贡贵族来说到西西里任职似乎就像是被流放，可他们却不能不承认这个差事既让他们痛恨却又充满了诱惑，特别是对一些在宫廷中已经没有了多大可能继续往上爬的人来说，富裕的西西里正是最适合他们的地方。
这里的繁荣和富庶都不是伊比利亚半岛上那些城市能够相比的，至于那些醉人的伟大艺术杰作反而不被伊比利亚人关注，但是即便这样，奢华的罗马式生活即便是在宗教气氛浓重的卡斯蒂利亚也是被人津津乐道的。
在伊比利亚人眼里，意大利显然是个到处都是黄金和宝石的梦境之乡，即便是如贡萨洛这样的人，当他进入罗马时也一度被罗马令人惊诧的繁华迷惑了眼睛而流连忘返。
现在一下子来了将近一万伊比利亚的土包子，只要想想加缪里就能猜到，用不了多久巴勒莫可能就要面临一个什么样的混乱局面了。
“老爷，或许我们该提醒庄园加强戒备，”站在一旁的管家提醒着加缪里，看着他有些哆嗦的抬起手管家就赶紧走过去搀扶住他“我担心可能会有些不听管教的士兵骚扰到庄园里的人。”
加缪里摆摆手让有些絮叨的管家住口，然后他又望向蹲下身子半跪在他面前的手下：“听着，去找奥斯本找那个裁缝，告诉他也许我会重新考虑他要为我准备的那件新衣服的款式。”
手下并没有露出诧异，他默默点头站起来行礼之后快步离开。
加缪里又向管家招招手：“去看看我的孙子准备的怎么样了，如果可能我要他今天就离开巴勒莫。”
看着离开的管家，加缪里望向外面黑漆漆的夜色中远处一片灯火通明的地方，那里是王宫。
虽然以往王宫方向同样会有灯光，但是今天的王宫显得异常热闹醒目，远远看去炫如白昼的灯火甚至照亮了黑暗的天空。
“真像是一把大火，”加缪里干瘪的嘴唇里蹦出这么一句，他示意旁边的仆人推着轮椅把他推到花园里，在冷风中看着王宫，加缪里语调含糊的说“有时候要决定穿件什么衣服真的很难啊。”
奥斯本小心翼翼的来到一个铺子里，这是个羊毛商的店铺，裁缝经常在这里买些需要的各种皮毛料子，所以虽然看到奥斯本似乎有些过于谨慎的样子，那个商人就随意的招招手，等他走近时压低声音说：“我说朋友你没必要这个样子，就算有人跟踪你他们也不可能怀疑和你见面的每一个人，倒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都不舒服了。”
“我只是个裁缝，”奥斯本无奈的说“这种奸细的活我可没干过，不过我这次只是来给你们带个口信。”
商人耸耸肩一副‘随你去吧’的意思，不过在听到奥斯本的话后，商人还是认真的确认了一遍然后叫过伙计招呼这位老主顾，然后他迅速从后门离开了店铺。
奥斯本并不知道亚历山大的手下们是怎么传递这些情报的，自从上次带话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亚历山大，更没有听到有关他的一点音讯，这让奥斯本一度认为亚历山大已经离开了巴勒莫。
反而是加缪里，似乎认定亚历山大并没有离开巴勒莫，至少没有离开西西里，所以他直接让人把他的口信送到了奥斯本的裁缝店里。
认定亚历山大没有离开巴勒莫的还有另一个人。
克立安把亚历山大跟丢了。
这是克立安怎么也没想到的。
他隐藏在亚历山大和手下藏身的商会附近的房子里观察动静，对这种事他是很熟悉的，所以他不认为自己会出错。
可偏偏就是这看上去不会出什么差错的监视却让克立安栽了个跟头。
在第二天一早，商会里就纷纷走出了很多人，这些人大多衣着近似，完全是一副远路旅行的样子，他们大多戴着帽子或是头巾，宽大的袍子下或是明显或是隐藏的带着武器，这么一副打扮是不会引起太多怀疑的，很多商人都会携带武器防身，有些甚至还会雇上几个武装护卫。
克立安盯着这些人，他发现这些人离开商会之后就立刻化整为零的分散行动，就好像完全不同路的陌生人。
一批又一批，那些人一离开商会各奔东西，有些会在走出一段路后分手，有些干脆就在商会大门口分道扬镳，到了最后原本很热闹的房子里只剩下几个商会里的伙计在里面晃悠。
这下子让克立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没想到亚历山大会这么谨慎，这种完全华珍为零的方式令他不知道究竟该跟踪哪些人。
所以他干脆决定凭借着观察碰运气似的盯住其中的一小股，在他想来即便亚历山大不在这些人当中，但是他们肯定会在某个地方再次集合，这样他只要盯住这些人，最后总会找到亚历山大的下落。
只是让克立安失望的，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最后居然到了巴勒莫城外一处小渔港，然后这些人上船出海走人了。
这么一来克立安就失去了跟踪亚历山大的线索，这让他觉得就好像抓住了一根通向迷宫出口的线头，可当他满怀期望的跟着走下去时最后却发现线头在半路一下子断了。
不过克立安只稍微沮丧了那么一下会就又冷静了下来，他觉得亚历山大不可能这么心血来潮的来一趟西西里然后就什么都不做的莫名其妙离开，而且再回头想想他的那些手下离开时那谨慎的种种举动，完全不像是只为了能尽快离开才那么大费周折。
这让克立安很快就确定亚历山大应该还在西西里，甚至可能就在把了巴勒莫或至少是附近什么地方，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这些手下会如此谨慎小心。
克立安很快就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看似客人都已经离开，可还有些人留在了商会里。
那就是那几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商会伙计，而亚历山大很可能就在他们当中。
想到这个的克立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宫廷里专门扮演出乖露丑的小丑似的被人耍了，之前在佳布遣修会修道院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克立安很想立刻返回去看个究竟，不过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回去一切都晚了，他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立刻寻找到亚历山大再次隐匿行踪的地方。
“你还在巴勒莫不是吗，还没救出莫迪洛你不会离开不是吗？”克立安向城里的方向看看，心里稍微放心了些。
真如克立安猜测的，亚历山大当时并没有离开那家商会，他耐心的留在那里等待着，身边除了谢尔就没有别人，这让谢尔一度因为紧张多少有些失态，这让亚历山大不得不把他打发到仓库里去等着，以免被来往的商人看出什么。
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自己的谨慎是多余的，加缪里没有出卖他的原因或许是因为他还想为自己留条其他退路，或许只是因为认为不到时候。
而亚历山大也不认为他就会比查理十二更有运气，毕竟连查理十二当初都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险些栽在了他的手里，亚历山大不会认为自己能走到现在就完全是走运，他更愿意认为那是谨慎小心的结果。
在主教宫外村子里的人手是亚历山大在来西西里之前就趁着与西西里的贸易往来逐渐安排好的，只是这些人有些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做生意或是定居，有些却是纯粹来做买卖的。
之前的护卫虽然不会都被打发回那不勒斯，但是亚历山大也没有让他们在返回来后直接到这个村子，而是被他安置到了距离这里不算太远的山下小城里，这么做是为了防止有人被跟踪着追上来。
当所以人差不多都离开之后，亚历山大是在到了中午的时候才带着谢尔离开那个商会的，他不慌不忙的走在街上，有时候还会对谢尔介绍一下他熟悉的一些建筑。
看到谢尔因为看到街上有巡逻兵就不禁做好了战斗准备的样子，亚历山大干脆趁着没人注意把谢尔腰间的马刀摘下来顺手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在亚历山大看来，在做足了这么多的准备之后可如果还是因为某些意外出了岔子，那他也就真的只能承认运气不太好了，而且在这种时候即便有一把刀又能怎么样，谢尔或许是个不错的战士，即便是在巴尔干人当中都算是很能打的，可如果真是运气不好凭他的一把刀也没什么用处。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他们一路有惊无险的出了城，然后到了距主教宫不远的村子里，在这里有几个对他的身份多少有些猜测的商人在等着他。
奥斯本捎来的口信经过辗转之后送到亚历山大这来的时候，已经是阿拉贡军队登陆西西里的第二天中午。
整个村子里都在议论阿拉贡人的事，一些当地人感到不安担心可能会打仗，可有人却看到了机会，而一些在之前弗洛门萨开始大肆收购市场上的粮食时候就有所察觉的精明商人更是一个个的摩拳擦掌准备趁机大赚一笔。
“重新考虑衣服的款式？”亚历山大重复着加缪里的这句话，略显讽刺的笑了笑。
“那个老头是个老狐狸。”谢尔有些恼怒的嘟囔了一句，看到亚历山大看过来，巴尔干人有点惶恐的低下头。
“不用这么小心，不过你说的不错加缪里的确是个很狡猾的人，他能这么大岁数还在西西里身居高位，可不是因为别人比他蠢，而是他更聪明。”
亚历山大对谢尔给加缪里的评价倒是很赞同，而且想想当初染血之夜后加缪里能趁机掌握了西西里的大权而不是如某些人意图的那样只是做个傀儡就可以知道，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现在因为阿拉贡军队的到来让他产生动摇，以至明显袒露出想要重新考虑与亚历山大之间结盟，这并不出乎亚历山大的意料，相反如果他表现得过于坚定反而就不正常了。
“伯爵被拘禁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而且现在贡萨洛到了西西里，大概对斐迪南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再值得顾忌的了。”
亚历山大琢磨着当下的形势，或许当箬莎宣战的时候很多人只看到两西西里之间的纷争，但是亚历山大看到的却更多，而且如今他的目光已经不可避免的投向了伊比利亚半岛。
弗洛门萨要利用莫迪洛伯爵对卡斯蒂利亚为斐迪南铲除异己，而在这之前伯爵在卡斯蒂利亚的安排其实已经掀起了一场以惩罚异端为理由的大清洗，这样的两个巨大的风暴可以想象在卡斯蒂利亚会带来什么样的乱像。
这大概是斐迪南希望看到的，如果说之前伯爵造成的麻烦或许还只是被他推波助澜，那随后弗洛门萨的举动大概就是经由他授意的了。
而贡萨洛或许多少会是斐迪南这么做的一个障碍，毕竟这么一场风暴肯定会牵扯到不少与贡萨洛有关的人，而他在卡斯蒂利亚军队中的声望，在贵族中的影响，特别是深受伊莎贝拉女王的宠信，都会给斐迪南铲除异己造成种种麻烦。
不过现在贡萨洛来了，那么斐迪南就可以毫无顾忌的放手去做，而对他来说原本还需要利用莫迪洛伯爵的指认供词的借口也没有什么必要了，那么伯爵本人对他也就失去了作用。
“我们得尽快把伯爵救出来，否则可能就晚了。”亚历山大说着向巴勒莫城方向望去。
看着山下隐约可见的城市，他不由摇摇头，叹口气。
几年前与贡萨洛的见面曾经让亚历山大有过一个大胆的构想，那就是向他透露乔迩&#183;莫迪洛的身世，然后以恩里克国王血脉子嗣的名义打动招揽这位当今的军事天才。
可后来想想贡萨洛在伊莎贝拉女王那里受到的宠信，亚历山大不禁有点担心自曝身世后贡萨洛会是“老子如今混的风生水起靠的是女王陛下的栽培赏识，可从没吃过你爹一口饭，哥几个灭了他！”这种倒霉的反应，如果那样他的结局可就只能用悲剧形容了。
“不行啊，难道真的只能在战场上见分晓了吗……”
亚历山大无奈的想着，说起来他真的不希望与贡萨洛在战场上正面为敌，一想到贡萨洛那支训练有素的模范军和他后来享誉欧洲大陆的西班牙大方阵，哪怕只是想想都觉得有些头疼。
“或许还有其他办法，至少暂时不会和这个‘伟大的贡萨洛’硬碰硬。”
亚历山大暗暗琢磨，他并不惧怕贡萨洛，但是现在却显然不是时候。
贡萨洛的确是个难缠而又强大的对手，可是他毕竟只是个军事统帅，他的可怕与威胁来自战场，但是如果不需要在战场上和他正面对抗，或者至少能尽力避免呢？
亚历山大捉摸着这种可能。
不过现在眼前的当务之急是救出莫迪洛伯爵。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亚历山大已经大致了解了关于王宫的情况，让他有点意外的是没想到弗洛门萨迎娶的居然是前宫相戈麦斯的女儿，这让他不由想起那位当初在染血之夜果断用火枪从劫杀者手中逃脱掉的宫相夫人，说起来亚历山大倒是觉得她给他留下的印象比她那个倒霉的丈夫深刻不少。
只是那位宫相家的小姐那年似乎还在她妈妈怀里抱着，那现在……
想到这个亚历山大只能感叹这年头啊。
对于如何救出莫迪洛伯爵，亚历山大已经有了个计划，只是这需要奥斯本帮忙。
原本加缪里的加入可以让这件事更顺利些，可现在加缪里明显是要暂时看看风头再下注了，所以亚历山大决定还是自己单干更好些。
想好这些的亚历山大吩咐谢尔让人通知奥斯本准备行动，而与此同时，奥斯本的裁缝店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真没想到会是您，真是好久不见了夫人。”
“的确好久不见，”前任宫相戈麦斯的寡妇笑着走进裁缝店“我是跟着骑士团长的军队一起来的，我这次来看来看看我的女儿，还有就是做一件新衣服。”
看到站在门口的前宫相夫人，奥斯本多少有点蒙。

第一百零四章 地中海上风浪多
贡萨洛的到来给西西里带来了不少的改变，其中最明显的一个就是巴勒莫城南的大堡垒被阿拉贡军队接管了，但是大堡垒虽然规模不小，可依旧无法为整支军队提供足够的住处，所以连带着堡垒附近的很多房子也被弗洛门萨宣布征用以提供给一下子多出来的将近万人的士兵们。
这么一来巴勒莫城好像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了，到处都可以看到穿着红黄条纹外套，带着鱼状盔的阿拉贡人在街上晃悠，这些都是被派出来采购各种必需品的军需官们，随着他们那夹带着古怪口音的讨价还价，巴勒莫的大街小巷就变得热闹起来，同时麻烦事也跟着变多了。
阿拉贡士兵对当地人的态度有些奇怪，他们一边粗暴的嘲笑西西里人是阿拉贡的附庸，而不愿意承认他们虽然是两个不同国家却都是由一个国王统治的事实，可又无法掩饰的羡慕着当地人在他们看来简直富庶得让人眼红的生活。
伊比利亚是贫瘠的，至少在很多阿拉贡平民眼中是这样，与亚平宁半岛不同，同样是半岛的伊比利亚就显得不那么好看了，北方比利牛斯山造成了与欧洲大陆之间的隔阂，缺少如伦巴第那样的粮仓平原，也没有众多可以连接地中海东西航线的众多港口，至于将来会创造奇迹的新世界航线，这个时候还只刚刚拉开序幕，是国王和贵族们眼中刚刚新鲜玩意。
或者说即便是在后来对新世界的大开拓时期，未来的西班牙也没有能完全把从新大陆获取到的巨额财富真正利用起来，所以当其他国家随着新时代的到来纷纷崛起时，曾经一度统治海洋的西班牙却在无限辉煌之后走向了衰败。
当然这些现在还有人知道，不过西西里超乎阿拉贡人想象的繁荣已经让这些伊比利亚土包子们看得眼花缭乱，特别是当他们看到当地人居然有那个闲情逸致在一些广场上修建那些堪称伤风败俗的大理石雕刻喷泉后，更是被这充满异教徒风格的玩意惊呆了。
伊比利亚人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与摩尔人多年的战争让他们变得甚至很极端，以至即便是在教廷里也有对伊比利亚人过于狂热可能带来麻烦的担忧，而伊比利亚的教会则普遍对教廷中一些堕落得和异教徒同流合污的举动深恶痛绝，譬如当听说罗马人居然把奥斯曼苏丹派去的使者奉为上宾后，很多阿拉贡贵族公开职指责“教廷已经被收买”，而一些激进的卡斯蒂利亚人甚至喊出了“亵渎”这个字眼。
所以就立刻就有士兵想要把那些充满异教徒风格的罪恶之物敲得粉碎，如果不是有当地官员赶到及时阻止，或许那些阿拉贡士兵还会干出更过火的事来。
这种种麻烦很快就传到了弗洛门萨那里，而对于这些麻烦事，总督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西西里人是不是受了委屈或是当地因为被那些大兵骚扰变得混乱不堪他并不关心，和那些阿拉贡士兵一样，在他眼里西西里更多的是阿拉贡王国的附庸，他只要能确保能够为贡萨洛的军队在西西里的时候提供足够的补给就可以了，至于那些士兵惹的麻烦，他完全不放在心上。
让弗洛门萨有点意外的，是他没想到他的岳母，也就是戈麦斯宫相的妻子会随贡萨洛一起来了西西里，说起来对这位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宫相夫人他没有太大好感，特别是在听说了她的来意之后，弗洛门萨就表现得更冷淡了。
戈麦斯夫人不是来看望她的女儿，而是来向弗洛门萨求援的。
作为卡斯蒂利亚望族，戈麦斯夫妻的婚姻是典型的利益联姻的结果，当初戈麦斯夫人的家族为她的丈夫出了不少力才谋到了西西里宫相这个肥缺，而他们夫妻计划的也很好，等到任期一满就请求返回阿拉贡宫廷，然后戈麦斯就可以仗着这个资历在国王面前谋到一个足够满意的职位。
可是戈麦斯突然死了，而后西西里也陷入了当时的混乱，而弗洛门萨在西西里对贵族议团的清洗，令宫相夫人的家族又卷进了支持西西里议团的大麻烦当中。
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随着弗洛门萨的举动，不论是阿拉贡还是卡斯蒂利亚都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宫相夫人的娘家更是新账旧账一起算，一时间家族的处境风雨飘摇，似乎随时都可能陷入绝境。
在经过一番努力都无济于事后，宫相夫人为了家族不得不随着贡萨洛的船队一起来了西西里，她希望能从弗洛门萨这里得到帮助，毕竟如今弗洛门萨可以说是斐迪南最信任的宠臣之一，而且他也是这一切麻烦的根源，如果能由他出面为自己的家族洗脱罪名，那就太好了。
宫相夫人的想法不错，不过她没有想到弗洛门萨对她的到来十分冷淡，甚至还有着少许敌意。
这其实倒也不难解释，当初弗洛门萨与戈麦斯小姐那场年龄悬殊的婚姻完全是伊莎贝拉女王希望能够更紧密的团结两个国家做出的决定，这当然得到了斐迪南的支持，而当时弗洛门萨并没有想到妻子原本还可以给他带来足够好处的显赫身世却因为牵扯进了西西里贵族议团而岌岌可危。
讽刺的是，把老婆娘家推向地狱的，偏偏就是他自己。
弗洛门萨原本对这件事就有些恼火，对于宫相夫人的到来更是心头不快。
他借着邀请贡萨洛参加宴会的机会把妻子的老妈扔到了一边，同时无不暗示的询问贡萨洛和自己丈母娘之间的关系。
弗洛门萨不想得罪贡萨洛，如今这位将军是在两位国王面前得到了双重宠信的红人，这让他不禁琢磨如果贡萨洛真的做了自己的便宜老丈人，倒是可以考虑伸手帮上一把老婆的家族。
可让弗洛门萨意外的是，这位一向生冷不忌的花花公子这次居然吃了素，在经过反复暗示最终确认俩人没有什么关系后，弗洛门萨就对老婆娘家更是恶感频生。
“难道你还要为自己的死鬼丈夫守节吗，难道不知道这个人如今是国王面前的红人，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真是注定了整个家族都要衰落了。”
就在弗洛门萨抱怨丈母娘不懂得利用自身资源的时候，宫相夫人正在奥斯本裁缝店的二楼享受裁缝提供的专业服务，在这期间店里的伙计曾经来敲过两次门，这多少有点影响到了主顾二人的兴致，不过夫人还是觉得这件衣服做的不错。
“我得说这次我来并不顺利，总督的态度很冷淡，我让我有些担心我的女儿日子过的并不好。”宫相夫人略感担忧的说“你大概已经听说了在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发生的那些可怕的事，”说到这夫人压低了声音“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听说的既不是全部也不是最可怕的，要知道有些事哪怕只是听一下都会让人毛骨悚然。”
奥斯本理解的点点头，他很早就认识宫相夫人，可在他记忆里那个傲慢的女人从没像现在这样露出局促不安的神情。
“或许我可以帮助您，”奥斯本小心试探着说“您知道我认识一些人。”
“你已经帮助我了，至少这是我这几年当中最快活日子，”宫相夫人难得的没有如往常那样显得盛气凌人“可你帮不了我的，能帮我的那个人却不愿意出手。”
“总督他……”
“不，我不是说总督，我说的是贡萨洛。”宫相夫人有点无奈的说“他似乎不想牵扯进这里面去，事实上很多贵族也曾经请求他帮忙可他都没有回应，这次我跟着他的船队来西西里，一路上我曾经暗示过不止一次，可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奥斯本无声的点点头，他知道夫人所说的暗示是什么意思，虽然这多少让他有点不痛快，可他倒也能理解她在这种时候的无奈之举。
只是贡萨洛居然对宫相夫人无动于衷，这又让裁缝不禁有些莫名其妙的替她感到恼火。
“或许我可以去找加缪里，那个老头如今即使是在阿拉贡的宫廷里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夫人的话让奥斯本不禁摇头：“我劝您还是谨慎点吧，那个加缪里是有名的圆滑，他不会给出什么许诺的。”
“可是我必须为家族想想办法！”
宫相夫人突然情绪激动的喊了起来，然后她无奈的坐下揉着额头：“你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现在大家都很惊慌，因为不知道谁会被牵扯进去，有人说这是国王在趁机收权，可实际上他们的权力已经比历史上任何君主都更强大了。”
奥斯本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他知道夫人其实只是在宣泄许久以来的积郁在心里的情绪，所以他并不开口只是安静的听着。
宫相夫人还在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而奥斯本的心思却已经转到了之前伙计送来的一个便条上。
这是个很普通的便条，和以往那些客人派人送来要求定做衣服的没什么区别，可奥斯本在看了便条上两处不起眼的暗记后就知道写信的是谁。
“或许，您可以去试试，”奥斯本开口说，看到宫相夫人停下来看着他，裁缝解释着“我是说去找加缪里，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为您带个口信。”
宫相夫人露出了笑容，她用力握了握奥斯本的手表示感激，同时神色间隐约露出松了口气的轻松。
她这样子落在奥斯本眼中，倒是忽然觉得或许她之前的那些愤慨和不满都只是做戏，她的目的就是想要自己为她与加缪里牵线搭桥。
不过裁缝已经顾不上纠结这些，亚历山大那张边条上写的很清楚，要尽快把莫迪洛从王宫里救出来。
1499年9月，当法奥两军在北意大利展开激战的时候，在地中海上还有另外一件大事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那就是因为经历了布加勒斯特失败而不得不暂定入侵的计划后，奥斯曼海军还是开始了对威尼斯在地中海上的最后几块殖民地的海上入侵。
在8月的时候，威尼斯人的舰队就已经赶赴他们在地中海东部的基西拉岛，那里是他们迄今为止还能保留的少数几块殖民地之一，也是距克里特岛这个海上中转站最近的一个。
虽然并不情愿，可是一直以来与威尼斯关系颇为密切的塔兰托同样也警惕了起来，塔兰托人很清楚自己会是奥斯曼人入侵亚德里亚海的障碍，这就让他们即便不愿意也不能坐视不理。
塔兰托的战船也加入了威尼斯人的舰队，同时在得到威尼斯的丰厚酬劳后，塔兰托伯爵更是派出了又儿子带领的近千军队随船出征。
这场海上大战注定会引起欧洲人的关注，因为如果包括克里特岛在内的众多威尼斯殖民地被攻陷，那就意味着奥斯曼人将彻底占据地中海东方，到了那时整个欧洲南方的沿海都将面临奥斯曼帝国的直接威胁。
正因为这样，当奥斯曼舰队在克里特岛与罗德岛之间的海域迅速集结时，一封封的求援信也迅速向着梵蒂冈送来。
写信的是威尼斯人，塔兰托人，还有刚刚从奥斯曼大军的威胁阴影下摆脱出来的巴尔干半岛的几位国王。
其中以瓦拉几亚女大公与波斯尼亚国王的名义送来的求援信中明确表示，他们“希望罗马能够本着基督世界的荣誉与对上帝的虔诚共同抵御来自异教徒的入侵，让布加勒斯特解围战的光荣再次出现在地中海上”。
这样殷切的期盼自然引起了很大的共鸣，甚至女大公那写得盛情并茂的内容还被当成了罗马贵族客厅里的谈资不住流传，以至当那封信的抄本被分别送到蒙蒂纳和比萨后，还各自引起了不小的反应。
卢克雷齐娅表现出了难得的同情，也许是曾经颇为相似的经历让她对如今独自一人在布加勒斯特待产的索菲娅十分理解，她立刻以比萨女公爵监护人的身份表示了对求援信的支持。
而巴伦娣的表现就截然不同了。
在看到那封信后，她先是不屑的冷笑着讥讽不知道是谁替那个大字不识的野丫头写了这么一份煽情的信，接着她就下令让向巴尔干输送货物的商会适当的提高所有军事装备的售价。
“他们可以用他们的煤，铜还有任何拿的出手的东西来换我的商品，可如果想凭借着这么一封信就想得到更多是不可能的，至于要我派遣军队那就更不可能，要知道蒙蒂纳可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
巴伦娣毫不犹豫的就把送信的人打发回了罗马，她觉得特意给她送来这封信应该是梵蒂冈教廷里那些对她变相夺走了费拉拉和博洛尼亚这两处教皇辖地感到不满的教士们的阴谋。
而事实证明巴伦娣的猜测并非毫无根据，梵蒂冈很快就有人提出要再次组织十字军抗争异教徒的入侵，而鉴于蒙蒂纳伯爵在布加勒斯特的壮举，应该由伯爵亲自带领这支军队。
只是很可惜，这个提议刚刚提出就传来了蒙蒂纳伯爵夫人那冷酷无情的答复，一时间关于“伯爵夫人是要趁机报复情敌”的说法，在罗马城里喧嚣尘上。
海上的消息也不可避免的传到了那不勒斯，甚至因为海上交通更加便利知道的也要更早些。
而在这段时间里，那不勒斯军队也已经集结完毕，在经过与法国人秘密签署了互不侵犯条约后，那不勒斯军队先是小心翼翼，然后就开始加快速度从与法国人对峙的地区撤退出来，除了保留下一部分必要的防守部队，那不勒斯军队随时最好了出发的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教皇的私人秘书诺梅洛来到了比利谢利。
当见到箬莎的时候，诺梅洛不禁有些意外。
他之前曾经见过箬莎，虽然次数不多但是对这位美丽的年轻贵族小姐倒是记得很清楚。
在诺梅洛的印象中箬莎虽然美丽但是与卢克雷齐娅没有什么区别，至少他不认为这位年轻的王后能与她的嫂子相比。
可在再次见到箬莎后，诺梅洛才意外的发现，关于这位王后的那些传说原来并非是捕风捉影，至少看着她身穿一身造型奇特的轻便铠甲的新奇形象，就让诺梅洛不由把她和如今在罗马也流通起来的拉迪亚金币上那个女神形象暗暗做了番对比。
而得出的结论，则是面前这位年轻王后要比金币上的形象更加让人印象深刻。
对诺梅洛的到来箬莎虽然意外却也很快欣然接受，只是当听说了诺梅洛的来意后，箬莎原本显得威严却不失和蔼的神情不由发生了微妙变化。
“陛下希望您和伯爵能够明白与西西里发生战争是很不明智的，”诺梅洛看着箬莎渐显冷漠的神色说明着自己的来意“不过如果您能详细的解释一下那不勒斯的意图，我是说如果您能证明这么做有多少把握，也许陛下会考虑您提出来的关于两西西里将来可能统一而在梵蒂冈引起的宣称问题。”
听着诺梅洛拐弯抹角的暗示，箬莎神色有些奇妙的沉默了一会，然后她忽然轻声一笑，给了诺梅洛一个出乎他意料的回答：“如果说一定有个把握，我想应该就是奥斯曼人了。”

第一百零五章 克立安的收获
阿拉贡军队到达西西里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那不勒斯，当听说贡萨洛带来了一支9000人的大军时，夏尔仑决定派人和箬莎好好谈谈。
法军在那不勒斯有大约8000人，而那不勒斯方面则可以调动的军队将近4000，虽然双方这时候应该是相互敌对的，但是夏尔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
而且通过诺尔梅齐留在比利谢利的人，他已经知道教皇的特使已经到了比利谢利。
对于诺梅洛没有来见他这个那不勒斯占领者而是直接去见那位流亡宫廷的王后，夏尔仑没有感到不满，相反他觉得这才应该更正常些。
那不勒斯对西西里宣战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影响颇深的，梵蒂冈肯定会十分关注这件事，更何况对于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来说，与这件事更有着异乎寻常的关系。
亚历山大六世出身瓦伦西亚贵族，这就让他与阿拉贡有着非同一般的连续，而他又不可能不知道便宜女婿在那不勒斯做的那些事，这就让教皇的处境变得微妙起来，至于说这其中还牵扯到法国人，想来教皇一定正在为那不勒斯发生的种种变故头疼。
夏尔仑很清楚诺梅洛在亚历山大六世身边的分量，所以当听说他到来后，夏尔仑知道或许一场好戏就要上演了。
果然在拜访比利谢利后的第三天，诺梅洛出现在了如今已经被法国人占据的那不勒斯王宫里。
而诺梅洛给夏尔仑带来的是那不勒斯摄政女王的一句话：“请准时准备好那些船。”
“那么说他们还是要去攻打西西里了？”夏尔仑没有感到很大的意外，虽然在任何人看来这个时候进攻西西里都已经不是不智而是发疯，不过夏尔仑却不想那么快就轻易下断语“不知道您是否能告诉我，是什么让那不勒斯人做出这样的决定的，我知道如今在比利谢利是由那位女王说了算，可我们也都明白做出这样的决定会遭到多大的反对，难道就没有人试图阻止那位王后这么做，或者说，”夏尔仑看着诺梅洛面含深意的问“他们对自己的决定有把握？”
看着夏尔仑满是探究的神色，诺梅洛想了想该怎么回答然后似乎放弃了选择措辞：“那位王后说，她的把握来自奥斯曼人。”
听着这话，夏尔仑神态间先是显出一丝诧异，随后他好像若有所悟张开了嘴。
“奥斯曼人的舰队要来了吗？”
夏尔仑发出一声闷闷的低应。
再次拜访加缪里的时候，奥斯本发现这个西西里老贵族似乎显得比以前更加苍老了。
他原本就被皱纹堆得如同贫瘠缺水纵横沟壑般的脸上，一块块灰黑的老年斑因为没有脸上没有擦拭化妆显得更清楚，当他用那双已经看不清多少东西的灰蒙蒙的眼睛望着别人时，因为空洞而没有神采显得颇为古怪的样子会让对方感到说不出的别扭。
奥斯本现在就很别扭，他觉得在这么个人面前很不自在，因为完全无法从那眼神与神态间看不出一旦端倪，这就让他觉得心里很是没底。
加缪里经历的的确太多了，他年轻时候经历过西西里合二为一，而后又被一分为二的分分合合，也参加过英法之间累计数代的漫长战争，正因为这样加缪里比大多数人都更知道该怎么样在这种战火纷飞的乱世生存，更知道该如何明哲保身。
“你又来见我了，”加缪里让人推着自己在花园开慢慢走着，他太老了腿脚完全不听使唤，又时候甚至连他自己都奇怪怎么能活了那么久，毕竟和他同时代的那些人，几乎全都已经离开了这个人世“告诉我这次你又带来了什么消息。”
奥斯本看看推着轮椅的仆人，看到加缪里似乎对他完全放心的样子，奥斯本说：“是宫相夫人，我是说戈麦斯夫人，她希望能和您见面。”
加缪里似乎想了下才记起这位戈麦斯夫人是谁，他有点费力的拍拍轮椅扶手，仆人就停下脚步然后看看他的手势，鞠躬离开。
“那位夫人回西西里了吗，是来看她丈夫的墓地的？”加缪里问，不过没等裁缝回答他就又继续说“当然不是这样了，那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意义，那她来干什么？”
“那位夫人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弗洛门萨正在找她家人的麻烦。”
“他正在找所以人的麻烦，可这不是我必须帮忙的理由，”加缪里不为所动得，他费力的抬起头看向奥斯本“不过我倒是想听听想要我干什么。”
“是这样的，她在卡斯蒂利亚的家族遇到了些麻烦，您知道国王正在国内到处捕捉异端和阴谋份子，似乎夫人的娘家牵扯进了这里面。”
奥斯本尽量简明扼要的说着自己的来意，看到加缪里脸上一直略显呆滞似乎随时都会睡过去的样子，他低下头压低声音说：“您知道有些人同样希望得到您的帮助，我这次来也是希望您能重新考虑之前的决定。”
加缪里发出“哦”的一声含糊回应，然后好像从睡梦中惊醒似的动了动，然后费尽的抬起头看着离得很近的奥斯本：“让那位夫人来见我吧，一个人。”
奥斯本点点头，他会来找加缪里当然不是只因为宫相夫人的请求，他是来再次试探这个老头的反应，因为按照密信上的消息，他知道亚历山大就要开始为救援莫迪洛伯爵行动了。
现在看来，加缪里显然并非只是想简单的当个旁观者，这倒也能理解，毕竟对这老头来说，再次有机会重新发挥影响才能证明在西西里依旧举足轻重，否则或许一些原本跟随他的人会因为他的老迈无力离他而去。
奥斯本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加缪里的宅子，虽然这似乎只是为宫相夫人捎个话，可他已经知道那个老头显然并不完全甘心就这么任由弗洛门萨继续肆无忌惮的在西西里胡闹下去。
“伯爵什么时候动手，不过现在可不是个好时候啊。”奥斯本看着街上时而经过的阿拉贡士兵，心里不由有些忐忑不安，他听说了亚历山大的军队很厉害，可现在巴勒莫却到处都是看上去就很彪悍阿拉贡军队，至于那些加泰罗尼亚佣兵就更不用说，完全就如同一群未开化的野蛮人，这让奥斯本不能不怀疑亚历山大这种情况下怎么救出伯爵。
克立安耐心的盯着来来往往的每个人，可又不会让人察觉他是在监视着他们。
自从跟丢了亚历山大的手下之后，克立安迅速把监视的目标重新放在了奥斯本身上，他知道这个裁缝和亚历山大关系很不一般，如果他没有记错当初在圣罗莎莉亚纪念日的染血之夜，这个裁缝就曾经参与过亚历山大跟踪袭击他们的行动。
所以他不会认为奥斯本只是个简单通风报信的，而且对于奥斯本这个巴勒莫的名人他在之前也多少有些耳闻，所以他更不会认为亚历山大会放着这个在巴勒莫上上下下都关系很广的人不用。
果然，从上次拜访加缪里之后就好像再也没有什么动静的奥斯本终于又有了新的动作，只是让克立安稍感意外的，是他没想到这次与裁缝碰面的居然是前任宫相的夫人，而奥斯本在宫相夫人离开后就又再次拜访了加缪里的举动，让克立安一时间倒有些迷惑了。
难道宫相夫人也参与了那个贡布雷的计划？
克立安认为这实在有些荒唐，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当他再想到据说那位夫人如今是弗洛门萨的丈母娘之后，克立安甚至不得不把这些人的名字都写在一张纸上，然后看着这份古怪的“名单”反复琢磨，却又一时间看不出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联系。
的确，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甚至可以虽然每个人似乎都与别人有着种种联系，可如果要把他们放在一起却又不太可能。
阿拉贡国王的宠臣总督，西西里当地贵族的翘首，前任西西里宫相的寡妇，显然试图对西西里不利的那不勒斯王后的哥哥，如果再把那位贡萨洛算进来，只是在一个巴勒莫就云集了这么多有着种种来历背景的人物，而这些人之间的联系却是一个裁缝？
克立安觉得他实在想不出这背后都有些什么样的关系，虽然他这次来西西里其实是有着更重要的任务，但是却又因为牵扯到了莫迪洛，他一时间实在无法放弃看到的一切。
等等，莫迪洛！
克立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把莫迪洛的名字也写进这份“名单”，然后他的双眼不由微微眯了起来。
亚历山大来西西里应该是为了莫迪洛，虽然克立安认为他肯定还有其他目的，可至少现在这件事对他来说应该是目前的当务之急，而对克立安来说，他的目标也是莫迪洛。
那么只要盯住这个奥斯本，应该就可以找到贡布雷，或者说盯着王宫方向，一旦有人想要救援莫迪洛，就意味着贡布雷已经开始动手了。
克立安把盯着王宫的任务交给了布希达特老头和他那些手下，他有把握老头不敢欺骗他，而他那些当地手下正好可以到处打听到如今他不容易得到的消息。
克立安自己则选择了盯着奥斯本。
或许出于本能，他一直觉得奥斯本才是这一切的关键，并非这个人如何重要，而是他恰恰是联系所有人的一个枢纽。
克立安的耐心很好，这是以往多年养成的习惯，他始终觉得自己的兄弟坤托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所以也就注定做不成什么大事。
克立安不同，他有着常人所不具备的观察力和耐心，正因为这样之前当他在市场上才只看到奥斯本的身影，就敏锐的发觉到这个裁缝身上可能带着什么秘密。
而结果也的确出乎他的意料，克立安没有想到会在西西里再次遇到亚历山大。
克立安的耐心终于得到了回报。
一个看上去和其他客人没什么区别的男人走进了裁缝店，看到这个人，正在把一把木头梳子递到眼前一个女人手里的克立安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个人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当地人，即便是克立安单单从他的外貌上也看不出有什么破绽。
但是克立安知道这个人不对劲，因为在小半天前，这个人曾经从裁缝店的门口经过，只是当时他连看都没有往店里看上一眼。
一个之前还若无其事经过的人却在不久后再次走进一家裁缝店，克立安不认为这是个巧合。
因为知道裁缝店没有后门，除非那个人不怕引起注意的从后面的窗子跳到另一条并不僻静的街上去，否则就只能再从店门走出来，所以克立安并不担心那个人会再次被跟丢。
等待虽然令人焦急，可总会有收获。
当看到那人再次出现后，克立安立刻推起收拾好的杂货车子，远远跟在后面。
街上这个时候很热闹，阿拉贡军队的到来让巴勒莫的大街小巷都变得乱哄哄的，这倒是为克立安提供了很好的隐蔽条件。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那个人似乎是要出城，这让克立安意识到他不能再继续推着这个显眼的杂货车了。
他立刻在街边找了个地方放下车子，然后依旧跟在那人后面，看到他消失在城门外的身影，克立安嘴角挂起一丝微笑。
他知道这次应该是真的跟对了。
自从当初西西里主教和他的情妇一起被人从床上拽下来，用床单裹着抬出卧室，随后又在那个混乱的染血之夜莫名其妙的送了性命，西西里大主教一职曾经悬空了一段时间。
而随后继任主教的阿方索则在罗马落得了个挫骨扬灰的下场，这就让西西里大主教这个职务多少变得有点不吉利起来，以至新任大主教干脆决定一旦修缮完毕，就把主教宫搬到距离王宫不太远的新教堂去。
而大主教本人干脆从上任之后就从没住在这个看起来不那么讨喜的主教宫里。
因为这个，山下一些原本因为依靠主教宫还算兴旺的村子多少变得荒废了些，这对当地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哪怕是阿拉贡军队的到来，也似乎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太大的好处。
和巴勒莫城的那趣闻相比，这些村子里最近发生的大事是一批据说是来自地中海东部，为了躲避战火而到西西里避难的难民来到了村子里，开始这些看上去都很健壮的家伙引起了村民的疑惑，当从他们领头的人那里知道这些人其实是一批躲避战祸的佣兵后，村民们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自从奥斯曼人灭亡了东罗马后，多年来总是会有人从东方亡命逃亡，这些人大多是东罗马的遗民后裔，或是不愿意被强迫改宗不得不流亡欧洲大陆的基督徒，至于在战争中逃跑的军队或是佣兵也并不少见。
这些人大多会取道西西里，然后辗转逃亡欧洲内陆，对他们来说奥斯曼人太可怕了，只有远远逃到异教徒找不到他们的地方才会感到安全。
因为这样，没有人太过在意这些暂时留在村子里修整佣兵，甚至还有村里人向他们建议，让他们参加西西里城防军，虽说如今城防军不如当初贵族议团的时候那么吃香了，可毕竟也算是一个不错饭碗。
而且巴勒莫的城防指挥官波鸿大人是有名的讲义气，“跟着波鸿队长有肉吃”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这个建议显然引起了那些佣兵的兴趣，他们决定试试运气，所以很快就有几个人进城准备报名参加巴勒莫的城防军。
对于有一群似乎有点来历的佣兵准备加入城防军这件事，巴勒莫队长波鸿还是很重视的。
染血之夜最大的变化就是一群之前无权无势的贵族一下子成了西西里炙手可热的大人物，而其中原本既不是贵族也不是西西里人的波鸿最走运，他因为顺利平息了叛乱而成为了巴勒莫的城防队长，而即便是后来因为弗洛门萨的到来他也没有受到太大的牵连，因为原本并不是西西里人，他躲过了弗洛门萨对当地贵族的清洗，而且由于当时初来乍到需要有人帮着维持巴勒莫的秩序，弗洛门萨甚至还允许波鸿继续担任队长的职务。
如今的波鸿依旧在民以上指挥着巴勒莫的城防军，只是他的权力明显受到了极大的削弱，原本那些由他的老伙计们把持的权力已经被收得差不多了，所以当听说有一群佣兵可以加入城防军时，波鸿立刻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他亲自见了那几个士兵，在看他们展现了在使用武器方面的娴熟之后，波鸿觉得这是自己重新在巴勒莫城防军中培养势力的好机会。
让他更高兴的是，这些十分彪悍可多少有点笨头笨脑的佣兵似乎并不是很懂得讨价还价，这对于老牌佣兵出身的波鸿来说更是个好消息，不过他也不是个只会吝啬而不懂收买人心的人，特别是听这些人说他们还有一批同伴在城外的村子里等着消息时，波鸿觉得这是上帝重新给他的一次机会。
他决定答应这几个人的建议亲自去看看那些佣兵，如果那些人个个都像这几个人这样让他满意，波鸿捉摸着他不介意主动这些当兵的每个人多发两个拉迪亚的饷钱。
就这样，巴勒莫队长波鸿跟着这几个人来到了城外主教宫山下的村子里，只是当他走进一栋房子看到坐在里面的一个年轻人后，波鸿意识到自己掉进了陷阱。
而在这栋房子外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克立安不但看到了走进去的波鸿，而且也恰好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一百零六章 齐聚西西里
一条挂着黄金展翅金狮子旗帜的威尼斯船慢悠悠的停在了巴勒莫港口外不远处的锚地上。
随着一条小船放下，一批乘客顺着软梯爬下去，小船向着港口的方向缓缓划去。
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坐在小船的一角，海风吹得他帽子后檐呼啦啦的掀起来，露出了他已经有些灰白稀疏的头发。
男人罩在披风下的双手里紧抱着个十分结实的木头盒子，盒子四角包着铁皮包角，一把牢固锁头挂在上面，而男人胸前则用绳子挂着钥匙。
当小船靠岸时，同船的旅客纷纷急匆匆的爬上岸，而这个男人却好像不着急，他先是在旁边仆人搀扶下晃悠悠的站起来向岸上打量一阵，然后才小心的下了船。
岸上一个身穿短上衣和半截裤的人看到这个男人立刻迎上去，在低声自报姓名后，这个已经等了很久的威尼斯人低声向客人报告着：“大人，您可能不会立刻见到贡萨洛公爵，因为公爵去野外打猎了。”
男人有些意外的看看威尼斯人，他是带着重要使命来的，可现在却被告知他急于见到的那个人去打猎了，这让他失望之余更加焦虑。
“那么弗洛门萨总督呢，我是不是可以先见到总督？”男人虽然想要让自己显得镇定些，可他那急于想要知道答案的神情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焦急。
迎接的人稍显无奈的摇摇头说：“对不起大人，总督现在也很忙，他正在为阿拉贡军队的到来做各种安排，我们之前已经向他呈报过您可能在近期会到，不过按照总督身边人的说法，您还是需要等待总督的召见才行。”
男人脸上露出了恼火和失望，虽然知道这次来不会那么顺利，可是阿拉贡人的傲慢却依旧让他感到不快，只是他的不满只能忍在心里，因为他这次肩负着重要使命。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尽快见到总督吗？”男人神色阴沉的问“什么办法都行，只要能尽快见到人。”
“有个裁缝好像有点办法，”手下说“这个人人面很广，和很多贵族都关系不错，或许他能说得上话。”
“那就找这个人。”男人顺手从身边仆人的腰带上抻下个沉甸甸的钱袋扔给手下“要快些，我等不急的。”
手下点点头然后向远处招招手，一辆等待在路边的马车缓缓行了过来。
看着男人钻进马车渐渐远去，手下扯开钱袋的拉绳，看着里面闪亮的金币在手上掂了掂：“遵命大人。”
1463年，奥斯曼帝国发动了从海上蚕食地中海强国威尼斯海外殖民地的战争。
当时没有人知道这场断断续续的战争会打上许久，一次又一次，威尼斯会因为比百年战争还要长久的与奥斯曼帝国的战乱损耗国力，最后导致国库空虚，被拽入衰败的深渊。
而从1463年开始的第一次对威尼斯战争中掠夺的好处让奥斯曼人尝到了甜头，他们忽然发现那些被威尼斯经营了许多年的地中海殖民地可以成为他们逐步紧逼地中海西岸的跳板，从一个岛屿到另一个岛屿，从一片海域到另一片海域，只要这么进行下去，他们总有一天能把曾经称霸地中海的威尼斯死死的封锁在亚德里亚那条狭窄的长条海湾里，最终把他们完全赶上陆地，从而让奥斯曼的舰队可以横向整个地中海。
所以从1463年之后，奥斯曼人就没再停止过对威尼斯曾经的海上强国的侵蚀，从穆罕默德二世到巴耶塞特二世的短短30多年中，奥斯曼人的舰队从由他们占领的地中海上的各个角落出发，不停的向着欧洲大陆沿岸发起了大大小小的袭击。
不过这些袭击始终都不是多么致命的，奥斯曼人有时候会出动他们自己的舰队，有时候则会指使那些被他们收买的海盗打头阵，他们不停的袭击来往的欧洲商船，也找机会进攻那些孤立无援的威尼斯人的殖民地岛屿，这种时大时小的战争在持续了30多年后，终于演变成了一场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海上入侵。
从1498年4月开始，奥斯曼帝国在地中海上逐渐集结了一支强大的舰队，这是迄今为止地中海上规模最大的作战部队，与之相比，不论是历史上著名的波斯帝国入侵希腊的舰队还是十字军远征圣地的海军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支舰队是在巴耶塞特二世的监督下建立起来的，不论是刚刚下水的新船还是经过修缮的旧船，或者是那些不久前还是海盗，如今却已经是奥斯曼帝国海军的士兵，一切的目的都只为了一个，那就是从威尼斯人手里夺取地中海的控制权。
威尼斯人很精明，这从他们虽然只是一个城邦却不但积累了惊人财富，更长期以地中海霸主的身份纵横这片欧亚大陆之间的广袤海域就可以看出来。
威尼斯人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亚德里亚海深入海湾的地形成了他们保护自己的恩赐，只要牢牢的控制住亚德里亚海进入地中海的通道，威尼斯就不用担心本土会遭到来自海上的威胁。
但同样是亚德里亚海，也成为了威尼斯进入地中海的瓶颈，如果一个强大的敌人从海上堵住亚德里亚海的门户，威尼斯人也就会被牢牢的封死在这条长长的海湾当中。
因此从很早时候威尼斯人就开始向外发展，他们除了派出舰队与任何可能会出现的敌人进行海上较量，同时历代的威尼斯政府都会用丰厚的商业机会和种种优厚的报酬鼓励商人们积极开发海外殖民地。
威尼斯的意图，是在深入地中海的海上建立起一连串的长久前哨，以确保本土不会被强敌封锁。
十几个世纪以来，威尼斯的策略都进行的很顺利，不论是面对曾经一度恢复昔年荣耀的东罗马，还是在亚细亚迅速崛起的阿拉伯帝国，威尼斯人保护自己海上利益的意图都从未改变过，即便期间也曾经遭受过一些挫折，但是他们却始终能牢牢的把握着地中海线海上霸主的地位。
可是这一次，威尼斯人真的感到了威胁！
来自威尼斯的使者开始出现在很多欧洲宫廷，他们的要求很简单，希望与那些能够帮助他们的国家结盟，哪怕是曾经是长期宿敌的热那亚也迎来了他们的说客，虽然知道与热那亚人结盟几乎是痴人说梦，但是威尼斯总督巴巴瑞格依旧希望能说服热那亚人暂时放弃双方淤积多年的仇怨，不要在威尼斯全力对抗异教徒的时候从背后捅刀子。
而威尼斯所能指望的最大援助，则是来自阿拉贡和西西里。
对于在那不勒斯发生的入侵，威尼斯虽然很关注但是关心的却是阿拉贡人什么时候派出军队，早在上半年当确定奥斯曼人的确已经决定发动入侵后，他就向阿拉贡派出求援的使者，理由就是奥斯曼人一旦控制了西海岸，那么西西里必将难免被入侵的命运。
这个说法似乎打动了斐迪南，在随后的小半年中虽然阿拉贡没有明确表示会派兵支援，可威尼斯人能感觉的出来，那其实只是因为价钱没谈妥。
法国人入侵那不勒斯，很多人关注的是那不勒斯王国的命运，而威尼斯人关心的则是阿拉贡会在什么时候派出援军，因为这支援助那不勒斯的愿军很有可能也会成为威尼斯的强大支援。
只是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巴巴瑞格的预料，流亡比利谢利的那不勒斯宫廷突然宣布向西西里宣战，而根据威尼斯留在那不勒斯的人传回来的情报，法国人似乎有在暗中与那不勒斯默契妥协的迹象。
巴巴瑞格有些坐不住了，他派出了使者前往西西里。
进驻西西里的阿拉贡军队将近10000人，这是绝对不容忽视的力量。
坐在马车上，看着远处海边大城堡方向的影子，威尼斯使者心里琢磨着该怎么说服阿拉贡人。
当1495年查理八世首次入侵意大利的时候，贡萨洛奉命带领阿拉贡军队援助那不勒斯。
从最初战斗失利到不到1年击败法国人，甚至逼迫着查理八世不得不仓促退出意大利，贡萨洛成为了这场战争中最耀眼的明星。
而当时贡萨洛的军队较之这次还要更少些。
使者想到这些心头有点激动，如果能促使阿拉贡人出兵，这对威尼斯来说就太好了。
使者这时候有点期待手下说的那个很有办法的裁缝不要名不副实，毕竟如今威尼斯面临的形势真的很严峻。
贡萨洛是不是会接受自己带来的建议，或者还有其他的要求，这些都让使者心里没底，而西西里总督弗洛门萨的态度则是让他真正担心的原因。
据威尼斯人所知，弗洛门萨似乎对支援威尼斯热情不大，在威尼斯连续几次向阿拉贡派出的使者半路途径西西里来拜访这位总督，希望能通过说明当下局势首先得到这位总督的支持时，威尼斯人失望的发现弗洛门萨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冷淡。
哪怕是使者们向他陈述利害，并指出一旦威尼斯在海上的殖民地沦陷，西西里很可能会成为奥斯曼人接下来的目标，可弗洛门萨却依旧对与威尼斯结盟兴趣缺缺，以至没有多久在威尼斯上层就已经传出这位西西里大权在握的阿拉贡国王的宠臣似乎对威尼斯人有着很深敌意的传言。
因为忧心忡忡，所以当马车进入巴勒莫城时，威尼斯使者并没有注意一队和他差不多同时一起进城的小队伍。
亚历山大对与波鸿的谈话稍微有点不满意。
当经过刚一见面时的意外后，波鸿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虽然还不知道亚历山大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巴勒莫，可想到两个西西里之间如今剑拔弩张的局势，波鸿立刻差不多就明白了他当下的处境。
不过波鸿显然并不蠢，在确定亚历山大似乎并不想伤害他后，他立刻表现出了足够的圆滑。
他首先说起了自己如今的处境，然后又很干脆的告诉亚历山大，对于救出莫迪洛伯爵他“爱莫能助”。
“伯爵，我没有办法帮助你，我现在甚至连巴勒莫城防军的一小部分都指挥不了，总督弗洛门萨不信任我，而你要救的是一个那么重要的人物，弗洛门萨把他看管的很严，我甚至没有真正见过他的样子。”
波鸿极力想向亚历山大证明自己说的没错，同时他又难免好奇的看着亚历山大。
一直以来他很好奇那些关于亚历山大的种种传言，虽然他也曾不止一次的向别人吹嘘自己与那位蒙蒂纳伯爵是旧相识，可真的再次见到亚历山大时，他才发觉已经完全认不出这个曾经一起平息那场动乱的“搭档”了。
而且他也意识到，如果自己不答应这位伯爵提出的条件，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不过让波鸿最后妥协的是亚历山大向他许下的承诺。
一大笔丰厚的报酬足够让这位如今混的不那么如意的城防军队长动心，在承诺事成之后不但可以支付这么一笔钱，更可以把他和他的人一起带离西西里后，波鸿终于答应对亚历山大的举动不闻不问。
“我只能做到这些，我可以把你的人带进城堡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如果你要我帮你救出那位伯爵是不可能的。”
虽然这样的许诺不太让亚历山大满意，不过他并没有过于强求。
就如同加缪里一样，突然到来的阿拉贡军队对西西里人产生了巨大的威慑，波鸿能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承诺，完全是因为亚历山大愿意出的那个价钱对他来说太诱人了。
不过波鸿显然还没利令智昏到愿意铤而走险的彻底卷进来的地步，对他来说即便失败亚历山大或许不会有性命之忧，可他就不那么安全了。
至于说把亚历山大出卖给弗洛门萨，这个念头波鸿不是没有想过，不过当他听说不久前刚刚生下的儿子如今就在这座村子里后，波鸿终于彻底放弃了最后的那点心思。
他不得不答应带着那些以招募的名义跟随他一起回去的巴尔干士兵混进城里，到了这个时候他唯一指望的就是亚历山大的计划不要出什么纰漏。
或许一切顺利，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拿着一笔钱带着全家远走高飞了，现在波鸿只能这么不住的安慰自己。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一直暗暗跟随亚历山大手下的克立安眼中。

第一百零七章 杀机（上）
戈麦斯宫相夫人走在王宫的走廊里，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只是现在她已经不再是这座宫殿的女主人。
作为西西里国王，除了当初加冕，斐迪南来西西里次数少得几乎用双手就能数出来，对斐迪南来说阿拉贡才是他的家，至于西西里更像是一处虽然归在他名下，却并不那么受重视别墅。
所以历代宫相都成为了西西里真正的统治者，而戈麦斯夫人当初在这里曾经享受过不输于王后的荣耀。
可是在丈夫死后，回到阿拉贡的宫相夫人很快就体会到了寄人篱下苦楚，而现在她的娘家又面临着危机，这就让再次回到西西里的宫相夫人触景生情更加感慨。
一阵匆匆脚步声传来，几个仆人端着装满食物的盘子从附近走过，一个过去王宫里的老人看到宫相夫人立刻习惯的站到一旁让出路来，而其他年轻的仆人虽然停下却只是好奇的看着这位总督夫人的母亲。
戈麦斯夫人神色冷漠的点点头，她不会计较这几个仆人的无礼，不过也不会对那个认出她的老人有什么感激，她是卡斯蒂利亚的贵族，有着显赫的出身和高贵的血统，这不允许她对来自一个仆人的尊敬就心生感慨。
把女儿嫁给比她大上将近30岁的男人，这原本就是个无奈之举，戈麦斯死的太不名誉了，死丝毫没有为原本就显得很平庸的一生增添一点点的光彩，相反很多人认为正是戈麦斯软弱无力的统治才让西西里发生了染血之夜那种事情。
不论是戈麦斯家族还是宫相夫人的娘家，一时间都因为的宫相窝囊的死陷入了窘境，为了能让家族从困境中摆脱出来，他们不得不为她的女儿找了这么一件婚事。
事实证明家族的眼光还是很准的，斐迪南派了弗洛门萨去收拾西西里的烂摊子，同时他的头衔也从宫相变成了总督。
一个相比起来更具有统治实权的职务。
宫相夫人看着那几个仆人的背影想着心事，她知道他们是为晚上的宴会做准备的，而宴会的客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贡萨洛。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是如今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两个宫廷里最名声显赫的人，来自双王的恩宠让他一时风光无二，不过这个人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这些恩宠，他那喜欢肆意妄为的性格其实很是让一些人看不下去，只是如今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公开指责他。
宫相夫人原本想从贡萨洛这里得到帮助的期望落空后，她就已经知道这个看上去有些莽撞的军人其实心思很细腻，他甚至未必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把他打发到西西里来，只是他很聪明的表示了沉默。
弗洛门萨对贡萨洛的态度可以说是面面俱到，他为了能给阿拉贡军队提供补给很是下了一番苦心，同时对那位骑士团长本人，更是伺候得很是周到。
显然弗洛门萨是不希望贡萨洛在西西里的这段时候出什么岔子的。
宫相夫人心里随意琢磨着她听说的那些事，同时心里惦记着奥斯本之前给她的许诺。
奥斯本答应为她与加缪里之间牵线搭桥，说起来过去宫相夫人并不是很注意加缪里这个老头，可现在她却有些无奈的发现，如今她就是想要见上一见那个人似乎都不是很容易了。
两个仆人在一个长相还算说得过去的女仆带领下从前面的岔道经过，向着不远处的一座独立的塔楼走去，那两个仆人手里同样端着装满菜肴的盘子。
宫相夫人知道这几个人是给那个莫迪洛伯爵送饭去的，对那位伯爵她有所耳闻，不过她并不关心那个人的事。
宫相夫人希望能通过加缪里说服弗洛门萨，她知道那个老头如今在西西里算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只是这个人是否愿意帮忙却有些没有把握。
一个身影出现在前面不远处，宫相夫人看了一眼，认出这个人是来自威尼斯的使者。
威尼斯人正面临奥斯曼的海上威胁，这个宫相夫人是知道的，虽然这么多年来这种威胁似乎就从没停止过，但是这次似乎是真的要发生一场海上入侵了。
与弗洛门萨对威尼斯人的冷淡相反，当初戈麦斯与威尼斯人关系很好，如果他依旧是宫相，或许就会答应威尼斯人为他们在国王面前说好话的请求，可现在看来斐迪南国王好像对援助威尼斯不那么感兴趣。
使者显然也看到了宫相夫人，他立刻热情的迎上去表示了足够的恭敬，当初威尼斯与戈麦斯之间的良好关系让威尼斯人在这个到处都冷冰冰的宫廷看到了一丝希望，虽然这座王宫早已经易主，不过他还是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似的满怀希望。
一个有点急匆匆的人正走过来，他的衣服看上去既不是仆人也不是贵族，不过经过的每个人都在和他打招呼，而这个人则总是笑呵呵的对所有人都显得很有礼貌。
看到宫相夫人和威尼斯人，奥斯本稍微有点意外，不过他还是快走几步走过去，在很远的地方就鞠躬行礼。
“夫人，真是幸会。”
“看来我在所有地方都能看到你。”宫相夫人故意用略显冷漠的语气说，以往她在旁人面前对奥斯本是很冷淡的，甚至还曾曾经传出过俩人矛盾重重的流言，虽然现在随着戈麦斯的死她已经不需要刻意隐瞒什么，不过在当着外人的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显得冷淡许多“或许你又找到为哪位夫人制作一件衣服的念头了？”
“事实上我正要向您报告，我为您量身定做了一件我个人认为很满意的款式。”
看到宫相夫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期盼，奥斯本稍稍点头，暗示正如她想的那样。
一旁的威尼斯使者默默的看着这个人，他这时候已经知道这个人就是之前手下对他说过那个似乎人面很广的裁缝，而对这个人他丝毫没有一点的轻视。
只是这人虽然对他同样很恭敬，可却没有露出什么暗示，这不禁让使者有点担心可能手下的事没办好，或是根本就还没有机会和这个人接触。
使者心里胡乱想着，直到奥斯本在快要离开时忽然对他说：“大人，您有一位朋友之前刚刚来过我的店，他好像希望我能为您缝制一套衣服，所以如果您有时间可以光临我的小店。”
使者稍显意外的看了眼奥斯本，他没想到奥斯本会当中宫相夫人的面忽然主动提到这件事，不过能有个消息总是好的。
而宫相夫人等使者刚告辞离开，就有点迫不及待的压低声音问：“那个加缪里怎么说？”
看着满脸期待的宫相夫人，奥斯本有点无奈的摇摇头：“不太好办夫人，执政官对这件事不是很上心，他说自己对总督没有什么影响，也无法在总督面前为您的家族说话，事实上我觉得他说的其实没有错，弗洛门萨不是个容易被说动得的人，哪怕他是你女儿的丈夫。”
“或者说这更糟糕，弗洛门萨一直希望通过和我家的联姻给他带来好处，要知道国王一直在鼓励阿拉贡贵族和卡斯蒂利亚人联姻，就和他与女王联姻一样，他希望通过这种手段加强两国的关系，可是对弗洛门萨来说，我的家族现在成了他的累赘。”
“这的确有些不幸，不过夫人我得说或许您并非完全没有希望的。”奥斯本意味深长的看着宫相夫人“或许有人这时候能够帮助您，甚至帮助您的家族。”
宫相夫人露出了诧异神色，她有些疑惑的看着奥斯本，她想不出如今还有谁能说服弗洛门萨。
“不只是您，那位威尼斯人也同样可以得到帮助。”奥斯本向使者消失的方向看了眼。
加缪里坐在他心爱的花园里，大片的紫色花束让他的庭院看上去和其他贵族的家多少有些不同，或者说与其他人相比起来，他更懂得如何享受眼前平静的时光。
“威尼斯人来了，他们还是来请求支援的吗？”加缪里问着身边的人，他的精神不是很好，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就会糊糊涂涂的睡过去，等他醒来时也许就忘了之前的事“还有什么？”
“那个裁缝奥斯本为宫相夫人的事来找过您。”因为不知道大人是不是还记得这些，旁边的人小心的提醒着。
“哦，对，”加缪里似乎这才想起来似的应了声，可随后他的眼神就落在眼前的花坛里不动了，直到那人以为他又睡过去准备叫醒他时，加缪里忽然开口说“也许我错了。”
“您说什么大人？”手下有点不解的问。
“我说我可能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但愿还来得及改正。”加缪里向旁边的人有点费力的抬起手“去把奥斯本找来，告诉他我改变主意了，他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说完加缪里就有点急促催促了两声，直到看着手下匆匆离开，加缪里稍显激动的情绪才略微平静下来，他招呼着仆人推着自己在花园里慢慢走着，嘴里只是喃喃的说：“威尼斯，奥斯曼人，贡萨洛，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克立安再次来到了布希达特老头在小巷里的那所房子，这次房子里只有老头一个人。
看着坐在对面安静的喝着劣质葡萄酒的克立安，布希达特老头神色阴沉。
“你还不打算告诉我是谁让你们救那个莫迪洛吗？”克立安问了句，看到老头没有开口他就放下酒杯，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嘲笑神色“其实我也未一定要知道，不过倒是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回西西里。”
“不要告诉我，”布希达特老头忽然说“你的事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这只会给我带来麻烦，我只要这件事结束之后你立刻离开西西里，至少不要在巴勒莫出现了。”
“我会离开的，其实这个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多呆，”克立安向屋子四周打量一下“不过在离开前我得办完我的事，然后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但愿这样吧。”布希达特老头低声嘟囔了句，他对克立安有着本能的戒心，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回西西里，可就如他说的对克立安的事他一点都不想多知道。
“想办法把我送进王宫，”克立安忽然对布希达特老头说，看到老头似是要拒绝，他抬手竖起一根食指来回摇了摇“不要急着拒绝。”
“你会给我惹麻烦的，”老头焦急的说“弗洛门萨是个很凶残的人，他会报复我们所有人。”
“可你之前还想救出那个莫迪洛不是吗，现在反而害怕了？”克立安看着老头“不过你认为我一个人能在王宫里做什么？而且你认为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你能阻止吗？”
布希达特老头沉吟了下，他知道克立安说的不错，最重要的是他清楚这个人可怕的地方。
如果可以他或许早就在克立安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让人把他剁成了碎块，可老头知道如果没有把握他也不会那么大的胆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布希达特老头很担心克立安会用自己的家族亲友为要挟，所以他在克立安出现后他就把所有家人都打发出了城，可即便这样他也并不想和克立安公然闹翻。
“只有我一个人。”克立安张开两臂似乎是在向老头证明自己无害似的“帮我进去然后再出来，我们之间的债就两清了，我不会再纠缠你，这不是很好吗？”
老头有些发干的嘴唇微微动着，克立安的提议充满诱惑，能够摆脱眼前这个人比什么都重要的想法渐渐占据了上风。
“完事就两清？”
“我说话算数。”
默默看着克立安那张平凡的脸好一阵，布希达特老头终于点了点头：“对我们来说进入王宫其实并不难，关键是进去之后怎么办。”
看着老头神色低沉的样子，克立安笑着开口安慰着他：“放心吧朋友，你很快就会发现，有人比你更担心这个。”

第一百零八章 杀机（下）
亚历山大静静的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巴勒莫城，他在过去几年前也曾经差不多在这个地方远远眺望那座城市，那时候他初到这个时代，虽然巴勒莫并不是个如何辉煌的城市，却还是让他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独有的气息。
这是现在它看上去却显得有些不起眼了。
亚历山大知道这是因为他已经见过了太多这个时代的东西了。
亚历山大曾经怀疑过自己可能永远无法融入这个时代，或者可能会想着用那原本属于自己的思想去改变他看到的落后与愚昧。
但是几年下来他却意外的发现，除了依靠对这个时代某些熟悉的东西在一些事上做到了先人一步，他的内心却正随着留下来的时间越久，越是渐渐的接受了如今的那些思想与习惯。
改变的永远不是社会而是个体，否则要么因为特立独行成为站在所有人对面免的罪人，要么成为别人眼中的疯子。
达芬奇，马丁路德这些人能够成为这个时代的宠儿留名历史，绝不只是因为他们惊才绝艳的才华与思想，更多的还是他们对现实的妥协。
譬如达芬奇在艺术上的独特造诣更多的是为贵族所用，他在机械制造上的天赋则因为没有完全投入到那异想天开而是十分现实的军事武器方面而得以被后人所知。
而马丁路德呢，他的95条训纲的确引起了一场基督世界从未有过的大地震，但是他本人却很精明的远离了风暴的中心，甚至当宗教改革的浪潮在他的引导下开始以异常激烈甚至残酷的方式席卷欧洲大陆时，他自己却站出来谴责那些决心跟随他的人，然后宣布自己从未有过那样过激的想法。
这就是这个时代人的圆滑，远比后世的人想象的更加现实，毕竟像萨伏那洛拉那样的人是少数。
亚历山大想着这些似乎与他没什么直接关系的人和事，如果有人这时候知道他正在想的是什么可能会感到奇怪，毕竟这些事看上去和他似乎没什么关系。
不过亚历山大自己知道这些其实和他的关系不小。
阿拉贡军队的到来打破了西西里的平衡，或者说是打破了原来两个西西里王国之间的奇妙关系。
虽然现在还没有人知道斐迪南早就垂涎那不勒斯，但是当初贡萨洛在那不勒斯的横行霸道却是人尽皆知的。
如今贡萨洛再次带兵而来，而那不勒斯宫廷却被迫迁往比利谢利，这就如同一个被抢劫的人被迫扔下万贯家财背井离乡，而一个他的同族兄弟却忽然在这个时候从远方归来。
摆在这个同族兄弟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赶走强盗然后等待主人回来把家产悉数归还，而一条则是以这些家产是自己从强盗手里抢回来的，和原来的主人已经无关为名占为己有。
斐迪南会怎么做，亚历山大已经早就知道了，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对亚历山大来说，他现在要决定的是他自己该怎么做。
马丁路德虽然慷慨陈词，可当面对危险的时候他并有如那些他早年崇拜的殉道者一样为了他坚持的真理献身，而是依托着那些支持他的德意志贵族逃离了教皇的抓捕，而后当他意识到一场因为他的启迪而爆发的激烈改革可能会给他带来危险时，他立刻选择了与那些支持者撇清关系这条路。
可这并不影响他后来成为了欧洲历史上最具影响的那些人中的一个，甚至无数后人把他视为欧洲开启新时代的关键人物。
一声轻轻敲门声响起，谢尔带着个手下走了进来。
“大人，奥斯本裁缝给您送来的信。”
亚历山大接过信来认真看着，然后他不动声色的轻轻吐出口气。
奥斯本的信里写的东西不多，但是却都是亚历山大如今正需要知道的。
贡萨洛，威尼斯使者，还有态度含糊不清的加缪里，这些人形成了如今可能都会影响到西西里总督弗洛门萨的关键人物，而在这些人中，宫相夫人虽然看似并不重要，可亚历山大却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其他东西。
这个时候大概可以继续和那位滑头的执政官再好好谈谈了，亚历山大想了想觉得再次与加缪里见面要比之前有了更大的把握。
加缪里忽然改变态度的原因只是因为担心贡萨洛的阿拉贡军队令天平向弗洛门萨一方倾斜，那个狡猾的老头肯定不会去做明显有着很大风险的事，所以他很干脆的表示了反悔。
他甚至不担心这么痛快的反悔会不会因为引起合作者的愤怒，而把他与那不勒斯人的勾结向弗洛门萨告密。
因为加缪里知道他这么做虽然会引来不满，但是并没有彻底关闭合作的大门。
也就是说如果能有办法解除阿拉贡军队带来的威胁，那么他还是会继续合作的。
那么有没有办法让那个人相信贡萨洛的军队并不会对他们的计划造成威胁和妨碍呢？
亚历山大觉得奥斯本信里提到的那些人应该足以打动加缪里了。
阿拉贡军队远道而来不可能只是留在西西里，不论是那不勒斯还是奥斯曼人，都足以能影响到他们的去向。
事实上阿拉贡军队在西西里只是暂时停留，然后他们就会出兵那不勒斯，在那里还有一直兵力与之不相上下法国军队在等着他们。
而贡萨洛也不会再悠闲多久，因为很快他就不得不忙活起来了。
“告诉我们的人，做好救出伯爵的准备，”亚历山大向面前的手下说“然后接下来才是我们来西西里的目的。”
几个当地人赶着驴车不慌不忙的向王宫方向走去，在一扇低矮的侧门前他们被拦下来，不过在一番检查后就被放行。
这些人是给王宫送货物，阿拉贡军队的到来让王宫的担负增加了不少，不论是各种蔬菜葡萄酒的供应还是要每天派人清理那些肮脏的粪便，增加的人手都足够让很多人找到份不错的养活家人的生计。
这些活都是由当地人来做，而每天进出王宫的人也很多。
之前巴勒莫的撒乱让弗洛门萨加强了王宫的防范，但是这些每天要供应王宫里的人生活就必须允许进出的平民却并没有减少，甚至现在要比以前更多了些。
所以就如布希达特老头说的那样，想要进入王宫并不是很困难，可是要经过严密盘查进去之后做些什么，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如今的王宫戒备森严，虽然不能和大兵营相比，但是却绝不是当初染血之夜时那么好对付的了。
克立安随着送货的人进了王宫，没有人怀疑他，这个看上去就那么平凡的人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当他扛着装满了新鲜蔬菜的筐子出现在通往王宫内的走廊上时，除了被守卫的士兵呵斥着赶往厨房的方向，就没有人再去注意他。
所以当他在厨房收拾停当后，克立安很顺利从厨房通向后面的小门混进了王宫内部。
克立安对王宫还是很熟悉的，当初他就曾经不止一次的进出这座宫殿，因为那时候还是个小有地位的商人，他还曾经深入到王宫后面。
克立安知道哪里是关押犯人的地方，只是根据布希达特老头的人探听，莫迪洛似乎并没有被关在地牢里，这让他多少觉得有点为难，不过根据他对这座诺曼时代王宫的了解，倒也能想到几处可能关押如莫迪洛这样重要犯人的地方。
克立安沿着一条小巷向前走着，这条小巷位于王宫外墙一座独立的塔楼之间后面，这座塔楼早年曾经是一位王后独居的地方，而在稍晚些的时候则是安茹王朝有名的风流女大公让娜与她的请人们幽会的地方。
只是后来渐渐被荒废了，之后的阿拉贡国王们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意在这座塔楼生活，于是随着岁月流逝，这里已经变得没有什么人来了。
克立安觉得如果弗洛门萨想要囚禁莫迪洛，这里应该是最好的地方，偏僻，安全，而又可以避人耳目。
克立安知道弗洛门萨扣押摸莫迪洛可不是因为他策划了当初染血之夜动乱这个理由，或者说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纯粹只是个借口，因为当初的策划者就有他在内。
克立安走出小巷，躲在暗处向塔楼的前门看去，果不其然他看到了两个卫兵。
以前这里可是从没有卫兵的，克立安心里暗自说了句，他知道自己大概找对地方了。
克立安抬头看看天空，他这个时候进入王宫是有原因的，很快他就看到一个仆人端着个装满食物的托盘走来，该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看着仆人走进塔楼，克立安向四周看了看，他发现这座塔楼的位置其实很好，因为远离王宫中心而显得颇为偏僻的环境的确很适合幽会，不过也恰恰适合藏匿一个犯人。
弗洛门萨如今在阿拉贡做的事和这个莫迪洛有着太大的关系，正因为这样他才要更加小心。
克立安认真观察着四周，他需要确定不会在行动的时候有什么意外发生，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勇敢的士兵，虽然有着娴熟的杀人技巧，但他更希望尽量不要有用上的时候。
几个人影出现在前面不远处，这引起了门口的两个卫兵的注意，他们向那几个人看去，当他们走得近了的时候开始喝问起来。
那几个人当中似乎有个喝醉了，浓烈的酒气迎面而来，他的同伴有些费力拖着他，当来到不远处的时候他们似是要停下里休息，而士兵的喝问似乎引得那个喝醉的人很不舒服，他干脆蹲在地上大口的干呕起来。
“看在上帝份上，你们谁能告诉我们从哪能找到水。”这些人里的一个人有点不耐烦的说“我们要给他找点水，然后好让他回去睡觉。”
“他怎么了？”一个卫兵有些嫌弃的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好像要把胃液都吐出来的人。
“喝多了，说起来西西里的酒是我喝过的最好的，我们以前喝的都是些劣酒。”那个要水的人摇摇头“不过他这样子可不太好看，我们是刚被召进城防军的，我可不想因为一个人喝多了被赶走，所以帮帮忙告诉我哪能找到水。”
卫兵有点可怜又有点轻蔑的摇摇头，城防军如今的日子就和他们的队长波鸿一样不太好过，总督显然更信任由他自己带来的那些阿拉贡人组成的队伍，对于城防军则不停的消减着他们的费用，这样的结果就是很多人不得不离开了城防军，这也是为什么波鸿需要招收大量人手的原因。
有些嫌弃的指了个方向，告诉这些人那里有口水井，然后两个卫兵就催促着这些城防军赶快离开。
那几个人扶着摇晃的同伴渐渐走远，只留下两个卫兵低声咒骂着那个酒鬼到处呕吐留下的恶臭。
克立安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嘴角翘了翘，他已经认出就是这些人之前跟着波鸿从亚历山大藏身的那个村子离开。
很显然他们已经混进了王宫，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确定这里就是关押莫迪洛地方，还是和他一样还在到处搜寻。
如果那些人想要救出莫迪洛，那么他们就不惜谨慎小心些，在确定莫迪洛被关押的准确地点之前这些人应该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一旦找错地方引起弗洛门萨的警惕，他们就会失去下次动手的机会。
不过克立安已经差不多确定了这个塔楼里应该关押着莫迪洛伯爵，除了因为这里以前从没有卫兵这点让他觉得奇怪之外，更重要的是克立安知道对于弗洛门萨来说，莫迪洛伯爵固然是他帮助斐迪南铲除异己的工具，可这也给他自己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弗洛门萨是斐迪南的宠臣，但是却并非是伊莎贝拉的宠臣，因为他在卡斯蒂利亚引起的风波，希望女王向斐迪南施加影响的卡斯蒂利亚贵族不在少数。
克立安这么想着不由习惯的摸了摸腰带，上面空荡荡的，原本藏在那里的短剑没有带进宫来，不过这难不倒克立安。
看看塔楼，他已经确定莫迪洛应该就是关在这里了。
那么那些人什么时候才会来营救莫迪洛呢？克立安想了想，然后决定等待时机。
塔楼里，仆人把托盘放在莫迪洛伯爵面前，然后默不作声的转身离开。
伯爵没有动，等到房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又听了一会他才拿起木头勺子。
莫迪洛先是随意吃了几口，同时他的目光小心的看向门口，在确定的确没有人监视后，他小心的挪开了放在托盘上装着一条鱼的盘子。
一张纸条露了出来，上面只有寥寥一句：“当心，有人要杀你！”

第一百零九章 西西里的敌人
贡萨洛端着酒杯看着不远处正收拾着衣服的女人，他懒洋洋的躺在床边喝上一口酒，然后稍显疲惫的闭上眼。
有点老了，这是贡萨洛对现在自己身体的想法。
如今已经46岁的他已经不是当初收复失地战争时那个身体健壮，充满朝气的年轻人，他参加过的战斗太多了，丰富的战争经验和高贵的身份是用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换来的，这让他有时候在深夜里也不得不和身上那些疼痛相互较劲，所以他需要喝很多的酒才能镇痛，而喝酒给他带来的麻烦除了让身体的负荷越来越重，还有就是他的脾气也因为酒的刺激变得越来越不好。
贡萨洛是个杰出的军人，可他并非是那种大多数只能在战场上一展才能，可到了宫廷里就成了别人摆布的蠢货，他能圆滑的游走在贵族之间，同时也能很敏锐的察觉到宫廷里变化不定的风向。
只是贡萨洛更大的心愿是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收复失地战争锤炼了他，而意大利战争则让他对战争有了新的理解。
这两年来他都在准备，同时也在密切的关注着欧洲大陆上正在不停爆发的大大小小的战争，这其中就包括亚历山大与热那亚人发生的冲突，以及不久前刚传到伊比利亚半岛的关于布加勒斯特之战的种种传闻。
从那些战斗中贡萨洛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构想是正确的，如今的战争，火器已经变得比以前更加重要，甚至可能会在将来有一天成为战场上的决定性武器。
而伴随着火器在战争中被逐渐广泛使用，新的战术，新的思想，新的经验也会逐渐形成，这一切都是前所未有的，至少贡萨洛可以确定的是在他们这个时代之前的先辈们没有人真正能为如何建立一支火器部队提供足够参考的先例。
这会是个很麻烦的任务，因为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东西，更不知道该如何去避免那些或许只是很低级普通的错误，可就是这些错误却要在战场上用鲜血和生命来证明它们的谬误。
贡萨洛并不在意付出多大的代价，可他却在意失败可能会给他带来的种种麻烦。
首先是他曾经信誓旦旦的向女王许诺会为她建立起一支足以能和欧洲任何强国抗衡的强大军队，他不想因为错误让一向赏识信任他的女王失望，其次就是贡萨洛虽然一直醉心军事，可他并非只是个莽撞的士兵，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在双王宫廷里发生的那些令人不安的种种风波，同时也感觉到了一股针对他的潜流。
因为受到女王赏识，贡萨洛一直是卡斯蒂利亚宫廷中的宠儿，而斐迪南的信任更是让他似乎成为了双王面前最大的宠臣，可贡萨洛却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之间的矛盾虽然因为双王联姻而被压制下去，可这并不意味着两国之间没有冲突。
特别是卡斯蒂利亚人，他们很担心将来可能会被阿拉贡吞并，因为这个从双王联姻开始反对声就从没消失过，而现在即便是他们的儿女都已经长大成婚，可反对两国走向合并的声音却依旧很强烈。
贡萨洛是两位国王都信任的人，这就不可避免的在享受到双重重新的同时，也在承受着双重的诋毁和敌意。
一些卡斯蒂利亚人认为他背叛了自己的国家，而有些阿拉贡人则认为让这么个外人掌握阿拉贡的军队前景堪忧，双方都在排挤他的同时又在试图不停拉拢这个手握大权的人，希望他能成为自己阵营中的一员。
女王显然是察觉到了这其中的麻烦，所以当丈夫提出第二次任命贡萨洛为远征意大利的统帅后，伊莎贝拉女王立刻信任同意，而且她还从丈夫那里为贡萨洛讨到了一个可以在战争的确自由征收战争费用的权力，这就意味着贡萨洛只要向国王缴纳一份所得，就可以合法的劫掠。
这么做的好处看上去只是贡萨洛可以用以战养战的方式最大程度的发挥他的作用，不过女王的目的则是希望用这种方法把贡萨洛送到遥远的欧洲去避避风头，躲开那些一直盯着他不放的家伙。
贡萨洛很清楚女王的心意，对女王的爱护也万分感激，只是他也知道女王能帮他的也就这么多了，那些国内一直盯着他的人，却未必会在他离开伊比利亚后就变得消停些。
所以他在欧洲必须用不停的战争和揭露堵住那些人的嘴，他必须让那些人看到他关心更多的只是如何取得胜利和获取更多的战利品，他要扮演的就是个醉心战场而对政治毫无兴趣的莽夫，否则一旦他们觉得他开始对在宫廷里勾心斗角感兴趣了，那么那些人就不会那么好对付了。
贡萨洛一边琢磨一边喝着酒，他并不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从那位和他同船而来的宫相夫人的举动里就可以看出来。
宫相夫人的娘家是卡斯蒂利亚的显赫贵族，虽然未必如贡萨洛这样得宠，但是因为历史悠久而颇受尊重。
但是突然的，这么一家人就好像走了霉运似的开始倒霉了，先是家族中重要的人物在宫廷里失了宠，接着就被人告发这家人参与了反对双王的阴谋，这一切来的是那么快，以至他们还不知道是谁打算对付他们，已经被接连不断的打击搞得昏头转向，然后很多人就被送进了监狱。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糟糕的是很多人受到了牵连，一些人甚至直接被押送给了的宗教审判所。
在伊比利亚，宗教升盘所意味着什么人尽皆知，在这个因为与异教徒的摩尔人相互征伐了几百年的半岛上，因为惨烈历史而变得异常狂热的浓烈的宗教气氛甚至连梵蒂冈来的使者都感到忐忑不安，而宗教审判所则是这一切中最可怕的一个地方。
即便是贵族，一旦被送进宗教审判所也鲜有能安然无恙出来的，或者说不论是什么人，一旦进了这里也就意味着命运的改变，即便侥幸能活着出来，可将来也会在种种重压下逐渐崩溃。
宫相夫人一路上向贡萨洛做出了种种明示暗示，不过贡萨洛却和聪明的没有回应，他知道如果这时候哪怕做出一点点的许诺的样子，都可能会让宫相夫人产生错误的理解，更重要的是那将会让很多人误认为这是他要参与到这场残酷的角逐中的信号。
这是他一直尽量避免的，也是女王不愿意看到的，所以贡萨洛才会在这时候带兵来到西西里，他现在需要的是一场战争。
而据他所知，他的确很快就要和一个强大的敌人交手了。
法国驻那不勒斯指挥官是那个颇为有名的夏尔仑，对这个人贡萨洛还是有些印象的。
在贡萨洛的心目中夏尔仑并非是个真正的骑士，或许他在战场上的确很勇敢，但是两次出任占领军司令官，而不是跟随国王在野战中与敌人交战，这已经足以让贡萨洛把他归为政客不是军人的行列了。
不过贡萨洛并没有打算轻视这个人，特别是如今那不勒斯的局势十分微妙的情况下，他觉得有必要认真的对待发生的每个变化。
亚历山大现在正在那不勒斯的事贡萨洛已经知道了，从当初与他在罗马自己的住所里讨论未来火器在战场上的作用那一刻起，贡萨洛就知道这个年轻人有着同时代人所没有的敏锐眼光，而后他们更是一起做起了生意，如今贡萨洛能丝毫不在乎在宫廷里能够获得的那份利益和与别人为了一块丰饶的领地争得头破血流，一切都是得益与在那个人的生意里参了一脚。
可最重要的还是亚历山大在战场上创造的那一连串的获胜记录。
贡萨洛颇为意外的发现，当他在伊比利亚苦苦训练那支在他想来还只是实验的军队时，亚历山大已经把他们当初曾经激烈辩论的种种构想变成了在战场上付诸实际的经验，虽然其中有些东西和他们设想的已经完全不同，可这并不让贡萨洛感到意外，因为他自己在训练那些士兵的时候也已经发现了当初讨论的某些东西并不符合实际，他相信当他创造的冷热兵器相符辅助的新式战术一旦在战场上出现，同样也会让亚历山大大吃一惊的。
按照一开始斐迪南的命令，贡萨洛的任务是在到达那不勒斯后就宣布不承认如今的那不勒斯国王，然后再顺势废黜那不勒斯王室，与此同时他是要和法国人达成短暂和平的，至于接下来怎么做就由远在伊比利亚的斐迪南与路易十二去扯皮。
可是那不勒斯王室出人意料的撤退到了比利谢利，而把城市完全扔给了法国人，这么一来阿拉贡军队到达那不勒斯后，就势必不可不免的要与法国人为争夺那不勒斯城的控制权发生冲突。
而让贡萨洛更加意外的是，等到了西西里他才知道那不勒斯王后因为弗洛门萨逮捕囚禁了她的舅舅，已经向西西里宣战。
这么一来，不但斐迪南之前试图利用那不勒斯人求援趁机出兵进而侵占那不勒斯王国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被带得不知道歪向了什么地方，更麻烦的是原本很简单的分而治之，正向着三方混战的局面发展。
贡萨洛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亚历山大的计划，或者即便知道对他来说也没有太大意义。
虽然不论是家族还是对手都认为他会依仗着双王的信任和在军队里的巨大影响在宫廷中发挥作用，可实际上贡萨洛一直想做的只是个纯粹的军人。
所以对他来说现在那不勒斯的局势虽然有些束手束脚，但是只要继续按照斐迪南的安排去做，就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真正能够让贡萨洛关心的事情不多，而关于奥斯曼人在地中海上的举动显然是其中之一。
贡萨洛已经听说了关于威尼斯使者的事，而且与弗洛门萨不同，他对奥斯曼人在海上的动向很关注。
只是是否与奥斯曼帝国开战这并不由他决定，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在西西里休整完毕，然后出兵那不勒斯。
只是贡萨洛的这个想法因为一个邀请被动摇了。
对加缪里的邀请，贡萨洛稍稍有点意外，这个老人他是听说过的，特别是他曾经参加过百年战争的经历更是曾经让年轻时候的贡萨洛兴趣盎然。
不过现在的加缪里在贡萨洛眼里却不但早已经风烛残年，而且还是个已经完全没有了荣誉感的老滑头了。
所以当接到邀请的时候，贡萨洛内心是拒绝的，直到看到加缪里派人给他送来的一副地图。
那是一副关于奥斯曼人可能会在地中海西岸各个地方登陆的地理图，在所有可能会成为奥斯曼军队入侵的港口上不但有着显著标记，而且还用不同的颜色表明了会受到袭击的大小可能，这种颇为独特的表述方式固然让贡萨洛耳目一新，更重要的是从这幅地图上他看到了欧洲大陆可能面临的重重威胁。
这其中西西里岛看似并非会成为奥斯曼海军主要入侵的方向，但是看着地图上意大利沿岸的那些有着明显标注的城市，贡萨洛意识到看似置身事外的西西里，却正面临着一场很大的危机。
正因为这个，他接受了加缪里的拜访。
加缪里的宴会只邀请了贡萨洛一个人，而且在他的家人们参加完晚宴纷纷告辞离开后，厅里就只剩下了主客二人。
加缪里让仆人把自己推得离贡萨洛近了些，这让贡萨洛猜测大概今天晚上真正话题这才开始。
果然加缪里的一番话确定了他的猜想。
“奥斯曼人在布加勒斯特遭遇了失败，不过这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两只拳头中的一只受到重创而已，奥斯曼有着强大的海军，如果威尼斯被击败，等待西西里的会是什么，”加缪里这么问着贡萨洛“我已经快90岁了，这个年纪对一个人来说活的就太大了些，而且我也不想在我的有生之年看到最不希望看到的一幕，西西里在很久以前已经被异教徒统治过，我不想再看到这块土地上出现奥斯曼人的旗帜，那样我会死不瞑目的。”
听着加缪里语调含糊，半靠倾听半靠猜的话，贡萨洛不由陷入了沉思。
理智告诉他这个老头会忽然表现的像个勇敢抵抗异教徒的英雄这似乎不是很正常，毕竟关于他那圆滑处世的种种“事迹”即便是在卡斯蒂利亚宫廷也是有所耳闻的。
所以他现在这慷慨陈词就多少显得有些突兀而不合情理。
可虽然这样想，贡萨洛心底里却又很清楚加缪里说的并没错。
威尼斯是西西里抵御奥斯曼人的屏障，如果威尼斯的海军遭遇毁灭性歼灭，接下来西西里就势必不可避免的正面应对来自奥斯曼的海上入侵。
“那副地图，只是个小小的猜测，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可也许那也就只是个开始，”加缪里慢吞吞的说“那么您认为呢，团长？”
贡萨洛稍显沉吟，然后忽然开口问到：“执政官，我现在只想知道，那副地图是谁为你画的。”
听到贡萨洛的询问，加缪里不但没有因为这个明显质疑生气，反而发出了一阵似是感到有趣，带着喘息的含糊笑声。
“你想要见那个人吗，团长？”加缪里用一种带着些调皮般的神情看着贡萨洛，然后他摇摇头说“现在可不行，不过你放心相信很快你们就可能见面，至于是在宫廷还是在战场上，我就不知道了。”
1199年，9月中，奥斯曼舰队越过一直以来作为双方默契的海上势力中线，向着爱琴海上威尼斯殖民地发起了进攻。
与此同时，一支奥斯曼舰队在克里特东北的埃拉萨革角登陆，建立起了一个作为进攻克里特的桥头堡。
一时间地中海上飘扬着新月旗帜的战船帆影如林，遮天蔽日！

第一百一十章 不速之客
几个带着软趴趴的布帽，身上揣着当地常用的莱尼奥短刀的男人晃悠悠的从离王宫大门不远处的街上走过，卫兵先是打量了一下，然后就不再理会他们。
又是一群到处惹是生非的当地小混混，卫兵心里嘟囔了句，阿拉贡人很是看不起这些当地人，对于刚刚结束了荣耀而又惨烈的收复失地战争才不久的阿拉贡人来说，他们很难理解西西里人那种看上去毫无志气慵懒无聊的生活方式，特别是他们对于异教徒的宽容态度，更是让来自伊比利亚的虔诚信徒表示难以接受，这让阿拉贡人哪怕是知道双方都是同一个国王的臣民，可依旧无法认同他们是自己的同胞。
而西西里人恰恰也有着同样的心思，在他们眼里阿拉贡人在某些方面和异教徒没有什么区别，不论是大的风俗习惯还是小的生活细节，总是多多少少的会透露出某些因为与摩尔人的多年接触而被潜移默化熏染的痕迹。
哪怕他们表现的要比任何人都更加虔诚，可即便是这种虔诚中也难免会有着异教色彩的痕迹，这其中就包括阿拉贡人那对待犯人的刑罚和种种在西西里人看来充满异教风格的残酷手段。
卫兵没有再去注意那几个人，所以也没有看到他们很快就消失在不远处的街头拐角。
克立安看着王宫沉思着，距上次混进王宫已经过去1天，他在等着一个来自王宫里的消息。
他身边的几个人都是布希达特老头的手下，这些人并不知道克立安是谁，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过他们知道老头似乎对这人很忌讳，这让几个人对克立安充满了好奇。
不过他们倒也知道有些事不能胡乱打听，而且这个人虽然有些奇怪，可却又显得很普通，似乎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布希达特老头在王宫里是有眼线的，只是因为身份很低所以能打听到的东西不多，可是克立安走了趟王宫就把消息探听的差不多了，这么一来里面的人只要按克立安的吩咐盯着那座可疑的塔楼，应该很快就发现点什么。
克立安知道亚历山大的人已经混进了城防军，虽然王宫的守卫都是阿拉贡卫兵，可只要有波鸿这个内应，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开始救援莫迪洛的行动。
克立安曾经几次试探布希达特老头，可都没打听出究竟是谁要他救出莫迪洛，不过克立安已经不关心这个了，他有他的目的和打算。
至于那些人会在什么时候动手，克立安认为会是2天后，因为那个时候正是弗洛门萨要为贡萨洛的到来召开一场欢迎晚宴的时候。
欢迎骑士团长的宴会之所以会延迟了好几天，这主要还是因为要等待来自墨西拿和锡拉库萨的一些贵族。
弗洛门萨把这次宴会看成是向这些地方的当地贵族展示自己强大力量的机会，向西西里人展示阿拉贡军队的力量，让那些依旧顽固的试图保留他们权力的当地贵族示威，这是弗洛门萨的目的。
至于贡萨洛是不是猜到了他这个想法，弗洛门萨并不是很在意，或者说从宫相夫人没有能从贡萨洛那里得到帮助和任何许诺这件事上，他就已经看出贡萨洛显然不是很愿意牵扯进那些麻烦的权力之争当中去，所以在他想来自己趁机小小的借用一下这位骑士团长的威慑给自己增加筹码，也不会引起贡萨洛的不满。
只是让弗洛门萨稍微有点没有想到的，是贡萨洛居然接受了加缪里的邀请去了他的家，这多少引起了弗洛门萨的注意，不过当他听说这两人更感兴趣的似乎是奥斯曼人与威尼斯的战争后，弗洛门萨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有点多心了。
弗洛门萨不喜欢威尼斯人，这是他上任这么久之后很多人都已经知道的。
而弗洛门萨会对威尼斯人感到厌恶的原因很简单，他认为是威尼斯妨碍了阿拉贡在地中海势力的扩张。
威尼斯对地中海贸易的把持对很多阿拉贡人来说都是一件很讨厌的事，特别是他们与奥斯曼人之间那种暧昧不明的关系被阿拉贡人视为典型的两面三刀。
而早些年阿拉贡曾经试图借着西西里之便在地中海扩张势力的几次常识也是被威尼斯破坏的，这就让包括弗洛门萨在内的众多阿拉贡贵族对威尼斯人普遍怀揣恶感。
成为西西里总督后的弗洛门萨依旧没有摒弃这种反感，甚至还认为这是上帝给了他一个为国王在地中海抢地盘的好机会，即便是奥斯曼人的威胁到来，可在他看来，这或许反而是趁机逼迫威尼斯人向阿拉贡服软的良机。
所以他一直对威尼斯使者表现冷淡，就是为了趁机让对方不得不最终接受他准备好的那些苛刻的条件，因为知道作为西西里总督在威尼斯事物上对国王有着天然的建议权，所以弗洛门萨相信威尼斯人最终会向他妥协的。
而据他所知道，那位特使这段时间显然没有放弃努力，正在到处斡旋，希望能够得到帮助，不过弗洛门萨并不担心有人会站出来和他唱反调，如今的西西里已经没有人能和他为敌了。
2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从其他地方赶来的贵族们也已经相继到达，他们上次来巴勒莫还是弗洛门萨奉命接任西西里的时候，从那之后到现在他已经差不多掌握了大半个西西里，除了一些偏远地方根深蒂固的当地贵族，即便是如墨西拿和锡拉库萨的教会和贵族们也不得不向这位总督低头。
而现在阿拉贡军队的到来让西西里贵族们意识到，或许自己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贡萨洛对于参加宴会这种事倒是很高兴，即便知道弗洛门萨别有用意，可他也不是很在意，能够有丰盛的菜肴和美酒为伴对他来说自然是好事，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漂亮女人，这让贡萨洛觉得自己或许还很年轻呢。
接受邀请的人有很多，这要比之前阿拉贡军队刚到时弗洛门萨准备的欢迎宴会规模大上不小，而几乎所有西西里贵族都到场的场面，则让王宫变得热闹非常。
严格的说弗洛门萨和他的国王斐迪南很像，或者说他在刻意模仿费迪南。
斐迪南并不是个贪图享乐的君主，和那些把心思都放在穷奢极欲的享受上的国王相比，斐迪南虔诚，果敢，而又能够自律。
而他对身边的人虽然没有苛刻的要求和自己一样的谨守那些规矩，可对于有着相近习惯的人总是更青睐些，这么一来他身边的那些亲信们就自然而然的模仿国王的习惯，时间久了倒也养成了这一代的阿拉贡宫廷颇为简朴而不浮夸的风格。
而弗洛门萨作为斐迪南最信任的亲信之一，即便是已经远在西西里成了如同“副王”般的人物，可多年的习惯还是让他严守着在宫廷里的习惯。
就这点来说，他要比他之前的任何前任都更值得称道。
只是弗洛门萨可以自己保持这种谨守清规戒律的风格，但是却不能阻止当地贵族们的奢华，虽然他们或许对这位手段残酷血腥的总督心生畏惧，但是却还没到那种连过享受奢侈生活都要看他脸色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教会在西西里的表现成为了他们最大的依仗，主教们的堕落行为和教士们不知廉耻的私生活让贵族们变得理直气壮，而这一切的根源又都是来自梵蒂冈。
而关于教皇本人还在瓦伦西亚当大主教的时候甚至曾经带着一群贵妇人关起门来开欢乐大会的轶事，更是成了他们有恃无恐的理由。
“所以我讨厌这些堕落的西西里人，他们一点都没有荣誉感，就如同他们的祖先一样，他们曾经被罗马人，摩尔人，还有诺曼人和我们相继征服，可他们对这一切都逆来顺受，我一点都不怀疑，如果奥斯曼人征服了他们，他们也一样会像一群羊羔似的听话。”
弗洛门萨毫不掩饰对西西里人的厌恶，他一边用带着傲慢眼神与那些远远向他们的方向鞠躬行礼的贵族回应，一边压低声音对站在一旁的贡萨洛说着对西西里人的看法。
“说到奥斯曼人，之前加缪里倒是和我说了些有趣的事情，”贡萨洛像是无意中想起来似的说“他认为我们应该帮助威尼斯人，因为如果他们被奥斯曼人击败，西西里就会成为奥斯曼人的下一个目标。”
“哦，那个老家伙，他一定是得了威尼斯人的贿赂，别以为我不知道威尼斯人通过那个裁缝找过他，说起来我到现在还奇怪像他这么个人怎么还能活那么久，上帝难道不是应该早就把他的灵魂带走了吗，说句冒犯上帝的话，我觉得哪怕是让他死后上天堂也比留在人世要好得多。”
贡萨洛有趣看看弗洛门萨，他现在倒是多少有点佩服加缪里了，毕竟如今这个时候能让弗洛门萨这么痛恨，却又没什么办法的人在西西里已经不多了。
“不团长，我不会同意支持威尼斯人的，我觉得他们唯一能为自己过去干的那些坏事赎罪的方法就是用牺牲证明他们还是信仰上帝而不是信仰金钱，所以他们应该做的不是到处求援而是与奥斯曼人打一场真正的战争，至少以往他们和异教徒做生意的时候可没见他们像现在这种可怜巴巴的样子。”
弗洛门萨说着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贡萨洛向不远处正与一群人热烈交谈的威尼斯特使。
“我唯一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去拜访您，原本我还以为他会第一个去向您请求出兵支援呢。”
贡萨洛并没有在意弗洛门萨似是稍显挑拨的话，他的目光一直在那些衣着华丽的女人身上流连忘返，而那些女人显然也对这位传奇将军颇有兴趣，一时间俩人身边时不时的会有一个个自恃容貌的女人经过，然后向这位将军投去个满是热情的眼神。
“看来我这时候应该暂时失陪一下。”
弗洛门萨很快注意到贡萨洛心不在焉的样子，他无奈的微耸肩膀正要准备离开，却被贡萨洛忽然叫住：“总督，你对那不勒斯人的宣战怎么看？”
听到贡萨洛问起这个，弗洛门萨的神色稍稍显得严肃起来，他的眼神扫过那些那些贵族，然后落在远远站在离大门不远的波鸿身上。
“我们更担心的是法国人可能会从当中做手脚，据说法国人突然开始征收船只，可他们如果不是要渡海要那么多船干什么？”
“那不勒斯人？”
“是的，我怀疑他们和那不勒斯人已经谈好了条件，要知道一旦我们的军队加入反对法国的联盟，这对路易十二来说是将是很糟糕的局面，所以如果有人告诉我这个时候法国人和那不勒斯媾和，我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所以这也是你反对我们支持威尼斯人的原因？”
“对，我们没有足够多的军队再去帮助威尼斯人，而国王要求我们做的是必须拿下那不勒斯，”弗洛门萨把声调放低“只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那不勒斯人会先是连起码的抵抗都没有的就逃掉了，另外他们居然还会向我们宣战，这么一来我们已经没有了合法进入那不勒斯的理由，这真是很糟糕。”
贡萨洛默默点头，他虽然对这位总督投其所好的讨好斐迪南的举动有些不齿，但是对弗洛门萨的看法却是很赞成的。
阿拉贡军队的确失去了合理进入那不勒斯的理由。
原来在斐迪南的计划中，面临灭国之危的那不勒斯王室肯定会像以往那样向兄弟之国请求援助，这样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进军那不勒斯，然后他们就可以找个借口罢黜国王，进而宣布吞并那不勒斯。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莫迪洛这件事，更没想到的是逃亡中的那不勒斯王室会有那么大的魄力向西西里宣战。
似乎察觉到贡萨洛的眼神，弗洛门萨有点不自然的动了动脖子，他能猜到贡萨洛这时候应该是正想着正是因为他逮捕了莫迪洛才会造成这种事端。
但是弗洛门萨并不认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而且在他的看来，能利用莫迪洛趁机铲除在卡斯蒂利亚的那些敌对势力，这或许要比失去个合法吞并那不勒斯的机会更加重要。
只是这个理由当然是不能和贡萨洛说的。
而贡萨洛更感兴趣的其实是关于那不勒斯军队。
当听说亚历山大的军队就在那不勒斯时，贡萨洛忽然有种想要立刻带兵渡海登陆的冲动，他很想用一场与亚历山大正面交锋的方式验证自己这几年中对军队的变革与训练的成果，而唯一能够证明的方法，就是在战场上与敌人交战。
“那不勒斯的军队会直接入侵吗，我是说如果他们和法国人真的谈好了条件？”贡萨洛对宫廷伎俩不是很热心，所以在这件事上他只能求教弗洛门萨。
“尊敬的骑士团长，如果您没有带着您的军队来西西里，或许这个时候我已经在考虑该如何应对那么一个强敌了，可现在倒是更希望他们能变得愚蠢些。”
听着弗洛门萨的奉承，虽然知道他是在有意讨好，可贡萨洛还是不由微微笑了笑。
门口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小小的喧闹，然后人们看到一个侍从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向那个侍从看去，看着他什么都顾不上的直接跑向总督，大厅里的声音不由降低下来。
“大人！”侍从跑到总督面前来不及喘气匆匆行礼，然后他立刻急急的说“梵蒂冈派来的特使到了！”
弗洛门萨神色不由一滞，听着四周发出的透着意外的轻声惊叹，他向侍从低声问：“特使，梵蒂冈派来的，是谁？”
“是托斯卡纳与罗马涅都主教大人。”侍从有些焦急的说“都主教大人的队伍已经快要进入王宫了。”
又是一阵惊叹声传来，同时几位西西里的主教已经在大主教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怎么会突然来了位特使？”大主教神色沉沉的和几个主教一起望向弗洛门萨“而且是事先完全没有任何消息的。”
“我也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惜我和您一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弗洛门萨对大主教的态度很清楚，自从巴勒莫主教阿方索死后，西西里教会与梵蒂冈之间就变得关系微妙起来，而这个时候突然来了一位都主教特使，这不能不让人产生种种想法。
“我想我们还是等着迎接这位梵蒂冈的贵客吧，或许他带来了教皇给我们的命令。”弗洛门萨向大主教提议，而与此同时，几个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宫殿的门口。
看着走在前面，身披法衣，头戴红色小毡帽的都主教，西西里的主教们和弗洛门萨纷纷抬手划了个十字。
就在弗洛门萨要开口时，站在一旁的贡萨洛忽然很没礼貌的抢先开口了：“真是意外，是你。”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被贡萨洛吸引，然后又随着他看向跟在都主教身后的一个人。
随着那人掀起头上的帽子，大厅里瞬间响起一阵意外惊诧的低呼。
“我也很荣幸，尊敬的骑士团长，不过相信我，这不是个意外。”
亚历山大向着贡萨洛微微一笑。

第一百一十一章 刺
惊呼声响起又消失，意外之后的瞬间的寂静让整个大厅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然后接着不断响起的阵阵窃窃私语，所以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站在马希莫身边的亚历山大。
在这个房间里认识亚历山大的人有很多，他们当中有些人是在染血之夜前就身居西西里高位，有些则是在那之后很机灵的投靠了加缪里，而更多的则是在弗洛门萨到来后选择向他屈服才得以免于受到牵连。
可不论这些人过去曾经怎么样，他们都对亚历山大有着很深的印象，因为是这个年轻人在那天晚上改变了西西里的一切。
很难想象如果那天晚上骚乱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或许一场更大的动乱就会从巴勒莫扩散出去，然后在整个西西里掀起一场可怕的风暴。
所以不论如何看待这个叫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年轻人，巴勒莫的贵族们都知道他的确是平息那场圣罗莎莉亚纪念日的功臣。
可或许正是因为他的功劳，他才被从西西里赶走，当时同样是这些巴勒莫贵族们，他们冷漠的看着他被驱逐般的赶出了西西里，然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和想起这个人。
他们以为再也见不到他，甚至可能再也听不到关于他的消息了，因为那不勒斯虽然似乎并不遥远，可那里对西西里并不友好，而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一旦到了那种地方，要么会很快沉溺在那奢靡与堕落之中，要么就会被卷入一个个无法想象猜测的麻烦旋涡，最终无声无息的消失掉。
可这个年轻人却再一次出乎他们意料的创造了奇迹，关于他的各种传言渐渐开始在西西里流传开，随之而后的是越来越让人难以置信的有关这位年青伯爵的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所做作为。
可是最让西西里人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是对西西里的宣战，西西里人已经知道这位伯爵与如今的那不勒斯摄政女王同母异父的关系，可正因为这样当看到亚历山大本人居然出现在这里时，很多人因为意外不禁目瞪口呆。
弗洛门萨在不解之后终于从旁边人们的议论中知道了这个人是谁，他同样意外的看着这个这人，因为过于意外他不由向旁边的贡萨洛看去，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证明。
“这还真是个让人惊喜的夜晚，”贡萨洛这时已经从意外中冷静下来，他慢慢走过去站到亚历山大面前仔细打量着他，好像是要确定之前是不是看错了，然后他微笑着张开了两臂“你是要我向你表示欢迎吗，伯爵，不过我也是这里的客人。”
“应该是我向你表示欢迎，”亚历山大也同样张开手臂与贡萨洛轻轻拥抱了下，然后他退后一步转身向那些依旧挂着满脸诧异的贵族们说“你们没有看错，的确是我，我回来了，被你们承认的西西里的灯塔守护者。”
好像一根拉到最大绷紧的弓弦终于放手松开，随着“轰”的喧嚣四起，整个大厅里立刻响起一片议论声。
那不勒斯在不久前向西西里正式宣战，而其中的主力据说就是蒙蒂纳军队，而现在这支军队的主人却突然出现在了西西里宫廷的宴会上，就是再大胆的人也想象不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蒙蒂纳伯爵？”弗洛门萨终于开口了，他一直在默默观察着这个早有耳闻的年轻人，就在刚刚他还在猜测这个人如今或许正在那不勒斯与法国人讨价还价，可现在他却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弗洛门萨觉得这有点不真实，可理智告诉他这个人不但来了，而且是和教廷的特使一起来的。
“总督。”
亚历山大向弗洛门萨稍微鞠躬，然后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阿拉贡人。
弗洛门萨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当听说了他利用莫迪洛被捕这件事在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大做文章后，亚历山大的脑海里就曾闪过几个说起来与他形象很相近的人，而这些人不论是在过去还是在未来，都有一个共同的绰号：“棍子”。
他们不会被称为君王之剑，或是皇帝之鞭，因为那些称号的意义更多的是褒扬和肯定，而“棍子”这种绰号却是完完全全的贬义。
政争或是党争中的棍子是用来打击人的，拿着棍子的手或许是一位君主或者是一个派别，但不论是什么，扮演棍子的人总是最残忍无情，也是最为人所厌恶的。
弗洛门萨显然是甘心为斐迪南当这个棍子或是猎犬，而他用来撕咬对手的牙齿，就是莫迪洛伯爵。
“伯爵我只能说你的出现让我觉得即便是宴会上的小丑，也不可能表演出这么令人惊喜意外的节目了。”
弗洛门萨丝毫不掩饰的嘲讽让四周的人又是一阵低声惊噫，与此同时有些机灵的已经看到一队队的士兵身影出现在了厅外。
“以罗马主教赋予我的权力，”一直站在旁边始终沉默的马希莫开口了，他向前一步看着弗洛门萨“总督大人，请您注意，蒙蒂纳伯爵是与我一起来到西西里的，他现在是在十字架的庇护之下。”
马希莫说着转身从身后随从的手里拿过高高的十字架枪标戳在亚历山大身边，同时他的目光投向站在旁边的西西里主教们。
西西里大主教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他并不认识亚历山大，甚至连关于他的那些事都是在成为大主教之后才逐渐听人说到的，所以他一点都不认为自己应该站在这个人一边，可是都主教的眼神却又让他难以回避。
“等一下，我想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解决眼前的麻烦，不过看来这个宴会是开不成了，”贡萨洛向四周看了看，看到贵族们纷纷点头，他这才向弗洛门萨说“总督，也许今天恰好就是上帝安排我们解决麻烦的日子，要知道我们可是刚刚还在讨论这个问题。”
贡萨洛的提醒让弗洛门萨已经举起的手慢慢落下，他知道贡萨洛这话的意思，同时他也想起了刚刚说到的那不勒斯可能与法国人暗中勾结的可能。
这让他觉得贡萨洛说的有些道理，同时他也的确不能不把教廷特使的态度放在心上。
只是这却多少让弗洛门萨心头不由涌起了一层阴影，因为他这时候忽然想起，这个蒙蒂纳伯爵是教皇唯一外孙女的父亲。
“Maldici&#243;n……”
弗洛门萨在心里用家乡话暗暗骂了句，同时他迅速向主教们的方向瞥了眼，看到主教们似乎没有什么明确表示，这才稍微满意了些。
对西西里教会，弗洛门萨同样是不喜欢的，他觉得那些教士们都太仁慈了，既没有惩罚异端又对异教徒视而不见，这让他觉得西西里的教会不但软弱无能，甚至已经彻底堕落了。
弗洛门萨正在考虑是否请求两位国王向教廷要求从本土派遣一位更加严厉而虔诚的主教，哪怕只是作为巴勒莫的都主教，也要比现在好些。
“那么伯爵，也许我们可以单独谈谈，毕竟你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现在巴勒莫，应该不只是为了代替小丑让我们大家感到意外。”
听着贡萨洛同样有些讥讽的话，亚历山大却只是笑了笑，他知道贡萨洛显然也对他的突然出现颇为不满，不过这倒是并不怎么让他担心。
反而是弗洛门萨，亚历山大知道这个人的确是什么都干的出来的，别说他是教皇的便宜女婿，就是亚历山大六世的正牌子女婿甚至是他的儿子，如果需要这个人也会毫不犹豫的向自己动手。
亚历山大知道这不是猜测，因为他的大舅子凯撒在几年之后就会经历这么一场劫难，他会被阿拉贡驻那不勒斯的总督抓起来囚禁，而那时候亚历山大六世还没死多久尸骨未寒呢。
客人们已经纷纷离去，也有一些譬如大主教和加缪里这样的贵族被要求留下。
弗洛门萨脸色阴沉的走在前面，他的是身边跟着几个卫兵，因为他忽然想起了关于这位伯爵似乎不止一次的身先士卒在战场上厮杀的传言，这让他觉得如果不留几个卫兵在身边就难免有些不安心了。
而在后面，贡萨洛则和亚历山大边走边聊：“伯爵，我听说你在布加勒斯特的壮举了，那可真是个壮举，说实话我知道之后很妒忌，因为我觉得如果当时在那里是我，或许会做的更好些。”
听着贡萨洛毫不谦虚的自吹自擂，亚历山大不禁有点好笑。
“我承认如果在布加勒斯特的是团长你，也许真的有可能会做的比我更好，”看着贡萨洛露出了得意神色，亚历山大笑着继续说“不过请您相信我，虽然您或许能在正面战场上取得比我更辉煌的成就，可最终您能得到的胜利却肯定不会比我更多。”
“哦，为什么？”贡萨洛面露怀疑的问，同时跟在后面的几个人也不由认真的听着。
“因为您没有一个当您与苏丹的主力决战时，能够用自己虽然兵力微博却起了决定作用的妹妹帮您消灭来自侧翼的威胁，也没有一个能调动起整个布加勒斯特的贵族军队，与您一起战斗的希腊公主。”
说到这里的亚历山大停下了脚步，这让走前前面的弗洛门萨在又走出几步后看到后面的人都停了下来，不得不也站住转过身看向亚历山大。
“我的妹妹是那不勒斯摄政女王，而瓦拉几亚女大公即将为我生下她的继承人，”亚历山大的目光望向神色难看的弗洛门萨“我可以从瓦拉几亚得到源源不断的军队，这些军队将会由我的未婚妻，未来的蒙蒂纳伯爵夫人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指挥，不论我身在何处，作为我的摄政她都会遵循我的意志，而比萨甚至是那不勒斯，可以为我的军队提供一支足够进攻任何地方的舰队。”
弗洛门萨的脸变得阴沉沉的了，他觉得这简直就是毫不掩饰的威胁和挑衅，他的目光迅速瞥向贡萨洛，希望这位将军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表现出阿拉贡远征军统帅的威严。
果然，贡萨洛似乎被亚历山大的话激怒了，他和亚历山大面对面的相互对峙，在过了一会后他才用稍显低沉的声调问：“那么说你的军队会进攻西西里了，伯爵？”
“或者任何地方，”亚历山大好笑的看了眼弗洛门萨“你们不会认为我会愚蠢到当阿拉贡军队到了西西里之后，依旧试图进攻这里吧，我可以进攻的地方很多，譬如撒丁，譬如巴里阿里，甚至是阿拉贡本土。”
“你疯了！”弗洛门萨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指着亚历山大的胸口“伯爵你或许有这么一支军队也有这样的计划，可你忘了一件事，你自己现在就在这，在巴勒莫的王宫和几百名卫兵的包围当中，不要对我说你的女儿是教皇的外孙，也不用炫耀你在梵蒂冈有多大的影响，我可以随时让你和你的舅舅一起成为我的囚徒，如果你的军队敢于进攻西西里，我会让人把你们两个都吊在城墙外边，你们大概没经历过收复失地战争。那我告诉你，我们和摩尔人打了几百年，这几百年当中我们从异教徒那里学到了一件东西，那就是怎么用最残酷的方法让我们的敌人屈服。”
弗洛门萨说完双眼闪着怒火狠狠瞪向其他人，他觉得有必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警告一下那些西西里人，让他们知道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其实还是很仁慈的，如果这些人一定要见识他严酷的一面，他并不介意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四周那些人显然被弗洛门萨的话吓住了，他们不由向大主教和加缪里看去，对他们来说只有这两个人或许还能与这位显然已经十分愤怒的总督抗衡。
可是他们却失望了，大主教站在一旁默默的捻着挂着十字架的手珠，而加缪里靠在由仆人推着的轮椅里只是深一口浅一口的喘着气，似乎随时都会睡去。
弗洛门萨脸上划过了一丝得意的笑容，经过几年的残酷统治，他已经在西西里建立起令人畏惧的权威，现在的他几乎可以说是西西里真正的无冕之王，已经没有人能再动摇他的地位。
弗洛门萨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掠过，看到了他们忐忑躲闪的眼神，也看到了他们内心的畏惧。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亚历山大脸上，就在他要再次开口说话时，亚历山大抬手阻止了他。
“你大概误会了总督，我不是来威胁你的，也没打算用言语就让你屈服，”亚历山大向弗洛门萨笑了笑，看着弗洛门萨听了他的解释脸上不禁闪过得意的样子，亚历山大接着说“我只是来告诉你该怎么做才不会成为一场战争中的牺牲品。”
说着，亚历山大抬起右手，“啪”的打了个响指。
“砰砰砰~”
响指过后，枪声大作！
弗洛门萨身边的卫兵应枪倒地！
几乎与此同时，王宫里关押莫迪洛的塔楼下，一条黑影藏在后面巷道的阴影里迅速接近塔楼门前的卫兵，当卫兵察觉到异样时，随着那人手中发出透着沉闷的弓弦响声，一支弩箭已经贯穿卫兵的咽喉。
同时伴着一道亮光掠过，那人手里的锥形刺剑划开了另一个卫兵的喉咙。
“真是轻而易举，”那人低声自语一句迅速从卫兵身上搜出钥匙打开木门闪进塔楼。
他沿着木头楼梯一路向上，然后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找着。很快他就在登上塔楼第三层时，看到了背靠大海方向的一个房间里闪出的灯光。
“找到了。”
那人迅速向那房间走去，当他透过房门上面的窗口看到里面的人影时，他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伯爵大人。”那人喊了一声，看到里面的人似乎一愣，他立刻接着问“莫迪洛伯爵大人？”
“你是谁？”莫迪洛稍显警惕的问，从没有人在这么晚的时候来看望他，这让他觉得有些不正常。
“大人，我是来救您的。”那人说着立刻找着手里那串钥匙试图打开房门，可让他意外的是，几把钥匙似乎全都无效。
“楼下的卫兵是没有这个房间钥匙的，”莫迪洛走到离房门不远的地方看着外面那人焦急的摆弄对他说“听着只有每天给我送饭的人才能打来这房间，或者是总督本人来的时候会带钥匙来。”
“该死！”
那人恼火的随手砸了下门，随后就知道这门的厚度不是他能凭力气打开的。
“大人，我会想办法救您出去的，不过您现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我是说对您的外甥蒙蒂纳伯爵说，是他让我来救您的。”
莫迪洛贴着房门上窗口：“哦，他可真是个好外甥，好吧你去告诉他我正打算要对他说的，我发现……”
“什么大人？”那人也贴近过去仔细听着。
突然，一道亮光骤然闪过，刺剑锋利的剑锋顺着窗口直挑门后暴露的咽喉！

第一百一十二章 纵横捭阖亚历山大
枪声响的急促，同时随着惊叫声，几个人影飞快的从包围的队伍里冲出来，他们越过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卫兵冲向大厅里的那些贵族，在卫兵们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前，已经冲到亚历山大他们身边。
几把锋利的马刀立刻架在了弗洛门萨身前，同时其他人身后也有人拿着武器隐约威胁着。
“你在干什么？”弗洛门萨呆呆的看着胸前明晃晃的刀尖，当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立刻暴跳如雷的对亚历山大吼着“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你想要劫持我们吗，这是盗贼才干得出来的勾当，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耻而且侮辱了你自己吗？”
亚历山大没有理大声吼叫的弗洛门萨，而是看向一旁的贡萨洛，看着贡萨洛开始吃惊随后就平静下来的脸，亚历山大向他微微抬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贡萨洛瞥了眼还在说个不停的弗洛门萨，又看了看四周那些不做所措的卫兵，随后轻皱眉梢跟在亚历山大身后向不远处角落的几把椅子走去。
“伯爵你这么干可不像话，”贡萨洛丝毫没有被劫持后的惶恐不安，他看着为他斟满酒杯的亚历山大，端起来喝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的说“相信我你以后会因为这个名声扫地的，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没有人愿意再相信你。”
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知道贡萨洛说的没错，这次之后或许他真的要落个坏名声了，毕竟使用偷袭的手段公然劫持一位总督和将军，在这个时代看来的确是很不名誉，甚至会被视为是破坏规则的举动。
只是亚历山大却并不在意这个。
“时代变了，骑士团长，有些事真的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
亚历山大说这话的时候略有感慨，他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时代，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代将会向什么方向走去，在这个号称彻底粉碎了中世纪黑暗与最后一场古典战争的时代里，很多东西都会消亡，而很多东西又会应运而生。
阴谋，背叛，收买和出卖，在这个时代要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频繁，而人们评价这一切的标准已经不是那些流传许久充满浪漫与荣誉感，却又冗长腐朽的骑士规则，而是胜利与失败，生存和死亡。
对亚历山大的话，贡萨洛没有表示反对，他其实并不是个迂腐的人，事实上这位后来被成为伟大的贡萨洛的军事天才有着跳脱的性格和见机行事的冷静，同时更不缺乏勇于探索新生事物的精神，正是因为他的这些性格，当听说他带兵到来时，亚历山大才决定稍微改变计划，找个机会干脆直接的面对这位将来可能会是他平生大敌的优秀统帅。
“那么你准备把我们怎么办呢，就这样押着我们出去，然后带着那位莫迪洛伯爵一起离开？你知道这不行的，你不可能逃掉，”贡萨洛抚摸着颌下浓密却并不很长的胡须，他有些好奇的看着亚历山大，同时琢磨他会怎么解决眼前的麻烦，而根据他对这个年轻人的了解，他应该不会一时冲动就干出这种怎么看都是完全没脑子的事来。
亚历山大稍微点头，然后向前倾出身子，稍微压低声音说：“将军，我觉得如果我们谈谈条件或许能解决如今的麻烦。”
果然……
贡萨洛默不作声的看了眼亚历山大，他知道这应该才是亚历山大会采取这种极端得近乎不智的真正原因，他是来提条件的，可什么样的条件能解决眼前的糟糕局面？
那不勒斯已经向西西里宣战，而蒙蒂纳军队则是他们的主力，虽然在战场上妥协讲和完全不是问题，但是眼下这个局面却让事情显很十分棘手，那么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让弗洛门萨那个快要发疯的家伙冷静下来，甚至还能接受？
“释放伯爵，”亚历山大直接开出了条件“将军，我们都知道总督这么做是绝对不能接受的，那不勒斯必须救出莫迪洛伯爵，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你说的不惜一切，也包括和法国人结盟吗？”贡萨洛敏锐的察觉到了亚历山大话中透出的意思，虽然这也的确是他们早就有所猜测的，可从亚历山大自己那里听到却又是另一番情景。
“包括一切可能，莫迪洛伯爵是我的妹妹，那不勒斯摄政女王的舅舅，只是这一点就决定了救出伯爵关乎的不只是亲情，还有西西里王国的尊严。”
贡萨洛的眉梢轻轻一挑，他注意到了亚历山大的用词。
尽管许久以来两西西里王国对外都宣称自己是西西里，但这往往是在更正式的场合下，平时人们更愿意为了区别把他们分别称为西西里与那不勒斯，而现在亚历山大却直接宣称西西里，这让贡萨洛意识到他似乎正把话题有意向着某些他还没有猜想到的方向引导。
贡萨洛一下提起了小心，他很清楚这个年轻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特别是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很多都让人先是觉得意料之外，可当事情发生了却又有种原本就该如此的感觉，贡萨洛觉得这种感觉很不好，他可以想象如果在战场上出现这种情况，那就很可能意味着他的对手已经中了圈套。
“这或许是两个西西里之间的矛盾，我也可以理解为是那位总督个人对兄弟之邦的偏见，但是如果他试图通过借用阿拉贡军队与我对抗，那我就不能不考虑与法国人，甚至是与更强大的势力结盟了。”
“等一下，你说的更强大的势力是指谁？”贡萨洛一下抓住了亚历山大话里的关键，虽然他并不想相信，可那些话里已经透露出的明显含义却又让他不能无视“不要告诉我你要和奥斯曼人结盟，这不符合你的身份，要知道整个欧洲都知道你是抵抗异教徒的英雄，难道你要毁了你自己吗？”
亚历山大暗暗撇了撇嘴，如今的人当然还不知道什么叫经营形象，不过不论是贡萨洛的放荡不羁还是阿斯胡尔克的豪爽大方，其实都是这种意思。
那么他呢，他的形象是什么？
年轻风流的伯爵，基督世界抵抗奥斯曼人的英雄，还是如同斯科普一样，在别人眼里就是个靠着女人爬上高位的幸运儿？
这一切其实都不重要，就如同路易十二未来的继承人，他的女婿未来的法国国王富朗索瓦一世一样，那个号称最后的骑士国王的法国国王在享受着这个称号的同时，也并不妨碍他与奥斯曼人结盟，甚至在几次关乎欧洲命运的战争中，法国不但向奥斯曼舰队提供港口，甚至还出兵向其他国家挑衅，暗中策应当时的奥斯曼苏丹苏莱曼。
但是这些依旧并没有影响到富朗索瓦一世的名声，他依旧被视为是法兰西历史上最受爱戴的国王之一，甚至有人说如果没有富朗索瓦一世当时那明智理性的外交选择，就不会有后来波旁王朝崛起后路易十四的辉煌。
历史就是这样，从不以动机为依据，而是以结果论功过。
亚历山大心里这些念头一闪而过，看着贡萨洛探究的目光，他稍微想了想放低声调说：“那么将军你认为如果我只与法国人结盟，你们能拿下那不勒斯吗？”
贡萨洛端着酒杯的手轻轻一动，他不动声色的看着亚历山大说：“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们来帮助你们的，国王顾念两西西里的兄弟情谊派兵援助你们，可你们的态度却让人很意外，或者说是失望更合适，忽悠弗洛门萨总督的做法的确有些不妥，可这难道就是你们对国王善意的回报？”
听着贡萨洛的话，亚历山大轻轻一笑，他向卫兵招招手，示意他们把已经停止咒骂的弗洛门萨押过来，看着满脸不忿的总督，亚历山大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么就让一切都明白些吧，将军你的军队不是来救援而是占领那不勒斯的，你的任务是驱逐那不勒斯王室，甚至逼迫王室宣布放弃那不勒斯的王位废黜国王，而你总督，你则是想要用伯爵铲除你在阿拉贡的敌人，不论他们做了什么，你只要说伯爵策划了染血之夜的暴动，而他在阿拉贡有很多同样的支持者，这就足够了，我想事情就是这样对吗？”
弗洛门萨愕然看着亚历山大，然后又猛然扭头望向贡萨洛，他的眼神明显怀疑两人刚才在交谈的时候贡萨洛透露了他们的真实目的。
“别这么看着我，”贡萨洛不满的嘟囔了一句，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透露任何消息给亚历山大，至于亚历山大是怎么知道这么秘密的事，他却懒得去琢磨，然后他又对亚历山大说“继续说。”
至于弗洛门萨的怀疑，贡萨洛是不屑去解释的，在他看来虽然都是以君主身边的宠臣而得势，但弗洛门萨是绝对不能和他相比的，就这点说，贡萨洛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傲慢。
亚历山大对贡萨洛的这个态度很满意，看着弗洛门萨在俩人之间满是探究的眼神，他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微翘了下。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是个了不起的军事天才，世人对他的推崇往往来自由他一手缔造的威力巨大的西班牙大方阵，而在亚历山大看开大方阵固然成就了贡萨洛，可真正让西班牙军队在未来2个世纪中横行欧洲大陆的，其实是他对火器战术的变革和那远超常人的对火器在未来战场上发挥巨大作用的远见卓识。
可以说如果没有贡萨洛，热兵器取代冷兵器的过程，或许会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样子。
面对这样一个人，哪怕是再有自信也不能忽视他，而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自己比其他人更聪明，至少迄今为止他在战场上战胜的敌人都是他凭借着犀利的火器武装才得以取胜，而当要面对拥有同样装备的敌人，特别是贡萨洛这种堪称天才的军事统帅时，亚历山大并不能保证自己就真的能在战场上完全战胜他。
或者说即便取得胜利，他也势必要付出昂贵的代价。
贡萨洛或许可以不在乎，因为他的背后有两个强大的王国支持，但亚历山大就不能不考虑损失会给他带来的得失利弊。
所以，如果能够不在战场上就消弭掉一个巨大的隐患，这才是亚历山大认为最好的结果。
种下一根刺，一根在弗洛门萨心里拔不掉的怀疑的刺，让他怀疑自己与贡萨洛之间有了什么默契，然后等着这根刺不停的生长，直到让那个稳坐在阿拉贡宫廷的斐迪南也为之坐立不安。
这个方法或许对其他人没有什么用，当知道可能会被怀疑时，其他人会凭借着伊莎贝拉女王的宠爱为自己辩解，然后乖巧而又竭尽全力的讨好两位国王，直到国王们的怀疑消除。
可是贡萨洛不会，他太骄傲了，根本不屑解释，更不会为了挽回国王们的好感刻意讨好。
女王的恩宠让他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而在战场上的辉煌更是让他觉得即便是国王也无法和他相比。
这从他当初肆无忌惮的当众羞辱亚历山大六世就可以看出这个人的性格已经狂妄到了什么地步。
亚历山大相信自己的猜测，因为这不止是他接触过的贡萨洛，也是已经被历史证明了的结果。
在将来贡萨洛会为他的傲慢与狂妄付出代价，当伊莎贝拉再也不能庇护他的时候，他与斐迪南之间蕴藏许久的矛盾将会彻底爆发。
而亚历山大要做的，只是给这个原本会在许久之后才会爆发的矛盾之火添加些柴火，让它们提前迸发出争斗的火焰。
为了这个，亚历山大不惜冒险显身，不过他也并不担心，因为对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已经早有计划。
“国王不会这么干……”
弗洛门萨想为斐迪南辩解，但是却被亚历山大抬手打断。
“国王是不是会这么做我们都很清楚，而且总督你真的觉得我会愚蠢到在这种时候丝毫不顾个人安危的潜入西西里？”
弗洛门萨的脸色忽然变了，他向贡萨洛望去，想要从他那里得到可能会发生什么的答案。
“你的军队在大半个月前就已经集结了，”贡萨洛开口了“可是你们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哪怕是我到了西西里之后也没有什么反应，你想干什么？”
看着亚历山大并不开口，却只是望过来的微笑神色，贡萨洛忽然想到了他刚才的话。
“撒丁！”
撒丁岛，距离西西里并不很远，在地中海上这座岛的位置显然不如西西里那么重要，但是却是阿拉贡遏制法国南方海岸线的桥头堡，虽然再向东北还有科西嘉岛可以作为牵制法国在地中海上势力的据点，但是却显然不如撒丁岛那么重要。
那不勒斯人的目标根本不是西西里，而是撒丁？
这个想法瞬间让弗洛门萨吃惊之余又暗松口气，他已经被这个贡布雷搞得有些头昏眼花，谁能想到一个身份高贵的伯爵会忽然扮演起了强盗的角色，或者说是强盗并不合适，可眼前他的举动却让弗洛门萨感觉就是专干绑票行当的。
贡萨洛的眼神阴沉，他不能像弗洛门萨那样因为那不勒斯人没有入侵西西里就觉得万事大吉，他是阿拉贡军队的统帅，当听说那不勒斯人要入侵撒丁时，他想的是如何迅速阻止这一切。
“伯爵你自己来到西西里，可却让军队入侵撒丁，这真是让我感到意外，”贡萨洛点点头，他不能不承认入侵撒丁这个突然之举的确很出人意料，不过让他更好奇的是亚历山大的突然出现，他不相信亚历山大会愚蠢到自投罗网的地步，毕竟即便是与一位都主教同来，也完全不能保证他能再离开这里，至于说用他们作为人质，贡萨洛觉得这个办法太蠢了点“不过你自己现在的处境可不太好，所以告诉我你要怎么样？”
亚历山大看了一眼贡萨洛，同时目光瞥向不远处的加缪里。
老头依旧是那么半死不活的，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这就是我来西西里的原因了，”亚历山大的目光扫过厅里的每个人，看着那些满心狐疑的贵族和主教，他缓缓向前伸出手“萨丁科西嘉，甚至还有更多的阿拉贡岛屿，如果我不能带走伯爵，那么这些地方不但会遭到进攻，而且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接下来这些地方将会迎来的不止是我们，甚至包括那不勒斯在内，这些地方会交给法国人，到那时候你们面对的将不止是我们，还有法兰西军队。”
亚历山大的话让四周的人脸色各异，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不勒斯难道宁可屈服在法国人面前，也不愿意与它的血脉同胞成为一家人吗？”
贡萨洛开口了，而他的话让所有人不禁都意外吃惊。
这是贡萨洛第一次正面回答亚历山大之前对阿拉贡试图吞并那不勒斯的指责质疑，而他话里的意思无疑是证明亚历山大说的没错。
阿拉贡的确对那不勒斯有着野心！
“有什么好奇怪的吗，”贡萨洛扫了眼那些被这接二连三的意外惊得目瞪口呆的贵族们“两个西西里已经分离的太久，现在该是重新合二为一的时候了，这很正常不是吗，而你伯爵，你想阻止这一切吗？”
亚历山大轻轻摇头，他看了眼虽然留下来，可却只能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看着这一幕的威尼斯使者。
“我当然不会阻止你将军，相反我也同样这么认为，只是将军我要提醒你，你大概忘了奥斯曼人的威胁，我向你保证，只要阿拉贡军队踏上那不勒斯一步，你们将会发现威尼斯将受到来自瓦拉几亚的威胁，他们会不得不为了保护本土撤回在地中海上的军队，而那时候西西里就会直接面对奥斯曼人的舰队。”
厅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喘息和抽气声，所有人，甚至包括马希莫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一时间厅里没有一个人开口。
贡萨洛认真看着亚历山大，虽然不知道这些话他是否会真的付诸实施，但是贡萨洛却觉得这个人真的疯了，甚至就是他都不能不承认这个威胁真的狠狠戳到了西西里的要害。
威尼斯人在海上的抵抗为西西里争取到了时间，即便是对威尼斯人没有丝毫好感的弗洛门萨也必须承认，正是威尼斯在海上的抵抗让西西里避免了与奥斯曼人的正面碰撞。
所以在将来，阿拉贡军队是必须支援威尼斯的，否则就是眼睁睁的看着奥斯曼人统治整个地中海。
贡萨洛的目光这时同样瞥向不远处的威尼斯使者，他看到使者满脸愤怒却又不得不让自己沉默的听着的愤懑表情。
作为几个世纪以来地中海上的霸主，威尼斯人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命运居然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伯爵你是在威胁我吗？用勾结异教徒威胁我？”贡萨洛压低声音说，他并不想在这种事上纠缠不清，他很清楚勾结异教徒这种罪名或许在伊比利亚可以作为严厉的罪行予以追究，可在意大利这个罪名对很多贵族其实并不算什么，或者哪怕的确可以令亚历山大的名誉受损，但是只要想想他在梵蒂冈的显赫关系，贡萨洛一点都不认为这会成为让他一败涂地的致命罪行。
而最重要的，是贡萨洛不相信亚历山大会冒险跑到西西里来就是为了让别人抓住把柄。
“你想干什么？”贡萨洛忽然问，他觉得好像抓住了亚历山大话中的线索，却又忽然没有了头绪。
“和我结盟将军，”亚历山大同样压低声音“不要再想那不勒斯了，斐迪南的阴谋已经暴露，阿拉贡军队永远不要想要踏上那不勒斯的土地，否则就如我说的，西西里，撒丁和科西嘉将会遭到我们和法国人的共同进攻，可是如果和我结盟，我保证有一个更能彰显你的武功和有巨大利益的地方可以让你去征服。”
“哪？”贡萨洛的眼睛微微一眯，然后眼角忽然迅速向威尼斯使者扫了一眼“克里特？！”
听着贡萨洛说出“克里特”时，亚历山大脸上露出了微笑，同时他一直暗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知道贡萨洛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么接下来，一切才会变得轻松些。
看着贡萨洛神情间掩饰不住的兴奋神色，亚历山大却回头向弗洛门萨说：“不过在谈判之前，我觉得现在最好先把我的舅舅莫迪洛伯爵释放出来，相信你一定不会表示反对，对吗总督？”
弗洛门萨脸上神情阴晴难定的掠过一丝阴郁，虽然他不知道这两人说了什么，可从贡萨洛那一丝难掩激动的情绪上他还是猜测到亚历山大一定对他说了什么重要的话。
“总督，把伯爵释放出来，或许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谈谈。”
看到贡萨洛不耐烦的目光向他望来，弗洛门萨暗暗咬着牙。
这个伊莎贝莱女王的宠臣是这么傲慢，他那语气完全是在把西西里总督当成他手下的大兵在指挥。
弗利门萨很想拒绝，而且他也的确有权力和理由拒绝这个明显已经越权的命令，但是只短暂的想了想之后他决定听从贡萨洛的话。
他们刚才在秘谈什么？
有别人不能知道的话题可以讨论？
或者，这一切其实都是一个阴谋，否则很难想象蒙蒂纳伯爵居然会大胆到公然独自来到西西里。
弗洛门萨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他一边谨慎的注视着那俩人低声私语，一边下令让手下去把莫迪洛伯爵带来。
“伯爵你完全可以放心，莫迪洛伯爵在西西里享受到了完全符合他身份的待遇，他的尊严没有受到一点侮辱，至于他的生活我向你保证当你见到他的时候，或许还会发现他比在那不勒斯的时候更胖了些。”
弗洛门萨用暗含嘲讽语气说着，他觉得自己表现的很好，如果在这个时候一下子显得对刚刚劫持了自己人毫无敌意，只会让对方对自己更加小心。
有些怨怼不忿，却又在贡萨洛的霸道面前无可奈何，这就很巧妙的掩盖了他内心里的想法。
对弗洛门萨的讥讽亚历山大看上去毫不在意，只是当看到总督向他们两人似乎无意瞥来的目光时，亚历山大心里就不由闪过一丝暗笑。
一根根无形的刺正埋下去，或许一个弗洛门萨并不足以让斐迪南对贡萨洛产生疑心，但是如果这种怀疑日积月累，最终斐迪南将无无法容忍心底里的这根刺。
亚历山大边想着边回头向正陷入沉思，大概已经开始在考虑征服克里特的可能与步骤的贡萨洛张嘴欲语，就在这时，厅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脚步声。
接着一个士兵慌张的闯了进来，不等看清弗洛门萨在哪，那个士兵已经大喊起来：“大人，总督大人，那个莫迪洛伯爵，不见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目标：克里特
空荡荡的房门敞开着，一摊血迹顺着铺在地上的石缝向前延伸，直到消失在房门里。
即便离着老远，也能闻到的隐约血腥味让人觉得不舒服，而走进房间后看到的一具尸体则让这种不适变得更强烈了。
其实当在塔楼外看到被隐藏在角落里的卫兵尸首的时候就已经可以预想到这一幕，可当亲眼看到时，亚历山大还是不由深深吐了口气。
尸体并不是莫迪洛，这是个陌生人，一张很普通的脸，大睁的双眼似乎在说死者至死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致命伤是喉咙上的一个很平整的缺口，似乎是被人从正面直接戳穿了似的，而牢门上窗口留下的血痕也证明了这一点，很显然这人是被人从窗口刺出的一剑直接洞穿了咽喉送的命。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个真正可怕的刺客。
弗洛门萨脸色难看的盯着房间里，他觉得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发生的这一桩桩的事情。
突然出现的蒙蒂纳伯爵，莫名其妙消失的莫迪洛，还有就是这个谁也没见过的人又是怎么回事，莫迪洛去哪了？
总督阴沉着脸向同样满是玩味的贡萨洛望去，他知道如果不是这一切都太仓促，或许贡萨洛会怀疑是他在暗中搞的小把戏，以此来阻止释放莫迪洛。
如果可以弗洛门萨的确是很想阻止释放莫迪洛的，只是现在莫迪洛却忽然失踪，而房间里却出现了一具尸体，这就让弗洛门萨一下子陷入了被动甚至是难堪。
“这是怎么回事，或者说总督在你的家里我们都是不安全的？”贡萨洛用嘲讽的语气问着，看到弗洛门萨脸色阴沉的可怕，他也毫不在意只是继续说“或许我们大家应该穿上内甲了，要知道就在刚才我们还险些让人用火枪打碎了脑袋。”
贡萨洛的冷嘲热讽让弗洛门萨一阵恼火，却实在无法回答，他愤怒向亚历山大看去，同时心里不住捉摸着刚才那两人在说些什么。
亚历山大也很意外，他冒险潜入西西里当然不完全是为了解救莫迪洛伯爵，但这肯定是很重要的，可现在莫迪洛却突然失踪，而眼前的尸体让事情也变得诡异复杂起来。
有那么一刻他也怀疑这可能是弗洛门萨耍的花招，但是只要看一眼地上已经开始凝固的血渍就知道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一段时间，很显然弗洛门萨是来不及准备这一切的，除非他未卜先知。
“总督，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莫迪洛伯爵是那不勒斯摄政女王的舅舅，是尊贵的那不勒斯伯爵，可是现在我看到的是这种情景，你认为我应该怎么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亚历山大目光严厉的盯着弗洛门萨，不等他开口就又继续说：“或者你认为我之前的话都是在空洞的恐吓你，或者你认为可以像囚禁伯爵那样囚禁我就可以避免我说的那一切，如果是那样我现在可以留下来成为你的囚徒，不过请你记住你将要为即将发生的一切负责。”
弗洛门萨的嘴唇抖了下，他不知道贡萨洛俩人刚刚悄悄说了些什么，可只从亚历山大扬言进攻撒丁和科西嘉，甚至是要用打击威尼斯促使奥斯曼人进入地中海西岸的威胁上，他就知道其实已经击中了他的软肋。
西西里是否能顶住来自奥斯曼人的直接进攻，这个弗洛门萨是很清楚的，正因为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就比谁都更担心亚历山大的威胁会变成事实。
如果真的那样，即便囚禁了亚历山大也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到了那时一旦奥斯曼的舰队铺天盖地而来，等待他们的就是彻底的灾难。
至于说用亚历山大要挟那不勒斯或是瓦拉几亚，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弗洛门萨抛在脑后。
他不认为这会有用，不是眼前的这位蒙蒂纳伯爵不够重要，而是他很难相信在这种近乎灭国的争斗中会有人为了一个人改变策略。
那不勒斯应该不会，而瓦拉几亚如果有机会入侵富饶的威尼斯，难道就会放弃吗？
弗洛门萨有些慌了。
“封锁王宫！”
总督的吼声在这一刻有点走调，虽然在亚历山大出现后整个王宫就早已经戒备，可随着弗洛门萨的命令，依旧有大批的卫兵开始在王宫里搜索起来。
“找到伯爵，不论是死是活。”弗洛门萨觉得在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喉咙火辣辣的，似乎随时都会烧起来。
“伯爵，也许我们可以到更舒适点的地方去等消息，”贡萨洛顺手从旁边的椅子上用手指挑起件女人的女裙看了看又随手扔掉“虽然这里也不错，不过毕竟在这里谈话不太方便。”
弗洛门萨的脸上烫呼呼的，为了能从莫迪洛那里得到更多可以用来制造把柄的消息，他不惜给予这个囚犯优渥的待遇，甚至还为他提供了女人，他当然可以通过用刑得到同样的东西，只是如果那样或许莫迪洛就不会那么甘心情愿的提供一些他不知道的了，只是现在看来这一切似乎变成了个巨大的讽刺。
亚历山大也注意到了那件女人的衣服，这倒是让他稍微放心了些，伯爵既然能在当囚犯的时候日子过的都这么惬意，不论是谁劫走了莫迪洛，情况应该总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贡萨洛显然对莫迪洛伯爵的下落不是很关心，他更在意的是亚历山大向他提出来的有关克里特岛的想法。
自从君士坦丁堡陷落，克里特就成了东罗马遗民逃亡避难的一处场所，而威尼斯人也通过几个世纪的努力同样在克里特站住了脚跟，从开始沿着爱琴海西南海域的大片群岛逐渐建起的众多小据点，到在克里特开辟大片的殖民地，威尼斯人在克里特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
征服克里特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想法，至少在贡萨洛看来是这样的，这固然是因为克里特作为地中海东岸地区最大的岛屿一旦占领几乎就等于把势力推向了奥斯曼人的边界，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贡萨洛知道亚历山大在克里特有着特别的利益。
而这多多少是和贡萨洛也同样有着密切关系。
权力与财富，这是任何时代都会被人永远追求的目标，而贡萨洛并不认为自己会免俗，相反他对权力或许要求的不多，可是对财富他有着较之常人更大的兴趣。
如果能征服克里特，那就意味着可以占有几乎是半个地中海的财富，这样的想法虽然有些夸张，至少由亚历山大提供的香水生意已经让他的家族在伊比利亚赚了盘满钵满，而与香水比加起来让贡萨洛更在乎的是贸易联盟展出的巨大力量。
与后者相比，香水生意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而如果能拿下克里特，或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地中海真的有可能会成为自己家的金库。
贡萨洛动心了，奥斯曼人的入侵虽然令欧洲人胆寒，可在他看来却成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亚历山大很清楚贡萨洛的这些想法，或者说正因为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他才敢于冒险。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的确是这个时代的军事天才，但是这并不能掩饰他也同样是个贪财好色的人。
通过战争追求财富原本就是这个时代军人的通病，而贡萨洛则把这种贪婪发挥到了极致。
这也是最终导致他在不久后与斐迪南彻底决裂的一个根源，在忍耐了他无数次傲慢无礼而又欲壑难填的索取后，斐迪南最终再也无法忍受他。
而亚历山大现在要做的，只是让这个过程提前一下而已。
弗洛门萨很想知道那两个人究竟在策划什么，他觉得自己也许会发现个大阴谋，但是莫迪洛的失踪让他不得不调集人手大肆搜捕，毕竟这件事实让他颜面扫地，而亚历山大的威胁还言犹在耳，这就更让他不得不竭尽全力寻找莫迪洛的下落。
亚历山大在西西里王宫里的出现显然是有些让人尴尬的，特别是他劫持总督的举动更是让西西里人看到他后感到十分别扭。
王宫已经被完全封锁，卫兵们到处寻找蛛丝马迹，只是所有人却又都隐约不安，因为之前亚历山大的手下突然出现让这些士兵警惕了起来，除了弗洛门萨自己的阿拉贡士兵，谁也不知道在巴勒莫城防军里是不是还隐藏着亚历山大的人，这就让西西里人之间变得相互猜疑起来。
弗洛门萨显然也这么想，他下令要所有的巴勒莫城防军撤出王宫，然后命令阿拉贡士兵占据了整个王宫的所有紧要岗位。
耐人寻味的是，即便是哪怕这么一来原本就不多的王宫士兵显得更加人手不足，弗洛门萨也没有向贡萨洛请求调动他带来的军队帮忙。
搜查的结果很快出来了，让人失望的是，唯一可疑的人似乎是个很不起眼的送货商贩，在发生意外之前那个人就已经赶着送货的马车离开了王宫，而在询问厨房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能说清那个人是什么来历。
很显然莫迪洛伯爵就是被这个人带走的，只是那个出现在牢房里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却又没人能说的清楚了。
很显然这应该是两拨不同的人，其中一拨劫走了伯爵，而另一拨却似乎是来暗杀莫迪洛的，只是那个刺客很不走运，他没有能杀掉伯爵却被事先潜入的那个送货的商贩干掉了。
只是这两拨人究竟都是什么来历，还有他们为什么都对莫迪洛伯爵如此感兴趣，却是一时间解释不清楚的。
弗洛门萨对这个结果当然不满，他愤怒的痛斥手下人的无能，可是却又无可奈何。
而让他更担心的还是亚历山大与贡萨洛之间似乎在密谋什么。
弗洛门萨可以肯定自己猜测的不错，这也让他不禁想起国王会把贡萨洛打发出来的原因。
虽然因为贡萨洛带领的是阿拉贡的军队而不必担心会发生最可怕的事，可是那个贡布雷却给弗洛门萨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那个人居然现在能够堂而皇之的坐在自己的宫殿里大放厥词，而就在刚刚不久前他是用火枪逼迫着自己就范的。
这让弗洛门萨觉得如果那个人真的说动了贡萨洛，他也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弗洛门萨的担忧显然不是胡思乱想，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这不是担忧，而是已经变成了现实。
“伯爵，我得承认我从没看明白你这个人，原本我以为你是个精明的商人，或者算是个优秀的军人，但是现在你却让我意外的发现你还是个很不错的外交官，这可真是让我感到吃惊，”贡萨洛舒服的坐在椅子里向对面的亚历山大举杯致敬“克里特？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还是说你从开始就已经在策划这一切了，我是说在上次你建议我们的朋友科茨察赫拿下克里特的蔗糖生意的时候，你就已经计划好要对克里特下手了？”
对贡萨洛的质疑，亚历山大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知道贡萨洛会答应与他谈判是因为的确被克里特的计划打动了。
而克里特计划，正是亚历山大一直以来不停努力的结果。
虽然在陆地上遭受了挫败，但奥斯曼帝国的舰队依旧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海上力量。
在随后的近两个世纪里，奥斯曼舰队将会不停的向地中海西岸发动一次次的入侵战争。
这无疑让他们与威尼斯人之间爆发了不可避免的冲突。
将近2个世纪，威尼斯将会因为与奥斯曼的漫长战争掏空国库最后的积蓄而逐渐走向衰落，而奥斯曼人的海上力量也会在这一次次的冲突中渐渐消耗殆尽。
克里特就是在这种反复争夺中最终落入奥斯曼人手中。
但是克里特的反抗从没有停止过，在之后的几个漫长岁月里，奥斯曼帝国将不得不在克里特一次次的投入必要的军队，予以防备随时随地都可能会发生的暴动，这种动荡同样令奥斯曼帝国颇为恼火。
而在现在，克里特还没有陷落，即便奥斯曼人已经在克里特东部强行登陆，并且建立起了几个颇为顽固的堡垒，但是这一切却还没有发生。
亚历山大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候。
“说说吧伯爵，你准备怎么做，”贡萨洛开口催促着，他并不是个鲁莽的人，事实上在战场上他的耐心和毅力令敌人生畏“或许这只是你用来拖延的借口，如果是那样对你可不太妙。”
“帮助威尼斯人。”
“你说什么？”
“帮助威尼斯人，”亚历山大重复了一遍“现在威尼斯正遭受威胁，他们在地中海上的所有殖民地都面临陷落的危险，而您可以成为威尼斯的拯救者。”
“然后他们就会乖乖的把克里特交给我了？”贡萨洛一脸讥讽的问。
“不，可这能够成为您顺利干预每一块威尼斯领地的机会和借口，至于克里特，并非只是威尼斯人的地盘，对您来说您援助的威尼斯，但是占领的却可以是当地已经失去主人的无主之地，这才是您应得的回报。”
听着亚历山大的话，贡萨洛稍长的下巴也好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似的随着轻轻嚅动着，然后他就发出“哦~哦~哦~~”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在等待分娩的母牛。
直到过了一会，贡萨洛似乎才从亚历山大描述的美好前景里清醒过来似的，他右手食指向亚历山大点了点，语气中透着一丝嬉戏：“我知道这是你的小把戏伯爵，我们都知道克里特有你的生意，如果克里特失陷了你的损失会有多大？我想也许不会让你破产可一定不好受，所以你就怂恿我去为你占领克里特，是不是这样？”
“准确的说是我们的生意，将军，”亚历山大轻轻纠正了下“你认为那些香水的利润有多少，或者是你的家族与我在阿拉贡的代理人为你做的那些甜酒生意的能为你带来那么丰厚的回报？”亚历山大看着贡萨洛的神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将军，不论是从北方的德意志诸侯的宫廷还是大西洋上的那些港口，包括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我们的生意做的要比你能想到的大得多，我可以向你保证整个欧洲每个宫廷和贵族家里餐桌上的任何一道甜食都可能由我们种植园榨出的蔗糖调味，而这还只是我们所有生意当中的一部分。所以将军，你要明白你今天的选择影响的将不只是到了年底你能够得到多少弗洛林，杜卡特，或是拉迪亚，而是你在将来能够得到什么。”
贡萨洛默默听着亚历山大的话，他的嘴里依旧发出那一声声听说上去毫无意义的“哦，哦，哦”的低吟，可他的目光却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你是为这个来西西里的？”贡萨洛忽然问，看到亚历山大无声默认，他站起来来回走动然后停下低头盯着坐在那里的亚历山大的眼睛“告诉我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在贡萨洛满面狐疑盯视下亚历山大端起了酒杯，他低头看了眼杯子里殷红的酒水无声的一笑，然后用一种透着讽刺的语气说“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被一个小小的狱卒逼的你会相信吗？”
看着贡萨洛有些目瞪口呆的样子，亚历山大咧嘴一笑一口喝下杯中酒：“你没听错，我说的都是真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家发财才是真的发财
莫迪洛伯爵失踪了，还是在戒备森严的王宫里，尽管这个王宫的警戒后来看上去其实并不是那么靠谱，可至少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依旧如难以逾越的天堑，可就是这么个地方，先是有蒙蒂纳伯爵的人混进去，用威胁的方式迫使总督弗洛门萨不得不答应谈判，接着就是一直被关押的莫迪洛伯爵莫名其妙的消失，而留下的那具无名尸体也是来路迷茫，让人无从猜测。
弗洛门萨觉得自己的脸面已经都丢光了，或者说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对弗洛门萨来说他现在最关心的是亚历山大与贡萨洛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交易。
用撒丁和科西嘉威胁的结果就是弗洛门萨开始为西西里的未来担心起来，他知道亚历山大有一点说的很对，即便弗洛门萨把他囚禁起来，可如果真如他所说那不勒斯和法国联合进攻撒丁和科西嘉，而瓦拉几亚则从陆地威胁威尼斯，那么等到奥斯曼人跟着下场的时候，用亚历山大作为人质的意义也就完全失去了价值，或许可以威胁一下那不勒斯和瓦拉几亚，可奥斯曼人是不会理会这个的，而到了那时西西里却要倒霉了。
“我已经完全丢了面子，现在难道要让我连里子也丢个精光？”看着一筹莫展的站在面前的几个军官，弗洛门萨气愤的质问着“那个莫迪洛在什么地方，我要立刻知道他的下落，还有那个人是谁，难道没有一个人知道我的王宫里怎么会突然就多了具尸体吗？”
总督的质问没有换来太多的答案，军官们显然已经尽力，可他们却根本不知道那具尸体是怎么回事，好在通过仔细勘察他们倒是多少看出了点端倪。
“大人，我们猜测定那个人不是来救莫迪洛伯爵的，他的剑扔在一边，而且我们发现房门的窗户上有两道不同的血渍，很显然这个人和里面的人都想杀死地方，只是里面的人似乎更走运些。”
“哦，你是说一个人费尽心思混进王宫只是为了杀掉伯爵，可是自己却被杀了，而且还和伯爵调换，那么莫迪洛又在哪？”
“据厨子说，那个送货的商贩……”
“猜测，据说，难道您们就没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吗？”弗洛门萨怒气冲冲的打断了手下，虽然也知道想要这么快就弄清楚事实真相多少有些强人所难，可是他真的已经等不及了。
“或许我们可以找些当地人打听打听，大人您知道那些当地人总是消息灵通。”一个手下试探着问。
“那就快去！”弗洛门萨愤怒的呵斥“把一切弄明白了来向我报告。”
看着手下们匆匆离开，总督神色难看的瞥了眼远处还没有离开的加缪里，他不知道这个老头打算凑什么热闹，不过这个老滑头看上去精神似乎比刚才好了些，他甚至在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宫相夫人低声说着什么。
让弗洛门萨觉得丢人的还有亚历山大似乎完全不他当成谈判对手这种令他难堪的举动，似乎从一开始他就只想与贡萨洛打交道，这让弗洛门萨心里就更不痛快。
那几个劫持他的卫兵是巴勒莫城防军的人，弗洛门萨觉得这给了他趁机对波鸿下手的借口，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盘算着想等这件事结束后好好收拾一下城防军，或者干脆直接把城防军完全归入自己的阿拉贡卫队。
弗洛门萨这么盘算着，直到看到亚历山大和贡萨洛俩人再次出现。
没有人知道两个人关起门来聊了些什么，从两人脸上是看不出什么的，而贡萨洛似乎也并不想分享这件事，弗洛门萨心里的疑团就更浓重了。
而贡萨洛一开口，则让弗洛门萨感到更加恼火。
“蒙蒂纳伯爵是来和平访问西西里的，在这个对双方都很敏感的时候，伯爵为了争取最后的和平不惜冒险来到西西里，总督我希望你能积极的回应伯爵的这份诚意。”
和平访问？用劫持和火枪访问吗？
弗洛门萨很想这么直接驳斥回去，可看着贡萨洛把这种好笑的谎言说的那么认真的样子，弗洛门萨意识到自己或许不该在这个时候毫无头脑的与这个人硬碰硬，虽然他带领的阿拉贡军队不会跟着他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来，但是如果他在那不勒斯对西西里发动进攻的时候故意拖延，甚至回避作战，那弗洛门萨可就要倒霉了。
弗洛门萨这么想着，脸上就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这时候他已经更加肯定国王派贡萨洛远征意大利有着更深的目的，很显然这个人是斐迪南的眼中钉，在这个铲除异己的关键时刻，斐迪南绝对不希望他成为那些卡斯蒂利亚贵族们的主心骨。
“为了和平是必须要有所牺牲的，”亚历山大接过话茬，他同样不理会弗洛门萨瞪过来的暗含恶狠狠的目光，而是向那些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还没有转过弯来的贵族和主教们说“哪怕是再危险，只有还有一丝希望我们也必须要为此而努力，我很高兴这也是尊敬的骑士团长的愿望。”
“是我们两个人的愿望，我的朋友。”
厅里很安静，看着商业互吹的两个人，人们的眼神不由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西西里灯塔守护者，如今的蒙蒂纳伯爵忽然造访西西里的消息一夜之间在巴勒莫传开了，对于那个曾经参加过染血之夜的年轻人，有些人还有着印象，有些则完全不知道他是哪一个。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当听说蒙蒂纳伯爵亲口许诺会与包括那不勒斯在内的各个港口商会协商解除对西西里的商业封锁之后，西西里的商人们不禁高兴的走上街头好好庆祝了一下。
只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西西里的市场就变得一片狼藉，物价飞涨，货物紧缺，大多数人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而多少了解内情的人则对弗洛门萨干的蠢事愤怒不已。
一直以来，至少是迄今为止，最强大的商会联盟展示出的威力莫过于当初汉萨同盟利用强大的财力组建的军队一举推翻了曾经不可一世的丹麦国王阿尔弗雷德二世，那也是商人们第一次向世界展示金钱的力量。
但是即便是决定了一顶王冠归属的汉萨同盟，他们更多的也只是想通过金钱的力量影响一个国家的走向，但是这一次自由贸易联盟的做法却并非只是这样，虽然那不勒斯人同样也准备发动战争，可他们的军队却始终没见踪影，而只是贸易联盟却已经让西西里的市场遭遇到了一场巨大打击。
根据有人猜测，只不到一个月当中，西西里因为航运停滞，市场萎缩造成的损失已经达到十几万弗洛林，更糟糕的是为了弥补这些损失，西西里必须投入更多的钱才能挽回这突然出现的颓势。
这就意味着自由贸易联盟只是用最简单的方法，就让西西里损失了高达几十万弗洛林。
资本真正的屠刀，首次在西西里斩下了血淋淋的伤口。
商人们对这个变化是感触最深的，很多人已经死攥着手里的金币不肯花出去，可这样的结果则是市场的颓势势必无法得到缓解，哪怕是亚历山大已经许诺会与那些港口协商解除封锁，可商人们小心翼翼的观望态度已经注定西西里的经济短期内是无法挽回了。
弗洛门萨并不是很懂这些赚钱的把戏，看到在亚历山大许诺后得到的却只是商人们的欢呼而不是积极配合，弗洛门萨也终于开始有点慌了。
西西里无疑是斐迪南很重要的钱袋子，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地中海东岸最大的岛屿，阿拉贡宫廷才能那么大方的大把花钱，而一直到不久之前，西西里的一切都还很正常，在弗洛门萨担任总督的这两年当中，他甚至因为较之以往历代前任都更强硬的征税，得到了斐迪南的嘉奖。
但是突然的西西里的市场就好像要崩溃了，这是谁都不能想象的，虽然一个月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的形势会变成什么样，就真的很难说了。
正是在这个时候，亚历山大出乎意料的向弗洛门萨伸出了温暖友谊之手。
以等待伯爵下落的名义留下来的亚历山大这一次公开住进了奥斯本裁缝店二楼原来自己的房间，而他手下则也纷纷租下了裁缝店附近的几座房子。
对亚历山大的公开露面，西西里人开始显得很谨慎，毕竟弗洛门萨的残酷统治让他们心存忌讳，可是随着一些与那不勒斯有生意往来的贵族因为不堪损失不得不冒险拜访，观望逐渐的被打破了。
人们开始频繁的出入裁缝店，当然理由都是来做衣服的，这让奥斯本很是大赚了一笔。
随着拜访的人越来越多，奥斯本的裁缝店俨然已经成了蒙蒂纳驻西西里的大使馆。
可是这并没有改变西西里经济依旧颓势不起的局面，而亚历山大对莫迪洛伯爵下落的催促更是让弗洛门萨懊恼不已，有几次他甚至有着想让士兵冲进裁缝店把亚历山大抓起来的冲动，可最终他还是压下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只是弗洛门萨没有想到，就在他为西西里的现状焦头烂额的时候，那个引起这一切麻烦的贡布雷却主动伸出了援手。
来自裁缝店的邀请让弗洛门萨犹豫了一阵，不过从一些打听消息的手下那里他听到的是那些商人都从亚历山大那里得到了某种许诺。
这从他们就像打了鸡血似的信心十足的开始活动起来就可以看出来。
这原本是件好事，可很快弗洛门萨就愤怒的发现那些商人似乎有信心的是那个贡布雷而不是西西里的市场，所以接二连三的弗洛门萨手下的官员们开始向他报告，很多商人似乎正在变卖手里囤积的货物或是一些用不着的房产，然后这些人大有收拾收拾捐款跑路的迹象。
这让弗洛门萨终于坐不住了，而裁缝店的邀请在这个时候到来，让弗洛门萨在暗暗松口气之后变得更加多疑起来。
而接下来的会面也并非多么愉快，就在弗洛门萨以向亚历山大通报关于寻找莫迪洛伯爵的消息为借口刚刚走进裁缝店二楼的房间，亚历山大就给他来了个当头棒喝：
“只要投入足够多的资金就可以挽回眼下的局面，总督我们都知道时间很紧迫，相信阿拉贡宫廷应该已经期待用1499年下半年的税收缓解一下他们的财政麻烦了。”
亚历山大的直接让弗洛门萨满心厌恶，可却又不能不承认这话恰恰击中了他的要害。
西西里需要迅速恢复经济，更需要在后面不多的时间里把之前的损失弥补回来，这需要的资金数目庞大到让弗洛门萨感到绝望。
“我们可以向西西里提供贷款，当然利息也许还会稍微高一点，但是请相信绝对合理，而且总督您认为在这个时候您能从威尼斯或是其他地方得到这样的帮助吗？”
最后一句话刺到了弗洛门萨。
威尼斯使者已经离开了，就在亚历山大公开露面的第二天，在离开之前使者跑到裁缝店和亚历山大密谈了好几个小时，出了裁缝店后就直接上船离开了西西里。
很显然弗洛门萨的冷漠引起了威尼斯人的强烈不满，而亚历山大展现的威胁也让威尼斯人觉得或许和更有用的人打交道可能更好些。
对威尼斯使者的离开弗洛门萨感触不多，他原本就对援助威尼斯兴趣不大，只是当那些商人紧紧捂着钱袋子就是不肯往外掏钱的时候，他才发觉似乎是自己亲手赶走了个财神爷。
只是从这个贡布雷那里借钱？
这让弗洛门萨立刻警惕起来了。
“利息很高吗？”
“稍微高点，你知道大家都要赚钱，不过与恢复西西里的市场比较起来你会发现这点代价是完全值得的。”
“还有什么附加条件吗？”
“如果一定要说有倒是有一个，我能提供的不是弗洛林和杜卡特而是拉迪亚，相信你应该见过，一种足量而又信誉良好的货币。”
“这听上去似乎不错，但是伯爵我想知道你的真正目的，”弗洛门萨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来这其中的勾当，于是决定干脆直接挑明了说我们“我们都知道你不会这么好心，而就在几天前我们还是敌人，所以我不信任你伯爵，除非你能给我个足以说得通的理由。”
看着弗洛门萨从开始就只有怀疑的眼神，亚历山大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你说的没错总督，我这么做更多的还是为了我自己，我向你提供拉迪亚为的是获取更大的利益，大概你想象不到我在低地地区的生意是什么样子，而那里已经是迄今为止我所有产业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所以我贷给你的是拉迪亚，因为这种货币已经成了那里最值得信赖的货币之一。”
“你在其中会赚到很多吧，”弗洛门萨脸色不忿的看着亚历山大“你在利用西西里赚钱，而我不知道你将来会发生什么。”
亚历山大看着依旧面露怀疑的总督轻轻摇头。
弗洛门萨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他的经历让他注定对别人难以信任热闹，这一点亚历山大从没忽视过。
“总督我记得摩尔人有句话，金子就是金子，请不要忘了这对你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担心我同样可以赚更多的钱？可是，”亚历山大顿了下，看着弗洛门萨神情不定的脸，他慢悠悠的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我的确可以在其中赚上一笔，但是别忘了对你来说，西西里现在的麻烦才是关键，那么你是以为自己的疑心而宁愿放弃一个难得的机会，还是应该，”亚历山大伸出手做了个抓住什么的手势“然后一切问题都这么解决了。”
弗洛门萨脸上阴晴不定，他显然动心了，可却又担心这可能是个阴谋，毕竟他们至少现在在名义上还是敌人。
对弗洛门萨的小心和戒备，亚历山大并不着急，当知道这个人在西西里以一个酷吏的形象出现时，他就知道是这个人轻易不会上当的保证，可也是多疑或许在有一天的也会成为他的致命伤。
“总督或许贡萨洛将军可以证明我的话，”亚历山大没有急着催促弗洛门萨表态，他给出了个让弗洛门萨很在意的线索“或者你不奇怪那些西西里商人都准备做什么吗，他们筹集大批的钱肯定是要做一件大事，那么你不想知道是为了什么？”
弗洛门萨脸色更难看了，他当然想知道，从一开始发现那些商人似乎要捐款跑路的时候他为了以防万一就已经派人打听，但是让他意外的是得到的回答居然是：“要为贡萨洛将军的军队筹集军费。”
弗洛门萨是肯定不相信这个的，但是所有被询问到的商人给出的都是这样的答案，而他们会这么做的原因，居然是亚历山大许诺可以在不久的将来给他们至少三成的回报。
西西里商人疯狂了，他们似乎看到了发财的机会，而贡萨洛的强大更是给了他们“这波肯定不亏”的错觉。
“去问一下贡萨洛，然后你会知道自己正在错过什么。”亚历山大看了眼出现在门口的谢尔，隐约露出了送客的意思。
弗洛门萨心事重重的走了，虽然对贡萨洛同样满怀疑心，可弗洛门萨还是想着从他那里打听些事情，只是听到的究竟是有多少是真的，他觉得很没有把握。
“什么事？”等弗洛门萨离开，亚历山大向谢尔问着。
“大人，有人送来了这个。”谢尔把一个用布抱着的不大的东西送到亚历山大面前，作为亚历山大身边的侍从官，他自然提前已经确定这个东西没有危险。
只是他脸上的神色让亚历山大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太妙。
果然布包里的血腥气息证明了他的推测，当看到里面一根戴着个名贵戒指的短指之后，亚历山大不禁脱口骂了句这个时候还没人会用的脏话：“法~克！”

第一百一十五章 魔鬼亚历山大的诱惑
手指看着有些粗糙，上面枯裂而后由积得很厚的老茧十分僵硬，和莫迪洛伯爵虽然经常练剑磨出茧子的手不同，这是从一只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手上砍下来的。
亚历山大用布包着那根手指好好看了看，他认识手指上套着的戒指，那的确是伯爵很喜欢的一件首饰，亚历山大不止一次看他戴过，以莫迪洛伯爵一款衣服很少再赚第二遍的性格，可见他对这枚首饰的喜爱。
“大人？”谢尔低声问了句，他看到老爷先是很愤怒的说了个他听不懂的词，那听上去应该就不是什么好话，然后就开始拿着那个手指端详起来，这让谢尔有些莫名其妙。
“送这个东西的人走了？”
“我让人盯着呢。”谢尔笑着说“虽然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可那人刚离开我就打来了，然后就让人跟上去，应该跑不掉的。”
“应该？”亚历山大看了眼谢尔。
“肯定跑不掉。”谢尔立刻信心满满的回答“我用的不是我们自己人，是裁缝老板让过来给咱们办事的那些伙计。”
奥斯本这几年并没有闲着，当亚历山大第一次派人找上他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个当初他帮助过的青年并没有忘记他，这让他既高兴又不安。
高兴的是当初的一个决定也许就会变成改变自己未来一生的关键，不安则是因为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把他带向什么地方。
而且奥斯本很快就通过各种消息打听到了亚历山大的种种变化，这也让他意识到如果自己不能做出让亚历山大满意的成绩，即便将来他依旧会因为当年的原因飞黄腾达，可要想真正成为亚历山大身边圈子里的一员却是很难了。
想想当初那个因为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跟着亚历山大到处寄宿的摩尔人如今都成了显赫人物，奥斯本就知道自己必须干点什么。
所以这几年他除了依旧开他的裁缝店，同时也在暗中培养了一批手下，只是因为知道西西里兄弟会近乎残酷的规矩和一旦招惹就甩不掉的麻烦，所以奥斯本在招收帮手的时候大多会找一些到西西里避难的外乡人而不是和兄弟会关系复杂的当地人，同时他也一直很小心的不去碰触那些他还惹不起的人。
一阵急促脚步声从木头楼梯上响起，然后忽然停在了门外。
亚历山大听了听向谢尔摇摇头，露出个无奈的表情。
谢尔有点怀疑的走到门外，没有一会就脸色沉沉的走了回来：“大人，他们把人跟丢了。”
亚历山大给了他个“果然如此”的神情，看着谢尔似是要问又忍住的样子，亚历山大就对他说：“其实你没有做错甚至已经很好，不过你是个士兵，你的特长是在战场而不是街道上，说起来这种事应该让乌利乌来做。”
听着亚历山大的话，谢尔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他知道那位御前官和总管大人是老爷身边的第一亲信，而且从一些不那么正经的小道消息里他还听说那位总管在老爷的那些女人面前更是狗腿得不像话。
可现在听亚历山大的话，却让谢尔有种很想和这位总管大人比个高低的冲动。
“那些是当地人，如果我没猜错很可能和西西里兄弟会有关系，你知道这些兄弟会吗，别小看这些人，他们将来可能还会干更大的事。”亚历山大也就只能说这么多，毕竟很多年之后发生的事现在说出来既没有意义也只会徒增麻烦，说着他又把那手指举起来看了看“绑票，威胁，砍手指，这也的确是他们的风格。”
说着亚历山大拔下那枚戒指，随手把手指从窗子扔了出去。
弗洛门萨原本并不想按亚历山大给他提供的线索去探究西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的真相，除了出于自尊心的缘故，还有就是担心有种自己被牵着鼻子走，最终还是被带进沟里的担忧。
但是在又听取了一些手下报告说那些商人似乎真的要把手里的大笔资本提供给贡萨洛之后，弗洛门萨意识到他与贡萨洛的见面是不可避免了。
一个获得了巨大资金支持的将领，这是任何统治者都不想看到和会感到不安的，弗洛门萨作为斐迪南的亲信，他不能眼看着这种情况出现而不闻不问。
不过想找到贡萨洛多少有点困难，这位将军自从到了西西里后就成了贵族们争相结交的香饽饽，他在王宫里的房间几乎从没用过，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他不是正在赴宴，就是正赶往赴宴的路上。
亚历山大的突然出现虽然让这种贵族圈子里的热闹一时有点降温，可很快气氛就又被贡萨洛就带动了起来，只是这次他除了参加那些贵族的宴会之外，也接受一些当地大商人通过贵族们发出的邀请，而关于这些商人向贡萨洛提供资金的传言，就是从这些宴会上传出来的。
小商人们同样渴望能与那位将军攀上关系，在听说他似乎需要大笔资金后，想想他带领的阿拉贡军队是那么强大，而这位将军本人甚至打败了强大的法国骑士老爷们，所以很多人就认为投资他的军事冒险或许就是发财的好机会。
至于他要去打谁，关心的人反而不是那么多了。
弗洛门萨是在加缪里家里见到贡萨洛的，让他稍感意外的是在这里还看到了宫相夫人，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的组合，喜欢胡思乱想的总督不禁就又有种“总有刁民想害朕”的错觉。
而事实上，在他来之前，这三个人讨论的其实是贡萨洛即将开始的新的行动。
宫相夫人难得的表示了由衷的担心，在她看来贡萨洛已经是卡斯蒂利亚唯一能提贵族们说话的人了，卡斯蒂利亚贵族把贡萨洛视为他们精神领袖和保护者，如果他因为擅自行动激怒了斐迪南，那么即便女王再宠信他也很不乐观。
而加缪里似乎真的老了，从头至尾他都没有说几句话，甚至连宫相夫人抛弃以往成见希望他能说服贡萨洛理智些，他也只是哼哼唧唧的嘟囔了几句就没了消息，倒是当贡萨洛兴致高昂的提到克里特的种植园带来的令人咋舌的巨大利润时，加缪里浑浊的眼睛有那么会变的清醒了不少。
弗洛门萨登门拜访的时候，几个人的议论已经快要出了结果，贡萨洛不但成功的说服了宫相夫人，还得到了宫相夫人提供的一笔不小的资助。
所以当弗洛门萨到来后，看着他们默契的对之前的话题避而不谈，这就更坐实了他猜测的可能这些人在策划什么阴谋诡计的想法。
猜测与怀疑总是让人心生不安，见几次试探后得不到答案，弗洛门萨决定冒险直接提出质疑。
“那么将军您准备怎么应对蒙蒂纳伯爵的威胁？”总督字斟句酌的问，他决定从开始就不承认亚历山大所谓的谈判而是把一切都归于威胁，这样会让亚历山大提出的所有条件变得毫无意义“您的军队会在什么时候向那不勒斯进军？”
贡萨洛稍微琢磨了下怎么回答，毕竟接下来的话会让这位总督暴跳如雷是肯定的，而贡萨洛考虑的并非是弗洛门萨如何愤怒，而是他的军队还需要在西西里呆多久。
“我们不去那不勒斯，”不过接下来贡萨洛开口就很坦率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们去帮助威尼斯人，然后去教训异教徒。”
“您说什么将军？”弗洛门萨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禁又问了句，可看到旁边宫相夫人好像为终于说出来松了口气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其实没听错。
“我们去爱琴海，然后攻打奥斯曼人在那里的据点，我的军队足以完成这个任务，然后……”贡萨洛微微歪歪头，用漫不经心般的口吻说“我们去克里特，彻底占领那里。”
“那那不勒斯呢？国王交给您的任务怎么办？难道您要违背国王的命令吗？”弗洛门萨终于忍耐不住质问起来，他脸色难看盯着贡萨洛，因为愤怒手指都在不停的颤抖，他这时候觉得这个人真是可恶到了极点“请不要忘了您是斐迪南国王的臣子！”
“我是卡斯蒂利亚人！”贡萨洛大声打断了弗洛门萨的话“而且我能够为王国带回的荣誉和利益要比一个小小的那不勒斯大得多，或许在你和你的国王眼里那不勒斯就是一切，可这我看来只是一个蕞尔小国君主的可怜眼光罢了，如果你要指挥我首先就得有能力指挥外面那支军队，可在我看来不论是你还是你的国王都做不到这些，你们只能依靠我，所以该怎么打和谁打我说了算。”
弗洛门萨嘴唇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对这个狂妄到了极点的贡萨洛，他告诉自己必须竭尽全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否则事情可能就要不可收拾了。
“将军你不能这么做。”弗洛门萨打算劝阻贡萨洛这近乎疯狂的想法“你的军队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实力与奥斯曼人对抗，威尼斯的海军很可能会在交战中全军覆没，到那时候你就危险了，你要么会随着威尼斯人一起在海上出现意外，即便能够登陆也会被困在那些岛上，然后等着被奥斯曼人围攻。”
“所以我才需要更多的援助，”贡萨洛向宫相夫人与加缪里笑了笑“我可以雇佣那不勒斯的船队，这样即便威尼斯海军遭遇灭顶之灾我也有机会撤退，另外不要忘了爱琴海距离希腊很近，必要时候我可以直接在希腊登陆，别忘了奥斯曼人刚刚在陆地上遭遇了那么大的一场失败，或许我还有机会趁机收复希腊呢。”
听着贡萨洛到了后来完全是嬉戏的回答，弗洛门萨的心却在不停的下沉，到了现在他算是已经知道了西西里商人异样举动的原因，不过他恨不得还不如不知道。
“我们能得到很多，我是说占领克里特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好处，这里也包括你总督，虽然我怀疑你是不是能明白这个。”贡萨洛毫不客气的讥讽着弗洛门萨“我们可以把势力一直推到奥斯曼人在海上的最前沿，同时保护西西里不被直接威胁，其实威尼斯人也是这么说的，只是他们只想用钱作为报酬，而我觉得直接拿下克里特才更划算。”
弗洛门萨默不作声，他知道事情可能已经无法阻止了，只是那些商人的巨大资金就足够为贡萨洛的冒险提供充分的保障，这让他可以完全不需要来自国内的后援，甚至即便是下令西西里港口停止为他的军队提供帮助，他也依旧能发动这场战争。
“是那个贡布雷给你出的主意吗将军？”
弗洛门萨想起之前亚历山大与贡萨洛的密谈，然后贡萨洛就态度为之一变，而后他更是想起了忽然离开西西里，甚至连正式告辞的礼节都忽视了的威尼斯使者，这些东西一旦联系起来，弗洛门萨突然有种对一起都已经失去控制的惊慌之中。
“这个主意不错，”贡萨洛虽没直接回答可也算是承认了“而且你不能不承认这是让大家都能得到好处的主意，我想即便是国王也会认为这个更值得试试。”
弗洛门萨张嘴欲言，然后又闭上不语，虽然贡萨洛的狂妄蛮横让他愤怒，可他不得不承认这话说的没错。
正如贡萨洛所说，这个主意厉害之处就在于所有人都可以得到好处，那不勒斯的王冠可以保住，西西里能够更安全，即便是国王或许也会一边愤怒于贡萨洛的公然违命，一边又为克里特的巨大诱惑忍耐下他的狂妄无礼。
“魔鬼，那个人是魔鬼。”
弗洛门萨这么低声自语着，他觉得自己从没遇到过这么个人，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的贵族他见的多了，那些人同样也会许诺下种种好处，但是却没有人像那个蒙蒂纳伯爵那样，让人即便知道他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可依旧还是会因为他的诱惑而不知不觉的走进他的圈套。
就如同贡萨洛，就如同他自己。
弗洛门萨又想起了亚历山大许诺的贷款，同时他也想起了亚历山大引用的那句摩尔人的名言“金子就是金子”。
在西西里商人们把钱都给了贡萨洛去进行他的军事冒险后，弗洛门萨急于恢复西西里繁荣的心思就变得更迫切了，而在缺少金钱支持的时候，有人愿意提供一笔可观的贷款，这不能不说是上帝在恩惠西西里。
可是真的就是“金子就是金子”吗？
或者真的只是利息高些，赚个没有中间商的差价？
弗洛门萨犹豫不决，可他也知道随着威尼斯使者离开，他已经没有地方去筹集那么大的一笔钱让西西里恢复正常的经营了。
还有让人担心的就是那个贸易联盟，弗洛门萨不知道如果自己拒绝了亚历山大的“好意”，西西里的各个港口会不会再次陷入窘境，如果那样西西里可就真的要面临大麻烦了。
“魔鬼，魔鬼。”弗洛门萨一直到回到王宫都在不停的嘀咕着这两句，以至他的妻子已经走到面前他都没有察觉。
“大人您在说什么？”总督夫人仰起头看着比自己大了将近30岁的丈夫。
看看眼前这个小毛孩老婆，弗洛门萨本能的露出了一丝厌恶，之前因为错估形势娶了前任宫相戈麦斯的女儿，现在看来那家人不但不能为他提供任何帮助，而且还有可能会成为他将来的累赘。
“我只是有些烦心事，请不要介意夫人。”弗洛门萨伸手拉着个头只到自己手肘那么高的老婆在走廊里漫不经心的走着，同时心里继续捉摸着那些让他恼火的事。
“那个贡布雷，我讨厌他。”总督夫人忽然开口说。
“怎么？”弗洛门萨稍感意外。
“他以前被我的父亲囚禁过，就在王宫里，和他那个哑巴女人一起关在地牢里的，后来不知道怎么把他放了，”总督夫人给丈夫讲着以前的事“之后他为了救那个哑巴女人又回来了的，就是在染血之夜那天，他杀了很多人我都看到了，我父亲就是那天死的。”
弗洛门萨忽然停下脚步，关于亚历山大之前的事他当然听说过，甚至还听说他曾经向那个如今已经是瓦拉几亚女大公的索菲娅许诺总有一天会带着她荣耀的返回西西里，可关于他在染血之夜做过的事弗洛门萨没有很注意过。
现在听到曾经经历过那场灾难的老婆亲口说起这件事，弗洛门萨不由被吸引了。
“那个贡布雷回来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总督夫人言之凿凿的下了定语“最好把他再抓起来，或者赶走他，要不他肯定会干坏事的。”
听着老婆的话，弗洛门萨即为她这个判断和自己不谋而合有些欣慰，可又因为想到可能会错过个财神爷有些进退两难，他轻轻叹口气，牵着小毛孩的手继续沿着走廊向前慢吞吞的走去。
而在巴勒莫城人口稠密，房屋杂乱的平民区一栋不起眼的房子里，正有两个人在喝酒聊天。
喝了口感觉难以下咽的劣酒，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用拿着酒杯的那只手的手指指着桌子对面的人警告着：“虽然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不过相信我你送断指戒指这件事真的把乔迩惹急了，所以不论你想得到什么我劝你最好聪明点，或者你如果从现在开始给我干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我对你的身手很感兴趣。”
坐在对面正用一块沙岩石小心翼翼的打磨手里刺剑的克立安抬起头看了眼亚莫迪洛伯爵，然后继续低头认真的磨着已经颇为锋利的刀刃。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克立安用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着“因为从开始它们就被夺走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归与来
弗洛门萨没有听从他那位年幼夫人的建议把亚历山大抓起来，因为他清楚自己现在已经做不到这点了。
当知道了贡萨洛接受了亚历山大提出占领克里特的主意之后，弗洛门萨就意识到事情已经不是他能掌握得了的了。
他第一次见识到了金钱与权力勾结起来后迸发出的那可怕的力量，当这其中还牵扯到一个手握兵权的重臣后，在这种力量面前弗洛门萨甚至觉得即便是国王也要三思而行。
弗洛门萨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就是拒绝，他不清楚亚历山大提出给他贷款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可他知道这个看似只有好处的礼物背后应该是藏着什么他没有察觉的阴谋，就如同潘多拉的盒子，等到打开那一刻就会灾难临头。
弗洛门萨不觉得他是在胡思乱想，而是从种种迹象中猜测出来的，所以他在经过反复思考后决定采取他的妻子提出的第二个建议，把那个看上去就是个大麻烦的蒙蒂纳伯爵赶走。
总督认为至少这件事他还能做到。
说起来自从贡萨洛来了之后弗洛门萨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受到了重重约束，特别是随着贡萨洛与那些西西里贵族们来往频繁，他已经明显察觉到那些之前还算老实的贵族们似乎又变得不安分起来了。
这倒是让弗洛门萨忽然觉得或许让贡萨洛早早上路未必不是件好事，至于他是要进攻那不勒斯还是去征服克里特，弗洛门萨已经不关心了。
亚历山大接到总督府发来通牒是在一个傍晚，殷红的夕阳与杯子里的葡萄酒水一个样子，看到总督写来的充满官方辞令的短信，亚历山大沉吟了下，在信的落款下面空白地方写了句话，然后让使者把信带回给总督。
“谢尔，准备一下我们得离开了。”亚历山大的语气里没有显出沮丧失望，他只是很平静的吩咐侍卫官准备打包行李，当他来到下面裁缝店里看到正在忙活的奥斯本时，他向裁缝直接问到：“那么你要和我一起离开吗？”
奥斯本想了想，他知道这对他很重要，如果说之前还没有人知道他在为亚历山大做事，那么现在几乎整个西西里都差不多知道他和亚历山大的关系了，所以如果亚历山大离开西西里，他如果不想被总督报复就只能跟着亚历山大一起离开。
可是奥斯本却又有着自己不为人知的顾及。
如果说他在西西里还能起些作用，可一旦到了亚历山大身边他能做什么呢？
当蒙蒂纳的御用裁缝师吗？
可如果留下，一旦亚历山大离开，等待他又会是什么？
看出奥斯本内心的挣扎，亚历山大点点头，他能理解裁缝现在的心思，也知道这对他来说还是个很艰难的选择，看到奥斯本始终沉默不语，亚历山大没有再追问，而是向店外走去。
“就在这座城市里，”亚历山大站在裁缝铺门口对身边的谢尔说“伯爵就在这里，还有劫走他的那些人，他们正在暗中看着我呢。”
“您是说劫走莫迪洛伯爵的那些人吗？”
“我是说他们所有人，谢尔，是所有人。”亚历山大刻意加重了“所有人”的语气，然后他看向送走了一批顾客，抽空也走到店门外稍微休息的奥斯本“如果你不愿意离开，我可以保证你在这里的安全，要知道这虽然是他第二次被赶出西西里，可你要知道这一次已经不一样了。”
奥斯本缓缓点头，他知道亚历山大说的没错，当初他被赶走是因为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而这一次，是因为对他的惧怕。
“你要想好，如果你决定留下来也许会有很多麻烦，”亚历山大提醒着奥斯本“总督的人也许不敢直接害你，因为我将会公开宣布你和你的店铺处于我的保护之下，但是他们会派人监视你也会派人骚扰你，而你之前费尽心力召集的那些人可能会因为这个有很多不能再用，这就意味着你必须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而且我只能对你的保护只能维持到与西西里之间的和平结束，一旦有一天我决定统一两西西里的时候，你的处境也许就会变得危险了，所以现在由你自己决定。”
奥斯本原本因为常年验看尺子显得有些疲惫下垂的眼睑忽的一颤，他微微睁大双眼仔细看着亚历山大，似乎想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没错，我的舅舅莫迪洛伯爵一生的愿望是重新实现两西西里的统一，我觉得这不止是个愿望，而是完全可以实现的，而且我向你保证也许我做到的还要更多。”
奥斯本的头轻轻点着，他知道现在该是做出决定的时候了，要么跟亚历山大一起离开，从此过上平稳富裕的日子，但是他能走的也就这么远，要么留在西西里，或许正如亚历山大说的那样将来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危险，可如果成功，或许等待他的就是以往做梦都没想到过的回报。
“我留下，”奥斯本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会等着您第三次来到西西里，而且我相信那就是您实现自己许诺的时候。”
亚历山大笑了起来，他并没有刻意要奥斯本留下来的意思，从他本心讲更希望奥斯本和他一起离开。
裁缝当初对他的帮助他不会忘记，在他最困难无助，甚至连自己心爱的女孩都保护不了的时候，奥斯本伸手帮了他，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理由，亚历山大都觉得这个恩情是自己一辈子都报答不完的。
“你放心，”亚历山大张开两臂和奥斯本用力拥抱了下“我说过会保证你的安全我就会这么做，我向你保证如果弗洛门萨敢动你一下，我会让西西里人用上百倍的代价偿还对你的伤害。”
奥斯本的手微微颤抖了下，然后也用力拍了拍亚历山大的后背：“你放心伯爵，别忘了我是巴勒莫的裁缝奥斯本，甚至在你还没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我就已经是这里的风云人物了，你认为我是那么容易被人干掉的吗，我还想在将来的西西里宫廷里担任王室御用裁缝师呢。”
“我保证，这个职务永远只会留给你。”亚历山大也同样再次用力拥抱，然后他后退两步抬头看着裁缝铺的二层小楼“这里可真是和我有缘，我当初第一次见到这座房子的时候是刚从王宫地牢里出来，那时候又冷又饿，你带着我和索菲娅一起到了这里，那时候我第一眼看到这座小楼想到的就是家。”
亚历山大的话让奥斯本也不禁感慨莫名，他怎么也没想过当初只是心中一动救下的那对落魄的青年男女如今都已经成了让他仰不可及的人物，那个女孩戴上了瓦拉几亚的桂冠，而这个年轻人，刚才居然那么自信的说要统一两个西西里王国。
“真是疯了。”奥斯本心里暗暗说了句，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在说亚历山大，还是在说当初决定帮助这对青年男女的自己。
可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奥斯本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与亚历山大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之前他们更多的是因为之前的交情而关系密切，那么现在他就等于是公开向亚历山大宣誓效忠，从这一刻起如果亚历山大走向辉煌，他也将随之迈向成功，相反他的下场也必定是惨淡凄凉。
没有多久，总督要求蒙蒂纳伯爵在三天内离开西西里岛的消息就传遍了巴勒莫城。
虽然都很吃惊，可人们却又并不觉得奇怪。
相反倒是有些人对弗洛门萨居然过了这么久才决定驱逐亚历山大有些意外。
同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由完全不同的两个执政者赶走，这倒也算是一件奇闻。
而监视裁缝铺的人给总督带回来的报告让弗洛门萨气的不轻。
在限期离境的消息传开后，原本就很火旺的裁缝铺“生意”更是好得难以形容，顾不上掩饰的商人们干脆不再让自己的老婆女儿装作做衣服，而是自己亲自上阵，一波波的人潮一时间把裁缝铺挤得人满为患，似乎所有在巴勒莫的商人都恨不得赶在这三天里把以后几年的衣服都做完。
而真正的高潮是贡萨洛的登门。
这位以我行我素和桀骜不驯著称的军人甚至连最后一点掩饰都懒得去做，他直接走进裁缝铺提出要面见亚历山大，同时他当着很多人的面对那个裁缝说出了：“亚历山大却少不了你。”这样一句让弗洛门萨咬牙切齿的话。
再想想亚历山大在他那封通牒上写的那些话，弗洛门萨原本已经打好一旦亚历山大离开就找奥斯本算总账的念头，这时候不禁有些动摇了。
三天的时间，西西里的商人们来了，教会的主教们来了，一些之前被赶出城防军的波鸿的手下来了，到了后来随着以加缪里拜访为开始，西西里贵族们终于放弃了矜持，开始争先恐后的向着裁缝店赶来。
三天的时间对亚历山大来说是匆忙的，他甚至没有时间单独吃上一顿饭，以至当马希莫在教会的主教们拜访后准备和他单独谈谈时，短短时间里就几次都被谢尔从外面敲门打断，这让马希莫既恼火又无奈，因为凡是能让谢尔敲门的来客，每一个都是来头不小。
这甚至让马希莫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一定要当上教皇，到那时候看看谁还敢随便打断自己和别人的谈话。
同样是在这三天里，弗洛门萨却是度日如年，他很担心亚历山大会趁着这个时机煽动巴勒莫人，就如同几年前他在染血之夜干的那样。
弗洛门萨始终认为在圣罗莎莉亚纪念日发生的染血之夜事件和亚历山大大有关系，甚至可能就是他在背后煽动指使。
虽然他的这个猜测并不正确，但是染血之夜给了亚历山大难得的机会却也是事实。
好在弗洛门萨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尽管人们带着躁动的情绪而来，可走的时候却并不被挑拨得充满戾气和破坏的欲望，相反很多人兴奋之余更多的是眉开眼笑，这渐渐的让弗洛门萨意识到，亚历山大要那些人做的不是拿起武器干点什么，而是乖乖的打开腰包。
三天的时间，弗洛门萨在听取着手下人关于蒙蒂纳伯爵动静的同时，还得到了另外一份让他忐忑不安的报告。
西西里商人在这些天中动用的金钱越来越多了，很多人要么直接使用钱款，要么就是用用得上的货物抵押，他们向贡萨洛的军队提供的资源已经多得足够进行一场大规模的远征。
这让弗洛门萨真正开始担心起来了，他害怕再这样下去即便贡萨洛没有野心，可西西里也承受不住这么巨大的资金外流，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谁又能保证一个手里有兵有钱的将军不会有什么别样心思呢？
多疑的心让弗洛门萨坐不住了，他忽然觉得或许早早把贡萨洛打发走真是个不错的主意，让他去和他的敌人较劲吧，最好走的远远的，他要是愿意去克里特也随他，甚至他就是想光复君士坦丁堡也没什么，只要他能离开西西里！
这样的念头一旦出现就让弗洛门萨觉得轻松了不少，他甚至有点后悔之前为什么要那么固执的和那个大兵争执不休，要知道国王让他远征那不勒斯其实就是为了把他从身边赶走，既然都是这个目的，何必在乎他自己要去哪。
弗洛门萨很高兴终于想通了解决眼前难题的办法，而当他随即听说贡萨洛已经决定在蒙蒂纳伯爵离开后也都要准备离开西西里时，他就更加肯定那两个人有着某些外人不可知的秘密了。
“陛下，请允许我万分惶恐的向您报告，西西里情况要比我之前想象的复杂许多，”弗洛门萨在给斐迪南的陈情书里不得不无奈的承认“这种复杂有些来自西西里当地，这原本已经在我到来之后有所改变，可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让我之前的努力完全失去了意义，这其中的变故有些来自我们的敌人，有些则是来自您的将军，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
一条大船静静的停在探出岸边的码头尽头，这条船的船帮很高，与地中海长期使用的各种桨帆船比起来，这种更适合远洋探险的卡拉维尔帆船看上去就好像个庞然大物。
亚历山大站在码头上饶有兴趣的看着这条威风凛凛的大船，看着为了前帆和撞角两种作用特地加固的拱形船头，亚历山大一边在心里暗暗为这个时代人的非凡技艺感叹，一边又为自己要面对的是这样的敌人暗暗摇头。
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王国，未来的西班牙，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的世界帝国，自己要和拥有这样巨大力量的人为敌，听上去似乎总是有些太不真实。
但是亚历山大知道，自己既然已经走出这一步，那么就没有再停下来的道理，而且也已经停不下来。
难道放弃统一西西里和夺取卡斯蒂利亚的王冠就能换取斐迪南停下吞并那不勒斯的野心？那么箬莎该怎么办？那些追随自己的人又该怎么办？
亚历山大无意识的摇摇头。把因为想到强大敌人引起的无力感甩出脑袋。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陆地上的码头。
那里有很多人，他们都是来送他的。
“谢尔，当初我第一次被赶出西西里的时候，跟着我一起离开的只有索菲娅和乌利乌，当时没有一个人来码头送我，”亚历山大边说边向远处的人群微微挥手，瞬间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那时候我向索菲娅发过誓，总有一天我会让她带着无比的荣耀再次回到西西里，到那时候我将让西西里人匍匐在她的脚下。”
“大人，您对女大公殿下的爱真是令人羡慕。”谢尔说了一句接着就没了下文，因为他想到了这种令人羡慕的爱似乎不是独一份啊。
亚历山大没有注意到侍卫官脸上异样的神色，他略显自嘲的继续说：“可我没等到带上她就自己又回到了西西里，然后再一次被人从这个岛上赶走了。”
“大人您知道不是这样的，如果您愿意，只要下令在这三天里我们甚至可以直接进攻王宫！”谢尔脸色涨得通红。
“不，谢尔，还不到时候，”亚历山大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贡萨洛的阿拉贡军队始终是个巨大的危险，或许我们与弗洛门萨相互倾轧他不会在意，但是如果我们进攻王宫甚至试图驱逐弗洛门萨，那么他就会向我们动手了，不要忘了他毕竟是伊莎贝拉的宠臣，而斐迪南是伊莎贝拉的丈夫。”
看着有些沮丧的谢尔，亚历山大抬手拍了拍侍卫官的肩膀：“不要着急，我说过只是不到时候。下一次，下一次我会带着索菲娅一起回来，我会实现对她的诺言，我会让西西里人都匍匐在她的冠冕前，而那时候就是贡萨洛也无法阻止我。”
说完，亚历山大迈动脚步，向着那条卡拉维尔帆船大步走去。
“猎卫兵！”
随着谢尔带着稍显奇怪口音的命令，集结在长长码头上的巴尔干士兵们开始相聚登船，与此同时随着亚历山大的脚步踏上甲板，一面三角徽章旗徐徐升起。
卡拉维尔船缓缓离开码头，在无数人目光中驶出巴勒莫海港，随着海风越来越疾的吹来，在一声声的号令下，卡拉维尔开始纷纷升起丛帆。
“终于还是走了，就是不知道下次他再回来会是什么样子。”意外的出现在码头上的加缪里坐在轮椅里看着远去的帆影发出一声感叹，他有点费力摆摆手示意仆人推着自己往回走。
就在这时，一个从码头另一边刚刚靠岸的一条船上下来的商人远远向他走了过来。
这个人的腿似乎有些问题，他的手里拄着一根做工精细，用描金花饰点缀着宝石的粗木手杖。
当来到距加缪里不远的地方时，这人停下来微微鞠躬行礼：“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您，执政官大人，我看到有很多人在欢送蒙蒂纳伯爵，而您是其中最德高望重的。”
“不，我只是其中年龄最大，也是离天堂最近的，如果我死后能进入天堂的话，”加缪里口齿含糊的回答着，同时他上下打量这个人随后点点头“那么伯爵说就是您了，请问您怎么称呼？”
即便是在这个几近百岁的老人面前，男人依旧神色自若，他再次鞠躬行礼，然后微微一笑：“大人，我是来自低地的格罗根宁，愿意为您，也为了西西里效劳。”

第一百一十七章 1500前
波涛汹涌，亚历山大站在距船头很近的地方静静看着远处的海面。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出海，以往每一次都有着令他不同的心情，有些是沮丧，有些是愤怒，而这一次则是信心。
贡萨洛对那不勒斯的威胁已经得以缓和，同时在做出威胁之后，亚历山大也很适时的显露出了足够多的善意，他通过西西里商人为亚历山大征集到了一笔不菲的军费，这笔钱足够他在地中海上为所欲为一段时间了。
至于对撒丁和科西嘉的威胁，亚历山大也已经承诺会让收回命令，不过虽然这样他却没有保证以后不会再威胁这两个地方。
而且亚历山大也很明确的告诉贡萨洛，他会依旧和法国人保持足够的关系，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确保比利谢利的流亡宫廷能够获得足够的安全。
这些明显透着威胁的举措直指阿拉贡，这毫无疑问的是在告诉贡萨洛，斐迪南的阴谋已经完全暴露，而不是因为这次他的军队凑巧来到西西里局势才会变成这样。
亚历山大并不担心会因此激怒贡萨洛，因为他已经为这位将军找到了个更好的目标。
克里特的巨大诱惑足够让贡萨洛心动了，至于那不勒斯，他暂时是顾不上的。
与其与可能随时与法国人结盟，而后组成联军的那不勒斯为敌，不如趁着帮助威尼斯人占领克里特，这个想法让贡萨洛觉得自己改变远征的目标不但正确甚至堪称睿智，或者说即便是斐迪南也应该不会对他有太多的刁难。
能够让那不勒斯转危为安对亚历山大来说意义是重大的，这除了实现了他对箬莎的许诺，更关键的是他借用这件事终于在看似牢不可破的斐迪南与贡萨洛之间成功的凿出了一道裂痕。
他相信随着这道裂痕越来越大，总有一天这会成为那两个人彻底决裂的根源。
而为了增加这道裂痕的作用，亚历山大同样在加缪里和宫相夫人那里做了很多的工作。
宫相夫人面对亚历山大时的心情显然要比加缪里更加复杂。
这个人虽然不是导致她丈夫死亡的元凶，可却和那件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就是以戈麦斯的死为分界线，似乎她的家族从那个时候开始逐渐走起了下坡路，到了现在她甚至不得不用去乞求那些原本她根本看不上的西西里贵族来博取同情。
所以当宫相夫人从亚历山大那里得到一笔同样许诺的资助时，她的心情是万分复杂的，而这笔钱的代价则是她要参与说服贡萨洛。
至于加缪里，那个圆滑的老人不但没有要亚历山大的任何好处，相反他已经提前把自己的孙子派人送往了博洛尼亚，那里是教皇的辖地，可是从刚刚出现在西西里的马希莫与亚历山大的关系上，没有人会怀疑这位代教皇常驻博洛尼亚的都主教站在谁的一边。
至于弗洛门萨最终也没有接受亚历山大提出的贷款建议，这看起来似乎失败了，不过随着格罗根宁悄悄到达西西里，亚历山大觉得后面的事或许并非完全不可能。
大概唯一说得上失败的就是此行原来的目的，拯救莫迪洛伯爵这件事算是彻底的搞砸了，虽然可以确定那根手指不是伯爵本人的，但是始终没有能发觉莫迪洛伯爵下落依旧让亚历山大觉得心头懊恼。
西西里兄弟会，这个在未来几百年中逐渐发展起来，到了后来干脆变成了世界上规模最大，影响最深的黑暗组织，在如今这个时代就已经展现出他们颇为让人惊讶的作用，这大概算是亚历山大此行中最大的意外。
不过虽然没有能救出伯爵，亚历山大却并不很担心，不论是谁如果在劫走伯爵后再无消息，他肯定会对伯爵的安危有些担心，可在看到那根手指后他已经肯定伯爵不但活着，而且那些人至少暂时是不会伤害他的，毕竟连砍下一根手指都要用替身，很显然那些人对莫迪洛伯爵是很看重的。
亚历山大一件件的想着这趟西西里之行的得失，同时一个新的念头已经在他心里隐约形成。
海浪撞在船身上，破碎的水花调皮的溅在站在船帮旁的亚历山大的脸上，味道有些腥咸也有些冰凉，亚历山大微微舔了舔嘴角，然后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水珠。
“大人，您应该……回舱里去……”谢尔脸色苍白的依靠在船舱的门旁勉强说着，他的脚下不停的晃来晃去，好像随时都会摔倒，看到亚历山大回头看过来，他挣扎着想要爬上甲板却两次都因为脚下使不上力气又缩了回去。
“谢尔，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好笑，”亚历山大用嘲笑的语气说着，看到谢尔准备第三次放开舱门登上甲板，他摆手阻止了巴尔干人，然后自己几步来到谢尔面前“记住永远不要做你做不到的事，那样只会让你得不偿失。”
说着亚历山大低头沿着木梯子走下低矮的船舱，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目光落在了放在一个桶子上用石头压着的一张已经铺开的地图。
亚历山大走到那个桶子前蹲下来，从石头下抽出地图，他的目光落在地图的一角。
地图有些粗糙，很符合如今这个时代特有的比例失调的风格，这是一副地中海地图，在明显比例失准的地中海东边，克里特岛俨然在目。
“谢尔，你认为贡萨洛能拿下克里特吗？”亚历山大忽然问。
“这可说不好，您知道我可不是贡帕蒂大人那样的将军，”谢尔有点紧张，这是因为他担心老爷会因为他的话走出错误的判断，看到亚历山大鼓励的眼神，谢尔用力想了想然后小心的说“虽然我听说那位将军很厉害，可敌人是奥斯曼人，我觉得他也许赢不了。”
对谢尔的话，亚历山大不置可否，他只是在地图上标着克里特的地方点了点。
卡拉维尔大船无疑是这个时代远洋探险的霸王，不过这种船其实并不适合地中海，除了因为地中海的面积对使用这种做工负责，造价昂贵的运输工具来时是个巨大浪费，更重要的这种卡拉维尔型的巨大船身并不适合地中海沿岸的很多地方。
特别是在深入弟勒尼安海后，卡拉维尔庞大的船身反而不如桨帆船那么灵活机动，特别是在一些海域复杂的地区，卡拉维尔船不得不为了避免船身吃水太深触底搁浅而被迫绕开那些地方。
这倒是提醒了亚历山大，虽然他对克里特海域的地形并不了解，但是从第勒尼安海的情况他觉得或许爱琴海就未必要比这里更好些。
“贡萨洛的船队里似乎缺少足够多用来运输补给的后勤船只。”这个念头让亚历山大心中一动。
从阿拉贡东岸深入地中海的港口出发而到达西西里的一路上都是顺风，而按照原来的计划从西西里到那不勒斯就更近，因为他们完全在那不勒斯征收军粮，所以贡萨洛的船队除了士兵之外，携带的粮食并不是很多。
而一旦他们决定占领克里特，除了粮食他们还要准备的物资势必将是原定占领那不勒斯的几倍，这么一来他们的船就不够用了。
“看来有必要提醒一下法国人，把所有能用的船都藏好。”亚历山大低吟了一句，然后把这条写在了身边的纸条上收起来。
亚历山大的确很敬佩贡萨洛，如果说他对于火枪的使用能够如此得心用手是借助先知先觉，那么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绝对是依仗他那非凡的天才发现了火器在战场上大规模运用所具有的强大威力，和必然会取代冷兵器地位的美好前景。
对这么一个天才亚历山大的确充满了敬佩，但是对有着这种天才般能力的敌人，他就不那么客气了。
虽然刚刚和贡萨洛达成协议，可如果有机会亚历山大并不介意趁机坑他一把，对这样的敌人，不论使用什么样的手段都并不能保证一定会在未来占据主动，既然这样能有机会就不能放过。
亚历山大的船是在第三天的中午到达那不勒斯的，卡拉维尔或许不适合在地中海上使用，但是却显然是这个时代最舒适的海上旅行工具之一，至少那些床对晕船的人来说是件恩物。
远远看到那不勒斯的海岸线，亚历山大微微眯起眼神，他已经注意到远处海上的几条虽然不大却一直远远监视的船只，虽然太远看不清船上的旗帜，可亚历山大能猜出那应该是法国人在海上的巡逻船。
“法国人。”亚历山大不由自主的用厌恶的语气说，虽然他自己说起来与法国人没什么冤仇，而且还和夏尔仑有着不错的关系，但不论是作为箬莎的哥哥还是她的情人，都让亚历山大对法国人产生了一种天生的反感。
“或许不久的将来，一场和法国人的战争就不可避免了。”亚历山大心里琢磨着。
按照他的计划，一旦把贡萨洛引向西西里暂时解决腹背受敌的危机，那么和法国人的冲突也就势必会很快到来。
或者即便贡萨洛依旧把目标放在那不勒斯，亚历山大也知道他必须在法国人与奥地利人之间做出个决定。
他会下这个决心，是因为即将到来的1500年。
1500年，作为15世纪与16世纪的交汇之期，这一年将会发生的大事不是很多，但是其中有一件却是亚历山大绝对不能忽视的。
那就是这一年将会降生一个孩子，他的名字叫查理，未来的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一世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
对于这个真正意义上统一了西班牙的君主，亚历山大了解的不是很多，除了知道他是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开创者之外，在亚历山大心底里印象更深的是他的那对父母。
卡斯蒂利亚的胡安娜，和她那以容貌著称的丈夫，尼德兰的总督，维也纳公爵漂亮的菲利普。
虽然那位查理五世后来证明了他是整个16世纪上半页最强大的君主，也是他正式开启了哈布斯堡王朝争雄欧洲大陆的辉煌时代，可亚历山大当然不会对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感到担心。
他在意的是随着他那个名义上的表妹生下孩子，伊比利亚两王国与哈布斯堡家族的关系会越来越密切，而后到了后来即便他能实现夺取那顶王冠的目标，大概也要花费巨大的代价才能把西班牙从深深搅入其中的欧洲战乱旋涡中拉扯出来。
如果是那样，对他来说绝对是难以忍受的。
想想就在欧洲人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新世界却正渐渐褪下神秘的面纱，如一个婀娜多姿的佳人款款走来，而这个时候一群愚蠢莽汉却根本无暇观赏这个美人那醉人的容颜，只会一门心思的让自己和敌人不停的放血，直到一个个打得国库空虚，难以为继。
亚历山大当然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出现，至少不想看到未来的西班牙王国在这场战争中消耗殆尽，所以他才会忽然支持马克西米安。
他需要有人能帮他牵制住路易十二和他的法国军队。
而如果不想让未来的西班牙在这场漫长的意大利战争中消耗掉原本积攒丰厚的资源，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早早动手，拆散他们与哈布斯堡家族之间那会随着查理五世的降生势必变得越来越稳固的关系。
“格罗根宁，但愿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亚历山大回头向远处看不到影子的西西里方向看了眼。
1499年10月底，随着寒冷的海风，亚历山大再次登上桑塔露西亚港口的土地。
为了避免双方都显得尴尬，他使用了乔迩的名字。
夏尔仑派人在码头上迎接了他，当他们在王宫见面时，夏尔仑甚至为了考虑他的感受而特意没有坐到那把王位上。
“伯爵你的旅行还顺利吗？”虽然已经听到了很多报告，可看到亚历山大本人后夏尔仑还是很感兴趣的问。
“应该说还算顺利，”亚历山大看着法国人微微一笑“不过接下来可能就不那么乐观了。”
1499年11月，蒙蒂纳军队奉命进入北意大利。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南北之变
米兰，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这座城市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在奥斯塔托的战役已经结束了很久，对马克西米安来说那场战役打的并不乐观，如果按照从战场上的胜负来讲他其实是输了。
他的军队在瓦雷泽附近遭遇了重创，奥地利将军们甚至不得不扔掉了他们的火炮换取撤退的机会，这让奥斯塔托之战当中的奥地利军队颜面扫尽，如果不是他们还没糟糕到连军旗都丢掉的地步，马克西米安已经要狠狠惩罚那些将军了。
可是在战场外，马克西米安却完全可以自豪的声称自己是个胜利者。
从都灵和瓦雷泽相继出兵的奥地利军队不但一举拿下了米兰，而且还趁机夺取了法国人在意大利的最大补给基地，这让原本因为处境不妙已经有些打退堂鼓的皇帝一下子振奋了起来。
他立刻否决了有大臣提出的与路易十二谈判结束这场战争的建议，同时他又向的宫相科茨察赫下令，要他继续与那个有钱的蒙蒂纳伯爵联系，因为他如今手里正有着一大批名贵的玩意准备待价而沽。
马克西米安所谓的名贵玩意有很多其实就是米兰的斯福尔扎家族的收藏，而有些则是法国在意大利的战利品，这些东西都被法国人留在了米兰，随着米兰被奥地利人占领，那些名贵画作，雕刻，珠宝和织物又都成了皇帝的所有物。
不过马克西米安显然还是很精明的，他知道现在自己缺少的绝不是这些点缀宫廷的奢侈品，而是能给军队发放军饷的真金白银，所以他现在急于想用那些东西从某个财主手里换取一笔钱，而“有钱的蒙蒂纳伯爵”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对于皇帝派人提出的这个建议，巴伦娣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当从使者那里得知皇帝手中的一些具体艺术珍品的详情后，巴伦娣更是向使者保证，皇帝提出的要求一定会得到满足。
当使者离开后，巴伦娣就立刻迫不及待的给她的父亲老罗维雷写信，在信中她很直接的请求老罗维雷答应把她在热那亚的家产里陪嫁应得的那一份提前支付给她，然后她又在想了想之后给卢克雷齐娅写了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却多少有些冒失，巴伦娣请求卢克雷齐娅能把埃斯特莱丝作为佛罗伦萨保护者的那份年金“暂时借给她”。
这个要求真的有点过分，当卢克雷齐娅看到这信的内容时因为意外感到有些难以置信，她立刻用很严厉的语气回信质问巴伦娣这个要求的目的，在卢克雷齐娅看来，巴伦娣这无疑是在讥讽和嘲笑她们母女。
而巴伦娣的回信则让卢克雷齐娅意外莫名，因为她完全以亚历山大妻子的身份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回答：“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亚历山大放心，因为作为他的妻子我有义务考虑和照顾所有拥有我丈夫血统的后代，虽然这不是件愉快的事，但我不会回避属于我的责任，所以我觉得这个机会对你的女儿十分难得，因为这可以让我们大家得到一大批宝贵的艺术珍品，这些东西不但可以用来丰富我们所有人的宫廷，而且也能让年轻的贡布雷家族显得高尚而又值得尊重。”
最后一句话才是巴伦娣要说的，毕竟虽然现在看似已经声名显赫，可这家子人谁都不能不承认，贡布雷家现在还是个暴发户。
暴发户要想让人看得起，购买大批的艺术品充斥门面就成了很有用的一个途径。
巴伦娣很希望自己的后代将来不止有着足以傲视任何君主的财富，更希望他们的姓氏让人敬仰尊重，而一个艺术赞助人或是保护者的名声就变得很重要了。
马克西米安手里的那一大批令人垂涎的艺术杰作引起了巴伦娣的浓厚兴趣，特别是在那短暂的第二次罗马涅战争中，奥地利军队及时出现牵制住了法军的举动让她对皇帝也是一时间好感大升，在她看来与皇帝做这么一笔生意，可以说就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一举两得。
而亚历山大给她的信，也让巴伦娣猜测到亚历山大在对待法奥两国上，似乎正有着什么新的计划。
这从他先是狠狠洗劫了富格尔家，以至皇帝的国库一下子塌了半边，可接下来他又突然通过老罗维雷向皇帝出贷了一大笔钱以支持他能武装他的军队与继续与法国人抗衡就能看出来。
“既然都是要给奥地利人钱，我为什么不能趁机从当中换到足够多的好处呢？”巴伦娣的盘算很惊，而她所谓的好处就是那些对马克西米安来说如今没有多大意义的画作，雕刻，书籍和大批原本收集在米兰大教堂里的珍贵书籍古卷。
巴伦娣对皇帝的要求其实有些过分，当听说法国人把正在修缮的米兰大教堂四角屋顶上的12尊青铜天使雕像都拆卸下来准备运回法国后，她立刻让使者为她给皇帝带去了对这12尊青铜天使雕像有兴趣的口信。
马克西米安听说这个很是犹豫了一阵，那12尊天使雕像是米兰大教堂还封顶时就由当时著名的雕塑大师布维沃利威翁费尽心血设计雕刻的，虽然大教堂还在修建，可人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把那12尊天使像装到大教堂的四角底座上，从此米兰人就在每天经过时都会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向那些天使雕像，那似乎可以让他们通过这些雕像感受到来自上帝的照拂。
可是现在这些雕像却要卖给别人了，这让马克西米安多少有点犹豫，就在他刚刚不久前宣布斯福尔扎的米兰公爵地位不受侵犯之后，他多少有点担心这可能会激怒米兰人。
让马克西米安没有想到的是，帮助他解决这个难题的是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
这位被赶走了一个多月的米兰公爵在奥地利军队保护下回到米兰后终于获得了皇帝公开宣布对他爵位的保护，这让斯福尔扎喜出望外，不过他也知道如今皇帝处境其实并不好，所以他立刻主动做主把所有法国人攫夺收藏的战利品完全交付给了奥地利人，哪怕是那些从他的宫里抢走的东西他也没有露出丝毫要想重新讨回的意思，而当听说那12尊青铜天使像可以卖个好价钱后，斯福尔扎主动找到了马克西米安，提出了愿意用那12尊青铜像为皇帝换取更多军费的想法。
斯福尔扎的识趣让马克西米安大喜过望，在很是勉励了公爵一番后，皇帝再次派人去蒙蒂纳告诉巴伦娣：“一切都好商量。”
出乎马克西米安皇帝意料的是，回答他的不是巴伦娣让使者带回来的答复，而是蒙蒂纳的热那亚团。
作为亚历山大军队中并不是很被看好的热那亚团，地位在蒙蒂纳军中是多少有些尴尬的。
因为出身热那亚，尽管按照协议这支军队的指挥权完全由亚历山大所有，但是这支军队在名义上依旧是热那亚人。所以即便他们同样参加了几乎亚历山大的每一场巴尔干远征战，而且在布加勒斯特的解围战中也竭尽全力证明自己，但是他们依旧和其他蒙蒂纳军队有着稍显不同的微妙区别。
这不只是他们那特有的热那亚式的装备和服装上区别，也不是因为他们打的热那亚旗帜而不是蒙蒂纳的三角旗，而是因为至少在名义上，他们这支军队的真正主人其实是巴伦娣。
热那亚团在回到蒙蒂纳后就被亚历山大交给了巴伦娣，而巴伦娣则在费拉拉之战最关键的时候曾经把热那亚团调往领地北方，当时她已经做好可能要直接面对法国人的准备。
在性命攸关的时候，巴伦娣本能的选择了相信自己的老乡，而与法国人的交锋虽然最终避免，不过热那亚团倒是多少为自己重新树立起了当初因为在布加勒斯特几次险些连累得其他部队陷入险境，而导致大损的名声。
与热那亚团一起进入北意大利的还有一支数量虽然不多，却颇为勇敢彪悍的波西米亚骑兵，这些骑兵并不是当初纳山留下来的，而是索菲娅用很“合理”的价格卖给亚历山大的。
这些原本来自波西米亚的骑兵有很多都成了与瓦拉几亚人一样的佣兵，当亚历山大返回意大利的时候，索菲娅把他们和作为“出口商品”的瓦拉几亚人一起作为劳力输出租给了亚历山大。
总共大约2500人的这支军队的出现原本并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关注，毕竟对双方总共已经达到将近80000人的战场来说，2500人实在不算什么。
但是让双方都没想到的是，这支军队在进入伦巴第地区后没有停留，而是沿着热那亚北方道路向着东部推进。
直到蒙蒂纳军队进入伦巴第两天后才得到准确情报的皇帝不禁大吃一惊，虽然他重新占领了米兰，但是他却很清楚瓦雷泽之战的失败让他的野战部队损失重大，而且如果没有科茨察赫带来的援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残兵败将退往维也纳。
现在一支虽然看上去兵力不是很多，可却是在他的背后频繁活动的军队出现了，虽然之前从蒙蒂纳伯爵那里得到了帮助，可皇帝还是觉得有个来意不明的军队在背后频繁活动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而对路易十二来说，这个时候在伦巴第地区出现的任何一支军队都是敏感而又让他起疑的。
丢掉了米兰这个后勤基地的路易十二为了确保军队的安全，在得到米兰失守的报告后立刻下令让正准备在战场上乘胜追击的法军迅速撤离战场。
法军不得不再次进行了一场如当初查理八世时的惨痛撤军，在同时遭遇着来自因为意外的反败为胜气势高涨的瓦雷泽方面奥地利军队追击的同时，法军还要随时防备来自都灵和米兰的包围。
在这种艰难情况下，他们不得不退往亚历山大里亚。
到了这时候才意识到奥地利军队分别部署在都灵和瓦雷泽这两个地方的可怕之处。
当瓦雷泽的胜利被米兰失守抵消后，都灵方向的奥军就成了可能随时截断他返回法国退路的重大威胁。
这让路易十二大大的惊讶与马克西米安在战场上的巧妙安排，如果不是瑞士人的确得到了独立权，他甚至会怀疑奥地利军队在瑞士失败都有可能是皇帝故意用来诱使他出兵意大利的烟幕。
在这种因为过于高估皇帝的谋略而难免胡思乱想的时候，这么一直归属于蒙蒂纳的热那亚军队的出现，对路易十二来说就更令他多疑。
老罗维雷对法国人若即若离的奇怪态度早已经引起路易十二的注意，特别是关于老罗维雷似乎与皇帝变得来往频繁后，路易十二已经隐约猜到这可能是罗维雷家转变的关键。
在这种时候忽然有这么支军队进入伦巴第，然后向东推进，路易十二立刻变得谨慎起来。
2500人的确不多，但是如果他们和奥地利军队联合起来，那就意味着法军将要面临来自三个方向的合围，更让路易十二不安的，是热那亚人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不是这么单独一支军队，而是整个热那亚公开站在皇帝一边，路易十二觉得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撤军返回法国，哪怕因此失去吞并米兰和那不勒斯的机会，也要比和他的前任一样损失惨重之后才被迫撤军好得多。
11月的伦巴第天气虽然很冷却并不干燥，弟勒尼安海给这片平原带来的丰润湿气肥沃了广大的土地，让伦巴第成为了意大利历史上最富饶的产粮区。
路易十二感叹这片土地的肥沃，也垂涎这里的富有，但是他知道正因为伦巴第如此的美好，所以历史上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争夺也是最多。
“陛下，外面有些冷了。”一个侍从小心提醒着，虽然国王以宽容大度著称，可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同样是异常可怕的。
“还没有来吗？”国王忽然问了句，不过是从知道国王在问什么。
“不，还没有来，陛下。”侍从低声回答。
路易十二人吐出口气，眼前立刻涌起一团白雾，然后白雾随风飘散不见踪影。
他抬起头看看虽然晴朗却透着凉意的天空，过了一会转身向身后的房子走去，那里是他暂时的御营。
一阵急促马蹄声忽然打破了沉寂，那马蹄的声音很快，几乎是直奔着国王行营的方向来的。
路易十二停下来转身看去，虽然他不肯定来的是不是他正等着的人，不过或许是其他什么要紧的军情呢？
一个士兵远远跳下马，在被卫兵拦下前已经拿出一封信高高举了起来。
“陛下，那不勒斯来信！”
信是夏尔仑写的，打开信件的路易十二只看了两行就把信纸合上，然后过了一会才打开慢慢看下去。
“陛下，自以撒丁与科西嘉威胁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放弃进攻那不勒斯后，那不勒斯军队再次与我法兰西军形成对峙，10月29日清晨，那不勒斯军突然以火炮袭击驻守城外之我军，随后敌军对那不勒斯城发动进攻，与此同时城内混入的大量奸细与敌里应外合，陛下，我不得不在这里向您请罪，11月2日，那不勒斯失守。”

第一百一十九章 “那不勒斯陷落”
在1499年10月29日之前，没有人会想到退守比利谢利的那不勒斯王室会对被法国人占领的那不勒斯城发动突然袭击。
这的确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突然袭击，尽管在名义上双方处以战争状态，但不论是半公开的由诺尔梅齐在当中穿针引线的谈判，还是已经签署的法国人与科森察的互不侵犯条约，都说明双方的关系其实并没有糟糕到兵戎相见的地步，而法国人通过商人们暗暗提供给那不勒斯人的船队，更是让这种敌对显得颇为滑稽。
所以不论是夏尔仑还是他手下的将领，没有人相信那不勒斯人会突然向他们发动进攻。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让法国人有这种自信的还是他们强大的军队。
尽管上次查理八世在意大利闹了个灰头土脸的回去，但是却没有人能否认法兰西军队依旧是如今欧洲大陆最强大军队的事实，特别是随着路易十二在北意大利获得一连串胜利后，法国人的气焰就更加嚣张。
哪怕是已经传来马克西米安占领了米兰的消息，可在瓦雷泽对奥地利军队的重创，依旧让法军拥有着令人生畏的赫赫威名。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以谨慎著称的夏尔仑也并不认为那不勒斯人会选择与法军为敌这条在他看来怎么也说不通的路，因为这对那不勒斯流亡宫廷来说完全是得不偿失的。
相反，直到那不勒斯人突然发起进攻之前，夏尔仑还在考虑一个关于是否向那不勒斯人提出开放比利谢利陆上商道的要求，因为比利谢利扼制住了那不勒斯通往南方半岛的要道，这让夏尔仑觉得法国人的利益受到了削弱。
对这样一个条件夏尔仑还是有些把握的，这个时候那不勒斯正是需要与法国人一起制衡阿拉贡人的关键时刻，所以他相信在这种压力下，那位那不勒斯摄政女王是会选择让步的。
即便亚历山大已经回来，夏尔仑依旧不认为会有太大问题，在他看来蒙蒂纳伯爵或许要比他同母异父的妹妹更识时务。
可就是那个被他认为很识时务的亚历山大，突然向他驻那不勒斯法军发动起了突然进攻。
那不勒斯军队是什么时候悄悄集结到距城市不远的地方的，夏尔仑始终感到不解，直到他接到报告，在战斗中打头阵的是科森察掷弹兵连时，他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那不勒斯人显然利用了法国人与他们签署的关于科森察严守中立的条约，他们通科森察把军队轻易的送到了距城市不远的地方，然后科森察人以王后军队的名义参加了战斗。
“真是卑鄙。”夏尔仑这么说的时候语气平静，至少旁边的人没有听出其中包含着多少愤怒，更说不上憎恨，就好像只是简单的阐述一个事实。
那不勒斯军是在10月29日清晨时候突然从那不勒斯东南方向的主日山向法军发动进攻的。
主日山是以那不勒斯城外著名的主日教堂而得名的，这座历史仅次于蛋堡的古老建筑是那不勒斯修建的第一座教堂，当初选择这里的修道士是因为这里坚固险峻的地形而建造了那座教堂，虽然已经荒废多年，可主日山却成了那不勒斯人心目中的一个神圣之地，甚至连那不勒斯城的主保圣人圣亚努阿里乌斯的遗骸都传说被被埋葬在主日山上。
法军除了驻守城里的一部分之外，在主日山下有着一支大约3000人的驻军。
夏尔仑并没有如在罗马时一样把几乎所有法军全部部署在城里，他这样是因为吸收了当初被联军包围在罗马城，以至动西北两边截断了与法国主力会合去路的教训。
当时的驻罗马法军并非不想弃城而去，但是通往北方的道路已经被截断，而联军又占领了从海上撤退的港口，这就迫使夏尔仑不得不在罗马城里苦苦支撑局面。
这一次虽然占领那不勒斯异常顺利，可夏尔仑却吸取了教训，他除了把5000余人的法军部署在那不勒斯城里的堡垒要塞之外，在城外距城市不远的主日山下安排了一支3000人的军队。
夏尔仑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有敌人进攻，从海上他可以轻易的封锁港口，而如果有人从陆地上发起进攻，他也同样可以先用这支城外的军队牵制住敌人，然后为他调集城中各部争取时间。
即便是从没有轻视任何敌人的夏尔仑也没有想到，他心目中的敌人和他即将面对的是那么不同。
那不勒斯人的进攻首先从主日山上打响，科森察第一掷弹兵连翻过主日上出现在法国人面前时，发现了敌踪的法国巡逻兵只来得及把敌情向驻守的将领报告完，随后那不勒斯人的军队就已经到法国人阵地前。
虽然对那不勒斯军队的突然进攻感到意外，可到了这个时候法国人还是没有显得太过惊慌的。
对他们来说这些那不勒斯人就是来送死的，特别是远远看去几乎没有看到这些敌人有什么像样的长兵器，特别是几乎看到不到多少不论对付步兵还是骑兵都堪称当代利器的长矛时，法国人不禁为那不勒斯已经窘困到这个地步大笑不止。
而后法国人向敌人发起了进攻，在这些有很多参加过上次远征的法军看来，这些那不勒斯人如果能够坚持到他们冲到近前而不逃跑，已经是勇敢的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而那些那不勒斯人表现的其实更加不堪，他们只是看到法军的影子就不禁向后退缩，到了后来干脆就开始不停的后退，这让法国人一边大笑着一边如驱赶羊群般的跟在他们后面不紧不慢的走着，这是因为法国人不但要保持前进时的队形，更是知道那不勒斯人的背后就是主日山，他们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那不勒斯人很快就被赶到了主日山下，然后法国人就发现那些戴着有一圈很宽边沿的扁平头盔的那不勒斯人纷纷推进了以废弃的主日山老教堂为中心的一片废墟壕沟的后面。
那些壕沟看上去像是新挖掘的，而且除了壕沟还沿着老教堂的边缘修修起了的一道看上去不是很高的围墙。
围墙是用挖掘的泥土和碎石搭建的，看上去不是很坚固，而壕沟更是只要骑兵发起一次冲锋就能被碾压填平。
于是法国人的将领在观察一阵确定敌人只有这点手段，而从地形看敌人即便有援军也不可能对自己形成侧翼迂回后，发起了进攻的命令。
这个时候已经是快要接近中午，虽然10月已经很冷，可在抬起手臂发出进攻命令时，法军将领还是感觉到了快到头顶的阳光照到脸上时那宜人的暖意。
这也是他这一天当中最后感到一点舒服的时刻，在接下来的一整天中，直到因为深秋天短早早天黑为止，法国人彻底陷入了一场可怕的梦魇之中。
首先发动进攻的法国军队在距离教堂不远的地方排列成整齐的队形，在确定敌人不会从矮墙后面走出来迎战之后，他们决定向战壕发起进攻。
他们开始向那些壕沟逼近，在前进的时候还有人不停的发出大声挑衅，试图激起那些胆小的那不勒斯人的勇气和他们正面交战。
然后从第一声枪声响起之后，法国人就迎来了他们的噩梦。
密集得甚至不需要瞄准就可以保证能够打到的队伍，为科森察第一掷弹兵连提供了让他们最满意的靶子。
在训练中往往因为根本打不到靶子而受到体罚的士兵，忽然发现对面的法国人居然是那么可爱，因为他们既不像虽然不动却因为稀疏而无法击中的靶子，也不像虽然人数众多却因为行动迅速而难以瞄准的奥斯曼人，对他们来说，对面的法国人就像是抵在他们枪口前一样，唯一要做的这是开枪射击。
掷弹兵们毫不客气的回应了法国人这盛情的邀请，随着命令，他们按照训练中的方式整齐的举起火枪，然后尖锐的哨声响起，枪声瞬间掩盖住了还在耳边回荡的哨声。
第一排法国士兵倒下的时候，还没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队伍虽然好像被无形的敌人狠揍了一拳般不由自主的一顿，可惯性却让他们依旧没有停留的向前继续前进。
然后，第二阵枪声响了，这是从教堂另一边的胸墙后发出的，因为教堂另一边的地形较高，站在墙后的掷弹兵甚至可以把子弹直接射入法国队形的后方。
随着头顶呼啸而过的风响，法国人发现自己队伍当中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最前面的法国人有些坚持不住了，他们竖起了盾牌抵挡着迎面而来的子弹，但是那些子弹显然要比弩箭可怕得多，它们不但力量奇大，打在盾牌上碎屑乱飞，跟可怕的是巨大的穿透力往往会直接洞穿盾牌，然后把躲在后面的人打得血肉模糊，伤亡惨重。
法国将领一时间有些懵了，他们不是没与拥有火器的对手交过战，在他们看来火器虽然凶猛可是和弩箭一样也就在很远的距离上威力大些，一旦被敌人冲到近前，火器和弓弩一样都会失去作用。
所以虽然敌人的火器似乎有些多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当交战之后他们才发现这些敌人的火器的威力不但远远超出他们的意料之外，因为敌人完全躲在工事后面，他们面临的就是残酷的被屠杀的局面。
冲过去，只要冲过去几可以了，法国将领不停的这么告诉自己，在他们看来最近的士兵距离那道土沟的距离是那么近，只要奋力完全可以冲到它的面前。
于是一声声的号声急促响起，法国士兵随着号声开始了那看上去似乎并不远的冲锋。
掷弹兵们有些麻木了，有些人已经用衣服上撕下的布条堵住了耳朵，有些则干脆已经对耳边那不停重复的声响多少失去了知觉。
很多人的肩膀麻木得不再听话，那是不同交换，抵肩，射击后座造成的。
不远处战壕里响起了一声炸裂的声响，同时还夹杂着一连串的惨叫，附近的人本能的向下弯腰，然后向声音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士兵手里火枪炸膛了，在击锤砸到砧石的瞬间，火星虽然引燃了药池里的火药，可枪膛里的弹丸没有被燃烧爆炸的火药推出枪管而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迸溅了出来，被炸烂的枪膛碎片直接扯开了紧贴脸颊的士兵的腮肉，然后带着他鼻子的一小部分肉片甩到了壕沟的墙壁上。
那个满面血水的士兵抱着脸不住惨叫，早已经有人从旁边按住他，然后把他从战壕里拽了出去。
血溅到了旁边人的身上，不过那个士兵只是低头看看，然后依旧转身结果后面的装填兵递过来的火枪，按照命令抵肩，瞄准，射击！
那段通往壕沟的距离看上去似乎不远，但是对法国士兵来说却好像永远也无法冲到它的面前。
虽然一度似乎就要成功，踩着同伴遍地的尸体已经有人冲到了矮墙不远的地方，只要再努力一下就可以冲过矮墙，展开一场报复屠杀的时候，从矮墙的后面推出了一架看上去就十分可怕的东西出现在了法国人面前。
冲在最前面的人本能的意识到危险停下脚步，但是这并没能让他们逃离可怕的命运。
伴着密集响声，那些如风箱般的机械里同时喷发出了漫天弹丸，大批的法国士兵甚至在没看清是什么要了他们性命的瞬间就被夺走了性命。
法国军队终于开始动摇了，有人不听命令向后退去，而一旦出现败绩，这种可怕的恐惧就开始在队伍里蔓延开。
将军们不停的呵斥声越来越高，到了后来不得不拔出剑来威胁后退的士兵，但是稍微犹豫的士兵立刻被从背后射来的子弹撂倒一片，这成了导致法军彻底崩溃的最后稻草。
一个士兵鼓起勇气用肩膀狠狠撞在举着剑威胁的军官下巴上，然后趁着他摔倒向前跑去，于是所有的人跟在他后面开始不顾一起的奔跑起来。
军官们再也无法阻止越来越多逃离战场的士兵，当他们看到有些同伴甚至因为试图阻止逃兵被砍翻在地后，这些法国将领终于知道大势已去。
他们也开始向后退去，对他们来说主日山下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他们现在要做的是撤退之后立刻重新收集混乱的军队。
而让他们担心的，是那不勒斯人会不等他们重新聚集起军队就一路追击，所以法国人立刻向那不勒斯方向撤退，他们必须摆脱可能到来的追杀，同时迅速重新阻止反击。
但是他们似乎有些过虑了，那不勒斯人似乎并没有要追击他们的意思，这让法国指挥官在庆幸之余又不禁担心这是那不勒斯人的阴谋。
而这个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明，就在跑出几法里之后终于缓下来收集军队时，法国人听到了一阵令他们胆寒的叫喊声，那是一种他们很多人都从没听过，就好像是来自什么蛮荒之地的野蛮人才会发出的吼叫。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队队从未见过的军队向他们疯狂的扑来了！
亚历山大投入了他的巴尔干人，而时机恰恰是法国人刚刚停下脚步，却又还没来得及重新整顿军队的那个空隙。
法国人不得不再次开始逃亡，他们不停的向着那不勒斯城奔逃，一路上每当稍微停下来时都会遭到后面敌人的追击，巴尔干人，科森察骑士带领的军队，到了后来甚至连那不勒斯军队也开始如之前法国人一样驱赶着败退的敌人一路向那不勒斯城逼近。
当法国军队终于逃到那不勒斯城下时，一路上的伤亡已经让这支原本3000人的法军损失惨重，几不成军。
之前已经接到报告的夏尔仑派出了一队军队去接应这些法军，虽然所有人都对那不勒斯人的突袭感到愤怒，可夏尔仑除了惊讶却并很平静。
他知道自己上当了，或者说是被利用了，但是在这种局面下愤怒和憎恨却不能解决这一切麻烦。
他现在希望的就是尽快把那支快被打残的法军救回那不勒斯，同时他想要尽快从那些人那里打听那不勒斯军队有多少兵力，可以在一天之内就把3000法军彻底击溃。
可是让夏尔仑没有想到的是，他派出的援军在出城后不久遭遇了袭击，损失重大！
到了这时夏尔仑才意识到为什么那不勒斯军队一路上都是不紧不慢的追在法军的后面。
他们是在为准备埋伏城内援军的同伴争取时间。
到了这时，夏尔仑知道自己在兵力上的优势已经随着这两次损失荡然无存。
果然，10月31日起，那不勒斯军队开始对由法军把守的那不勒斯城发起了猛烈进攻，而让夏尔仑大感意外的是，那不勒斯人的军队居然看上去要比他之前计算猜想的还要多。
不过即使如此，夏尔仑依旧不认为那不勒斯人能攻破城市，直到2天后的11月2日，随着那不勒斯城内突然在不同地方同时爆发起的暴动，法国人对那不勒斯城终于陷入了一片混乱。
11月2日下午，那不勒斯军队用大炮猛烈轰击那不勒斯的纳布里亚堡，同时在城内暴动者里应外合的帮助下，与当天傍晚攻下纳布里亚堡，随即以蒙蒂纳军队为前锋，向全城发动进攻。
那不勒斯，“陷落”！

第一百二十章 终显狰狞
路易十二接到关于那不勒斯战斗的报告已经是几天之后，这并不能怪法国人对于情报的传递过于缓慢，而是因为当夏尔仑发现情况紧急，在阻止抵抗同时准备派人从海上把消息传出去时，却发生了一件让法国和那不勒斯人都颇为意外的事情。
出海的船只遭到了来自港外灯塔岛上的威胁，那门之前被腓特烈安置在灯塔岛礁上，用来防备敌人从外海入侵那不勒斯港口的火炮炮台，反而成为了封锁那不勒斯港的船只出去的障碍。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占领的灯塔炮台严密的封锁住了住了那不勒斯港的海湾，而岛礁上那门巨大的火炮只看着它那黑乎乎的粗大炮管，就足以吓住胆小的人。
正因为这样，夏尔仑从一开始就几乎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当2日下午城内突然出现了相应城外那不勒斯军队的暴动后，夏尔仑就知道事情可能已经出超出他的控制了。
果然随着纳布里亚堡失陷，紧接着全城都许久陷入了混乱，到了这个时候夏尔仑没有纠缠，他迅速下令召集全城各地的法军向王宫方向集中，他决定做最后的抵抗。
那不勒斯王宫是一座由诺曼人时代就建立起来的坚固堡垒，其险峻难攻甚至要比外城墙更加坚固而又不可征服，夏尔仑相信如果自己以这座王宫为依靠是完全可以和那不勒斯人对峙的，不过他并没有期待国王会派人来支援他，毕竟从北意大利调兵到那不勒斯实在是很困难，如果要由法国本土派来援军，他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过夏尔仑也并不着急，他虽然觉得自己对那不勒斯兵力的判断也许出现了错误，从各个与敌人交战的军官送回的报告看，那不勒斯军队的兵力居然不少于将近8000人，这开始真的让夏尔仑大吃一惊，可随后他就很快从其中发现了一些颇为特别的地方。
譬如不论是战斗能力还是战术技巧，蒙蒂纳的巴尔干人和科森察掷弹兵都无疑是这支军队中当之无愧的主力，可以说迄今为止给法国人造成如此意外巨大伤亡的主要是这两支部队，而同样是这两支部队，根据讨回来的士兵描述，科森察掷弹兵似乎更擅于阵地战，而蒙蒂纳人则更擅长迅速的机动与猛攻。
夏尔仑会注意到这些，是因为这支那不勒斯军队看起来似乎强弱区分的过于明显，其中除了已经被他之前就确认的那几千军队之外，似乎“多出来”的那几千人，不论是战斗力还是战斗方法，都明显与这几支军队有着很大的差距和区别。
这让夏尔仑十分好奇，他很想知道其他那些军队的来历，因为只有知道了那些军队来历，他才能准确的判断死守王宫是否能等来他希望的援军。
很快，夏尔仑得到了他需要的答案，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些所谓多出来的军队居然是来自南方意大利各个城市的所谓商会护卫队。
他当然知道这种商会护卫队都是干什么的，虽然他们当中很多都是些佣兵兼职，或是各地城市商会自己组织起来的当地武装，但是在夏尔仑印象中这种护卫队都是不堪一击，跟不要说是能与正规军队对抗的乌合之众。
可就是这些乌合之众，居然就能配合着那不勒斯军队向法军发起了进攻，虽然他们表现的也许不尽人意，可只是这种能从这么多地方一下子调集这些人组织成一支军队的举动，就让夏尔仑吃惊之余，隐约不安了。
夏尔仑不是个纯粹的士兵，或者说因为他身为萨伏依王室身份的特殊身份，让他拥有着比单纯的骑士看得更远的眼光，他是一个拿剑的外交官，一个能够指挥军队的占领者，和一个能国王出谋划策而不只是猛冲猛打的参谋，正因为这样他才会被路易十二派到那不勒斯。
甚至即便是那不勒斯城的陷落也不能归罪于他的无能，因为即便是堪称军事天才的贡萨洛，当只有亚历山大如今这样的实力时也是不敢轻易向法军发起挑战的。
亚历山大敢于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他不止拥有这个时代最犀利的火器部队，更有着较之贡萨洛和奥斯曼人都更加完善的火器战争的训练方式。
这不是两支军队之间的较量，而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新旧战争思想的碰撞！
而对夏尔仑来说，让他更担忧的，除了犀利的火器给他的震撼之外，就是那不勒斯对整个南意大利的影响，这才是让他觉得难以置信的地方。
即便那些商会与那不勒斯因为有着种种利益纠葛而愿意提供他们的护卫队，可是那些城市的领主和议会呢？
皮肖塔，切特扎罗，卡坦扎罗，甚至也许还有塔兰托，那些城市的统治者难道就没有考虑到这可能会引起法国人的愤怒和报复？
可是实际上从士兵们的报告中夏尔仑得出的答案，却是那支如同联军般的那不勒斯军队似乎就是来自意大利南部的各个不同地区，而在这之前他却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这些地方透出的一点风声。
默许，夏尔仑觉得只有这个解释才说得通。
不论各自出于什么理由原因，那些城市默许他们当地商会的护卫队加入那不勒斯联军，参与了这次针对法军的袭击。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那不勒斯方面主动撤出城市避守比利谢利那一刻起，那对兄妹就从没想过要通过妥协与法国人达成协议，或者说他们或许因为阿拉贡的威胁的确这么想过，但是现在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却已经不再需要顾忌阿拉贡人，所以他们主动向法军发起了进攻。
想通这一切的夏尔仑感到了畏惧，他不是畏惧那不勒斯人军队，而是畏惧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不勒斯对意大利南方居然有了这么大的影响。
这样的影响说起来与梵蒂冈是不同的，可正因为不同才更加可怕。
因为这是不需要通过宗教束缚更直接和更世俗化的影响，不知不觉中，那不勒斯的王冠似乎正变得更加沉重而又分量十足。
到了这时，夏尔仑感觉得国王之前的判断似乎是错了，或者说对那不勒斯王冠的渴望迷惑了他的眼睛，如今的一切可以说都是轻敌酿成的结果。
只是让他始终不明白的是，究竟是什么让那对兄妹忽然态度改变，甚至不惜铤而走险的直接与法国人交战的，难道他们不担心阿拉贡人最终渔利？
毕竟贡萨洛已经到了西西里，亚历山大甚至刚刚还为这个不惜冒险前往西西里。
想到这些的夏尔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猜想亚历山大一定在西西里做了什么，以至他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
这个疑惑让他干脆派诺尔梅齐作为使者向亚历山大提出了希望停战的条件，他总觉得这里面应该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说起来，夏尔仑还没有像如今这样盼着阿拉贡人的到来。
但是诺尔梅齐给他带回的却是个让他失望的坏消息，贡萨洛的阿拉贡军队，在几天前突然从西西里出海的，他们的目标不是那不勒斯，而是希腊。
到了这时，夏尔仑终于明白了一切。
夏尔仑没有愤怒，甚至当听到这个消息后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解惑感。
一切都清楚了，甚至连那些南方城市为什么会允许护卫队加入那不勒斯的联军都可以解释。
对那些城市来说，不论是法国人还是阿拉贡人，他们对那不勒斯的统治都是没有两样的，而他们需要的是来自那不勒斯给他们带来的财富。
很显然，在他们眼里法国或是阿拉贡人都没有这个能力提供这种让他们满意的结果，那么当他们发现阿拉贡人暂时没有参与，而那不勒斯王室似乎又不是没有机会的时候，他们就决定把注押在那不勒斯人的身上。
8000驻那不勒斯法军对几乎同等数量的“那不勒斯南方联军”，这是一场或许在数量上看来双方势均力敌的战斗，甚至法国人似乎似乎还更占上风。
但是现在夏尔仑却知道他其实已经输了。
主日山下的战斗让法国人损失惨重，所谓8000法军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多，而接近着在2天后的攻城战中因为城内那不勒斯人的暴动和埋伏而导致的混乱更是加剧了更多的伤亡，当他收拢军队退守王宫时，夏尔仑发现自己的损失已经将近原来兵力的两成。
而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让夏尔仑在意的是自己面对的真的只是那不勒斯与商会护卫队的联军吗？
他明显察觉到那些围攻的敌人当中有些军队与之前颇为明显的不同，那是所谓乌合之众与正规军队之间的对比，如果说那些乌合之众之前只能作为那不勒斯军队的辅助力量，那么现在夏尔仑一点都不怀疑打着同样旗帜的那些敌人如同完全变了样一样。
各个城市的正规军，夏尔仑认出了他们的来历，也猜测到了他们目的。
很显然，那些城市在看到局势向着那不勒斯有利的方向发展后，他们终于做出了选择，他们把自己的军队以护卫队的名义派到了前线，共同对付法国人这个让他们所有人之前都感到巨大威胁的外来户。
“这就是你的计划？”在比利谢利的宫中，箬莎身上披着件厚实的袍子站在亚历山大面前，这时候天已经很晚了，虽然注意到在她进来时那个叫谢尔的巴尔干人立刻就很聪明的把外面走廊里几乎所有的卫兵全都找借口赶得远远的，可箬莎却依旧站在距亚历山大远远的地方不去靠近他“那么你这趟的西西里之行呢，我没有看到莫迪洛舅舅。”
“伯爵，”亚历山大揉揉脑门，他也为伯爵的意外失踪感到恼火，虽然感觉对方应该不会伤害伯爵，但是空手而归的结果就是箬莎对他表示出了强烈的不满“我不想骗你，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只能肯定那些人不会伤害他。”
“就因为他是那不勒斯伯爵，还是因为他们砍下的是别人的手指？”箬莎向前走了两步，不过和亚历山大还是隔着一个桌子。
“的确是因为这些，不过真正的原因是那些人没有提出任何条件就先给我送了一根手指，”亚历山大笑着解释，看到箬莎似乎有些疑惑，他就向她招招手，不过得到的却只是箬莎向旁边绕过了桌子，却依旧停在两步之外“如果是我拒绝了他们提出的条件才会报复的送来手指，我也许还会担心，可是这些人什么都没提出却先要这么威胁一番，而偏偏又是用别人的手指，我倒是觉得他们似乎更多的是要掩饰什么。”
“掩饰什么？”箬莎稍显困惑。
“譬如他们与伯爵的关系，”亚历山大向旁边让了让，椅子很大，足够两个人并排坐着了“就如同我去西西里有着不同目的一样，我现在倒是觉得伯爵未必只是为了和加缪里那个老滑头见面。”
“你是说莫迪洛舅舅是被人救走而不是劫持？”箬莎始终微皱的眉梢略微松弛了下，可看着那个让出来的半个椅子却并不为所动“那么你的蒙蒂纳军队呢，我知道你在刚回来的时候就给巴伦娣&#183;德拉&#183;罗维雷写信要她向伦巴第派出了军队，而现在我们又向法国人发动了进攻，你是已经准备和法国人正式交战了吗？”
听着箬莎用一种颇为奇特的腔调说着自己未婚妻的全名，亚历山大不由认真的看了她一眼。
“我的那不勒斯正在与法国人交战，而她的军队进入了伦巴第，”箬莎把把双手掌心都按在椅子扶手上支撑着身子，微微弯腰让自己与亚历山大的目光齐平，然后仔细看着他“你不会这么蠢的对不对，或者说你之前宁可冒着那么大的宁可对得罪皇帝的风险也要把富格尔家搞垮，并非只是为了从他们身上捞一大笔钱对不对，那么告诉我你接着想干什么？”
迎着箬莎充满探究的眼神，亚历山大一边在心里暗暗叹息自己这个“妹妹”的聪慧，一边琢磨该怎么对她说。
如果说还能有谁是亚历山大最信任的，那应该就是箬莎，因为只有她最了解他，也只有她最清楚他们所做的那一切都预示着什么，可即便是箬莎他有些东西也不想对她说的太多，或者说至少不想现在说的太多，因为那样对她并没有什么好处。
她很可能会因为在知道之后急于求成而打乱了他之前的种种安排，如果是那样反而得不偿失。
不过现在看来，箬莎显然已经对他的计划已经有了某些猜测，而随着贡萨洛对克里特出手，一切都已经将和历史上截然不同。
“你觉得法国人为什么能不停的入侵罗马？”亚历山大问了句，看到箬莎有点疑惑，他干脆自己直接说“其实并非他们对那不勒斯或是其他什么地方拥有多么合法的宣称权，而是因为法国国王们需要利用这一次次的战争消耗掉法国的贵族势力，就如同他们利用百年战争几乎放尽了所有法国大贵族们的血一样。”
箬莎若有所思的微微点头，她知道亚历山大说的不错，据她所知法国君主的权力在那场漫长战争之后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哪怕是如布列塔尼和奥尔良这样强大的公国也已经不如战争之前那么壁垒森严，而勃艮第如今甚至已经不复存在。
可是这和亚历山大有什么关系？箬莎隐约想到了什么，却又一时间说不出来。
“那么你认为罗马呢？”亚历山大看到箬莎的疑惑，他放低声音小声问“你不觉得罗马也和法国一样吗？那些城邦，公国，伯爵领地甚至还有教皇国，就在一片土地上居然有那么多的割据势力，这一切和法国有什么区别，你不觉得这太让人觉得讨厌了些吗，可是如果通过与法国人的战争能够削弱这些势力呢，我们拥有军队，拥有巨大的财富，最重要的是我们拥有彼此，那么我们可以做到什么？”
箬莎先是有点疑惑的看着亚历山大，然后她脸上那困惑的神色忽然一僵，然后用有些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
“你是要……上帝，不要告诉我你是想统一整个罗马？！”
亚历山大笑了。
充满意外的语气神色就如同让一个孩子经过无数努力终于得到的珍贵奖赏般让他喜悦和兴奋。
那个奖赏，是来自妹妹的惊讶与叹息，而那个孩子就是他。
“那不勒斯的王冠戴在你的头上真是漂亮，”亚历山大看看箬莎的满头金发“但是我觉得这顶王冠还是太轻了，这配不上你的美丽和身份，你值得拥有一顶更辉煌的冠冕，那应该是包括整个南方的最强大也是最尊贵的标志。”
箬莎看着亚历山大认真的表情，她停顿了下，附身捧起亚历山大的手，低头轻轻亲吻：“我亲爱的哥哥，如果你要实现你的理想就让我和你一起走下去，不论结果是天堂还是地狱，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11月8日，经过辗转周折，法国驻那不勒斯占领军指挥官终于送到法王路易十二手中的报告向他详细叙述了在那不勒斯发生的一切，其中不但包括关于贡萨洛军队出人意料的举动，也包括夏尔仑对整个意大利南方局势的种种推测。
看着报告再结合蒙蒂纳军队突然进入伦巴第的举动，路易十二似乎看到了一个之前从没注意到的隐藏的敌人终于显露出了他的狰狞。
“原来是你。”路易十二低声自语着，他不由向南方望去，那里是西西里的方向，他想起了那个几年前在西西里偶遇的青年。
“那么说，也许真正要和我较量的会是你了，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时代之末
在1499年末的最后2个月里，在地中海北岸的欧洲大陆，发生了很多熙熙攘攘的事情，这其中有些如过眼浮云很快就被人忘却了，而有些却在“时间”这本无形大书里记录下了浓重的一笔。
10月末，阿拉贡将军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带领一支近万人的阿拉贡军队向希腊方向进军，几天后他们先是在伊奥尼亚海的一个威尼斯人前哨岛屿上登陆，在休整2天后，他们向着东南方已经出现了奥斯曼海军的希腊沿海地带出发。
对于阿拉贡人的到来，威尼斯人欢欣雀跃的同时不禁军心大振，他们派出了大批的军舰为阿拉贡军队护航，经过一番商议，双方联军决定向位于爱琴海上基西拉岛南已经被奥斯曼海军占领的群岛海域进发。
对于威尼斯人来说，夺回被奥斯曼海军侵占的殖民地固然重要，可稳固克里特却是更当务之急的大事。
第二次威尼斯与奥斯曼战争就这么开始了。
在陆地上，法国和那不勒斯在11月初发生的战斗则让欧洲人另外开了一把眼界。
即便是在战斗已经结束了很久之后，很多得知了胜负结果的人依旧觉得他们听到的并非是真的，因为他们难以想象那不勒斯人是怎么击败法国人的。
从双方最初交战到法军被围堵在那不勒斯王宫里，整个过程经历了4天，而在这4天当中，法军据说损失了将近3000人，而那不勒斯人却似乎只有几百，只是听到这个数字就给人一种怎么也不能相信的不真实感。
法国军队是强大而不可战胜的，即便是就在3年前查理八世刚刚在意大利吃了败仗，也没有人就会认为法国人是懦弱的。
这个只要想想当听说法国人来了之后多少国家不得不组成神圣联盟才敢于抵抗法国，而法国几乎可以说是单挑硬抗半个欧洲的联军却依旧一度打得有声有色就可以知道法兰西军队是如何强大。
而路易十二一路上几乎战无不胜的战绩更是让他似乎有凌驾与查理八世之上的气势，所以当听说那不勒斯人打败了将近8000法军时，开始是没有多少人相信的。
可是随着时间过去，人们却不得不渐渐相信了这的确是事实，因为法国人向位于热那亚附近的蒙蒂纳热那亚团发起了进攻。
这是一次迟来的进攻，因为当一星期前热那亚团向着亚历山大里亚推进的时候，虽然接到了报告可是路易十二似乎有些犹豫了。
与热那亚，或者干脆说是与罗维雷家颇为微妙的关系让路易十二在这如何应对蒙蒂纳军队上稍微显得有些裹足不前，他很希望老罗维雷能如同当初支持他的前任那样成为他的盟友，虽然这个希望由于他与亚历山大六世之间的结盟变得有些渺茫，但是法王依旧不希望彻底与罗维雷家决裂。
因为不论是热那亚在伦巴第，还是罗维雷家在梵蒂冈，他们的分量都可以说是举足轻重的。
所以尽管蒙蒂纳人进入了北意大利，可路易十二依旧不希望与蒙蒂纳人发生冲突，毕竟从之前亚历山大与夏尔仑之间的频繁往来看，蒙蒂纳伯爵似乎更关心他的地盘是受到了威胁，而不是在法奥两国之间选边站队。
可是那不勒斯军队对驻那法军的进攻彻底打破了路易十二对蒙蒂纳保持中立的期待，所以当确定了在那不勒斯发生的事情后，法王终于与11月8日下令向蒙蒂纳军队发起进攻。
几天之中，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北意大利，传到了梵蒂冈。
而紧接着，让人意外的消息就从比萨传来。
一支蒙蒂纳军队在得到比萨女公爵埃斯特莱丝的允许后，直接进入了比萨境内，然后这支据说是由最精锐的阿格里火枪兵为主力的4000人的蒙蒂纳军队在比萨城防军的配合下一举驱逐了停留在比萨的法军。
双方在比萨城外进行了一场规模不大的短暂战斗，然后蒙蒂纳军队进入比萨，而法军则沿河向比萨港附近退去。
没有人说得清那场短暂战斗的胜负输赢，不过从法军最终撤出比萨，很多人推测法国人吃亏了。
这个猜测让人意外，更是觉得难以置信，因为直到现在为止法国人还没有吃过败仗。
所以在开始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梵蒂冈先是引起一片哗然，随后议论纷纷，接着罗马城就陷入了一股奇怪的气氛之中。
蒙蒂纳与比萨，巴伦娣与卢克雷齐娅，罗维雷与波吉亚，这些好像天生就是宿命仇敌的人和事再次碰撞在了一起，人们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了那两位可以说是欧洲大陆身份最显赫的老丈人。
这一次，教皇与枢机主教不得不再次见面，这也是几个月来两位梵蒂冈大人物之间第二次专门的单独会谈。
依旧是那间很空旷的没有任何装饰摆设的房间，依旧只是两个决定欧洲教会命运的巨擘之间的单独会面，不过这一次他们之间的态度却要显得微妙许多。
“比萨很重要。”教皇望着对面的对手，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他觉得老罗维雷似乎是在笑。
“的确很重要。”老罗维雷不动声色，这次会见时机有些过于微妙，他原本并不想应邀，但是巴伦娣连续几次派兵的举动让他担心可能会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这让他不得不很不甘心的出现在这个房间。
“那么法国人在比萨驻守似乎就不是很合适了。”
亚历山大六世的话让老罗维雷有些意外，如今人人都知道波吉亚家与路易十二之间的勾搭，可现在忽然听到教皇这么说，老罗维雷一时间有点弄不懂这个对手在耍什么把戏。
“法国人在罗马太久并不让人高兴，”亚历山大六世看向老罗维雷“或者我们可以再看看伦巴第会发生什么再做决定也不迟。”
老罗维雷多少有些意外的看着教皇，他没有想到亚历山大六世会这么直接的向他袒露出对法国人的另一番心思，尽管知道即使自己把在这里的交谈泄露出去亚历山大六世也肯定不会承认，可第一次听到他如此毫不掩饰的说出对法国人的态度，老罗维雷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所以对于教皇的这个显然是打算对北意大利发生的一切持观望态度的建议，老罗维雷仅是用很小心的态度表示了谨慎的赞同，然后他就满怀心事的告辞离开。
而看着枢机主教似是心怀疑虑的背影，教皇不禁露出了个愉快的微笑。
这是自从他来到梵蒂冈后仅有的几次满心欢喜之后的笑容，上一次还是他加冕教皇的时候。
老罗维雷心事重重的回到了他的别墅，甚至连刚刚从热那亚来的儿女的问候都没有回应。
康斯坦丁察觉到了父亲的异样，不过他没有急着询问，因为他知道以老罗维雷的性格，如果他不想说出来，是没有人能问出什么的。
自从上次从蒙蒂纳回来，康斯坦丁变得稳重了许多，他亲眼看到了巴伦娣的变化，也看到了他的叔叔托尼主教会烧成灰烬的可怕一幕，这让他对巴伦娣由愤怒变为畏惧的变化中也卡感受到了新的东西。
他开始反思自己，也开始对以往尽30年所追求的骑士的荣誉进行审视，然后他诧异的发现那些锦标，荣耀和金马刺似乎变得越来越没有意义，特别是当与那个让他从心底里看不起的不把荣誉当回事妹夫相比时，他发现之前他所获得的一切荣誉在那个人面前似乎都变得一钱不值了。
“康斯坦丁。”
房间里传来父亲的声音，等在门外的康斯坦丁立刻推门走进去，他看到父亲坐在椅子里，手指在扶手上不住敲着，似乎在想着什么很重要的事。
“你可能要回蒙蒂纳去，”老罗维雷一开口就让康斯坦丁脸色变得煞白，他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早已经猜到他反应的父亲抬手阻止，不等他表示反对老罗维雷已经继续说“听着我感到不好，我是说我觉得教皇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们，相信我这种感觉很准确，我可以肯定他正在酝酿什么阴谋。”
“这和蒙蒂纳有关系吗？”康斯坦丁小心的问，他知道父亲是个很敏锐的人，从很早时候他就凭借这份敏锐避开了一次次针对罗维雷家的明枪暗箭，也是凭着这种敏锐的嗅觉，在几年前让他们一家能从刚刚登基不久的亚历山大六世手里逃得了一场几乎被灭族的灾难。
那么父亲说教皇会有阴谋，那就肯定正有个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我担心贡布雷已经和教皇达成了什么条件，如果是那样对我们来说来说就不止是糟糕还有尴尬了。”
对父亲的这些话，康斯坦丁倒是深有体会，从蒙蒂纳回到罗马后他能感觉到人们对他那暗含嘲讽的态度，毕竟想想居然被自己的妹妹驱逐出境，这是怎么也无法让人忍受的。
“你回蒙蒂纳去吧，放心巴伦娣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别忘了她可是个罗维雷。”
原本想要拒绝的康斯坦丁听了这话终于没有再表示反对，他很认真的看着父亲。
老罗维雷稍显赞许的看着儿子，他知道康斯坦丁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和亚历山大如果面对如此情景时对凯撒说“她是个波吉亚”时提醒儿子亲情在他们家族中的重要不同，老罗维雷说到“她是个罗维雷”的时候，更多透着的骄傲中多少有着少许无奈。
因为都是波吉亚，卢克雷齐娅可以为了保护凯撒挡在枪口前向亚历山大苦苦哀求，同样因为都是罗维雷，巴伦娣也可以在对家族彻底失望的同时为了蒙蒂纳的利益再次与罗维雷家握手言和。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谈成了什么，可是你不觉得教皇的态度有些奇怪吗，我怀疑贡布雷向教皇许诺了什么。记住如果他真的许诺了什么，我想巴伦娣一定知道，所以你得再去一趟蒙蒂纳，这次要让巴伦娣看到家族对她的诚意，相信我只要那样她不会为难你的。”
看着儿子默默点头，老罗维雷轻轻叹口气，他并不是为了之前所做的一切感到后悔，如果再有机会他依旧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那么做，只是这次他发现的确有必要和那个令他自豪的女儿好好谈谈了。
亚历山大六世很高兴，或者说是得意也并不为过。
诺梅洛回来了，给他带来了让他异常兴奋的消息。
亚历山大的野心让教皇吃惊，当听说他试图统一两西西里时，即便是亚历山大六世也不由因为意外发愣了许久。
可也是在这阵沉思之后，亚历山大六世忽然意外的发现，这个想法不但完全有迹可循，甚至如果仔细想想也未必没有实现的可能。
莫迪洛伯爵作为当初西西里最古老的家族后裔，可以上溯到诺曼时代，而箬莎的婚姻则更是直接让她成为两西西里分支中那不勒斯的继承者，至于这样是否真的能向两个王国提出宣称暂且不提，关键是这一切让亚历山大六世似乎看到了个令他也难以置信的前景。
而诺梅洛自己给教皇的报告，则是很简单的一句话：“蒙蒂纳伯爵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正是从那个时候起，亚历山大六世对法国人的态度变得微妙了起来。
他依旧鼓励凯撒积极重建教皇军，这是对他们父子二人无疑都是最重要的，可同时他派人召见了那个据说一直在罗马城上蹿下跳的摩尔人。
然后乌利乌就立刻连夜离开罗马赶往了比萨，与此同时老罗维雷也再一次派康斯坦丁前往蒙蒂纳。
11月中，随着蒙蒂纳军队驱逐比萨法军，一直监视着对方动向的法国军队终于开始向进入伦巴第后却始终保持中立的蒙蒂纳军队发起了进攻，而几乎与此同时，从瓦雷泽一路向南已经进入米兰将近一个星期的奥地利军队也开始向西推进，而在都灵方向，刚刚从新的金主那里拿到一笔贷款而扩充增援的5000瑞士与奥地利军队开始沿着都灵与亚历山大里亚之间的大道向南逼近。
一时间，局势忽然显得对路易十二变得不利起来。
而亚历山大，就是在这个时候在莫迪洛伯爵的家里，见到了一个远道而来的使者。

第一百二十二章 命运眷顾之人
几个阿拉贡士兵胸前挂着绑着纤绳的结实木棍，脚下蹒跚艰难的在沙滩上向前迈着步。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岸边浅水里，一条已经放下所有帆杆的卡拉维尔海船正向前缓慢的移动着。
随着一阵命令，那些士兵终于停下脚步扔掉身上纤绳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同时他们嘴里也在暗暗咒骂着那把他们当苦力使唤的卡斯蒂利亚人。
“他们肯定在骂我，我可以和任何人打赌，”贡萨洛对站在旁边的副将说，看到副将脸上不置可否的古怪笑容，贡萨洛用手摸着他那明显的大下巴继续说“我打赌你也在骂我，赌注就是在我领地里的那几处葡萄园。”
副将脸上于是又露出了那种不言而明的笑容，然后随在贡萨洛后面沿着软梯下到了船边的小艇里：“大人您知道我完全可以为了得到您的葡萄园损失自己的名誉否认您的猜测。”
“所以说你们的确是在骂我了，”贡萨洛低声嘀咕一声“我现在想知道究竟有多少人不想听从我的命令，因为接下来我们可能要和异教徒大战一场了。”
“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您一声令下所有士兵都会毫不犹豫的冲向敌人，作为虔诚的基督徒这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
“这个我绝对相信，可这还是不能阻止你们骂我是吗？”贡萨洛问了句，看到副将又露出了那种“你懂得”的奇怪笑容，贡萨洛不禁摇摇头“我已经向你们所有人保证过这将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你们应该知道克里特在这些年里聚集的财富多得让人眼馋，我向你们保证每个人能够得到的一定比你们能想到的多得多。”
“可是这毕竟没有得到国王的允许，”副将说着放低声音在贡萨洛耳边说“我得提醒您大人，虽然对您帮助威尼斯人没有表示反对，可国王似乎对您没有能尽快在那不勒斯登陆很不满，这在很多军官那里并不是秘密，如果您不能尽快平息这些对您不利的议论，我担心可能会有人站出来拒绝您的命令。”
“谢谢，我的朋友，”贡萨洛漫不经心的用手拍拍副将的肩膀，同时目光投向了看似平静的海岸“这座岛上有多少人？”
“大约不到2000，”一个向导赶紧回答“之前原本更多的，可奥斯曼人来了之后很多人都被吓得逃回了威尼斯。”
“可是之前奥斯曼不是已经占领了对面的陆地吗，”贡萨洛向远处东北方向望了望，因为天气很好，隐约可以看到远处希腊海岸朦胧的海岸线“他们离基西拉岛这么近，难道之前从没来骚扰过岛上的人？”
“大人您这个算是问着了，”向导略显自豪的说“之前虽然驻守在岛上的士兵并不多，可我们又足够能把奥斯曼人赶走的船队，那些占领希腊的奥斯曼军队他们只能在陆地上威胁我们，可到了水上他们的船就少的可怜，我们可不怕他们。”
说到这向导无奈的摇摇头：“不过那都是之前了，听说奥斯曼人在布加勒斯特被打得大败，我们原因以为或许连希腊都能收复了，可接着奥斯曼人的舰队来了，我们最后那点船队都被派到了克里特，现在岛上的人都吓得要死，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奥斯曼人就来了。”
贡萨洛无声的点点头，他向旁边的副将看了眼，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先到基西拉然后直接去克里特，相信我这绝对一次让你们不会后悔的旅行，我向你们保证过的东西都会实现，甚至或许得到的还会更多。”
副将轻轻撇了下嘴，他很清楚这位统帅会如此充满自信只是因为他不但是伊莎贝拉的宠臣，更是曾经击败过法国人的统帅，为了对付明显比查理八世更难缠的路易十二，斐迪南国王不得不一次次容忍他的傲慢无礼。
克里特的财富的确吸引着那些渴望通过战争获得财富的士兵，只是擅自改变进军目标，甚至是改变了交战的敌人，这让贡萨洛手下的军官们有难免有些犹豫不决。
“相信我，奥斯曼人的舰队不会那么容易就和我们遇上，因为他们的敌人是威尼斯人，而我们只要把登上克里特的异教徒赶走就可以了，”贡萨洛向他的副将解释着“然后，那里的一切都将归我们所有，甚至如果可能我们就把奥斯曼人从克里特附近赶走，把他们赶回到地中海对面去，到了那时候相信我国王只会为我们把他的旗帜插在了克里特岛上奖赏和感激我们。”
副将默默看了眼贡萨洛，然后向他微微低头鞠躬。
贡萨洛的许诺是算数的，虽然过程并没有如他说的那么轻松，但是当阿拉贡军队从威尼斯以基西拉岛为基地的港口稍事补充，然后向克里特进发后，一路上与奥斯曼人的战斗证明了他之前的那些话。
和向导说的不同，威尼斯人在基西拉有一支势力颇为强大的舰队，这也是威尼斯人用来抵御奥斯曼海军的主力之一，虽然奥斯曼人已经在克里特登陆，但是威尼斯人显然不想放弃这个对他们来说异常重要的海上基地，所以他们竭尽全力组织了几支舰队准备与奥斯曼人在海上进行一场决战。
这支舰队的出现让贡萨洛最后的一点担心都消失了，他与威尼斯人会合在一起，经过短暂的休整后向克里特进发。
11月9日，阿拉贡军队在威尼斯舰队的掩护下在克里特西南的斯潘特角登陆。
至此，以威尼斯和阿拉贡联军为一方，以在克里特东北登陆的奥斯曼人为一方的克里特争夺战就此展开。
亚历山大坐在莫迪洛伯爵那间奇特的水上木房里，11月已经很冷的，从木板下面透出冷风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不过这点不便与他要见的那人带来的情报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一个衣着透着明显东方风格的中年人站在亚历山大面前不远的地方，这个人头上那顶看上去很大的古特拉包头巾让他看上去就象个来自远方的异教徒，不过他的容貌看上去却是个典型的欧洲人。
“夫人让我向您问好，大人。”那个人边说边好奇打量着亚历山大，在他印象中那位神通广大的夫人是个真正奇人，可是从她以往说到这位伯爵时那谨慎的态度，让中年人不禁对这位伯爵究竟有什么样的奇特之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康妮欧夫人还好吗？”亚历山大问着。
自从威尼斯一间后又是好几个月，亚历山大对那个神出鬼没的女人如今在干什么倒是兴趣盎然。
“夫人如今正在东方，请相信我那是比您能够想象的还要遥远的地方，”使者特意说了一句“夫人如今正在波斯。”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他已经知道康妮欧如今在干什么了。
最近一次在威尼斯与康妮欧的见面让亚历山大得知了一个对他来说可以说是至关重大的消息，当听说那个佩洛托&#183;卡德隆居然是巴耶塞特二世的兄弟杰姆的儿子时，他在意外之余就立刻制定了一个对他来说不论如何都绝不会吃亏的计划。
在这个计划中，佩洛托&#183;卡德隆成了关键，而更重要的却并非是这个可以与巴耶塞特二世或是他的后代争夺苏丹宝座的棋子，因为据亚历山大所知，不论是巴耶塞特二世还是他的儿子未来的塞利姆一世可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对于卡德隆是否能鼓舞起奥斯曼人当中杰姆早年旧部背叛如今的苏丹，亚历山大其实是并不看好的。
他真正关注的其实是另一个人，一个有着非凡的天纵奇才，人生经历甚至堪称传奇的“小屁孩”。
12岁成为教派领袖，13岁在经历过一场堪称毁灭性的惨败后迅速重新崛起，而到了15岁就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国家，这样一个人物在任何时代都只能用“妖孽”或是“奇迹”来形容。
伊斯玛仪一世，一个只能用不可思议形容的少年，一个几乎险些动摇了奥斯曼人在东方统治的传奇的人物。
1499年，他正好12岁，正是他成为萨菲教派谢赫领袖的那一年。
“夫人想要从您那里得到指引。”使者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疑惑，在他的心目中康妮欧是个比大多数男人都更有心机也更加聪慧果断的女人，即便是在以男人为主的东方她也可以十分轻松的在那些势力之间游走，她带着大笔的钱财从一个部落到另一个部落，然后再马不停蹄的到下一个部落，就是通过这种如同穿针引线般的活动，她在由奥斯曼人统治的遥远东方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
康妮欧显然把希望寄托在了佩洛托&#183;卡德隆的身上，她希望通过说服当初杰姆旧部建立起一支反对巴耶塞特二世的武装，在能够让卡德隆发挥影响的同时，她也希望梵蒂冈能够发挥作用。
“这或许可以，不过不要太过指望。”亚历山大对使者带来的康妮欧的要求不置可否，在他看来卡德隆或许能有那么点作用，可与那位奇迹之子般的伊斯玛仪一世相比就显得太过微不足道了。
“可是夫人让我来正是向您报告关于那个萨菲教团的事，”使者有点无奈的说“我们见过那个远在波斯的异教教团，他们不但贫穷而且如同一盘散沙，至于那个您让夫人注意的年轻领袖，那更是如同一个孩子，夫人正是因为这个才感到奇怪，她认为或许您应该更多的了解在东方发生的事，毕竟和更重要的事情比较起来，那个异教徒的孩子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亚历山大知道康妮欧所谓更重要的事情自然是指利用卡德隆拉拢杰姆旧部，虽然不能不承认康妮欧的想法不但没错，而且现在看来也的确十分有用，不过亚历山大却有着更大的目的。
“夫人已经联系了很多人，他们完全可以给奥斯曼人找个不小的麻烦了。”使者充满自信，在他看来这位年轻伯爵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显然是不能和康妮欧夫人相比的“如果可能或许我们可以在奥斯曼人那里建立起一个足以和君士坦丁堡抗衡的力量。”
“如果是那样，或许你们的夫人接下来就想成为君士坦丁堡的主人了，”亚历山大轻易的点破了康妮欧的野心，虽然正在合作，可他一点都不怀疑如果那个女人有机会一定不介意利用奥斯曼人的力量铲除掉她的所有敌人“你可以去告诉你的夫人，对于她的计划我不会反对，不过我让她做的事同样重要，如果她还想从我这里得到足够的帮助，那么就能她不要忘了答应过我的事，尽快和萨菲教派取得联系，如果能和他们的领袖建立起足够相互信任关系那就更好，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可以向她提供她所需要的一切帮助。”
“可是那个伊斯玛仪只是个孩子，而且据说甚至就是一些教派内部的贵族似乎对他的继承权也有所质疑，难道您认为那样一个孩子要比一个奥斯曼的王子更重要吗？”
看着使者满是疑惑的脸，亚历山大向他微微勾勾手指，让他靠近些说到：“我知道这不只是你自己的怀疑，我想康妮欧其实也肯定对我为什么会那么关注一个远在波斯的异教徒教派那么有兴趣感到奇怪，现在我告诉你，我会对那个孩子有兴趣是因为我知道他要比你们当中很多人都要聪明的多，当你们还在他这个年龄的时候，你们绝大多数人或许还没离开家，或是还在懵懵懂懂的任由他人摆布，可是这个孩子他不但亲身经历过了父亲被人谋杀，和哥哥为了保护他付出生命代价的悲剧，更是在12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了一个拥有足够武装的教团领袖，告诉我你们所有人在他这个年龄都经历过什么，或许有人有过不幸，但是我保证你们当中没一个人像他那样勇敢，我就是因为这个看好他，所以为我把我答应的那些武器给他送去，特别是那些火器，相信我你们很快就会发现这不但是完全值得的回报，甚至可能得到的要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就在几乎同时有两个人正在用差不多相同的话为别人画着香甜可口的大饼时，在北意大利的伦巴第地区，一场残酷的战斗在位于热那亚不远的塔罗谷镇附近展开。
当路易十二下令他的士兵向位于塔罗谷镇的蒙蒂纳人发起进攻时，法兰西军队第一次遭遇到了以往总是令他们为之自豪的炮兵一样可怕的猛烈炮击。
到了这是，法国国王才想起夏尔仑的报告中一再强调的“这是一支与众不同的军队”这句话。

第一百二十三章 法王的战地解说
“他们的士兵十分勇敢，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因为我们法兰西的士兵有着同样高贵品德，而勇敢有时候付出的代价要比怯懦更加高昂，陛下请原谅我提起一件让我们所有人都不愉快的往事，克雷西会战的惨痛教训不但是那一代人，也是迄今为止法兰西人为之伤感的悲惨事件，当时参加克雷西之战的骑士自诩勇猛的擅自行动酿成的悲剧后果，导致一度令勇敢与忠诚成为了愚蠢和莽撞的同义词，这不能不说是法兰西式的悲哀和讽刺，不过正因为这样就更加证明了在一支军队中纪律是何其重要。”
路易十二再次翻出了夏尔仑之前给他写的信认真看着，对信里的内容他其实是很熟悉的了，不过现在再看却又有了别样不同的体会。
11月中旬，当寒冷的北风与来自地中海上的季风在欧洲大陆南方相互碰撞形成了令人感觉难受的湿冷气候时，法国军队首先在塔罗谷镇北侧向驻守在那里的蒙蒂纳军队热那亚团发动了进攻。
战斗开始还是很顺利的，热那亚式的剑盾兵虽然十分勇猛，但是正如夏尔仑说的那样勇敢并非是某支军队独有的品德，法国人在冲向敌人时候冒着热那亚人射出的弩箭的英勇气势足够让那些多愁善感的骑士写上整整一本书的赞美诗篇。
所以热那亚团在抵抗了不到2个小时后就顶不住法国人优势兵力的进攻，毕竟他们面临的是将近比他们多出一半人数的敌军，路易十二派出了他漂亮的表弟，与夏尔仑一样来自萨伏依的尚伯桑伯爵亨利，对这个小伙子路易十二很欣赏，认为是将来自己在法国宫廷里的帮手。
路易十二虽然对那些上了年纪的大臣同样尊重，就如同尊重自己的老师菲歇一样，可他还是希望能在宫廷里看到一批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需要对法兰西看起来垂暮沉沉的宫廷做一场大扫除，不论是从习惯还是策略上，或者纯粹是个人感觉上，路易十二都觉得难以忍受如今法国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不思进取。
这与是否主动发动一场战争无关，而是纯粹对整个法兰西风气的改变，路易更希望自己是一个如意大利的那些君主一样能够活跃在人民大众面前的充满活力的国王，而不是即便从民众面前经过，看到的也只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景象。
萨伏依的尚伯桑伯爵亨利是个被他看好的年轻贵族，和他的堂兄夏尔仑不同，这位容貌漂亮的伯爵是个纯粹的骑士，当路易把任务交给他的时候，他立刻毫不犹豫的向国王保证，会在最晚当天天黑之前让国王看到法兰西旗帜飘扬在塔罗谷镇最高的建筑上。
顺便说一句，塔罗谷镇最高的建筑不是教堂的塔楼，而是一座已经有了200多年历史建在镇子中央，外面有着一圈很结实的石头围墙的谷仓。
亨利伯爵开始的进攻也的确十分顺利，虽然热那亚团给他的军队找了些麻烦，可当他下令让一队100多人重骑兵向热那亚团侧翼发起进攻时，原本还能苦撑一下的蒙蒂纳军队立刻放弃了他们的阵地。
那是一些事先挖掘好的战壕和用当地的树木制造的拒马，不过这些东西并没有如100多年前在克雷西那样阻挡住法国骑士的进攻大潮，虽然只有100多重骑兵，但是在绕过那些正面铺展得并不很宽的拒马后，法国骑兵立刻追赶着仓皇后退的蒙蒂纳军向镇子方向追去。
“当时很多勇敢的骑兵还在喊着‘为了克雷西’。”坐在国王对面木头墩子上，正由御医为他头上包扎伤口的亨利伯爵向国王叙述着不久前的遭遇，他脸上的泥污和血迹混在一起看上去很狼狈，脸颊上一道很深的口子把皮肉翻了起来不停抖动，看上去就好像同时有两张嘴在说话“然后，我们就遭到了炮击。”
“我已经知道了，”路易十二点点头，虽然他的御营距塔罗谷镇还有些距离，而且从这里也听不到那猛烈的炮声，不过从退下来的士兵那惨淡的样子他也能想象到他们遭遇了什么“那么说你们是在进攻镇子的时候遭到的炮击？”
“不陛下，其实是在我们还没有靠近镇子时候就被敌人袭击了，只是当时我们看到那些蒙蒂纳人正在向镇子里撤退，所以我们想一直追下去，这样就可以在他们重新组织起反击之前拿下镇子。”亨利摇摇头，看到国王默默看着他，年轻伯爵无奈的摊摊手“我承认我的确是轻敌了，不过在当时那种时候，即便我下令停止前进也不太可能，因为那时候已经没有人再在乎什么命令了。”
路易十二左臂横在胸前，右手拄着左臂托着下巴微微点头，他想起了夏尔仑信里的那些话：“那么说你们是在冒着敌人的炮火轰击之下发起的进攻，告诉我他们的火炮很厉害吗？”
“就像大胆查理在南锡干的那样。”
亨利的话让路易十二微微一愣，他知道表弟为什么会这么说，在勃艮第公爵大胆查理堪称跌宕起伏的一生最后一战的南锡战役中，面对勇猛坚韧的瑞士雇佣兵，查理用火炮对他们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猛烈轰击，虽然当时查理的火炮数量其实并不多，可这依旧给瑞士人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如果不是瑞士佣兵有着超越当时大多数军队严明纪律和山地民族特有的那股倔强韧劲，或许不等他们夺取了大胆查理的炮兵阵地就已经被打得分崩离析溃不成军了。
亨利会用大胆查理在南锡战役来形容蒙蒂纳军队的火炮，这让路易十二先是认为这个表弟是在为他的失利找借口，可随即就又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们的火炮数量不少，我是说超出了我之前认为的，”亨利摆摆手让刚刚剪掉伤口缝线的御医离开“原本我以为他们没有火炮，可在遭遇炮击之后我知道自己错了，可即便是在那个时候我也还没想到自己犯下的错误有多么可怕，”伯爵拿起旁边仆人递过来的杯子狠狠喝下一口酒“他们先是对着我们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射击，这当然没有什么用，开头的炮弹全打空了没有伤到我们一个人，不过他们的目的也只是为了阻止我们的骑兵继续追击。”
路易十二点点头，火炮虽然是很可怕的武器，但是以当下火炮准确来说，要对正在快速移动的骑兵造成威胁，或许还不如一波密集攒射的弓箭。
“他们也的确达到了目的，骑兵的战马受到了不小的恐吓，所以我们也就看着那些热那亚人逃回了镇子。”
“是蒙蒂纳人。”
国王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特意提醒一下表弟，或许是因为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接下来亨利要向他报告的东西会给他带来的震撼，毕竟在路易十二的心目中，热那亚人应该还没有那个本事能如此重创他引以为豪的法兰西军队。
“是的是蒙蒂纳人，”亨利伯爵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所以跟着改了口“他们显然提前想到了可能在野外无法和我们抗衡，所以在镇子边缘和镇子里都修建了工事，而我当时并没有发现这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听到这里国王点点头，他已经差不多知道接下来都发生了什么。
“火枪，火炮，还有热那亚的弩箭，那些蒙蒂纳人拒绝出来和我们交战，却利用镇子给我们一次又一次的造成伤亡，特别是他们的火炮，到了那时候我才发现他们火炮的数量出乎我意料的多，而且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想来他们一定有某种办法能够让他们的炮手打得更准，因为我注意过每次当我们的火炮射击后，因为火炮的反震总是需要经过一连串的矫正才能再次射击，可即便是这样，炮弹的准确程度也往往令人沮丧，可是蒙蒂纳人似乎就能够很快的再次瞄准，而且命中的次数也显然要比我们的炮兵高得多，陛下您知道这就意味着……”
“这就意味着他们即便和我们的火炮数量相同，也会因为射击更加准确而给我们造成更大的伤亡。”
亨利伯爵默默点头表示同意国王的说法，只要想想双方在势均力敌的时候敌人却能用更短时间和更准确的炮击压制己方的火炮，只这个想法就足以让人觉得头皮发麻，更何况亨利也并不认为己方在火炮数量上就一定占有多大优势。
“接下来的战斗也很糟糕，我们士兵冒着猛烈的炮击一次次的发动进攻，可是敌人除了凭借工事之外还表现出了很强大的战斗力，这是之前我们没想到的，要知道那些热那亚人只抵抗了很短时间就撤退了，可在镇子里重新组织起来之后他们却表现出了十分顽强的意志。”
“或许开始是你上当了，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你引诱到镇子外，”路易十二摊摊手，因为没有亲眼所见所以他并不肯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不过这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些蒙蒂纳人，我是说热那亚人在撤退的时候显得惊慌吗？”
“很惊慌，这才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我看得出来他们的确是因为我们的进攻在撤退，不过根据我以往的经验这样败退下去的敌人往往会因为惊慌失措变得混乱，没有人能在这么短时间里重新把他们重新组织起来，很多人甚至可能就这么慌慌张张的从战场上溜掉了，可是那些热那亚人他们的确被打败了，但是接下来他们很快就又出现在了战场上。”
路易十二默默听着，他知道亨利是个很有才华的年轻士兵，而且他也的确愿意栽培这个表弟，现在看着他那因为战败有些沮丧的样子，路易十二一边琢磨从他那里听到的一切，一边想着该如何重新的激励起他的斗志。
而这时亨利有继续说：“我发现他们的战斗方式其实和我们没什么区别，或许他们的火枪要比我们多上一些，可这并不是关键，另外他们除了和瑞士人一样倔强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是我们的进攻却一次次的失败了，虽然我肯定在镇子里他们的确有一支援军，但是他们的数量即便和我相同我也不该被击败。”
亨利的军队是大约4400人，这是驻亚历山大里亚南方最大的法军军团，为了防备来自西北和东南的奥地利军队，路易十二已经把他的军队分成了三个不同的部分。
而在这之前，不论是法王还是亨利伯爵，都没有想过一支比对方多出将近一倍兵力的法军还会被一支蒙蒂纳军击败，或者正如亨利伯爵说的那样，即便就在这段时间里蒙蒂纳人得到了援军，可也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被击败。
不过亨利的话也忽然引起了路易的注意，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站起来走进另一个房间，在侍从帮助下一阵翻找之后，随行文官从众多文件中找到了一份备忘录。
这是以往国王签署的众多重要文件内容的索引，原件虽然都收在本土的宫廷里，但是抄录索引却是必须时刻携带以便随时国王查询。
“啊，在这里，”路易十二把备忘录拿到亮处仔细看着，然后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这里说在夏尔仑出使比萨的时候，他曾经与蒙蒂纳伯爵达成了一份关于从我国进口一批半成品火枪的买卖，等等，这个半成品是什么意思？”
“陛下，就是只有一部分零件的火枪，譬如卷好的铁质枪管，已经完成外形的木头枪托还有其他什么东西，”旁边的文官侍从解释着“这些零件东西如果单独买，有时候要比直接买一支整枪划算的多。”
“原来是这样，那个贡布雷还挺会做生意，”路易又看了看备忘录上的内容，然后随手扔给旁边的侍从“现在的麻烦是蒙蒂纳人似乎用我们卖给他们的武器在和我们对着干，这可真是件让人恼火的事，所以这是不是应该让夏尔仑承担这个责任呢。”
亨利伯爵暗暗一惊，他没想到国王会在这种时候追究起早先夏尔仑的责任来，虽说路易十二登基以来以宽厚著称，但是一个被国王厌恶的大臣会有什么样什么样的结果，也是可想而知的。
至少如果国王真的迁怒夏尔仑，那么他后半辈子的前程算是到头了。
“陛下，当时和蒙蒂纳伯爵签订合约的时候，我们大家都没有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亨利伯爵隐晦的提醒着，即便是国王也没有想到如今这种局面的尴尬“另外陛下我发现蒙蒂纳军队的火枪似乎和我们熟悉的火器有着很大的区别，或者说即便他们使用的的确是当初我们卖给他们的那些火枪，可不知道他们使用了什么办法，蒙蒂纳人火枪的威力要比我们知道的都大得多，或者说至少他们的火枪射速要比我们知道的任何一种火枪都要快得多。”
“哦，又是这样，准确的射击，更快的速度，还有足够严谨的纪律和士兵，这一切好像都告诉我指挥这支军队的是个了不起的统帅，那你们告诉我我正在对付的是个什么人，凯撒吗？”路易十二皱紧了眉梢“他的确是叫亚历山大，可难道你们认为他真的和历史上的亚历山大大帝一样？”
看到国王难得的露出不快和愤怒，随臣们心怀畏惧的低下头，然而路易十二并没有继续大发雷霆，他坐下来揉了揉有点发痛的额头，然后好像已经忘了刚才的愤怒，国王歪头向一旁的尚伯桑伯爵看了看：“告诉我亲爱的表弟，你认为如果我再给你一支军队，你是否能击败那支蒙蒂纳人？”
说到这国王抬手伸出一根食指阻止了要开口的伯爵：“我得提醒你我没有太多的兵力给你，因为我还要对付我们的那位皇帝，奥地利人现在正从两个方向向我们逼近，我觉得那位奥地利大公似乎有点被之前的所谓胜利冲昏头脑了，所以我必须及时的提醒他，这么一来我能给你的帮助就很有限了。”
听着国王的话，年轻的尚伯桑伯爵不禁微微攒起了眉梢，敌人异乎寻常的难以对付实在超出这位伯爵的预料，现在他甚至在想之前那么轻易的接受这个任务有些过于草率了。
可是国王的态度却很明确的告诉他，如果现在他局促不前，接下来等待他的绝不会是什么好果子，这固然让尚伯桑伯爵不得不接受国王的命令，同时当听说可以得到一部分援军时，伯爵的心里又不由得有些侥幸起来。
“陛下，您能给我多少士兵？”伯爵觉得还是先打听清楚这个再说。
“1500人，最多再给你2000，”路易十二微微摇摇头“这已经是我能够给你的最大的帮助，要知道我要对付的是将近50000的奥地利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路易十二脸上浮起了一丝微微的懊恼。
路易十二一直认为他是了解马克西米安这个对手的，在他想象中奥地利人能够使用的兵力绝不会超过35000人，而一直到瓦雷泽战役开始之后，一切也都如法国国王预料的那样，而对法国人更加有利的，是马克西米安在并不占据优势的局面下还把他的军队分成了两部分。
所以当在瓦雷泽与奥地利人遭遇后，路易十二毫不犹豫的下令向奥军发起了进攻。
法王的目的很明确，他意图在奥地利人的援军到达之前首先击溃瓦雷泽的敌人，然后再以各个击破的方式痛击正赶来支援的奥地利援军。
一切都很顺利，甚至在瓦雷泽路易已经听到了胜利的号角。
但是突然的，奥地利人不知道从哪里又召集了一支新的军队，而带领这支军队的奥地利宫相科茨察赫居然大胆的袭击了被法军占据的米兰。
后勤基地的失陷，退路的威胁，还有在原本已经被敌人占据了兵力优势后突然出现的蒙蒂纳军队，这一切都让路易十二感到似乎他正上与他的前任相同的道路。
仔细想想，就会发现甚至连连当初查理被围困时的情景都异常相似，只是当初斯福尔扎的米兰军队变成了贡布雷的蒙蒂纳军，而指挥的联军的司令官也变成了马克西米安皇帝本人。
“不到50000人。”当尚伯桑伯爵离开后，路易十二一边用手里的小权杖轻轻敲打着面前桌子上的地图一边低声自语。
图上的形势看上去对法军不是很好，已经被逼迫得不得不退守亚历山大里亚的近34000名法军面临着大约48000人的联盟军队的合围，分别从都灵，米兰和热那亚方向同时逼近的联军正不慌不忙的向着亚历山大里亚推进。
从图上看，这其中即便是由法军主动出击进攻的蒙蒂纳人在之前也是正沿着热那亚北部的大路一直向亚历山大里亚西南方向迂回。
路易十二仔细看着地图，过了一会他手里的权杖再次戳在了地图上蒙蒂纳军所在的塔罗谷镇的位置上。
“去把亨利叫来，”看到侍从稍微有点懵，国王不得不继续说“去叫尚伯桑伯爵。”
原本刚刚回到住处躺下休息的伯爵很快闻讯而来，他不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国王又有了什么想法。
“告诉我亨利，如果我再给你4000人，你认为可以用多久的时间击败你的敌人？”
国王的话让亨利伯爵先是诧异，接着就不禁喜出望外。
“陛下，如果是那样我可以向您保证，只需要一天我就可以在塔罗谷镇的镇中心迎接您的御驾。”
听着伯爵虽然满怀信心却显然并有盲目乐观的认真回答，路易十二满意的点了点头。
“听着亨利，拿下塔罗谷镇，”国王说到这停了下，接着说了句让尚伯桑伯爵大吃一惊的话“然后我们直接进攻热那亚。”

第一百二十四章 败了？
一条颠簸起伏的大船迎着吹来的海风和大浪不时的隐显在还海面上，那船时而落入深深的浪谷之间，时而又被抛到海浪的峰顶，随着船身上下起伏，已经降下风帆的桅杆也时不时的升起降下。
船上的人都是些常年在海上奔波的老水手了，他们并不因为眼前这恶劣的天气显得多么担心，虽然在海上讨生活难免要经历种种劫难，甚至可能会葬送性命，但是丰厚的报酬却依旧让这些人甘于冒险。
毕竟纯粹是被探险的精神驱使来到海上的人还是少数，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渴求的不过是在这一次次用性命为代价的冒险后能够活的的回报。
不过也的确有人似乎是真的不惧怕这波涛汹涌的大海，一个有着浓密胡须，脸颊消瘦的男人似乎就对这令人胆寒的场面兴致盎然，他紧紧的抓着船帮上的绳索，每当海水涌来劈头盖脸的砸在他的身上，他都会兴奋的发出一声“哦吼”的叫喊，然后等海水落去，全身湿淋淋的男人就会不停的对着海面大声叫嚷，似乎是在向大海发出挑衅。
“那个人疯了！”一个水手一边用力扯着帆杆的绳子一边对旁边同伴大喊着“虽然他是船主，可他会把我们大家都害死的！”
“可我们都得听他的，之前那些不听话都让他下令扔海里喂鱼了，”同伴劝着水手“我们现在就祈祷他别让我们大家都给他陪葬就行，上帝保佑我们这趟能活着回到岸上吧！”
“放心，你们一定能活着回到岸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男人出现在了两个水手旁边，他不管俩人脸色难看的样子，一手紧抓着帆绳固定住身子，另一手拢在嘴边对甲板上的水手们大喊着“使把劲，你们每个人能得到额外的4个弗洛林！”
男人的喊声显然激励了水手们，他们纷纷喊着号子奋力拉扯帆杆，随着横放迎着迎面而来大浪向上升起，船身被抛得更高了。
“这可真是个好天气！”
男人对砸到脸上的冰冷海水置若罔闻，他只是死盯着前方天空密布的乌云缝隙间泻下的那一道若隐若现的亮光，嘴里不停的喊着：“不要停下来，我们就要冲出去了！”
海浪依旧在汹涌跌宕，风也依旧吹得那么猛烈，但是颠簸的海船却始终向前，直到终于在不知不觉中冲出了那片被狂风和海浪统治的海域。
男人站在甲板上，他全身湿漉漉的，原本不多的头发一溜溜的趴在额头上，发角还在不停的淌着水，当他终于迈步时，灌满海水的靴子就发出噗呲噗呲的声响，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他显得轻松了不少的步伐。
男人顺着敞开的梯子走下了底仓，闻着舱房里隐约的恶臭他皱了皱眉，然后走到了一个角落。
那里原本用一些成袋的粮食堆成了个小小的隔断，不过这时候那些粮食已经东倒西歪的到处都是，只有两个男人斜靠在几袋子粮食中间凹进去的一块地方，其中一个趴在那里不停的呕吐着，只是看他那只是干呕的样子，应该胃口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
“还好吗，说起来我们也没想到居然这点路都会遇到这种坏天气。”男人说着向个一直呕吐的人伸出手，当拉起那人时感觉到手上黏糊糊的，男人也只是暗一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所以我父亲一直反对我当个水手，他说宁愿我当个佣兵，那样即便我被人打死还有机会找回尸首。”不住呕吐的那人随意把脏兮兮的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勉强向身边的随从打了个手势。
随从立刻把随身带的牛皮酒壶递了过去，在连喝了几口终于把心头那股恶心气息压下去后，那人才看点点头：“那么说我们现在平安了？”
“当然，将军，”消瘦男人露出个笑容“而且我们很快就可以上岸了，我向你们保证接下来的旅行会很轻松。”
“但愿是这样吧，虽然您之前也向我保证过这趟旅行都是轻松的。”
听到这暗含讽刺的话，消瘦男人没有显得生气，他微微一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然后带头登上梯子来到甲板上。
这时候海船的确已经脱离了那片令人惊心的海域，头顶的乌云已经散去，虽然冰冷却明媚的阳光投射下来，照在脸上让人有种睁不开眼的明亮。
“我们就快到热那亚了，贡帕蒂将军，我向您的军队已经有些等不及了。”船主向抬头眯着眼睛的贡帕蒂说，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好奇，说起来他对这个人早有耳闻，可现在他更好奇的是这个人接下来会怎么对付法国人。
毕竟如今蒙蒂纳军队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蒙蒂纳进入伦巴第的时机有些巧妙，或者在有些人看来就是恰到好处了。
在瓦雷泽战役之后，法奥双方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暂时休战，这是以为一方在意大利的老巢被对方端了锅，另一方则是因为之前战役中的伤亡不得不暂时停下来休整一番。
不论什么原因，11月初的整个北意大利都算是平静的，蒙蒂纳军队正是在这个时候进入的伦巴第地区。
介于中立的暧昧态度让交战双方都对这支忽然闯入的外国军队抱着很大的戒心，甚至就是在蒙蒂纳人忽然出兵比萨赶走了驻守城外的法军时，路易十二也没有立刻下令对以热那亚团为主的蒙蒂纳军发动进攻，而正是这短暂却宝贵的僵持时间，给了蒙蒂纳军难得的机会。
在那些日子里，热那亚人忽然发觉码头变得繁忙起来了，一批批的船只从并不远的比萨驶来，从这些船上卸下来的不是大批的货物，而是武器，甲胄，一批批封得严严实实的成桶火药，和令人望而生畏的火炮。
然后下来的就是一支军队，那是支走到哪里都肯定会十分显眼的军队，毕竟身着那种装束的士兵只有传说中的蒙蒂纳的阿格里火枪兵。
热那亚人一度认为蒙蒂纳伯爵到了，这让他们很是兴奋了一下。
对于亚历山大，热那亚人的感情是复杂的。
之前当亚历山大与热那亚人合作在奥拉尔镇一举击败了威尼斯人的时候，热那亚人对这位“热那亚好女婿”一片赞美和推崇，很多人在家里或是外面议论最多的就是这位罗维雷家小姐的未婚夫是如何勇敢，而出于重重原因，在那场战役中大出风头的卡尔吉诺也为亚历山大说了不少好话，这就让热那亚人对他的印象更好了。
可惜好景不长，接下来热那亚议会因为决定干预蒙蒂纳事务的决定把亚历山大迅速推到了热那亚的对立面，而随着亚历山大连续两次在比萨附近击败卡尔吉诺，亚历山大一下子成了热那亚人眼中的敌人。
同时热那亚人也痛恨上了巴伦娣，人们还是议论她为了自己的男人不惜背叛热那亚和她的家族，更有人说这只是因为那个男人能够满足她的需求。
可是接下来，事情似乎发生了很多变化，巴尔干，萨格勒布，布加勒斯特，一个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传到了热那亚，热那亚人开始是怀疑，接着是诧异，到了后来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叹。
这个人是热那亚人的朋友也是敌人，是他们鄙视的占了便宜的暴发户可也是心目中抵抗异教徒的英雄，而他据说与巴伦娣和卢克雷齐娅之间那纷纷扰扰的纠葛也成了热那亚人经久不衰的话题。
现在看到蒙蒂纳军队突然出现在热那亚的码头，热那亚人既感到意外又说不出的兴奋。
特别是当有人认出这是蒙蒂纳军队中以精锐著称的阿格里火枪兵时，热那亚人更是被几乎被这些看上去就与众不同的士兵们迷住了。
由暗红色军装衬托的队列行进在街上自然的产生某种让人说不出的压力，原本站到街上看热闹的热那亚人渐渐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这就让靴子踩在地面发出的整齐脚步声显得格外的响，然后热那亚人才诧异的发觉这些士兵的队列整齐得令人不安，那是一种刻板得令人压抑的规整和一致。
这就是让尚伯桑伯爵亨利觉得自己的敌人兵力明显要比之前猜测的多得多的原因，由1300名阿格里火枪兵和22门野战火炮组成的蒙蒂纳北方第二团经由比萨海运到了热那亚。
对蒙蒂纳人的到来，并非所有热那亚人都是欢迎或是不以为意，至少卡尔吉诺家对此表示了激烈的反对。
作为罗维雷家族在热那亚的最大对手，卡尔吉诺对任何一次可以诋毁罗维雷家的机会都不会放弃，所以卡尔吉诺家的议员立刻通过家族影响在热那亚议会里中的影响发出了强烈的声音，理由则是如果允许蒙蒂纳军队随意使用港口，可能会彻底激怒法国人，这对于处境已经十分微妙的热那亚是很不利的。
卡尔吉诺家的反对很快起了作用，经过一番激烈争论，热那亚决定拒绝蒙蒂纳军队再通过热那亚港口运送军队，而对于已经到达的蒙蒂纳军队也限期立刻离开热那亚城。
当这个决定传到比萨的时候，正准备带领第三批军队坐船渡海的贡帕蒂不得不改变计划，而因为法军已经与蒙蒂纳军在塔罗谷镇外发生激战，贡帕蒂只能下令其余军队通过陆路迅速向伦巴第地区进发，而自己则带着随从以商人的名义坐船向热那亚前进。
让贡帕蒂没有想到的，是在临行前卢克雷齐娅忽然到了码头，她下令以比萨的名义派遣一支军队援助远在伦巴第的蒙蒂纳军，这样一来贡帕蒂才得以能够带上数量不多的一支打着比萨旗帜的军队渡海前往热那亚。
只是贡帕蒂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就认为不长的这条海路上会突然遇到这么大的风浪，当他再次见到陆地的清晰海岸线时，贡帕蒂不由从心底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幸运。
“上帝能够让我在海上那么大的风浪里活下来，我可以肯定以后也一定会给予我更大的恩典。”贡帕蒂有些激动对身边的船主说，看到船主似乎不以为然的神色，他不由追问着“难道不是那样吗，要知道当时我还以为我这次就要没命了，可我却活了下来这就是上帝的奇迹。”
“将军或许是这样，不过我得对你说，这样的风浪其实不算什么，要知道和整个地中海上的大风大浪比起来弟勒尼安海里的风浪还是太小了，所以我觉得你在感谢上帝的时候稍微感谢一下我的船和我的水手也许也不错。”
听着船主的话，贡帕蒂不由向四周的水手们看看，看到他们也是一副“你真没见识”的神色，贡帕蒂无奈的耸耸肩：“好吧，谢谢你把我们安全的送到了热那亚，”说到这贡帕蒂用满含深意的目光看着这个船主“也感谢你让我的人上了船。”
船主脸上露出了微笑，他知道知道的冒险并没有浪费，很显然贡帕蒂也知道他很清楚船上那些所谓的比萨士兵都是些什么人。
“卡尔吉诺是热那亚的望族，但是他们把眼光都放在如何战胜罗维雷家上了，甚至因为这个他们看不到或者说是不在乎热那亚的安危，可是我们多利亚家不会这么想，法国人对热那亚早就有野心，这个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他们只想着依靠罗维雷家与法国的关系维持现状，可不要说罗维雷家和法国人的关系已经很不好，即便他们依旧是法国的盟友，也无法阻止路易吞并热那亚。”
贡帕蒂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个姓多利亚的船主，他知道和罗维雷与卡尔吉诺一样，多利亚家也是热那亚的望族，所以对于这个姓多利亚的热那亚人愿意帮助自己隐瞒运送军队的事并不很以为，这在他看来原本只是贵族倾轧的小事，而现在听着这个安德鲁&#183;多利亚的话，贡帕蒂有些意外的发现，似乎并非所有热那亚人都是那么短视。
在他受命出发之前，他曾经受到一封由巴伦娣装交给给他的亚历山大的信。
在信中，亚历山大明确的告诉贡帕蒂法国人有可能会占领热那亚，虽然亚历山大在信中对这个判断似乎并非那么肯定，但是贡帕蒂却丝毫不敢把这个想法当成儿戏，因为根据他以往的经验，亚历山大那些近乎儿戏的种种假设猜想，后来几乎都变成了现实。
而让贡帕蒂注意的是，亚历山大在信中似乎有意无意的提醒他，不要把他的这个猜测告诉任何人，而当时看着巴伦娣那若无其事的样子，贡帕蒂忽然觉得或许将来自己不要生女儿才是最明智的。
“您是要暂时在热那亚休整一下还是立刻启程？”安德鲁&#183;多利亚问着，这个热那亚贵族对贡帕蒂有着很大的兴趣，甚至在出海后不久他就试探过这位蒙蒂纳军队中的重要人物，可惜从谈话中他可以感觉到这位据说在布加勒斯斯特围攻战中名声大振的炮兵军官，似乎对那位伯爵十分忠心，或者说对在那位伯爵身边能够出人头地更感兴趣“我的家族会很愿意招待一位驱赶了异教徒的英雄。”
“十分感谢，不过我必须到战场上去了，我的士兵和我的大炮在等着我。”
贡帕蒂有点迫不及待，他是在阿格里火枪兵出发后的第三天带领最后的一部分军队出发的，那时候经过来往于热那亚和比萨之间的商船他们已经知道法国军队似乎有向南进军的迹象，现在这个消息已经过去了2天，他需要立刻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比萨军队”的到来同样多少引起了热那亚人的关注，事实上只要稍微清楚托斯卡纳与罗马涅那三个年轻统治者关系的就知道这支军队实际上是怎么回事，所以当看到出现在码头上的卡尔吉诺时，贡帕蒂一点都没感到意外。
“一支比萨军队，呃？”卡尔吉诺向正走下甲板列队的士兵歪头示意了一下，他看着安德鲁&#183;多利亚的神色阴沉难看“你这种行为我甚至可以认为是叛国。”
“我认为把热那亚的安危抛在一边的人才应该是叛国，”安德鲁&#183;多利亚毫不犹豫的予以了反击“现在的热那亚正处于危险，可你们却还为了家族的利益相互倾轧，这可真是让我觉得难以理解。”
“难道把热那亚至于危险中的不是你吗，”卡尔吉诺向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我们都知道法国人一直想要吞并热那亚，可现在你们是在给他们制造借口。听着，如果能阻止法国人我甚至可以在罗维雷家的人面前跪下，可即便是罗维雷家现在也阻止不了他们了，因为法国人在塔罗谷镇击败了蒙蒂纳人，他们已经快到热那亚了。”
“你说什么？蒙蒂纳人输了？”安德鲁&#183;多利亚神色大变，他的声音不由得有些高，这立刻引起了不远处的贡帕蒂的注意。
“对，输了，”卡尔吉诺向后微微退了两步，他看着走过来贡帕蒂，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然后他大声说“就在昨天，法国人再次进攻了蒙蒂纳人，他们动用了将近10000人的兵力，所以号称不败的蒙蒂纳军队被打败了。”
听着卡尔吉诺的话，安德鲁&#183;多利亚的脸上不由阴晴不定。
而贡帕蒂，脸上已经完全阴沉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挫折
贡帕蒂神色阴沉的走在潮湿的泥地里，他的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吱拗吱拗难听的声音，从透着冰冷气息的盔甲缝隙里不停往里面灌着风。
前面树林里有人影在晃动，在旁边不远处的开阔地上也有人，不过贡帕蒂没有去注意那些，他的目光紧盯着不远处一队看上去散乱狼狈的阿格里火枪兵，看着他们满是泥渍的脸上那或是麻木或是呆滞的样子，贡帕蒂觉得心头很沉。
蒙蒂纳军队败了，这是之前他没有想到的，或者说是所有蒙蒂纳士兵都没有想到的。
连续的胜利，不停的战胜敌人，甚至连奥斯曼人都在自己面前屈服，这让蒙蒂纳军队已经产生了一种自己就是胜利化身的错觉，因为火器的犀利，在战斗中甚至连大量伤亡都已经较之以前越来越少的局面，让蒙蒂纳士兵们是甚至产生了自己刀枪不入的错觉。
现在，他们遭遇了败绩，虽然敌人的数量几乎已经超出了他们自身两倍还要多，虽然他们即便惨败也依旧还是能组织起来退出了战场，但这一切并不能掩饰他们的确遭遇了惨败的事实。
而当时失败的象征，正是阿格里火枪兵阵地的崩溃。
当法军向守卫镇子的蒙蒂纳军发动进攻的时候，即便法军依靠庞大的兵力已经对塔罗谷镇实施了合围，可蒙蒂纳军队依旧还是苦苦支撑着。
热那亚团已经被迫退到了镇子西南的树林里，那里更高的地势暂时让他们能停下来阻挡住法国人的进攻，但是接下来法国军队不住发起的一波波的冲击却让热那亚团与镇子里的阿格里火枪兵之间的联系变得越来越困难，更糟糕的是法国人显然吸取了上次遭到蒙蒂纳人火炮轰击的教训，从战斗开始之后就不停的对着蒙蒂纳军的火炮阵地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猛烈进攻，这让蒙蒂纳炮兵不得不连续几次改变火炮阵地的位置，这么一来蒙蒂纳火炮造成的威胁自然也就大幅下降。
而阿格里火枪兵却忽然顶不住了，这是很出人意料的变化，但是当法军的骑兵一次次的冲过倒在地上的同伴叠罗在一起的尸体向着火枪兵的阵地猛冲时，看着那些越来越近似乎随时都会冲到面前，挥舞着长矛和利剑把自己斩杀成碎片的敌人，终于有些火枪兵经受不住这可怕的煎熬抛弃阵地向后逃去。
火枪兵的溃退是突然的，甚至没有人能说清究竟是谁先胆怯后退的，可是他们的确放弃了阵地，阿格里人一边射击一边从镇子里向外逃去，这其中甚至连累了位于他们后方不远处的炮兵。
当看到阿格里人向后不停退却后，炮兵不得不再次改变阵地，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次和之前不同，阿格里火枪兵撤退的不但匆忙，而且队形已经变的混乱，可怕的是法国人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就在后面紧紧追了上来。
火枪兵败了！
这是当时炮兵指挥官唯一的想法，这让他立刻下令拆除掉固定火炮的横栓，一群士兵奋力拉着火炮跟着火枪兵向后撤去。
可是并非所有火炮都来得及运走，当看到法国人越逼越近时，炮兵指挥官不得不下令把火药倒进大炮，然后用石头和炮弹封死炮口。
一门门的火炮在剧烈的爆炸声中被摧毁，而蒙蒂纳军队在这爆炸中不停的撤退。
贡帕蒂穿过那些火枪兵，现在他们看上去一点都没有之前那种威风凛凛的样子了，肮脏，彷徨而又士气低落，整个队伍都沉浸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
贡帕蒂的到来让同样处于不安的军官们精神为之一振。
第二次罗马涅战争中费拉拉的战斗虽然规模不是很大，但是贡帕蒂的指挥和权威却已经得到了军官们的认可，可以说贡帕蒂是亚历山大手下第一个被所有人都认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将领。
在这方面来说，即便被认为是亚历山大得力助手的奥孚莱依，也略有逊色。
“大人，我们败了？”一个军官更像是询问而不是讲述一个事实似的对贡帕蒂说，同时他向其他人看去，似乎想要他们告诉他没有说错。
“我们的确败了，而且伤亡的很重，”贡帕蒂不得不提醒他的这些手下，看到他们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更加低落，他向这些人耸了耸肩膀“现在和我说说吧，我想你们从昨天到现在日子大概不好过。”
贡帕蒂的话让军官们原本压抑低落的情绪好像有了宣泄的口子，他们开始向贡帕蒂报告着整个战斗的过程。
他们说自己抵挡住了比自己多得多的敌人，说他们在撤退之前给法国人造成了巨大的伤亡，说即便是撤退当中他们依旧顽强的阻击着敌人追击，直到最后他们说到了这一战的损失。
前后两批军队总共将近3300名士兵，共计22门火炮的蒙蒂纳北方军团，伤亡达到了600多人，而火炮包括丢失和毁掉了12门，这对从未尝到过失败的蒙蒂纳军队来说，虽然还没有变成灭顶之灾，但是却让所有人都陷入了从未有过的低谷。
法军也的确遭遇到了很大伤亡，这也是为什么法国人最后没有乘胜追击的原因，他们在把蒙蒂纳军队赶出塔罗谷镇后继续追击了一阵就收兵回去，只留下一片零散的尸体，让他们在镇外的荒野里渡过那寒冷的夜晚。
贡帕蒂的情绪同样有些低落，他其实同样对这样的局面感到束手无策，已经习惯了胜利的军队一时间无法接受失败和伤亡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和打击，这让贡帕蒂有种不知道该如何安抚手下的茫然。
到了这时，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每当取得一次胜利后，伯爵似乎显得都不是那么兴奋，甚至有时候在交谈时还会隐约显露出某种担忧。
“一支常胜的军队并不真正值得骄傲，而一支能在失败中耸立不倒的军队才是真的宝贵。”
贡帕蒂想起了亚历山大曾经说过的这句话，在当时他并不能完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而现在看着那些情绪压抑士气低落的士兵，他才真正领会到亚历山大这句话中虽然沉重，却饱含的深意。
只是领会到这些的代价实在太才高昂了些。
“重新集结起军队。”贡帕蒂终于下达了命令，他想到稍微高处的地方看着开阔地上的阿格里火枪兵，那些火枪兵已经不复之前的骄傲，他们现在聚集在一起默默的等待着，如同一群在等待审判的囚徒。
“大人，阿格里火枪兵的伤亡很大。”一个火枪兵军官沉闷闷的说“法国人向我们不停的进攻，重骑兵的尸体几乎把阵地前的土地铺满了，可即便这样他们一直不停的向我们进攻，火枪兵遭遇到了从未有过的打击，他们都是好样的，可敌人实在是太强大了。”
贡帕蒂没有立刻回答这个军官，他这时候其实正在琢磨这样一支军队是不是还能继续对抗法国人，特别是在出现了这么大的伤亡，同时丢失了一半还多的火炮之后，贡帕蒂有些开始担忧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蒙蒂纳北方军团的总兵力将是4000人，这也是亚历山大远征巴尔干后组建的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毕竟就是亚历山大在那不勒斯也只带走了1500人的巴尔干人。
而现在除了贡帕蒂以比萨军队的名义带来的200人，还有一支大约500人的军队正通过陆路向伦巴第进发。
“即便是这样最后也不过3400人，”贡帕蒂有些头疼了，一下子伤亡了600多人的巨大损失让他已经开始觉得这次干预伦巴第战事的行动刚刚开始就遭遇了挫折，更糟的是看军队现在的样子似乎暂时是无法再次投入战斗了“或许我们应该暂时撤出战斗休整一下，只是该向什么地方撤退呢？”
贡帕蒂紧皱眉梢，他不但需要重新集结部队，更需要把军队再次组织起来，遭遇惨败的军队要想再次投入战斗是很困难的，更何况是第一次遭遇如此大败。
最后经过一番考虑，贡帕蒂决定部队暂时向东撤退：“我们和来增援的部队会合，然后重新休整。”
在做出这个决定后贡帕蒂有点头痛的揉了揉脑门，他觉得接下来更麻烦的事情在等着他。
他需要给准伯爵夫人写一份关于这场战斗的报告。
在贡帕蒂，或者应该说在大多数蒙蒂纳人的心目中，都认为巴伦娣要比伯爵大人更加严厉而又苛责，这甚至就是在领地里的领民们也并无异议。
伯爵是仁慈的，而伯爵夫人是严厉的，这样的说法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同，即便是蒙蒂纳的军官们私下里也认为巴伦娣似乎更像个严厉的领主。
这其中贡帕蒂是深有体会的，在进攻费拉拉的时候，巴伦娣虽然给予了他十分充足的权力让他得以能够最大自由的指挥军队，但是当她怀疑贡帕蒂因为，卢克雷齐娅的原因按兵不动时，立刻用严厉的措辞给他写信予以询问。
而在当初对待托尼主教那件事上，巴伦娣更是展现出了果断和严酷的一面，谁也不会想到她居然会亲自下令对她的叔叔实行了极刑。
这也让很多原本认为亚历山大长期在外，就不禁对蒙蒂纳有所企图的人收了心思。
康斯坦丁再次出现在蒙蒂纳的新堡时，巴伦娣正看着一份由某个在巴尔干混的十分风光的商人派人送来的报告，那份报告一式两份，其中一封正由人一路急送那不勒斯，而另一份则送到了蒙蒂纳。
“那个野丫头现在倒是嚣张起来了，”巴伦娣把信放下，用有些恼火的眼神看着坐在对面的哥哥“要知道如果你们不是那么急于拆我的台，或许亚历山大对我还能像对那个野丫头一样稍微好点。”
“你这么说真是让我遗憾，不过据我所知贡布雷不是很信任你吗，”康斯坦丁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似乎在嫉妒的巴伦娣“你现在是蒙蒂纳的摄政，而那个如今叫亚莉珊德拉的女人却只能回到瓦拉几亚去等着生下她的孩子，你已经胜利了不是吗？”
“你是这么认为的？”巴伦娣看了眼康斯坦丁“如果我告诉你那个女人故意让布鲁托在信里向我炫耀她为了自己未出生的孩子正在修建一座山间城堡，而花的钱都是亚历山大的，你还认为是我胜利了吗？”
“这的确有点让人气愤，可你不能不承认最终胜利的还是你，你才是蒙蒂纳伯爵夫人，不是吗？”
康斯坦丁的话多少让巴伦娣稍微好受了点，事实上她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想到那两个女人都有了亚历山大的孩子，这就让她原本觉得无所谓的心渐渐变得不舒服起来了。
“那么你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巴伦娣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对面坐着的康斯坦丁“说起来你会再来蒙蒂纳的确让我意外，特别是在出了托尼叔叔那件事后。”
康斯坦丁暗暗咽了口唾沫，想到当初托尼主教被点了天灯的惨相，他就觉得后背发凉。
“父亲让我向你表达他对你的想念。”说完这句，看着默不作声只是看着他的巴伦娣，有点经受不住这沉闷压抑的康斯坦丁终于摆摆手放弃了伪装“其实是父亲认为也许可以再次和蒙蒂纳合作。”
“哦？”巴伦娣的神色微微一正，她没有立刻接茬，而是稍微琢磨了下后才开口问“那么父亲认为可以怎么合作？”
“巴伦娣，你认为法国人会不会占领热那亚？”康斯坦丁忽然问。
巴伦娣脸上露出了诧异，她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对她来说现在一切都是在为蒙蒂纳的利益着想，特别是随着猎卫兵进驻比萨，巴伦娣忽然觉得她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事实上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只要稍微有些眼光的人也已经看出，一个由罗曼捏与托斯卡纳为中心的强大领国正在逐渐形成，蒙蒂纳，比萨，里窝那，佛罗伦萨，还有隐约已经受到控制博洛尼亚与费拉拉，以这些地方为核心，这个领国正以令人不安的速度在意大利中部向外扩张，而如今代表着这个领国权力的，就是巴伦娣。
这让巴伦娣忽然对自己是否能统治这样大的一片土地感到有些担忧起来了，这也是为什么法国人还在北意大利可巴伦娣在接到亚历山大的示意后立刻就派遣军队向伦巴第进军的原因，在内心深处，巴伦娣希望能把法国人挡在伦巴第的边境，因为对她来说意大利中部的这片土地已经贡布雷家族了，而她十分担心一旦法国人侵入这片土地，就可能会到来意想不到的动乱，甚至是可能会给其他那些觊觎这片土地的人趁机干预的借口。
现在忽然听到康斯坦丁的询问，巴伦娣先是有些意外，接着心头不禁一沉。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康斯坦丁没有理会巴伦娣那显然很意外的神色继续说“如果那样，对罗维雷家来说虽然不能说是灾难，可你知道那肯定是很不让人高兴的，我们的家族还有商年都会落入法国人的手里，而那个路易现在正和教皇眉来眼去。”
巴伦娣没有开口，她也想到了这些，更重要的是她想到如果热那亚被法国人占领，那么对比萨来说威胁就太大了。
而从比萨到蒙蒂纳，如今修建一条被亚历山大称为“城际公路”的道路。
如果法国人占领了热那亚，那就意味着他们随时可以通过海上，而不是陆路用几天的时间就可以把大批军队通过比萨运往蒙蒂纳。
如果那样，她不惜动用大批兵力和物资组建北方军团试图把法国人阻止在伦巴第边境的想法，将会变得毫无意义。
“这是决不能允许的，”巴伦娣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决绝“热那亚绝对不能落在法国人手里。”
看着巴伦娣的神色，康斯坦丁终于松了口气，到了这时他倒是对父亲说的“巴伦娣是个真正的罗维雷家的人”这句话有了些理解。
“父亲认为我们可以合作，”康斯坦丁对妹妹说“他决定让家族在热那亚获得更多的支持共同抵御法国人，而他希望你的军队能和皇帝的军队一起行动，而不是让法国人有机可乘。”
康斯坦丁的话让巴伦娣的脸色忽然微微一变，她突然意识到既然老罗维雷能够想到这些，那么法王路易十二不可能没有想到，到了这时她才感觉到蒙蒂纳军进入伦巴第后的单独行动显然是很冒险的举动。
而随着亚历山大在那不勒斯对法军发动进攻，蒙蒂纳的北方军团已经陷入了危险之中。
“赶紧派人通知北方军团向米兰前进，务必要提防法国人的突然进攻。”巴伦娣急急的叫来了随从，她已经来不及通过贡帕蒂下达命令，虽然这显然会造成对贡帕蒂指挥权的干预，可是巨大的不安让她再也管不了这么多。
就在随从带着巴伦娣的命令离开后的第二天，局促不安的巴伦娣接到了贡帕蒂从前线送来的报告。
即便没有打开那封信，巴伦娣也已经从使者的神态间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尽管一再告诉自己要冷静，可巴伦娣手指却已经有些冰凉。
“蒙蒂纳军队与塔罗谷镇大败，法军占领塔罗谷镇，继而进逼热那亚！”
在稍晚的2天后，同样内容的另一份报告送到了那不勒斯。
看着贡帕蒂的报告，亚历山大揉着额角，攒起了眉梢。
“败了呀。”
亚历山大露出了一丝苦笑。

第一百二十六章 胜败之道
1496年10月，有一支军队从意大利南部一个叫阿格里的小地方走出了大山。
当时谁也不会想到3年后，这支军队成为了名震欧洲的强大军队。
从阿格里走出来那一天开始，不停的战斗，不停的与不同的敌人周旋，不停的在不同的地方转战，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让欧洲人成为这是一支常胜不败的军队，更让这支军队里所有的士兵都认为自己是不可战胜的。
但是一个叫塔罗谷的地方彻底打破了他们这个不可战胜的美梦。
虽然他们面对的是号称欧洲大陆最强大的法国军队，虽然面对的敌人数倍于他们，甚至还可以用他们同样给予了敌人远远大于自己的沉重打击和巨大伤亡，但是失败却是怎么也无法回避的现实。
对于这个失败，蒙蒂纳军队上下的反应很激烈，甚至可以说是震动，从军官到士兵，从巴尔干人到猎卫兵，整个军队的情绪似乎都一下子陷入了低潮，每个人看到别人脸上的神情其实都和他们自己一样，彷徨，茫然和难以置信。
拥有着强大火力和几乎可以蔑视一切敌人的先进战术的蒙蒂纳军队居然败在了法国人的手里，这让很多士兵甚至对自己的战斗力产生了动摇。
“居然败给了法国人，你的士兵是这样说的，”坐在亚历山大对面吃着香薰鳟鱼箬莎有趣的说“你应该去听听他们当时的语气，好像败给法国人是个多么荒唐的事情。”
亚历山大拿着酒杯轻轻喝了口酒，独特的带着甜味的酒水让他不由微微点头，这种用蔗糖酿造的蒸馏酒喝起来味道虽然不如记忆中的朗姆酒好，可想想这些如今的酿酒工艺，亚历山大也就不是那么在意了。
关键是这种酒要比葡萄酒廉价许多，即便是当下最劣质的葡萄酒和这种朗姆酒比起来也要贵上不少，而对于亚历山大来时，至少在新大陆还没有推广开那著名的种植园之前，克里特的甘蔗园就是他的宝库。
“是有点荒唐，”亚历山大的回答让箬莎轻轻挑起了眉梢“我的意思是，居然到了现在才打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败仗。”
箬莎有些意外的想要说什么，随即又不由轻轻失笑：“难道你还认为应该早些打败吗？”
“我是认为以他们的傲慢，应该在这之前就该受到些教训的，”亚历山大说着拿起贡帕蒂送来的报告“看看这个，他们在第一次击败法国人后根本没有改变任何战术，而是依旧以那个塔罗谷镇为中心等着敌人，他们的目的不过是想着用同样的办法第二次再击败法国人而已，可是这一次他们却吃了亏，因为法国人不但增加了兵力，而且也懂得了该怎么对付他们，要知道这可不是一次简单的失败，而是对迄今为止蒙蒂纳军队使用的所有战术的挑战。”
箬莎想了想然后慢慢点头，她不能不承认亚历山大说的不错，这甚至让她想起了在巴尔干的经历。
“你说的不错，如果当初我在斯洛博齐亚城遇到那些奥斯曼人稍微聪明点，或许结果就不是那个样子了，不能不承认，最强大的火器未必就能发挥出最好的作用。”
箬莎的话让亚历山大颇为欣慰，他其实对箬莎有着同样的担忧，担心她因为沉溺与掌握的强大武器而无法接受失败的挫折，不过现在看来自己的妹妹的确是真正的聪明女孩。
“可是你不担心吗，法国人似乎正准备进攻热那亚。”箬莎若有所指的问“那可能会让你面临一个很难做出的选择。”
看着箬莎似乎隐含调皮的神情，亚历山大不由苦笑，他知道箬莎是在暗示什么，现在他的确正面临一个有些微妙的选择。
即便是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其实亚历山大也并没有完全站在某一方而是依旧自由，他围攻了法国占领那不勒斯的军队，驱逐了驻比萨的法军，他的军队还在塔罗谷镇给法国人造成了很大的伤亡，但是这并不就说明他是路易十二的敌人。
相反，在这个时候他展示出的足以和法王掰手腕的力量和决心，在很多人看来不过是为了接下来讲条件增加筹码。
甚至就是箬莎也是这么认为。
这原本倒也没有什么，所有的战争都是这样，也正因为如此，英法战争打了100多年，而意大利战争将要打上70年。
可是对亚历山大来说如今有个小小的麻烦，那就是他需要在亚历山大六世和老罗维雷之间选择究竟该站谁的边。
亚历山大六世一门心思和法国人勾勾搭搭，而老罗维雷不论是出于他个人需求还是对热那亚的责任，都已经令他几乎公开的站到了法国人的对立面上。
这就给亚历山大出了个很大的难题，毕竟作为巴伦娣的丈夫，他似乎应该和老罗维雷更亲近些，但是作为卢克雷齐娅女儿的父亲，他却又和教皇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而对亚历山大更重要的，是作为支撑着他的贸易联盟重要支柱的拉迪亚金币，是经由梵蒂冈发行的，这就让他绝对不能和亚历山大六世决裂。
“这的确是个麻烦事，不过好在这场失败帮助了我。”亚历山大向箬莎露出了笑容“说起来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箬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微微托腮歪着头，一副似乎在琢磨亚历山大这些话里含义的样子，那专注的神情让有些着迷的亚历山大不由赶紧低头喝了口酒。
“别想了，我准备把对王宫的围困撤掉。”亚历山大用喝酒掩饰着自己的失态，说起来这场失败固然给了多少出现骄妄之气的蒙蒂纳军队一个狠狠的教训，可也同样提醒了亚历山大，他所面对的敌人绝对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你要放了那个夏尔仑？”箬莎有些意外的问。
“准确的说是和路易做个交易，”亚历山大抬起双手做个无奈的手势“我可以和法国人签订一个保持中立的协议，条件就是我可以解除对夏尔仑的围攻，而法国人必须保证不越过伦巴第地区。”
箬莎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让亚历山大赶紧低头吃了口切碎的大块鱼肉酱，只是那鱼肉酱吃在嘴里的味道却没什么感觉。
“你这样可不太好，这会惹恼你妻子的父亲。”箬莎的眼睛缓缓睁大，然后似乎若无其事的说。
“巴伦娣会为我解释，对她来说蒙蒂纳的利益才是如今最重要的。”亚历山大先说了句，然后又不由自主的解释“未婚妻，她现在还只是我的未婚妻。”
“你这样还是不好，会惹恼你情人的老爹。”箬莎依旧用那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说。
“卢克雷齐娅需要为埃斯特莱丝的利益着想，毕竟她是她的妈妈，”接着亚历山大又继续说“她的确只是情人，我为这个对她甚至有些愧疚。”
箬莎面无表情的慢慢举起了酒杯，看着亚历山大的脸，一口口的喝下了杯子里的朗姆酒。
法国驻那不勒斯占领军指挥官夏尔仑的日子不太好过。
作为前罗马占领军指挥官，夏尔仑有着足够的对占领区统治的丰富经验，正是因为这个，当选择驻那不勒斯指挥官的人选时，路易十二没有选择对这一职务志在必得的普罗斯旺伯爵，也没有选择其他自认可以胜任这一职务的其他贵族，而是选择了夏尔仑。
这的确是个殊荣，因为这不止可以在占领地的行使如同国王般的巨大权力，更意味着在未来担任这个职务的人很有可能成为法兰西宫廷的首席大臣。
法国宫廷是没有宫相的，这就意味着几乎每一个重臣都有机会成为或是取代他人担任国王面前的首席大臣。
夏尔仑作为两次出任占领区指挥官的重要人物，显然是首席大臣的有力竞争人选。
只是现在夏尔仑却被困在那不勒斯的王宫里，凭借着高墙城堡和王宫里还算充足的储粮，夏尔仑对坚持到援军到来还是有些信心的，只是对于如今的处境，他却是实在无法释怀。
夏尔仑并没有抱怨亚历山大对他近乎偷袭的进攻，毕竟双方的所有协议更多的只是私下里的秘密交易，这些东西甚至是不能拿到阳光下的，否则或许法国人就要向和阿拉贡打上一仗了，所以对于那不勒斯人的进攻，夏尔仑是没有任何可以指责那不勒斯人的。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夏尔仑就会原谅，或者说是理解亚历山大。
在被围攻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想象亚历山大为什么要忽然对法军发动进攻，直到他听说了贡萨洛和威尼斯人组成的联军在克里特岛西南登陆。
夏尔仑并不知道亚历山大和贡萨洛之间有什么样的交易，但是他迅速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变化。
夏尔仑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但是却又一时间无法确定，被包围在城堡里闭塞让他根本无法了解外面都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一天亚历山大派出了他的行军队长作为使者。
对奥孚莱依的来访，夏尔仑表现的很冷淡，在听取了奥孚莱依提出的希望停战的来意后，夏尔仑先是有些意外，然后他忽然有所感触的猜测到了什么。
“告诉我队长，你的伯爵遇到什么麻烦了，”夏尔仑虽然问的随意，可他包裹在那身黑色盔甲下的身体却已经绷紧，虽然没有得到奥孚莱依的回答，可他还是迅速继续说“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伯爵如今的处境应该不是很好，否则他不会主动提出停战。”
奥孚莱依不动声色的望着夏尔仑，他想起在来之前伯爵就说过这个法国人大概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而且伯爵也并不反对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不过奥孚莱依并不想那么容易就对夏尔仑说出实情。
“我的伯爵希望您能和平的交出王宫，毕竟这座王宫对那不勒斯王室来说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为了能让王后陛下满意，伯爵认为如今停战对双方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是这样吗，”夏尔仑打量着奥孚莱依“或者其实是如我说的那样，你的伯爵需要用我和国王做什么交易，告诉我是什么，要知道如果我这个交易成功了，我就必须离开那不勒斯，或许今后还会在战场上见面，不过这里的一切已经结束了，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奥孚莱依稍微沉吟，然后缓缓点头：“大人，事实上这对您来说或许是个好消息，伯爵需要用您和您的军队换取路易国王对他保持中立的认可。”
夏尔仑的呼吸忽然变的有些急促起来，他向奥孚莱依投去关注的目光，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从这个蒙蒂纳人这里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但是他却已经隐约猜到了某种可能。
“队长，或许你可以告诉我更多的东西，譬如法国军队是不是正在向罗马进军。”夏尔仑望着奥孚莱依，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事情的真相，这让他感到很激动。
奥孚莱依最终没有告诉夏尔仑在北意大利发生了什么，不过他给亚历山大带回了夏尔仑同意停战的回复。
当听完奥孚莱依的报告后，亚历山大是这样对箬莎说的：“塔罗谷镇的失败对蒙蒂纳军队是不幸而又幸运的，不幸是因为我们的确遭受了很大的伤亡损失，而幸运是因为我们败的很早，这样至少让我们能在遭遇更大挫折之前能多的知道该如何面对逆境。”
“同样，这场失败也给我创造了一个可以让自己置身事外的理由，”亚历山大看着再次被赋予了重大使命的诺尔梅齐背影对身边的箬莎说“你知道我最讨厌法国人的什么吗？”
“是什么？”箬莎有点好奇的问。
“我最讨厌他们那种喜欢从一个极端摇摆到另一个极端的愚蠢，”亚历山大盯着慢慢诺尔梅齐慢慢消失的背影“而这一次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这个愚蠢付出代价。”
1499年11月底，受命于蒙蒂纳伯爵的诺尔梅齐再次出现在了法王路易十二的军营里，正如当初恰好赶上路易战胜米兰军队时一样，不过这一次他看到的是正在向热那亚发起进攻的法国大军。
让路易十二颇为意外的是，亚历山大在提出愿意用被围困的夏尔仑部的自由换取中立的同时，还向路易十二提出了一个让他颇为意外的条件。
“陛下，我愿意向您提供一笔对您来说很有必要的资金，而交换就是请务必确保在1500年之前，击败皇帝的军队。”

第一百二十七章 停战协议
一场大雪突如其来的在深夜降临了，当打开窗户的时候，冰冷的寒风立刻迎面吹来，这让还躺在床上的路易十二不由打了个寒战。
这场雪下的有些突然，头天还到处都是灰色的肮脏街道一夜之间就披上了银色的漂亮外衣，而一栋栋的房子从远处看更是如一块块奶酪。
看着外面的雪景，路易十二先是有些意外，接着不禁发出一声轻轻叹息，他想起自己以前的领地奥尔良，在他记忆里奥尔良是个湿润多雨的地方，一到冬天那里就总是会不停的下雨，寒冷而又湿冷的气候让奥尔良的城堡并不是那么舒服，有时候甚至在晚上还会因为那种难受的潮湿而无法入睡。
所以看到这场雪，路易十二不禁想起在他印象中热那亚应该是不会有这么大的雪的，可是看着外面那白雪皑皑的情景，法国国王倒是觉得有些神奇了。
“陛下，听说这几年天气冬天都一直很冷，而且有些地方甚至在10月份的时候就已经下雪了。”国王身边的随从帮着国王穿戴起来，在找了件厚实的披风给国王罩在外面后，随从才打开房门。
早已经等在卧室外的几个将领立刻站起来迎接国王，看着全身裹得很严实的路易十二，普罗斯旺伯爵德&#183;鲍威肯赶紧走上几步，在他身后的几个将领神色间也隐约露出了一丝担忧。
“发生了什么？”路易十二察觉到了手下将军们神态间的异样。
“陛下，下雪了的，”德&#183;鲍威肯先是说了句，似乎是怕国王还没有完全明白，就又解释着“我们的士兵有很多没有足够的冬衣，说起来我们从没想过这里的冬天会这么冷。”
路易十二脚下停顿了下，他看看德&#183;鲍威肯和其他几个人，略微沉吟之后挥挥手示意他们跟着自己向房子外走去。
塔罗谷镇是距热那亚很近的一个地方，有一条还算顺畅大道一直通往热那亚，在这段不到10法里的距离上，地势平缓，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据守的地方，可以说如今的热那亚已经在法国人的眼皮底下了。
正因为这个，路易十二并没有急于对热那亚发动进攻，他派人向热那亚提出了献城的条件，法王希望通过这种不流血的方式占领这座地中海西岸的重要城市。
路易十二之所以认为热那亚人可以被说服，是因为据他所知热那亚如今正面临着个很不好的局面。
自从经过历史上几次与威尼斯争夺地中海贸易权力的战争失败后，热那亚的国力已经早不如前，在最近这几十年当中，热那亚虽然也曾经出现过短暂的复兴，但是总的来说日子是很好受的。
特别是在十几年前，热那亚当时一个由卡尔吉诺家族出身的总督在几次平息海外殖民地叛乱失败后，做出了个让很多热那亚人都大感意外的决定。
这位总督认为作为当时热那亚在地中海上的殖民地，科西嘉岛并有起到应有的作用，而热那亚每年还要为了科西嘉投入大笔的钱，这对于这些年近况每每愈下的热那亚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
为此这位总督在位的时候干脆把科西嘉售卖给了当时刚刚打完收复失地战争的阿拉贡。
而当时的热那亚人之所以没有表示发对，是因为科西嘉距撒丁实在太近了，虽然同样与热那亚看上去依旧遥相呼应，可热那亚人却并不认为自己能与觊觎科西嘉的阿拉贡人相比。
所以在经过仔细考虑后，当时的卡尔吉诺家的总督认为科西嘉对热那亚来说更多的像个负担，而不是什么有利可图的地方，所以在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热那亚把科西嘉卖给了阿拉贡。
如今的热那亚，虽然依旧是地中海西岸的重要港口，可与以往相比却早已经没有了当初可以与任何海上强国一争高低的锐气和实力。
路易十二相信现在的热那亚人当中应该是有很多人愿意接受自己统治的，这让他自然就把能够和平占领那座城邦国家视为最好的办法，因为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可他依旧在为之前与蒙蒂纳的战争造成的损失感到肉疼。
在投入几乎两倍于敌的兵力终于击退蒙蒂纳人之后，法国人却没有乘胜追击他们的敌人，这是因为法国人发现他们付出的代价要比想象的高得多。
蒙蒂纳人中的热那亚士兵虽然撤退却始终保护着整个军队的退路，这就给了他们得以脱离战斗的机会，而正面进攻那些阿格里火枪兵的法国重骑兵虽然最终击败了敌人，却付出了令人吃惊的惨痛代价。
以至当德&#183;鲍威肯下令追击的时候，除了少数的重骑兵还能执行命令，剩下的大多数不是已经死在那条被法国士兵视为地狱般的战线前面，就是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却负了伤不能再继续战斗，或是因为之前被打得太惨，以至到了追击时候却完全无法组织起来。
法军出现的巨大伤亡曾经让路易十二一度担心可能无法再承受紧接着可能会出现的奥地利军队，他知道如果是那样，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干脆放弃亚历山大大里亚，然后迅速向西撤退，或许接下来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如查理八世那样灰溜溜的逃回法国，再做打算。
但是让法国人没有想到的是，奥地利人并没有趁机发动进攻。
事实上由都灵出发，首先到达亚历山大里亚的奥地利军队在距法军很远的地方就停止了前进，他们构筑工事修建堡垒，完全是一副准备和法国人耗下去的样子。
而法国人显然没有浪费时机，在察觉到奥地利人似乎没有主动进攻的意图后，路易十二迅速调动足够多的军队向蒙蒂纳人发动了进攻。
蒙蒂纳军队的失败让原本处于不利局势下的法国军队有了一丝喘息之机，而或许是因为被之前在瓦雷泽被打怕了，在近乎三面包围的局面下，奥地利军队却依旧试图想要等到都灵和米兰两方军队会合之后再与法军交战。
路易十二准确的抓住了这个机会，趁着奥地利人还在局促不前时，首先以优势兵力一举击退蒙蒂纳人，随后迅速调动所有兵力向热那亚推进，如今法军已经差不多是兵临热那亚城下，如果再能说服热那亚人放下武器，那么法军完全可以在奥地利人到来之前，占领热那亚。
而让路易十二对能够占领热那亚有着更大信心的，还是由诺尔梅齐带来的亚历山大向他提出的密约。
法王对亚历山大要求法军在1500年到来之前击败奥地利军队的目的显然还有些摸不清头脑，不过对于他愿意主动解除对那不勒斯法军的包围，路易十二是很高兴的。
奥地利军队将近50000人的兵力始终是路易十二心头的一个心病，所以如果能让蒙蒂纳人在这个时候保持中立，同时又能及时把被围攻的那几千法军解救出来，这对路易十二来说当然是再好不过。
而亚历山大在提出中立的同时甚至愿意掏钱请求法国人教训奥地利人，路易十二认为这是亚历山大对马克西米安的报复。
很显然奥地利人在关键时刻那不靠谱的举动激怒了亚历山大。
至于说亚历山大强调要法军在1500年到来之前击败或是重创奥地利军队，这更多涉及到的是个双方协议的限期问题。
没有任何条约是没有限期的，亚历山大的要求让路易十二意识到与蒙蒂纳人的协议只能维持到1499年的年末，也就是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超出这个时间，蒙蒂纳军队就有可能再次干预北意大利事务。
对亚历山大的条件，路易十二的回答，是对奥地利军队发动的进攻。
1499年12月1日，法军总计约33000人抢先对都灵方向的奥军发起了猛攻。
对于法国人的进攻，奥地利军队多少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随着科茨察赫宰奥地利调动的大约10000人的加入，奥地利军队的兵力已经达到了将近50000人，这不但给了马克西米安信心也让所有关注北意大利的国家都对奥地利军队取得胜利抱着很大的希望。
即便是亚历山大六世也不得不承认这次法国人的局面似乎有些糟糕，虽然蒙蒂纳军队在遭遇了失败后似乎因为怯战远远避开了法军，但是奥地利人具有压倒性优势的兵力依旧让很多人并不看好路易十二。
但是就在12月1日，法军向奥军都灵方向发动了进攻。
法军首先用火炮向奥地利军队实行了猛烈射击。
这是法军以往从未使用过的战术，法国人摒弃了之前在战斗开始后才会让火炮打击那些首先逼近的敌人，而是在奥地利人刚刚进入战场后集中所有炮火首先向奥军队形最密集的地方先发制人的倾泻出了如雨的了的炮弹。
而在足够近的距离上，法军的火炮更是直接把炮口平伸，对准了对面的敌人，随着一枚枚炮弹掠过双方之间的空地，奥地利军队阵型中立刻出现了几条弥漫着猩红血雾和皮肉残渣的血肉缺口。
随后，法国重骑兵雪亮的铠甲出现在了阵地上，伴随着一面面图案迥异的旗帜，法国骑兵在响亮的号角声中，向奥地利军队发起了第一次进攻。
路易十二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远处的战线，他现在很清闲，因为法国军队并不是由他，而是由布列塔尼的郎瑟热伯爵指挥。
路易十二继承了查理八世的王冠，国家甚至是老婆，但是他却很明智的知道自己并没有继承这位前任的军事才华。
与所有同行相比，查理八世是欧洲君主里最能打的将军，也是将军里最能打的君主，而路易十二更多的是擅于在宫廷而不是战场上施展他作为君王的能力。
所以法王很放心的把指挥权交给了郎瑟热的伯爵这位老婆领地上最可靠的军人，而这一战只是这位伯爵在之后很多年中以法军统帅的身份投入漫长的意大利战争的开端而已。
听着在己方阵地上不时响起的隆隆炮声，和看到随即在敌人阵地上升腾起的道道烟尘，路易十二不由微微摇摇头。
他向旁边的随从招招手，随从立刻把一支火枪递到了国王的手里。
这是一支造型奇特的火枪，缺少火绳和由一堆看上去有些复杂的零件组成击发装置的外观看上去颇为显眼，而枪柄上刻着的标记和编号，说明这是一支蒙蒂纳军队中阿格里火枪兵使用的武器。
“陛下，这种枪的射击速度远远要比我们使用的火绳枪快得多。”一个随从报告着“这大概就是那些蒙蒂纳人会给我们造成很大伤亡的原因。”
“大概是这样的。”路易十二说着举起火枪对准远处显然不可能射中的敌人阵地瞄准了下，然后扣动扳机。
“啪~”
清脆机扣敲中火板的声音隐约可闻，国王慢慢把没有装填火药和弹丸的火枪放下。
“我们得立刻制造出这种武器。”路易十二说着看看向远处的敌人看了看，他知道这场战斗应该不会很快结束，毕竟对面得到敌人兵力数量并不比自己少多少。
而让路易十二关心的则是米兰的奥地利军队什么时候会来。
马克西米安显然是太在乎米兰了，或者说他太在乎他在意大利的影响。
当从法国人手里抢回米兰后，马克西米安立刻迫不及待的在米兰公开宣布承认卢德维科为米兰公爵，他这么做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扩大他在罗马地区的影响。
而米兰作为北意大利最重要的城市，马克西米安是绝对不能允许法国人再把它从自己手里夺走的。
正因为这样，马克西米安变得患得患失起来，他很想找路易十二决战，特别是在得到那10000人的援军后，皇帝更是想要趁机挫败法国人意图侵占意大利的计划。
但是对米兰可能失守的担忧和瓦雷泽战役失利造成的畏惧让马克西米安不禁举步不前，哪怕是在听说法国人与蒙蒂纳军队在塔罗谷镇发生激战，他也因为担心蒙蒂纳军队兵力稀少根本无法牵制法军，以至自己到达战场上很可能会被法军趁机各个击破，而没有做出趁机迅速进兵，前后夹击法军的决定。
相反，马克西米安希望尽快和都灵方面的奥军会合，然后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再向法军实施进攻。
而当终于知道法国人在塔罗谷镇伤亡重大，甚至不得不动用了10000人才击败蒙蒂纳人后，马克西米安还没来得及回味后悔的滋味，法国人已经向着都灵奥军首先发起了进攻。
“1500年之前击败奥地利军队，”站在高处的路易十二看着手里要比自己军队先进了整整一代的火枪微微皱紧了双眉“蒙蒂纳伯爵是要在1500年到来之后再次干预伦巴第吗？”
心里捉摸着可能随时出现的种种可能，路易十二看向站在不远处等待召见的那个那不勒斯人。
过了一会示意随从把诺尔梅齐带过来。
“去告诉蒙蒂纳伯爵，我答应他的条件。”
12月5日，在被围困了整整一个月后，由夏尔仑带领的大约7000多名法军向那不勒斯摄政女王，王后箬莎&#183;科森察投降。
按照双方签署的停战协议，在向那不勒斯军队缴出了所有火炮之后的法军，与12月6日由那不勒斯港登船出发。
目的地，热那亚。

第一百二十八章 1499世纪末
1499年最后一个月的欧洲，和以往其他时候其实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寒冷阴湿或是刺骨凛冽的风从如今还是人迹罕至的西伯利亚一直吹到大西洋东岸，或是从冰天雪地的斯堪的那威亚的半岛刮到还算温暖的地中海岸边，总之这个时候的欧洲大陆不论是战火纷纷的意大利，还是侥幸还算太平的其他地方，其实依旧到处是纷纷扰扰。
虽然是世纪末，可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眼里，1499年和以往任何都没有什么区别，人们相信日子还会这么继续过下去，也相信以后一百年，2百年，甚至之后更长时间也都会如同过去漫长的千百年一样继续过下去。
但是亚历山大却知道不是这样的。
十六世纪是个什么样子，会有无数人举出不同的无数例子，但是这所有例子都只说明一件事，16世纪是个变革的时代，是个彻底给之前得到千年黑暗画上句号的时代。
这个时代会出现些什么人呢？
会出现让整个西方教会世界分裂瓦解的马丁&#183;路德，或出现彻底颠覆了人类千百年对天地认识的哥白尼，也会出现把目光投向遥远星空的伽利略和用人文主义精神把一幕幕悲喜剧搬上舞台，让无数观众为之创造的艺术痴迷颠倒莎士比亚。
这些人或是掀起社会上对已经根深蒂固了上千年的宗教统治的质疑，或是公然挑战已经完全被视为天经地义的恒古道理，或是用完全让人颤栗的词句批判那些被历史早已公认和绝不敢予以评价的权威。
十六世纪注定是个将会彻底改变太多过去，和创造太多未来的时代，正是这个时代，让人类从之前长久的愚昧无知中慢慢醒来，向着展露出丝丝曙光的未来投出畏惧却又好奇的目光。
同时，十六世纪也是个真正弱肉强食的时代，新大陆，新世界，这些听上去何其美妙的词汇背后隐藏的是野蛮的占领和血腥的屠杀，伴随着从新大陆劫掠来的难以估量的巨大财富的，是那片土地上印第安人被无情杀戮的可怕而又残忍的黑暗。
亚历山大对这些都很熟悉，他知道接下来会在这个时代里发生的很多事，而以他的年龄，他相信只要自己不那么倒霉的半路挂掉，只要活得够久他或许就能见证到太多那些注定会在历史上大放异彩的时刻，甚至可能还会见到他们当中的某些人。
12月初，奥地利人与法军在亚历山大里亚以北进行了一场很大的会战，会战双方是以法国郎瑟热伯爵指挥的33000名法军和由奥地利宫相科茨察赫为首的大约32000名奥地利都灵方面军团。
这是一场可以说很典型的集中兵力形成局部优势的经典战斗，尽管即便是集中了兵力可是双方也并没有形成什么真正的优势，但是以法国人原本面对来自三方合围，敌人总兵力曾经一度高达55000人的局面来说，路易十二其实已经算是很完美的军事统帅了。
在迅速以压倒性兵力优势击败了蒙蒂纳军队后，路易十二一边向热那亚施压，一边迅速调动军队重新集结，然后趁着马克西米安皇帝还没有完全从错失战机的懊恼中清醒过来，就带着三万多名法军向着还没来得及与皇帝会合的科茨察赫部发起了进攻。
路易十二之所以选择和他兵力几乎不相上下的科茨察赫，而不是明显兵力薄弱，只有大约18000人的马克西米安，还是因为对蒙蒂纳军队的担忧。
被击败的蒙蒂纳军队选择向东撤退而不是退入热那亚城，这让法王暗暗松了一口气，否则这显然会影响到他之后夺取热那亚，而蒙蒂纳人会做出这个选择，路易十二认为这可能和罗马的那些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有关。
只是向东撤退的蒙蒂纳军队并没有退出伦巴第地区，而他们和马克西米安之间的距离并不远，这让路易十二很担心如果与皇帝交战，很可能会引来蒙蒂纳人的两面夹击。
对于蒙蒂纳军队的表现，路易十二的印象很深，不论是娴熟的使用火器，还是给他的军队造成的伤亡，这些都让法王清醒的意识到这是个很难对付的对手，而给国王印象最深刻的则是他们即便是在败退，却依旧能保持没有彻底溃散的令人惊讶的组织，这让路易十二并不怀疑蒙蒂纳人很有可能会在很短时间内重新集结起来，如果在他与马克西米安交战时，在他的侧背突然出现这么一支军队，路易十二觉得他很难猜想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所以虽然都灵方面军团的奥军兵力雄厚，可法王还是选择了这个相对“弱了点”的对手。
这场会战的时间并不长，或者说对双方来说原本应该很漫长的战役，却是因为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意外被打断了。
12月6日，就在会战开始后的第三天，也就是当原本还不紧不慢的向亚历山大里亚进发，可随即才得到法军向都灵军团主动进攻，然后才急着下令加快进军速度的马克西米安反应过来，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法国军队突然在热那亚附近的菲诺港角登陆，然后这支如同天降一般的法军迅速向热那亚逼近。
在这种意想不到的意外面前，热那亚人完全慌了手脚，虽然有如多利亚家族这样坚决反对的声音，可热那亚议会在总督维可莱&#183;卡尔吉诺的把持操纵下，依旧通过了向法国人投降的决定。
12月7日清晨，热那亚总督维可莱&#183;卡尔吉诺带领热那亚议会代表，出城向法国人请降。
夏尔仑第三次成为了一座意大利名城的占领者。
面对如此结果，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不得不承认，他在北意大利的军事行动，实际上已经完全失败了。
占领热那亚的是7000人的法军，这支军队原本和皇帝相比是居于劣势的，但是随着闻讯迅迅速停止进攻的路易十二退出亚历山大里亚，随后第二次占领塔罗谷镇，法军的总兵力就达到了将近40000人，虽然这和奥军的50000大军相比依旧处于兵力上的劣势，但是热那亚的投降却实在是狠狠打击了马克西米安的锐气。
同时马克西米安很清楚随着热那亚的陷落，法国人再也不需要通过陆路长途跋涉的把援军送到意大利，而是只要从法国的那些港口把军队装上船，然后只需要两三天的时间就可以把大批军队送上意大利的土地。
相反，奥地利军队从在瑞士的施瓦本到意大利，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一直在不停的征战，思想和厌战的情绪正在整个军队里蔓延，甚至就是一些贵族也已经开始表现出对战争的厌恶。
即便是皇帝本人也开始对这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告一段落的战争有些不耐烦了，虽然夺取了米兰，可却又丢了热那亚，而接下来越来越冷的天气让军队的行动也变得越来越困难，要知道原本计划从米兰到亚历山大里亚的这段路，奥军居然走了一个星期才走了一半。
不过这些都还不是最让皇帝担心的，让马克西米安真正担心的，是原本通过枢机主教老罗维雷谈好的那个大金主，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
马克西米安其实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他在塔罗谷镇战役时的懈怠显然激怒了亚历山大，所以即便蒙蒂纳军队撤出战场后没有和他会合，而是采取了一种保持中立似的奇怪态度，马克西米安也并不觉得奇怪。
可是断了他的资金，这就让皇帝觉得有些难受了。
自从富格尔家轰然破产之后，马克西米安曾经一度有些彷徨，他很担心可能会因为没钱供养军队而逐渐失去对意大利的影响，一想到法国人有可能吞并那些城邦，马克西米安就觉得寝食难安，所以当老罗维雷告诉他，蒙蒂纳伯爵愿意向他提供一笔足够让他与法王打上一场战争的资助后，虽然知道这不可能是白吃的午餐，但是马克西米安还是立刻欣然接受。
靠这笔钱，他得以从奥地利本土和瑞士重新组织了10000人的援军，从而有了底气与法国人开片。
可是塔罗谷镇一战，奥军的举动彻底激怒了蒙蒂纳，根据派到蒙蒂纳的使者写信描述，当听说了塔罗谷的失败后，那位未来的蒙蒂纳伯爵夫人气得对着奥地利使者大声怒吼，那种失态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位身份高贵的贵族夫人”。
而后，蒙蒂纳军队立刻奉命撤到了罗马涅北方附近的拉斯佩齐亚，这是一座海港，按照奥地利使者给皇帝的报告中的说法，“伯爵夫人认为如果必要，蒙蒂纳军队就应该从那里直接上船返回比萨，而这一举动不需要向任何人负责更不应该承受任何道义上的谴责，因为‘我们已经遭遇到了背叛’。”
蒙蒂纳人是靠不住了，更糟糕的是他们的钱似乎也靠不住了，这就让皇帝陷入了两难境地，他不甘心就这么把意大利拱手让给法国人，可又没有信心能单挑对手，这让皇帝对自己之前的局促不前有些后悔，可这一切显然已经于事无补。
局势，似乎已经完全被法国人控制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雨点拍打玻璃的声音惊醒了熟睡的亚历山大，他动了动身子，然后感觉到半个身子都麻木酸痛得不是自己的了。
亚历山大小心的扭头看了看，看到窝在怀里，脑袋紧紧抵着他胸口的箬莎，就又慢慢躺回到了沙发上。
俩人身上盖着毯子，亚历山大猜想这应该是箬莎的侍女给他们披上的。
对于王后与伯爵这对“感情深厚”的“兄妹”，除了谢尔，箬莎身边的人也都已经渐渐发觉了他们之间那绝对难以为外人道的关系。
其实这原本就是根本无法保守的秘密，特别是箬莎身边的贴身侍女和女官，更是难以隐瞒。
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个情不自禁的亲密动作，当这一切逐渐变得自然起来的时候，这对兄妹那奇特的感情对于他们身边的人来说，就再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一开始，箬莎的侍女的确被自己看到的情景吓到了，她很担心伯爵会杀了她灭口，因为这实在是太可怕了些，不过在向箬莎发誓保守秘密和忠于女主人后，箬莎最终选择了相信她。
“我们不可能永远守着这个秘密的，而且你不觉得将来有一天或许我们需要有人帮助我们解决更多的麻烦吗？”
箬莎当时这样问亚历山大，至于是什么样的麻烦她并没有说，不过亚历山大倒是也能猜到。
感觉到旁边的妹妹动了动，亚历山大微微欠起身子，让自己躺的更舒服点。
“下雨了？”箬莎慢慢睁开眼，刚刚醒来的懵懂让她看上去有点傻乎乎的，和平时那聪慧而又不失活泼的样子完全不同。
亚历山大露出了微笑，他是唯一能看到箬莎这个样子的男人，只要想想这些，他就觉得很多事情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箬莎似乎清醒了些，她掀开毯子从沙发上坐起来，然后揉着有点发疼的额头晃晃悠悠的走到桌边，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下，然后她又无力的坐下来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哦，我的头疼。”
亚历山大有趣的看着宿醉之后的箬莎，然后又看看扔在一边桌上的空瓶子摇摇头“我告诉过你这朗姆酒的后劲很大，你这是自找苦吃。”
箬莎把身子向后靠着，后脑勺向后用力仰着枕在椅背顶端上，听到亚历山大的话，她扭头望过去。
“我记得你说过卢克雷齐娅喝多之后总是很疯狂的。”看到亚历山大似乎有点目瞪口呆的样子，箬莎就不由一笑，随后她似笑非笑的问着“你知道我为什么认为巴伦娣更适合成为你的妻子吗？”
“因为她和你很像是吗？”亚历山大捉摸着，他其实也一直奇怪这件事，说起来箬莎似乎对卢克雷齐娅没有什么好感，至于索菲娅就更不用说，当然索菲娅是和谁都是合不来的，不过比较起来，箬莎也的确是从开始就不反对他和巴伦娣的婚姻。
这让亚历山大在想了许久之后，只能归结为她们两个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是因为她绝不会计较你有了什么女人，”箬莎转过身子疏懒的趴在椅背上，用手背垫着下巴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亚历山大“除非那个女人危及到她的地位或是对贡布雷家造成了不利，否则她绝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不休，她是个聪明而且理智的女人。”
亚历山大想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他知道箬莎说的其实不错，巴伦娣是个冷静而又理智的人，她关注的永远是家族的利益，以前是罗维雷家，如今是贡布雷家，她把这视为是她的责任，认为上帝赋予她甚至超过很多男人的智慧就是为了让她担负起这份连会被很多男人都无法承担的职责。
箬莎站起来，她扯了条毯子披在身上，然后慢慢走向阳台。
这个房间有个很大的阳台，由十几个的小天使像作为栏杆的大理石托柱把整个阳台完全突出的架空在面对桑塔露西亚海湾的墙外，下面是个种育着大片花树的硕大花园，虽然是冬天，可是地中海温暖湿润的气候却让这个花园里即便是在12月也依旧郁郁葱葱，绿意盎然。
这里是箬莎如今在那不勒斯王宫里的起居室，法国人撤退后立刻接受了王宫的那不勒斯人痛苦的发现王宫已经被洗劫一空，说起来这是这座王宫在最近几年来第二次遭遇这样的劫难，上次是5年前查理八世的军队干的。
虽然一片狼藉的王宫并不适合入住，但是贵族们却已经急不可待要求箬莎立刻进入王宫，因为这预示着那不勒斯正统王室再次归来。
回到王宫的箬莎拒绝了回到原来结婚时候的房间，也没有按有些人提议的那样搬进腓特烈之前住过的房间去，而是选了这间在王宫里并不很显眼的套房作为她的起居室。
对于选择这个套房的理由，对外的说法是这里清净而且阳光充足，而不论是对如谢尔或是箬莎的贴身侍女这些亲信的人来说，王后选择这里的原因，只是因为距离伯爵在王宫里的房间比较近。
外面阴雨连绵，湿冷的雨水落在阳台的大理石扶手上四下溅落，箬莎感到有点冷就把毯子又往身上裹了裹。
“热那亚据说下雪了，”亚历山大看看黑沉沉的天空“这可是很少见的，不是吗？”
箬莎稍微愣了下，她有点不太明白亚历山大的意思，这让她不禁有点怪昨天晚上喝的那些朗姆酒实在是害人不浅，以至到了现在脑袋还有些不清醒。
“你没有发现吗，这几年的冬天格外的冷，”亚历山大问“这对很多人来说可不是好事。”
箬莎又稍微愣了下，美丽的蓝色眼眸中先闪过丝困惑，随后她的眼睛忽然一亮。
“我记得你和路易的协议上提出的是要他在1500年之前必须结束在伦巴第的战争？”箬莎隐约有些激动的问。
“是的，很显然这个约定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限期。”亚历山大说着和箬莎并肩站在阳台上，任由面前从栏杆上溅起的冰冷雨水落在身上“一直以来当进入严冬以后交战双方就会进入东营过冬，这时候就会宣布暂时停战，这种传统已经在战场上延续了很久，也许已经有几百年了，可是从现在开始这种传统要改变一下了。”
亚历山大说着扭头向箬莎问：“你之前不是问我知道你为什么更愿意让巴伦娣成为我的妻子吗，现在我也要问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让路易击败皇帝吗？”
看到箬莎疑惑的微微摇头，亚历山大轻轻笑了笑：“我必须给那位皇帝找点事做，因为我听说他的儿子要去卡斯蒂利亚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痴女情深
1496年的初秋，一个少女怀揣着忐忑不安和憧憬浪漫的心情离开了她生活了17年的家乡，虽然她还只是个懵懂的小女孩，但是出身卡斯蒂利亚王室的高贵的出身，以及有着双王父母的血统，却让她成为了当时欧洲身份地位崇高的那一小群人中的一个。
17岁正是天真而又喜欢做梦的年龄，如果再有一个让她埋藏在心里，一直为之渴望和憧憬的影子在召唤她，那么就会很容易坠入自己编织的美梦不可自拔。
少女叫胡安娜，一个很美丽的名字，就如同她的人一样。
白皙的皮肤，金红色的长发，蓝色的漂亮眸子，和一副虽然还稍显稚嫩却已经初初的展现出青春婀娜的身影，这是这个女孩为自己感到骄傲的地方，而她当时要做的，就是经过漫长的旅行，把这样一个美丽的自己展现在一个比她大2岁的陌生年轻男人的面前。
不过他们虽然陌生，可是关系却很亲密，因为按照一场严格按照教规在家乡举行的代理婚礼的程序，那个叫菲利普的年轻男人已经是她的丈夫，而她正是要去见她的丈夫。
很多人都对少女说她的丈夫年轻又英俊，是个真正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而他的身份更是无比尊贵，作为神圣帝国皇帝奥地利大公马克西米安的长子，菲利普不但继承了被视为大公继承人身份的维也纳公爵的爵位，而且还被他的父亲任命为低地地区的总督。
对于这么一个丈夫，胡安娜有的是无比的好奇和种种有时候会让人为之发笑的猜想，在她还依旧天真的头脑里，菲利普被想象成一个保护公主与恶龙战斗的勇敢骑士，一个如同她的父亲一样充满威严却又不失浪漫的君主，一个寄托着她未来一生的男人。
只是这些毕竟都只是想象，所以年轻的卡斯蒂亚公主一路上是既兴奋又不安的。
胡安娜绝不会想到，当她第一眼看到那个人人都称赞的丈夫时，她就坠入了无法自拔的情网之中。
维也纳公爵，低地总督菲利普，有着漂亮的菲利普的外号，这个年轻人就如同一个走到那里都在散发着炙热光芒的太阳一样耀眼，他聪明，机智，而且勇于面对挑战的性格让很多跟随他的人都坚信这是一位真正的君主，而他英俊的外表则让无数女人对这位高贵的公爵深深着迷。
当第一眼看到菲利普的时候，胡安娜知道自己恋爱了，不是这个人是她的丈夫，而是因为她自己深深的爱上了这个让她痴迷的男人。
在夜晚，胡安娜虔诚的跪在皇帝命人给她精心安排的卧室的十字架前，感谢上帝赐给了她一个如此优秀的丈夫，更感谢命运安排她在这最美丽的年龄遇到了心爱的人。
1496年的10月，一场正式婚礼在低地的利尔城举行，结婚的双方是卡斯蒂亚与阿拉贡双王的第二个女儿胡安娜公主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奥地利大公马克西米安一世的儿子维也纳公爵菲利普。
这是一场典型的政治联姻，是两个强大国家联盟的证明，这在马克西米安一世一连串的利用婚姻纽带建立起强大的哈布斯堡王朝的策略中是很关键的一环，因为他的女儿不久前刚刚与那对双王夫妻的长子，也就是老胡安结婚，按照马克西米安一世的盘算，不论是将来他的女婿继承两个王国的王冠，还是那对夫妻把国家给儿女一人一半，以继承顺位的顺序自己家都是不会吃亏的。
只是让很多人感到意外的，是胡安娜对菲利普的一见钟情。
所以人都知道这是一场不涉及私情的婚姻，也就是说如同这个时代其他贵族婚姻一样，没有人指望这对夫妻能够相亲相爱，甚至没有人能指望他们和睦相处，他们只要他们能维持一个最起码的婚约就算是完成了所有人对他们的期望。
但是胡安娜却不可自拔的爱上了菲利普，她完全被他迷住了，那种痴迷甚至到了一分钟看都不到他就会感到不安，而如果有哪个女人接近菲利普，不论是什么身份，也不论容貌年龄如何，她都会立刻妒火中烧难以自持。
暴风骤雨般的爱给胡安娜带来是对菲利普近乎固执的占有欲，她坚持要和丈夫在一起，除了有些实在不适合她出席的场合，胡安娜几乎就是寸步不离的守在丈夫身边，似乎害怕稍不留神就会被什么女人抢走似的。
这样爱的结果，就是在2年后，她生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这是个女孩，马克西米安一世给这个孙女起名叫莱昂朵儿。
女儿的降生并没有影响胡安娜对丈夫的爱，她依旧是那么激情火热，依旧是那么近乎舍生忘死的迷恋着菲利普。
只是这种过于执着的爱多少让她身边的人开始感到有些不安起来，特别是她身边的那些女侍，她们开始受不了胡安娜那有些神经质的疑神疑鬼，因为她怀疑所有她见到的出现在菲利普身边女人都在觊觎她的丈夫，这让她曾经试图驱逐所有女侍，只是这个想法最终被马克西米安阻止了。
在这段时间里，胡安娜和菲利普坐在弗兰德斯，那是她最幸福的日子，虽然似乎因为菲利普在低地地区的责任越来越重，而且他还因为陷入了试图改革低地地区的贵族议会而遇到的麻烦，可是这个时候对这对年轻夫妻来说的确也是最无拘无束的好时光。
但是来自卡斯蒂利亚的坏消息却忽然打乱了胡安娜的生活，她的哥哥老胡安突然病倒，随后医治无效，在举国上下的焦虑中，王储终于蒙了圣召。
胡安娜的命运就此发生了巨大变化。
王储生前是没有子女的，而作为双王的长女，胡安娜的姐姐阿拉贡的伊莎贝拉则已经嫁给了葡萄牙国王，虽然这是当初双王为了拉拢葡萄牙做出的决定，但是那对夫妻君主是绝不希望看到将来自己的国家被葡萄牙人吞并的。
所以当长女无疑被刨除在继承人考虑之外后，作为次女的胡安娜就成为了继承人的第一人选。
这当然对马克西米安一世来说是个好事，当初决定与那对夫妻双王联姻的时候就想着不论结果如何总是能够占到些便宜，而现在的结果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在伊比利亚，随着老胡安的辞世的时间越来越久，希望国王尽快选定新继承人的呼声也就越来越高，最终因为没有了儿子，而姐姐又不被考虑，胡安娜以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成为了卡斯蒂利亚王储。
按照当时的决定，胡安娜原本是应该在1498年的时候就和她的丈夫弗兰德斯亲王菲利普一起回到卡斯蒂利亚的，但是偏偏在这一年的冬天，发生了一件说都没有想到的意外。
低地地区最大阿姆斯特丹港在那年冬天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塞港事件，因为被无数船只堵塞港口码头而造成的港口运输瘫痪，直接导致从北海到大西洋沿岸的货物根本无法通过阿姆斯特丹港疏通出去，这种堵塞甚至一直延续到了港口冬季封港，这让整个阿姆斯特丹陷入了直到转年3月开春后才得以贯通，恢复开港。
而就是在这一年，在阿姆斯特丹并不远的内陆湿地地区，一个叫鹿特丹的港口的出现一举取代了当时已经陷入冬季封港的阿姆斯特丹的地位，一时间整个低地地区与内陆的贸易完全被那个鹿特丹把持了。
当时的菲利普正在对低地地区的进行改革，港口的封堵与新港的出现一时间打乱了他的计划，这位年轻的公爵敏锐的察觉到这其中似乎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阴谋，可是当他终于查到蛛丝马迹准备对那个来自北方，叫做格罗根宁的汉萨商人采取行动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人不但早早得到消息溜之大吉了，而且他很快察觉到似乎整个低地地区都陷入了由某个无形的巨大力量暗暗操纵之中。
先是当地商会对他的命令明里暗里的对抗，然后是原本已经初见成效的议会改革似乎遇到了巨大的潜力，已经决定暂时不再提出种种自治条款，而换取税赋减免的议会却意外的提出了“金币换不来自由”的口号，这让菲利普希望用利益换取和平的努力一下子落空了。
这让菲利普不得不一再推延与胡安娜一起返回卡斯蒂利亚的时间，虽然已经被父母不止一次的派人催促，可胡安娜却依旧固执的不愿意单独一个人回国。
时间被不停的向后推迟，1499年6月爆发的施瓦本战争更是让已经有些焦头烂额的菲利普为了帮助父亲筹集补给和军费不得不再一次推迟行期。
卡斯蒂利亚在等待中度过了没有王储的整整2年，直到1499年的年底，才接到来自低地地区送来的消息，胡安娜将和她的丈夫和女儿一起回到她的家乡，成为卡斯蒂利亚王国的王储。
在向两位国王报告的时候，使者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告诉他们，他们要再次当外祖父和外祖母了，因为“公主殿下又怀孕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两位国王只是例行公事似的表示出了应有的喜悦，然后他们就又去考虑随着胡安娜成为王储，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又应该与他们那位精明的亲家形成什么样的新关系。
不论是这对外公外婆还是作为未来父母的年轻夫妻，他们都并不知道，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会在将来完全统一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建立西班牙王国。
1499年12月中旬，占领了热那亚的法军在经过短暂休整后再次主动向奥地利军队发起了进攻。
路易十二之所以会在这么个季节打破以往常规的主动出击，是因为发生了一些即便是他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1499年除了是世纪末之外，最为特别的就是与以往相比这一年的冬天不但来得格外的早，天气更是出奇的冷，事实上早在几年前开始这种冬天特别寒冷的气候就已经慢慢显现出来，只是今年不但冷得更早，而且冷的也更厉害，很多地方不但罕见下起了大雪，甚至一些地方还出现了雪灾。
对于法兰西来说，这一年的麻烦更多。
早在年初，一场很大的地震给卢瓦尔河谷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不但很多地方受到波及，甚至连当初国王加冕的布卢瓦城堡也遭到了破坏，而后路易十二宣布对意大利的用兵命令对法国人绝不是什么愉快的消息，法兰西的战争机器转动起来的后果就是民众的生活越来越糟糕了。
而进入冬季之后，让法国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北部很多地方甚至在10月就下起了雪，而进入11月下旬后，甚至连巴黎都变成了一座雪白的城市。
大雪给“巴黎岛”带来的坏消息越来越多，哪里因为的大雪已经冻死了大批的羊群，哪里因为河道结冰导致粮食无法运抵而出现了饥荒，而在距离巴黎更远的地方，因为消息闭塞交通不便而造成的来往断绝，则让原本就对王室颇有异心的一些贵族领地态度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借着交通不便的理由，他们派往巴黎的使者明显少了许多，其中一些领地甚至干脆暂时断绝了应该运抵的月季赋税。
可是路易十二依旧下令征召国内的贵族，准备组织一支大约20000人的军队支援意大利，这样法军的兵力就可以达到前所未有的60000人，路易十二相信这不但可以让他一举击败马克西米安一世，而且可以再次派遣一支军队远征那不勒斯，甚至如果必要，他还可以与有可能与他争夺那不勒斯的斐迪南一决高下。
但是这一次法国人对国王的命令表现得十分冷漠，当看到来自本土的军队居然还不到他要求的四分之一，而且他提出的粮食补给也远远没有达到要求后，路易十二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占领热那亚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利用港口得到支援，但是现在他能够得到的帮助却是那么少，而会合起来的奥军虽然只是趁机占领了法军已经放弃的亚历山大里亚，可是奥军无疑是占据着主动的。
因为他们控制着伦巴第的绝大部分粮仓和田地，而法军却是和热那亚人一起被包围在了城市里。
将近4000名法军和整个城市的人口每天巨大的消耗足以让人生畏，而长期在外思乡情绪在折磨着奥军的同时也在法军中逐渐蔓延。
继续等待就等于消耗生命，而今年出人意料的寒冷更是彻底击碎了路易十二原本准备与奥军把战争拖入冬季休战期，然后逼迫奥地利人不得不撤出意大利的美梦。
在这种不利局面下，路易十二终于下达了命令，他打破了已经延续几个世纪以来形成的冬季休战的惯例，首先向奥地利军队发动了1499年冬季进攻的第一战。
就在法国人向奥地利人发起了冬季攻势的时候，在那不勒斯，亚历山大正在向正不解的箬莎做着解释。
“今年太冷了，所以法国人不可能再得到他们需要的补给，这个时候除了主动发起进攻，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出路……”
“至于说以后，相信这样的天气会越来越多，然后他们为了能速战速决也只能打破那些以往的传统，他们会在冬天作战，会在即便是大雪纷飞的时候作战，他们没有选择，因为这种漫长的冬季会变得很长，”亚历山大说着看向外面，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自语“因为这是小冰河期。”
说着亚历山大的目光瞥向桌上一封已经打来的信。
信是从卡斯蒂利亚送来的，上面写的是关于胡安娜即将返回卡斯蒂利亚的情报。
在信的末尾，提到了胡安娜的再次怀孕。
“西班牙的查理五世？”
亚历山大心中暗想，随即轻轻一笑。

第一百三十章 新时代
和路易十二希望大力启用年轻人试图改变法兰西宫廷逐渐颓废的气氛明显不同，布列塔尼的郎瑟热伯爵是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老人。
为了不让布列塔尼从法国脱离出去，路易十二选择与他的表侄女法兰西的让娜离婚，而后娶了和表侄的老婆布列塔尼的安妮，虽然这很贵族，不过布列塔尼也的确从此成为了法兰西王国重要的一部分。
路易十二会选择郎瑟热伯爵成为法军战时指挥官，固然因为这位将军有着丰富的战争经验，更多的还是因为这个人是布列塔尼的显赫贵族，因为在法国有人一直在宣扬国王正准备夺取贵族权力，这让路易十二不得不以重用公国将领的方式消弭这种不好的传言。
可是这传言显然依旧吓坏了不少人，特别是那些国内的贵族们，他们不再那么积极的为国王提供士兵，骑士和粮食补给，明哲保身的想法开始让他们冷眼旁观的看着路易十二一个人在意大利表演。
其实这种传言也并非完全针对如今的法王，有人就说从查理八世和更早的路易十一开始，这种利用征伐外国趁机消耗领主实力，以便达到削弱贵族的手段就已经在暗中进行了，这就让很多贵族更是对国王们固执的意图入侵意大利的想法有了更多的猜忌。
这样的结果就是法军原本应该得到的补给增援因为种种原因变得迟缓起来，路易十二最终不得不宣布还在冬季就向奥地利人发起了进攻。
法王之所以会如此迫不及待，除了增援补给的巨大空缺让他无法继续和奥地利人耗下去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对蒙蒂纳人的顾忌。
由贡帕蒂带领的蒙蒂纳军队在退入临海的拉斯佩齐亚之后，就在原地休整待命，可是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举动，实际上根据派出去带回来的报告，路易十二却知道蒙蒂纳人正在积极的调动兵力。
那个始终没有举行婚礼却早已经俨然以蒙蒂纳伯爵夫人自居的罗维雷家的女人究竟在想什么法王并不是很清楚，可正因为这样他不得不考虑蒙蒂纳人会在什么情况下再次进入伦巴第。
路易十二能够理解巴伦娣这么做的理由，她显然是担心这场战争会波及贡布雷家族已经逐渐成型的未来的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哪怕是交战双方任何一支军队派出零星的士兵进入他们的领地，都可能会引来其他国家趁机寻找借口进入这片土地，接下来根基未稳的未来公国就有可能都会卷入没有头绪的漫长战争当中。
不过理解是一回事，可看着蒙蒂纳人不停的向拉斯佩齐亚增兵，路易十二变得焦虑起来。
他不会忘记亚历山大与他的停战协议只维持到1499年的最后一天，这就意味着如果不想给蒙蒂纳人干预伦巴第事务的借口，他至少要在1500年开始之前用一场有利的战斗逼迫着马克西米安改为守势。
所以路易十二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打破以往冬营休战的惯例，向奥地利人发起了进攻。
法军的攻势是迅猛而又突然的，这完全破坏了已经许多个世纪以来的战争惯例，以至当得到报告说法军向亚历山大里亚东北运动，似乎有截断奥军与米兰连续的情报后，马克西米安一世开始是不肯相信的。
可很快皇帝就发现他犯了个错误，法军以虽然速度不快，可的确出人意料的举动在漫天大雪的严冬里向已经进入冬营的奥军发动了出人意料的进攻。
郎瑟热伯爵参加过大大小小多少战争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从一个普通的贵族骑士到成为布列塔尼的将军，然后再到成为法军指挥官，这位伯爵的能力是无毋庸置疑的。
在开始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路易十二为了达到击败皇帝的目的，曾经想要直逼迫亚历山大里亚，在法王心目中，除了那些让人头疼的瑞士佣兵，奥地利军队其实是不堪一击的。
可是郎瑟热伯爵却固执的否决了国王的建议，在伯爵看来冬天发动战役本身就是冒险的，而如果想要在这种时候去进攻敌人的冬营那更是愚蠢之极，毕竟冬营和普通的临时宿营地是不一样的，冬营里储备了大量的粮食和过冬物资，而且冬营构建的更加坚固和舒适，这就足以让敌人能在有利的局面下长期抵抗，而只要不截断敌人的补给线，那么他们就不用担心可能会发生什么意外。
奥地利人完全可以舒舒服服的躲在温暖的营地和坚固的工事后面和在野外苦撑的法军消耗时间，等到法国人忍耐不住的时候，他们就可以伺机反击了。
路易十二不是个固执的人，至少在战场上他很有自知之明，于是他很快就同意了郎瑟热伯爵的建议，在留下5000守军后，带领着大约40000法军向亚历山大里亚东北推进，其目的是为了切断亚历山大里亚与米兰之间的联系。
一场冬季战役在大雪漫天的北意大利的土地上展开了。
“冬营和临时营地是不同的……”
远在那不勒斯的亚历山大接到伦巴第战报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雨已经停了，天气有些凉可却并不难过，最让人高兴的是经过这些日子的忙碌，那不勒斯港口再次繁忙了起来。
“冬营更像个长久的营地，因为可以储备大量的过冬物资，那就是个临时的城镇，而在冬营休战期间双方军队甚至可以相互往来。”在对箬莎说到这些的时候，亚历山大微微笑了下，他并非完全不理解这种奇妙的战争，其实甚至是到了几个世纪后也曾经发生过这种看上去很莫名其妙的事，在暂时停战的时候双方士兵也会暂时放下你死我活的仇怨和平相处，在那宝贵的短暂时刻，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战争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人类行为。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书法情怀的时候，亚历山大低头看看正盯着面前桌子上的一份命令紧皱眉梢的箬莎，从这个角度看上去，箬莎的满头金发顺着她的肩膀披散开来，完全挡住了被耸立的山峦撑起的裙领。
这让亚历山大稍微感到有点遗憾，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很显然他需要说服箬莎，因为他又缺钱了。
“所以你想干什么，为法国人付账？”箬莎微微皱着眉向上抬起头瞥了眼站在身后的亚历山大“你知道我们现在多需要钱吗，要知道我刚刚下了一份订购40门火炮的订单，这些火炮除了用来弥补之前在热那亚损失的之外，我希望用它们加强那不勒斯的防御，另外那个叫约瑟夫&#183;布契尼的犹太人正在为我们和威尼斯人洽谈关于订购战船的事，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加强我们的海军力量。”
“亲爱的妹妹，我觉得你越来越像个王后了，”看着箬莎稍显严肃的诉说，亚历山大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然后他用下巴轻轻敲了下箬莎的头顶，这引来了妹妹稍显不忿的嘟囔“不过即便是这样我们还是得拿出这笔钱来让法国人把日子过下去，要知道接下来可是要面临真正的凛冬了。”
亚历山大说着目光中闪过一抹深思，16世纪的确是曙光即将来临的前夜，在经过整整一个世纪的酝酿后，随后的世界将会进入一个完全崭新的时代，一个真正可以被称得上是几千年未有的大变化的时代。
可是16世的这100年却并未完全是充满阳光的，除了人类自己造成的无数杀戮破坏之外，大自然在这个100年中也是冷酷无情的。
在未来很久，天气的变化将会彻底影响到整个世界，从东方到西方，小冰河期逐渐恶劣的气候造成的破坏将会越来越明显的影响到方方面面，这其中最大的明显变化就是一年当中不但冬季变的更加寒冷漫长，就是春秋季节的天气也会要比以往冷上许多，这样的结果就是导致很多地方会出现大幅度的农田减产，饥荒会变得越来越频繁，而因此引发的动乱甚至可能会动摇一个看似强大，可在这种自然环境的变化下却显得弱不禁风的国家的根本。
东方是这样，西方同样如此，法国会因为粮食欠收而在很长时间里陷入国内的动荡，这种动荡虽然不会影响到法兰西王室的统治，但是却会让路易十二不得不被迫停止在意大利的冒险。
是两年还是三年后，路易十二就会发现意大利是个看不到底的泥潭深渊，然后他最终会选择放弃在这个深渊里继续挣扎。
再过些年，法国人会干脆和之前被他们视为天生敌人的奥斯曼人眉来眼去，到了路易十二那位好女婿弗朗索瓦一世的时候，这两个原本很不得灭了对方的国家干脆就穿了一条裤子。
亚历山大可不想看到这一幕。
“让法国人在伦巴第和奥地利人势均力敌才符合我们的目的，你难道忘了之前法国人甚至侵入过比萨，而且贡帕蒂在费拉拉作战的时候，法国人也曾经有要干预的迹象，”亚历山大耐心的向箬莎解释着“所以我必须确保他们都有些事情做，哪怕是在冬天里也不要闲着，因为以后天气会变得越来越冷，这种时候如果他们都建立冬营可不是好事，让他们完全陷在北方的战争中才符合我们的利益，因为我需要他们在很长时间里无法从这场战争中脱身。”
箬莎托着下巴耐心的听着亚历山大的话，她有时候微微困惑的皱皱眉梢，有时候又若有所悟的琢磨着亚历山大的话，过了好一阵她才攒着眉梢开口问：“你真的觉得法国人会在这样的冬天继续发动战争？”
看着箬莎有些不以为然的神态，亚历山大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尽管箬莎对他有着近乎执着的信任，但他也知道箬莎是聪慧而又富于主见的，所以她会选择毫无条件的支持自己，却又不会那么盲目的把他的话当成信条。
其实这对亚历山大来说多少有些麻烦，因为如果想要让箬莎完全支持他，就必须拿出足以让她信服的理由，而有些东西，亚历山大是无法说得明白的。
历史上的法国人当然不会在这一年的冬季发动进攻，他们会和长久以来以往任何一次战争一样，暂时与奥地利人休战，然后等到来年春季时候再和冬眠醒来的熊似的慢吞吞的活动起来。
可是那样的结果，就是法国人将会因为耽误了整整一个冬天而遭遇到一场意想不到的挫折。
这场挫折会给路易十二造成巨大危机，以至他会和他的前任一样，不得不一度暂时退出意大利。
这个挫折，来自一个法国人之前没有想到的对手——英格兰。
百年战争的失败让英格兰与法国完成了一个彻底的分裂，抛弃了与法兰西藕断丝连关系的英格兰开始了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历史，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想重新在欧洲大陆发挥影响。
查理八世对意大利的入侵让英国人看到重新参与欧洲事务的机会，可是不等他们有所反应，查理就因为战败而心灰意冷的撤回了法国。
随后路易十二的再次入侵让英国人再次看到了机会。
威尔士亲王亚瑟与斐迪南的女儿，阿拉贡的凯瑟琳的订婚，让英国与阿拉贡成为了盟友，而这其实只是英国人试图重返欧洲的一个步骤。
亚历山大知道英国人会在1500年的夏天加入以阿拉贡和奥地利为主的神圣同盟。
而后，英国和阿拉贡依仗着他们强大的海军对被法国占领的热那亚进行了严密的海上封锁。
亚历山大不想看到法国人遭遇那样的挫折，因为那样会给斐迪南喘息的机会……
把斐迪南牢牢的牵制在意大利北方，以至让他无暇顾及那不勒斯，这才是亚历山大的目的。
亚历山大无法告诉箬莎他可以准确的预测到英国人会加入神圣联盟，更不能说出英国人出兵的准确时间，但他还是可以找到些理由。
“我们已经给皇帝提供了很大的资金，可我们不是慈善家，任何投资都需要回报，既然这样我们就必须确保我们的投资能够收回丰厚的收益，那么我亲爱的妹妹，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索取回报？”
“这就是你要钱的理由？再给法国人一笔钱？”箬莎有些奇怪的问。
“一笔足够让我们收回所有投入的钱，”亚历山大低头在箬莎光滑丝亮的金发上轻触了下，感觉到箬莎的头似乎微微一僵，就抵着她的头顶继续说：“事实上我看重的法国的那些港口，现在鹿特丹已经逐渐能够和阿姆斯特丹较量，但是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港口为我们服务，地中海还是太小了，和大西洋相比就像个澡盆的，可是和更广阔的世界相比，即便是大西洋也显得那么小了，所以我们需要港口，越多越好的港口，而不是只有一个鹿特丹。”
箬莎安静的听着，她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亚历山大的意思，就如同当初他给她讲自由贸易联盟一样，她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这让箬莎认为自己是最能明白哥哥的。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亚历山大很多事情都和巴伦娣商量了呢，箬莎想了想，然后觉得应该就是从热那亚向蒙蒂纳宣战，而巴伦娣从她父亲那里离开，独自一人到了蒙蒂纳之后开始的。
箬莎其实很佩服巴伦娣，这是个虽然理性却又能够把为了幸福做出选择的女人，只是不知怎么，即便是自己亲口承认了赞同巴伦娣成为亚历山大的妻子，可她的心里还是会很难受。
“你要让法国人出售港口吗？”箬莎虽然皱着眉梢，可已经开始在心里估算着要想从法国人那里得到亚历山大说的那些港口，应该掏多少钱才合适。
“不，法国和罗马是不同的，即便我们把路易的军队用黄金包裹起来，那些拥有港口的贵族们也不会因为国王的一个命令而自愿让出港口的拥有权，”亚历山大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刻着标志的格子里拿出一份地图，这份地图看上去绘制有些粗糙，但是却已经是亚历山大能够拿到手的最详细的法国地图了“我们需要的那些港口有很多并不在路易的直接统治之下，有些甚至不承认他的统治地位，譬如这儿。”
亚历山大的手指在地图上濒临大西洋沿岸的一个地方点了点。
“相信我，这里可以成为我们把自由贸易联盟的触角渗入法兰西的起点，而且这里的地理位置完全可以让法国与弗兰德斯的低地地区连成一片，甚至可以让鹿特丹的影响力直接延伸到法国内地。”
听着亚历山大充满自信的话，箬莎的目光不由凝聚在那个看上去不起眼的海岸城市上，看着标注的城市名称，她微微抬头看了眼亚历山大，然后用有点疑惑的语气问：“安特卫普？”
“对，安特卫普，相信我吧，这个地方能让我们发财的。”
亚历山大说着再次低头轻触箬莎的柔顺发丝，同时他眼睛的余光落在被箬莎的手指覆盖的地图安特卫普的名字上。
安特卫普，葡萄牙人将在这里建立的西欧沿海最大的香料供应地。
不过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里是未来西班牙无敌舰队在北方借以遏止英国的重要军港。
所以这个钱，亚历山大觉得还是值得花的。
心里这么想着，亚历山大低头轻触箬莎的额角，用如梦语般的低声轻吟着：“亲爱的妹妹，新的世纪要来了，相信我这是属于我们的时代。”

第一百三十一章 曙光即临
法国人最终还是占领了亚历山大里亚与米兰之间一个很重要的城镇，进而一举切断了奥地利军队的退路。
虽然通向同样作为后方的都灵的道路还是畅通的，但是这对奥军来说却是个巨大的威胁，因为都灵当初是作为从瑞士撤退的奥军临时驻扎的后方的，囤积的补给并不够50000大军使用，更多的补给还是需要来自奥地利本土，而后米兰成为了奥军的补充基地，现在法国人切断了通往米兰的道路，除了亚历山大里亚现存的粮食之外，奥地利人很可能要饿肚子了。
这对一支几万人的军队来说是件很可怕的事情，特别是那几千瑞士人，如果没有薪饷随时都可能会跑路走人，更糟糕的是听到这个消息，路易十二未必不可能用高薪笼络收买他们，毕竟这些瑞士人刚刚从奥地利的统治之下独立出去，想要收买他们似乎并不是那么困难。
又是就在这个冬天，双方在冰天雪地的北意大利展开了一场鏖战，这是很罕见的一场战争，双方在大雪漫天的日子里艰难的行军，困惑的在白茫茫的世界里寻找敌人，然后再用几乎冻僵的手指握着冰冷的武器，嘴里喷着薄雾扑向敌人。
在这样的天气里往往每走一步都是艰难的，冰冷的盔甲沾在皮肤上异常难受，冷风灌进盔甲的缝隙会让人觉得好像骨头都冻僵了，而喷出的血水很快就会凝固冻结，这是一场其实双方都不想打，可却又不得不打的苦战。
路易十二希望在与蒙蒂纳的停战协议到期之前击败马克西米安一世，至少是要让局势对自己变得有利些，把皇帝赶到更北的地方，如果可能暂时驱除出意大利，这是法王内心认为最好的结果，至于接下来可能和蒙蒂纳人的冲突，法王就觉得就要轻松许多了。
按照路易十二的估计，即便是加上比萨和那不勒斯军队，蒙蒂纳军队的总兵力应该不会超过15000，而这可以说是亚历山大能够拿的出手的最大兵力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只需要考虑法国人从陆路上的进攻，可是各地也依旧需要留下足够数量的守备。
如果蒙蒂纳人加入战斗，路易十二还是要有些担心的，蒙蒂纳军队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刻，只想到使用比对方多出一倍的兵力才能击败对手还要付出沉重伤亡，路易十二就觉得这个敌人真是难缠。
所以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停战协议到期前首先击败皇帝。
北意大利的冬季战役从12月中旬开始，一场场激烈的战斗完全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人们想不到法国人一改以往那种贵族而有风度的行事风格，而是如同暴徒般把战争带向了他们以前从未经历过的野蛮与血腥的世界之中。
当敌人撤退的时候，法国人一反常态的没有用长时间的站在战场上宣示胜利的传统方式展示他们的荣誉，而是不依不饶的一路追击，而且在这冰天雪地当中，他们的骑士也不得不放弃了骄傲的列队冲锋，而是形成了一个个的小队不顾一切的在战场上猎杀从贵族到骑士，从军官到伙夫的所有敌人。
奥地利人最终承受不住法国人这种已经完全放弃了荣誉般的疯狂打法，原本准备驱赶法军，打通通往米兰道路的奥地利人不得不向亚历山大里亚撤退，他们试图利用这座城市的坚固城防进行抵抗。
可是马克西米安一世看到了这其中的危险，亚历山大里亚是不可能为这么多奥军提供补给的，如果退守亚历山大里亚，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和当初查理八世一样，被围困后的全军崩溃。
在经过一番考虑后，皇帝最终归做出了向都灵撤军的决定。
虽然都灵储备的补给依旧很紧张，但是这无疑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就在奥地利军队决定向都灵撤军的时候，亚历山大接到了从蒙蒂纳送来的一封信。
在信中巴伦娣向他陈述了这段时间以来蒙蒂纳发生的一些事，这其中除了平时俩人来往信件中的一些内容，还有她对如今北意大利形势的看法。
信写的很正式，字里行间完全符合一位贵族女性应有的礼貌和智慧，不过亚历山大从其中还是察觉到了巴伦娣希望他能尽快返回蒙蒂纳的心意。
“我知道在圣诞节之前你是无法赶回来的，不过虽然这样我还是希望你能主持在蒙蒂纳举行的新年弥撒，这对我们大家都很重要，特别是在这个时候，领地里每个人都希望看到领主和他们在一起。”
这封信让亚历山大不禁心头感动，他知道对巴伦娣来说这段时间有多么艰难，特别是在经历了家族近乎背叛的行为和蒙蒂纳军队初受挫折的失败之后，她身上的压力肯定是巨大的。
而巴伦娣的话也的确说的不错，在这个时候是应该和她在一起，因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一连串的变故，才是最考验人的。
没有出现的1499年的冬季休战，让法奥两国军队卷入了历史上所未有的更多战乱之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即便是亚历山大也不知道，这样一来他就根本无法给在蒙蒂纳的巴伦娣提供任何线索和帮助，一切都需要随机应变。
历史已经在发生着越来越大的变化，卷入其中的已经不是几个城邦，而是欧洲大陆上最强大的那些国家。
这当然已经不是巴伦娣能够对付的了，亚历山大感到了她虽然没有在信中明示，却完全可以察觉到的忐忑不安。
“看来我得回蒙蒂纳了。”亚历山大向坐在对面，只是沉默的看着他箬莎说“你已经知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那么我可以等你的好消息了。”
箬莎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他，过了一会才忽然开口说：“你很喜欢你的妻子吗？”
亚历山大愣了下，随后无奈的露出个苦笑：“难道你忘了不久前你还说你认为巴伦娣最适合做我的妻子吗？”
“可我现在觉得她不适合了，很不适合，”刻意强调了下的箬莎回头看向窗外，外面的天气又变的阴沉沉的了，风很大，即便是管着窗子也可以听到那呼啸的风声“你要坐船走吗？”
“陆上太耽误时间，”亚历山大也看了外面的天气“我要赶在和路易十二的停战协议到期前回到蒙蒂纳，接下来，”说到这亚历山大走到箬莎面前弯下腰，让两人的额头轻触在一起“我们就要去做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事情了。”
箬莎挪开了脑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下亚历山大的额头，让他离自己远些，目光炯炯的盯着他的眼睛。
“不是那封信对不对？”
“什么？”
“我是说并不是因为巴伦娣的信你才要走的，你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回蒙蒂纳了？”
迎着箬莎探究的目光，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你知道我必须回去，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不是巴伦娣能够解决了，特别是接下来我要做的更不是她能办到的，所以我得亲自去面对现在的局势。”
箬莎细密的眉毛轻轻挑了挑，这是她似乎心里有什么疑惑时就会做出的小动作，看到她这样子，亚历山大就不由自主的用指尖轻柔的捋了捋她的额头：“别皱眉，容易出皱纹。”
“我才20岁，”箬莎又挑了下眉梢，不过这次似乎是因为不高兴了“我觉得你一定有什么阴谋诡计。”
“你就这样说你的哥哥，‘阴谋诡计’？”亚历山大笑着问。
“一个想让妹妹给他生孩子的哥哥？”
说完，箬莎就用似笑非笑的神态看着他。
这话让亚历山大瞬间觉得自己似乎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了，他抬手摸了摸鼻尖刚要为自己这很中世纪的行为分辩几句，箬莎已经学着他的样子先是拽着他的衣领让他低下头，随后用自己白皙柔嫩的额头抵着亚历山大的脑门轻声说：“告诉我哥哥，你想干什么，也许我能帮你呢。”
亚历山大想了想，虽然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或许因为过于大胆而是在冒险，所以才没有提前告诉箬莎，不过到了现在也就无所谓了，这些想着，亚历山大侧头在箬莎耳边低声说了个让她错愕的词：“米兰。”
有那么一小会，箬莎似是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平静的看了眼亚历山大，然后她的眼神就逐渐变得锐利起来，她仔细盯着亚历山大的眼睛，似乎想要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当终于确定他是认真的之后，箬莎并没有显出太多的惊讶和过于意外的神态，而是光滑细腻的肩膀微微向下一坠，随后轻轻吐出一口气息。
“原来你一直想的是这个，”箬莎稍微歪了下满头金发的漂亮小脑袋，然后嘴角慢慢噙起一丝微笑“这才是你挑拨路易和皇帝之间的战争的真正目的，你早就想夺取米兰了是吗？”
亚历山大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他觉得这是能够给箬莎的最好的借口，毕竟到现在为止，箬莎还在为他要的那么一大笔钱感到不高兴呢。
毕竟，小冰河期，英国人，还有那个漂亮的菲利普，这些还真不是理直气壮的找妹妹要钱的理由啊。
箬莎对哥哥显然是不会小气的，不说亚历山大向她描述的那些更遥远的东西，只是一个安特卫普就已经足够让她愿意下大本钱投资了。
也许是受到亚历山大的影响，或者是原本身体里就有着一颗不愿意甘于平淡的心，箬莎已经深深迷恋上了这种让自己的每一天再也无法平静下去的充满激情的生活。
如今的那不勒斯是她的，也是他的，可这已经无法满足她，她渴望与亚历山大一起去做更激动人心的事，或者说她渴望有一天能不需要再顾忌世人的眼光，能够公开的站在他身边，伴随着他一起走向他所说的那个迎来曙光的时刻。
“告诉我亚历山大，你究竟想得到什么呢？”
箬莎用很低的声音在亚历山大耳边轻吟。
看着箬莎似乎有些朦胧的眼神，亚历山大心底不禁荡漾起一丝涟漪。
他用手捧住箬莎的脸，目光深深的注入箬莎如大海般湛蓝的双眸深处：“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很大的，大到比你能够想象的还要大得多，在很遥远的地方有比欧洲更加广阔的土地，我一直想要去的就是那些地方。在那里我们可以得到足以能让任何人都嫉妒的财富，可以拥有即便是最大的国家也会垂涎的肥沃土地，可是如果没有你陪伴在为身边，我即便得到了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那就让我和你一起去，”箬莎探出手轻轻拥抱住亚历山大，把头放在他的肩头看着场外，同时用如梦呓般的轻咏说着“答应我哥哥，不论有多远都和我一起走下去好吗？”
“我答应你。”
亚历山大也同样拥抱着箬莎的腰肢，在这一刻他的心很平静，这种平静和与其他女人在一起不同。
和索菲娅在一起时是宠溺的，因为那个波西米亚女孩即便自己也快要做母亲，可依旧是个任性而又坏脾气的孩子。
和卢克雷奇娅，则是一种谁也说不清的近乎毫无理智的激情，在亚历山大记忆里，两个人在一起时总是不停的亲热，那种似乎要把对方和自己撕扯成碎片然后合二为一的疯狂甚至让亚历山大自己都感到吃惊不已。
而巴伦娣，俩人之间似乎更多的是责任，结婚是责任，对家族的维护是责任，甚至连用最亲密的方式互诉情意时，其中也包含着履行责任的意思。
可是箬莎，这个他最亲密的‘妹妹’，更多的却是因为让亚历山大感到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默契，不但成为了他心爱的人，也成为了他珍贵的伙伴。
“你想要安特卫普吗？”箬莎这时有趣的看着亚历山大，见他点头就又问着“可你还想得到米兰？”
“我的确需要那座城市，”亚历山大想了想这么回答，看到箬莎露出疑惑的样子，他解释着“有时候需要有很多种解释，而米兰对我来说的确很重要。”
箬莎有点不解的想了想，然后决定不去深究这其中的区别。
“那么我会帮助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看着箬莎冷静下来的样子，亚历山大就坐回到自己的椅子里，同样认真的对她说：“听着，我已经决定在回到蒙蒂纳后就对北意大利采取行动，我这么做是为了让路易和皇帝的这场战争更加激烈些，相信我这很有必要，所以虽然这可能会让给那不勒斯带来些麻烦，可是相信我都是值得的。”
“我相信你，”箬莎很干脆的回答，她的神情看上去是那么随意，和在那些大臣们面前时截然不同，然后她微微抿起嘴唇用一种带着淡淡微笑的奇特神情望着亚历山大“既然这样，告诉我你用什么来回报我？”
看着箬莎这神情，亚历山大稍微有点恍惚，随后低声说：“一位王子，还有一顶王冠。”
12月23日，圣诞节有一天的清晨，天刚刚蒙蒙亮，亚历山大已经带着一支100人的猎卫兵卫队来到了港口。
一条很大的海船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扬帆起航。
箬莎没有惊动其他人，只带着很少的几个随从在码头上为亚历山大送行。
在冰冷的海风中，箬莎的头发随风飘扬起来，在远处逐渐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晨光的照拂下，她的满头金发闪着丝丝柔光。
“相信我，莫迪洛舅舅没有事，”亚历山大对箬莎说“如果我没有猜错，或许他还很享受如今这种隐士一样的生活。”
在离开西西里之前，亚历山大让奥斯本继续寻找莫迪洛伯爵，不过从奥斯本传回来的消息看，亚历山大有种感觉，伯爵似乎并不想这么快出现在他们面前。
“其实我更担心你，”箬莎伸手用力拥抱了下亚历山大，然后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给我一个王子。”
说着，箬莎借着用力一推亚历山大向后退来几步大声说：“别忘了你的许诺，我会在王宫里等着你，等你给我献上一顶符合我身份的王冠！”
亚历山大无声的望着箬莎，随后甩开披风，向她抬手深深行礼。
12月23日，蒙蒂纳伯爵带领卫队乘船启程。
12月24日，伯爵的队伍在比萨登陆。
12月26日，在比萨盘桓了2天的伯爵带领猎卫兵前往蒙蒂纳新堡。
同一天，法军在距亚历山大里亚东北的梅代击败帕奥地利军队，迫使奥军不得不退出梅代。
转天，也就是12月27日，法军统帅郎瑟热伯爵第二次在梅代击败试图打通与米兰取得联系的奥地利宫相科茨察赫指挥的奥军都灵部，随即郎瑟热伯爵伯爵命令由普罗斯旺伯爵德&#183;鲍威肯指挥的法军向由皇帝亲自指挥的奥军主力发起反攻。
28日，亚历山大返回蒙蒂纳新堡，以巴伦娣带领的蒙蒂纳贵族们在城堡里为伯爵的凯旋举行了盛大的宴会。
这的确是一次不折不扣的凯旋，当亚历山大从布加勒斯特载誉而归之后，虽然人人都在赞美这位击败了奥斯曼苏丹的英雄，可巴尔干毕竟是太远了，很多人其实并不能真正体会到那个胜利所带来的巨大的震撼。
可是当他去了罗马，随后又去了那不勒斯，接下来甚至还冒险到了西西里之后，接下来发生的种种变化却是真正震撼了太多的人。
正如巴伦娣在终于来人得以独处时说的那样：“你现在拥有了一个公国，可惜你还没有一顶公爵的冠冕。”
“会有的，”亚历山大对巴伦娣露出的遗憾轻笑回答：“相信我巴伦娣，公爵夫人听上去虽然很高贵，可这还并不能衬托出你的身份。”
12月30日，出人意料的，刚刚回到领地的亚历山大只在家里停留了2天，再次离开蒙蒂纳新堡。
这一次他带领着巴尔干第一团，和新组建的从瓦拉几亚招募的已经训练了将近半年的巴尔干第三团，以及留守蒙蒂纳的阿格里火枪兵，总计3700人，向西进军。
12月31日，蒙蒂纳援军在拉斯佩亚与由贡帕蒂指挥的北方军团会合。
1500年1月1日清晨，蒙蒂纳军队在亚历山大的带领下越过罗马涅与伦巴第之间的天然边界马吉奥拉斯卡山，进入伦巴第！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入侵伦巴第
冬天的北意大利明显要比南方寒冷得多，或许是因为近年来天气逐渐变冷的缘故，没到冬季都会是漫天大雪的天的看上去银装素裹，可是迎面而来刮在脸上凛冽如刀的寒风却实在让人没有多少闲情逸致去欣赏这寒冷天气下的美景。
雪很厚，有些地方甚至一脚踩下去直接末到了小腿上，人走在雪地里是很困难的，要比平时费力许多，以至走不出多远就会浑身冒汗筋疲力竭。
蒙蒂纳的队伍就是在这种天气里越过了马吉奥拉斯卡山。
马吉奥拉斯卡山的海拔很高，当然这个时候还没有人能准确的测算出这座山峰的高度究竟是多少，但是看着那常年笼罩在蒙蒙云雾中的山顶，很多人首先就感到害怕了。
亚历山大没有急着催促队伍加快行军步伐，因为他知道其实并不要那么紧张。
法奥两国差不多到了这个时候才算是真正打出了火气，之前那种贵族娱乐式的战争已经逐渐被残酷的厮杀取代，骑士们再也不能上了战场上相互砍杀，下了战场喝酒寻欢，更重要的是双方似乎终于意识到，这场战争似乎是要以消灭对方的军队，而不是以那种如同争夺配偶的孔雀似的，只要亮出漂亮的羽毛恐吓一番就可以令对方胆怯退却。
古典式的文雅战争正在悄然退出舞台，随着16世纪姗姗而来，战争的方式也正在逐渐发生着变化。
两个欧洲强国之间的对峙以至激烈的冲突显然不是那么快就会出结果的，特别是当两位君主出现在战场上时，这种战争往往就会变得漫长而又复杂，即便很多人发现这场战争明显要比不久前查理八世入侵意大利时要残酷激烈得多，可能够决定双方军队甚至是国家命运的决战，一时间还是不会爆发。
亚历山大就是利用这个时候带着他的蒙蒂纳军队用了4天时间翻过马吉奥拉斯卡山，进入了伦巴第平原。
马吉奥拉斯卡山虽然高耸入云，但是却并非完全没有可以通过的道路，而翻越马吉奥拉斯卡山的过程，因为之前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和富裕的时间，所以虽然十分辛苦却也并非多么艰难。
而最关键还是蒙蒂纳军队有着任何其他同时代的军队所没有严厉纪律。
亚历山大并不想用所谓精神激励去哄骗他的士兵，在他看来任何不讲好处只讲情怀和信仰的鼓动都是耍流氓。
蒙蒂纳军队是用鞭子和军棍训练出来的，一遍遍的重复动作让士兵们已经完全变得麻木，他们不需要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和危险，只要知道当战斗打响之后自己该干什么。
而维持士兵纪律的动力，也不所谓信仰与荣誉，而是亚历山大向他们许诺下的战利品和获取战功之后的奖赏。
土地，金钱，最后才是荣誉，每个人有不同的愿望，亚历山大只是承诺他们可以得到自己最希望得到的。
巴尔干士兵彪悍而又勇猛，他们想要得到佣金，阿格里火枪兵则是一群已经被训练得有些呆板的木头士兵，他们渴望土地，而有些圆滑却战斗经验丰富的热那亚人则希望在战争中发财，至于猎卫兵，除了财富之外，他们才是有着较之其他人都更加强烈的荣誉感的士兵。
6000人，在留下了一支大约不到1000人驻守拉斯佩亚后，这就是亚历山大进入伦巴第的全部兵力了。
1月4日，蒙蒂纳军队首先出现在了伦巴第的盖夫纳平原上，当看到远处那虽然被大雪覆盖，可依旧能够想象到在收获季节是何等美景的麦田时，看着那绵延远去一望无际的广袤土地，亚历山大不由深深吐出口气。
气息在冰冷的天气里变成了一团白雾，随后飘散，可亚历山大心里燃烧的一团火焰却反而在这寒冷的季节里变得更加炙热。
“这里真是上帝的恩赐。”站在亚历山大身边的贡帕蒂由衷的感叹着，虽然早就听说过伦巴第富饶，可是当亲眼看到这看不到头的肥沃土地时，贡帕蒂觉得似乎除了叹息上帝对伦巴第人的偏袒，再也想不出其他什么别的说法了。
“可是越是富饶的地方越是会成为被人觊觎的目标。”亚历山大不以为然的说，在他记忆里伦巴第的富饶也的确成为了这片土地的原罪，无数人垂涎这片土地，这也就造成了在此后几十年当中的意大利战争，甚至是再过几个世纪后的众多战争，都是以争夺伦巴第地区为目的。
“那么大人您呢，您对这片土地有兴趣吗？”贡帕蒂有趣的问。
“有兴趣，”亚历山大并没有掩饰内心里对伦巴第的渴望“要知道伦巴第除了财富之外还有个更吸引人的东西，”他说着望着远处眼睛微微眯起来，然后用很低的声音喃喃自语“这里可是有一顶真正尊贵的王冠。”
天空灰蒙蒙的很阴沉，雪下得很大，走在路上必须小心翼翼，否则不是滑倒就是被埋在雪下的什么东西绊倒。
一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有些艰难的在街上走着，虽然因为怕冷把整个头脸都包裹了起来，可从她那健康的身形和很灵巧的步伐上依旧可以看出，这个女人的年龄应该很年轻。
噗呲一声，女人穿着厚实靴子的右脚踩在了一个雪坑里，雪坑虽然不深，可这一下子却让她的身子失去平衡，然后身子向前一栽，就整个人趴到了雪地上。
雪很厚，所以摔倒了倒也不是很疼，可年轻女人却趴在雪里没有动，直到过了一会有些冷得受不了了，她才有点艰难的小心爬起来。
她头上裹着的头巾已经摔了出去，一头黑色的头发披散下来显得乱糟糟的，而她的脸上则沾满了积雪。
年轻女人似乎很有耐心，她慢条斯理的收拾着身上，等到收拾的差不多了才向前走了几步，弯腰捡起摔倒时丢出去的一个不大的包裹。
包裹是皮质的，有着一条长长的背带，这个更像是书包的东西上面也沾满了雪，女人小心的解开皮带搭扣，看到里面放着的一些纸张本子并没有被浸湿，这才好像松了口气。
可接下来，那女人忽然把书包调转过来，哗啦啦的就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雪地里。
然后她用足力气狠狠的一脚脚的踩在那些本子上，然后好像还有些不解气似的弯腰抓起那些本子不停撕扯，直到完全破碎稀烂，然后她把那些撕烂的碎纸随手一扔，撒得漫天都是。
这一通折腾让女人不禁累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她不停的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然后把书包往肩上一挎，有些茫然的继续向前走着。
远处两个推着车子的男人费力向前走着，他们车上的东西堆得满满的，车轮在雪地里碾出两道很深的痕迹，沉重的车身让他们推起来显得很艰难。
女人很快赶上了两个人，不过因为迎面而来的风雪忽然变得大了些，女人干脆就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让前面的车子为自己遮挡一下这突然变大的风雪。
那俩人显然没怎么注意后面的女人，虽然风雪很大，可两人的心情却似乎出奇的好，甚至一边走还一边聊天，只是因为风雪很大，俩人不得不大声说话，这么一来身后的女人也就隐约听到了他们的交谈。
“但愿上帝保佑，这些东西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前面拉车的人转过头对后面的同伴的喊了一句“这样的天气我们可是够遭罪的，希望那位大人看在我们不容易的份上价钱公道些。”
“你真是敢想啊，”后面的人不知道是玩笑还是讽刺的说“贵族们不都是一个样子吗，吝啬的要死，有些穷的叮当响还喜欢摆谱。”
“可这位伯爵老爷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前面拉车的人有些拿不准的说“听说他的军队穿的都很好，很多当兵的看上去就像个体面人，这样的军队可是少见，也许我们的运气来了，另外听说这位伯爵很有钱的。”
“如果是那样也许好些，不过有钱的贵族也未必不小气，”后面的人有点故意抬杠似的回了句，不过随后想了想也跟着说“但愿我们运气好，毕竟在这种天气里能给他送来东西的人可不多，这是我们的机会，只要那个蒙蒂纳伯爵别太小气，我还是愿意把这些菜卖给他的。”
两个人边说边奋力推着满是货物的车子向前奋力走着，而那个年轻女人在听了他们话后却不由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前面越来越远的车子背影，又回头向身后远处一栋在风雪中隐约可见的高大建筑看了眼，在想了想之后，女人迈开步子向那两人的方向追了上去。
帕维亚是位于伦巴第平原中部的一座的城市，绵延的波河给帕维亚提供了充沛的水源，而这里除了大片有着肥沃土地足以供给足够多的人丰衣足食，还因为四通八达的交通而成了伦巴第地区很重要的商业城市。
帕维亚人是聪明的，欧洲历史上记载的第一座用于农田灌溉的水车就出现在这里，而作为与博洛尼亚大学一样享誉欧洲的皮亚琴察大学，则是当初以帕维亚大学为前身建造起来的。
作为米兰的附庸，帕维亚一直是米兰统治者的顺臣，不论是当初的维斯孔蒂还是后来的斯福尔扎家族，帕威亚都是很顺从的成为了他们的附庸。
只是现在，帕威亚人有些茫然了。
法国人来了之后直接就把已经统治了米兰将近50年的斯福尔扎家赶走了，然后法王宣布自己成为了米兰的统治者，帕威亚人没有犹豫，他们按照多年来的传统立刻宣布接受路易十二为他们的君主。
可不等帕威亚人把全城带有斯福尔扎标记的各种物品清理干净，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就在皇帝的保护下重新回到了米兰再次掌权。
这就难免多少有点尴尬了，虽然见风使舵一直以来是帕威亚人自保的秘诀，可这风云变化得太快，也让他们感到有些难以适从。
而现在，帕威亚又迎来了一个新的占领者，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对帕威亚人来说，这位年轻的伯爵其实并不陌生，因为只要提到倒霉的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寡居妻子卢克雷齐娅，自然就会有人说到这位伯爵。
关于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死因的各种小道消息，在帕威亚有着很大的市场。
人们津津乐道于公爵家的各种秘闻轶事，如果这其中再牵扯上奸夫淫妇谋杀亲夫这种段子，就更是喜闻乐见了。
现在那位传说中与卢克雷齐娅勾搭在一起，然后俩人合伙给乔瓦尼&#183;斯福尔扎下毒的伯爵突然到了帕威亚，一时间当地人既害怕又好奇，而因为乔瓦尼是被毒杀的传说又已经是人尽皆知，所以在帕威亚的大街小巷里，亚历山大就有了个颇为拉风的绰号“毒药伯爵”。
亚历山大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的抢走了大舅子的称号，他带领蒙蒂纳军队翻越马吉奥拉斯卡山之后，经过连续2天的行军，与1月6日抵达了帕威亚。
当远远看到帕威亚城的时候，亚历山大隐约有些激动，因为帕威亚可以说是米兰的门户，一旦占领这个地方，也就意味着米兰的大门已经向他敞开了。
亚历山大能够猜到如今法奥两国的君主应该已经知道了他的行踪，不过现在他们显然已经顾不上他了。
法军切断奥军退路的代价，就是因为前进的过于深远，以至自己的补给线也同样暴露在了奥地利人的面前，虽然马克西米安在坚决果断上显然不如路易十二，而他手下的将领们也显然不如郎瑟热伯爵那样是有着非凡的智慧才能，但是当面临可能会被法国人彻底击败，甚至皇帝自己都有可能成为俘虏的巨大危机时，奥地利军队还是表现出了勇敢的精神和顽强的斗志。
这样的结果就是双方在伦巴第西部的平原上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冬季战役，双方总共将近90000人的大军在被大雪覆盖的北意大利陷入了空前未有的残酷战斗之中。
这个时候的战斗已经不是任何人能够阻止的了，双方也根本不敢主动退出战斗，甚至即便是在短暂的停火对峙时，两军也再不能像之前那样显得轻松惬意，而是纷纷派出大批斥候侦查敌人的动向，以便随时制定对策，准备迎战。
中世纪传统的骑士战争方式正在以一种令人意外的速度迅速瓦解消亡，战争变的不再是游吟诗人们歌颂的浪漫与激情，而是恐怖而又残酷的血腥屠杀。
就是在这个时候，蒙蒂纳人出现在了帕威亚。
亚历山大对帕威亚感兴趣的原因，除了因为这里是通往米兰的必经之路，还有就是帕威亚大学。
对于帕威亚大学，亚历山大印象最深的就是欧洲的近代医学启蒙就是起源于帕威亚大学的医学院，这里有着几乎堪称当下欧洲最先进的医学教育体系。
亚历山大对这所大学有着很大的兴趣，当他站在帕威亚的临湖宫的环形廊柱下时，他想的并非是如何从这座富裕的城市里多榨些油水，而是如何把那座大学“搬走”。
就在亚历山大打着这个盘算的时候，谢尔向他走来，侍卫官黝黑的脸上挂着丝奇怪表情，当他站到亚历山大面前时犹豫了一下才说到：“大人，有个女人要求见您。”
“什么？”亚历山大微微一愣。
“一个年轻女人，”巴尔干人说了句，然后又鬼使神差的强调着“一个不太漂亮的女人。”
“哦？”亚历山大依旧默不作声的看着巴尔干人。
“她说她叫吉娜&#183;布列吉特，是来自博洛尼亚的学生，她要求您的接见。”

第一百三十三章 执拗的女人
亚历山大发誓自己不认识，甚至没听说过过一个叫吉娜&#183;布列吉特的年轻女人，至于谢尔说她是不是漂亮，这个他倒是没怎么在意。
只是侍卫官的眼神让亚历山大觉得有些恼火，特别是想想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和箬莎的关系后，亚历山大就觉谢尔看他的眼神有点像是在看人渣。
“那个女人说她从博洛尼亚来？”亚历山大问，听说她是博洛尼亚的学生，这倒是更引起了他的好奇。
“是的，她说她是博洛尼亚大学在帕威亚大学的留学生。”说这话的时候谢尔脸上露出有些莫名其妙的神情，似乎这听上去是什么新鲜事。
亚历山大知道，侍卫官会觉得这女人的身份很奇怪，是因为这个时代几乎没有女人上学对这种事。
而这也恰恰是亚历山大对博洛尼亚大学颇为看重的原因。
整个欧洲，或者说是当今这个世界上，博洛尼亚大学是唯一一个公开招收女学生的高等学府。
在这个不论是东西方都是森严的男权统治的时代里，这座欧洲历史上最古老的大学不但建立起了近代意义上第一座高等学府的学科形式，更是开了招收女生的先河。
而这个叫吉娜&#183;布列吉特的女人居然是来自博洛尼亚大学的留学生，这倒是引起了亚历山大浓厚的兴趣。
“好吧，让她来见我。”
看到谢尔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亚历山大不禁觉得这个巴尔干人还是有需要向乌利乌好好学习的必要了，至少如果是摩尔人，就绝不会对老爷和什么样女人来往表现出那么大的兴趣。
吉娜&#183;布列吉特走进大厅的时候，正看到亚历山大端详着一座雕像，那是一尊古罗马皇帝戴克里先的骑装像，手指直指前方的罗马皇帝神情严肃，气势不凡，他胯下的战马更是一足翘起，似乎随时都会跃下基座，踏步而来。
吉娜&#183;布列吉特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看到伯爵转身向她望过来，她就恭敬的屈膝行礼。
亚历山大有些好奇看着这个年轻女人，然后确定谢尔倒是没说错，她的确不漂亮，至少不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就能吸引人的出众容貌，可以说除了眼神看上去很有灵性似的，其他地方显得有些平庸。
这倒是让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巴伦娣，大概在很多人的心目中巴伦娣和这个叫吉娜&#183;布列吉特的女人一样只能说很平凡，不过亚历山大知道只有自己才能真正明白巴伦娣的奇特之处在什么地方。
“听说你要见我？”亚历山大看着这个女人，这说起来有些奇怪，一个女人会贸然拜访一个刚刚占领了这座城市的统治者，如果她长得容貌动人也许还可以理解，可现在想来似乎应该不是那么回事。
更何况他还注意到这个女人身上的裙子底摆湿漉漉的，有些地方更是沾满了泥水，这样一副模样如果说是来勾搭自己的，亚历山大觉得这女人肯定是发疯了。
“大人，我叫吉娜&#183;布列吉特，我的父亲是佩波内&#183;布列吉特。”女人平静的回答，看到亚历山大似乎有些茫然，她只好继续说“我父亲是博洛尼亚大学的……”
“佩波内&#183;布列吉特？！”不等女人说完，亚历山大忽然想起了什么脱口而说出，他有些诧异的盯着这个年轻女人“你父亲是编撰了那本《法学的解释》的佩波内&#183;布列吉特大师？”
看到亚历山大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女人脸上露出了微笑，然后她点点头，再次向亚历山大行礼：“是的大人，我父亲就是那位布列吉特大师。”
亚历山大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个自称佩波内&#183;布列吉特女儿的年轻女人，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对她的来意感到好奇，现在他倒是对这个叫吉娜&#183;布列吉特的女人本身有了些兴趣。
佩波内&#183;布列吉特是博洛尼亚大学的瑰宝，这不是人们的形容，而是这座欧洲著名学府实实在在的财富。
作为第一个系统的把自中世界以来的遵例法编撰成文的法学巨匠，佩波内&#183;布列吉特的确是当之无愧的学术之宝。
甚至可以说，再过几个世纪以律师出身进而成为了新大陆开国元勋的那些人，他们学习法律定义的基础，正是从佩波内&#183;布列吉特的那本《法学的解释》开始的。
至于说佩波内&#183;布列吉特的这个女儿，在想起那位法学巨匠之后，倒是让亚历山大觉得有些好奇了。
“大人，我是来向您控告您手下的军官，我说的是您的军官保罗&#183;布萨科。”吉娜&#183;布列吉特并不显得多紧张，不论是她自己的聪明才智还是她父亲的名声让她相信足以能够保护自己，即便这可能会引起这位据说野心勃勃的伯爵不满，吉娜认为自己也可以然然无恙。
最主要得，还是她很清楚自己长得并不好看，这就足以能让免于被这个据说很喜欢漂亮女人的伯爵骚扰了。
“你要控告布萨科，为什么？”亚历山大稍微看了眼面前的年轻女人，同时心里不由闪过个古怪念头，虽然布萨科在阿格里的家乡不但已经结婚，而且还有了好几个孩子，可眼前这个女人即便并不漂亮可也还不是布萨科的老婆能比的，而且就是亚历山大也不能不承认，这个女人身上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奇特气质，那是种似乎对什么都处之泰然的镇定。
“您的军队在占领了博洛尼亚之后对博洛尼亚大学采取了十分粗暴的统治，”吉娜字斟句酌的说，出自法学巨匠的家庭熏陶让她的言辞更加冷静而又富于理智“保罗&#183;布萨科以您的名义限制博洛尼亚大学学生的自由，侵犯了自1088年博洛尼亚大学建校以来被赋予的基本权利，也就是该大学拥有的……”
“中立，无税，以及被无限豁免的权利。”
亚历山大打断了吉娜&#183;布列吉特的话，他神色严肃的看着面前的年轻女人，目光显得异常凌厉。
1088年，当博洛尼亚大学建立起来之后，当时的博洛尼亚统治者在捐赠土地建造学校的同时，赋予了博洛尼亚大学诸多权利，而随后神圣罗马皇帝亨利四世则是以“罗马人的皇帝”的名义向博洛尼亚大学许诺了“中立，无税，无限豁免”三项权利。
这三项权利后来成为了让博洛尼亚大学能够在那个动荡漫长的黑暗时代不但得以幸存下来，进而成为了欧洲最有影响的高等学府。
而这三项权利，更是成为了后来巴黎大学得以从路易十二那里获取自治权力的基础依据。
所以当听到吉娜&#183;布列吉特的指控后，亚历山大立刻意识到这的确是个很严肃的话题，更不是什么小事。
如果布萨科真的如她所说侵犯了博洛尼亚大学的这些权利，那么亚历山大就必须严肃对待这件事。
“那么布列吉特小姐，能否请你说出你要指控的具体行为是什么吗？”
“当然，”吉娜&#183;布列吉特并没有因为亚历山大的严厉神情而显得不安，她像是在寻找该如何阐述要说的话，先是想了想然后才开口说“是这样的，按照与帕威亚大学的协议，博洛尼亚大学将向帕威亚大学派出一批学生进行学习，而您的那位将军以种种名义禁止我的同学赴帕威亚大学学习，这是对博洛尼亚大学所拥有的固有权利的公然侵犯。”
亚历山大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位法学大师的女儿，虽然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布萨科要这么做，可他相信这个女人应该是不会无根无据的就随便做出如此严重的指控，可是他却又实在想不出布萨科这个做的理由是什么。
禁止一个博洛尼亚大学的学生到帕威亚求学，这对布萨科究竟有什么好处，或者说他发现那个学生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如果那样他应该做的就不是禁止那个人离开博洛尼亚，而是直接把这个人抓起来了。
毕竟当初亨利四世赋予博洛尼亚大学的是大学本身的权利，而不是赋予某个人这些特权。
“布列吉特小姐，我可以问一下你是否知道保罗&#183;布萨科将军这么做的理由吗，我必须要知道我的军官是否有足够正当的理由和原因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想我可以提供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吉娜望着亚历山大，神色平静而又自然的说“很显然，您的将军认为我所说的那位同学对我抱着什么特殊的好感，而他并不希望看到我和别人过于亲热，所以他利用自己的权力横加干预。”
亚历山大有些愣住了，他注意到这个年轻女人在说出这些话时神态间自然的令他意外，似乎说的完全是别人的事情。
这种近乎冷静得有些过分的举动让亚历山大不由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意外的看着这个女人，同时不由在心里对布萨科暗暗大骂。
对布萨科居然争风吃醋到利用权力去拆散别人，亚历山大真有些无言以对，而让人更无奈的是居然还让人家告到了自己面前。
不过现在亚历山大倒是对这个女人的兴趣要比布萨科来的似乎有些迟的第二春更大。
他还没见到过能够这么冷静的对待这种事的女人，哪怕是巴伦娣或是箬莎都不可能，至于索菲娅和卢克雷齐娅，亚历山大觉得她们在这个女人面前甚至显得有些幼稚了。
“您是说，布萨科他爱慕您吗？”亚历山大尽量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太过关注这种是是非非，可他却又实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您在指控我的军官利用职权破坏您的生活？”
“不，他破坏的不是我的生活，因为我已经很明确的对他和另一个人说过，我是不会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有丝毫瓜葛的，我的兴趣不在这里。”
说到这儿似乎终于有些激动的吉娜向亚历山大微微鞠躬：“大人，您的军官禁止我的同学和我一起来帕威亚学习的结果，就是因为我自己单独在这里学习而受到了帕威亚人不公正的待遇，我无法在这里学到我渴望的知识，帕威亚大学无法容忍一个女人和他们一起学习，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您的将军的粗暴干预。”
亚历山大错愕的看着面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女人，自从知道了这个年轻女人居然是佩波内&#183;布列吉特的女儿后，他就不禁有些好奇，现在听着她的话，亚历山大只想在心里说：“不愧是法学大师的女儿，这么一件事都能让她把布萨科钉到十字架上去。”
亚历山大的默不作声似乎多少有点热闹了吉娜&#183;布列吉特，她再次向亚历山大鞠躬行礼，随后目光炯炯的盯着他的脸：“大人，或许在您看来这不是什么大事，甚至您还会认为这其中充满了骑士般的爱情，但是请原谅让我在这里向您说明，我对爱情没有兴趣，我只希望能学习到我一直感兴趣的知识，您的将军粗暴的行为已经伤害了一个博洛尼亚大学培养出来的学生，对于我这件事的影响就更大，最重要的是他干预了这座学府不可侵犯的神圣权利，所以我在这里正式向您提出控诉。”
看着神情肃穆的吉娜&#183;布列吉特，亚历山大稍微沉默，随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年轻女人的指控看似是在为她自己失去了个一起留学的同伴而导致在帕威亚大学遇到了不公正而愤怒，可是正如她说的那样，真正关键的还是布萨科的行为的确侵犯到了博洛尼亚大学的几个世纪以来都未曾动摇的权利。
布萨科居然是这么爱这个女人吗？
亚历山大好奇的看看这个最多只能用不难看形容的女人，然后脸上浮起一丝有趣的微笑。
“那么小姐您认为我应该如何补偿您的这个损失呢？”亚历山大轻笑着问。
“不，不是我，而是您需要向整个博洛尼亚大学证明您依旧遵守自亨利四世以来都一直遵循的那三项不可侵犯的权利，同时您必须对您的军官的行为予以应有的惩罚。”
听着吉娜&#183;布列吉特还不犹豫提出的要求，亚历山大不由在心里暗暗摇头。
很显然，正如这个女人自己说的那样，她至少是对布萨科没有什么特别感受的。
“布列吉特小姐，您是怎么认为我一定会按照您的想法惩罚我的军官，或许您不知道布萨科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或者您不知道他都曾经做过什么？”亚历山大试探的问。
“不，恰恰相反，我很清楚您的这位将军曾经在布加勒斯斯特所的勇敢举动，不过这和我的指控没有任何关系，您这位将军的行为是对一项已经延续了几个世纪的神圣权利的侵犯，这才是最关键的。”
吉娜&#183;布列吉特寸步不让，她毫不退缩的和亚历山大对视，丝毫不在乎她指控的不但是博洛尼亚的占领者，也不在乎面前这个人如今也同样统治了帕威亚。
亚历山大仔细打量这个女人，他不能不承认这个女人有着一股很奇特的近乎执拗般的精神，这种精神似乎并不是强烈，可却足够让人感觉到她的顽固，这让亚历山大相信，如果他不答应，或许她就会一直这么不依不饶的纠缠下去。
“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您的要求。”亚历山大向吉娜&#183;布列吉特微微点头，他这时候心里忽然觉得布萨科说起来还真是有眼光“而且我也已经知道了布萨科的举动的确给您带来的麻烦，既然这样或许我可以稍微为您现在的处境想想办法。”
“您这是在进行妥协谈判吗？”吉娜缓缓的问，看到亚历山大露出一丝苦笑她不以为意的继续说“您大概还没有意识到，我的指控并非只是因为我个人的遭遇，而是因为您的将军本身的错误。”
“保罗&#183;布萨科会受到应有惩罚的，我向您保证。”亚历山大无奈的说，他知道吉娜说的其实不错，布萨科的错误的确并非是为了争风吃醋滥用权力，而是他侵犯了一项几个世纪以来都没有人触犯的规则。
“那么我等待你公正的判决。”吉娜说着向亚历山大再次微微躬身行礼，随后她向后退下一步准备告退。
“布列吉特小姐，”亚历山大忽然想起来什么，随意的问“请问我能知道您在帕威亚大学都学习些什么吗，我知道在帕威亚大学是没有女学生的，不过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帮助您。”说着亚历山大想起之前吉娜的诘问，不由微微一笑“请放心，这不是什么妥协谈判，只是我个人的好奇心。”
看着亚历山大那似乎的确像是想要满足好奇心的神情，吉娜&#183;布列吉特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回答：“是学医大人，我在帕威亚大学学习医术。”
说完，她再次躬身，然后退出两步转身离开。
吉娜&#183;布列吉特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外，谢尔就立刻走了进来，不过看着伯爵老爷望着门口微微出神的样子，侍卫官不由又向已经空荡荡的大门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谢尔听到了亚历山大的自言自语：“学医，在帕威亚？”
谢尔有些奇怪的看向亚历山大，迎上的则是伯爵老爷好像忽然变得炙热起来的眼神：“谢尔，去找奥孚莱依！”

第一百三十四章 帕威亚宣言
吉娜&#183;布列吉特的出现引起了亚历山大的兴趣，或者应该说让他的兴趣更浓厚了些。
作为与博洛尼亚大学一样享誉欧洲的高等学府，亚历山大对帕威亚大学的兴趣丝毫不比博洛尼亚大学少，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更多些。
博洛尼亚大学更多的是在人文艺术以及法律哲学上有着非凡的造诣，这当然对将来建立一个国家政权输送人才有着重要意义，可是从当下看，反而是帕威亚大学的作用更加实际。
这是因为帕威亚大学是当今欧洲最早的理科分类大学，其中以后来逐渐形成的化学专业为前身的很多学科如今虽然更多的还披着种种宗教的外皮，但是亚历山大不会忘记正是从帕威亚大学开始，才出现近代意义上的理科分类大学的雏形。
而这其中，最为让亚历山大动心的则是帕威亚大学的医学院。
这座号称欧洲最早的专科医学院有着当下最完善的医学理论和实践教育，如果说如今在其他地方很多欧洲人还用哪疼切哪的方式解决病痛，帕威亚大学医学院却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已经早走一步，开始向着虽然原始，却有着重大意义的病理分析的方向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如果一切顺利，帕威亚大学原本完全可以带动欧洲医学史向前发展，进而让近代医学的硕果提前许多年诞生，但是漫长的意大利战争的战火最终还是没有让这座大学得以幸免，亚历山大记得很清楚，只要再过几年帕威亚城将会因为卷入了战争遭到极大的破坏，帕威亚大学也将在战火中遭受难以恢复的巨大损失，以至后来不得不搬迁到皮亚琴察，与当时的皮亚琴察大学合二为一，而在这个过程中，无数重要的文献资料和书稿将会损失殆尽，至于帕威亚医学院保存下来的残余资料更是遗失毁坏的十分严重，甚至在过了2个多世纪后依旧有人在尽量收集，以期从其中得到启迪和灵感。
不过让亚历山大对帕威亚大学印象最深的，还是据说达芬奇就是从帕威亚大学流传出的人体解剖手稿中学习和了解人体的结构和秘密的。
现在听说这个叫吉娜&#183;布列吉特居然说她是来帕威亚大学医学院留学的，亚历山大倒也终于明白了她所说的受到不公正的对待是什么意思了。
博洛尼亚大学那样对女性开放的高等学府在这个时代是绝无仅有的，至少帕威亚大学显然不包括其中。
而那个吉娜&#183;布列吉特还是在医学院学习，这就足以让她会遭到更多的白眼，或许当初她那个同学如果能和她一起来帕威亚大学留学，情况会稍微好些，可因为布萨科那莫名其妙的嫉妒而造成的麻烦，让她只能一个人来到这里。
亚历山大能想象到一个单身女人，不但要进入一座高等学府，更是要学习哪怕是对绝大多数男人来说都属于禁忌的医学这门现在看来很是玄妙学问的窘迫，只要想想传说中达芬奇也只能不止一次的偷偷在阴暗的地下室里解剖尸体，亚历山大就对吉娜&#183;布列吉特面临的困难处境多少有所了解了。
对女性的歧视在如今可以说是再普遍不过的现象，哪怕是在由女王统治的卡斯蒂利亚也是如此。
女人不能走出家门，女人不能为自己的婚姻做主，女人甚至不允许有自己的个人财产，或许一些贵妇人们可以摆脱这种完全被视为是附庸的底下地位，她们甚至还可以成为统治男人的强者，可这样的女人却实在太少了，或者说即便是她们拥有这样的身份，可一旦她们与拥有同样身份的男性结合，就还是不得不按照世俗的方式选择接受依附丈夫的现实。
伊莎贝拉女王显然是个例外，可她能够与她的丈夫斐迪南共同治理国家，只是因为她背后的卡斯蒂利亚贵族们无法容忍自己的国家被阿拉贡一口吞掉，而她的女儿，那个未来的疯女女王就不是那么幸运了，她会遭受什么样的命运，亚历山大稍微想想就能猜到。
微微甩甩头把这些过于遥远的遐想抛出头脑，亚历山大看着匆匆走来的奥孚莱依。
蒙蒂纳军队进入帕威亚的当天，亚历山大就派贡帕蒂带领着之前的北方军团移防位于城西不远的一条河岸防线，这条河是波尔米河的一个支流，河面并不宽，而且水势也很平缓，一座通往帕威亚的桥梁横贯河上，连接着从帕威亚通往梅代的道路。
梅代之战让奥地利人损失巨大，两次惨败使得马克西米安一世开始对自己在意大利事务上的决策产生了怀疑，只是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斯福尔扎家是否能继续统治米兰已经成了关系到奥地利在意大利是否能继续发挥影响的关键，另外马克西米安也的确需要那些如今存放在米兰的庞大战利品以解他如今缺钱的燃眉之急。
所以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他都必须尽快击退当面的法国人，哪怕只是暂时的，他也必须要通过一场胜利证明自己在意大利依旧有着毋庸置疑的权利。
皇帝的决心很大，这是来自于他得到的一些情报。
很显然虽然取得连续两次胜利，但法国人也同样付出了巨大代价，原本在兵力上就逊色于奥地利人的法军在获得胜利之后却并没有如之前那样主动发起进攻，而是转入了防御，这就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梅代距离帕威亚并不远，大约不到30法里，亚历山大觉得也许很快那两个打得正欢实的冤家就会知道蒙蒂纳军队的动向，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蒙蒂纳军队显然会让双方都颇为顾忌，不过亚历山大倒是并不在意，他只让贡帕蒂在波尔米河东岸构筑防御，而他的目光却已经盯住了更远的地方。
“我需要你去做件事，奥孚莱依，”亚历山大向急匆匆赶来的行军队长说“在我们离开帕威亚之前，我要你带走一批人。”
奥孚莱依有点茫然的看着亚历山大，当听说他要带走的是帕威亚大学的那些学者时，行军队长似有所悟的点点头：“请放心大人，既然我们在这座城市呆不了多久，那我们就没有必要给这里留下什么好名声了。”
“可不是这么说，”亚历山大及时阻止了奥孚莱依那有点危险的想法“我们还是需要好名声的，你要知道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回来，到那时候我可不想被帕威亚人拒之门外。”
“可是大人，那些大学里人他们也许不愿意离开，”奥孚莱依有点无奈“如果那样我们最终还是不得不使用暴力。”
“这当然是没有办法的，不过要适度，稍微小心点。”亚历山大有两根手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个小小的动作，这让奥孚莱依不禁有些无奈。
“好的大人，不过我得和您说，那些人都是很倔强的，我只能保证尽量不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亚历山大笑了笑，他对奥孚莱依还是放心的，可想起布萨科给他惹出的麻烦，亚历山大就又觉得有些恼火。
博洛尼亚大学的那些权利的确是堪称神圣的，这是几个世纪以来已经被众多统治者认可，也被视为是保证了这座大学能够一直延续下去的根本，布萨科那看似只是干预一个学生自由的行为，却恰恰是触犯了其中无限豁免这项最基本的原则，这让亚历山大在觉得滕头的同时却又难免有些好奇。
毕竟在他印象中布萨科并不是那种看上去会因为一个女人如此疯狂的样子，他其实是个很没有情调，更谈不上浪漫的很呆板的人，当初亚历山大让他担任猎卫兵的指挥官，也正是看中了他的这种性格。
布萨科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很优秀的战役指挥官，但是亚历山大并不认为他能和贡帕蒂那样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将才，这是他的性格决定的。
可是现在布萨科却给他出了个很大的难题，这个难题的关键，就是如果不惩罚布萨科，那么就意味着他对博洛尼亚大学几个世纪以来所拥有的权利的否定。
“或许，可以通过某种方式予以补偿。”亚历山大心里试着这么想，他知道这其实不容易，不过现在似乎有个很合适的机会可以做到获得博洛尼亚大学方面的原谅。
“对那些人好点，”亚历山大对奥孚莱依再次说“要知道我们以后可是用得着他们的。”
吉娜回到自己租住的那所不大的小房子时天已经黑下来了，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费力的走到床边，然后一头栽倒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从博洛尼亚到帕威亚来已经快一个月了，这段时间她的日子很不好过。
和在博洛尼亚不同，她的身边没有和她一样的女性同伴，也没有对女人出现在校园里并不感到奇怪甚至是离经叛道的愤怒，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压抑，而布列吉特这个姓氏同样让她有时候穿不过气来。
她的父亲佩波内&#183;布列吉特是位学问渊博，广受尊重的法学大师，这个吉娜从刚刚懂事的时候就知道了，而让她觉得难能可贵的，还有父亲在女人掌握知识这件事上那难得的宽容与理解。
其实即便是在博洛尼亚大学里，也并非所有人都赞成招收女生，特别是在规矩森严的神学院里，很多教士对女性进入大学的态度并不比其他地方的人更好些。
可是她的父亲却是坚决支持女性拥有学习权利的，这除了因为他自己的女儿表现出的才华让他觉得不能被浪费掉之外，佩波内&#183;布列吉特也通过对法学的阐述，一再的强调这种对知识的掌握是属于人的固有权利，而不应该受到性别的禁锢。
吉娜觉得自己的父亲很伟大，他甚至支持她为了求学远赴帕威亚，但是在这里她却深深感到了来自四面八方无法逃避的压力和种种质疑，这甚至有时候让她自己也不由产生了“女人学习知识真的是对的吗”这样的疑问。
如果当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帕威亚医学院或许就更好些了，吉娜不由这么想着，然后对那个叫布萨科的大兵给她带来的麻烦就不禁一阵说不出的恼火和愤怒。
至于和原本应该和她一起来帕维亚读书的那个男学生，吉娜同样不认为他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吉娜感兴趣的不是爱情和婚姻，对她来说这些东西一点都不能引起她的兴趣，正因为这样她才更加恼火。
不过她也并不是除了学习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小女孩。
相反，她有着较之常人都聪明的头脑，也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处于优势。
控诉布萨科的行为，其实正在吉娜希望引起亚历山大的注意，以此引起这位年轻伯爵的内疚，好让自己的日子稍微好过点。
而她之所以会认为亚历山大会产生内疚而不是对她的处境不以为然，则是因为从关于这位蒙蒂纳伯爵的种种传闻中推测出，这个人并非是个粗鲁不堪是的贵族。
这从他的军队在占领博洛尼亚之后表现出的令人意外的纪律就可以看出来。
吉娜翻了个身，摸了摸扔在一边的皮包，里面空空的，还很潮湿。
她想起来之前因为对那些轻视她的医学院男学生的愤怒，她一气之下把当天的学习笔记都撕碎了，这让她有些后悔，毕竟今天学习的东西很重要，特别是那些难得的解剖记录，是在其他地方绝对学不到的宝贵知识。
佩波内&#183;布列吉特希望女儿能自由的按照她自己的意愿去安排生活，即便这其实不太可能，可这至少要比那些完全无法决定未来的女孩子好的多。
而吉娜&#183;布列吉特则在学习了哲学，艺术还有众多其他贵族女性们多少都会学习的学问之后，选择了学医这条在旁人看来绝不适合女人涉猎的道路。
只是求学的过程固然艰难，世俗的压力却更大。
“希望那个伯爵不是空有名声。”吉娜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个样子会生病的，她努力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角落拿起一个木桶出了门。
天很冷，不过吉娜还是咬着牙从冒着寒气的水井里打上来一桶水。
在把水烧热之后，吉娜有点艰难的脱掉身上湿哒哒的衣服，用热水擦拭着身上。
这个时候的人并不知道不卫生的环境会导致细菌丛生的道理，更不知道不干净的水源是导致疾病甚至瘟疫的罪魁祸首之一，可是吉娜从之前在博洛尼亚大学学习的时候，就已经从众多过去的瘟疫记录中注意到，肮脏条件下会让人更容易生病，而更加干净的环境至少会让人更加健康一些。
这让吉娜对那些导致疾病和传染的原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尽管这些东西实在不适合一个年轻女人，特别是那些用专门的工具切割和撕裂开一具尸体的过程，更是让很多学生对他们当中居然有个女人感到很不舒服，可吉娜却显然乐在其中。
在用热水把身子仔细擦拭干净之后，吉娜提着已经有些变了色的脏水桶走出屋门。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队士兵从她房子前的街上走过。
领队的军官看上去很年轻，在经过吉娜身边时，那个军官很有礼貌的向她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带领队伍继续向前走去。
吉娜有点困惑的看着那个年轻军官的背影，她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想来应该就是刚刚拜访蒙蒂纳伯爵的时候，不过她很快就忘了这档子事。
吉娜从不认为军人有多么了不起，更和那些痴迷与骑士故事的贵族小姐们不同，在她看来军人除了破坏什么都没有干，甚至很多在书上描述的古代创造的辉煌文明，恰恰就是在战争中消亡殆尽。
她提着桶穿过街道，来到排水沟前，看着倒进满是冰碴的水沟里的脏水，吉娜轻轻皱了皱眉。
她觉得也许有必要向那位蒙蒂纳伯爵提出应该疏通城市排水沟，还应该把大街上那些即便是冬天也能闻到呛人味道的垃圾都清理一下。
可随即她就摇了摇头。
她知道即便那位伯爵愿意因为她的控告惩罚那个布萨科，可他也只是因为要遵守多年来对博洛尼亚大学的承诺，至于说想要说服他注意城市卫生，这就未免有些太困难了。
虽然蒙蒂纳军队的表现看上去和其他军队有着很大区别，但是吉娜却并不认为那位伯爵就一定是个能够理解和明白她要说的那些东西的人，对这些贵族们来说，他们的钱除了用来挥霍就是用来购买武器，然后互相残杀，想让他们关心一座城市是否干净，或是让他们相信保持整洁的环境就可以避免瘟疫和传染病，甚至还要他们为此浪费心力的去做这些事情，吉娜认为自己这多少有些异想天开了。
前面那支队伍已经越走越远，然后吉娜看到他们似乎是向着帕威亚大学的方向走去了，这让她有些奇怪，不过随后想想这似乎和她没什么关系，于是吉娜提着桶子转身向着她的小屋走去。
她累了一天，又饱受那些学生的冷眼，甚至连学校里的老师都公开表示不愿意教授“一个女人”，这已经让吉娜很疲惫了，现在她只想回到暖和的屋里，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吉娜&#183;布列吉特并不知道，她刚刚看到的一幕在不久后不但将和她有着巨大的关系，而且很多人的命运也会随着这一天改变。
1500年1月6日，占领了帕威亚的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在帕威亚以伦巴第的战争已经威胁到罗马涅-托斯卡纳的安全为理由，宣布再次介入北意大利战争。
这是亚历山大第一次以罗马涅和托斯卡纳君主的身份公开发布宣言，一时间北意大利风云涌动，整个欧洲的目光再次聚焦北意大利。
与此相比，亚历山大的另一个命令就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1月7日，亚历山大签署了他占领帕威亚之后的第一个具有重大意义的命令。
帕威亚大学即将迁移至比萨。

第一百三十五章 米兰攻略
作为波河上游最大支流的波尔米河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大河，从北向南的走势让波尔米河流经了大部分北意大利的土地，其中从帕威亚注入波尔米河的小明乔河，是见证帕威亚兴衰起伏的永远的证人。
小明乔河流经帕威亚城，把城市的一角和其他绝大部分分割了开来，当年罗马人就是在那个被分割开的河湾高地上建立了一座军事要塞，作为罗马人在北方监视蛮族入侵的前哨。
如今那座罗马时代的堡垒还依旧存在，虽然整座堡垒早已经被岁月抹去了棱角，只有那些顽固不化的石头依旧矗立在河湾的高地上，似乎在为当年罗马帝国的辉煌和衰亡咏唱挽歌，但是从那些狰狞嶙峋的石壁废墟间，似乎还能听到当初罗马军团高呼战号的吼声。
贡帕蒂现在就在距离这座堡垒不远的小明乔河的右岸，他带领着大约4000名北方军团的士兵驻扎在这里，随时监视着来自西部的动向。
法奥两军显然已经都知道了亚历山大兵进帕威亚的消息，这让他们好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似的清醒了过来，皇帝首先主动提出了停战，虽然这好像有点丢人，不过马克西米安一世却已经顾不上什么了。
路易十二也因为亚历山大的举动吃惊不已，虽然在出兵亚历山大里亚之前他就已经命令驻守热那亚的法军注意蒙蒂纳军的动向，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亚历山大并没有直接把军队投入战场，而是突然出兵帕威亚，大有一举占领米兰的样子。
这让路易十二既意外又气愤，所以当马克西米安一世向他提出停战之后，法王立刻就同意了。
“那个贡布雷简直就是个窃贼和小偷，还有骗子。”一向文雅的法国国王因为过于生气使用了好几个平时绝不会使用的粗鄙词汇，这些话传到奥地利人那里之后，马克西米安一世不但没有嘲笑法国人的粗野，反而觉得这次难得和敌人看法一致。
马克西米安对亚历山大的愤怒甚至要比路易十二更浓烈，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蒙蒂纳伯爵会在这个时候从背后给了他一刀，虽然现在蒙蒂纳人只是占领了帕威亚，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作为米兰的大门，帕威亚的陷落其实已经意味着米兰即将再次落在他人手中。
而随后亚历山大的宣言也让马克西米安难以忍受，多年来他一直自诩是意大利各城邦的保护人，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头衔更是让他把意大利视为他天然的势力范围。
可是现在亚历山大却公开以罗马涅暨托斯卡纳君主的身份对外宣布他对两处地区的保护权，这让马克西米安一世怎么也无法忍受。
只是当皇帝暴跳如雷的要教训一下那个“狂妄无知的西西里小子”时，他却忽然发现自己用来要教训对手的军队，正是由对方提供的资金招募的。
这就真的有些尴尬了，皇帝气恼的招来了他的首席宫相，在向科茨察赫一通抱怨之后，马克西米安愤怒的质问科茨察赫，对这种事该怎么解决。
科茨察赫一直十分恭顺，或者也可以说是无动于衷的听着，直到皇帝问到他的时候，他才稍微想了想之后缓缓的说：“陛下，或许我们可以派人去和蒙蒂纳伯爵谈谈，您知道他的岳父是枢机主教，而枢机与您现在的关系是十分亲密的，所以我想我们应该先了解一下蒙蒂纳伯爵这么做和枢机主教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宫相，你应该知道他的岳父可不止那一个，”皇帝带着几分讥讽的说“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也许我更应该怀疑这是否和教皇有关，毕竟波吉亚现在和法国人打得火热。”
皇帝说着气恼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那虽然不大却颇为精明的双眼不安分的来回转着，总是习惯性的揉一下有点尖削鼻头的手上已经沾满了因为寒冷而变的脆硬发白的涕沫。
“可是陛下，谈判是必须的，这个时候和蒙蒂纳人发生冲突显然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科茨察赫并没有因为皇帝的愤怒而显得胆怯，他很清楚如今马克西米安的处境，毕竟在和法国人进行了一连串的战斗后，奥地利军队已经到了快要精疲力竭的地步，虽然对面的法国人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法国人毕竟还占领着热那亚，这对意味着主动权其实还是在法国人的手里的，至少对他们来说，最糟糕也不过是从海上撤回法国去。
而对于马克西米安来说，对意大利的所谓宗主权固然让他对这一地区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可这个权利也深深的约束住了他，不论面临什么样的困境他都不能退缩，而一旦面临如当下这种局面，为了维护他作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名义，他就必须做出回应，只是现在他显然觉得束手束脚。
“那么说就是你了？”皇帝看了眼科茨察赫，虽然觉得首席宫相这么快就出面难免让谈判变得没有了更多的回旋余地，但是他却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更合适了“去和那个贡布雷好好谈谈，告诉他我可以接受他作为罗马涅和托斯卡纳领主的要求，但是他必须撤出帕威亚，另外他的军队必须通从我的命令，加入反对法国人的阵营里来，而不是如之前那样随便就可以和法国媾和。”
听着皇帝提出的一个个条件，科茨察赫只是默默听着，他其实并不认为亚历山大会同意这些条件，不过这个时候他也只能先出面谈判，才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派出科茨察赫作为使者与亚历山大谈判的同时，马克西米安一世又调动军队向都灵方向推进，而签署了暂时停战的协议之后，路易十二很大方的给奥地利军队让出了一条道路，让奥军得以从亚历山大里亚向都灵撤退。
路易十二并不担心奥地利人回到都灵之后就能得到所需要的补给，因为他知道以都灵储备的军粮物资，根本就不够为将近50000大军提供足够的补给，那么他们要想解决眼前的难题，就只有继续向米兰前进。
可现在看来，对亚历山大来说，米兰已经是垂手可得，这就让路易十二不由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些期待起来。
对帕威亚人来说，所谓的帕威亚宣言对他们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城里人的富人依旧裹着富裕的生活，平民也还算过得去，而城外的农民的日子显然要艰难一些，不过因为伦巴第的富足，显然要比其他地方好多了。
帕威亚人并不认为换了个新的领主就有什么让人不舒服的地方，毕竟多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作为附庸随着米兰主人的更迭迎来一个又一个新家族的统治，就这一点来说，不论是帕威亚还是皮亚琴察的市民，与比萨人比起来似乎显得有些过于随意而然了。
不过这对亚历山大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坏事，特别是当他决定要把帕威亚大学整体搬迁到比萨之后，他就不由更加庆幸这座城市的人不是那么有骨气了。
“其实也不要那么认为，”听着奥孚莱依的报告，亚历山大纠正着行军队长因为这座城市里的人那随遇而安的态度而显露出的鄙夷“要知道对他们来说他们不是米兰人，帕威亚才是他们的城市和家乡，在他们眼里斯福尔扎与贡布雷其实没有什么区别，都不过是占领者而已。”
“您说的也许对大人，不过这座城市的人似乎真的对由谁来统治他们一点都不关心，或许在他们眼里一个统治者还不如金币上的图案更让他们感兴趣。”
看到奥孚莱依随手拿出个拉迪亚金币摆弄了一下，亚历山大只是轻轻笑了笑。
当在帕威亚的市场上看到有人使用拉迪亚金币时，亚历山大倒是感到一阵欣慰，虽然时间还不久，不过拉迪亚金币的市场却以惊人的速度扩展开了。
这主要归功与在低地和瑞士的迅速推行，借着鹿特丹港对阿姆斯特丹港口贸易份额的迅速蚕食，和在瑞士战争后低地贸易商人迅速占领瑞士市场的便利，拉迪亚在这些地方迅速发展，其势头甚至比由贸易联盟掌握的那些港口城市还要迅猛，这主要是因为那些地方战后市场的荒芜，还有就是低地地区展现出的令人吃惊的巨大贸易潜力。
这股潜力如今不但已经从弗兰德斯等地向着欧洲北方沿海各地蔓延，甚至已经开始向着欧洲内陆渗透了。
拉迪亚金币在帕威亚的出现就是这种渗透的证明，这让亚历山大有时候甚至觉得也许不需要军队和武器，自己就可以成为欧洲大陆的王者。
不过这当然只是闲来无事的胡思乱想，亚历山大很清楚，只有财富没有军队的结局就是如富格尔那样。
其实即便没有亚历山大，富格尔家族最后的下场也并不好，虽然他们在未来用金钱扶植起了马克西米安的孙子查理五世成为了罗马皇帝，可是他们最终却被那个贪婪的查理五世榨干了最后一点油水，整个家族就此一蹶不振，逐渐走向衰亡。
“帕威亚大学怎么样了？”亚历山大不想再就帕威亚人是否有气节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帕威亚只是他要走的道路的其中一站，甚至对他来说整座帕威亚城还不如那所大学的一角更重要“要知道我们的时间并不多，或许在3个月，甚至可能还要更少些的时候，我们就必须从这些麻烦里摆脱出去。”
亚历山大的话让奥孚莱依有点意外，他知道亚历山大所谓的摆脱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解决伦巴第问题，这让奥孚莱依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大人，也许法国人会向我们发动进攻，甚至奥地利人也有可能，”奥孚莱依说出了他一直担忧的想法“米兰对他们来说都太重要了，如果我们继续向米兰进军，也许就会遭到他们同时的打击。”
“所以我们不去米兰，”亚历山大轻轻一笑，看到奥孚莱依面露意外，他微一招手示意奥孚莱依跟着他走到了一副地图前“我们的军队就在帕威亚驻扎，然后我要你在完成对帕威亚大学的搬迁之后，去占领这个地方。”
亚历山大的手在地图上的一个地点上稍微一点，看着上面的标志，奥孚莱依不由一愣：“蒙扎？”
“对，”亚历山大的手指在标着蒙扎的地方用力敲了两下，看着奥孚莱依疑惑的神情，亚历山大轻声说“蒙扎对我们来说要比米兰更加重要，至少对现在的我们是这样，因为一座被斯福尔扎统治的米兰，才是能让所有人都欲罢不能的。”
奥孚莱依有些不解的看着地图，他一时间有些不明白亚历山大的意图，这对他来说显然是个糟糕的表现，作为行军队长他必须要比任何其他人都更加清楚的明白伯爵的意图，否则就很难清楚的执行伯爵下达的命令。
“米兰是一个巨大的诱饵，”亚历山大向奥孚莱依解释着他的计划，这也是他除了箬莎之外，第一次对别人完整的解释他的整个伦巴第计划“帕威亚和蒙扎则是米兰南北的两座大门，现在我们已经打开了南方的大门，然后我要做的就是再打开另外一座门，这样米兰才能完全在我的控制之下，而不是直接占领这座城市，”看到奥孚莱依似乎已经逐渐明白，亚历山大吐出口气“占领米兰这种事，法国人做过奥地利人也做过，他们都渴望占有这座富饶的城市，可一旦占领之后米兰就无形中成为了他们的包袱，只要想想围绕着米兰他们损失了多少军队就可以知道，这座城市就像个无底洞，在不停的吞噬生命。”
奥孚莱依舔了舔嘴唇，他知道亚历山大说的不错，从更早的查理八世开始到如今的路易十二，连续两位法王对意大利的入侵都是以占领米兰为首要任务。
特别是路易十二从开始就把目标放在了米兰上，而后围绕着米兰，法奥两国从1499年的秋天一直打到了如今。
“可是大人，难道我们不占领米兰吗？”奥孚莱依说着又舔了舔嘴唇，关于米兰的富庶已经听得太多，这座以富饶著称的伦巴第最令人心动的城市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如果说罗马是因为权力而令人陶醉，那么米兰就纯粹是因为财富使人着迷。
“我们当然要拥有米兰，”亚历山大说着手指似乎又有意无意的在地图上蒙扎的位置点了点“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要先等一等，要知道既然米兰是那么香甜的一个诱饵，那么我们完全可以用它引诱更多的人卷入这个旋涡。”
奥孚莱依的目光一亮，这时候他终于明白了亚历山大的目的，同时他在为伯爵的想法感到激动的同时，也不由有些担心。
“大人，您认为他们会上钩吗？”奥孚莱依满心疑惑的问“或许他们并不傻，至少路易很精明。”
奥孚莱依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不久前被击败的北方军团，这是蒙蒂纳军队首次尝到败仗，只要想想当听说损失了那么多门火炮之后贡帕蒂那懊恼的神情，奥孚莱依就不禁对亚历山大的计划多少有些担忧起来。
亚历山大却显然对奥孚莱依的担心不以为意，他用手指敲着地图上的米兰，脸上挂着丝古怪的笑容：“告诉我奥孚莱依，如果是你面对一座如同毫无防备的姑娘，而且就在不久前自己还曾经尽情享受过她的城市，你会忍耐得住吗？”
奥孚莱依顿了下，他想要说自己也许会小心些，可话到嘴边却又无法出口了，想想刚才自己还为能占领米兰舔嘴唇，奥孚莱依开始觉得不知道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自己是否能冷静下来了。
而这时亚历山大已经继续说：“另外不要忘了对皇帝来说米兰的得失意味着他罗马城邦的宗主权，这才是让皇帝即便知道不应该把全部兵力都浪费在这座城市，可也不能不坚持夺取它的原因，而这对路易同样重要，他需要通过占领米兰宣布对伦巴第的统治权，所以这场战争是不可避免的。”
奥孚莱依静静的听着，虽然有很多地方他还不是很明白，但是他至少已经清楚的了解了伯爵对米兰的意图，这就足够了，至于说伯爵对整个伦巴第的计划，奥孚莱依反而不是那么感兴趣，因为他认为这更应该是乌利乌或是那个格罗根宁的事。
“不过在这之前，我要你把整座帕威亚大学毫无损失的搬到比萨去，”亚历山大再次重申着他之前下达的命令“一定要完整无缺，如果必要可以调动更多的军队保护大学的迁徙，记住这个要比打一场胜仗更重要。”
听着亚历山大郑重其事的叮嘱，奥孚莱依脸上却挂起了一丝奇怪神色，他稍微沉吟了下似是在琢磨是否应该说出来，不过在考虑之后他还是开口说：“大人，可能我们遇到了一点麻烦。”
“麻烦？是什么，难道有人不愿意迁移吗？”看到奥孚莱依有点无奈的神色，亚历山大的脸色少见的沉了下来“是谁？难道你们没有什么办法吗，虽然我一再命令禁止粗暴的对待大学里的所有人，可是这并不包括那些肆意不肯搬迁的。”
“可是大人对方太顽固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她……”
“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让我来告诉你，断掉他们的水源，断掉他们木柴和煤，还有禁止任何人给他们送吃的，要知道这种办法肯定奏效，毕竟早已经有人证明对付那种顽固的钉子户就该这么办，”瞬间化身拆迁队长的亚历山大不厌其烦的给自己的爱将支着招，直到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她？”
奥孚莱依看着到这时才好像明白过来的亚历山大苦笑了一声：“是的大人就是她，那个吉娜&#183;布列吉特，她不肯去比萨。”

第一百三十六章 帕威亚大学
亚历山大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干强拆这种事，就遇到了个让人头疼的对手。
吉娜&#183;布列吉特显然是个很特殊的“钉子户”，除了她是帕威亚大学唯一一个女生这种很奇妙的原因之外，还有就是她是佩波内&#183;布列吉特的女儿。
佩波内&#183;布列吉特作为当代欧洲的法学巨匠早已经是闻名遐迩的大师级人物，而亚历山大则更清楚这个人的成就绝不止是如今的这些，在以后那些日子里他会继续在法学领域发挥巨大的作用和影响，进而在晚年的时候，由他带领博洛尼亚大学的一批学者们编撰整理的《论法基础》，将会成为开辟欧洲近代法学起源的大门。
这样一个人物对亚历山大来说无疑就是个无价之宝，所以当听说那个难缠的钉子户居然是吉娜&#183;布列吉特后，刚刚化身拆迁队长的蒙蒂纳伯爵立刻改变了态度。
“是这样，也许你们没有把事情对她说清楚，要知道她是个女人，而且还一个人单独来帕威亚求学，这其中辛苦你们是应该体谅的，所以去好好和她讲道理吧，记住不要用粗暴的方式。”
奥孚莱依瞠目结舌的看着亚历山大，伯爵之前的坚决果断和接下来的态度转变落在他的眼里不禁让行军队长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说起来虽然那位吉娜&#183;布列吉特小姐的长相堪称其貌不扬，不过想想巴伦娣夫人其实最多也就只能算是清秀的标准，奥孚莱依倒是不由开始琢磨是不是该对那位顽固的女大学生稍微客气点，毕竟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些什么。
亚历山大并没有想到他的态度变化会让奥孚莱依想了那么多，他现在关注的除了帕威亚大学搬迁这件大事之外，就是法奥两国对他进军米兰的反应了。
亚历山大不是没有想过可能会出现法奥放弃争斗，一起对他下手这种最糟糕的局面，不过他认为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
至于原因，就是他对奥孚莱依说的那样，对马克西米安和路易十二来说，米兰除了财富，还有着让他们绝对不能放弃的理由，所以即便是都对他恨之入骨，那两个人也不会放弃矛盾，哪怕只是暂时的也不可能，因为即便他们自己愿意这么做，亚历山大也不会给他们机会。
“金钱不是万能的，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写完这句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引用得快要变成陈词滥调的话，亚历山大稍微琢磨了下，随后继续写到“我认为可以在最近适当的对法国人还有维也纳的宫廷施加一点点压力，这样可以让他们稍微冷静些，所以我们可以暂停通过那些犹太人与维也纳的联系，另外我们也可以利用暂时停止向法国人提供资金，向他们提出对安特卫普要求。”
亚历山大一边写着信，一边捉摸着现如今的局势，虽然已经做好了应对可能会出现的最糟糕局面的准备，可他还是希望事情不要走到那一步。
因为如果那样，不但意味着他势必要同时应付两个欧洲最强大的君主，这固然会让他的处境变得颇为被动，可真正让亚历山大担心的，其实是如果那样他将不得不被牵制在意大利战争这个大泥潭里，这样他已经准备好的下一步对伊比利亚的计划势必可能会受到拖延。
所以亚历山大决定动用金钱的力量，对于他来说米兰的重要性固然不可忽视，但是他真正的目的还是要把法奥两国牢牢的钉在意大利战场上，让他们无法分身。
这其中让亚历山大最关注的还是马克西米安，因为据说这位皇帝那个最终会统一整个西班牙的孙子再过几个月就要降生了，虽然那个孩子现在可以说是一点威胁都没有，但是拖延的越久也就越意味着哈布斯堡家族对伊比利亚的影响会变得越深，这可不是亚历山大希望看到的。
“我亲爱的妹妹，除了这些事情之外，还有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亚历山大在写信的时候多少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低眉顺眼的哀求老婆多给点零花钱的可怜虫，这倒是让他不禁觉得在某些方面还是巴伦娣更可爱些，只是这件事他却实在无法向巴伦娣开口“我需要一笔钱以便迅速让帕威亚大学重新开学，毕竟任何一点耽误都是重大的损失，在我的设想中帕威亚大学将会和比萨大学合二为一，这其中需要的资金显然不是个小数目。”
亚历山大写到这里停下来，他再次回忆了下记忆中帕威亚大学后来被整体搬迁到博洛尼亚的经过，想想这个过程居然用了整整2年才算顺利完成，亚历山大就觉得之所以会这么磨洋工，完全是因为钱在作祟。
“一笔足够雄厚的资金可以解决很多麻烦，在这里我得提醒一下，再苦不能苦军队，再穷不能穷教育，所以亲爱的妹妹，请多给我点钱吧。”
在写完这封堪称诉苦的求援信后，亚历山大这才想起来那个当代“钉子户”。
“那个吉娜&#183;布列吉特怎么样了，她愿意去比萨吗？”
亚历山大向站在一旁的谢尔问了句，他之所以这么关心这件事，除了因为她是佩波内&#183;布列吉特的女儿之外，还有个让人颇为无奈的原因，就是那个女人居然把自己反锁在了帕威亚大学医学院的一间屋子里。
而感觉奥孚莱依的描述，从那屋里飘出一些让人不安的味道判断，亚历山大可以猜出那很可能是间解剖室。
“老爷，那个女人还把自己关在那间巫术里呢，”谢尔回了句，看到亚历山大投过来的眼神，谢尔有些心有余悸的说“听说那间屋子是用来进行一些邪恶仪式的，有人听到过从里面传出来的叫声，那叫声据说听上去就好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亚历山大皱了皱眉，他忽然多少有点明白吉娜为什么不愿意搬到比萨去了，这让他有些为难，毕竟那个女人的身份不同一般，而且他可以肯定那间屋子里应该有着众多的珍贵资料和文献，毕竟解剖学这种在如今堪称与异端比肩的学科，其研究资料是不可能随便公之于众的，甚至他隐约记得，在几个世之后，一些研究古代教育史的学者就是从博洛尼亚大学一些早年封闭的秘密实验室里找到很多当初的研究资料。
“我去见见她。”亚历山大无奈的说，奥孚莱依显然已经使尽了所有办法，在不能对那女人使用暴力的约束下，即便是行军队长也开始觉得说手无措了。
帕威亚大学位于帕威亚城中心的一块高地上，据说这里是帕威亚地势最高的地方，以至多年来即便是小明乔河泛滥，有几次甚至淹了全城，帕威亚大学也依旧没有受到波及。
帕威亚大学的建筑很古老，早年间是一座修道院，后来修道院在迁走前把这里的建筑捐给了刚刚建立起来的帕威亚大学，所以帕威亚大学的神学院要比博洛尼亚大学的规模更大。
可让亚历山大始终觉得奇怪的是，恰恰就是在这个宗教气氛浓重的大学里，却偏偏出现了欧洲最早的分科学院，甚至还出现了帕威亚医学院这种即便是再过几个世纪，也难免会让人觉得惊世骇俗的地方。
亚历山大心里捉摸着穿过一条略显阴暗的走廊，在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隐约闻到了些恶臭，这让他更加确定了那个房间是用来干什么的。
想想一个女人混迹在一群头戴古怪的鸟嘴面具的男人当中，站在冰冷的停尸台前看着把一具尸体肢解分离，亚历山大倒是多少有些理解那大学里的学生甚至是教师会孤立和排挤吉娜的想法了。
毕竟这个时代，即便是如帕威亚医学院这种离经叛道的地方，也是无法容忍一个女人出现的。
吉娜是把自己关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里的，房门很厚，上面还顶着加固用的辐条，看上去到好像是怕什么东西从里面跑出来，这就让人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看到这些亚历山大倒是真有点佩服吉娜了，至少他无法想象自己关在里面这么久会有什么什么感受。
“她在里面多久了？”亚历山大向站在门边的一个士兵问。
“已经快2天了大人，”那个士兵用胆怯的目光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木门“我们给她送了些吃的，除了这些她这两天还找我们要了不少的热水。”
“热水？”亚历山大想了想大致能猜出吉娜要热水是干什么，不过想想即便她尽量保持卫生，可在这样的环境里呆久了显然也是糟糕的。
“敲门，告诉她我来了。”
亚历山大不想再耽误时间，奥孚莱依正在忙着整个大学的搬迁行动，除了各种宝贵的学术资料，他更要为大学里的教授和学生们即将开始的旅行做好充足的准备。
在这种时候，不可能为了一个吉娜&#183;布列吉特耽误珍贵的时间，毕竟在安排好帕威亚大学的搬迁之后，奥孚莱依就必须立刻带兵向蒙扎进军。
士兵用力敲在木门上的声音听上去很沉闷，这倒是让亚历山大多少有点怀疑里面的人平时究竟是在干什么了。
“什么事。”女人冷冷的声音传出来，这时亚历山大才注意在门上有个不起眼的小缺口。
“伯爵老爷来了，赶快开门。”士兵有点暴躁的喊着，两天来他们在外面不但要忍受寒冷，更要忍受莫名的恐惧，特别是在夜晚，听着走廊里呼呼的风声，虽然同伴就在旁边的，可那几个士兵还是有想要逃跑的冲动。
里面沉默了下来，就在亚历山大以为里面的人不想回应时，厚重的木门发出了一声听上去有点让人发憷的“吱拗”声，然后木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道灯光从里面闪了出来。
“大人……”
谢尔舔着嘴唇试图阻止亚历山大，不过看着闪身走进去的伯爵背影，他只好闭上了嘴巴。
房门缓缓关上，外面的人不禁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房间里很冷，一盏挂在高处铁灯架上的油灯微微晃动着，发出若有若无的摩擦声响，房间中央摆着个空空的铁床，床上的锈迹不多，有的地方还有些光滑，而有的地方则色泽发黑，让人不由怀疑上面之前沾染了什么东西。
房间里有股怪味，如果仔细辨别会发现那是混合着恶臭和近似酒精的味道，不过亚历山大知道这不可能是酒精，那么很可能就是某些北方寒冷地区的德意志人喜欢喝的烈酒了。
吉娜坐身后不远处的一把木头椅子边的桌上摆放几本书和一些手稿样的东西，很显然她正在抓紧时间学习，看着亚历山大，她向后退出几步靠在桌边，目光里闪着戒备和疏远。
“我想那应该是解剖的图例是吗？”亚历山大远远瞥了眼桌上的一些图画随口问，看到吉娜要赶紧把那些手稿收起来，他走过去顺手拿起了其中一张画着人体内脏的图纸仔细端详了起来。
“这个人是发炎死的？我猜他死之前一定很痛苦，高烧不退是吗？”亚历山大随口问着，看到吉娜露出意外的神色，亚历山大指了指图上明显画得要比正常器官肿大许多的肺部“这里应该都烂了，说起来我很奇怪你整天接触这些尸体，居然到现在还没有被感染，真是奇迹。”
“这不是现在的，”吉娜顺着亚历山大的话解释“这是很早之前曾经在帕威亚爆发的一场瘟疫时候留下来的手稿，不过当时很多人的确受到了感……”
说到这里吉娜忽然停下来盯着亚历山大，同时眼中露出了诧异的目光：“你知道我们在这里干什么？你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对吗？”
亚历山大不以为意笑了笑，他在房间里随意走着，看着那些摆放在桌上和挂在墙上的稀奇古怪的工具，想象着它们的用途，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有点维持不下去了。
“不要奇怪，并非只有你们才懂得那些看上去很神秘的东西，虽然我并不是这方面的行家，”说到这亚历山大走到铁床前打量了一下“可我知道你们是在做解剖尸体对吗？”
看到吉娜先是稍显意外，接着默不作声的神情，亚历山大点点头：“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要知道这么多年来教廷还没有找上门来，你们真的以为教廷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亚历山大说着向吉娜笑了笑，找了把干净椅子坐下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或许对帕威亚大学的其他人来说即便迁到比萨，可他们依旧能进行他们的研究，甚至就是医学院也未必不能再继续学习，可是对你来说，那里就像是个牢笼，你可以在博洛尼亚专心学习是因为博洛尼亚的风气能够为你提供足够的保护，而你能来帕威亚学习，只是因为这里虽然也有很多令人不快的东西，可至少还能让你继续完成学业，可是如果回到比萨，那里的风气和习俗，是绝对不能容忍你这样的女人的，那样你势必要被迫停止学业，甚至如果你坚持学习还有可能会遭遇到某些威胁，对吗？”
吉娜默不作声的听着，她并不出众的脸上毫无表情，看上去神色有些沉重。
“你希望完成学业吗，也许我可以帮助你。”
亚历山大的话让吉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她看着亚历山大的眼睛，过了一会转身从桌上拿起那一沓文献稿纸：“这是医学院以往的授课记录，这些东西我以往是根本看不到的，其实即便是最简单的一些文献我都被拒绝查阅，那些老师甚至直接说我是在自找苦吃，因为他们不相信女人能学习真正的医学。”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知道就是如帕威亚大学这样的地方，对女性根深蒂固的歧视也是在所难免，而如果回到比萨，或许只是旁人的异样眼光就足以让吉娜举步维艰了，更何况她要学习的还是这种绝对惊世骇俗的学问。
“你提醒了我，”亚历山大双手轻轻拍在一起“帕威亚大学的其他学院没有问题，可医学院的确不太适合迁往比萨，那么如果我为你们另外找个地方，你是不是可以结束这种占领行为，要知道我的行军队长还从未在任何敌人面前束手无措，可是你的这个‘堡垒’他却是用2天的时间都没有攻下来。”
亚历山大的话让吉娜嘴角不由自主的轻轻翘了下，不过随后他又不禁问：“那么伯爵你要把医学院迁到哪去，博洛尼亚吗？”
亚历山大立刻摇摇头，虽然历史上帕威亚大学后来因为战乱的原因的确不得不大举迁移，随后和博洛尼亚大学合并，但他却不想让这个历史再次发生。
一所人才和技术过于集中的大学并没有什么好处，至少亚历山大觉得作为欧洲分科大学的创建者，独立的帕威亚大学有着更大的意义和作用。
“我觉得佛罗伦萨不错，”亚历山大笑着对吉娜说“要知道那里受到我的女儿比萨的埃斯特莱丝的保护，相信那里足以能够让你们安心的学习和研究。”
说着亚历山大似乎想起什么又是一笑：“你帮助你的老师和同学们解决了一个难题，我想他们应该是不会再排斥你了。”
听着亚历山大的话，吉娜稍微沉吟，随后她转身来到靠墙角的一扇通往套间的门前，伸手拉开了屋门。
亚历山大有点好奇的走过去，当他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情景时，看着那一排排的木架上堆积如山的手稿资料，他不禁因为激动脱口而出：“真是赚大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君主
一支由一小队蒙蒂纳士兵护送的使者团在黄昏时分进入了帕威亚城，这支不大的使者团由科茨察赫和他手下的几名官员和一名负责记录的书记员组成。
首席宫相进城时候的样子略微有些狼狈，连续几天的大雪让道路显得异常难走，因为匆忙而没有乘坐马车的宫相一路上都在和风雪苦苦纠缠，当他们终于到了帕威亚的时候，宫相大人看上去就像个落魄的难民而不是身份高贵的使者。
任由在路上已经撕破的破破烂烂的袍子下摆来回摇晃着，科茨察赫一把夺过一个随从给他送来的热姜酒一口喝下去，随着那烫嘴的热饮灌进喉咙里，宫相先是脸上涨红的哆嗦了一下，然后鼻子里发出了声不知道是痛苦还是舒坦的“哼”声。
热汗迅速从皮肤下渗透出来，让科茨察赫的脸膛看上去精神焕发满面红光，到了这时候他才似乎从地狱里逃出来似的吐了口气。
“伯爵在什么地方？”宫相向面前的卫兵不满的问，作为皇帝的使者，亚历山大对他的态度显然有些失礼，因为即便亚历山大本人不来亲自迎接，可是作为蒙蒂纳伯爵的副官，奥孚莱依也应该负责接待他的到来，可是现在他见到的只有一个给他们送来热姜酒的卫兵。
这当然让科茨察赫很不满意，说起来如果来迎接他的就是乌利乌，宫相也不会感到气恼，可是显然蒙蒂纳伯爵似乎并不把皇帝的使者放在眼里。
“大人，伯爵老爷正在帕威亚大学。”那个语调古怪的卫兵说完之后就闭上了嘴巴，任由科茨察赫再问什么都不肯再说话。
这不禁让原本很有信心的科茨察赫，对他的这趟帕威亚之行有些忧心忡忡起来。
按照科茨察赫的想法，以他与亚历山大之间特殊的关系，他是认为自己能够说服亚历山大与马克西米安之间达成妥协的。
科茨察赫会这么想，倒也不是天真的认为两人之间的友谊足以能够打动亚历山大，而是他认为凭借双方之间的利益关系，才是真正说服亚历山大的关键。
而且正因为是亚历山大生意上的伙伴，他也才更清楚这几年来自贸联盟在以法兰克福为中心的德意志城邦之间逐渐凝聚起来的巨大潜力，这让科茨察赫不禁认为，对于关系到如此巨大数目财富的得失，亚历山大不可能会轻易放弃其中的利益。
所以科茨察赫认为说服亚历山大并不困难，或许他可能会提出一些让皇帝不太高兴的条件，但是即便是这样，与夺取米兰和战争法国人相比，这些也就都不算什么了。
倒是让科茨察赫反而担心的并非是亚历山大，而是皇帝到时候是否会接受他提出的那些条件。
可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很显然亚历山大对他的到来并不感兴趣，或者至少是并不如何急切，而就和马克西米安一世的急切心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谈判恰恰比的就是谁更有耐心。
现在看来，亚历山大似乎是占据主动了。
科茨察赫一边这么想，一边焦急的寻思着对策，说起来他的这趟来不止承担着皇帝的使命，也和他自己有着很大的关系。
如果最终无法达成协议，那么皇帝很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夺取米兰，这不是科茨察赫希望看到的，因为这不但会破坏他与亚历山大之间的关系，而且很可能会导致皇帝对在德意志的自贸联盟采取严厉的措施，这显然就会损害到科茨察赫家族的好处，即便那些城邦会出于各自的利益因阴奉阳违的予以抵制，可那样造成的巨大损失也足以让人心痛了。
可现在亚历山大却连面都不肯见，这让科茨察赫暗暗恼火的同时，却又一筹莫展毫无办法。
而他带来的那些官员已经因为亚历山大的傲慢暴跳如雷，他们对着那个卫兵大声质问，到了后来有人干脆用很粗俗的语言大声咒骂起来，可不知道是完全听不懂还是因为什么，那个卫兵却始终只是黑着一张脸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们在那里不停的发泄，直到科茨察赫出声呵止。
“告诉蒙蒂纳伯爵，我希望能尽快和他见面，这关系到……”说到这科茨察赫似乎琢磨了下用词，然后才很严肃的说“这关系到两国之间的未来。”
那个卫兵依旧沉默不语，不过他的神色倒是稍微好了点，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后退一步，很僵硬的弯腰行了个礼，随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当那个卫兵刚一离开，几个官员立刻围上来，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错愕的神情，就好像是科茨察赫刚刚说了什么让他们觉得大逆不道的话。
“大人，您刚刚说到了两国？”
一个官员小心的问，有了他起头，另外几个人立刻开始纷纷开口询问，甚至是质问了起来。
“大人，您这是口误吗？”
“我认为您应该立刻把那个卫兵叫回来，向他郑重说明您刚才的话是一时不慎。”
“对，这太糟糕了，必须尽快拦住那个人，否则那些话如果传到蒙蒂纳伯爵那里，可能就会造成意想不到的误解。”
几个随从官员气急败坏的说着，他们脸上都满是焦急，一时间似乎都忘了他们面前这个人的身份。
“请注意你们的言行，大人们。”
科茨察赫的脸沉了下来，一直以来科茨察赫家族虽然在奥地利算是名门望族，但是这个家族却始终无法成为维也纳最重要的那部分人中的一份子，这是因为科茨察赫家族早年间曾经是当初反对马克西米安的父亲腓特烈三世的叛乱战争中的首要分子，所以当腓特烈三世最终取得胜利，进而把奥地利公国变成了大公国之后，科茨察赫家族也就被从宫廷里扫地出门了。
如今腓特烈三世早已经作古，而科茨察赫再次成为了马克西米安一世面前的重臣，不过在很多人眼里，科茨察赫家族显然依旧不能算是奥地利最高贵的家族，所以当有机会可以质疑他的时候，那些官员们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就显得退缩。
“我必须提醒你们，你们是在质疑皇帝的助手和为他执笔的人。”科茨察赫的话让官员们的气焰不由微微收敛，正如他所说宫相是皇帝的大臣，也是他的秘书，谋臣和助手，而首席宫相更是皇帝的代理人，看着科茨察赫阴沉的脸，几个人纷纷闭上嘴巴微微低下头去。
“我会想办法去见蒙蒂纳伯爵的，至于你们甘冈说到的口误，难道你们以为蒙蒂纳伯爵之前发出的宣言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吗？”
官员们错愕的相互对视，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宫相大人的这些话，而看着他们那满是狐疑神色的科茨察赫却轻轻摇头，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的大雪，原本已经紧皱的双眉更是快要拧成了个疙瘩。
“又下雪了，天气什么时候才能转好啊。”
坐在一个地炉前，看着火塘里熊熊燃烧的木柴，吉娜&#183;布列吉特有点发愁的自语了句。
外面的大雪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她记得当初蒙蒂纳军队进入帕威亚城的时候就一直在下雪，现在已经过了的几天，可这天气却始终没有好转。
蒙蒂纳军队是穿着很厚实的冬装的，虽然那冬装看上去臃肿不堪，可却的确很暖和，而且说起来在这样的天气也很难想象军队还能穿戴盔甲，毕竟稍不小心裸露在外的皮肤就可能会和甲胄粘在一起。
在被说服之后，吉娜终于从坚守了两天的解剖室里走了出来，事实上她也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如果不是每天还有热汤热饭，她可能在那里面呆上一天就得向敌人投降。
吉娜并不是个呆板而不知变通的人，更不是那些读书读得成了书呆子的傻瓜，相反她很机灵，甚至她故意占领解剖室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引起亚历山大的注意，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解决她即将面临的难题。
现在既然麻烦已经解决，她自然也就不愿意再受那个罪。
只是搬迁一所大学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即便是在亚历山大“有钱可以为所欲为”这种粗暴简单的方法前，一场关系到一所历史悠久的大学的迁徙工作也是巨大得令人望而生畏的。
不过亚历山大却已经提前想好了个最简单，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按照亚历山大的吩咐，拆迁队长奥孚莱依带着他的手下首先开始了对帕威亚大学人员的统计，他们并不急于统计那些堆积如山的各种书籍，文献，而是先从那些大学师生中找出那些对自己学科的事务颇为熟悉的人员，在把他们聚集起来组成了一个“帕威亚大学迁移委员会”后，奥孚莱依开始放开手脚对付那些要么不肯离开，要么心生去意的教师们。
简单粗暴与有钱人的为所欲为让事情变得真的很简单，看着那些虽然表面客气和总是挥舞着金币，可实际上却又时不时的展现锋利武器的蒙蒂纳士兵，很多人最终选择了沉默和服从。
“就是这么简单，”亚历山大向坐在火塘对面的吉娜说“面对一手拿着利剑，而另一手拿着金币的对手，很难有人能够真正坚持自己的信条，”说到这他向吉娜笑了笑“当然我也不是完全那么不通人情，至少我也会帮助那些向我伸出手的人。”
吉娜神色平静的回望着亚历山大，对他话里的暗示不以为意，过了一会她忽然说：“我希望你能告诉那个布萨科，让他不要再对我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心思，我并不是因为爱情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我才选择用学习满足自己，作为我父亲的女儿，如果我愿意早在2年前我就可以嫁给一个他的得意弟子了，我选择独身只是因为我喜欢读书，也喜欢我现在正在学习的东西，对我来说爱情实在是太浪费时间和生命了，毕竟人生那么短暂，需要学习的东西却那么多。”
亚历山大认真听着，然后他严肃的点点头。
任何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未来的权力，即便现实其实往往并不能满足这种渴望，但是这种追求却是值得尊重的。
吉娜&#183;布列吉特渴望学习和探究未知的世界，这是她的权利，而她选择就此独身也是她愿意为自己的理想付出的代价。
亚历山大微微出神的看着吉娜平凡的面孔，他不能不承认在这一刻他对这个年轻的女人甚至产生了一丝崇敬，这是个勇敢而又坚韧的女人，这样的人往往会让人逐渐忽视她的容貌，出身，甚至是性别，而是把目光投向她所创造的伟大发现当中去。
也是这样的人，随着新时代的来临会越来越多的涌现出来，他们会成为把这片大陆从长久的混沌黑暗中拖拽出来，然后一路高歌的走向充满光明的新时代的关键。
“去佛罗伦萨吧，”亚历山大平静的对吉娜说“虽然那里距离梵蒂冈很近，但是我保证没有人会打扰你们，你们可以安静的进行研究，我唯一的条件就是对于你们的所有研究我有要有知情权，还有就是如果你们有了什么结果，我有权首先出价竞买的权利。”
吉娜静静的听着，她没有因为亚历山大提出的条件感到意外，似乎倒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然后她摇摇头：“这个我做不了主，要知道我只是个学生，而且还是个留学生，按照之前两方签约我甚至只能在帕威亚大学学习一年，所以这些你应该和大学的官员们谈。”
亚历山大没有因为吉娜的话显得失望，他只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随后准备说些别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听着那敲门声，亚历山大脸上浮起丝古怪神情，因为他听出敲门的人显然很小心，声音不高不低，节奏不快不慢，倒像是怕声音小了里面的人听不到，大了又担心可能会惊扰到里面正在干什么的兴致。
可以说这门敲的真是相当的讲究。
“进来。”亚历山大故意等了会才出声回应，他这么做是为了让气氛不要变得尴尬的无法收拾，只要想想如果他立刻开口回应，可外面的人偏偏耗了一阵才开门进屋，亚历山大就觉得即便是他，也会觉得脸上发烧的。
随着话音落下，谢尔推门走了进来，看到隔着火塘坐在那里的两个人，侍卫长脸色平静的走到亚历山大身边，弯腰低声在伯爵老爷耳边低声说：“大人，那位宫相大人已经安排好了，不过他似乎对没有见到您很不满。”
“哦。”亚历山大听着侍卫长的报告不动声色的轻应着，直到听到谢尔转述科茨察赫的那句话，他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显出了一丝明显的兴奋。
“宫相是这么说的？”
“是的。”谢尔把一张纸递给亚历山大“这是我们的抄写员记录下的宫相的话，这句话就是这么说的。”
亚历山大迅速从谢尔手里的拿过那张纸，侍卫长虽然忠心，可显然是不能胜任传达宫相意图这么重要的职责的，所以有人专门抄下当时科茨察赫的那些话，看着上面那句“这关系到两国之间的未来”，亚历山大的嘴角向上微微一挑，露出了个会心的微笑。
很显然，马克西米安一世已经亮出了他的筹码，或者说是向亚历山大的许诺，虽然这个许诺或许只是皇帝为了缓解如今尴尬处境的缓兵之计，而亚历山大也并不需要用换取皇帝的承认来稳固自己的身份，但是这个承认却显然是个很好的开端。
罗马涅-托斯卡纳的主人，被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承认地位的君主，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
那个人也是被马克西米安承认的米兰公爵，但是当他最终还是没有逃脱被法王终身囚禁的命运。
想到这个亚历山大又是不禁莞尔一笑，他知道这是皇帝为了让他妥协提出的条件，以承认他对这两个地方的统治权为交换，希望他能放弃米兰，或许当真的谈判时，还要加上要求他加入神圣同盟共同对付路易十二。
亚历山大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同时琢磨着皇帝的这些招数，当他沿着回形走廊穿过校园来到大学门前的门洞里时，随着大门敞开，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而来，同时堆积在大门上沿的大片雪花如雪崩般的落下来，落在了亚历山大的头上肩上，还有些因为钻进了衣领让他不由打了个寒战。
“好大的雪。”亚历山大站在帕威亚大学门前仰起头向天空望去，头顶铅灰色的重云密布，看不到月光，更看不到一颗星星，只有似乎永远停不下来的漫天大雪飘飘扬扬，似乎要掩盖整个世界。
“好大的雪！”
亚历山大又说了一句，这次他的声音很大，更像是在呐喊，同时他张开两臂，似乎是要拥抱这漫天风雪，只是他的声音被这漫天大雪掩盖住了，除了身边的人没有人听到他在喊什么。
“谢尔，”亚历山大忽然回头向旁边的侍卫长吩咐“派人告诉奥孚莱依，他该出发了。”
1500年1月11日，一支蒙蒂纳军队在行军队长奥孚莱依带领下，进军蒙扎。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个国家的诞生
在历史上的伦巴第，曾经出现过一个辉煌的王国，在拥有了强大的军队，完善的法律和令人垂涎的财富后，伦巴第人骄傲的蔑视那些南方的卑微邻居，而且他们认为在梵蒂冈的教廷和它的主人占有的财产和土地太多了，于是决定从教廷手里夺走那些东西。
这个决定显然是鲁莽的，这导致了法兰克王国的介入，法兰克军队毫不犹豫的入侵了伦巴第，然后最终在攻下他们的首都之后伦巴第国王被当时的查理曼废黜，而整个伦巴第王国也被法兰克王国彻底吞并。
不过虽然伦巴第王国已经烟消云散，但是在这里诞生的一顶拥有巨大影响和崇高地位的王冠却成为了伦巴第法统的象征，以至这顶被欧洲人公认为拥有最悠久的历史和最具权威的铁质王冠，成为了统治这片富饶土地的象征。
这就是伦巴第的铁王冠，据说是用十字架上钉死耶稣基督的铁钉相互连接，同时王冠的每一面的内侧都雕刻着一句圣经上箴言，如今这顶王冠经过了将近十个世纪的漫长岁月，一直被安静的放在距离米兰4法里之外的蒙扎大教堂里，似乎是在安静的等待着什么。
和米兰相比，蒙扎显然是个不大的地方，如果有兴趣了，一个人完全可以骑着马沿着一条人工河围着全城跑上一圈，然后还能来得及赶上吃午饭。
人工河已经是几个世纪前开凿的了，当时欧洲出现最早的灌溉水车就是在蒙扎建造的，一场多年不遇的大旱让即便是伦巴第这样的富庶地区也因为欠收出现了粮荒，很多人为了逃避饥荒冒险参加了远征东方的十字军，而留下来的人苦苦挣扎，直到随着人工河的开凿和水车的出现，伦巴第再次成为了无数人心目中的天堂。
蒙扎大教堂位于蒙扎城的东部，占据着很大一片土地，那些土地是当年修建教堂的时候蒙扎人一起献给教会的礼物，经过漫长的200多年，这片土地上已经建起了一座辉煌的教堂建筑群，不过根据当初的设计这座号称北意大利最有风格的宗教建筑之一的辉煌作品还没有完全完工，事实上蒙扎大教堂要再经过2个半世纪的漫长岁月，也就是到了1771年的时候，才会彻底的落成完工。
和帕威亚一样作为米兰附庸的蒙扎是没有军队的，维持平时治安的城防队倒是有些，但是这些人显然不算是士兵，更谈不上是军队，所以和其他几个依附于米兰的城市一样，当得知一支军队向蒙扎进军时，他们先是立刻派人给在米兰城里的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报信求援，而后在发现那支军队来势汹汹后，蒙扎的城墙上离开就升起了代表求和的白旗。
奥孚莱依带领的蒙蒂纳军队的进军速度其实并不快，恶劣的天气严重影响了军队的机动力，这让奥孚莱依多少有些担心对蒙扎的进军可能因为无法造成奇袭的效果而陷入一场辛苦的夺城战当中。
当他们来到蒙扎近郊，然后逼近了城市外围时，却意外的没有遭遇到阻击的敌人，这让蒙蒂纳军队既兴奋又疑惑，甚至直到看到蒙扎派出的使者打着白旗冒着风雪向他们走来，奥孚莱依还在担心这可能是米兰人耍的小花招。
对于蒙扎人提出的希望谈判的要求，奥孚莱依没有一点余地的干脆拒绝，他给了那些使者最后的通牒，如果蒙扎不在当天下午晚饭前投降，他就会下令向蒙扎城发动进攻。
这让蒙扎人大惊失色，他们一边试图继续拖延，一边再次派人向米兰求援，可是米兰方面迟迟没有音讯，这让他们不禁心急如焚。
而当派出去的使者终于回来，却也带回了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拒绝派出援军的坏消息后，蒙扎人终于在失望之余决定向蒙蒂纳人投降。
奥孚莱依是在一队骑兵进入蒙扎，然后有人回来向他报告城里一切正常之后才命令军队进入城市的。
到了这个时候其实蒙扎人即便有什么阴谋也已经完全失去了施展的机会，不过奥孚莱依还是谨慎的向米兰方向派出了不少的斥候。
其实即使到了现在，奥孚莱依还是不太相信卢德维科会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蒙扎落在蒙蒂纳人手里，毕竟这意味着在分别占领了帕威亚和蒙扎之后，蒙蒂纳军队已经对米兰形成了一个钳形攻击的架势。
或许如果是与奥地利或是法国人两者之中任何一个交手，这种分兵包围的方式都绝不适用与兵力处于劣势的蒙蒂纳人，可是现在的局势却是围绕着米兰形成了三方争夺的奇妙局面，这个时候蒙蒂纳军队趁着法奥两军相互牵制无暇分兵的绝好时机迅速出兵，分别占领了帕威亚和蒙扎这两个对米兰来说异常重要的战略要地，一时间以墨兰为中心的伦巴第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甚至是让人眼花缭乱起来。
当蒙蒂纳军队进城时，蒙扎人虽然一开始有些惊慌，不过很快他们就平静了下来，这种对新占领者的适应速度甚至比帕威亚人更迅速。
蒙扎人会这么快就接受一个新的统治者，固然是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根本就不允许他们有反抗的想法，还有就是他们并不认为这些占领者会对他们怎么样。
这种自信的原因，就是收藏在蒙扎大教堂里的铁王冠。
对于铁王冠的敬畏让不论是哪个占领蒙扎的胜利者都会善待这座城市，可以说铁王冠成为了蒙扎的守护圣物，只要有一天这件圣物还保存在蒙扎大教堂里，这座城市就会受到如同天赐般的眷顾和保护。
这一次蒙扎人也猜得不错，奥孚莱依下令严禁军队对这座城市有任何破坏，更禁止侵犯当地人。
而因为担心大教堂受到骚扰，他派出士兵把教堂保护了起来。
这让一直冷眼看着城市就这么易手的蒙扎教会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对他们来说这种事情其实很正常，之前法国人是这样的，而后来的奥地利人同样如此，现在轮到了蒙蒂纳人，在他们看来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唯一让教士们没有想到的，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并没有如之前那些军队的军官们一样主动到大教堂来向他们问候，更没有举行弥撒以安抚当地居民的人心。
这多少让蒙扎教会觉得受到了轻视，很多人开始在暗中议论那个蒙蒂纳伯爵不愧是波吉亚家的人，狂妄，无礼，而又盛气凌人。
不过这些议论并没有让奥孚莱依改变主意，甚至即便是手下的一些军官向他提出了同样的疑问时，奥孚莱依也只是回答他们，他并不反对这些人自己去教堂里祈祷忏悔，但是作为蒙蒂纳驻蒙扎的占领军指挥官，他本人却是不能去教堂的。
“要知道只有伯爵大人才能接受蒙扎主教的祝福，”奥孚莱依向手下们解释着“这可是蒙扎大教堂，你们知道里面存放着什么吗？又知道那件圣物意味着什么吗，要知道在伯爵到来前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在这座教堂里举行祈祷仪式。”
军官们似懂非懂的听着，这对他们显然是有些太难了，不过好在奥孚莱依并没有禁止他们去教堂，于是在第二天，蒙扎人就看到了一群身穿怪异军服的军人和他们一起走进了教堂。
这让教士们多少觉得挽回了些面子，可是当他们得知那位指挥官还是没有出现时，蒙扎教会终于意识到了事情可能有些不对头了。
教士们聚在一起猜测蒙蒂纳人的意图，最终得出的结果，就是很可能蒙蒂纳伯爵本人即将来到蒙扎。
这个猜想让以蒙扎主教为首的当地教会既意外又兴奋。
不过似乎除了这个可能，也无法解释作为指挥官的奥孚莱依的奇怪举动了。
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着各种各样的说法，有人说他是个幸运儿，因为他用短短的时间却建立了一个国家，而有的人则说他只是个暴发户，依靠着他的女人才成就了现在这令人嫉妒的一切。
至于有人因为布加勒斯特之战说他是抵御异教徒的英雄，和有人说他靠阴谋诡计甚至是毒药暗杀铲除对手和情敌，是彻头彻尾的阴谋家和罪犯，这种种的传闻就实在太多了。
不过不论说什么，有一点是肯定的，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是当下整个意大利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不论是他在梵蒂冈的影响还是那些已经为人所知的地方显现出的实力，已经让他成为了在很多人眼里憎恨与敬畏的化身。
这是因为他有一支除了欧洲几个大国之外，在意大利诸城邦中堪称规模最庞大的军队，而这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甚至可以和法奥这样的强国对阵。
另外就是他有钱。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所有人提到蒙蒂纳伯爵的时候就不能不提到他的钱。
对于有权有势又有钱的人，人们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抬头仰望，即便知道其实这样也未必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结果就是没有人愿意去真正得罪这样一个人，因为也许因为距离遥远他的军队无法把某个得罪了他的人怎么样，但是这至少意味着也许就失去了和土豪做朋友的机会。
一想到蒙蒂纳伯爵可能会来，蒙扎主教有些激动了，他立刻吩咐几个辅助主教商量制定一套如何迎接这位伯爵的仪式。
对于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经验的蒙扎教会来时候其实这并不是什么难题，可是让他们为难的是不知道究竟该选择哪种规格。
时至今日，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的建立似乎已经是无法阻止的事实了，其实这个迹象从1年多前埃斯特莱丝降生时就已经隐约显露出来，只是当时的亚历山大还缺少一个足以能够让所有人信服，更能震慑住他们的关键条件。
巴尔干的远征彻底补上了这块叫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所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当亚历山大得胜归来时，很多人其实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天也许就要到来了。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最终让这一切明朗化的，却是巴伦娣。
当巴伦娣面对凯撒的入侵毅然出兵费拉拉，甚至不惜冒险入侵博洛尼亚以彰显对罗马涅的统治权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即将见证一个强大公国的诞生。
现在，蒙扎主教面临的难题是，他是否应该成为那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第一个正式承认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的人，这个想法虽然大胆却又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
只要想想能和土豪做朋友就已经足够让人激动不已了，虽然公开承认的亚历山大对那两个地方的统治权也许可能会引起某些人的不满甚至会得罪一些人，但是想想这么做可能会得到的回报，蒙扎主教就难免怦然心动无法克制。
“主教大人，或许我们用符合他身份的规格欢迎那位贡布雷伯爵，而在称呼上，我们可以用罗马涅与托斯卡纳保护者这样的称呼。”
一个辅助主教在想了许久后提出了个听上去稍显模棱两可，却有不会让人抓到太多把柄的主意，看到其他人脸上赞许中透着嫉妒的眼神，辅助主教在暗暗得意同时刻意让自己看上去显得矜持了许多。
只是主教大人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看辅助主教又看看其他人，等到有人因为忍不住要开口询问时，主教大人才冷冷的问：“你们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那我告诉你们这是我听到的最糟糕的主意。”
辅助主教脸色霎时涨得通红，他想要质问和分辩却又没有胆量，在动了几下嘴唇后他只好默不做声的等着主教大人的解释。
“这么做看上去的确是面面俱到，可你们想过没有这样会让我们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伯爵是不可能满意这种称呼的，而他的敌人则会认为我们是在有意讨好他，这会让我们落进进退两难的境地，你们现在还会认为这个主意不错吗，还是你们能为这个主意想出真正能面面俱到的解释？”
主教声色俱厉的斥责着自己身边这些人，看到他们哑口无言的样子，主教终于开口做出了决定：“以公爵的规格迎接那位蒙蒂纳伯爵，至于对他的称号，使用罗马涅与托斯卡纳的君主这样的称呼。”
几个辅助主教露出了惊诧的神色，他们不由相互对视，从别人的脸上，他们读出了相同的含义：“主教大人这是要全压上去赌把大的呀。”
随着主教大人一锤定音，蒙扎教会热火朝天的开始了迎接那位罗马涅与托斯卡纳的君主的准备工作。
而与此同时在米兰，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最宠爱的情人萨尔玛泰丽夫人迎来了一个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意外客人。
“夫人，能够再次见到您真是荣幸。”
站在萨尔玛泰丽夫人面前不远处的乌利乌鞠躬行礼，当他抬起头来时候，黑亮的脸上正洋溢着春天般的笑容。

第一百三十九章 乌利乌前来拜访
萨尔玛泰丽夫人依旧是那么美丽，只是乌利乌看得出她的脸上有一丝难掩的疲惫。
这倒也不难想象，这段时间萨尔玛泰丽夫人不得不跟着卢德维科四下逃亡，原本舒适安逸的宫廷忽然无影无踪，只有各种之前从没想象过的艰苦和整天的提心吊胆，这样的日子对萨尔玛泰丽夫人这种已经享受惯了贵妇生活的女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即便是现在他们又回到了米兰，可是卢德维科也不敢掉以轻心，他不但需要小心的奉承着皇帝以期从他那里得到支持，更要随时注意法国人的动向，虽然相信奥地利人不会轻易在这场战争中失利，但是路易十二给他留下了太多可怕的印象，这种恐惧甚至要比当初查理八世时候还要强烈，毕竟当初查理虽然蛮横的宣布将米兰并入法国人的统治之下，可他还是允许卢德维科继续统治米兰，而路易十二则是干脆要废黜他，这让卢德维科不但觉得这个人简直就是疯了，更对这个法国国王产生了莫名的畏惧。
萨尔玛泰丽夫人显然也受到了卢德维科的影响，虽然已经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可她却觉得一切和以前都不一样了，他们再也不是米兰唯一的主人，在宫廷里他们不得不在以恩人自居的皇帝面前谦卑恭维，即便皇帝不在米兰，他们也要对那些奥地利人小心翼翼，这一切都括在原本已经对斯福尔扎家逐渐失望的米兰人眼中，萨尔玛泰丽夫人甚至可以明显的察觉到，再次回到米兰之后，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的态度，都已经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这种种变故让萨尔玛泰丽夫人觉得身心疲惫，她是个只想享受安逸富足的生活，而不愿意浪费心思去想那些和她无关的所谓大事的女人，她的想法很简单，从公爵那里得到恩宠，然后无忧无虑的享受其他女人也许做梦都想不到的好日子。
只是现在看来，作为公爵的情妇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至少萨尔玛泰丽夫人已经因为现在整天忧心忡忡的日子感到身心疲惫了。
不过即便这样，在外人面前萨尔玛泰丽夫人还是尽量保持着雍容淡定的态度，她已经逐渐明白如今的她也需要承担起一些责任了，至少为了不给卢德维科添乱，她必须看上去依旧那么不慌不忙，从容淡定，只有这样才能显得公爵对当下的局势了如指掌，更是满怀信心，否则一点点异样都可能会引起种种猜测。
只是虽然这么一直在提醒自己，但是当看到出现在面前的乌利乌时，萨尔玛泰丽夫人原本尽量维持的镇定神态几乎在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她惊愕中带着一丝畏惧的看着面前的摩尔人，同时目光不停的向四周瞥着，试图寻找有没有可以帮助她的人。
“夫人，请您不要这么紧张，我发誓不会对您不利的。”乌利乌黑黝黝的脸上始终挂着满是善意的笑容，似乎一点都不在乎只要萨尔玛泰丽夫人一声叫喊就可能叫来大群卫兵的危险“我知道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或者您认为是我杀害了达&#183;芬奇和帕西奥利修士，不过这不是真的，请相信我他们都好好的。”
“难道不是他们和你一起逃走了吗？”萨尔玛泰丽夫人忽然打断了乌利乌的话问“公爵的人发现了你们扔下的船，还发现了那个铁匠的斧子，不过他们说没有发现一点血，而且后来发现跟着达&#183;芬奇一起失踪的都是些他平时最重视的学生和助手，甚至他们很多人的行李都不见了。”
乌利乌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点尴尬的神情，这让他觉得似乎多少有点轻视卢德维科的手下了，想想这么多人同时失踪有些甚至连行李都不见了，只要稍微脑子正常的大概也会猜到这其中有蹊跷。
不过现在说这些显然没有什么意义了，而且乌利乌会在这个时候来到米兰，也是因为接到了亚历山大的命令。
亚历山大从那不勒斯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派人给在罗马的乌利乌送去了命令，这让乌利乌不得不赶紧安排好了在罗马的一些事情后匆匆上路，不过即便这样，当他来到米兰时，亚历山大的军队不但已经占领了帕威亚，而且已经向蒙扎进军了。
乌利乌这次来米兰任务其实很简单，既不是来刺探米兰的军情也不是搞什么破坏，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来见萨尔玛泰丽夫人。
“夫人，请您放心我绝不会有任何冒犯您的举动，所以请您放松些，另外那些都是过去了，其实对您来说一个达&#183;芬奇并不重要，”被揭穿的乌利乌只好老实的直奔主题“我这次来是为了向您提供一个机会的。”
“你要说什么？”
萨尔玛泰丽夫人警惕的盯着乌利乌，她没有喊出声固然是因为发现这个摩尔人似乎的确没什么恶意，还有就是她发现四周没有看到一个卫兵的影子，这让她担心如果自己贸然喊叫，或许不等卫兵出现，要么她已经被这个人杀了，要么就是落尽摩尔人的手里成了人质。
所以萨尔玛泰丽夫人决定暂时稳住乌利乌，然后伺机而动。
看着眼神闪烁的萨尔玛泰丽夫人，乌利乌暗暗摇头，这个女人或许有点小聪明，不过显然还不够，她的神态眼神不但出卖了她的心思，其实也证明了亚历山大之前在给他的命令中对米兰形势的推测。
经过法国和奥地利人的来来往往之后，卢德维科的日子肯定不那么好过了，他面对法国人时的胆小怯战让他名声扫地，而为了讨好奥地利，他又在马克西米安面前显得那么懦弱卑微，这足以动摇他的地位。
萨尔玛泰丽夫人不敢大声叫喊，固然是因为担心卫兵来不及赶到，可未必不是因为害怕闹出事来让他们的处境更加尴尬。
甚至有可能即便她成为了人质，但那些贵族或许根本就不在乎她的安危，而在这种时候卢德维科也未必能保护的了她。
毕竟她只是个情妇。
这些都是乌利乌之前猜测的，正因为这样，他才敢于这么大胆的出现在萨尔玛泰丽夫人面前。
“夫人，您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
“当然，我正在被一个逃犯威胁。”即便心里害怕，可萨尔玛泰丽夫人还是希望尽量保持尊严。
“我说的是您的处境，”乌利乌刻意加重了语气，看到萨尔玛泰丽夫人神色微动，他恭敬的稍微欠身示意她跟着自己一起走到了走廊侧面的回形阳台上“夫人，公爵的日子不好过，这也给您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请恕我直言现在的米兰和以前不一样了，您不觉得您应该为自己的将来做个打算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萨尔玛泰丽夫人警惕的看着乌利乌，她知道这个人应该是受了谁的命令来的，而且当初他劫走达芬奇那些人应该也是受命行事，现在听着他的话，萨尔玛泰丽夫人就不由小心起来“是谁让你来的？”
看着萨尔玛泰丽夫人小心翼翼的神情，乌利乌觉得没有必要兜圈子了。
很显然萨尔玛泰丽夫人已经隐约猜到了他的来意，可她更关心的是他背后的人是谁，这就足以证明她动心了，只是因为不知道要和谁打交道而显得很小心罢了。
“我的主人，是蒙蒂纳伯爵。”
萨尔玛泰丽夫人有那么一瞬微微愣了下，那样子像是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人，然后她微微张开嘴唇发出个没有什么意义的“哦”的单音，接下来她才说：“那个占领了帕威亚的蒙蒂纳伯爵？”
“是的，”乌利乌点点头，对于伯爵如此顺利的就占领帕威亚，敲开了通往米兰大门的意外惊喜，乌利乌同样感到有些意外，不过现在看来这倒是成了加重说动眼前女人的重要筹码“我的主人希望能成为夫人的朋友。”
乌利乌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立刻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萨尔玛泰丽夫人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丝惊慌，几分愤怒，少许的羞涩，还有那么一点不知道算不算是兴奋的奇怪表情。
乌利乌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同时他这才想起，老爷那喜欢漂亮女人的名声其实早在米兰的贵妇圈子里十分响亮，其中最让人们津津乐道的当然是他和卢克雷齐娅的那些趣事，而随着亚历山大从巴尔干回来，他与瓦拉几亚女大公的逸闻也成了热门话题。
现在他的话显然造成了歧义，乌利乌觉得得赶紧澄清一下，否则即便这次把差事办好了，可回去之后等着他的可能就不是什么好结果了。
“夫人，我的主人希望能帮助您摆脱目前的困境，当然这也是帮助公爵殿下，”乌利乌微微咳嗽一声提醒着萨尔玛泰丽夫人“虽然我的主人占领了帕威亚，但是请您放心，对于卢德维科公爵殿下他并没有任何敌意，他这么做的目的完全是为了保护他自己的利益。”
似乎因为听出乌利乌的话里并没有再出现那些令人难堪的暗示，萨尔玛泰丽夫人暗暗松了口气，随后她又有些恼火，因为就在刚才她居然会以为这个摩尔人是来为他的主人拉皮条的。
“你应该去见公爵。”萨尔玛泰丽夫人冷冷的说，虽然她并不是很聪明可也不笨，很多贵族都曾经希望通过她从卢德维科那里得到好处，而她也的确为那些人向卢德维科引荐，这让她积攒了一笔还算丰厚的私房钱。
不过正如乌利乌所说，那笔钱显然不够让她摆脱现在的困境。
萨尔玛泰丽夫人不知道如今这种安逸的生活还能过多久，之前的逃亡把她吓坏了，那和以往轻松惬意的郊游旅行完全不同。
被恐惧不安缠绕的日子总是那么难过，每当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就要做好逃离的准备，哪怕是后来和皇帝派出来的救兵会合，可每当想起那段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她都会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以至即便是回到了米兰，有一段时间她早晨醒来，都还以为自己是躺在野外的马车里，而不是舒适的王宫卧室的大床上。
萨尔玛泰丽夫人告诉自己她再也不想经历那种可怕的事了，只是她也知道自己手头那些钱并不足以让她能维持自己以后的生活。
“你有什么建议吗？”萨尔玛泰丽夫人用听似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同时心里不禁忽然冒出刚才乌利乌的话。
“夫人，如果您能为伯爵做些事情，我的主人是不会忘记帮助过他的人的。”
萨尔玛泰丽夫人心动了起来，虽然知道乌利乌所说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但是她还是不由继续问到：“是什么事？”
接着她又立刻用很坚定的语气说：“不要想着让我背叛公爵，这是不可能的。”
乌利乌立刻摇摇头：“夫人，我还没有愚蠢到那个份上，背叛公爵对您有什么好处，我又能用什么来收买您，毕竟您从公爵那里能够得到您想要的一切。”
乌利乌的话让萨尔玛泰丽夫人似乎松了口气，然后才盯着乌利乌继续问：“那么你想要我做什么？”
“其实这对您和公爵都是件好事，不过我觉得也许应该在您的房间里谈，”乌利乌弯腰邀请萨尔玛泰丽夫人和他一起向前走，而他特意退后半步“请相信我，我的主人只是希望和公爵建立起足够相互信任的关系，而您可以适当的在公爵面前发挥影响，夫人我们都还记得当初公爵为了加强米兰的军事力量，甚至取消了原本向达芬奇大师定制的一尊青铜马的雕像，也是因为这个大师很气恼。”
“那是没有办法的，公爵必须为大局着想。”
萨尔玛泰丽夫人回答时候语气不是很好，乌利乌的话又让她向前那段糟糕的经历，从法国人入侵的消息传来后，卢德维科就变得神经质起来，他不但取消了很多原本已经定好的建筑和艺术品的合同，更是想尽办法筹集资金扩充军队。
但是花费大笔金钱组建的军队，却在法国人面前不堪一击。
结果就是他们不得不仓皇出逃。
现在乌利乌再次把那不堪回首的往事揪了出来，这让萨尔玛泰丽夫人的心情立刻变得糟糕起来。
前面几个卫兵迎着他们走来，萨尔玛泰丽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化，她的唇角微动手指紧紧攥成拳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卫兵，和听着身后乌利乌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萨尔玛泰丽夫人的心跳动得激烈起来。
“夫人，我的主人认为您应该得到更值得尊重的地位，”身后的乌利乌在这一刻忽然说，看到萨尔玛泰丽夫人原本有些僵硬的肩头微微一动，他继续低声说“或许一块赠送给您的领地和相应的头衔可以帮您在公爵那里增加更重要的分量。”
萨尔玛泰丽夫人的脚步停了下来，这时那几个卫兵已经来到他们面前不远并向萨尔玛泰丽夫人点头致敬，随后他们继续向前。
一个，两个，三个，直到所有卫兵与他们错身而过，萨尔玛泰丽夫人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然后她才好像有点恍然似的迈步向前，只是脸上的神态却是连连变化。
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最近的日子真是不那么好过，在损失了几乎大半军队之后，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继续和路易十二抗衡的筹码，虽然之后马克西米安一世公开表示支持他，可皇帝那如太上皇般的傲慢也让卢德维科无比的难受。
为了感激奥地利人的支持，卢德维科不得不搜集大量的珠宝黄金和珍贵的艺术品以表谢意，这让刚刚经受了法国人洗劫的米兰人群情激昂，如今的米兰就如同当初的那不勒斯一样，卢德维科的统治其实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不过奥地利人却希望他在米兰公爵的宝座上继续坐下去，所以马克西米安慷慨的谢绝了卢德维科的“馈赠”，然后一股脑的把从法国人那里缴获的战利品不客气的运回了维也纳。
看着装在一辆辆马车上堆积如山的大理石雕塑，青铜人像，精美瓷器和一箱箱装得慢慢的金币，卢德维科的心都在不停的滴血。
他发誓既然这是他重掌米兰的代价，那么即便是死他也不会再从米兰公爵的宝座上挪开，同时他倒也感激马克西米安最后展现出的慷慨，于是他用那笔原本准备讨好皇帝的钱再次武装起了一支规模虽然不大，却在这个时候有着重大意义的军队。
在卢德维科看来，这支军队至少证明了他将继续为了米兰和法国人抗争到底的决心，更重要的是这可以向所有人证明，他依旧是米兰主人，而不是什么人的傀儡。
只是让卢德维科恼火的是，就在他的军队刚刚组建起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亲自检阅一番的时候，帕威亚就传来了坏消息。
蒙蒂纳军队进入伦巴第后的一个行动就是出人意料的占领了帕威亚，对于依旧习惯于到了冬天就认为战争会停歇下来的米兰人来说，蒙蒂纳人的举动简直就是打破了常规的异端。
当听说帕威亚被占领后，很多米兰人甚至把亚历山大的这一行进间占领的行为与汉尼拔当初翻越阿尔卑斯山偷袭伦巴第相提并论，以至他们称蒙蒂纳人是“新的迦太基入侵者”。
卢德维科一时陷入了两难境地，他很清楚以现在这支军队去对付甚至连法国人都敢正面刚一下的蒙蒂纳军，那就是白白送死，可如果对帕威亚置之不理，那么他不但会失去人心，更可能会让米兰直接威胁。
卢德维科最终选择了沉默，他拒绝接见帕威亚派来求援的使者，哪怕那人跪在米兰大教堂那副由达芬奇绘画的最后晚餐的墙前不停哭诉，卢德维科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不过好在蒙蒂纳人并没有继续向米兰进军，这倒是让暗暗担心的卢德维科长出了口气，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认为或许那个蒙蒂纳伯爵对占领帕威亚已经心满意足时，一个可怕的消息却突然传来了。
蒙蒂纳人突然出兵占领了蒙扎！
当听到这个噩耗后，卢德维科才如梦初醒，他知道从现在开始米兰的命运将会由路易十二，马克西米安一世，还有那个蒙蒂纳伯爵这些人决定。
唯一没份参加的，恰恰是他这个斯福尔扎家的米兰公爵。

第一百四十章 铁王冠，空王冠，纸王冠
科茨察赫见到亚历山大的时候，已经是他到达帕威亚的第3天。
这3天里，宫相一次次的向蒙蒂纳人提出要求约见亚历山大，但他得到的永远是礼貌却冷漠的“对不起，伯爵大人现在很忙”或是“我们会把您的要求报告给大人，不过什么时候会见您我们并不知道”这一类完全无法让他满意的回答。
不过科茨察赫已经知道了蒙蒂纳军队已经占领蒙扎，这让宫相也如卢德维科那样，终于意识到了亚历山大的目的。
就是在这时，亚历山大终于同意约见科茨察赫。
会见的地方并非宫相认为的市政厅，而是在帕威亚大学的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很大，由几根大理石石柱撑起的穹顶看上去显得颇为深邃，一些已经有些残破的壁画描述的是天使降临人间向约瑟夫宣示圣子即将降世的故事，还有些则是帕威亚历史上一些曾经颇为辉煌的往事。
房间里很冷，吐出一口气都会结成薄雾，看着走进来的科茨察赫，亚历山大长起来向他张开了两臂：“欢迎你我朋友。”
宫相稍微顿了顿身子，像是要仔细看清面前这个年轻人，随后他才也张开手臂和亚历山大拥抱了下。
“我得承认伯爵，我以前从没真正了解过你。”坐在篝火旁的木凳上，科茨察赫盯着不住向上蹿腾的火苗喃喃的说“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初你冲进营地，然后宣布我们已经是你俘虏时的情景，那时候我一点都不害怕，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对我怎么样，你只会遵循大家都遵循的规矩囚禁我们，可等到交出赎金我们就可以获得自由，这就是战争的样子，哪里都是这样，即便是奥斯曼人也会遵守这样的规矩不是吗？”
亚历山大静静听着，他知道科茨察赫并非是要听他的回答，而是想要说出他的感受，果然宫相继续说：“可是现在我有点害怕了，你知道我害怕什么，规矩变了，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法兰西和奥地利的军队依旧在交战，只是为了能让自己看上去更安全些，因为他们都认为对方给自己造成了威胁，”科茨察赫说着抬起头望着篝火对面的亚历山大“告诉我，什么时候战争变得这么残酷而有可怕了，要知道即便是英法之间的夙愿，很多时候双方也依旧愿意保持最起码的尊重，可是现在我看到是每个人似乎都只是一门心思的想要杀死对方。”
宫相的神色看上去有点沮丧，他灰白的头发凌乱的披散在脸颊两边，这和以往亚历山大印象中那个很注意外表的人显得很不一样。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大人，”亚历山大把一根木柴扔进火堆，看着溅起的火星，他向宫相笑了笑“你不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战争吗，以前那种看上去充满骑士小说里才有的那些所谓的浪漫，勇气和对荣誉的追求实际上是那么虚假，现在的军队才真正开始履行他们的职责，毕竟他们的钱拿的很多，可干的活却少得可怜。”
科茨察赫有点哑口无言，他没想到亚历山大会是这么回答，他原本以为他会说“时代变了”这种让人还能接受的话，可亚历山大的回答直接让科茨察赫对自己之前的种种感慨感到索然无味起来。
“可是这种破坏是可怕的，”宫相还试图找出些理由，关键是他想要说服亚历山大“就如同现在的你，你占领了帕威亚这或许还可以理解，但是占领蒙扎，”科茨察赫无奈的摇头，当听说蒙蒂纳人占领了蒙扎后，宫相就觉得好像被人用打铁锤子狠狠砸了下似的，接着他不顾卫兵的阻拦向外冲去，同时喊着一定要立刻见到亚历山大，现在他已经如愿了，可却又忽然觉得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不过想了想后他还是问出了那句让他感到不安的话“你难道要占领米兰吗？”
亚历山大没有立刻回答宫相，他抬头向房间四周的壁画和头顶的穹顶看了看，然后才说：“大人你知道这里吗，帕威亚大学，是丝毫都不逊色博洛尼亚大学的欧洲最大学府之一。”
科茨察赫有点心烦意乱的点点头，他觉得这个早先就认识的年轻人和以前不一样了，这也是刚见到亚历山大时仔细打量他的原因，因为在宫相看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和当初刚见到他时真的有了很大不同。
那时候的亚历山大看上去就是个典型的到罗马冒险的小伙子，这种人几乎天天都有，总有些人认为罗马会有更多可以让他们出人头地的机会，所以他们从四面八方聚集到罗马，可是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永远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而有些人虽然可能名噪一时，但是很快就会被卷进罗马这架巨大磨盘当中，被绞得支离破碎。
可是亚历山大却不同，如今他做成了什么事呢？他已经在向着统一罗马中部地区迈出坚实的一步，除了一顶名至实归的冠冕，他已经几乎就是实际上的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的君主了。
而他现在的目标居然是米兰，这就意味着他不止满足罗马中部，而是已经把目光投向了伦巴第。
“这所大学里有很多对我们来说无比珍贵的知识，我们都知道知识才是让我们不再愚昧的根源，就这点来说圣经可以让我们知道自己是谁，而其他知识则是让我们能真正了解自己之外的这个世界，”亚历山大向作势要开口的宫相摆摆手继续说“我知道你认为居然用圣经做比较不恰当，但事实上我们都很清楚，我们如今能有这样的辉煌，能有更强大也更有效的杀人武器，这些都是来源与知识。”亚历山大的神色渐渐显得凝重起来“我会把帕威亚大学搬迁到比萨，我还要在博洛尼亚投下大笔的金钱，我的目标是让这两所大学成为全欧洲，甚至世界上最具规模和学术体系最完善的大学，而且我还准备在佛罗伦萨重新资助那里的艺术学院，你知道萨伏那洛拉统治期间不但大幅缩减了佛罗伦萨大学的经费，到了后来他甚至关闭了整座大学，而我要想让佛罗伦萨大学恢复早年的辉煌，就必须投下足够多的钱，那么宫相大人你认为我为了实现这些目标，是否应该首先确保我的领地不会受到威胁，否则我怎么能安心的做到这一切？”
科茨察赫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亚历山大这些听上去和这场谈判完全无关的话题里的意思。
很显然亚历山大如今的身份已经让他不满足于只是蒙蒂纳伯爵的地位了，他在积极谋求一顶中意大利地区的公爵冠冕，而他说的那些对几所大学的投资其实正是展现他对这些地区统治权的声明，因为只有这些地方的君主，才会真正关心这些地区的发展和安全。
譬如路易十二和马克西米安，当他们占领米兰的时候首先想到是把大批战利品运回自己国家，至于米兰以后如何他们其实并不关心。
所以亚历山大这其实是在做着变相宣称，也是在向所有人展示他对这些地区不可辩驳的主权决心。
“如果说占领帕威亚是为了你对知识的重视，那么占领蒙扎又是为了什么？”科茨察赫无奈的问，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个想法，只是却又不愿意去承认。
“我的女儿很可爱，”见亚历山大忽然又转变了话题，宫相就不由有点恼火，不过这次亚历山大没又再绕多余的圈子“所以我决定赠给她一顶预示着最尊贵身份的冠冕，以作为证明她是比萨和佛罗伦萨最合适的统治者。”
科茨察赫脸上原本被篝火照的通红的脸上突然显出一丝苍白，他身子向前一倾，坐在下面的木凳子立刻被带翻了：“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要什么吗？”
“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就如我刚才说的，我既然拥有能够保护我这些领地的理由，那么我就必须关心领地的安全，在我看来那顶伦巴第的冠冕就是最好的保证。”
科茨察赫激动的来回走着，在来见亚历山大之前他想到了个最糟糕的可能就是亚历山大对米兰有着野心，不过即便真是这样，科茨察赫依旧认为自己有机会说服他，甚至如果可能宫相也想好了该做出什么样的许诺不但可以劝说亚历山大放弃谋取米兰，还可以趁势把他拉进反法同盟里来。
这其中他认为最有说服力的，就是对亚历山大占有领地的承认。
马克西米安对凯撒的野心还是多少知道一点的，虽然因为亚历山大的出现，现在凯撒要比历史上这个时候正到处活跃的他老实了许多，可皇帝还是清楚教皇对自己儿子试图谋求罗马涅的领地持放纵和支持态度的。
而且他也知道为了实现这一野心，亚历山大六世父子和法王已经结成了同盟。
这当然是皇帝不希望看到的，所以虽然亚历山大与波吉亚家关系密切，但是他的妻子毕竟是罗维雷家的人，而老罗维雷和皇帝已经秘密结成了同盟，这就让马克西米安宁可承认亚历山大对罗马中部的统治，也不想看到波吉亚家得逞。
科茨察赫正是因为有这样把握才来见亚历山大的，可现在他忽然发现之前的那些构想显然都错了。
当听到亚历山大说出他要得到蒙扎的伦巴第铁王冠时，科茨察赫甚至被吓住了。
“你真的疯了，”科茨察赫停下来看着亚历山大“难道你要和两个欧洲最强大的王国交战吗，如果今天你敢于宣布夺取伦巴第，明天你就会是全欧洲的敌人，你应该知道这是决不可能的，不论是作为皇帝的使者还是你的私人朋友，我都要阻止你这么做。”
科茨察赫的确是很着急的，几年来他和从亚历山大那里得到的远比他以前拥有的多得多，这让科茨察赫高兴之余又有隐约的畏惧，他能感觉到亚历山大所拥有的巨大潜力的可怕，而且对那个贸易联盟越是了解，那种畏惧感就越强烈。
现在科茨察赫已经分不清他和亚历山大之间究竟是合作还是被利用，或者说他已经不清楚自己是否已经成为了亚历山大的棋子，可即便是如此，面对那无法抗拒的巨大回报，科茨察赫却根本无法鼓起勇气予以拒绝。
宫相不是没有想过摆脱掉亚历山大，在德意志城邦建立起来的贸易联盟是以他为主的，这给了他足够的机会。
但是当他试图这么尝试的时候，宫相却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庞大的组织是如何活动的几乎一无所知。
以往看似简单的那些贸易往来一旦脱离自由贸易区的整体就瞬间变成了废物，似乎每个部分之所以能够正常工作，只是因为寄生在这个联盟里才得以存在，一旦脱离出去就立刻失去了生命力。
这让科茨察赫既疑惑又不安，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绑在了亚历山大这辆呼啸着向前狂奔的马车上，不论是就此奔向辉煌还是跌入深渊，都已经由不得他来。
正因为这样，科茨察赫对亚历山大的决定就显得要比任何人都更加激动焦急，想象着亚历山大可能会因为之前的成功而狂妄的试图去挑战他绝对无法战胜的对手，以至头破血流甚至一败涂地，科茨察赫似乎就已经看到了自己也跟着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看着科茨察赫气急败坏的脸，亚历山大向他举了举酒杯，然后一口喝下去。
“不要激动宫相，相信我事情不会很糟的，因为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亚历山大双手把玩着空酒杯，望着不住窜动的篝火“我获取铁王冠的目的不是为了统治伦巴第，我还没有那么蠢，我这么做是为了让我的领地获得一个安全保证。”
见科茨察赫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亚历山大继续说：“我要确保伦巴第成为我的公国与威胁者之间的缓冲，这些威胁当然来自法国，不过也可能是奥地利。”
科茨察赫目光闪烁，不过却没说什么。
“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这个人或许不是个好的统治者，不过却是我需要的统治者，”亚历山大向宫相看去，同时嘴角划过意味深长的笑意“路易吞并米兰有些过于迫不及待了，这已经会引起其他城邦的警惕，毕竟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比较起来皇帝更懂的如何让每一个听从他的安排。”
科茨察赫脸色微微显得有点不自然，他的身子似乎似乎不舒坦的动了动，然后神色沉沉的看着亚历山大。
“我必须为我的家人着想，必须保证她们不会受到伤害，这是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和破坏的，”亚历山大用透着警告的眼神瞥了眼宫相“我必须确认木兰的形势是否会威胁到罗马涅和托斯卡纳，如果是那样我会毫不犹豫的随时予以甘于，就像现在这样。”
“我想我能理解你试图保护自己领地的心情，但这是铁王冠，你要用它作为将来可以理所当然干预伦巴第的借口，这是不可能被接受的……”
“不要轻易说不可能，”亚历山大有点粗暴的打断了科茨察赫的话“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改变的，和罗马时代相比我们如今同样在做着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罗马时代要比现在让人喜欢得多，”科茨察赫揉着额角无奈的摇着头，他觉得自己的话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尽管已经成了亚历山大这条无法下去的大船上的乘客，但是科茨察赫对他依旧不是那么了解，但即便如此宫相也知道这个让他越来越看不懂的年轻人有着异乎寻常的韧劲，当他确定要做什么的时候，除非把他打倒在地爬不起来，否则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得到铁王冠也并不意味着你就拥有合法的干预伦巴第的权力。”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他承认宫相说的没错，铁王冠毕竟只是一个物品，或许随着时间推移这件拥有着重大历史价值的物品在将来可以卖出个天价，但是在如今，那顶小小的冠冕实际上更多的只是个象征，如果谁天真的认为拥有那么个死物就能够成为伦巴第的主宰，那么现实很快就会让他明白，在一个由长矛，火枪和利剑与大炮交融的血与火的时代里，伦巴第的铁王冠早已经无法为任何人的加冕添加光彩了。
“所以我很高兴你的到来，宫相，”亚历山大向科茨察赫露出了笑容“虽然如果是其他人同样可以向皇帝传达我的意思，不过我相信你一定更能让皇帝明白他如今的处境。”
科茨察赫的心骤然一紧，他知道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我不会背叛我的君主。”宫相声调缓慢却态度异常坚定“如果你认为这可以威胁到我，那就想错了，我宁愿被投进监狱和剥夺爵号也不会做个叛徒。”
望着宫相不容置疑的神情，亚历山大没有感到意外，他相信科茨察赫的话是认真的，对他来说或许是否效忠马克西米安并不是最重要的，但是家族的荣誉却不允许他背叛。
“放心吧宫相，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亚历山大稍微想了想就开口做出了承诺，看到科茨察赫似是不易察觉的轻吐口气的神情，亚历山大向站在身后不远的谢尔打了个手势，随后从谢尔递过来的皮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了宫相“我不需要你说什么，只要把这些东西交到皇帝手里就可以了。”
科茨察赫有些疑惑的打开那份文件，当看到上面用潦草的笔体记录下的一笔笔先是忐忑不安，到了后来甚至已经心惊肉跳的数字时，宫相脸上的沉稳终于再也维持不住了。
“这是真的？”科茨察赫先是本能的表示怀疑，但是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可笑了，作为奥地利大公国的首席宫相，即便他不是财政大臣，可也大致知道这些文件上记录下的那些数字显然并非凭空捏造。
可一想到这些东西都是真的，科茨察赫就觉得更加难以接受。
经过连年战争的巨大损耗和糟糕的财政政策，奥地利的国库已经十分空虚，而马克西米安为了实现他的野心却依旧大把大把的花钱，其中在4年前单是为了给儿子漂亮的菲利普举行婚礼就花费了惊人的33000杜卡特之巨。
而后的意大利战争，施瓦本战争，还有因为对匈牙利的铜矿丢失了拥有权而造成的巨额损失，让马克西米安的财政状况更是坏到了极点。
不过最坏的消息还是富各尔家的垮台，这等于是彻底断绝了马克西米安的财路。
而今为了继续在罗马地区的利益，奥地利又不顾国库空虚，再次卷入了新的意大利战争。
所以，现在奥地利大公国终于遇到了麻烦。
它要破产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谈判
科茨察赫终于明白了亚历山大的意思，他也知道之前一直担心的最可怕的事不会发生了。
亚历山大不会用宫相与他特殊的关系作为要挟强迫科茨察赫去做那些会有损家族和他自己名誉的事了，因为现在已经有了个更大的威胁会让马克西米安一世乖乖就范。
“你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只要把这些东西交给皇帝。”亚历山大对宫相说，看着只顾着不停的翻着那些账目的科茨察赫，亚历山大轻轻一笑，他知道大概这时候宫相已经没有心情听他说什么了。
自由贸易联盟的商会这几年在德意志城邦里发展的不错，很多人都从中尝到了甜头，虽然说随着加入贸易区的地区越来越多势必会导致市场逐渐饱和，但实际上能够进入加入自贸区的地区却始终是少数。
这除了欧洲毕竟范围庞大城市众多之外，还有就是随着自贸区联盟规模的扩大，加入联盟的条件也已经逐渐变的苛刻起来。
和在意大利是为了扩张积极吸收各地加入不同，当自贸区向德意志地区发展的时候，已经是出具规模，所以而能够加入的，也逐渐从普通地区和商会向有着雄厚财力和深厚背景或是有着独特优势的地理位置的那些城市和商人为主。
这样的结果就是很多商会与当地的政府有着无法割裂的千丝万缕的关系，有些地方政府的财政更是严重的依赖那些属于贸易联盟的商会，而这个时代显然对财政状况是什么保密意识的，所以在与这些地区做生意的同时，那些贸易联盟的商人源源不断的把他们掌握的关于德意志城邦和奥地利大公国历年来的财政收支账目通过梵蒂冈的加洛林送往他们知道或是不知道的某些人的手里。
就是这些在很多人眼里一文不值的收入支出的账目，被集中起来分门别类的予以汇总，归类，抄录和编撰，当最终落在亚历山大手里时，他得出的结论，就是因为不善经营而变得愈演愈烈的奥地利财政危机，已经让马克西米安一世濒临破产。
“皇帝已经养不起他的军队了，甚至他的国库已经维持不了4个月的军饷。”亚历山大笑着对科茨察赫说。
这次宫相没有反驳，因为他已经从账本上看到了一连串的数字，再和他印象中皇帝如今军队的数量与需要发放的薪水稍微比较，他也能知道亚历山大说的其实没错。
“可是还有米兰的战利品，”不过科茨察赫还想再挣扎一下，他抬头看着亚历山大“那些东西足可以换50万弗洛林，或许还能更多，这笔钱足够能再支持一阵，甚至可以支撑到收缴秋税的时候。”
看着宫相略显兴奋的神情，亚历山大双手合在一起指尖顶着下巴无声的看着他。
科茨察赫脸上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他扶起木凳坐下来同样望着亚历山大：“说吧你要说什么，我知道你不会只有这点东西的。”
“大人，您应该知道自贸联盟是很强大的，”亚历山大决定彻底摊牌了“既然我已经决定插手伦巴第事务，那么就绝不会半途而废，所以请不要怀疑我的决心，既然这样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我可以告诉您如果皇帝不接受我的建议，那么我会利用贸易联盟的力量向他宣战！”
“你说什么？！”
科茨察赫再次站了起来，他难以置信的看着亚历山大，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是的，就是宣战，我们都清楚贸易联盟的作用，它能够带来巨大的财富可也能带来灾难，想象一下如果那些德意志城邦突然混乱起来会怎么样，人们会发现一夜之间买不到粮食，会突然察觉他们手里的钱币因为与其他地方兑换的比例发生变化贬值，而您的皇帝则会因为收到之前借款的利息账单而整天发愁，不要指望着靠赖账就能解决问题，我不是那些犹太人，也不是倒霉的福格尔家，如果他敢赖我的仗我就可以和路易去做交易，相信法国人还是愿意和我打交道的。另外请先看看那些账目，皇帝可是个大债务人，除了我之外他还欠着低地人甚至是汉萨同盟的钱，如果他敢于在我这里赖账，我可以向你保证，除非他去找奥斯曼人借钱，否则奥地利从此别再想从欧洲任何地方借到一个弗洛林。”
科茨察赫听着亚历山大的话，他知道亚历山大的确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说一个事实。
正如亚历山大说的那样，越是了解贸易联盟，科茨察赫就越是感到畏惧，这个不知不觉就已经渐渐发展起来的庞然大物已经变成了个令人生畏的怪物，以至到现在宫相已经不知道这个看不到边界，却似乎没有一个角落不存在的巨大经济王国已经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科茨察赫相信亚历山大的话是真的，如果马克西米安真的敢赖账，亚历山大就敢让他尝尝自贸联盟的厉害，而且据他所知道皇帝的确是从弗兰德斯和汉萨同盟手里借过不少钱，现在看来这一切也都和亚历山大有着很深的关系。
“格罗根宁？”宫相忽然想起了那个北方来的低地商人，想到他那个叫鹿特丹的低地港口富得流油，科茨察赫却不是如以往那样感到羡慕，而是感到深深的恐惧。
很显然，亚历山大与皇帝的那些债权人有着或多或少的种种联系，这种联系也许在平时看不出什么，但是在关键时刻却可以成为致命的武器。
看着亚历山大只是点头没有出声，宫相却已经从激动中冷静下来，他用手轻轻敲着手里的账本，心里迅速估量着当下的形势。
亚历山大没有打扰宫相，因为他相信科茨察赫能够看清形势。
过了许久后，科茨察赫把账本收了起来，他有点疲惫的看着亚历山大，从架在篝火上的罐子里用勺子盛满一勺热腾腾的热姜酒到自己的杯子里：“我会和把这些向皇帝报告的，不过你要知道即便你的条件被接受可也会激怒皇帝，你应该清楚这对你意味着什么。”
亚历山大轻松一笑，皇帝的愤怒听说去似乎有些可怕，但是只要想想接下来马克西米安自己要面临的烦恼，他就不需要觉得担心了。
科茨察赫的这趟出使和他之前想象的显然完全不同。
在宫相看来，这次出使应该是艰难的，以他对亚历山大的了解，不论出使是否成功，他都势必要经历一场可能要精疲力竭的谈判，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有个结果。
可是让宫相意外的是，亚历山大从始终不肯见他到忽然同意和他见面，再到扔出了这么个可怕的东西，似乎这一切变化的太快了。
倒好像是之前他一直在等待什么，然后有了答案之后才忽然愿意见自己一样。
科茨察赫既然心里有了个这样的怀疑，他就不由开始注意亚历山大身边的人，他不知道究竟是谁给亚历山大带来了什么才让他忽然决定见自己，只是一时间宫相还打听不到什么。
直到2天后，趁着天气转晴，科茨察赫决定告辞返回亚历山大里亚时，他才听到了个让他瞠目结舌的消息。
米兰公爵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公开宣布愿意接受蒙蒂纳伯爵作为关于米兰争端的调停人，同时宣布将会相应蒙蒂纳伯爵的呼吁，参加由亚历山大提出的伦巴第和谈会议。
科茨察赫发誓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心情只能用怒不可遏来形容，他不顾卫兵的阻拦闯进了亚历山大在帕威亚大学里的房间，甚至即便是看到房间里正有个女人，宫相也完全忘了起码的礼节，而是冲到亚历山大桌前向他激烈的挥舞起了拳头表示愤怒：“这一切都是你的预谋对不对，你派那个乌利乌去了米兰，而自己却在这里把我拖住，甚至还给我看了那份奥地利的财政账目，你想过没有如果我就这样回去向皇帝报告，甚至还试图说服皇帝接受你的条件，皇帝会怎么看待我，你背叛了我！”
“不，大人，我帮助或者更应该说是拯救了您。”亚历山大挥挥手示意跟进来的卫兵退出去，同时他有礼貌的向正匆忙收起桌上一大卷各种人体结构素描的吉娜表示歉意，等房间里只剩两人时，亚历山大绕过桌子走到宫相面前“您以为我不知道您现在在维也纳宫廷里的出境有多尴尬吗，您的地位并不稳固，有太多人试图取代您，而您除了为皇帝找了几个有钱的犹太人为他提供打仗的款项，并没有什么其他过人的建树，”说到这亚历山大双手撑着身后的桌子向上一蹿坐了上去“事实上那些犹太人也是为我干活的，那么告诉我您想怎么保住您的宫相宝座？”
科茨察赫怒气冲冲的看着亚历山大，他当然清楚这些都是事实，可他无法接受这些话由亚历山大说出来：“那么你想这么样，要知道我的家族为奥地利服务已经有四代人，你难道想告诉我该怎么做吗？”
“我觉得您缺少一次真正让所有人意识到您能力的机会，”亚历山大拖着下巴看着宫相“想象一下如果您帮助皇帝摆脱了当下的困境他会如何感激您，而这次和谈就是这样的机会，您可以成为皇帝的恩人，他甚至应该为您所做的一切亲吻您的手而不是脸颊。”
宫相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当然知道亚历山大的话只是形容，国王当然不可能亲吻他的手，不过看着亚历山大认真的样子，宫相不禁有些奇怪他还有什么能让自己感到吃惊意外的东西没有拿出来。
“大人，说服皇帝同意我对铁王冠的拥有权，还有对伦巴第地区的干预权，”亚历山大从桌子上下来走到科茨察赫眼前，前倾身子在他耳边低声说“因为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接下来的半年当中就会有足以让所有人承认您的睿智和勇气的事情发生了。”
“会发生什么事情？”科茨察赫有些紧张的问，他注意到了亚历山大说的是睿智和勇气，这让他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妥，可是亚历山大向他描述的前景却的吸引着他。
“您不觉得或许英国人不会愿意看到路易在罗马的成功吗？请不要忘了，英法两国之间的战争虽然过去了快50年，可他们那场战争却打了100多年，您认为英国人会这么快就原谅这个宿敌？”
科茨察赫慢慢冷静了下来，他用怀疑和探究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你认为英国人会参战？”
“不是我认为，而是据我所知阿拉贡的斐迪南已经派人向英国求援，你知道以他们的关系是很有可能成功说服亨利八世的，到了那时候你认为路易还有多少机会？”
“你这消息是从哪来的？”科茨察赫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事实上这个消息可不只是表面上听上去似乎是他们多了一个援军那么简单，其实这个消息背后牵扯着太多的东西。
如果消息确凿，那即意味着阿拉贡人已经不满足于支持反对法国，而是有着想要在意大利获取更多利益的可能，为了这个他们不惜去游说英国人，由此可见斐迪南的野心。
这不能不引起科茨察赫的注意，想想皇帝如今还不知道这件事，科茨察赫就觉的自己的机会或许真的来了。
即便与斐迪南是亲家，可当牵扯到利益纠葛时，宫相相信马克西米安一世只会毫不犹豫的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所以如果能在这个时候帮助皇帝在伦巴第事务上占据有利形势，只凭借这个功劳足以能让那些觊觎他宫相宝座的人知难而退了。
只是这个消息是不是可靠，这让科茨察赫感到怀疑，毕竟这不但关系到科茨察赫家族的未来，更关系奥地利在伦巴第和整个意大利的利益，这就让宫相有些犹豫不决。
“相信我这些消息都是从阿拉贡的宫廷里传出来的，别忘了看到的那些账目，就凭那些东西您也该知道有些消息对我来说并不是秘密，而且即便这个消息不是真的，您认为皇帝在知道他自己糟糕的财政状况后会拒绝我的条件吗？”
最后这句话打动了宫相，他知道亚历山大说的不错，皇帝在知道了自己面临破产的窘境后是不可能再拒绝亚历山大的，那么他也的确没有必要再编造一个英国人即将干预意大利战争的谎言，既然这样这个消息就很可能是真的。
“我得趁着天气好尽快上路，”科茨察赫说完看了眼亚历山大，然后也压低声音问“你认为斐迪南想要干什么？”
“至少他的野心已经大到足够让很多人不舒服了。”
科茨察赫不动声色的又瞥了眼亚历山大，虽然对他的回答未置可否，可亚历山大却从宫相目光中看出了些意味深长的意思。
连续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在厚实的雪地里，一小队蒙蒂纳骑兵已经整装待发，当科茨察赫出现后，他们纷纷上马，在向送行的奥孚莱依行礼后，使者队伍踩着厚厚的积雪向着来路出发了。
亚历山大并没有去送宫相，他正认真看着吉娜给他送来的一些人体解剖图纸，据说这些东西是帕威亚医学院的那些老师让她送来的，因为他们听说吉娜与这位伯爵似乎关系不错，所以就惦记着想要用这些东西打动亚历山大，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资助。
看到送行回来的奥孚莱依，亚历山大从桌子上直起腰来。
“大人，您认为宫相相信关于英国人的事吗？”奥孚莱依稍显忧虑的问。
“这重要吗？”亚历山大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行军队长。
那眼神，与之前科茨察赫看他时颇为神似。

第一百四十二章 谁主伦巴第
1500年年初的冬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冷，连续下了好几天的大雪似乎把整个世界都掩埋住了。
除了这场雪，还有另外一年事让1500年从一开始就注定这是不平常的一年。
法奥两国在北意大利的战争变得出人意料的残酷，双方的军队甚至在大雪漫天的日子里也不得不艰难的跋涉行军，法国人在通往米兰的路上勉强建立起了一条并不牢固的防线，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阻止奥军向米兰撤退，这条防线建在没有任何地形可以用来依靠的伦巴第平原上，虽然原本有些河流可以作为天然屏障，但是河面的封冻让这个屏障也没有什么可以依赖的了。
而且因为担心奥利地人可能会从其他地方绕过去，法军不得在通往米兰的好几处要道上把原本就不充裕的兵力分摊开来，这就让法国人的方向其实变得十分脆弱甚至是漏洞百出。
唯一可以让法国人感到稍微欣慰的，是他们的敌人并不比他们好多少，相反奥地利人的情况也糟糕的很。
凭借在亚历山大里亚为数不多的储备，奥地利军队苦苦支撑着，虽然在兵力上更占优势，但是马克西米安却很清楚因为亚历山大没有足够多的补给，他的军队正面临着可能挨饿的危险。
另外让皇帝不安的就是连续几次与法国人的交战让他尝到了法国火炮的厉害，奥地利军队里如今正弥漫着一种对法军火炮的恐惧感，这让他的军队在进攻的时候总是畏缩不前，很多部队习惯的试图躲开法国人的火炮阵地，但是敌人显然很狡猾，法国人把火炮安置在了整个法军阵地几乎就是正中央的地方，这样只要需要他们可以尽快把火炮调动到防线的各个地方，虽然这样做或许会耽误些时间，不过法国人却坚持要集中使用那些武器。
而从战斗的结果看，法国人的决定是正确的，当几十门火炮同时迎面射来炮弹的时候，那种瞬间产生的巨大破坏产生的威慑力甚至比他们造成的伤亡更可怕，奥地利人已经有不止一只军队在遭到第一轮炮击就彻底崩溃的，而这种恐惧正在整个军队里蔓延，这让马克西米安觉得自己在兵力上的优势已经变得荡然无存了。
不过这些都还不是最可怕的，最让人感到绝望的，是没有人知道这种在冰天雪地里的挣扎什么时候结束。
即便是以纪律严明著称的瑞士人也开始有些受不了了，他们的队长找到皇帝的人希望能把他们要求冬营的要求转告皇帝，只是这个请求并没有传达到马克西米安那里，因为法国人忽然出人意料的主动发起了进攻。
其实在这种完全近乎野战的战场上，谁首先发起进攻已经没有区别了，当听说法国人杀来的时候，马克西米安甚至还不由松了口气，他知道如果让他下令继续向法军进攻很可能会遭到手下将领们的反对，现在法国人主动打了过来，这个难题也就不存在了。
路易十二的日子实际上也不好过，和马克西米安一样，他有时候也会不由得怀疑事情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了。
在他想来，对米兰的争夺原本应该是在春天到来之后，即便意大利的天气很温暖，可也至少要在2月底的时候才会重新开始发动进攻，可是莫名其妙的现在所有人都卷进了一场在严寒的冬季里盲目的杀戮之中，让人觉得无奈的是，这场已经冬季战争就像是已经受惊的疯马，谁也无法阻止它停下来了。
按照之前与亚历山大的协议，路易十二原定的计划是在阻止了马克西米安向米兰撤退后，利用一连串的战斗迫使奥地利人在1500年到来前退出意大利，至少是要迫使他们停止干预伦巴第，至于接下来和亚历山大的约定，到了那时候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这同样符合路易十二的目的，他甚至在当初听到亚历山大的条件时，甚至有些怀疑亚历山大是他这边的。
可是战争开始之后路易十二才逐渐发现事情和他想象的并不相同，特别是虽然因为战事的拖延很快时间就过了之前约定的时限，可路易十二怎么也没想到亚历山大的反应会是进入伦巴第后先是占领了米兰重镇帕威亚，接着就进军蒙扎。
折让路易十二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不想被人前后夹击，他就必须在蒙蒂纳人直接进入战场之前击败奥地利军队，然后他才可以回过头来对付那个捡便宜的贡布雷。
所以法军首先主动发起进攻，按照路易十二的意图，他要趁着奥地利人距离背后的亚历山大里亚还很远，一举击垮当面之敌，最好是能直接把马克西米安的主力赶往北方的都灵，而不是赶回亚历山大里亚。
所以法军从刚一发起进攻就把进军路线主要安排在了战线的南翼，这样做既是为了希望趁机切断奥军退路，然后由南向北的把奥地利人赶往都灵，也是为了尽量保护他们与热那亚之间的交通联系。
或许是因为亚历山大在距热那亚不远的拉斯佩齐亚留下了一支防守部队的原因，路易十二总觉得热那亚并不是那么安全。
法军的进攻十分迅速也很成功，虽然也并不适应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作战，但是与奥地利人相比起来法国人的军队显然要更高明些。
趁着好不容易放晴的好天气，大批法军握着武器踩着积雪嘴里吐出团团哈气，虽然速度不快却还算整齐的向奥地利人的营地发起了进攻，而因为原本是打算进攻，所以奥军营地前几乎就没有修建多少用来防御的工事。
所以当法军出现在奥军营地前不到三分之一法里的地方时，奥军也已经列队等待，一场风雪之后的战斗随即展开。
科茨察赫赶回奥地利营地的时候，两军的战斗刚刚告一段落，或者应该说奥地利人刚刚被法国人打中了第一拳。
看着到处都是惊慌不安的士兵或是茫然无措的士兵，科茨察赫让随从驾着马车直接从那些败退的队伍中间穿过去，虽然这样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但看着马车的护卫身上的盔甲，士兵们也知道车里的应该是什么大人物。
科茨察赫有些焦急，他担心马克西米安会在他回来之前做出什么冲动的决定，譬如下令进攻米兰会是与路易十二暂时停战，如果那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连宫相都无法想象。
所以现在虽然看到奥地利军队似乎吃了败仗，但是至少不同担心会发生他最担忧的事情，这让宫相不由松了口气。
只是很快科茨察赫就发现他这口气松的有点太早了，因为法国人接下来没有丝毫要停留下来的意思，而是在首先击败奥军居于南翼的部队后，冒着刺骨寒冷的北风向着位于奥军背后不远处一片树林中的皇帝所在的营地继续发起了进攻。
原本已经因为失利万分气恼的马克西米安意识到了威胁，他不明白为什么法国人没有如以往那样取得胜利后就停下来，而是继续穷追不舍的杀了过来，不过他显然对成为法国人的俘虏不感兴趣，于是皇帝立刻下令营地转移，同时他命令重新集结军队，准备再次和法国人见个高低。
科茨察赫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到奥军大营的，结果就是宫相根本来不及向皇帝报告这趟帕威亚之行的结果，就不得不跟着皇帝的卫队向北撤退。
而在他们后面大约1法里不到的地方，法国人则不紧不慢的在法军司令官郎瑟热伯爵的指挥下如同驱赶羊群般的赶着奥地利人向被不停的逃窜着。
1500年1月，以法国人在梅代附近第三次击败奥地利军队为开始，法奥两国之间的战争进入了一个以击败和杀伤敌人，而不是多年来已经形成的占领城市为目的的新阶段。
就在法奥两国为战争目的开启了新篇章的时候，谢尔也迎来了他人生中一个重大的时刻，他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近乎万能的御前官，宫廷总管，和伯爵老爷身边体己人，那个传奇般的摩尔人乌利乌。
当看到老爷见到乌利乌那愉快满意的微笑，甚至还伸手拥抱了他，称呼他为“我的好伙计”时，谢尔是多少有些嫉妒的。
他已经听过太多关于这位总管的种种传说了，不过其中给谢尔印象最深的还是似乎这位御前官在老爷的那些女人那里都很吃得开，他总是能如鱼得水的在那些女人周旋而又能聪明的让自己不至于卷进麻烦当中，甚至据说就是那位听说很不好伺候的那位卢克雷齐娅夫人，对乌利乌的态度也还说得过去。
当然谢尔不会认为这包括女大公殿下，因为根据一些小道消息说，女大公殿下似乎和伯爵老爷的所有手下都矛盾重重，因为当初她就是被那些人一起合谋从老爷身边赶走的，而乌利乌似乎就是其中的主谋之一。
这种种的传说让谢尔对乌利乌不禁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所以他很想就想见到这个传奇仆人了。
只是让谢尔没想到的，是这个被很多人视为与奥孚莱依一样，分别为亚历山大军队和宫廷中的代理人的总管看上去却是个很腼腆的年轻人。
在亚历山大面前，乌利乌很恭敬，回答伯爵的提问时他始终身子微倾的站在那里，很谨慎而有谦卑的应对着，丝毫没有因为之前做的那些事显出丝毫的倨傲怠慢的样子。
谢尔立刻觉得自己学到了什么，这让他对这位总管有了个更深的印象，只是对于老爷俩人说的那些事他却始终似懂非懂，这又让巴尔干人在嫉妒之余，又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赶不上总管大人而有些沮丧。
“卢德维科的态度并不坚决老爷，”乌利乌对听完他米兰之行陈述后默默沉思的亚历山大提醒着“您知道我以前就见过这个人，”看到亚历山大点头回应，乌利乌接着说“不过这次我再见他，觉得他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以前的他或许空有野心而没有能力，可至少那时候的他即便是愚蠢也还算是勇敢，可现在的卢德维科看上去就像座随时都会垮掉的破房子，我是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亚历山大轻轻摆手阻止了乌利乌的解释。
亚历山大知道乌利乌对那个人的形容是正确的，卢德维科之前把查理八世引入意大利却遭到法国人背叛的遭遇，给了他很严重的打击，因为这个在后来的反法战争中卢德维科成了反法神圣同盟中最积极也是最极端的一个，他甚至不惜到处举债也要组建军队和法国人死磕，那个时候的卢德维科虽然因为是引发了法国入侵的罪魁祸首，但是至少当时他还是很活跃也对能击败法国人抱着很大信心的。
可是这一次，花血本组建的军队被彻底打残，而他自己也像狗似的被法国人赶出了几代人统治的米兰，这给了卢德维科致命一击，并且彻底击碎了他的信心。
历史上的卢德维科在马克西米安的复制下短暂复辟没有多久就再次被法国人赶出米兰，随后不久就被发法国人俘虏囚禁，直到死也没有机会再次回到米兰。
这样的卢德维科，正如乌利乌说的那样，就如同一座随时都会垮掉的破房子，因为支持他信心的内心支柱已经塌陷了。
不过这次事情却和历史上有些不同，法国两国没有如历史上那样虽然已经开战却又相互回避，甚至连米兰再次被夺，卢德维科后来被法国俘获，奥地利人也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
这一次法奥两国甚至在还没有接近米兰的时候就发生了一场场的激战，特别是如今，他们更是冒着严寒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役。
“卢德维科愿意接受您提出的和谈，另外他希望您能成为这场谈判中重要的仲裁人。”乌利乌的声调微微有点激动“他希望用伦巴第铁王冠作为换取您仲裁人和向伦巴第做出安全承诺的抵押品，希望不论什么时候米兰遭遇危险时都能得到您的支援。”
亚历山大认真听着，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乌利乌面前，伸手轻轻拥抱了他一下，在轻拍乌利乌后背时，亚历山大低声说：“干得好，乌利乌。”
随着亚历山大放开手，乌利乌弯腰鞠躬：“那么大人，您什么时候前往蒙扎？”
听到蒙扎，即便是在一旁不是很明白的谢尔也不禁心头一热，目光中闪过激动神情。
蒙扎的大教堂里保存的伦巴第铁冠所拥有的巨大意义在这个时代的人心目中是毋庸置疑的，一想到那顶铁冠居然会为自己的主人所有，谢尔不由激动的有些颤抖起来。
“奥孚莱依已经在那里了。”亚历山大随口说，听着乌利乌黑亮脸上露着不解表情的说“可是老爷，那是伦巴第的铁冠啊”，亚历山大好像才忽然醒悟过来似的“哦”了一声说到“那就你去再辛苦的跑一趟吧，去帮我把那顶铁冠带回来。”
乌利乌有点茫然的鞠躬点头，然后才忽然意识到亚历山大说的是什么：“老爷，您是说让我去蒙扎？”
“对，”亚历山大转身看看房间四周围着墙壁一圈的高大书架上那些看上去似乎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完的各种书籍资料有点兴奋的说“我在帕威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知道吗乌利乌，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很大收获，可实际上这趟伦巴第之行的成果远远超出我的想象，只是这座图书馆就足以让我愿意用2个团的代价来换，我已经想好了等回到比萨就立刻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处理大学和教育的事务，到那时候也许你们所有人都会变得更忙的。”
看着乌利乌兴奋的神情，乌利乌也不由回头看看四周的书架，然后用一丝略显伤感的腔调说：“很多年前我曾经见到过这样地方。”
“是在东方吗？”亚历山大忽然问。
乌利乌犹豫了下，随后躬身点头：“是的老爷，是在我以前主人那里，在尊贵的大维齐尔的故乡我见到过这种情景，不过可惜后来那一切都归别人所有了。”
“巴耶塞特。”亚历山大低声说，看到乌利乌黝黑的脸上忽然微微抽搐狰狞，亚历山大慢慢坐回到椅子里“乌利乌，这里的事情办完后我可能就要去卡斯蒂利亚。”
乌利乌瞬间神情一振，虽然很早时候就已经隐约知道了些事情，但是这却是亚历山大第一次正式和他提到关于伊比利亚的话题。
“老爷我会一直跟着您的……”乌利乌恭敬的说。
“不，”亚历山大抬手阻止了乌利乌的话“我在考虑或许你应该回家了。”
“回家？”
乌利乌有点茫然，对于家这个地方，他已经逐渐习惯了是蒙蒂纳，比萨，佛罗伦萨，甚至罗马的马力诺宫，可亚历山大显然说的不是这些地方。
“我是说东方，你真正的家，”亚历山大看着乌利乌“你应该已经知道康妮欧夫人去了哪里，她现在在东方一个人办事很艰难，而且我也不信任她，所以我想派你去那里协助她，要知道她现在正在做的可是一件或许能够印象到奥斯曼帝国未来的大事。”
乌利乌无声的向亚历山大行礼，他已经知道老爷要他去干什么。
虽然这的确是个很艰难的任务，可一想到要回到东方，乌利乌的心就不由剧烈激动起来。
1500年1月中，蒙蒂纳总管，比萨宫廷御前官乌利乌抵达蒙扎，在蒙扎主教和一众教会人士瞠目结舌而又无比失望中，乌利乌以亚历山大代理人的身份宣布蒙蒂纳伯爵为伦巴第铁王冠的保护者。
至此，亚历山大的伦巴第之行，初具成果。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公爵？
布列塔尼的郎瑟热伯爵躺在床上，在他旁边有两个医生一直在忙忙呵呵的，只是他们显然是在瞎忙，看着伯爵肋骨下已经泛黑的伤口，两个人却显然是束手无措。
谁也没有想到，当法军一路高歌的向奥地利人发起冲锋的时候，作为战场指挥官的郎瑟热伯爵却被自己人的火炮打中了。
这真是的是个很悲伤的故事，法军的火炮显然跟不上普通士兵进攻的速度，或者也许是这位伯爵太过靠前，总之不知道怎么，一颗炮弹落在了郎瑟热伯爵站立不远的地方，那炮弹砸断了一棵树，而一截飞溅的树杈恰好戳中了郎瑟热伯爵。
卫兵们立刻把伯爵送回到了后面的营地里找医生治疗，但是看着伯爵肋骨下的创口，两个医生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灌了伯爵几口烈酒之后，帮他把那截树杈拔了出来。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伯爵的创口似乎是感染了，出现浓水的伤口边缘开始腐烂，而医生们的办法就是给已经开始发烧的伯爵放血。
虽然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有人提出过放血并非是治疗一切病症的万灵药，可在这个时代这种粗犷而又暴力的办法却依旧被视为是最有效的，尽管也有医生试图通过使用药草提取药剂来代替放血，可是并不见成效的结果却很快就让人们失去了耐心。
“放血，放血，放更多的血，只有这样才能把身体里的病症排除出去。”医生们用刀子在伯爵手腕上花开口子，然后用专门给大人物们看病才会使用的银盆接着不停流下的血水，而在旁边的房间里路易十二焦急的等待着结果。
查理八世给后任留下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法兰西，一个老婆，和包括郎瑟热伯爵在内的一群颇有抱负的大臣和将军。
路易十二对郎瑟热伯爵是很看重的，他知道自己或许能当个被人称道的君主，但是他并非是个能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军人，所以他把军队交给郎瑟热伯爵指挥，而伯爵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在梅代的三次胜利证明了这位老将军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将领，更重要的，是他是个布列塔尼贵族，这就让路易十二更满意。
布列塔尼的问题一直困扰着法兰西的君主们，与勃艮第始终和王室公开为敌不同，布列塔尼的手段更加隐秘却又更具破坏，在平息了大胆查理之后的法国虽然没有如愿以偿的吞并整个勃艮第，但是至少算是彻底解决了来自这个始终独立的公国的威胁。
可是布列塔尼的问题却一直到查理八世的时候还有着不小的隐患。
而郎瑟热伯爵忠心王事的举动在这个时候就彰显出重要的意义了，甚至可以说伯爵已经成为了继国王与王后结合一来，布列塔尼忠于法兰西的标杆，现在看着这位伯爵身负重伤，生命垂危，路易十二自然焦急万分。
更糟糕的，是伯爵是被法军自己的炮弹击中的，这就引来了太多的风言风语和种种猜忌。
路易十二觉得快要发疯了，他严命必须查清是哪个混蛋打的那一炮，要知道这可能会成为导致布列塔尼人对王室甚至是整个法国都产生巨大的敌意。
毕竟之前郎瑟热伯爵伯爵的表现太好了，这就难免对让人猜想伯爵迅速蹿升的巨大声望可能会让国王感觉受到了威胁，这实在是太平常不过的事情了，没有任何一个君主愿意看到个臣子的名声压过自己，特别还是个来自如布列塔尼这种不稳定的公国的军人。
路易十二的担忧并非是多余的，虽然他和王后的婚姻的确保证了法兰西的完整，但是依旧有一部分布列塔尼人不肯善罢甘休，路易十二甚至已经可以想到那些人如今会如何煽风点火，甚至就是在现在，军队里已经有些布列塔尼人开始不安分了。
“必须把伯爵治好知道吗，”国王对从里面走出来的一个身上套着脏兮兮的皮围裙，与其说是医生不如说更像个屠夫的医官大声命令着，可看医官那一脸为难的样子他就知道事情可能很不乐观了的“告诉我伯爵能康复吗？”
“对不起陛下，这个事呢不好说的，伯爵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我们在放血，对，放了血就会好些的，只是这个事吧……”
看着吞吞吐吐却就是没个准话的医生，路易十二脸颊微微颤抖，他能想象到如果伯爵有什么不测会引起什么样的流言和动荡，至少在战场上他刚刚取得的胜利都可能会保不住的。
路易十二并没有因为连续几次胜利就轻视奥地利人，他知道马克西米安的军队其实是在施瓦本失利后没有来得及修整就又再次投入意大利战争的，而且起初奥地利人的兵力还要比他更少，可即便是马克西米安还是夺取了米兰，所以路易十二一点都没有因为眼前的胜利沾沾自喜，而且随着郎瑟热伯爵的意外负伤，法军内部已经出现了不稳的迹象，这让路易不能不担心失去了郎瑟热伯爵的有力指挥的法军，是否能在之后的战斗中继续占据优势。
调查很快就出来了，而让路易无语的是，郎瑟热伯爵被炮击的真相里没有什么他之前猜想的试图挑起法兰西分裂的阴谋诡计，只是几个炮手在喝多了之后醉醺醺的胡乱瞎打闯下的大祸。
那几个炮手已经被逮捕，等待他们的原本是不经审判就直接吊死在炮车上的惩罚，可是因为伯爵意外负伤造成的动荡和谣言，路易十二下令进行一场公开审判，他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里没有任何阴谋，更和他毫无关系。
只是人们愿不愿意相信这个调查结果，路易就管不了了。
现在对他来说郎瑟热伯爵的生死才是大事，这不仅关系到整个法军在意大利的处境，而且还关系着国内政局的稳定。
所以路易十二抽空给王后写了封长信，在信里他提到了伯爵如果不测可能会引起的种种动荡，他要求作为摄政的王后一定要帮助他稳定国内局势并及时向他报告，如果必要他会尽快结束在意大利的战争，返回国内稳定政局。
路易的确做好了这个准备，他下令法军停止继续进攻，甚至连奥地利人仓促的把留在亚历山大里亚的补给运走了也没有阻止，他现在需要的是稳定法军内部。
法国人突然停止进攻的举动让奥地利人很意外，马克西米安甚至认为这是路易十二的又一个阴谋，所以没有因为法国人停下来而放松，相反他带着卫队和一众大臣连夜向都灵撤退，同时下令亚历山大里亚的守军放弃城市，带着剩余的补给迅速和主力会合。
经过连续几次战斗，奥地利人的损失已经很惨重了，原来在兵力上对法国人的优势如今已经并不明显，最糟糕的是因为连连战败整个军队的士气一片低落。
从瑞士战争失败到如今被法国人追着跑，大半年的时间里奥军连连吃到苦头，这让整个奥军普遍沉浸在一片失败的沮丧之中，除了这些，让皇帝更担心得是他能够支付给瑞士的薪水已经不多了。
之前亚历山大通过犹太人给马克西米安提供的资金在这几个月当中已经消耗掉了大半，其实如果按照以往的战争规模和方式，那笔钱其实还是可以再坚持一阵的，但是连续的激烈交战让物资补给比以往任何一场战争的损耗都要大得多，这么一来那笔钱就显得不够花了。
“陛下，这样下去我们不可能坚持到收秋税，甚至可能连夏税的时候都赶不及，”看着忧心忡忡的走来走去的马克西米安，科茨察赫低声提醒着“这个时候接受一个对我们有利的建议并不有损您的尊严。”
“我不是在意那些看不见的尊严，”皇帝停下来对宫相说“要知道我遇到过的有损尊严的事太多了，我曾经被一群商人围堵在朋友家里困了整整半个月，还有就是被别人抢走了已经签订了婚约的妻子，所以对我来说有损尊严只会让我记住那些耻辱然后报仇雪耻，我担心的是这可能会成为让那个贡布雷借机深入伦巴第的借口，当然我们都知道他的目的就是这个，可我们即便不能阻止他，也不能成为他这么做的帮凶。”
科茨察赫暗暗叹息，他知道皇帝说的没错，而且马克西米安显然看得更远，皇帝不但已经意识到亚历山大的野心，而且比其他人似乎看得更清楚，他已经可以确定亚历山大是要趁机染指伦巴第了。
“所以宫相你依旧觉得我们应该接受蒙蒂纳伯爵的建议吗？”马克西米安一世问，看到科茨察赫露出犹豫的神情，皇帝的嘴唇不由微微绷了绷“这正是我担心的，你认为法国人会怎么看待这件事，他们或许会很高兴蒙蒂纳人搀和进来，至少那样他们的正面敌人就少了一个，可怕的是这可能只是个开始。”
科茨察赫点点头，皇帝说的没错，路易十二想来是愿意看到原本应该是奥地利同盟的蒙蒂纳人成了所谓的第三方势力，这不止是蒙蒂纳人态度的转变，甚至可以成为今后反法同盟中其他国家的态度，他们会以单独的干预者而不是奥地利盟军的方式纷纷介入伦巴第，而这对路易十二显然要有利得多。
可是不接受亚历山大的提议吗，想想如今皇帝糟糕透顶的财政状况，科茨察赫觉得拒绝显然是不现实的。
而且科茨察赫实际要比皇帝本人更清楚如今奥地利面临的麻烦。
德意志城邦的很多商会如今都或多或少的与贸易联盟有着种种联系，这联系有些是因为商业上的往来，有些却和当地贵族有着深深的关系。
自贸区从一开始就不是个纯粹的商业组织，而是与各地领主有着种种利益纠缠的政治势力的变种。
从与塔兰托伯爵签订合约开始，自贸区就以这种方式在各地看似悄无声息的发展，那些当地的大贵族和领主成了自贸区最大的受益者，也自然成了为了维护自己利益而与自贸区联系起来的一份子。
科茨察赫可以想象那些德意志领主们一旦得知皇帝陷入了财政危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对他们来说，如果既能从皇帝那里赚取大笔的钱，又可以利用自债务问题要挟皇帝，甚至向他提出对德意志城邦自制权的让步，那么他们很可能不但不会阻止，甚至还会在其中推波助澜，到那时候即便马克西米安一世躲过了破产的窘迫，可也很有可能坠入城邦领主们的胁迫之中。
也许从一开始就亚历山大就想到了这种可能。
这个想法让宫相不安起来，他不知道亚历山大是不是真的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这一切，但是现在的形势却正向着他担心的方向发展。
“陛下，您必须接受蒙蒂纳伯爵的建议，”科茨察赫觉得不能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对自贸区潜力的了解让他知道必须在皇帝做出错误决定之前阻止他“法国人现在和我们一样疲惫，虽然他们一直在取胜，但是请您不要忘了他们是在敌国作战，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他们有敌意，对他们来说想要获取一点点的补给都很费力，因为没有人肯和他们打交道，冬天对我们是残酷的，同样对他们也是，所以陛下我们只需要坚持下去就能扭转局势，可是如果拒绝蒙蒂纳伯爵的条件，因为与他的债务纠纷就会把我们拖垮的，那就等于是把他直接推到了法国人那边。”
马克西米安静静听着，即便是在听到比这个更坏的消息时皇帝也没有暴跳如雷，正如他自己说的，他经历的已经够多了，足以让他能够冷静的对待那些看上去似乎随时都会变成灭顶之灾的巨大变故。
“如果我们接受他的条件，他就会成为继我和路易之后第三个对伦巴第事务有发言权的人，我想这个才是贡布雷最希望得到的。”皇帝用力攥下拳头表示心中的愤怒，不过接下来却还是无奈的松开手掌在面前桌子上轻轻拍着“可是我必须接受这样的条件吗，就因为那个贡布雷，还是因为斯福尔扎？”
马克西米安原本冷静的脸上终于慢慢溢出一股怒火，他盯着科茨察赫冷冷的说：“斯福尔扎已经同意接受贡布雷的调停，他这是对同盟的背叛，更是对我的背叛。”
“斯福尔扎已经没有用了，陛下，”看着皇帝终于露出的愤怒神色，科茨察赫心头无奈暗叹一声“现在对他来说唯一想要做到的就是保住自己米兰公爵的宝座，所以只要有一个人答应可以帮助他，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投靠过去，所以陛下他对您已经没有价值了。”
马克西米安再次的用力攥紧拳头然后松开，接着再攥紧再松开，如此几次后，他歪头看着宫相：“你认为怎么样，那个蒙蒂纳伯爵只是想在伦巴第发展他的影响力，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用意？”
“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科茨察赫想了想回答着“他有很大的野心，这完全可以肯定，或许他的确不满足与只成为罗马涅和托斯卡纳的主人，但是现在看来他干预伦巴第还只是为了保证他在那些地区的统治不会受到侵犯。”
“用进攻代替防御不是吗，想的真好不是吗，啊？”皇帝的右拳一下下的砸在自己左手里，然后又攥在一起微微用力捏着，过了好一阵他忽然扭头对科茨察赫说“以我的名义给他写封信，告诉他我愿意接受他的条件，也承认他作为他罗马涅与托斯卡纳公爵的身份，但是我要他必须公开宣布加入神圣联盟反对路易，还有我要他必须宣布不会支持卢德维科。”
看着皇帝的目光，科茨察赫先是深吸口气，随后才鞠躬点头转身离开。
只是离开皇帝的房间后，随着一股淡淡的白雾飘起，科茨察赫才把憋在心头的那股气息慢慢吐出来。
在科茨察赫看来，亚历山大试图通过主动出击确保罗马中部领地安全的目的看上去似乎已经达到了，而皇帝也终于可以避免面临破产的窘迫困境，这一切的结果看上去似乎很完美，至少算是皆大欢喜。
只是不知怎么，宫相总觉得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或者说他觉得亚历山大似乎还有着另外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而这才是让科茨察赫始终心头不安的原因。
在法奥两军激战与亚历山大里亚附近时，蒙蒂纳军队先是分别占领了帕威亚和蒙扎，随后宣布自己为伦巴第铁王冠的保护者，接着又以仲裁者身份公开呼吁召开伦巴第和谈会议，一时间蒙蒂纳伯爵的大名响彻欧洲大陆。
可是亚历山大最终却没有以胜利或是拯救者的姿态进入米兰，这让包括已经认命的卢德维科在内的很多人都感到很意外。
在接到科茨察赫的以马克西米安一世的名义写来的那封信后，亚历山大把所有人赶得远远的，然后关起门来不停的翻着跟头足足大笑了一刻钟，直到累得再也爬不起来才瘫倒在椅子里喘着气拿起一支羽毛笔。
他要给很多人写信，因为接下来他就真的要忙起来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比萨一家人
1月的伦巴第的冷得让人难以忍受，以往典型地中海气候冬季那种并不是很明显的气候在这几年有了明显的变化，天更冷了，雪也多了起来，这给出外旅行的人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而对于在这种季节里行军的士兵来说，就更是辛苦不已。
一队猎卫兵艰难的走在雪地里，几乎淹没踝骨的积雪踏在上面很松软，而且还会发出“噗呲噗呲”的响声，听上去似乎很有趣，但是如果目光所及的地方全是这种需要卖些力气才能行进的道路，那么这种旅行就成了苦差。
猎卫兵喘着粗气向前艰难的走着，最前面的旗手已经换了的好几拨人，在这种时候那看上去并不很重的旗标也似乎重得快要把人的肩膀压塌了。
猎卫兵的暗红色制服在雪地里很显眼，不过走在队伍中间的奥孚莱依并不担心会受到袭击。
因为就在2天前，法奥两国已经正式签署了停战协议，双方同意共同派人赶赴米兰，参加伦巴第和谈会议。
马克西米安派出是科茨察赫，路易十二派出的是夏尔仑，而亚历山大派出的则是诺尔梅齐。
当知道亚历山大派出的和谈代表居然是诺尔梅齐的时候，除了乌利乌和谢尔，很多人都感到颇为意外。
在亚历山大规模还不算大的文官体系中，诺尔梅齐始终并不被认为是“伯爵的人”。
这个说法是来源于和亚历山大有着复杂纠葛的那些女人，在亚历山大手下，有些是比萨的人，有些是蒙蒂纳的人，有些则是瓦拉几亚的人，这些名字背后实际暗示的是每一个都有可能会成为亚历山大未来继承人的母亲，而这些人被统称为“伯爵的人”。
可是诺尔梅齐是那不勒斯人，且不论他之前还是反对那不勒斯王室的叛乱份子，只是一个他只是伯爵妹妹，而不是伯爵女人的手下，这就足以把他从“伯爵的人”的圈子里剔除出去了。
不过亚历山大最终还是选择了诺尔梅齐，这多少让一些蒙蒂纳将领们觉得有些意外，虽然伯爵以前也做过很多出人意料的事，不过这次似乎有点让很多人不那么高兴。
只有乌利乌和谢尔在听到这个任命时神色如常，谢尔甚至还用“只有我们懂”的眼神瞥了眼乌利乌。
在谢尔看来，这个任命当然是因为老爷与妹妹之间不为人知的关系的原因，可在乌利乌看来却不是那么简单。
乌利乌隐约意识到这可能是亚历山大的一种暗示，或是说是个提的前准备和舆论工作。
首先用这种让那不勒斯人参与到蒙蒂纳事务中的方式打破双方之间的隔阂，然后为将来最终的统一做好铺垫。
乌利乌不是很肯定自己是否猜中了老爷的想法，不过他没有对这段时间一直留在伦巴第无所事事的诺尔梅齐有所保留，而是把自己掌握的几乎所有情报都一股脑的交给了这位来自那不勒斯的全权代表。
“你的工作只有一样，那就是要确保在未来至少一年的时间里让他们所有人都不要闲着，”在诺尔梅齐告辞时，亚历山大这么对他说“别忘了你曾经发誓要报复斐迪南，那么现在你这么做不但是在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我需要你给我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对亚历山大的真正目的诺尔梅齐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也已经听说他有可能要远赴伊比利亚半岛的消息，所以诺尔梅齐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
当初在那不勒斯被阿拉贡人出卖背叛，以至最终兵败被俘的耻辱让他无法忘记，尽管他很清楚如果换成他也许会做同样的事，但是亲身的经历却让他无法摆脱内心里对斐迪南的愤怒和憎恨，毕竟当初他完全可以以风光体面的大贵族身份看待那不勒斯王室的更迭，甚至作为与王室有着血统关系的旁支贵族，他完全可以用表示支持会是冷漠旁观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好处。
但是因为听信了斐迪南的诱惑，他贸然起兵反对箬莎，结果就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斐迪南的人不但抛弃了，甚至还陷害了他。
当被冠以谋杀王后的罪名之后，他的领地被没收，爵位被剥夺，哪怕是后来箬莎以摄政女王的名义宣布他的罪名不成立，可他还是已经变得一无所有。
所以他现在身份也只是“蒙蒂纳伯爵的全权代表”，而不是伯爵诺尔梅齐，这就足以让他感到愤怒，而这一切都是斐迪南给他的。
“让他去和那些人相互撕咬吧，这个人现在就像条疯狗，防止他犯事的最好办法就是把他扔进那一群疯狗当中去。”亚历山大是这么解释对诺尔梅齐的任用，不过真正知道他目的的人却不多。
猎卫兵已经成为了蒙蒂纳伯爵的招牌，以至只要远远看到那暗红色的军服，不论是敌人还是朋友都会知道伯爵来了，而在战场上当那片暗红的潮水出现在战线上时，敌我双方也都会不约而同的把猎卫兵出现的方向作为双方决战的关键部位。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支猎卫兵当中并没有亚历山大，甚至亚历山大也已经不在伦巴第。
就在马克西米安宣布接受亚历山大提出的条件和和谈建议后不久，同样接受了这一建议的法国人的回应就送到了帕威亚。
事实上即便没有郎瑟热伯爵意外中弹这件事，路易十二也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奥地利人差不多带走了储存在亚历山大里亚的所有补给，而法军为了维持来自热那亚的交通线又不得不分兵驻守，而始终在热那亚附近的拉斯佩齐亚窥视着法军后方的蒙蒂纳军队让路易十二忧心忡忡。
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想安心的逼近都灵，然后与马克西米安决战是不可能的，毕竟不论是南方的交通线还是东方的侧后都有着来自蒙蒂纳甚至是米兰人的威胁，尽管他对米兰军队不屑一顾，但是想想卢德维科对自己的憎恨，路易十二也不敢贸然做出放弃背后的大胆举动。
所以法王同样很快接受了亚历山大的提议。
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法国人派到帕威亚的使者刚刚离开不久，亚历山大就带着以谢尔为主的一支只有几十人的小卫队乔装打扮迅速离开了帕威亚。
比萨的港口上，一个身子裹得像个球似的港口官员正没精打采记录着来往船只的大小，货物种类，还有是否应该归入抽税还是免税的划分。
官员觉得有点热，不是因为他穿得多，也是因为这天气不冷，而是从早晨天刚蒙蒙亮到现在他已经忙了真正大半天，那些来来往往的船只或许在商人眼里就是说不清的钱币，但是对他来说却只是一串串没有意义的数字。
所以他不可能像那些商人一样总是精神饱满，这时候他只想快点干完最后一点活，好回到码头后面的小房子里喝杯热乎的东西。
地中海是繁忙的，而比萨更忙，作为欧洲大陆最早的期货交易所之一，比萨拥有着丝毫不比罗马逊色的市场，甚至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比萨的交易市场甚至比罗马的交易所更加引人注意。
只是来往船只虽然有很多是自来自贸区，这些船当然不必缴纳船税，可毕竟更多的还是来自那些非自贸区的商船，这么一来港口官员就得认真查收税金，以免让那些刁钻的商人钻了空子。
譬如现在就有条看吃水似乎没有装了多少货物的桨帆船驶进了码头，这立刻引起了官员的注意，要知道这年头可是客货不分的，甚至运输旅客对很多船主来说只是外快，真正赚钱的还是运输货物，现在看着这么条吃水很浅的船，港口官员立刻小心起来。
这样的船，要么上面的是什么大人物，要么他们运的很可能是些了不得的货物。
从船上下很快下来了一队人马，那些人身上明显的士兵气息让港口官员有点不安，他向附近堡垒看了看，不知道是否应该向堡垒发出警告。
不过这时候首先领头的一个有着弯曲胡子的壮实男人已经走过来，他用有些蹩脚的腔调对港口官员说：“去找这里管事的。”
“什么？”官员一愣反问。
“找这里管事的，”那个人不耐烦的说“伯爵老爷来了。”
“伯爵？哪个伯爵？”
官员顺着那人的向后指的手势看去，看到从甲板上下来正摘下帽子的亚历山大，官员的嘴唇突的抖了下，然后发出了声意外的“哎呦！”。
“不要惊动其他人了。”亚历山大向码头官员摆摆手手，这时已经有人给他拉过来帕加索斯，在官员满是意外的注视下，他翻身跳上帕加索斯的脊背，微微用力夹紧马腹，向着城里的方向奔去。
虽然是白雪漫漫，但是位于河畔的卢克雷齐娅宫依旧是绿意盎然，大片大片的雪松围绕着不大的房子看上去充满了冬天少有的活力。
按照亚历山大的设计，以原来卢克雷齐娅住的栋小楼为中心，会沿河建造起一片同样有着比萨风格的建筑，这些房子会成为卢克雷齐娅平时用来休息的别墅。
如今已经过去了将近2年，卢克雷齐娅宫的主要建筑则还依旧在修建之中。
亚历山大设想的这片宫殿更多的是平时休息时候的别墅，与公爵宫相比，这里有着更多的生活气息，并不高的两层小楼看上去更多透着的是富庶阶层的舒适，而不是贵族宫殿的奢华。
住在这里，有的是幽静和安逸，就如同现在的卢克雷奇娅现在的感受。
卢克雷奇娅把女儿举到和自己眼睛平齐的地方仔细看着，埃斯特莱丝看上去有些困困的，正努力试图睁开眼睛，只是这个努力不是很奏效，所以她小小的身子就在卢克雷奇娅手上晃来晃去，脑袋也时不时的前后点着，似乎随时都会睡过去似的。
卢克雷奇娅的双手微微摇了摇，让女儿从迷迷糊糊当中稍微清醒了下，可接着比萨的女公爵就又开始不住点头。
卢克雷奇娅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看着女儿，然后她用有点狠狠的语气说：“你就像头小猪猡，而你的父亲是个大猪猡。”
尊贵的比萨女公爵似乎突然听懂了这有辱她尊严的话，原本快要睁不开的眼睛突然睁大，随着吐出一连串的泡泡，她的嘴里也发出抗议般的“咿呀咿呀”的声音。
“所以说你是个小猪猡。”卢克雷奇娅有点没好气的说，女公爵居然意外的学话很晚，到了现在除了能说上些简单的词汇，更多时候就是不停的用“咿呀咿呀”来表示高兴，生气，饿了，渴了，或是想要拉撒这种事情了。
这让卢克雷奇娅觉得埃斯特莱丝有点笨呼呼的，而原因则被她归结为当父亲的长期不在身边。
女公爵用力蹬踹了下双腿，不过却又被母亲夹着腋下举了起来。
“你是比萨的公爵，将来要继承你父亲的爵位，知道吗？”卢克雷奇娅用商量的语气对女儿说，看到埃斯特莱丝完全听不懂似乎又想睡着的样子，她轻轻叹口气把女儿抱在怀里。
听说那个远在瓦拉几亚的波西米亚女人也快要生孩子了。
想到这个卢克雷奇娅就有些不舒服，比较起来她甚至觉得巴伦娣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恶了。
至少巴伦娣到现在还没有她的孩子，这就让卢克雷奇娅觉得自己不但幸运也在无形中要比巴伦娣更贴近亚历山大。
“不知道那个野女人会生个什么。”
卢克雷奇娅忽然心里隐约有点担忧起来，虽然罗马城邦的继承权并不受男女限制，但是如果索菲娅生了个儿子……
卢克雷奇娅的心情就因为这个这段时间一直不是很好，特别是前些时候亚历山大虽然经过比萨却行色匆匆的只停留了两天，这就让卢克雷奇娅更是心中隐约不忿。
看着趴在肩头嘴角留着口水呼呼大睡的女儿，卢克雷奇娅无奈的叹口气，她把埃斯特莱丝交给站在一旁等候的奶妈，然后走到窗边看着院子远处的街景。
奶妈很小心的把女公爵殿下接过来，在小心的看了眼神色不好的夫人后，正打算离开的奶妈忽然看到了起居室外通往楼梯方向出现的一个身影。
奶妈脸上霎时露出了诧异神色，她回头看向夫人，又看向来人，想要开口提醒却被亚历山大抬手阻止。
奶妈老实的站在一边，看着伯爵走到夫人身后却并不打扰，只是静静看着她，奶妈就又小心的向门外看了看。
没有看到熟悉的摩尔人，却有个衣着古怪，胡子也很古怪的壮实男人像个雕塑似的堵在门口。
奶妈认出那似乎是伯爵身边新的侍卫官，似乎是个说话不多，来自巴尔干的奇怪士兵。
原本想要抱着埃斯特莱丝悄悄回避的奶妈看到侍从官就在门口，也就留了下来不做声看着站在那里的两个人，直到卢克雷齐娅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身去，随即发出一声先是意外，接着就欣喜若狂的尖叫。
刚一转身就看到近得几乎碰到鼻尖的亚历山大，卢克雷齐娅从最初的意外瞬间变成惊喜的喊声响彻了整个小楼，这让下面厅里的卫兵不由向楼梯口的方向看了看，接着就扭过了头去。
卢克雷齐娅的两臂紧紧勒住亚历山大的脖子，因为过于用力，亚历山大原本要说的话都被她这一拥堵回了嘴里。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没有提前派人送信？你这次会呆几天？”卢克雷齐娅只是不停的问着，过了好一阵她才松开胳膊仔细打量着亚历山大“我知道你在伦巴第做的事了，你可真是胆大妄为。”
“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女儿，你不觉得她的称号有一天应该是女大公爵，而不是女公爵吗？”
亚历山大笑着问，看到卢克雷齐娅的嘴因为惊讶如一口金鱼般可爱的张开，亚历山大忍不住用手指在她鼓起来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下。
“相信我，这一切都会实现的，而且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大概还会很快。”亚历山大回想了下不禁露出了微笑。
法奥之间的战争如他所愿那样没有因为冬季的到来而停止，虽然他提出了召开米兰和谈会议，可亚历山大能够保证围绕着米兰，双方会在很长时间里纠缠不清，直到英国人最终决定参与意大利战争，然后马克西米安就会因为与法国人之间的平衡被打破而认为有机会可以一举彻底解决伦巴第甚至是整个罗马地区的问题了。
这样在这段时间里，马克西米安几乎是没有多余的空暇去管伊比利亚半岛上的事的。
看着正说着话的亚历山大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卢克雷齐娅不由有点恼火，她从奶妈手里接过女儿举到亚历山大面前。
“我想我应该提醒你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要知道你和埃斯特莱丝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她甚至可能连你这个父亲都认不出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卢克雷齐娅把女儿面对自己问着：“叫妈妈。”
“妈妈。”
埃斯特莱丝很乖巧的叫了声，这让卢克雷齐娅不禁眉开眼笑，接着她把女儿扭过身去对着亚历山大：“叫爸爸。”
年幼的女公爵有点疑惑的看着面前这个人，她先是伸出柔嫩的小手戳了下亚历山大的脸颊，似乎在确定这是不是个真人，然后她的嘴里就发出了“咿呀咿呀”的单调声音。
就在卢克雷齐娅要开口责备时，房间里的几个人都听到了比萨女公爵用很肯定的声调说了两个词：“亚历山大！猪猡！”

第一百四十五章 资本世界
猪猡亚历山大靠在特意用柔软的羽毛填充的床头靠背上，看着旁边刚被自己拱过了的白菜，脸上挂着微笑。
女儿已经被奶妈抱走了，谢尔也在楼下而不是房门外呆着，整个二楼只有自己两个人。
正在熟睡的卢克雷齐娅动了动身子，然后渐渐醒来。
她先是有点疑惑的向四周看了看，最后涣散的目光才凝聚在亚历山大脸上。
“你真的回来了。”
这是个肯定句，似乎到了这时候她才真正确定身边的人是真实的，而不是幻想。
“我回来了。”
亚历山大应了声，他忽然觉得这时候很多话是多余的，看着斜靠在旁边似乎看到他出现就感到满足的卢克雷齐娅，他忽然觉得其实在这些女人中他亏欠最多的恰恰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在亚历山大心目中，不论是历史上还是现在的卢克雷齐娅其实都是单纯的，或许在很多人眼中她那因为过于精彩丰富的生活和多得让人眼花缭乱的情人证明着这个女人是多么堕落，但是实际上她只是个渴望能够得到喜爱的女人。
她的世界其实很简单，只想爱人和被人爱，可是连续两次的婚姻却只让她成为了父兄的政治工具和一次次的牺牲品，她渴望有个安稳而又甜美的家，但是亚历山大六世父子无情的把这些美好的渴望从她身边夺走，不论是只尽到义务的与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婚姻，还是与比利谢利的阿方索的两情相悦，最终她都不能摆脱教皇父子为了满足他们的目的而被无情的破坏掉。
所以她开始用放荡不羁来填补受到伤害而变得千疮百孔的内心，用从一个个的情人那里得到的短暂欢乐掩饰内心中对随时可能失去身边人的恐惧，直到她终于有机会彻底摆脱父兄的控制第三次远嫁出去，才终于结束了作为亚历山大六世父子政治筹码的命运。
这一切都是历史上的卢克雷齐娅&#183;波吉亚。
而现在，虽然依旧经历了与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不幸婚姻，但是她的生活中没有再出现与佩德罗&#183;卡德隆那让人非议许久的种种谣言，也再也不会与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有任何的关系，她现在是比萨女公爵的母亲，是亚历山大身边的情人。
看着眼前的女人，亚历山大倾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你不用再害怕什么了，你会一直在比萨幸福的生活下去，而我的女儿会成为一位让人仰慕的女公爵。”
卢克雷齐娅没有开口默默听着，然后把头扭动了下，就如同一个小动物似的蜷缩在亚历山大身边，再次闭上眼睛轻轻睡去。
亚历山大忽然出现在比萨的消息很快就在城里传开了，当地的贵族和商会的重要人物们立刻纷纷向卢克雷齐娅宫赶来，虽然天气很冷，可每个人的心都是热乎乎的，当他们相遇的时候，所有人从别人的脸上都看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神色。
罗马，那不勒斯，巴尔干，如今是刚刚打听到一些情况的伦巴第，亚历山大一次次的让追随他的人们看到了他缺得的胜利和创造的辉煌，这让这些原本或是投机，或是被动，甚至是被逼无奈才跟着他的人似乎看到了某种希望。
一次次的胜利换取来的是贸易联盟趁机用金币和利剑还有大炮打开了那些原本不愿意接纳他们的地区的大门，而那些主动加入到贸易区里的地方，由大贵族们聚集起来的庞大财富在贸易联盟的带动下更是疯狂的增长着。
可是人的贪婪是无休止的，更多的财富只会引来更大的贪婪，他们的目光开始投向那些不肯接纳贸易联盟的地方，对他们来说那些地方就是待宰的羔羊，而他们就是手握屠刀的屠夫。
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没有人能阻止他们获取利润，不论是谁都不行，如果有人试图站出来阻止他们，就会被无情的碾压成粉末！
现在亚历山大已经用他那一连串的胜利证明了贸易联盟的庞大潜力，这让那些贵族和商人愿意拿出更多的钱来支持这位年轻的伯爵进行他的军事与政治冒险。
只是这一次，这些人已经不再满足于只从金钱上得到足够回报。
亚历山大也知道那些比萨权贵们在等着他，所以他没有打扰疲惫的卢克雷齐娅，悄悄到了外面，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穿过走廊，站在二楼的楼梯口，他看到了正在和卫兵说话的谢尔。
“来了多少人？”亚历山大轻声问。
“很多老爷，”谢尔习惯的应了声，看到亚历山大做出的轻声手势，赶紧压低声音说“好像全城的贵族和有钱人都来了，我已经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告诉他们您会到公爵宫去见他们，现在除了几个看上去挺顽固还不肯走的，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能猜到谢尔说的那几个所谓不肯离开的都是谁，而且那几个人也的确是他想要见的。
比萨议会的现任首席议员是个身材魁梧的高大胖子，亚历山大和他站在一起就觉得好像是面对一头站立起来的棕熊。
这么个人原本应该出现在战场而不是在议会里和人拌嘴，不过这位首席议员却对自己如今的身份很满意。
在埃斯特莱丝宣布加冕比萨公爵之后，议会也随即宣布不再使用“议长”的称呼，而是叫做“首席议员”。
这个改变让很多比萨人都意识到了腐朽堕落的君主专制在比萨的复辟是多么凶残，议会成员们从此没有了领导者，即便是首席议员也只是议会当中的一份子而不是议会领袖，这就瓦解了议会成员可以与王室分庭抗礼的可能，而接下来议会也只能作为王室的传声筒。
这的确是很不让人舒服的一种结果，在一开始比萨议会里是有很强烈的反对声的，有人担心过于强硬的君主制度会导致比萨完全被完全至于君主的统治之下而无法保证民众的权利，但是面对蒙蒂纳军队的强大压迫，比萨议会最终做出了妥协。
不过现在，虽然议会中这种反对声音依旧存在，但是和当初相比却是小了很多，甚至这种论调正越来越难以在比萨议会当中维持。
这是因为作为比萨的权贵们，这些人当中几乎每一个都已经从贸易联盟那里得到了甜头。
“大人，我们知道您一路上很辛苦很抱歉打扰了您的休息，不过事情有些紧急所以我们只能直接来打扰您了。”
首席议员即便是坐下来也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样子让坐在他对面的亚历山大有点无奈，他只能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然后请首席议员继续说下来。
“是这样的，比萨有人提出了请求公爵殿下重新考虑她的称号的提议，”首席议员用一种‘这不管我事，我只是来带个话’的语气说着，同时还好像有点无奈的耸耸他像是两坨小山似的肩膀“很多人认为殿下的比萨公爵与佛罗伦萨保护者的称号形容不妥，而是应该修改为比萨与佛罗伦萨的公爵和保护者，当然这只是个提议，最终决定权在您和公爵殿下这里。”
比萨与弗洛伦萨的公爵和保护者，看似只是称呼的顺序不同，但其中的实际意义却有着千差万别的不同。
第一次，比萨人试图把对弗洛伦萨的统治合法化和正当化。
亚历山大眨了下眼睛，他的目光落在首席议员看上去那满是无辜表情的脸上，从这张似乎只是被无奈牵扯进这档子事的无辜脸上，完全看不出来其实这个提议恰恰就是眼前这个人积极推动的，甚至据乌利乌的报告，只是为了让这个提议能够在议会里进入议题程序，这位首席议员就花了一大笔钱贿赂他能搭上的每一个议员。
而他会这么不遗余力的推动这个议案的原因，是首席议员家是比萨最大的羊毛商人，而佛罗伦萨有着托斯卡纳地区规模最大的羊毛加工作坊群。
这是个有野心，而且更有充沛精力和胆略去实现抱负的人。
亚历山大在心里这么评价着这位首席议员。
美蒂奇家族在佛罗伦萨多年的经营留下的除了一大堆辉煌的艺术杰作之外，就是一个规模庞大令人垂涎的羊毛加工体系。
规模最大时高达上千工人同时工作的羊毛加工作坊上空那永远挥散不去，带着羊毛特有的腥臊气味的蒸腾雾气，是佛罗伦萨曾经辉煌的证明。
哪怕是后来美蒂奇家被赶出了佛罗伦萨，而萨伏那洛拉又只是个注重精神世界却蔑视现实享受的圣人般的统治者，遭遇到重创而显得颓然衰败的佛罗伦萨羊毛加工业的规模却依旧不是其他城市能够相比的。
而随着贸易联盟在北方德意志城邦的规模扩大，原本比其他地方成本更便宜的羊毛源源不断的从北方通过比萨运往欧洲南部，这时候佛罗伦萨那规模庞大的羊毛作坊就显得更加重要了。
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看着对面的首席议员，他知道这种事是迟早会发生的，只是没想到来的会这么快。
历史无数次证明，当资本与政治结合时，资本会成为政治的垫脚石，但是当自身足够强大时，资本就会试图摆脱被利用的身份，反过来试图驾驭政治。
正因为这样，历史上当富各尔家族在多年后拥有了神圣罗马帝国大部分债权时，当时的帝国皇帝查理五世丝毫没有念及多年来富各尔家为他们所做的贡献，而是变本加厉的疯狂榨取着这个家族的财富，以便稳固哈布斯堡家族的皇帝宝座。
眼前这个人，似乎就在试图触及这个对任何统治者来说都是禁忌的东西。
尽管他的建议可以说是为吞并弗洛伦萨提出了个最早的理由，但是亚历山大却不会因此而赏识他。
更不可能感激他。
亚历山大不动声色的看着首席议员，直到议员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中的压抑。
“首席议员，我很感谢你一直以来为埃斯特莱丝女公爵所做的一切，我甚至到现在还没有忘记当初你是最早公开表示支持我的女儿成为比萨公爵的人中的一个，”亚历山大向对面的议员点点头，看着议员脸上勉强还能维持的镇定，亚历山大随后轻轻摇头，脸上显出一丝无奈“可是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建议，要知道这个提议是很不妥当的，作为高美蒂奇家的朋友我无法接受这么个提议。”
“但是您更是公爵殿下的父亲，也是比萨的摄政，这不论是从哪种身份讲，您都有义务为了公爵殿下谋取应有的利益。”首席议员依旧不甘心，他觉得自己其实是了解这位伯爵心里怎么想的，现在他的推辞和解释其实只是为了更合理的理由寻找借口，首席议员认为自己完全可以满足亚历山大的这个需求。
他开始为吞并那不勒斯寻找和提供各种说得通或是干脆说不通的借口，甚至连早年间罗马时期曾经有比萨人短暂的担任过弗洛伦萨的护民官都拿了出来，到了最后议员颇为激动的说“如果您能更加积极一些，我可以保证比萨的绝大多数商人是愿意为了您的军事行动支付费用的，而以蒙蒂纳军队的实力，我们都知道这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
“不，这只是一场简单的为获取金钱发动的战争，”亚历山大打断了首席议员的话“而这样的战争其实并不符合我的利益。”
说到这里的时候亚历山大的目光落在首席议员脸上。
“我知道你为了获得弗洛伦萨的羊毛作坊费了很大的力气，甚至为了能让别人支持你的提议不惜花费巨资去说动他们，这是因为你觉得在羊毛市场上能让你有利可图，可是你偏偏忘了，你的家族利益在整个贸易联盟面前是微不足道的，如果我要发动一场战争，那么必将是关系到整个联盟的利益，在这个巨大利益前，所有人所有事都必须为它让路，这也包括你那个不值一提的羊毛作坊，懂吗？！”
首席议员呆愣愣的看着亚历山大，虽然每个词句都听懂了，但是他依旧无法相信亚历山大会如此直接的对他发出了威胁。
首席议员敢于在比萨擅自鼓动起一场试图吞并佛罗伦萨的舆论是有原因的，除了是比萨最具影响的富商之一，还有就是他深深的感觉到比萨人已经不在满足于只在本地赚那些外来商人的钱，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眼光也越来越高，随着与佛罗伦萨之间主次地位的逐渐改变，比萨人早先对佛罗伦萨发自内心的畏惧和忌惮如今已经演变成了一种更加强烈的征服欲，那种越是在内心中担忧有一天佛罗伦萨会重新崛起，就越是恨不得贬低甚至征服那座城市的心理让很多比萨人已经快要着了魔。
正是这种弥漫在比萨人当中的极端情绪让首席议员看到了借着这个机会吞并佛罗伦萨羊毛加工业的机会，同时他也坚信这应该也是亚历山大的野心，那么如果在这件事上自己愿意帮助亚历山大完成心愿，那么对他和他的家族来说，都将是个如同上帝恩典般奇迹。
但是现在亚历山大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首席议员的脸上露出了尴尬，失望，还有一丝隐约的愤怒和不甘。
看着议员明显不甘心的样子，亚历山大稍微琢磨了下微微摆手示意议员靠自己近点。
“听着议员，我知道你渴望从我这里获得帮助，而我也不会让你失望，但是你不论做什么都必须首先按照我的意图去做，因为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是因为自贸联盟，而创建这个联盟的是我，所以你能做的就是在联盟的规则之下获取你那份应得的利益，如果你不能明白这个，我保证你很快就会发现不但你的生意被抛弃在自贸联盟之外，你本人和你的家族也将无法在比萨继续生存下去，你会因为声誉扫地而失去一切，而这对你来说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可以尽量去自己猜想。”
首席议员的额头上终于冒出了汗珠，他知道亚历山大不是在威胁而是在对他说一个事实，如果他真的被贸易联盟除名，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是很清楚的。
那将是比破产还要让人难以接受的可怕结果。
“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吗？”亚历山大微微抬头看着站在面前，虽然身材异常高大，可在这个时候却显得那么孤立无助的议员。
“大人，我想我知道该做什么了。”首席议员皮肤粗糙的脸颊颤抖了几下后终于开口，他的声调里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意气风发的神气，也没有了因为不甘而压抑着的情绪，有的只是透着虚弱无助的茫然和无奈“我会向比萨议会撤回我的提议，然后我会请求公爵殿下允许我辞去议会首席议员的职责。”
看着面前这个几乎瞬间从高峰跌落深谷，脸上满是失落和迷茫的男人，亚历山大没有显露出一丝的同情，因为他知道当这个人站在他面前开口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为自己即将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做出了决定。
而亚历山大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在卢克雷齐娅居所的会谈，其实正是一场资本与权力之间的角逐，只是这个人因为他自己财富的增长而得意忘形，以至忘了最关键的一点，亚历山大并非如其他贵族一样为了达到目的不得大肆举债，作为自贸联盟的创建者，他自己就是这个庞然大物的最大受益人。
看着在几个等待的同伴冷漠目光中蹒跚而去的前任首席议员，亚历山大稍微沉吟，然后摆手示意那些留下来的议员可以退下。
他没有继续询问那些人的来意，虽然他可以肯定这些人其实有着和前任首席议员差不多相同的目的，不过他并不想对每个人都深究。
资本逐利，而事实上作为贸易联盟中最大的资本者，亚历山大比他们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贸易联盟要想一直维持这种旺盛的生命力，就必须不停的向外扩张。
首席议员其实说对了，这个时候的亚历山大，渴望一场能够为贸易联盟带来巨大利益的战争。
听到楼上的动静，亚历山大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楼梯口正望着他的卢克雷齐娅。
他微微歪了下脑袋，然后看着卢克雷齐娅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卢克雷齐娅聪明的没有问关于首席议员的事情。
“我在看你的小脑袋，”亚历山大说着向已经沿着楼梯走下来的卢克雷齐娅伸出手，当她走到最后一级楼梯上时亚历山大拦住她，让他恰好和自己站得一样高，然后他伸出手抚弄了下卢克雷齐娅满头浓密头发的头顶“我在想，这么一颗漂亮的小脑袋，什么样的冠冕才配得上。”

第一百四十六章“投名状”
在第二天，一个并不出乎意料的访客拜访了卢克雷齐娅宫。
马基雅弗利来的有些匆忙，以至天都快黑了才匆匆进城，然后他完全没有想要向去公爵宫例行公事的通报自己的到来，而是直接赶往了卢克雷齐娅宫，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伯爵应该正和他的家人在一起，而不会是在公爵宫里办公。
就在马基雅弗利进城之前，比萨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小的变故。
首席议员以自己发表了不当言论为由宣布了辞职，不过与此同时他也向比萨人民表示了他作为一个比萨人在这几年当中看到的巨大变化，这让他有信心相信比萨在公爵殿下的带领下一定能够走向新的辉煌，而作为公爵殿下的父亲和比萨的摄政，前首席议员同样相信蒙蒂纳伯爵会为了比萨而尽心尽职，同时他呼吁所有人继续为了比萨的未来而不懈努力，等等，等等，等等……
首席议员的辞职并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波澜，事实上如今的比萨已经不是以前那种议会与执政团，或是议会与公爵之间相互角逐不分上下的局面了的，议会更多的是在不停的履行公爵，或者说是亚历山大的意志，而从他们那里换取这种顺从的，则是贸易联盟为他们带来的巨大利润与回报。
所以当前首席议员看到自己的辞职请求居然那么顺利的通过，甚至不等他把辞职讲演稿子整料好就已经通过之后，他才知道自己之前的那些举动在亚历山看来是多么幼稚而又可笑。
所以当他披上袍子满脸落魄的走出议会宫时，看着那些兴致勃勃从他身边经过往里走的那人一张张满是兴奋的脸，前首席议员有种滑稽而有冷漠轻视感。
马基雅弗利就是在这个时候进的城，他的马车甚至在路过议会宫的时候与恰好离开的前首席议员的车子交错而过，不过马基雅弗利完全没有注意这辆虽然华丽却已经摘下了议员才有的醒目白底红十字徽章的马车，他在听说亚历山大回来后就急急的赶来，一路上甚至连吃东西都是在车上将就的。
马基雅弗利不能不着急，即便是在佛罗伦萨，可他也已经听说了最近这段时间比萨正在流传的一些流言和种种叫嚣，“合并佛罗伦萨”“统一托斯卡纳”还有“大比萨公国”的呼声甚嚣尘上，这让佛罗伦萨人一时间惶惶不安。
作为一个佛罗伦萨人，马基雅弗利坚信自己是热爱自己的城市和国家的，或者说即便最后不得不接受佛罗伦萨被彻底吞并的结果，可他依旧希望这是在一个能够接受，也能够多少保留佛罗伦萨尊严的前提下进行。
至少不能如某些比萨人说的那样，佛罗伦萨被比萨毫无代价的彻底吞掉，这让马基雅弗利觉得自己之前的努力完全被浪费了，就如同一个即将结婚的女人被未婚夫忽然抛弃一般，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其他女人享受他之前为自己准备的一切。
说的直白点，马基雅弗利不甘心在这件事上没有他一份，至少一切应该按照他曾经参与和策划的进行。
所以当听说亚历山大到了比萨后，受佛罗伦萨政府的委托和派遣，同样更是为了自己的目的，马基雅弗利顶着寒风一大清早就匆匆上了路。
亚历山大见到马基雅弗利的时候险些没有认出他来，这位外交官面容憔悴，满脸疲惫，因为路况不好不得不一次次把马车从雪坑里搬出来溅得全是泥渍痕迹的衣服看上去脏得不行，这让亚历山大觉得这位外交官似乎比以前更狼狈了。
“发生了什么？”亚历山大虽然能够大致猜到马基雅弗利匆匆赶来的目的，不过看他这样子倒是让亚历山大觉得佛罗伦萨人似乎真的坐不住了。
“大人，您真的准备合并佛罗伦萨了吗？”马基雅弗利几乎顾不上应有的礼仪了，对他来说这件事实在是太过重大，不但关系着佛罗伦萨，更关系着他自己未来的一切。
马基雅弗利并不掩饰在前程上的野心，这点和很多人不同，大多数人总是想要证明自己虽然渴望获得更高的权位，但是自己这么做是为了能为了国家更好的服务，而马基雅弗利并不这么做，他很明显的向他渴望获得帮助的人展现自己的野心，以此换取对方的注意。
特别是在亚历山大面前，马基雅弗利甚至认为如果不能证明自己对权位的渴望，或许这位伯爵就会认为他有什么其他别的想法了。
“大人，合并佛罗伦萨对您来说现在不是时候，”马基雅弗利试图极力阻止这个想法“我知道在您获得了一连串的胜利后您如果趁机宣布合并佛罗伦萨是很容易的，但是您想过没有这么做可能会引起梵蒂冈或是其他人的警惕和反感，他们会认为您每一次胜利之后都急于获得回报，那么下一次战争之后您会向哪里提出领土要求呢，是费拉拉还是博洛尼亚，请相信我这对如今的您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而您也完全没有必要这么着急，毕竟佛罗伦萨已经是您的，您只是稍微晚些去品尝这个果实而已。”
亚历山大看着焦急的为这趟出使的目的卖力声明的外交官，抬手示意他坐下来。
“你已经说明了你的来意，那么我想知道这是佛罗伦萨政府，也就是萨齐的意思，还是你本人的想法？”
马基雅弗利原本有些激动的脸上神情瞬间一凝，他微微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他知道从现在开始对他来说才是真正关键的时刻，是成为拯救佛罗伦萨的英雄载誉而归同时还会因为理智冷静的见解为伯爵所欣赏，还是彻底把事情搞砸灰溜溜的回去，都看眼前怎么回答了。
“大人，这是我自己的想法，”马基雅弗利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平静缓慢，因为他不但需要回答这个很重要问题，还得把原本已经在来的路上准备好的那些说辞用最可信的方式解释清楚“大人，您的目标不只是佛罗伦萨，甚至不只是托斯卡纳和罗马涅，既然这样您为什么一定要急于在这么小的地方向别人暴露出您的意图，以至引起其他人的警惕呢，正如之前我说的那样佛罗伦萨已经是您的，现在的佛罗伦萨使用的是拉迪亚金币，如果傍晚敲开每家的家门就会看到他们桌上摆的是从比萨运来的食物，女人们使用的是比萨才能买到的香粉和那种昂贵的叫香水的东西，甚至连佛罗伦萨民军的武器都是由比萨提供的，佛罗伦萨已经成为了比萨人赚取财富的大市场，而佛罗伦萨能做的只有为比萨加工那些羊毛，皮革和不停的为比萨提供足够多的工人，这难道还不够吗，佛罗伦萨已经是比萨的附庸了，而他们现在唯一保留的只是一个独立的名声，而这个完全名存实亡的名声却能为您换取到仁慈和宽容的好名声，这对现在的您来说真的是很有必要的，因为这可以让人们知道您不但有着狮子般的勇猛，还有着天使一般的仁慈，这会让您的敌人畏惧您，而令您的朋友亲近您。”
亚历山大静静的听着马基雅弗利的长篇大论，他不得不承认能写出《君主论》这东西的人的确有着旁人难及的口舌，只是亚历山大知道马基雅弗利的本意应该不是为了佛罗伦萨。
马基雅弗利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他当初长期滞留比萨时候亚历山大就已经知道了。
这是给对名利权位有着强烈欲望的人，他渴望出人头地更希望获得上位者的赏识和任用，为了这个他依附过萨伏那洛拉，成为过萨齐的幕僚，如果按照历史走向继续下去，他会在美蒂奇家重新掌权后试图重新获得当权者的信任，为此他写出了那本在后世饱受争议的《君主论》，但是正因为他早先那见风使舵的行为太让人诟病，所以美蒂奇家的新统治者并没有接受他的殷勤，这导致了他意志消沉，最终余生潦倒，终不得志。
可是这个人又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他写下那本《君主论》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博取美蒂奇家的青睐，好有个进身的机会，但是这个并不纯洁的目的却让他写出了一本注定会成为历史上极具争议的不朽巨著，同时他也是个被后世认为集爱国与私心，远大的理想抱负和个人的蝇头小利于一身的矛盾体。
譬如现在，他的这些长篇大论听上去似乎是在为佛罗伦萨争取最后的那点自由，但实际上他却是在不停的暗示彻底吞并佛罗伦萨其实只缺一个名义和一个借口，有了这个借口一切就都变得近乎完美而无法挑剔了。
那么说才是能够提供这个借口的人呢？
亚历山大的目光落在马基雅弗利脸上。
“大人，您现在缺少的不是如何合并佛罗伦萨的借口，这并不困难，”马基雅弗利很直接的说出了亚历山大需要的答案“您缺少的其实是一个让佛罗伦萨主动向您提出与比萨合并的机会。”
亚历山大随意摆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微微顿了下，他知道马基雅弗利说到了关键。
正如马基雅弗利说的那样，吞并佛罗伦萨从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如果可以他只需要派出一队比萨城防军和一条狗就能顺利的达成这个目的，他现在要的其实是迫使佛罗伦萨自己主动提出归于埃斯特莱丝统治之下的机会。
主动归附和强迫吞并，虽然结果相同，但是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影响。
亚历山大能感觉到马基雅弗利那种强烈的功利欲望，他渴望能在关乎弗洛伦萨未来的决定中占有一席之地，甚至想要成为关键人物载入史册的渴求是那么明显，以至不需要太过细想都能猜到。
“那么你认为应该怎么做呢？”
在沉默了一会后，亚历山大开口问着。
听到亚历山大的询问，马基雅弗利悬着的心先是激动的一紧，接着不由就剧烈跳动起来，他张嘴想说什么，可发现居然一时间发不出声音，在用力喘了口气后，他才激动的说：
“大人，如果您试图用强硬的手段统治弗洛伦萨，这对您来说是得不偿失的，因为这会让您成为太多人的敌人，可是您可以通过一场迫使弗洛伦萨主动向您靠拢的战争完成这个过程。”
亚历山大心思稍动，他的目光落在马基雅弗利光滑的额头上，心里这一刻不由闪过个古怪念头：是不是应该找机会砍下眼前这颗脑袋呢？
亚历山大知道，马基雅弗利说到他心里去了。
历史上的比萨就是因为受到当时试图统一罗马涅的凯撒的军事威胁，而被作为弗洛伦萨外交官的马基雅弗利趁机要挟，最终不得不屈服于弗洛伦萨。
马基雅弗利是个很会利用形势的人，这从很多人当时都并不看好弗洛伦萨处境的时候，他却依旧能够迫使比萨投降就可以看出这个人对形势把握的能力与机智。
现在虽然弗洛伦萨与比萨之间的形势完全逆转，但是马基雅弗利还是延续着历史的轨迹提出了如出一辙的建议。
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想，不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就砍掉这个人的脑袋，那本《君主论》又会有谁来完成。
“大人，请允许我向您直言，您现在完全不用把心思放在佛罗伦萨，因为这座城市已经归您所了，”马基雅弗利用这种在旁人听来近乎哗众取宠的话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您现在应该注意的其实是您的亲人。”
说到这里的马基雅弗利停顿下来，目光炯炯的看着亚历山大，他的样子看上去随意，可是内心里却无法平静。
马基雅弗利相信亚历山大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正因为这样他才更清楚自己是在冒什么样的风险。
亚历山大的亲人很多，特别是因为女人的缘故，如果仔细算起来，他可以说有着一个很大的“家族”。
但是能被马基雅弗利认为应该注意，进而警惕的亲人，只有两家。
现在看来，应该让亚历山大警惕的只有波吉亚家。
凯撒在费拉拉的失败让亚历山大六世试图建立一个强大教皇国的梦想受到了重创，在马基雅弗利看来，这已经足以让教皇父子与亚历山大之间产生难以弥补的裂痕，至于到现在教皇还没有对蒙蒂纳动手，佛罗伦萨人认为那绝不是因为卢克雷齐娅母女的原因，只是由于伯爵方面展现出的力量让那对父子有所忌讳罢了。
在这一点上，马基雅弗利觉得那位准伯爵夫人表现的更值得赞赏和佩服，不论是对费拉拉的果断干预还是对博洛尼亚近乎冒险的占领，还有对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主教阴谋的果断反应，在马基雅弗利看来都是一场近乎完美的权力角逐的典范。
当在佛罗伦萨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马基雅弗利有种强烈的想要立刻赶赴蒙蒂纳的冲动，他认为以那位伯爵夫人表现出的智睿，她一定会愿意接受自己，而卢克雷齐娅现在看来显然并不是个很好的靠山。
只是更大的野心才让马基雅弗利放弃了这个冲动的想法，他知道要想在伯爵那里展示更大的价值就必须有足以能让别人重视自己的东西，而佛罗伦萨被他视为是个不错礼物。
“你知道自己是在暗示什么吗？”亚历山大看着马基雅弗利“凯撒是我的兄弟，而教皇是我的父亲。”
“可是这并不能掩饰他们对您的敌意，”马基雅弗利神态自若，可内心里却说不出紧张，他不知道亚历山大对他的话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毕竟他对卢克雷齐娅的宠爱是众所周知的，现在自己公然挑拨他与波吉亚父子的关系，马基雅弗利难免会暗暗担心“教皇与法国人的关系始终很密切，而凯撒娶的是路易的表妹，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你认为他们会威胁到我的领地？”
“事实上，这并不重要不是吗？”马基雅弗利耸了耸肩，露出一丝无所谓的神色。
亚历山大缓缓点头，他知道佛罗伦萨人说的不错，这真的不重要。
他想要统一托斯卡纳和罗马涅，这个统一的过程注定是充满了血与火。
而在这片土地上，梵蒂冈势必会因为其独特的地位成为他的公国里一个最大的隐患。
只是为了消除这个隐患，他就已经有足够的理由与教皇父子发生正面冲突了。
亚历山大再次认真打量着马基雅弗利，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能成为这个时代最有影响的人物之一，的确有着旁人所无法比拟的能力与头脑。
梵蒂冈会成为他统一罗马涅-托斯卡纳的绊脚石，这个亚历山大早就知道，不过这个结论是从一个历史见证者的身份得出来的，因为亚历山大知道随后的许多年里梵蒂冈都会出现什么样的人物，更知道当老罗维雷在不久后如愿以偿坐上教皇宝座之后，是如何在意大利挑起纷纷战火，以至连年的四下征战让他获得了战神教皇这个称谓。
而马基雅弗利却只是通过对当下形势的分析就准确的意识到了他与梵蒂冈之间必将难以融合的巨大矛盾，甚至通过对佛罗伦萨地位的阐述，已经隐约暗示了一场战争的到来。
而这恰恰就是头天亚历山大想到的。
亚历山大看着马基雅弗利，在佛罗伦萨人心中暗暗忐忑时，他开口说到：“我的御前官如今正在伦巴第，而我身边恰好缺少一个能够在宫廷事务上处理问题的帮手，所以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愿意在我这里任职呢？”
马基雅弗利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色，虽然不是很明显，却又很巧妙的让亚历山大看到了他内心中是如何高兴，然后佛罗伦萨人如以往那样恭敬的向亚历山大躬身行礼，而这次他是以臣属而不是一个外交官的身份低下了头。
“我相信你会很好的完成你的工作。”
说到这亚历山大不禁古怪一笑，他想起了历史上马基雅弗利因为连换了几任主子以至晚年名声很臭，不过这个人的确是个难得的宫廷事务方面的人才，而亚历山大有信心自己将是他最后的君主。
“我在今天经历了一场对我来说也许关乎今后一生的重大变化，”在回到住所后，马基雅弗利习惯的拿出了他那个已经零零总总写了不少的手稿，把当天的事记录了下来“不过我发现当我提出教皇父子会是伯爵统一公国的隐患时，伯爵并没有显露出意外，这让我更加坚信了自己之前的判断，很显然播剧本人已经意识到了梵蒂冈的威胁，而且他也一定已经有了充分的计划。只是让人顾忌的是，教皇父子与伯爵的关系，已经因此可能牵扯到卢克雷齐娅夫人这件事，让我之前曾经怀疑伯爵是否会那么冷静的对待这件事，而今天的经历让我意识到，一个合格的统治者首先需要有的是一颗足够冷酷的心脏，这要比任何武器都重要。”

第一百四十七章 历史的浓雾
随着一阵尖啸的风声，片片冰冷的雪花从半掩的窗户飘进来，雪花来回荡漾着向地上落去，在触到地面前就被房间里温暖的热气融化，逐渐消失不见。
“咿呀咿呀~”
稚嫩中透着好奇和不解的呼喊声在房间里响起，坐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的埃斯特莱丝困惑的看着那些逐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雪花影子，嘴里不时的发出声声奇怪的叹息。
羊毛毯子很厚实也很暖和，除了这些，壁炉里点燃的劈柴也正熊熊燃烧，所以房间里不但不冷，反而有些热烘烘的。
看不到了飘散的雪花，埃斯特莱丝有点无趣动了动，想要长起来，只是现在的她腿脚还有些发软，又没有人帮助，所以她在努力了好一阵后只能无奈又栽倒在毯子身上。
只是毯子不太平整，其中有一块地方还高高隆起，所以埃斯特莱丝只是向后一坐就没有再继续躺倒，而是因为感觉坐到什么东西上后有些好奇的扭了扭肥嘟嘟的小屁股，然后用力一扯！
毯子的一角一下被掀开了，露出了下面一截白皙的肩膀和光滑的手臂。
“咿呀咿呀~”
埃斯特莱丝似乎发现了好玩的东西似的开始抓着毯子不住的扯，直到毯子下传来声无奈的叹息。
卢克雷齐娅坐了起来，她用毯子裹在胸前，看着恰好坐在隆起的羊毛毯子当中凹陷下去那块地方的女儿，看到埃斯特莱丝见到她立刻露出了笑容，卢克雷齐娅伸手探身把女儿抱了起来。
“这孩子总是这么好动吗？”毯子下传来了亚历山大有些困倦的声音，他揉了揉有些还在发涨的眼睛，说起来他们头天晚上真的有些过于疯狂了，以至埃斯特莱丝夜里什么时候醒的都不知道。
这样的结果就是亚历山大不得不干坐在一旁看着卢克雷齐娅把女儿好不容易再次哄睡之后，才继续之前被打断的工作，只是这么一来他们头天夜里就难免睡的有些太晚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女儿的精神居然这么好，天还没有亮就醒了过来。
不过虽然这样，亚历山大还是没有让奶妈把埃斯特莱丝带走，而是留在了房间里。
“你的女儿很健壮不是吗？”卢克雷齐娅透着自豪的问，在这个时代不论贵族还是平民家庭，孩子早早夭折是很平常的事情，不要说一场不大的传染病就可能会夺走很多年幼脆弱的生命，就是平时稍微不小心都可能会导致孩子早夭。
正因为这样，虽然埃斯特莱丝学说话有些晚，而且看上去她也总是那么憨憨的，但是看着她那么早就可以在大人的帮助下步履蹒跚，摇晃不止却依旧能踏出越来越稳的步伐，卢克雷齐娅就觉得说不出的欣慰。
“这是你的功劳。”亚历山大夸奖了一句，他知道卢克雷齐娅的身体条件其实是很好的，因为这个历史上她一生曾经生育了很多儿女，而且几乎每一个都顺利的长大成人，至于历史上的她最后是死于难产，亚历山大认为那其实是因为频繁生育导致身体受到了过多伤害的缘故。
据他所知，这个时代在关于女性妊娠修养方面根本就没有最基本的常识，甚至往往男人们在女人刚刚生下孩子没多久就不顾妻子的身体肆意妄为，这导致很多女人时间久了自然身体健康每况愈下，而为了家族生儿育女的责任和义务却又迫使她们不得不拖着越来越糟糕的身体，经历一次次生育分娩的痛苦和危险。
亚历山大当然不会让卢克雷齐娅遭那样的罪，他很小心的照顾着卢克雷齐娅的身体，在卢克雷齐娅怀孕的那段时间里，他更是无微不至的让很多人觉得伯爵有些小心的过了分。
“可惜她还不怎么会说话。”卢克雷齐娅随口说，随即就不由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想起了埃斯特莱丝说出“亚历山大，猪猡”时那种果断干脆的样子，现在想想她甚至认为女儿是有意在让她出丑。
亚历山大显然也想起了那尴尬的一幕，当时站在一旁的保姆目瞪口呆的样子，到现在他还记得一清二楚。
而恰好就在这个时候，俩人看到了被卢克雷齐娅抱在怀里的埃斯特莱丝满脸严肃的先是看看母亲，然后又回头看向亚历山大，在确定的确找对了人后，女公爵神情严肃的再次开口：“亚……”
“上帝。”卢克雷齐娅手疾眼快的把女儿的头一下按在了胸口上，哪怕她已经开始断奶，可女公爵还是被迫再次品尝到了母乳的甘甜。
亚历山大坐在一旁无奈的挠着头顶，他怎么也没想到，女儿首先学会的不是叫爸爸，而是“猪猡”。
卢克雷齐娅回头向亚历山大看去，看到他那满脸无奈的神情，她不禁先是略感窘迫，接着又不禁有些好笑起来，她不停的笑着，那种神情让亚历山大不禁觉得，大概在他将来的一生中是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温馨的瞬间。
外面起居室的门被敲响了，亚历山大披上袍子走过去打开了房门，看到和谢尔一起出现在门口，眉毛上的雪花还没有花去的乌利乌，亚历山大先是眉梢一挑，接着立刻带上房门示意他随自己走到走廊里。
乌利乌之前并没有随亚历山大一起返回比萨，而是留在了帕威亚。
稍微熟悉亚历山大身边那些人的都知道乌利乌绝不是个普通的贴身仆人，所以到了这时人们才知道亚历山大对帕威亚大学的重视其实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即便是奥孚莱依也没有意识到他对那所大学的关注到了什么地步。
除了医学院，帕威亚大学还有欧洲最早期的农学院和半公开的以研究星相学为开端欧洲最早的天文学专业，这些都是在16世纪欧洲由原始的古典学科向近代科学发生质的变化当中关键的一环，如果说博洛尼亚大学是近代大学的摇篮，那么帕威亚大学就是支撑这个摇篮的那几根坚固的支架。
所以当亚历山大命令乌利乌留在帕威亚监督大学搬迁的过程时，包括奥孚莱依在内很多人都感到意外。
可是现在乌利乌却在亚历山大刚刚回到比萨的第三天就紧跟着出现了，这让亚历山大意识到肯定是出了意外。
“大人，法国人在派出和谈代表的当天就向在距木兰不远的维杰瓦诺出兵了，”乌利乌的声调中有着掩盖不住的兴奋，他黝黑的脸上丝毫都不掩饰的满是幸灾乐祸的神情“皇帝已经就这件事派人表示了愤怒，同时奥地利军队也正迅速向维杰瓦诺的出发，我赶来的时候，听说他们已经发生了一场冲突。”
说到这里，乌利乌用兴奋的语气尽量压低声音说：“大人，现在对他们来说和谈已经变成了趁机休整和调动军队的借口和机会，这么一来他们投入的军队势必更多，他们的战争已经是无法避免的了。”
亚历山大微微摆摆手阻止了乌利乌继续说下去，他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几步，甚至连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的冰凉都没有感觉到，然后亚历山大停下来看向乌利乌：“你赶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当然不只是这些事，”乌利乌说着向亚历山大身后紧闭的房门看了眼，在亚历山大示意下，他跟着亚历山大一起下楼来到厅里，等仆人匆匆点燃了厅里已经熄了的壁炉后，抱着烧热的茶水，乌利乌低声说：“大人，就在您离开帕威亚的当天，我们的人截获了一个由梵蒂冈派往法国人军营的信使。”
乌利乌说着把一封已经拆开的信递到了亚历山大面前，打开信后，看着上面虽然并不熟悉，可从行文语气上就能猜到信的信的主人是谁的内容，亚历山大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信是凯撒写给路易十二的，在信的开头，凯撒就向路易十二详细叙述了他之前之所以没有能在罗马涅策应法军的原因，这其中当然关键就是对亚历山大破坏他的计划的愤怒和无奈。
这让亚历山大一直以来留在心头的一个小小的疑问得到了答案。
历史上凯撒在法军入侵意大利后就趁机发动了旨在占领和统治罗马涅为目的战争，在随后的几年当中，凯撒利用一支规模虽然不大却颇为训练有素的精湛军队在中意大利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直到后来亚历山大六世意外身亡，他才因为失去了靠山而逐渐走了下坡路。
而在那之前，凯撒的军事冒险险些获得了成功，让他一举统一了中意大利。
很多人认为凯撒的行动其实是在策应路易十二，而在凯撒连续几年的征战中，他也的确有好几次是在法国人在北方遇到麻烦时突然对他的敌人主动发动了战役，而那些时候如果仔细想想其实未必是很好的时机。
这让让人不禁奇怪凯撒究竟从路易十二那里得到了什么许诺，以至让他愿意为了法国人进行那样的冒险。
现在这封信多少给了亚历山大一些答案，看着信中凯撒恭敬的称呼路易十二为“我的兄长和君主”，亚历山大在稍稍意外之后也就释然了。
路易十二不止是要掠夺意大利的财富和艺术珍品，或是占领吞并几座城市，他显然有比查理八世更强烈的野心。
“路易要做罗马王。”亚历山大向乌利乌说了句，看到乌利乌微微撇嘴，他继续看下去。
然后他就知道了为什么乌利乌要这么急匆匆的和他前后脚追来了比萨。
看着亚历山大脸上神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乌利乌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乌利乌，这个信使不是那么巧合的被我们士兵遇到的吧，”亚历山大把信慢慢折好递给乌利乌“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摩尔人露出个好像在想该怎么说的样子，然后他才说：“是这样的，您知道之前我按照您的命令拜访了那位法尔内夫人的丈夫斯科普大人，原本按照我们的本意是希望利用他知道和纵容卡德隆与乔瓦尼的寡妇之间的私情要挟他，不过这位斯科普大人似乎对被要挟不是那么心甘情愿，他更希望能通过和您加强关系保护住他现在的地位。”
“你是说这是斯科普主动向你透露的？”亚历山大问了句，看到乌利乌弯腰鞠躬，亚历山大抬起手在摩尔人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波吉亚家与亚历山大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让很多人即便有时候对教皇父子心有疑虑也会因为种种顾忌而不好开口，但是乌利乌似乎却从没在这方面想的太多，所以当得知斯科普愿意为了改变他自己的处境而出卖波吉亚家时，乌利乌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他。
“这份信里凯撒暗示正在酝酿一个行动，你觉得他想要干什么？”
“这个说不好大人，不过从他信里一再请求路易给予他帮助看，他这次应该是要做件很大的事。”乌利乌回忆了下信中的内容，随后又压低声音说“请原谅大人，我当然不会怀疑卢克雷齐娅夫人参与了凯撒的阴谋，不过您认为他会不会找上夫人，毕竟不论是夫人本人还是埃斯特莱丝殿下的名义，足以能让很多事情变得更加令人关注。”
乌利乌的话让亚历山大不禁轻轻点头，埃斯特莱丝作为比萨公爵的地位的确足以能让很多事情产生巨大影响，更何况她如今已经隐约是未来的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的唯一继承人，而且只要巴伦娣没有产下孩子，埃斯特莱丝的这个地位就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所以不论凯撒想干什么，找上卢克雷齐娅母女几乎是肯定的。
亚历山大用满是深意的眼神瞥了眼乌利乌，看到摩尔人很恭敬的低头鞠躬，他把因为感到有些发冷裹紧的袍子又用力裹了裹。
“不论凯撒想干什么，都不能让他成功，更不能让他打扰到卢克雷齐娅和埃斯特莱丝，明白吗？”
“当然大人。”乌利乌点点头，他知道虽然有些话没有说，但是老爷却已经做出了暗示，卢克雷齐娅夫人母女的安危和安宁显然是老爷最关注的，为了这个乌利乌觉得或许自己可能不肯避免的要成为替罪羊了。
“凯撒，是注定不会老实的在罗马过平静日子的。”亚历山大其实对凯撒可能要有所行动并不觉得意外，相反他倒是没想到这个一向虽然做事果断可多少有些急躁的大舅子居然在费拉拉的失利后隐忍了这么久的时间，将近半年的碌碌无为甚至让很多人已经快忘了这位教皇的儿子。
现在，他终于要有所举动了，这让亚历山大倒是觉得放下了心。
“我只希望他不要太自以为是，”亚历山大看了眼乌利乌“毕竟我不想看到卢克雷齐娅伤心，不过如果他不肯轻易停手，一切就要看形势怎么发展了。”
乌利乌默默听着，除了在必要时候鞠躬回应，并不多说一句话。
“还有那个马基雅弗利，”亚历山大想起了佛罗伦萨人“或许他可以帮你，要知道很多事情是要在大庭广众的宫廷里进行的，这个人在这方面可以成为你的帮手。”
乌利乌再次行礼表示已经知道，对于马基雅弗利终于决定公开投靠老爷，乌利乌一点都不感到意外，相反他还觉得马基雅弗利有些过于贪心了，如果不是惦记着用佛罗伦萨作为晋身的礼物，或许他早在1年前就已经该投靠过来了。
“好吧，你现在要做的是先去休息，”看着因为衣服上的雪已经化去显得身上是湿哒哒的乌利乌，亚历山大向他摆摆手“然后你和马基雅弗利两个人一起好好琢磨一下凯撒究竟想要干什么。”
说到这里，亚历山大停顿下来，他在脑海里仔细回忆着这个时期的凯撒究竟曾经干过什么。
对亚历山大来说，可用来作为参照的历史已经随着他的干预变得越来越模糊，至少法奥两国在1500年的冬季并没有发生米兰争夺战，而卢德维科在被赶出米兰后的短期复辟更是时间短得可怜，然后倒霉的卢德维科就被法国人再次赶出了米兰，而这也将是他这一生中最后一次见到这座富饶辉煌的城市。
而现在，因为他的参与，卢德维科在米兰的地位虽然依旧岌岌可危，可因为蒙蒂纳的介入和法奥两军身不由己的卷入了冬季作战当中，米兰一时间却反而安全了许多。
而法奥两国虽然同意了亚历山大提出的米兰和谈，可是正如乌利乌所说，和谈成为了双方调兵遣将的烟幕，开始狂奔起来的战争马车，已经无法阻挡。
历史变得模糊了，亚历山大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他对未来的把握也变得越来越不确定，相信越往后这种优势就会越来越不明显，将来他必须要靠自己掌握未来了。
凯撒究竟想干什么，还是他已经干过什么了？
亚历山大的脑海里不停的寻找着可能或是曾经发生的种种蛛丝马迹，直到他忽然听到乌利乌发出声几不可闻的咳嗽。
摩尔人在礼仪方面要比一些王宫里的侍从还要讲究，这源自他在东方受到过的良好训练，所以他是不会在主人面前如此失态的。
亚历山大立刻转过身，看到了抱着女儿站在楼梯口正向下看的卢克雷齐娅。
“你在说什么亚历山大？”卢克雷齐娅开口问。
“我说什么了？”亚历山大有点疑惑。
“你刚才提到了凯撒。”
“什么？”
“就是刚才，你在这转来转去的时候，你自言自语的说‘凯撒在忙些什么’，你在奇怪这件事？”卢克雷齐娅疑惑的问，然后她好像想起什么，先是发出声低呼接着就笑了起来“我想我知道你要的答案了。”
亚历山大一愣，看着卢克雷齐娅抱着孩子轻盈走下楼梯，亚历山大立刻过去把卢克雷齐娅拥在怀里，同时从早已经双手举着条厚实毯子的摩尔人手里接过宽大的毯子把卢克雷齐娅母女一起包裹了起来。
“凯撒应该是在为父亲准备寿辰。”看到亚历山大疑惑不解，卢克雷齐娅解释着“要知道父亲是1月1日的寿辰，但是这一天要举行新年弥赛，所以我们以往总是要把庆典向后延续，刚才我听你说我想凯撒现在应该是在忙这件事。”
看着卢克雷齐娅满是喜悦和透着天真的脸，亚历山大先是无语，随后不禁怜惜的一把把她们母女紧紧搂住。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凯撒在行动
凯撒这段时间过的很不好。
或者干脆说是完全不如意。
与纳瓦拉的夏洛特的婚姻在他看来是完美的，对他年轻的妻子，凯撒没有什么好抱怨，虽然知道这其实是路易十二笼络他的手法，不过他对自己的婚姻是很满意的。
唯一让他感到遗憾的，是他和妻子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当他们在路易十二主持下举行婚礼的时候，凯撒并不知道路易十二已经为他安排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所以在经过短暂的新婚燕尔后，原本还想暂时留在法国的凯撒不得不因为路易对入侵意大利的需要匆匆返回了罗马，而不得不把已经怀孕的妻子留在了法国。
尽管暂时远离妻子，但是凯撒在返回罗马的时候是意气风发的，他相信自己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不论是在军事实力还是在精神上，他都既不是当初在里窝那被蒙蒂纳人俘虏，也不是在比萨被亚历山大戏耍的那个凯撒&#183;波吉亚了。
他不但是教皇的儿子，而且还是法王的有力盟友，关键是他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亚历山大的蒙蒂纳军队之所以能连续取得胜利的诀窍。
但是费拉拉之战却让凯撒一下子对自己失去了信心，而随后亚历山大南下那不勒斯，在短暂时间里就帮助他的妹妹控制了那不勒斯的巨大收获，更是让凯撒感到莫名的嫉妒。
可是这还不算完事，蒙蒂纳人在北方伦巴第地区的活跃举动才是让凯撒觉得受到了沉重打击，凯撒对法国人是了解的，在代替父亲出使法国的那段时间里，他很详细的了解过法兰西军队的现状和实力，在他看来虽然蒙蒂纳军队十分强悍，而且号称曾经击败过奥斯曼人，可他们和法国军队还是有一定差距的，这种差距除了兵力规模之外，就是法国军队毕竟是欧洲大陆最强大的军队之一，而与英国人的百年战争和法兰西多少个世纪以来的东征西讨，让凯撒坚信亚历山大还没有经历过时间锤炼的蒙蒂纳军队，是不可能与有着丰富战争经验的法军相比的。
凯撒的想法倒也不能说是错的，当蒙蒂纳人在塔罗谷镇的失败传到罗马时，凯撒兴奋的连连干掉了好几杯葡萄酒。
凯撒很想看到蒙蒂纳人惨败的样子，而且让他高兴的是他相信蒙蒂纳军队在经受这样一次重创后势必士气低沉军心涣散。
凯撒其实有着和亚历山大差不多的想法，他同样认为一支从未尝过败绩的军队骤然遭遇失败不但不容易在这意外的打击中迅速缓过劲来，甚至可能就会因为常胜的光环被击碎而彻底失去信心。
只是他显然小看了蒙蒂纳军的训练和平时对经过严明纪律和近乎苛刻的训练给士兵逐渐灌输的意志，虽然骤遭惨败，可是蒙蒂纳军队却还是挣扎着从战场上摆脱了出去。
这个结果让凯撒既意外又愤怒，他想起了在里窝那和费拉拉的经历，前者让他直接成了俘虏，而后者让他费尽心思花费大量金钱组建的军队却在那个贡帕蒂面前不堪一击。
这让凯撒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特别是当听说亚历山大突然返回蒙蒂纳后向伦巴第发动了进军，他终于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有所举动，那么可能就真的要被永远被那个抢走了卢克雷齐娅的男人压得抬不起头来了。
对亚历山大夺走了卢克雷齐娅，凯撒只能在心底里暗暗发誓要一血夺妹之恨，而在其他人面前，他则是不停的宣扬可能会出现的“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对罗马和梵蒂冈的威胁。
只是他发现他的这些论调似乎并不能引起太多人的兴趣，或者说那些人其实并非不知道他的话多少有些道理，可是他们大多却选择无视。
甚至连作为波吉亚家族一部分的法尔内家都对他的呼吁反应含糊，也就只有茱莉亚&#183;法尔内，因为当初亚历山大杀掉了她的哥哥，而对他怀恨在心。
这让凯撒最终不得不选择与他最不愿意合作的人打交道。
他知道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同样对亚历山大心怀不满，而他的父亲老罗维雷与亚历山大的关系却始终是那么充满暧昧，这让凯撒虽然对罗维雷家心怀敌意，却又不得不接受与这家人合作的现实。
于是在罗马城里一家颇受贵族富商们青睐的高等妓院里，凯撒和康斯坦丁再次见面了。
和凯撒相比，康斯坦丁对这种地方要显得陌生许多，看着凯撒很随意的和身边的女人调情，康斯坦丁却颇为拘谨的坐在那里只是不停的喝着酒。
“这里真是不错，不是吗？”凯撒向康斯坦丁杯子致意，然后他张开两臂揽着靠在身边的两个女人“告诉我你有什么理想吗？”
“你说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什么理想，”凯撒看着康斯坦丁疑惑的神色鼻子里发出“嗤”的声略显嘲讽的声响“不要告诉我你只是渴望骑士比赛中的锦标和在战场上的荣誉，那些东西或许在几年前能让你忘乎所以，可现在我不认为那对你还有什么的意义。”
望着凯撒透着不屑一顾的神情，康斯坦丁双手把玩着空了的酒杯想了想，终于开口说：“我想要成为热那亚的执政官。”
“哦，你这个想法可真是够大胆的，要知道你除非是赶走法国人，否则是不可能实现的，”凯撒看着康斯坦丁笑了起来“而且你也知道即便是赶走的法国人你的这个理想也未必实现不是吗？”
“因为贡布雷？”康斯坦丁问了句。
“说对了，因为贡布雷！”凯撒站起来用拿着杯子的右手的食指指了指康斯坦丁“你很清楚他现在的目的就是试图统一整个罗马中部地区，这势必会对罗马和梵蒂冈形成威胁，而且他那么做同样会让威尼斯不满意，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妹妹是他的妻子，那么你认为威尼斯人会容忍一个与热那亚结盟的公国出现在他们边界上吗？”
康斯坦丁默不作声，这其实他也正是他既担心又不忿的地方。
亚历山大在意大利中部的崛起在并没有让罗维雷家感到太多的兴奋，相反，因为担心热那亚与未来的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结盟而威胁到自身安全的威尼斯，则是通过他们在梵蒂冈的代理人到处宣扬热那亚人要统治教廷的谣言。
尽管老罗维雷对教皇宝座的渴求从来都是毫不掩饰的，可是威尼斯人的“热那亚威胁论”还是多少起了作用。
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教廷当中如今有种奇怪的论调，很多人认为一个家族不能同时在世俗和教会中都拥有无法抗衡的权力，譬如如果那位蒙蒂纳伯爵想要自己戴上公国君主的冠冕，罗维雷家在未来就必须放弃追求教皇宝座的目的，否则一个聚世俗与教会双重权利与一身的家族，是很多人不希望看到的。
“你知道我们必须为自己做出选择，不是让别人替我们选择，”凯撒坐到康斯坦丁旁边的椅子里把脸凑得很近的盯着他，他脸上几条暗红而且已经开始有些溃烂的瘢痕看上去有些明显，这是不久前他成天在那些妓院里流连忘返造成的恶果，梅毒在他脸上留下了永久的丑恶痕迹，不过尽管这样，这些瘢痕额却也让他原本英俊的脸看上去有种被摧残破坏之后的诡异魅力“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不是吗，我希望报复贡布雷，因为他不但让我丢了人，而且还阻止我成为罗马涅公爵。”
凯撒并不掩饰他的野心，他很清楚即便他真的成为了罗马涅公爵也不会引起太多的反感，他或许会贪婪的征服很多地方，但是与亚历山大比，他相信罗马人还是更愿意接受他。
因为他不会威胁到太多的人。
亚历山大却是表现的太具有威胁性了。
从西西里到那不勒斯，从罗马涅到伦巴第，凯撒在嫉妒亚历山大的势力迅速发展的同时，也很高兴的看到他的敌人也越来越多。
这让他觉得有机会可以再次与亚历山大较量一下。
“我父亲不会同意，”康斯坦丁想了想摇摇头“他现在和贡布雷合作的很好，特别是在法国人占领了热那亚之后，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公开说只要贡布雷能把法国人从热那亚赶走，他愿意让巴伦娣继承他在罗马的全部财产。”
“哦，那可是笔不小的财富。”凯撒略显玩味的看着康斯坦丁，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康斯坦丁虽然明显不愿意和他打交道，可还是勉为其难的来和他见面了。
老罗维雷所谓的在罗马的全部财产，当然不只是钱财那么简单。
威尼斯人之所以会一直想要把势力推入到罗马涅地区，有个原因就是因为热那亚在罗马涅有着几块深入该地区的领地，这些地方是早年热那亚鼎盛的扩张时期的成果，而罗维雷家在那段时期曾经颇为活跃，他们为自己的家族在这片地区夺取了很多领地，这其中就包括如今已经几乎成为意大利最受关注之一的蒙蒂纳。
所以这么一来就不难理解老罗维雷所谓的财产都指的是什么了。
看到朗斯坦丁脸色难看，凯撒向几个女人摆摆手示意她们都出去，然后他挪到康斯坦丁的椅子边看着问到：“你认为枢机会一直支持贡布雷吗？”
康斯坦丁愣了下本能的摇摇头，可随即又无奈的说：“可是只要他一天和法国人为敌，我父亲就会一直支持他，要知道法国人这次占领热那亚已经彻底激怒了我父亲，他甚至险些向教廷提出把路易驱逐出教会。”
“我知道……”凯撒低声说。
老罗维雷的确是被法国人的举动气疯了，当听说法军占领热那亚之后，这位曾经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枢机主教一边诅咒路易十二，一边叫嚷着要对法国人进行一场十字军圣战，而且他显然不只是空口说说，而是命令人把他已经收藏了许久的盔甲找出来，颇有提前化身战神教皇的打算。
“那么你认为如果能说服法国人退出热那亚，你认为会不会换来枢机对我们的支持的？”
听着凯撒的话，康斯坦丁的心不由活动了，他用有些意外又饱含希冀的目光看着凯撒的脸，这一刻即便是那几道难看的疮痕在他眼里也不是那么难看恶心了。
“如果真能那样，我想应该是可以的，我父亲是个对教廷很忠诚的人，他不会允许有人威胁到梵蒂冈的安危，哪怕他是我们的家人。”
“当然，这一点我对枢机主教大人是很佩服的。”凯撒随口敷衍，同时他心里开始琢磨该怎么让这一切变为现实。
凯撒知道虽然他颇得路易十二的赏识，但以他的地位还是无法在这件事上说服路易十二的，那么他就需要有个足以能打动法王的人来做这件事。
亚历山大六世这段日子过的要比他的儿子舒心了许多。
虽然费拉拉之战让他赔了血本，甚至险些还把儿子给搭进去，不过与他不住积累的财富相比，那场战争的花费就不算什么了。
亚历山大六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为如何花钱而烦恼，可是随着拉迪亚金币的不断扩展市场，教皇却逐渐发现如何花钱也成了个大难题。
随着大批的黄金入手，亚历山大六世却渐渐感觉到了财富并没有给他带来预想的好处，这当然不是因为什么金钱买不来真正快乐这种充满文艺气息的原因，而是教皇发现当只是不停的积攒黄金的时候，似乎黄金就变成了只能闪着耀眼光泽的一堆贵重金属而已。
同时教皇通过梵蒂冈的财政官知道了大理石的价格似乎在一路下跌，这让他不由产生了要趁着这个机会追加修建圣彼得大教堂的想法。
按照教皇的打算，他计划着为大教堂的两翼再增加四条相互连接的大理石走廊，这样整座圣彼得大教堂就可以一直向南北两端各自伸展开足足一半规模那么大的一片建筑群。
而他需要花销的钱，却要比以往少上许多，这让教皇有产生了也许应该用这些钱换取更多需要的东西的想法，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体现出那些黄金的价值。
亚历山大六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接触到了最直观也是最朴素的货币流通原理，也并不知道他的这个想法为后来落成的圣彼得大教堂那恢弘的气势带来了盛赞和叹息，不过至少现在他的举动让很多人看到了难得的机会。
通过对大教堂修建的关注，亚历山大六世忽然开始对梵蒂冈的财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教皇看来梵蒂冈的富庶其实更多的是有些虚假，因为除了众多根本无法变现的珍宝和艺术品，梵蒂冈的现钱其实并不如外人猜想的那么多。
而现在，以教廷的信誉为基础的拉迪亚金币让亚历山大六世真正尝试到了财富的魅力，这让他在兴奋之余，对那个逞心如意的女婿也是好感频生。
就是在这个时候，凯撒忽然找上了自己的老子，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亚历山大六世不由一愣：“父亲，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再纵容和忍耐贡布雷了，因为他正在威胁到我们每一个人。”

第一百四十九章 父与子
亚历山大六世对凯撒是有着很高期待的，其实他对自己的女子都很有期待，除了杰弗里那个熊孩子之外，他当初曾经为乔瓦尼和凯撒制定了严谨而又周密的未来计划，按照那个计划，乔瓦尼可以成为未来教皇国的军事统帅，而凯撒可以在有一天成为波吉亚家的第三位教皇。
这样波吉亚家就会一直昌盛下去，至少在将来的一百年当中，他们的家族都会是罗马和伊比利亚最显赫的家族之一。
可是乔瓦尼突然死了，这个打击对亚历山大六世可以说是致命的，即便后来凯撒一直试图向他证明即便没有乔瓦尼，他也可以完成亚历山大六世一直渴望实现的梦想，但是亚历山大六世的内心里却始终无法抹去那难以平抑的悲伤。
而且亚历山大六世心里隐约有种感觉，那就是如果乔瓦尼活着，或许他们和亚历山大的关系会变得更融洽些，因为虽然乔瓦尼并没有表现出太多与亚历山大之间亲密的关系，可是他似乎对亚历山大要比凯撒和蔼得多。
这大概要从第一次罗马涅战争说起，从那次之后乔瓦尼对亚历山大的态度就有了很明显的改变，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默许了亚历山大和卢克雷齐娅之间那完全不足为外人道的暧昧关系，这曾经让教皇认为是可以改善与那个年轻人关系的一个好机会。
只是一切都让乔瓦尼的意外身亡破坏了，而凯撒显然不是个能和任何一个妹夫好好相处的大舅子，至于其中的原因，亚历山大六世并不想去深究，可凯撒的确是导致波吉亚家与亚历山大关系紧张的主要根源。
“你认为贡布雷威胁到我们了？”教皇沉默的看着儿子，凯撒显然喝了不少酒，以至他都忘了戴上遮挡他那张被梅毒毁掉的面孔，看着他不停的用手帕擦着脸上那些已经微微溃烂的暗红瘢痕上溢出的浓水，教皇随手煽动了几下，驱赶开空气中隐约的难闻气味“你不觉得他正在为我们家族赚取迄今为止最大的财富吗，你只要看看最近的收益就该知道这一年多以来我们有了多少进项，最关键的是，你应该知道这让我可以理所当然的直接干预教廷的财政。”
虽然教皇号称是上帝在人间行走的代理人，也的确拥有着整个基督世界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是这并非意味着教皇就可以真的为所欲为。
或许在几个世纪前可以，或者在乌尔班二世与英诺森三世时代可以，但是在如今，经过几个世纪的角逐博弈，枢机们终于从大权独揽的教皇手里撬松了的几块墙角，其中除了争取到了一些具有特殊影响的教区几乎完全是归那些枢机主教自行管辖之外，关于梵蒂冈的财政也已经逐渐形成了由一个专门的财政委员会管理，而教皇是不能轻易插手这其中事务的一连串改变。
而现在，通过发行拉迪亚金币，亚历山大六世再次堂而皇之的向教廷财政伸出了手，他以拉迪亚金币是教廷信誉担保，而他本人是这个担保的名义公然要求财政委员会必须每个月必须向他专门提出报告，同时他还任命自己的私人秘书诺梅洛组织了一个被称为‘教产审核会’的工作小组，在自认小组长的同时，他让诺梅洛担任他与财政委员之间的联络人，以便随时了解梵蒂冈的财政状况。
这些举措让很多人不禁惊呼亚历山大六世要试图恢复当初由教皇一人大权独揽的局面，可是发行拉迪亚金币给教廷带来的明显财政状态转好的迹象却又让枢机们一时间无法拒绝。
可是现在，凯撒却忽然提出要与亚历山大为敌，这让教皇不禁很不高兴起来。
“父亲我当然知道那个人为你做了许多，我还知道当你们两个人密谋抢劫那些贵族和富商的钱时却没有提前告诉我，让我当了一回傻瓜！”
“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从中破坏，甚至还会认为这也许是趁机杀掉亚历山大的好机会，”教皇愤怒的说“事实上我们做的很好，而你险些把事情搞糟。”
“那么你认为他比我有用是吗，所以你把卢克雷齐娅送给了他，让她去给那个贡布雷当情妇，为他生孩子，而从没问过她是不是愿意？”
“住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恨亚历山大，或者说你恨所有和卢克雷齐娅有关的男人，甚至包括你的哥哥乔瓦尼！要知道如果他活着就不会提出这样愚蠢的想法，因为他知道该怎么为波吉亚家争取到最大的利益，而不是为了自己内心那种根本不能宣之与众的原因去陷害自己的家人，”教皇对着儿子吼着，他的脸色涨得通红“还有要记住我是你的父亲，是我给了你生命，我更是上帝在这个世界上的代言者，我不允许你对我这么说话，你是在冒犯这个世界上仅次于上帝的人！”
“你是这么想的，我恨乔瓦尼？”凯撒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是不是还怀疑是我谋杀了他，还有听听你对那个人的称呼吧，‘亚历山大’，多亲密的称呼，或许在你心目中他和乔瓦尼才更称职当你的儿子，那我是什么？！”
凯撒大声的质问，他在房间里来回走着，因为气恼干脆推翻了挡在面前的大理石地球仪，随着地球仪砸在地上发出的沉闷声音，立刻有几个侍从匆匆闯了进来。
“都滚出去！”
教皇向那些一脸惊容的侍从吼着，他不停的剧烈咳嗽，在喝了贴身仆人给他倒的葡萄酒后，教皇才稍微缓过来点。
当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时，看着坐在椅子里双手不住抓着头发的凯撒，亚历山大六世走过去低头看着儿子，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听着，我不想再听到你的那些话了，要知道我们现在可是拥有着比2个世纪以来任何一位教皇都更强大的权力，我会利用这种权力为你重新铺一条足以配得上你的前程道路，可是你必须放弃那些糟糕的念头，别忘了我们现在的一切，”说到这教皇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精美的拉迪亚金币向凯撒晃了晃“都是通过这个得到的，而能够让这一切运作起来的，是亚历山大。”
凯撒慢慢抬起头，他的目光透过双手的十指缝隙看着那个在透进来的阳光下闪着迷人的金色光泽的金币，过了一会才缓缓的默然点头。
凯撒沮丧的离开了，当他来到走廊里时，遇到了正站在门外不远处的诺梅洛，看着诺梅洛面含微笑的表情，凯撒含糊的哼了声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他侧身向走廊尽头走去。
诺梅洛看着凯撒远去的身影微微沉吟了下，然后才转身推开房门走进教皇的办公室。
房间里，亚历山大六世独自坐在椅子里，他的目光凝视着被推倒的地球仪，因为太过出神连秘书来到了他的身边都没注意到。
“我是不是对他太严厉了，”亚历山大六世有些茫然的抬头看看诺梅洛“自从乔瓦尼死后，我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了，我纵容他做一切事情，甚至连他对卢克雷齐娅那不该有的感情我都熟视无睹，可是我对他纵容却让我发现他越来越让我失望了。”
诺梅洛默不作声的听着，他知道教皇只是想说出内心里的不快，而不是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建议，因为很显然教皇内心里很清楚该怎么做。
“他对亚历山大有敌意，这让我很担心，”看到诺梅洛默不作声，教皇向他摆摆手“你可以去劝劝他，虽然这似乎没什么用处，至少能让他少做点蠢事。”
“凯撒是个很优秀的贵族，而且他是您的儿子，他并不愚蠢。”诺梅洛语调平静的说。
“可是有时候嫉妒会让他变得盲目。”教皇并没有在诺梅洛面前掩饰什么，对他来说有时候诺梅洛甚至比他的子女更加可靠“我不想看到他因为这个毁了自己。”
诺梅洛点了点头，看到教皇吐出口气，他知道这个话题已经到此为止，于是他把随身带的一个沉甸甸的皮包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那些账本拿来了吗？”果然亚历山大六世在感叹一阵后精神忽然一振，他有点急不可待的从诺梅洛手里接过封闭严实的账本，扯开其中的蜡封仔细看着，然后微微皱了皱眉梢“这是这个月的进项？”
“对陛下，比上个月稍微减少些。”诺梅洛不慌不忙的说。
“可是这已经是第二个月了，要知道在那之前我们每个月的收益都是在逐月增长，可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我们在走下坡路吗？”教皇周皱着眉问着。
“事实上财政委员会那边也已经注意到了这些，另外这里还有个关于最近梵蒂冈各种物资购买的账目，您可以看一下，”在把另一个账本递到教皇面前后，诺梅洛看着盯着账本神色也越来越阴沉的亚历山大六世说“这段时间我们其实更多的是在回笼那些之前发行的金币，您知道特别是在蒙蒂纳伯爵把从匈牙利带回的那些黄金投入之后，我们原本应该收益更多的，可是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这样。”
“是因为我们只发行金币，却并没有大量购买其他商品吗？”亚历山大六世用手敲了敲账本，“之前最后一次收益增长是因为我下令扩建圣彼得大教堂，然后……”教皇看了看后来两个月的收支账目“这上面说除了大理石的那笔钱之外，我们在这之后的其他生意都少得可怜。”
“是这样的陛下，说起来您之前说的黄金放在库房里除了耀眼就没有任何作用显然是无比正确的，所以或许您应该让这些钱都变得活跃起来才行。”
亚历山大六世捉摸着诺梅洛的话，之前他对梵蒂冈的财政状况不是很了解，而通过诺梅洛教皇逐渐知道了自己或许不是这个世界上拥有黄金最多的人，但是他却渐渐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最有机会能让整个欧洲市场的商品通过不停的买进卖出变出更多黄金的人。
“这是我们的机会，诺梅洛，”亚历山大六世认真的看着秘书“有时候黄金要比刀枪更具有杀伤力，刀枪最多让你夺取敌人的领地和财富，可黄金却能你统治整个世界，所以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了，我是说我们必须让整个梵蒂冈和罗马都动起来，譬如我们可以通过重新修建罗马时代的城市排水设施让我们的钱花出去，这看起来似乎是个浪费，但是我们同样可以通过改善了城市的现状增加对商人们税收，当然这只是个开头，花钱购买足够多的商品，然后用这些商品换取更多的财富才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不是只看着一堆闪闪发亮的金属流口水。”
诺梅洛慢慢点头，他把教皇的这些话都记录了下来，接下来他就要利用身为教皇与财政委员会联系人的身份把教皇陛下关于梵蒂冈经济规划与发展的构想传达给那些顽固的枢机们，然后在教皇的指导下展开热火朝天的经济建设。
就在亚历山大六世为拉动内需绞尽脑汁的时候，心烦意乱的凯撒回到了他在罗马的家中。
在赶走了几个留在家里原本要伺候他的妓女后，凯撒终于渐渐从愤怒当中清醒了过来。
从父亲那里碰壁虽然很恼火，可仔细想想却又不是很意外了。
凯撒知道教皇对亚历山大的“宠爱”更多的是因为他给波吉亚家带来的可以看到的那些好处，而一旦他没有用处了，凯撒并不认为亚历山大六世就会因为他是自己外孙女的父亲就会另眼相看。
“或者我应该更勇敢点，也许一场虽然血腥却成为了事实的阴谋能让事情变得彻底简单起来。”
凯撒这么为自己打气，同时他心里对康斯坦丁也抱着一丝希望。
就如同不相信亚历山大六世会真的把亚历山大当成儿子一样，凯撒相信老罗维雷同样也只是因为如今的局势才对亚历山大青眼有加，既然这样他觉得或许自己可以通过为老罗维雷和法王之间重新搭上关系而得到老罗维雷的支持。
于是，凯撒开始给法王写一封他认为颇有见地的信，同时他还决定要多联系一些显然不太可能被亚历山大收买的人，这些人将会成为将来的反蒙蒂纳联盟中的重要人物，他们当中包括法尔内一家，可能会靠向他一边的罗维雷一家，还有显然对亚历山大六世有着很大影响的诺梅洛。
凯撒的计划很简单，他原本想要通过一连串的连横合纵来瓦解破坏亚历山大逐渐建立起来的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可当他发现那些复杂的手段似乎一时间起不了什么作用时，他决定用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来对付他的敌人。
在征得了诺梅洛的同意后，凯撒通过私人秘书向亚历山大六世提出了个建议，那就是为他的父亲举行一场盛大的生辰庆典。
这个庆典会邀请很多在罗马的重要人物，而作为教皇的女儿和外孙女，卢克雷齐娅和埃斯特莱丝显然都是要参加的。
凯撒专门派出了个使者前往比萨，同时他也派人给蒙蒂纳送了信。
在信中，凯撒以康斯坦丁好朋友，而不是以大舅子的身份邀请亚历山大与巴伦娣共赴在罗马为教皇举行的生辰庆典，为了防止亚历山大还没有从伦巴第返回，他甚至刻意没有说明庆典举行的具体时期。
凯撒开始频繁出现在那些被他认为可以成为盟友的贵族家中，自从上次在费拉拉遭遇惨败之后这是他第一次显得如此积极活跃，当把茱莉亚&#183;法尔内拉进自己的小小同盟里之后，凯撒知道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茱莉亚&#183;法尔内无疑是能够对亚历山大六世有着很大影响的几个少数人之一，现在教皇身边围绕的已经都是反蒙蒂纳份子，凯撒觉得这个时候只要自己把事情做的干净果断，当一切都既成事实后，亚历山大六世自然也就接受事实了。
而让凯撒喜出望外的是，从比萨返回的使者给他带来了个好消息，亚历山大就在比萨！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凯撒甚至觉得连上帝都因为看不过贡布雷而决定帮他了。
让凯撒感到好运气来了的还不止这一件事，在经过好几天漫长等待后，他派人送给路易十二的那封信终于有了回音。
在回信中路易十二那虽然没有说明，可意思已经十分明显的答复让凯撒看到了希望，他知道接下来他只需要再让老罗维雷看到可以重新收复热那亚的希望，就足以能够打动那个顽固而又贪婪的枢机了。
而当他很快从康斯坦丁那里得到了老罗维雷愿意接受他释放出的善意答复后，凯撒迅速为亚历山大六世的生辰庆典定下了日子。
在他看来1月31日这一天是个不错的日子，因为转天的2月，就是罗马传统上处决犯人的月份。

第一百五十章 “贡布雷的家族”
巴伦娣站在一处很高的塔楼上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远处头些天下的雪有些还没融化，黑乎乎的地面和一片片已经泛着浅灰色的雪地相互映衬着看上去已经没有什么美感，只有一种阴冷寂寥让人觉得难受。
和马基雅弗利知道了亚历山大已经回到比萨一样，巴伦娣的消息也很灵通，随着比萨与蒙蒂纳之间的道路畅通，来往交流也越来越方便，可以说如果比萨那边有人打个喷嚏，用不了第二天蒙蒂纳这边就已经知道了。
在这方面，巴伦娣其实很是鄙视卢克雷齐娅，在她看来卢克雷齐娅除了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和看上去就能诱惑男人的好身材，其实就是个没有脑子的傻瓜。
至少卢克雷齐娅就没有看出亚历山大不惜巨资修建从蒙蒂纳到比萨之间那条道路的真正用意，而从比萨到佛罗伦萨的阿尔诺河已经有着悠久历史的沿河道路，更是让比萨与佛罗伦萨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巴伦娣知道，就在穹室里，还有一张由蒙蒂纳通往佛罗伦萨的道路修建图，那是亚历山大还没有去巴尔干之前就已经绘制好的，只是当时那张图还只有个很粗糙的大致样子，而现在那张图则交给了那个叫达&#183;芬奇的大师，由他在经过一番勘察后重新绘制。
巴伦娣很清楚如果这条道路完成修建之后会给整个地区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届时蒙蒂纳将会完全和那两座城市形成一个近乎整体的领地，到那时候或许真的就会出现一个叫“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的国家了。
巴伦娣暗暗叹口气，她想到了埃斯特莱丝，这让她有点着急，没有继承人的担忧总是让人感觉好像脚下踩着软绵绵的云彩，虽然外表光鲜却是无法脚踏实地。
而亚历山大居然在回来之后好几天滞留比萨，这让巴伦娣觉得心里说不出的厌烦。
渴望得到一个孩子的心情让她越来越觉得不安，她听说过那个如今在罗马很有名的叫拉斐尔的画家画的那幅《埃斯特莱丝的受洗》，这让她深深感觉到了亚历山大对女儿的喜爱，同时也能感觉到深深的危机感。
巴伦娣相信她有自己的骄傲，在她眼里卢克雷齐娅就是个漂亮却没有头脑的布娃娃，也许男人们会喜欢这样的布娃娃，但是真正能帮助亚历山大统治未来公国的却不会是她。
只是即便这样布娃娃也有着足以自豪的本钱，除了能迷得男人神魂颠倒之外，卢克雷齐娅最大的依仗应该就是女儿，这一点上巴伦娣知道她至少迄今为止是居于下风的。
“上帝保佑，赐我个儿子。”巴伦娣虔诚的默默祈祷，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地位会受到威胁，可是另外两个女人一个已经生下了女儿，而另一个也即将迎来她的孩子，这就让巴伦娣开始感到不安起来了。
一个侍女顺着台阶走上塔楼，很多人都不明白伯爵夫人为什么总是喜欢跑到这么高的地方来独自一人一呆就是好久，毕竟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站在这上面可是不那么好受的。
“夫人，那位达&#183;芬奇大师来了。”侍女报告着。
“好的，我这就来。”巴伦娣神色冷漠的点点头，即便是在贴身侍女面前她也是那么冷漠而难以接近，这是当初她的父亲老罗维雷多年对她多年教育的结果，老罗维雷和清楚的告诉她，没有威严的主人必将被仆人轻视，所以即使是最值得信任的仆人，也不要让他们觉得自己在主人面前是特殊的。
巴伦娣出现的时候，达&#183;芬奇在穹室里已经等了会儿，不过这并没有让他觉得不耐烦，相反穹室里的很多新鲜玩意引起了他很浓厚的兴趣，以至巴伦娣走进穹室时，他一开始没有注意到。
“您需要付一笔更多的钱，”只是当涉及到金钱和报酬的时候，达&#183;芬奇并不比他的同行米开朗基罗更豁达，他把一张写得很详细的账单递到巴伦娣面前，请这位伯爵夫人为他的劳动支付相应的报酬“是这样的，我们发现如果要修建一条从蒙蒂纳通往佛罗伦萨的道路会有很多麻烦，只是这段距离上需要修建的桥梁就至少有四座，另外还有就是如果按照这个图上的方式修建，我们必须在一些丘陵上开凿通路，这样需要的费用会比预想的高出一大截，而这其中还不包括沿途一些因为地形不得不平整的地区，总之这是很大的一笔钱，夫人。”
巴伦娣看着那张邹巴巴的纸，上面是大致需要动用的款项数目，看着那上面那高达近十万杜卡特的数字，巴伦娣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
付给达&#183;芬奇的将是140个杜卡特，这是他作为这项巨大工程的设计人的报酬，这其中包括那四座桥梁的设计和在那些丘陵上需要开凿通路的选点，另外还有就是他们从蒙蒂纳到佛罗伦萨这一路上勘察的花销。
这是笔不小的钱，可是和十几万杜卡特比起来却完全微不足道了。
虽然很清楚这条路的开通对亚历山大来说有着重大意义，可是巴伦娣还是多少被这笔预算的巨额数目吓了一跳。
在这个时代，贵族们要么把钱花在修建城堡武装军队上，要么就是在扶植艺术上大肆花费，修路这种事，是没有人愿意做的，更何况还是这么一大笔钱。
巴伦娣不由揉了揉有点发痛的额头，她在琢磨是不是向那个感觉很和善的小姑子开口借钱，毕竟据她所知，如今的那不勒斯才是真的富得流油。
没有多少人真正了解那不勒斯在贸易联盟中的地位，更不知道这个虽然以富足出名，可实际上究竟掌握着多大的财富的城市的真实弟媳。
可巴伦娣是其中之一，她很清楚那不勒斯掌握的财富绝对已经到了惊人的地步，如果不是看上去箬莎和亚历山大的感情好的出奇，巴伦娣早就要对亚历山大居然会把贸易联盟那么大的权力交给箬莎感到不满了。
“或许能借来这笔钱，或者即便是几万杜卡特也行。”巴伦娣向窗外看了看，如今蒙蒂纳城堡的修建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这也是自从这座城堡落成后最大一次规模的修建工程。
毕竟这是一座全新样式的城堡，当达芬奇见到城堡草图的时候，一边惊叹设计者近乎天才般的构想，一边又在心底里反复琢磨如果是自己面对这样的一座要塞该如何应付。
让达芬奇惊讶的是，他居然一时间找不到这座摒弃了的传统的一体式堡墙，却是用众多的多棱形建筑如同镶嵌起来的防御工事的弱点，可以说这座城堡几乎完美的消灭了所有的防御死角，同时又能尽最大程度的保护城堡的守护者。
甚至设计者还考虑到了建在城堡外的反接近棱堡一旦被敌人占领之后会被加以利用的可能，所以所有棱堡对着城墙的一面都是敞开的豁口，这么一来即便棱堡落入敌人手中，整个棱堡内部因为面向城墙一方完全没有任何屏障，这就导致敌人根本无法利用棱堡进行进攻。
这样的设计换来的是达&#183;芬奇的惊叹和佩服，当他得知这座城堡是著名的建筑大师伯拉蒙特和亚历山大共同设计后，达&#183;芬奇不禁对这座城堡的设计风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只是在巴伦娣想来大概自己的有生之年是看不到城堡修建完工了，按照达芬奇看了修建图纸后的估算，新蒙蒂纳堡工程彻底落成至少要用30至50年的时间。
也许到了那时候自己的儿子都已经老了，巴伦娣心里这么想着，接着就又陷入了一阵烦恼之中。
巴伦娣知道自己这是太想要个孩子了，她必须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和继承人才能稳固她的地位，否则她可不想看到有朝一日亚历山大把某个女人给他生的私生子带到她的面前，然后要她认那个私生子为养子这种事。
这么想着，巴伦娣就有些急躁起来，她放下了刚刚给小姑子写了个开头的信，就在她呆呆的看着穹室一角一个用轻木制成的硕大风筝骨架出神的时候，随着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穹室的房门一下被人用力打开了。
冷风一下子从走廊里吹进来，吹起了几张放在桌子上纸，也吹乱了巴伦娣原本梳理得很整齐的头发。
亚历山大身上披着厚实的袍子，他头上刚刚掀掉的帽兜随意的拥在脑后，身上带着的寒气让巴伦娣先是打了个哆嗦，接着她就发出一声意外的低呼。
“上帝，是你吗亚历山大？”
“对，就是我，看看谁回来了！”
亚历山大站在门口哈哈笑着，他从巴伦娣眼中除了看到意外还有莫名的喜悦，这神色上次看到还是他从巴尔干回来。
巴伦娣似乎想要让自己显得矜持而又镇定些，不过当她稳稳的绕过桌子后，脚下的步伐却明显加快了，而不等她走出几步，亚历山大已经大步迎着她走去，在巴伦娣的又一声低呼中，亚历山大已经把她紧紧抱住，接着干脆整个人都横着抱了起来。
“谢尔，看好门。”亚历山大头也不回的对站在门口的侍卫官说，当听到身后房门关闭的声音时，他看着巴伦娣的目光已经变的满是意味“我觉得你现在看上去有些冷。”
“是有些冷，”感觉着亚历山大身上依旧带着的寒气，巴伦娣说着有些冷，可脸色却显得红红的“那么你就快点让我热起来吧。”
看着巴伦娣眯成一条缝隙的眼睛，亚历山大不禁一笑。
谢尔站在门外神色木然的盯着空洞洞的走廊，穹室的门很厚也很严实，所以不用担心会传出来什么奇怪的声音。
不过让谢尔奇怪的是回到蒙蒂纳之后，乌利乌却忽然一下子没了踪影。
这时候的乌利乌正在距城堡不远的镇子街边一栋颇为幽静的房子二楼。
看着对面脸上浮现着一丝痴迷般盯着桌上一副草图的达&#183;芬奇，乌利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这是奇迹。”最终，打破了沉寂的达&#183;芬奇终于抬起头，用满是诧异的目光看着摩尔人“这是一副非常完整的人体解剖的图片，可以清晰的看到内脏，骨头，甚至是每一处肉体纹理的方向，告诉我这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你能想象对于一个痴迷塑造真实的人来说，这样一幅图片可以避免多少因为谬误而造成的失败吗？”
乌利乌笑眯眯的看着激动的达&#183;芬奇，他之前倒是知道这个图片应该能让这位大师欣喜若狂，可是达&#183;芬奇那过于激动的情绪还是让乌利乌感到有些好笑。
不过从帕维亚医学院得到的这些解剖图片不但的确令达&#183;芬奇颇为兴奋，而且也让这位大师对于亚历山大的另一个建议多少产生了些兴趣。
“伯爵决定要在比萨建立新的大学吗？”达&#183;芬奇有些好奇的问“要知道真正的艺术并非是依靠学习就能掌握的，能够窥视其中真相的人都是天才，平庸的人注定一生都要被阻止在艺术殿堂之外。”
听着达&#183;芬奇充满自负的话，乌利乌不置可否的撇了下厚实的嘴唇。
说起来乌利乌对所谓伟大的艺术和艺术家的态度也就那样，虽然也曾经在米兰看到过这位大师的杰作，可在他看来未必就比大维齐尔老爷当初私藏的那些下流春画更好看。
可是老爷似乎对这位大师很看重，而且对于帕西奥利修士和佐罗阿斯特罗以及与与达&#183;芬奇一起来到蒙蒂纳的那一群人都兴趣不小。
所以他不得不投其所好的为达&#183;芬奇带来这些显然能引起他兴趣的东西，同时利用自己与他之前的关系为老爷说项。
“老爷对艺术的确很痴迷，不过佛罗伦萨大学的艺术气氛已经足够浓郁，所以他更希望在比萨大学里建立起全新的学科，这才是我在邀请您的原因，而且我相信您也一定会感兴趣的。”
“全新的学科？”达&#183;芬奇脸上浮起一丝诧异，随即他又慢慢摇摇头“不要轻易说什么新的学科，要知道迄今为止由上帝创造的所有知识几乎已经完全被人们所掌握了，今后人们唯一能在学术领域做的也不过是在这些已经近乎完善的基础上修修补补，就如同这幅解剖图一样，它能够帮助我更深入的掌握人体的结构，但这并不意味着从这幅图片上就能够发现什么以前完全没有认识的东西，或许对于治病能有些好处，不过也只是这样罢了，譬如在蒙蒂纳我的确看到了很多让我觉得新奇的东西，但是这些东西还不足以撑起全新学科这个词汇过于庞大的意义，因为这意味着我们要面临的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东西，而现在看来全新这个词已经很难再出现了。”
达&#183;芬奇说着微微摇了摇头，神态间露出惋惜的样子，似乎在为这个知识的末世时代的来临感到唏嘘和无奈。
乌利乌看着达&#183;芬奇微微皱了皱眉，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的话会引起这位大师的如此感慨，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对比萨帕威亚大学会建立新的专业学科很不为然，这就让乌利乌有些觉得难受了。
乌利乌知道亚历山大在蒙蒂纳是不会呆很久的，关于罗马正在发生的一些微妙变化他已经通过种种渠道有所了解，而且按照凯撒派来的人的说法，教皇的寿辰庆典就要在月底举行，这就意味着亚历山大能留在蒙蒂纳的时间少得可怜。
这也是为什么亚历山大没有亲自来见达&#183;芬奇的原因，与其在发出邀请后却又因为要赶赴罗马匆匆不告而别显得冷淡，不如从一开始就由乌利乌出面来说服这些才华横溢却往往又都傲慢得目中无人的天才们。
如果说卢德维科的管家吉奥孔德因为是艺术家们的“礼物派发人”才受到人们的重视，那么乌利乌则是因为深受亚历山大信任，以至在有些地方可以作为他的代理人而得到人们的重视。
没有人会因为他是个摩尔人而敌视他，更不会以为他是亚历山大名义上的仆人而轻视他，御前官，宫廷总管，还有就是蒙蒂纳伯爵身边最亲信的人，这才是乌利乌在旁人心目中的形象，所以亚历山大并不担心乌利乌出面会让一些人认为是受到了轻视和侮辱。
只是达&#183;芬奇的态度让乌利乌感到有些无奈，这让他觉得或许应该让这位骄傲的大师与那个叫吉娜&#183;布列吉特的奇怪女人见上一面，或许那样才会真正刺激这位虽然有着惊人天赋，可也有着太多自负的天才。
至于说用这件事去打扰老爷，乌利乌只是想想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乌利乌可以想象在这几天里大概是轻易见不到老爷的影子了，正因为这样他才很聪明的没有和谢尔一样跟在老爷后面寸步不离。
毕竟作为整个“贡布雷家族”的总管，他还要在比萨，佛罗伦萨，蒙蒂纳，如果有可能将来还有瓦拉几亚之间穿针引线，所以对于老爷和任何女人过于亲热的那些细节，至少名义上知道的越少越好，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老爷的女人们中间混得开。
至于谢尔，想想那个看上去还算精明的巴尔干人，乌利乌只想说：“还嫩了点”。
“你准备把帕威亚大学搬到比萨？”
躺在靠近地炉的熊皮毯子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巴伦娣望着亚历山大问着。
当听亚历山大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巴伦娣是很不满意的，尽管她也知道一所大学需要的费用惊人，而现在她又恰好缺钱，可作为一个有着较之很多男人都更长远眼光的她，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一所高等学府在未来的重要。
“比萨要比蒙蒂纳更合适，而且你要做的事情已经实在太多了，我觉得你完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不是为了一所大学分心。”
“什么更重要的事？”巴伦娣一下子来了兴趣，她觉得或许只有用向亚历山大不停的展示自己作为妻子的作用，才能让亚历山大更加依赖她。
“为我即将得到的冠冕生一个继承人，最好就是现在。”亚历山大玩味的笑着。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亚历山大的五年计划
一张铺开很大的图纸展开在硕大的桌子上，图纸上是从蒙蒂纳到弗洛伦萨的公路修建示意图。
不过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以蒙蒂纳，弗洛伦萨和比萨为中心，一副庞大而又四通八达的公路网络已经呈现在了地图上。
手指以这三个地方为中心画了个圈，然后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
“如果要建成这么个公路群，究竟要用多少钱呢。”
亚历山大有点头疼的揉着脑门，尽管知道修路是件很费钱的事，可在看到达芬奇递交的那份勘探报告后，他还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着什么样的难题。
说起来从那不勒斯筹划开始，亚历山大还没有遇到过太多要为钱发愁的事，这是个很坏的年代没错，可这也是个积攒财富的美好时代。
从贸易联盟成立那时起，短短时间内积攒起来的巨额财富让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买下欧洲最尊贵的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冠，毕竟在他记忆里富各尔家后来为了让查理五世登上皇帝宝座，也不过花了35万弗洛林而已。
那么他呢，他能为那顶皇冠掏多少钱？亚历山大曾经恶作剧般的想过这个问题，虽然知道即便自己愿意拿出这么一笔钱也不可能成为皇帝，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想象自己可以买下一顶皇冠的念头。
可是现在他却要为一笔修路的钱从哪出发愁了。
不是从蒙蒂纳到弗洛伦萨，也不是通往博洛尼亚，费拉拉或是里窝那，而是一个覆盖几乎整个意大利中部的公路网，这将是亚历山大为近期一段时间的中意大利发展构思的最基本的蓝图。
公路将会连接罗马涅-托斯卡纳地区的所有城市，而在这个时代，便捷的交通是以一支有限军队为基础的防御体系的根本。
亚历山大并不想无限制的扩充蒙蒂纳军队，这并非是因为他舍不得花钱，而是过于快速的扩编必定会影响军队的普遍水平。
维持一支一定数量，而又训练有素的职业军队是亚历山大的目的，在这方面他甚至认为凯撒在某些方面做的就不错。
而要用这样一支军队维持中意大利的大片土地，就必须要有足够便利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
修建这样的一个公路网显然花销是惊人的，不过这显然并非是赔本买卖。
亚历山大很清楚，除了可以快速调动军队之外，便利的交通可以令他对整个中意大利加强控制，同时更加效率的商业往来则可以为这种投资带来更加快速的巨大回报。
这样的建设也许需要5年，而且这钱的确有点多……
“这是一笔很大的钱啊，”巴伦娣把滑到肩下的毯子扯了扯，盖住露在外面有点冷的肌肤“也许我们应该找人借钱。”
亚历山大抬头看了眼巴伦娣，稍微想了想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已经借过了。”
看到巴伦娣疑惑的眼神，亚历山大只好解释着：“我之前已经从箬莎那里借了一笔钱，那是用来支付在伦巴第的费用的。”
巴伦娣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不过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她看着盯着图纸的亚历山大低声问：“那么我们还有其他什么办法吗？”
亚历山大半附在桌子上仔细看着图上标识出的几座城市的位置，渐渐的他的手指在那些地方虚点几下后，原本凝在一起的眉梢缓缓松开。
他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可忽然被对面同样半爬在桌上，因为认真看着地图而没有注意披在身上的毯子已经摇摇欲坠的样子吸引了。
只想了一下，亚历山大就随手扔掉了刚刚拿起来的羽毛笔，然后他绕过桌子一把拉住巴伦娣，在她的低声惊呼中抓住了她身上的毯子。
走廊里，已经远远站的比之前更远些的谢尔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的几个人乡绅。
这些人头天就已经来过了，在等了很久，直到确定老爷今天的确不会再出来之后才失望的离开。
可是今天他们又来了，问的话也和昨天差不多。
“大人什么时候会出来？”
“也许立刻就会出来，也许要很久，或者等到老爷他们厌倦了之后吧。”
谢尔回头看看禁闭的房门，也用和头天一样的话回答着。
然后，就在那些乡绅面露失望，刚要离开时，穹室厚重的房门忽然被人打开了，亚历山大披着条毯子出现在房门口。
“谢尔，去找乌利乌我要他他立刻来见我，还有那个马基雅弗利，派人去比萨找他，让他尽快来蒙蒂纳。”
说完亚历山大就‘砰’的声关上了房门。
可紧接着房门又忽然打开，亚历山大从里面探出了半个身子对刚要离开的谢尔说：“去把夫人的侍女叫来，让她们带些干净衣服，还有让人在夫人房间里准备热水。”
说完，房门再次‘砰’的一下关上，只留下一群人远远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马基雅弗利是被人从床上拽起来的，当他迷迷糊糊的勉强好身上衣服后，有那么一会他还因为没有完全清醒有些昏头转向。
马基雅弗利在“学习”，或是说在研究亚历山大创造的奇迹。
从一个来自那不勒斯的乡下小领主到即将出现的“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的君主，马基雅弗利认为亚历山大的确是在创造奇迹，而他越是深入探究亚历山大一路走来的种种痕迹，越是感到不可思议和无法理解。
“如果说要我举出历史上最伟大的那些君主各具魅力和传奇的特点，我可以举出主前的那些信奉异教且残暴不仁的罗马皇帝，也可以举出主后信仰虔诚拥有骑士精神的伟大君王，但是不论是谁，让他戴上王冠的原因都不会只因为残忍或是只懂得仁慈，拥有超越常人的智慧和眼光才是让他们得以最终荣登至尊的关键，借助古代先贤们给这些伟大君主撰写的那些传记，我们可以很容易的了解这些古代君王们的性格和特点，进而让我们能从当中学到有用的东西，但是我要说这似乎并不适用于蒙蒂纳伯爵，阿格里领主，比萨摄政，佛罗伦萨，里窝那，帕威亚，蒙扎以及费拉拉和博洛尼亚的保护人和那不勒斯王冠的坚定支持者，或许在今后还会有其他的各种头衔，而我要在这里说的并非是想要炫耀这一连串的荣誉，只是想说对于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没有任何一种现有的方法能够总结出他获得如此成就的原因和秘诀都是什么，而我想说的是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一切其实只是个庞大版图刚刚揭开的小小一角，而我很可能会成为见证揭开那神秘面纱的幸运者和其中的一个参与人。”
马基雅弗利勉强还记得自己头天晚上因为彻夜研究“亚历山大发迹史”而快到天亮才上床，可是好像就刚刚闭上眼，他就被外面激烈的砸门声惊醒了。
然后他隐约听到了仆人和人说话的声音，然后他就被闯进卧室的几个士兵从床上拽起来了。
在那一刻，马基雅弗利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被萨伏那洛拉统治的佛罗伦萨，而那些闯进房间的则是“教规委员会”的人。
直到看清眼前身猎卫兵熟悉的暗红色军装，马基雅弗利才从惊魂未定中清醒过来。
“领主老爷要见您，大人。”
猎卫兵说完就不顾马基雅弗利的追问，拽着他就出了房子，然后在把他粗鲁的塞进一辆马车后，猎卫兵跳上坐骑，护送着马车呼啸而去。
而在蒙蒂纳，乌利乌这时候正在穹室里听着亚历山大的吩咐：“我要等到马基雅弗利来了之后给他安排一件很重要的工作，不过这一切都要在凯撒惹的麻烦结束之后，所以乌利乌告诉我，你有把握能掌握到足够的消息吗？”
听着老爷的询问，摩尔人摸了摸下巴上刚刚长出的短须，耸了耸肩膀说：“我这可是下了很大力气的老爷，何况即便我不相信自己，也相信您的安排。”
看着乌利乌笑呵呵的神情，亚历山大轻轻点头：“那么接下来就等着马基雅弗利了，但愿他不是只会耍弄他的笔杆子让我失望。”
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走进了斯科普位于罗马城东部伊沃临丘上的别墅。
作为罗马七丘之一，伊沃临丘显得比较偏僻，愿意住在这里的人大多并不怎么喜欢热闹，而是更希望享受安静的生活。
斯科普并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他的老婆却很想要享受那种安静的生活。
法尔内家在罗马是显赫的，这个显赫来自于茱莉亚&#183;法尔内与教皇的裙带关系，不过法尔内家族自己早年间也的确颇为兴旺，至于现在随着“上帝的新娘”的身份，这个家族就更是炙手可热了。
法尔内家算是罗马地下黑钱的保护人，不论是犹太人的高利贷，还是一些不法商人的偷税所得，法尔内家族凭借着他们在罗马手眼通天的本事都能让这些钱安安全全而不出什么岔子，这么做的回报就是大笔的佣金和抽成，这让法尔内家赚得满钵满盘不说，更重要的是这让他们的家族在罗马关系广泛，十分吃得开。
除了一些目光短浅的人，没有人认为只依靠茱莉亚&#183;法尔内就能让家族永远兴旺下去，毕竟教皇的年纪不小，而且他喜新厌旧的性格也是众所周知，所以法尔内家的人很会利用如今难得的机会为家族的未来做打算，而且他们做的也相当不错。
茱莉亚&#183;法尔内的姑姑，另一个茱莉亚&#183;法尔内的年纪已经不小，在经历了成为2任丈夫的寡妇后，这位法尔内夫人带着丰厚的财产和一大块富庶的领地，以及另一块很有争议的领地一起嫁给了个她看上眼的英俊的佣兵。
斯科普一下子从个有点势力的佣兵队长变成了法尔内夫人的丈夫，这不止让他一下子平步青云，也同时因为成为了波吉亚家的一份子在罗马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法尔内夫人早年在罗马也是闻名遐迩的美人，只是年纪大了之后渐渐希望过上安逸的生活了，她在死了两个丈夫后所得到的巨额财产足够她任意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所以她在伊沃临丘上买下了一栋规模很大的建筑，而后又在经过一番修缮后，这里成为了她和第三任丈夫的家。
斯科普的野心不是很大，他一心一意的只是守着虽然比自己大了十几岁，可十分健康而且很能生养的老婆，在连续为他生了6个孩子后，看到老婆依旧一副健康长寿，甚至可能会比他活得还久的样子，斯科普当然不肯善罢甘休，就在他打算让老婆第七次怀孕时，他遇到了点小麻烦。
乌利乌的出现彻底搅乱了斯科普的生活，当听说自己可能会牵扯进乔瓦尼&#183;波吉亚的死时，斯科普知道事情变的有些严重了。
斯科普希望自己在有生之年能顺利的继承老婆的所有遗产，而不是像他的两个前任一样最终除了留下一大堆孩子什么都没捞着的去见了上帝，所以他对于乌利乌向他提出的一些要求虽然心里很反感，却并不想因此和那个讨厌的摩尔人闹翻，更不想让自己牵扯进乔瓦尼的死这件事暴露出去。
至于那个卡德隆，斯科普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牵扯，而且在他想来只要乌利乌的要求不太过分，这件事也许就不会泄露，那么也就不会有让教皇知道的危险。
只是想到不得不把一些关于波吉亚家的消息告诉乌利乌，斯科普就不禁觉得或许亚历山大和波吉亚的关系并不如外表看上去那么融洽。
特别是当凯撒开始在罗马活动起来后，斯科普更是意识到的了这其中的矛盾。
因为公开或是暗中都与罗马商人有着频繁的接触，所以一个商人登门造访对伊沃临丘上的法尔内家来说很平常，只是当那人给斯科普带来乌利乌的口信后，斯科普开始变得不高兴起来。
他知道乌利乌抓住了他的小辫子，可这种被要挟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只是在听说了教皇不久前曾经当中凯撒的面说出“如果乔瓦尼活着”，这种话后，斯科普就知道自己还得继续忍受那个摩尔人的要挟，否则如果让教皇知道自己怂恿那个卡德隆在乔瓦尼活着的时候勾引他老婆，或许他就要大祸临头了。
“您需要知道凯撒究竟想干什么，我们知道他应该是有阴谋的，但是我更想知道他究竟怎么做……”来送信的的确是个商人，他是做珠宝生意的，这样能让他有足够的理由出入贵族们的房子，不过这些人也是乌利乌派出的信使，这些人大多并不了解自己传递的是什么样的消息，在没有近代意义上的邮局的时代，很多商人都同时兼任着邮差的差使，这能让他们得到额外的报酬不说，有些人也因此和一些大人物搭上了关系。
乌利乌的要求让斯科普觉得有些头疼，同时他担心这可能会引起凯撒的怀疑。
不过接下来密信里的内容却忽然让斯科普为之一愣，他在仔细看了之后甚至有些开始激动了起来。
“我的老爷对您的夫人在帕尔马的领地可能遇到的一些麻烦十分关心，您知道伯爵刚刚从伦巴第回来，相信我的老爷在这件事上可以为您提供一些有利的帮助。”
看着信里的内容，斯科普精神一下子振奋了起来，关于亚历山大刚刚不久前伦巴第的举动他已经有所耳闻，而且为了这个凯撒还因为嫉妒显得颇为愤怒。
当时斯科普除了感叹那个人的厉害并没有其他什么感想，可现在看到乌利乌的密信，斯科普才忽然意识到，或许在关于法尔内夫人那块颇具争议的领地的归属问题上，也许蒙蒂纳伯爵真的可以成为他的一个很大的帮手。
位于罗马涅与伦巴第交界，以及靠近威尼斯边境地区的帕尔马，因为与博洛尼亚相近，这里一直以来都是教廷的势力范围，法尔内家早年在帕尔马附近的一块领地成为了他们家族的根基，而通过征战夺取的与帕尔马相连的大片土地则为法尔内家染指帕尔马提供了足够的理由。
而之后茱莉亚&#183;法尔内与亚历山大六世关系让法尔内家底气十足，只是当他们试图占领帕尔马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遇到了个颇为强劲的对手，受到威尼斯人支持的维琴察公爵弗兰西斯科&#183;玛尔维塞。
这是个让法尔内家的人异常头疼的对手，或者说是让因为威尼斯人在背后的支持几乎完全无法战胜的敌人，特别是在经历了两次规模不大，却对法尔内家颇有影响的冲突失败后，法尔内家的人甚至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打帕尔马的主意了。
可现在乌利乌密信中透露出的消息让斯科普心里不由再次升起了希望。
法尔内夫人那健康得让人怀疑有些妖异的身体，已经让斯科普快要放弃心里的某些小算盘了，不过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继承那一大片领地，当然如果这领地里再包括帕尔马那就更完美了。
“请回复御前官，他需要的商品我会想办法为他筹备。”
斯科普决定为了自己孩子的未来拼一把，他并不肯定凯撒会用什么办法搞他的阴谋诡计，不过想来也不外乎那几种手段，斯科普琢磨了下觉得如果小心一些还是能打听到些消息而又不会引起凯撒怀疑。
重要的是，他知道凯撒在罗马都联系了些什么人，这就让斯科普大致上能猜到凯撒准备怎么做了。
至于亚历山大和凯撒最终谁会在这场阴谋中成为胜利者，斯科普并不关心，对他来说不论结局如何其实都对他有利。
如果凯撒取胜，以他长期以来对罗马涅的垂涎，势必会趁机吞并整个罗马涅。
要是亚历山大成为了胜利者……
斯科普想了想，他觉得或许这会让波吉亚家遭受到很大重创，但是对法尔内家来说，只要能得到帕尔马，那么一切就算不得什么了。
亚历山大六世毕竟已经老了，未来的法尔内家不可能完全依靠波吉亚家，甚至想想波吉亚家这些年的名声和得罪的那些人，斯科普甚至觉得或许应该更早的为自己找个退路。
总之斯科普觉得这波不会亏。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大陆开拓公司
马基雅弗利匆匆赶到蒙蒂纳的时候，才是第二天的清晨，整整一夜的辛苦跋涉让他几乎快要散架了，不过身体虽然疲惫不堪，可内心里马基雅弗利却是兴奋激动的。
作为一个比任何人都热衷功利的人，他一直渴望能够得到赏识和重用，不论是在萨伏那洛拉时期，还是在萨齐执政期间，或者是已经开始被人称为君主时代的当下，马基雅弗利都一直在想尽办法的试图接近权力的上层。
这其实没有什么不对，追求功利在任何时代都并不可耻，人们往往谴责的只是为了追求功利而不择手段的行为罢了。
马基雅弗利能够猜测到伯爵这么急着要召见自己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这让他在这寒冷的严冬里却有种属于自己的春天终于来了的兴奋感。
亚历山大是在穹室召见的马基雅弗利，这让他又是暗暗激动了一下，因为他知道除了外国使节或是重要的手下，伯爵一般是不会在穹室里见外人的。
“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亚历山大一开始就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然后他才看着身上衣服皱巴巴，脸色也掩饰不住疲惫的马基雅弗利“告诉我你从比萨到蒙蒂纳用了多久。”
“大约一整天，我是昨天很早的时候就出发了。”
“是呀，一天的时间就到了，”亚历山大点点头“告诉我你认为这一路上都顺利吗？”
马基雅弗利的神情微微顿了顿，如果说之前那句询问还只是简单的客气关心，现在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伯爵似乎对他的旅行很感兴趣。
“是的大人，路上很顺利，道路的条件要比我经过的任何地方都更好，这甚至让我想起了文献当中关于描述罗马城最强盛时候的情景。”
“条条大路通罗马？”
“是的，那些道路的确很便利。”说到这马基雅弗利忽然想起了他在研究“亚历山大发迹史”时看到的一些关于亚历山大在2年前还没有如今这么庞大的财力与影响的时候就不惜斥巨资修建蒙蒂纳与比萨之间道路的东西，当时马基雅弗利对这种行为多少有点奇怪，可现在他却隐约察觉到了伯爵这么做的目的。
“既然你已经享受过这其中的便利，那么一切就好办多了，我相信不需要再向你说明这样的道路对我们有多么重要，”亚历山大说着双手按在桌子上，目光炯炯的盯着马基雅弗利“我要你为我做成这件事。”
“您是说让我去修路？”马基雅弗利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虽然也隐约能感觉到道路的重要绝不只是交通方便这么简单，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伯爵要他当个“包工头”。
“不，那不是你该干的，”见亚历山大挥手否认，马基雅弗利心里松了口气，可接下来伯爵的话就让他又是不禁一愣“我要你去做的，是找人拉赞助。”
马基雅弗利有些发愣的看着亚历山大，他当然知道拉赞助是怎么回事，那些艺术家会找大商人和有钱贵族拉赞助，探险家同样会找人为他们的冒险投资拉赞助，甚至连当国王的都为了打一仗找那些冤大头拉赞助，可修路，还是修自己家的路，怎么拉这个赞助？
“国务官，你在佛罗伦萨表现我是很清楚的，”亚历山大向马基雅弗利微笑着说，同时他打开桌上原本合在一起的地图“你是个优秀的外交官，在这一点上我自己就可以证明，所以我觉得这是让你充分发挥能力的好机会。”
“大人您认为是这样的吗？”马基雅弗利多少有点怀疑亚历山大的话，他捉摸着或许伯爵准备让他找那些领地里的商人借钱，只是让他觉得意外的是，按照这些日子以来他的研究和大致估算，伯爵拥有的财富绝对是个令人咋舌的惊人数目。
可是即便这样伯爵却依旧想要找人借钱，这不禁让他有些奇怪伯爵究竟想要修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看出马基雅弗利脸上的困惑，亚历山大示意他走到桌子前：“你可以看一下，这就是我需要你借款的那些地方，要知道我们的计划能够实施到什么地步，很大一部分都要取决于你能为我们找来多少钱。”
低头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马基雅弗利脸上先是显出一丝疑惑，接着他的神情就变成了满脸诧异。
马基雅弗利不是建筑师，所以并不清楚修建一条道路究竟需要多少钱，但是之前从比萨到蒙蒂纳的道路修建费用他却是在那些政府档案当中看到了很详细的记录，所以对于修路所需要的巨大投资他是有些印象的。
如果只是修建由蒙蒂纳到弗洛伦萨的路线，马基雅弗利并不认为会难住亚历山大，可是当看到那张图上纵横交错的公路脉络后，马基雅弗利不禁露出了咋舌的神态。
“大人，这会花……”
“很多钱。”
亚历山大向他点点头。
马基雅弗利摸着下巴低头看着那张图纸。
以蒙蒂纳为中心，一个庞大的公路网络覆盖了几乎整个罗马涅-托斯卡纳地区，马基雅弗利在想到这巨大工程所需要的昂贵费用的同时，也暗暗心惊于亚历山大的野心。
马基雅弗利是外交官，史学家和政客，这就让他和其他人相比要想的更多，也更远。
便利的交通可以带来的好处很多，但是在马基雅弗利看来，最重要的一点是能够最大程度的把整个罗马涅和托斯卡纳地区牢牢的融合在一起！
如何牢牢稳固住领地，这是几乎所有领主都要面临的问题，而对于新兴的蒙蒂纳家族来说，这就更是一个需要重视的关键。
因为这毕竟关系着一个更近似联合起来的国家。
在亚历山大活着的时候也许一切都好，可是一旦有一天他不在人世，整个国家势必面临着分崩离析。
而在马基雅弗利看来，这种隐藏的危机却恰恰是真正提现自己价值的地方。
成为未来奠定罗马涅和托斯卡纳公国存在基础的功臣，要比在战场上征服敌人更加伟大，也势必会被载入史册。
马基雅弗利相信自己是能做到这一点的。
现在看着这幅城际公路图，马基雅弗利立刻意识到亚历山大显然也已经考虑到了他将要面临的问题，所以才希望通过修建公路网，试图把整个公国紧紧的联系起来。
只是想到要进行这么庞大的工程所需要的资金，马基雅弗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
他已经能够想到要筹集这么一笔钱有多么艰难，甚至在他印象中，整个欧洲也没有人能够掏出这么多的钱。
“国务官，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亚历山大看着神色有些阴郁的马基雅弗利奇怪的一笑。
在他印象里，马基雅弗利是个很奇特的人。
因为过于热衷功利，马基雅弗利曾经辗转于佛罗伦萨的统治者之间，对他来说忠诚这种品德是不存在的，唯一能让他孝犬马之劳的只有能够打动他的权力地位，可他最后却因为得不到赏识而落个郁郁而终。
亚历山大知道他同样不会对自己死心塌地，不过这没有关系，因为亚历山大相信自己有足以能够让他愿意给自己效命的东西。
“我需要你去说服那些商人，不过首先我觉得那应该先说服你的弗洛伦萨同乡，去告诉弗洛伦萨人，我准备建立一个‘大陆开拓公司’，他们可以通过投资从我这里购买三十年期限的道路收费权，同样的条件适用所有愿意为我们提供资助的城市和个人。”
亚历山大说着回头看向身后的地图：“国务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马基雅弗利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了下，他微微舔下嘴唇，有点艰难的点了点头。
出售道路收费权，这听上去似乎有些奇妙，不过倒也并非没有先例。
事实上这种如同各地之间变相税卡一样的机构从几百年前就已经出现，甚至在往后好几个世纪的时间里都一直存在。
让马基雅弗利动心的是那个“大陆开拓公司”。
就如同绝不会认为自由贸易联盟只是个简单的商会组织一样，马基雅弗利也绝不会认为这个从字面上听上去只是个普通买卖的“大陆开拓公司”就是个简单的修路和赚钱的机构。
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马基雅弗利感觉自己已经隐约摸索到了亚历山大能够如此在短时间里迅速崛起的脉络和关键，那就是他并没有如其他贵族那样一开始就表现出一副野心勃勃的样子，他的军队虽然精锐可在规模上远远小于别的贵族，但是在马基雅弗利的记忆里，却没有一支他知道的军队能够和蒙蒂纳军相比。
雇佣军队省下来的大笔金钱被亚历山大用在了显然更重要的地方，除了装备了种种当下威力最大的武器外，他把钱全部投入到了商业扩张上。
这让马基雅弗利不由产生一种看似荒诞，可现在想来却月越来越觉得可能的猜测。
那就是蒙蒂纳毕竟似乎要更多的通过经济渗透，而不是纯粹靠武力征服整个罗马。
这个想法一旦形成就再也无法从马基雅弗利的脑海中消除，现在听着伯爵提出要建立这么个叫“大陆开拓公司”的组织，马基雅弗利不禁觉得呼吸忽然变的急促了起来。
他能想象这个“大陆开拓公司”真正的使命是什么，通过容纳越来越多的资金参与到修建道路这项花费巨大，耗时漫长的宏大工程，这个大陆开拓公司将会和贸易联盟一样迅速渗透进亚历山大的势力所能达到的方方面面。
可以说如果把贸易联盟比喻成一个巨人庞大却依旧略显粗糙骨架，那么这个大陆开拓公司就是被这副骨架支撑起来的庞大躯体上覆盖全身无所不在的血管和神经线。
而且随着亚历山大势力影响的扩大，这个大陆开拓公司也势必会跟着迅速扩张起来。
马基雅弗利当然不知道什么是血管和神经线，但是他却认为自己已经准确的把握住了某些事情的关键，所以当听到亚历山大要他负责筹集款项的时候，他险些因为过于激动而失态。
马基雅弗利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现在就开口向伯爵请求在未来的大陆开拓公司里谋取一个职务，哪怕因此不得不放弃国务官这个让他自豪的头衔，他也希望能抓住这么个难得的机会。
因为一旦伯爵的计划能够付诸实施，那么很快人们就会认识到，这个大陆开拓公司，将会是伯爵手下最炙手可热的集团之一。
“告诉我国务官，我能信任你吗？”亚历山大声音低沉的问。
马基雅弗利深深吸了口气，他告诉自己不要慌，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显得冷静沉稳而又足够值得信任。
在又暗暗平复了下起伏不定的心情后，马基雅弗利向亚历山大弯腰鞠躬：“您完全可以放心对我的判断，我将证明自己是您完成这个伟大构想最合适的人选。”
看着马基雅弗利恰到好处表现出的自信，亚历山大轻微微一笑，把桌上的图纸推向他：“国务官，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马基雅弗利从穹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之前来时就已经见过的走廊上一群貌似当地的乡绅。
看着他们因为等待得太久显得焦躁却有很无奈的样子，马基雅弗利略感同情的摇摇头，然后就在等在外面的随从陪同下去找乌利乌了。
而亚历山大却并没有接见那些已经快要冻僵了的乡绅们，他实在太疲倦了，所以当马基雅弗利刚一离开他就命令严禁任何打扰，然后舒服的钻进了暖和的毯子。
只是在睡着前，他不由沉沉的发出声如同呓语般的低吟：“不知道罗马怎么样了……”
康斯坦丁站在父亲面前，看着老罗维雷面无表情的脸，他心里捉摸着父亲这时候在想些什么。
“你认为贡布雷对我们有威胁吗？”老罗维雷终于开口了，他语调阴沉却并不含糊，每一个发音都伴着沉稳而有力的收尾，听说去就让人有种即便他是在询问，可实际上却早已经有了定论的感觉。
“他占领了帕威亚和蒙扎，还提出了所谓米兰和谈。”
康斯坦丁没有直接回答，他知道要说服父亲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老罗维雷其实并不是个固执的人，一个过于固执的人是不可能取的足够多的成就的，有坚定的信念与顽固不化是两回事，这从老罗维雷能在托尼&#183;罗拉&#183;罗维雷被活活烧成了渣子之后还能迅速向蒙蒂纳示好就可以看出来。
“说下去。”
“这说明他对米兰甚至是整个伦巴第都有着很大野心，这就足以证明他的威胁有多大，如果真的让他继续下去，或许将来有一天他的目标就会是热那亚，”康斯坦丁受到了鼓励，语气变得活跃起来“或许这么说您还不认可我的话，那么您认为他毁约算不算对我们罗维雷家的背叛。”
“你是说之前他曾经许诺你成为米兰公爵那件事吗？”老罗维雷问了句，看到儿子脸上露出一抹愤怒，他抚摸着灰白的胡须缓缓点着头“你说的不错，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是毁约了。”
“那么父亲你认为……”
“我认为你的理由并不充分，”老罗维雷打断了康斯坦丁“要让我支持你，或者是支持你们必须有足够多的能比贡布雷给我带来好处多得多的利益才行，或者是你必须能拿出他的确威胁到了我们罗维雷家真正利益的证据，否则你很清楚这种所谓承诺只是谈判当中的小小手段，任何人都可以随便耍一下，只要能保证不用为这种小花招付出代价，人们甚至还会更倾向于愿意用这种外交手腕而不是只靠军队解决麻烦。”
康斯坦丁无奈的看着父亲，他这时候已经大致明白，父亲的态度是纯粹功利的，对他来说看重的只是是否能带来足够多的好处，所以除非他能拿出反对亚历山大的必要东西，否则父亲是不会轻易表示态度的。
看着康斯坦丁无奈离开的背影，老罗维雷的神色慢慢慢变得阴沉了下来。
他走到一个高大的柜子前，用随身带着的钥匙打开柜门，从里面的一个格子里拿出了一封信。
信的蜡封已经打开，封口上没有任何标志，打开那封信，老罗维雷看着上面用潦草的笔体写下的内容。
“尊贵的枢机，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蒙蒂纳伯爵正在进行一个庞大的计划，虽然迄今为止还不清楚这位伯爵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这个计划中包括的地方让人难以想象，除了他已经拥有的那些地区和城市，他似乎还正在觊觎着罗马其他的土地和城市，这其中就包括米兰和热那亚……”
老罗维雷看着这封信，即便是在儿子面前也很少袒露内心的脸上显得神色阴沉不定起来，他反复看着信里内容，捉摸着这个告密者所说的东西，同时他也在内心里反复猜测着亚历山大究竟想要干什么。
“罗马涅和托斯卡纳。”老罗维雷走到挂在墙壁上的地图前看着上面不久前已经被他用笔大致勾勒出来的这片土地的轮廓，在这片直接把整个意大利半岛从中截为南北两端的地区，除了东部沿海地区还有很狭窄的一块连接北方的威尼斯与南方之外，整个意大利半岛已经截然被从中间分隔开了。
“贡布雷你想干什么，难道罗马涅和托斯卡纳还不能满足你吗？”老罗维雷嘴里轻轻自语，他虽然还不知道这个所谓古怪名称的计划究竟是要做什么，但是就如同写信人说的那样，他却已经感觉到了其中那让人感到窒息的野心。
也许康斯坦丁说的没有错，贡布雷的确已经开始造成了威胁。
老罗维雷的目光又落在了地图上的罗马城的位置，从地图上看，罗马隐约被包围在亚历山大这片已经逐渐成型的势力范围里，这让老罗维雷不得不认真考虑儿子的话了。
“或许，”老罗维雷的手在地图上敲了敲，然后目光逐渐落在了图上的一个地方“这也是个机会。”

第一百五十三章 聚罗马
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寿辰庆典将在梵蒂冈举行，这个消息因为决定的太过突然，所以除了罗马教区之外并没有再惊动其他人。
而且如今的局势显然也并不适合举行什么过于盛大的仪式。
法国与奥地利正在为米兰的归属谈判，作为和谈的中间人，亚历山大派出的代表诺尔梅齐则在其中起着与其说是斡旋不如说是搅混水的作用，所以当接到梵蒂冈使者的邀请后，不论是法王还是皇帝都只是敷衍式的派出了使者前往教廷予以祝贺，而两位君主自己却依旧紧紧盯着米兰这块肥肉不肯放松一点。
教廷的使者也到了蒙蒂纳，而不论于公于私，亚历山大的罗马之行都是必须的。
作为如今罗马涅地区实际的统治者，亚历山大要亲自赶赴罗马为教皇贺寿，而作为亚历山大六世外孙女的父亲，他就更是责无旁贷。
只是这个邀请略微有些奇怪，在看到居然连巴伦娣都在邀请之列后，亚历山大觉得如果这不是凯撒在故意恶心他，就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凯撒究竟想干什么，亚历山大其实并不是很关心，他现在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未来的罗马涅与托斯卡纳地区的建设上，如果说亚历山大六世只是懵懂的认为钱存的太多不花出去就没有意义，那么亚历山大对财富的看法就是典型的“不能流通的货币毫无价值”。
这里的“货币”并非是单指那些看上去闪闪发亮的黄金，而是商品和与之等价的流通物之间那微妙的关系，在亚历山大看来16世纪之所以能够成为较之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活跃的时代，只是因为商业的巨大发展已经从简单的将本求利的追求差价，向着真正意义上的近代经济与金融的方向发展。
来自梵蒂冈的邀请略微显得有点仓促，这让亚历山大意识到凯撒似乎真的有些着急了，再想想之前乌利乌向他报告的最近那位大舅子上蹿下跳的举动，亚历山大不由觉得该是给凯撒个教训的时候了。
凯撒在罗马有一支规模不大的军队，这支以教皇和梵蒂冈卫队的名义组建的军队是自从费拉拉惨败后凯撒给自己留下的老本。
亚历山大六世拒绝为凯撒的军队提供更多的资助也是让他不得不缩减军队规模的原因，而且通过第二次罗马涅战争后，凯撒也真正意识到了他的军队与蒙蒂纳军之间明显的区别。
所以他在养好伤势之后就开始尽全力训练自己的这支军队，在经过了几个月的精心准备后，凯撒觉得这支军队已经完全和之前在费拉拉的时候的截然不同。
这大概也是凯撒自认有了把握之后才想着要搞事的原因？亚历山大这么捉摸着。
亚历山大虽然不太在意凯撒那支军队，不过要和巴伦娣一起去罗马，这却是他不想看到的。
巴伦娣或许出于对家族利益的考虑不会反对他和卢克雷齐娅之间的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可以视而不见，而且那样也是对巴伦娣的极端不尊重，另外卢克雷齐娅显然是不会和巴伦娣一样用理智的方式去看待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所以她会作出什么事来倒是让亚历山大多少有些猜不透了。
好在巴伦娣似乎对参加教皇寿辰的庆典并不感兴趣，她只是稍微想了想就决定留下来，而且她也的确有着必须坐镇蒙蒂纳的原因，那就是在亚历山大不在期间，只有巴伦娣才可以以摄政的身份威慑伦巴第。
亚历山大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巴伦娣了，不论是作为妻子还是作为助手，巴伦娣都很完美的履行了她的职责。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在用力拥抱了下巴伦娣后，亚历山大这才翻身上马，在用力吐出白气后，他低头向正看着的巴伦娣说“我很快就会回来，在这之前你知道该怎么办。”
“当然，”巴伦娣向亚历山大笑了笑，她那张并不出众的看上浮起丝笑容“我得安排好你从帕威亚带来的那些人和东西，还有就是……”
“还有就是照顾好你自己，”亚历山大弯下腰伸手轻轻抓住巴伦娣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然后用力在她有点冰凉的唇上吻了下“这个冬天太冷了，我可不想看到你因为操劳病倒。”
巴伦娣的笑容微微深了些，她身子向前似乎试图追逐亚历山大的嘴唇，不过却扑了个空，亚历山大已经直起身子，在又叮嘱了几句后，随着卫队队长的命令，猎卫兵簇拥着亚历山大向前行去。
看着队伍逐渐远去的背影，巴伦娣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转过身在侍女的陪同下向宫殿里走去，当走到门前时她停下来向正从不远处走廊里经过的一个背影看了眼。
“伯爵在帕威亚，”巴伦娣停顿了下似乎琢磨该怎么说，然后才继续问“就是总和这个女人来往吗？”
“是的夫人，这个女人是帕威亚大学的一个学生，不过据说她的父亲是博洛尼亚大学一位很有名的学者，”跟在巴伦娣身后的乌利乌小心翼翼的回答，然后在稍微想了下后这个人继续说“还有就是似乎布萨科将军曾经追求过这个女人。”
“什么？”巴伦娣转过身有些诧异的看着乌利乌“保罗&#183;布萨科？”
“是的夫人，就是他。”
巴伦娣皱皱眉，然后想起什么问：“我记得布萨科是有妻子的吧？”
“有的夫人，而且听说还有几个孩子。”乌利乌说完似乎想要耸耸肩表示一下对这事的看法，可当他看到巴伦娣投过来的冷冷眼神时，他立刻轻咳一声老实的等着夫人的吩咐。
“找个时间我要单独见见这个女人，”巴伦娣说完又补了句“不要在穹室，在我的起居室，告诉她不需要穿得很正式，我只是想要和这她简单的聊聊天。”
乌利乌没有出声的躬身行礼，等到巴伦娣向前走去，他回头向已经没了人影的走廊瞥了眼，然后有点无奈的摇摇头。
乌利乌会留在蒙蒂纳，纯粹是因为帕威亚大学搬迁的原因。
一所有着悠久历史的大学学府的搬迁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历史上帕威亚大学搬迁到博洛尼亚用了整整将近2年的时间。
不过这其中当然是和钱有很大的关系，在整个搬迁过程中曾因为缺少经费的原因前前后后出现了好多次不得不被迫暂停的事故，而这种事对亚历山大来说当然是不会发生的，所以至少这就让搬迁过程顺利许多。
不过即便如此，帕威亚大学的搬迁其实也只是在前期筹措，甚至可以说还只是让学校对未来在比萨的环境熟悉一下，真正开始搬迁还没有开始。
不过怕帕威亚医学院的一些人却已经先被亚历山大派人从帕威亚大学接了出来送到了蒙蒂纳，这其中就包括吉娜&#183;布列吉特。
也正因为这样，巴伦娣第一次见到了那个据说在帕威亚和亚历山大“走得很近”的年轻女人。
对于侍女们在刺探之后就很放心的说“是个长相平凡的普通女人”的说法，巴伦娣嗤之以鼻。
虽然亚历山大痴迷漂亮的女人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可巴伦娣却不会那么简单的就认为只要那个女人相貌平凡就没有什么妨碍。
她自己就长相普通，甚至只能说是不丑，可是巴伦娣却可以很自傲的说亚历山大同样是对她很着迷的。
所以当听说那个女人跟着那些帕威亚大学的学者们一起到了蒙蒂纳后，巴伦娣并不认为这是偶然的。
“一个看似平庸的女人却能引起亚历山大的注意，那么她就一定有着别人没有的特点，”巴伦娣看了看身边容貌还算漂亮的侍女“或者是你认为伯爵更应该对你感兴趣？”
侍女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一直以来巴伦娣从不以自己平凡的长相而烦恼，当家族里的那些女孩们纷纷出嫁后，她却一次次的在老罗维雷的默许下拒绝了那些贵族们的求婚。
她拒绝的原因很简单，并非是对婚姻不感兴趣，只是因为没有人能让她满意。
而当老罗维雷为了得到那不勒斯大主教的支持当上枢机让她嫁给亚历山大时，巴伦娣好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原因同样很简单，在她眼里婚姻只是为了家族利益作为交换的筹码，现在她这个筹码已经到了需要付出的时候了。
正因为这样，巴伦娣才能坦然面对亚历山大与索菲娅的关系，甚至还能很平静的做出不会打扰对方生活的许诺。
可是后来发生的种种却渐渐超出了巴伦娣的控制，而到了现在，巴伦娣已经开始主动关注可能和亚历山大有关的女人了。
乌利乌有点没精打采的在城堡里走着，到处都乱糟糟的，这一次蒙蒂纳城堡的扩建工程是历史上规模最大，自然施工时间也势必最长的。
乌利乌也觉得自己有生之年大概是没机会看到城堡完全落成了，不过这不是让他沮丧的原因，他真正觉得头疼的是巴伦娣的命令。
伯爵夫人似乎想要给那个叫吉娜&#183;布列吉特的女人一点颜色看看，这让乌利乌觉得的太糟糕了。
在乌利乌印象里，上一次巴伦娣和老爷的女人闹的很凶还是在罗马与索菲娅的冲突，那次索菲娅抱着柄男人看了都会害怕的大剑追着巴伦娣在马力诺宫里到处跑，如果不是老爷手疾眼快的拦下来，或许现在就没有蒙蒂纳伯爵夫人了。
除了那个之外，即便是对卢克雷齐娅，巴伦娣夫人也没有表现出太多在意，甚至有时候在言语之间，还会时不时的流露出一丝对卢克雷齐娅的轻视。
乌利乌知道在巴伦娣心里卢克雷齐娅的就是个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笨蛋，除了在有个女儿这方面占据了巨大优势之外，或许她的威胁还不如那个粗鲁的波西米亚野丫头。
可现在她却忽然对吉娜&#183;布列吉特感兴趣了，乌利乌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不妙起来。
也许应该赶紧把那个女人送走，或者为了不那么显眼，应该把帕威亚医学院的人都尽快送往佛罗伦萨？
乌利乌心里盘算着，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不太可能。
乌利乌很清楚，亚历山大派人把帕威亚医学院的人提前送到蒙蒂纳，可不是因为吉娜&#183;布列吉特。
亚历山大提出米兰和谈能够进行，在很大程度上和法军战地指挥官郎瑟热伯爵的意外负伤有着关系。
郎瑟热伯爵作为法军在战场上的最高指挥官，表现出的卓越才能已经被法军上下视为法兰西王国强大军事力量的代表，可在获得如此荣誉的同时，这也让他的意外负伤令法国人很受打击。
而战场上的变化也证明郎瑟热伯爵的确是法国人取胜的关键，奥地利人在退守都灵后再次建立起了新的防线，同时他们利用在都灵得到的补给迅速休整军队，一时间法国人之前那看似已经就要一举决定胜负的局面随着双方再次进入僵局而消失不见。
除了战场上局势转变，法军内部也因为郎瑟热伯爵的负伤变得微妙起来，这让路易十二不禁头疼无比，他知道公开审判那几个炮手其实是无济于事的，如果不能治愈郎瑟热伯爵的伤势，或许法军内部就会出现危机了。
当听说郎瑟热伯爵负伤的消息后，亚历山大就立刻命令人从帕威亚医学院里找出了几个优秀的医生派人送到诺尔梅齐那里去，他的要求并不高，在如今这种环境下，只要能确保郎瑟热伯爵能多活些日子就可以。
然后亚历山大就下令把整个帕威亚医学院的人提前送到了蒙蒂纳。
亚历山大的目的很简单，他并不希望米兰和谈真的出现和平，诺尔梅齐在米兰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法奥两国在伦巴第陷得更深。
而他急于把帕威亚医学院迁离帕威亚的原因，则是担心不论郎瑟热伯爵的治疗是否成功，都可能会引起路易十二的注意。
至于大学里的其他学院，亚历山大倒是并不担心会引来那位巴黎大学最大赞助人的觊觎，因为不论是谁都不可能一时半会的就把一所大学搬走。
而只要坚持几个月等到英国人参战之后，估计到时候路易就根本没心思再去关心别的事情了。
所以乌利乌可以肯定伯爵对那个吉娜&#183;布列吉特是没兴趣的，至少现在看来是没兴趣。
可巴伦娣的举动让乌利乌有点担心可能让事情变的糟糕起来。
“真是让人不省心的一家子啊。”乌利乌低声嘟囔着，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然后又挠挠头发，发出了声无奈的叹息。
1500年1月25日，为了给教皇亚历山大六世贺寿，亚历山大带领一支大约百人的猎卫兵卫队进入罗马，随后入住马力诺宫。
而在这之前几天，卢克雷齐娅也已经带着埃斯特莱丝到了梵蒂冈，而且再次住进了她之前的住所波提科宫。
当听说亚历山大到了罗马，卢克雷齐娅立刻带着女儿赶往马力诺宫和他见面，就在与此同时，凯撒也正和康斯坦丁在他们经常聚会的妓院里又一次碰了头。
“贡布雷来了，”凯撒因为兴奋甚至忽视了喝酒引起的脸上的阵痛，他一边不停的用手帕擦着正溢出浓水的疤痕，一边盯着康斯坦丁“那么你和你的父亲谈的怎么样了？”
康斯坦丁略显嫌恶的看着凯撒，对他来说凯撒那糜烂的生活让他难以忍受，只是现在他却需要和这个人合作。
“只要有足够的回报，我父亲是不会反对的，”康斯坦丁回答“那么教皇呢，他还是不同意吗？”
“这个不用担心，”凯撒对康斯坦丁的反问有些不快“我们不是已经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甚至连法国国王都已经同意只要我们成功，法军就可以在伦巴第策应我们，你认为到那时候谁会真的表示反对？”
康斯坦丁默默点头，不过随后他又有些奇怪的看了眼凯撒，说起来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凯撒会那么固执的要和亚历山大为敌，哪怕是据说遭到了父亲的痛斥后却依旧不肯罢休。
“贡布雷必须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凯撒来回走着，然后停下来说“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的军队在这段时间里进行的训练比以前一年都要多，现在我们唯一要做的只是等待。”
“贡布雷带来了他的猎卫兵。”康斯坦丁提醒着。
“可是只有100人！”凯撒用力说“而我军队是他的十倍，你认为他能怎么办，另外不要忘了他对我们的计划一无所知。”
“所以，你都准备好了？”
“是的，我准备了一切，甚至连接下来该怎么分配他的领地都想好了，”凯撒走到康斯坦丁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重重的说“你可以得到你一直希望得到的蒙蒂纳，而我将会得到罗马涅。”
看着凯撒面具后露出的近乎狂热的目光，康斯坦丁心底里闪过个“这个人已经疯了”的念头。
这个念头一直在康斯坦丁心底萦绕不去，直到他回到半山别墅，见到等在家里的老罗维雷。
“凯撒说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康斯坦丁报告着，稍顿之后他继续说“我也准备好了，父亲。”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上帝佑我！”
巴伦娣神态平静的坐在起居室的高背椅里，按照现如今的习俗，贵族夫人们不但不会和丈夫共用一个起居室，甚至也不会在同一间卧室里过夜。
以至哪怕是在很冷的冬天，当履行过妻子的义务后，贵妇们也会离开丈夫的房间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去。
巴伦娣的起居室在城堡左边靠南一侧的主楼里，说起来这里距亚历山大的房间不太近，要穿过一个小小只容一人经过的拱门，过了这道拱门，就属于巴伦娣的天地了。
只是巴伦娣在这里的时间真的很少，亚历山大不在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不是在主庭就是在穹室，而当亚历山大在的时候，她就更不可能回到自己的起居室了，所以在等待的这段时候里，巴伦娣倒是用打量自己房间里那些平时不怎么注意的摆设打发时间。
一个侍女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门口，站着吉娜&#183;布列吉特。
巴伦娣用稍显挑剔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女人，然后她的眉梢不易察觉的挑了下。
普通得只能说还算不丑的外貌没有让巴伦娣感到任何威胁，但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更加关注这个女人。
然后她注意到这个叫吉娜&#183;布列吉特的年轻女人那双令人心动的眼睛。
那是副很生动的双眸，当它们凝视什么的时候会显得十分明亮，它们看上去并不漂亮，但是却透着少有的敏锐饥和专注。
“夫人。”
吉娜微微躬身行礼，她听说过这位伯爵夫人，原因就是她纵容那个保罗&#183;布萨科大胆的打扰博洛尼亚大学的安静。
“我听说你现在和你的那些老师同学一起住在镇子上？”巴伦娣开口问着，看到吉娜要开口，巴伦娣不等她回答只管自顾自的说下去“你应该住到城堡里来，而且你的衣服太朴素了，这不符合你应有的身份。”
“我的身份？”吉娜有些意外的看着巴伦娣，她那双总是似乎能看透很多东西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困惑和意外。
“伯爵是个能理解女人的人，或者应该说他对于女人们总是很宽容的，不论是谁，他都只会依照她们自己的意志去做，不过这也是有限度的，毕竟现在他的地位已经不同了，所以作为他的女人也必须考虑到为他撑起门面。”
“对不起夫人，我想您误会了。”吉娜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位态度冷漠的贵妇人人究竟在说什么，她有点想笑，可随即又神色一正“您完全误会了我和您丈夫的关系……”
“布列吉特小姐，请不要再做无谓的狡辩了，这只会耽误时间，或者说让我们大家都更难堪，”巴伦娣有点不耐烦的打断了吉娜的话，她站起来向吉娜走去，然后绕着她慢慢转着圈子“我不知道伯爵看上了你哪一点，不过我也不关心这个，作为他的妻子容忍丈夫的外遇和一些嗜好也是应尽的义务，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会受到不公平的待遇。我可以向你保证可以得到属于你的应有权利，如果你怀孕，孩子也可以得到相应的待遇，所以你现在可以搬进城堡来住了。”
吉娜看着如同例行公事般说着这一切的巴伦娣，微微停顿了下，才忽然开口问：“蒙蒂纳伯爵，是这么糟糕的一个人吗？”
“你说什么？”巴伦娣皱起了眉，她觉得这个女人似乎有点太放肆了。
“夫人我想您完全误解了我与您丈夫之间的关系，”吉娜的神色平静，她的目光迎着巴伦娣略显严厉的眼神，语调平静的说“我向您保证我和伯爵之间没有您认为的那种关系，对我来说他是个贵族和阔绰的赞助者，除了在帕维亚因为我所在的学校迁徙和伯爵打过交道，我和您丈夫之间没有任何私人方面的关系。”
巴伦娣意外的看着吉娜，似乎对她的话并不相信。
“夫人，或许在您心目中成为伯爵的女人是个不错，甚至是值得庆幸和炫耀的，可对我来说却不是这样，”吉娜说着看了眼巴伦娣已经渐渐沉下来的脸色，神色中露出一丝认真“夫人，我并不认为婚姻是一个女人必然的最终归宿，对我来说有太多更需要关注的神圣的事物，那些已经足以让我不虚此生了。”
“你要成为修女吗？”巴伦娣有点意外的看着吉娜，虽然对于亚历山大居然对一个立志成为修女的女人感兴趣颇为意外，但是想想或许这样就可以省去更多麻烦，她倒是觉得这样也不错。
“当然不是，”吉娜摇摇头，看到巴伦娣的神色又有些变化，她用有趣的口吻问道“您为什么认为一个女人要么成为别人的妻子或是情妇，要么就应该成为修女，难道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吗，对我来说我渴望做的是完成学业，我希望自己成为一个不比任何男人更差的医生，这对我来说要比婚姻重要的多。”
说着，她看了眼用奇怪眼神打量她的巴伦娣，又说了一句：“应该说我对成为一个男人的附庸没有兴趣，这会让我觉得渐渐忘了自己是谁，这种感觉我不喜欢，就和马不喜欢被套上辔头一样，我并不认为女人必须成为男人的一部分，虽然上帝告诉我们夏娃是由亚当的一根肋骨而生，而不是上帝单独创造的，可我并不认为这是我的命运，所以请不用担心夫人，我既不会打扰您的丈夫也不会给您带来麻烦，我只想掌握我自己的生活和未来，所以您是完全可以放心的。”
巴伦娣有些发呆的看着面前的年轻女人，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更没听到过这么离经叛道的话，但是在内心深处她又不得不承认对这个女人有着说不出的羡慕，佩服，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她勇气的嫉妒。
巴伦娣坐下来用手肘拖着下巴看着吉娜，过了一会她缓缓点头：“放心吧，或许我并不能完全明白你所说的那些东西，但是我可以成为你的保护人，相信我你将来会遇到很多敌人的，他们会因为你的这些话刁难你，甚至会指控你，那时候你可以向我需求帮助，我会给你一个安全的地方。”
吉娜默默看了眼巴伦娣，然后牵着裙边微微低头，行礼。
看着转身走出起居室房门的吉娜，巴伦娣略微沉思，接着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罗马，马力诺宫里，一连串欢乐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着，笑声中时不时的还夹杂着“咿呀咿呀”的稚嫩叫声。
卢克雷齐娅兴奋的揽着亚历山大的胳膊在马力诺宫中转悠着，虽然因为正在翻修整个宫殿其实有很多地方还乱糟糟的，不过只是在那些那些能出入的地方转一圈已经让她感到莫名的高兴。
虽然波提科宫的规模小些，但不论是风格还是内部华丽的程度并不比马力诺宫稍差，或许将来完全翻新重建好的的马力诺宫会成为罗马城内让人羡慕的一个好去处，但是现在这里到处乱糟糟的样子其实并不那么让人赏心悦目。
卢克雷齐娅高兴的是自己是第一次以女主人的姿态走在这座宫殿里。
在亚历山大的女人当中，最早住进这里是索菲娅，而后则是巴伦娣，即便没有其他女人的时候，亚历山大的妹妹也能够担任女主人的身份。
所以即便是和亚历山大在一起后，卢克雷齐娅也一直没有机会以女主的姿态出现在马力诺宫，所以她对这个难得的机会自然不愿意轻易放过。
亚历山大倒是多少能够明白卢克雷齐娅的这种心思，所以虽然这次造访罗马其实各种事务缠身时间很紧，可他还是抽出了时间满足了一下卢克雷齐娅享受一下女主人的愿望。
卢克雷齐娅时不时的会停下来对后面被保姆抱着的女儿讲述这座宫殿里陈列的一些名贵的艺术品的价值和意义，到了后来她还执意要亚历山大带着她们母女到地下室里去看那些收藏在酒窖里的美酒。
这么一圈下来，卢克雷齐娅固然心情大好，亚历山大也不禁对箬莎把这座宫殿布置的如此奢华有些意外，虽然重修工程还在进行，可他已经能够预想到将来焕然一新的马力诺宫会有多么令人惊叹了。
“这里会是你在罗马的行宫，这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知道吗？”卢克雷齐娅兴奋的站在马力诺宫前正在修建的一座大喷水池前对完全不知道眼前这堆石头有什么意义的女儿说，而比萨女公爵这时候的念头却和她的老爹一样，只想把脑袋钻进母亲的沟壑，饱饱的吃上一顿奶。
只是诺梅洛的出现还是打扰了卢克雷齐娅的好心情，她不得不带着埃斯特莱丝告辞离开，而私人秘书看着她们母女的车队离去的背影，微微一阵沉思。
“那么教皇派您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亚历山大的询问惊醒了诺梅洛，秘书转过身向亚历山大微微躬身行礼，然后两人一起走上了马力诺宫的台阶。
“是这样的，陛下认为这段时间您或许应该注意下自己的安全，毕竟现在的局势很复杂。”诺梅洛说。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陛下在暗示我凯撒正在策划的那些小诡计？”
诺梅洛的脸上平静如常，丝毫没有因为凯撒的阴谋被当场揭穿而感到意外惊讶的样子，相反他倒好像微微吐了口气：“就知道这一切是瞒不过你的，能说说你在罗马留下了多少眼线吗？”
“至少足够能知道究竟有谁是在试图策划针对我的阴谋了。”
对于亚历山大没有正面回答诺梅洛并没有在意，他继续说：“陛下让我转告您在罗马的安全不用担心，当然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一切相信您也一定有了准备，陛下只是希望您不要忘了你们毕竟是一家人，对凯撒的行为他希望您能原谅他，同时陛下会为此补偿您的。”
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微微点头，对教皇会派人来警告他虽然有些出乎意外，但是只要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亚历山大六世这么做的目的。
两个老丈人的区别是很大的，比较起来亚历山大其实更愿意和教皇而不是老罗维雷打交道，因为亚历山大六世骨子是个家族观念很重的人，他虽然有着坑女婿习惯的坏毛病，不过在关乎家人方面只要利益足够大，他还是更倾向于维持家人的关系。
而老罗维雷则是个真正的利益至上者，在他眼里不论是子女还是兄弟都不过是他实现个人野心的工具。
假如现在想要谋害自己的是康斯坦丁，而只要这件事对他有利，即便知道康斯坦丁的阴谋可能已经被发现，老罗维雷也不会提前警告换取阻止亚历山大对儿子的报复。
老罗维雷是个真正冷酷无情的人，和他比较起来亚历山大六世倒多少显得点可爱了。
亚历山大这么想着，同时暗暗感叹如今的罗马真是麻烦重重。
这让亚历山大觉得必须要做点什么了，因为对他来说似乎有要被不知不觉陷在意大利这个大泥潭里的可能。
他知道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意大利会成为整个欧洲麻烦的旋涡，各国势力都会在这里登场角逐，然后大家就会发现一旦陷进来想要再摆脱就不那么容易了。
而事实上很多人是乐此不彼的愿意在这个泥潭里挣扎折腾的，他们把意大利当成一块肥肉试图人人都分上一块，这种见者有份的心思让很多国家即便知道正面临个大麻烦可还是如飞蛾扑火一般的搅合进其中。
可是他却不能再继续和这些人纠缠了，随着英国人即将加入对法作战，反法的神圣联盟也将会逐渐形成，同时因为他出兵伦巴第地区造成的影响，原本应该因为入冬而暂停的战事如今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至于和谈，亚历山大觉得没有人会真的认为通过谈判就能达到目的，相反所有人都只把和谈当成一个难得的喘息机会，只等一旦机会成熟就会重燃战火。
这个时候原本正是亚历山大趁机从意大利抽身出来的好时机，可是凯撒的举动却让他再次要面临错综复杂的局面。
这让亚历山大不禁有些恼火了。
凯撒已经成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这让亚历山大觉得不能再容忍他继续这么肆无忌惮的破坏下去。
凯撒的确已经成为了个破坏者，从乌利乌得到的情报看，他正在酝酿的一场阴谋居然牵扯了那么多人，这让亚历山大不得不对他可能带来的后果认真起来。
这么想着的时候，亚历山大接到了来自老罗维雷的邀请。
作为正牌老丈人，老罗维雷于亚历山大的关系真的说不上亲密，甚至如果仔细想想还会给人一种莫名疏远的感觉。
尽管这和当初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的莽撞贪婪有关，可实际上如果仔细回忆下就可以发现，亚历山大于罗维雷家的关系从开始就显得若即若离，甚至有时候还不如和另一位便宜老丈人更近些。
老罗维雷并没有邀请亚历山大去他的山顶别墅，而是选了位于罗马城外东北方向狄福利山。
狄福利山是罗马近郊一处很大的葡萄园种植地，罗马城里很多酿酒作坊所需要的葡萄都是从这里采摘的。
到了秋天，远远望去可以看到成片成片成熟了的葡萄园如紫色的地毯覆盖了整座狄福利上的南麓，罗维雷家在狄福利山的葡萄园也在这里，而在葡萄园的深处，有一座虽然不大却颇为幽静的庄园。
27日的清晨，亚历山大离开罗马出城向狄福利山出发，跟随他的是侍卫官谢尔带领的一支大约30人的卫队。
因为没有直通狄福利山方向的城门，亚历山大是从城北的旧门出去，然后他要先经过一段向北的道路，然后才转向东面，沿着狄福利山的南北走向的北坡山路上山。
当亚历山大的队伍出城的时候，一个一直在城门附近摆摊的鱼贩子立刻扔掉了摊子向附近一条巷子跑去，没有多久这个人就骑着马从巷子里跑出来，一路向着台伯河的方向奔去。
这个人显然对罗马的街道很熟悉，他选了条最近的路，在穿过一条条大街小巷后没有多久就跑上靠近城北的台伯河上的石桥。
当越过石桥，进入梵蒂冈后，这人依旧一路通行无阻的穿过几条建筑之间狭窄的小巷，直到走上通往西斯廷斯教堂的路上时，他才让马慢了下来。
西斯廷斯教堂前，凯撒焦急的来回走着，他时不时的向街口看看，或是抬头望望被四周建筑围拢起来，看上去就好像只有那么小小一块的天空。
早晨的天很冷，但是凯撒的内心是火热的。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传来，凯撒立刻停下来向远处看去。
报信的人纵马来到教堂前，不等坐骑站稳，那个人已经从马上一跃而下。
“大人，蒙蒂纳伯爵出城了！”尽管刻意压低声音，可报信的人依旧因为激动声调显得有点高。
“上帝佑我！”
凯撒瞬间发出了难以抑制，比来人更高的一声欢呼！

第一百五十五章 袭！
狄福利山是一座呈南北斜向走势的小山，在罗马近郊的所有山丘中并不算很高，北侧是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的坡地，南麓则略微陡峭。
狄福利山的土地很适合种植葡萄，当春夏的时候，从山脚下可以看到一片片葱绿的葡萄园，而到了秋天，葡萄园就变成了硕果累累的紫色。
因为距离罗马很近，狄福利山的大部分葡萄都被当地山民卖给罗马城里的酒作坊酿酒，而山上有很大一部分葡萄园是属于教会的产业。
虽然一直有很有名的话叫条条大道通罗马，但是从罗马城到老狄福利山上的庄园却并没有这么一条大道，这是狄福利山面向罗马城的西面山坡有一段颇为陡峭的断崖，要在这种地方修路对这个时代来说未免有些太麻烦了些。
所以凡是要到山上去就要经过北侧的那片缓坡，经过循着山势盘旋而上的一条山路，再穿过建在半山腰上的由一座小修道院为中心的小镇，就可以进入狄福利山的葡萄园。
教士们在这里雇人采摘上好的葡萄然后酿酒，在这期间很多教士发了财，所以狄福利山附近就建起了一座座外观迥异，内部装饰也异常豪华的别墅庄园。
老罗维雷家的庄园在山的南麓，那里阳光充沛，空气新鲜，如果天气好可以直接看到远处弟勒尼安海的海岸线，站在山下就可以看到别墅浅白色的外墙，和带着少许异教风格的椭圆形屋顶。
亚历山大的队伍沿着山道一路前进，虽然看上去并不高，但是道路却因为需要考虑到山势而变得漫长了许多。
队伍缓缓前进，因为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段，这里又是罗马，所以这趟旅行还是很惬意的，唯一让人不满意的地方就是因为前些时候下雪而淤积在路上的积雪已经都结成了厚厚的冰，这让旅行不禁变得困难了不少。
亚历山大没有骑马而是坐的马车，马车在山路上慢悠悠的向前走着，没当需要拐弯的时候就不得不慢下来，而且因为车身虽然牢固却颇为不便，所以走起来也显得慢了许多。
“也许应该给马车装上减震。”这个念头在亚历山大心头晃过，说起来坐马车在这个时代其实并不是个很舒适的享受，糟糕透顶的路况足以能让一次令人心情愉快的旅行变成灾难，而没有减震装置更是对马车质量的考验，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次车轮掉进哪个坑里时候就不会震断车轴，或是干脆把木头车轮砸个四分五裂。
即便一路顺利，可那坑坑洼洼的道路也会让长途旅行变成折磨，即便在车里垫上厚厚的垫子，可如果路途遥远，这一路下来也足够把一个人震得快要散架了。
不过亚历山大想着给马车装上减震倒并非是完全为了自己出行方便。
在塔罗谷镇与法军交战的失败让他丢失了将近20门火炮，这对亚历山大来说是很惨重的损失，也是这场战斗让他意识到野战中火炮的威力固然重要，可是灵活的机动也是野战中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
火炮的笨重让机动变得更加困难了，可是随着战争逐渐发生变化，机动却成为了未来战场上不可或缺的取胜关键。
法国人拥有很强大的火炮技术，这个亚历山大早就知道了，可是在塔罗谷镇一战之后，他不得不再一次重新认识法国的炮兵水平。
亚历山大希望制造出能在战场上快速机动的布置，更能够及时跟上步兵前进速度的炮车，这样他的火炮就可以在比敌人射速更快，同时又能更加灵活的覆盖大部分战场的情况下与法军炮兵这个强大的对手周旋。
另外让他对炮车变得很有兴趣的另一个原因，是阿拉贡人。
根据一些从希腊方面传来的消息，贡萨洛的军队已经在爱琴海的一些岛屿登陆，并且与奥斯曼人经过了几场激战。
在这些战斗中经过贡萨洛精心训练的西班牙方阵崭露头角，一鸣惊人，阿拉贡军队更是连续击败了几支敌军，占领了爱琴海上的几处岛屿。
这让亚历山大闻到了危险的气息，他知道现在贡萨洛其实还没有真正完全领悟出方阵的威力，可以说如今的方阵还只是雏形，可即便是这样也已经足见威力，而一旦未来的西班牙大方阵趋于成熟，也许就是他的一大强敌。
在亚历山大心目中，对付西班牙方阵这种如同移动的巨大刺猬般的东西，最有效的武器就是火炮，而要想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随时随地部署能够对敌人造成巨大威胁的火炮，除了需要战场指挥官对局势把握，就需要火炮本身拥有着能够随时响应的机动力。
这就要求在保证火炮威力的同时，要尽量减轻重量，同时要制造出能够迅速运输，更能在到达战场后便于迅速投入战斗的炮车。
亚历山大心里转着这些念头，而队伍已经快要到达半山腰上的村子。
这个村子是从山下通往狄福利山上的必经要道，而因为之前那段不短的山路，很多经过这里的人都会稍微停下来休息一下，然后再继续向前走。
猎卫兵的到来稍稍引起了村子里人们的注意，不过或许是经常看到来往与罗马和狄福利山上庄园之间的贵族，在只是注意了一下后，村民们就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村子不大，除了原本的一座教堂，教堂前空地上修的一口井和教堂形成了整个村子的中心，整个村子差不多就是围绕着这个地方建起来的。
队伍穿过村子里道路的时候，马蹄与车轮碾压在泥泞中的声音单调而又清晰，不知不觉的，似乎村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前面就是水井了，旅行者们总是会在这里稍微停一下，人要解渴，马也要吲水。
袭击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的！
第一声枪响时，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猎卫兵当即应枪倒地，紧接着一阵虽然杂乱却异常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几乎就在一瞬间，呼啸的子弹就向着队伍中间的马车飞去，在沉闷的火枪声中，马车的壁板被打得木屑四溅，拉车的马匹连连中弹，在凄厉的嘶鸣中，那两匹马向前奔出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
猎卫兵被这让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顷刻混乱，一些士兵立刻翻身下马，而另一些士兵则一边叫喊一边用力夹紧马腹迅速向前狂奔。
火枪声很乱，但是却异常密集，有几匹被当做盾牌的战马中枪后嘶叫着疯狂乱跑，当枪声停止，一片呐喊声响起时，猎卫兵们才看清袭击他们的人在哪里。
从村子里一些房屋的窗口和门里露出了闪着寒光的刀剑，同时随着有人高呼“以上帝的名义”，早已经埋伏在村子里的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猛冲了出来。
“杀掉他们！”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这样的呐喊，一时间所有人像汹涌的潮水向着被猎卫兵们紧紧围在中间的马车冲去。
“坚守阵地！”
谢尔发出了呐喊，同时面对已经冲到近前的敌人举起了火枪。
“砰”的一声，枪声让一个离得已经很近的敌人不禁吓得心头猛跳，但是当发现自己没有中弹后，他立刻叫喊着再次举起剑向着只在不到十步外的谢尔扑去。
就在这时，那个人看到巴尔干人忽然做了个古怪动作。
面对猛冲而来的敌人，谢尔没有挥舞马刀格挡，而是突然身子向下一蹲，同时大声向身边的猎卫兵喊着：“趴下！”
袭击者有那么一瞬的疑惑，接着他们就忽然看到那辆被紧紧围在中间的马车的车门突然洞开。
随后一阵如马蹄轰踩大地般整齐而又密集的轰鸣声覆盖了四周的所有声音。
第一个被击中的人倒下的时候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好像忽然就被一个无形的拳头打倒在地，甚至当疼痛还没有袭来时，这个人还试图重新爬起来。
但几乎同时，他身边的同伴也和他一样向后倒去，一时间冲在最前面的整排人好像都如撞在一道无形的墙壁上似的纷纷栽倒。
呛人的浓烟扬起，马车上上下几排还在冒烟，透着杀机的枪管出现在还活着的行刺者眼中。
没有袭击者认为应该在车里的蒙蒂纳伯爵，只有在顷刻间屠杀了十几个人的可怕武器。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一个人惊慌无措的喊着，茫然的眼神盯着对面的猎卫兵，接着他忽然发出一声恐怖的嘶吼“圈套！是圈套！”
叫声霎时让四周的袭击者一阵躁动，就在他们还没有从这恐惧中明白发生了什么时，一阵令他们感到莫名惊恐的奇特号声突然从村子外响起。
伴随着那号声的，是一个个此起彼伏的口令。
“这是个圈套！”
又有人这么喊了起来，不过这次没有人再表示怀疑，同时随着一声口令，原本围在马车周围的猎卫兵手里的短火枪向着迎面的敌人猛烈射击起来！
与此同时，一群虽然穿着各式不同的服装，但是却以一种只需要看上一眼就会印象深刻得绝不会认错的蒙蒂纳士兵从村子四面八方向着教堂方向包围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阿格里火枪兵整齐划一的步伐在一排平举的黑洞洞的枪口衬托下显得那么可怕，以至当第一眼看到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敌人时，袭击者就因为恐惧吓得惊慌失措起来。
“举枪~”一个队官习惯的发出命令。
“瞄准~”
“放~”
枪声如雷，震撼了狄福利山的天空。
这时候的老罗维雷正在别墅的一个房间，他手里的杯子里斟满了头年秋天新酿的葡萄酒，其实这种新酒的味道喝起来因为没有经过长时间的沉淀发酵喝起来还有些酸涩生硬，不过老罗维雷却好像很享受这种微带青涩的味道，他喝了一口后沉吟了下，然后又轻轻呡了一口。
“葡萄酒还是应该放些年头，”坐在他对面的康斯坦丁也喝了口之后举着杯子皱皱眉，看到父亲没有开口他又说“或许我们可以喝点……”
“好的葡萄酒的确需要存放很长时间，”老罗维雷看了眼儿子，居然举起酒杯对着阳光打量着“因为与各种方法比起来，时间是最好的保存手段，而你我的儿子，你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只是把这个聪明用在了对葡萄酒的认识上了。”
对父亲忽然的说教，康斯坦丁默不作声，看着老罗维雷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致，他犹豫了下之后终于开口说：“父亲，贡布雷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老罗维雷回头看了眼儿子，看到康斯坦丁似乎跃跃欲试的神情，他微微摇头再次端起酒杯：“就如我说的既然你明白了酿酒的意义，那么为什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同样适用其他地方呢？”
“可是，也许我们可以……”
康斯坦丁的话还没有说完，从山的另一边骤然响起的枪声就打断了他。
听到枪声的康斯坦丁猛的站起来，他快步走到窗前向北面的村子方向望去。
然后他忽然扭头向旁边同样被这枪声惊动的老罗维雷激动的低喊：“父亲，那边动手了！”
“是的，”老罗维雷应了声，他回头向听到枪声急匆匆的跑进来的几个侍从和仆人看了眼，然后猛的伸手抓住康斯坦丁的胳膊平静却低沉而又有力的说：“你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吗？”
“是的父亲。”康斯坦丁稍一点头就向几个随从挥手下令“去把马牵来。”
随着康斯坦丁快步走到院子里，早已经准备好的一匹坐骑发出了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一声长嘶。
康斯坦丁掀起身上厚实的袍子，翻身上马，他双手紧抓着缰绳用力向上一带，随着战马的头颅向上抬起，从马鼻子里喷出的两条浓重的白气如同古代骑士故事里那些凶猛的恶龙喷出的火焰。
之前就聚集在庄园里的一队士兵这时候早已经准备完毕，看着这支手持武器的队伍，康斯坦丁大声发出了命令：“出发！”
随即他带头纵马冲出了庄园！

第一百五十六章 流放
亚历山大走上狄福利山半山腰的村子时，一场并不能称之为战斗的屠杀已经结束。
即便是冬天，街上依旧泛着很浓的血腥味，特别是靠近教堂和老水井的地方，一排东倒西歪的尸体以一个很诡异的方式呈半个扇形倒下，那辆马车被隐隐的包围在这个扇形中间，可见这些人的目标是车里的人。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等待他们的会是已经经过再次改装的风琴枪。
当初箬莎在巴尔干使用的风琴枪曾经给了那些试图抢劫她车队的胡斯战争的逃亡后裔以致命的打击，那种向一个方向甚至只是一个目标以异乎寻常的密集火力同时射击的方式在某种时候甚至比阿格里火枪兵们制造破坏还有大。
而亚历山大则在这个基础上借用达芬奇才能重新改进了风琴枪。
新的风琴枪取消了没有什么意义的枪托甚至是下端的护木，在一个箱式枪架板上挖出的横竖七排的孔洞把枪管牢牢的固定住了，而在枪架后方则安装上了由达芬奇设计的由四个可以不停翻转同样横竖七排风车式样般的滑轮组成的可以从后面撞击点燃的装药池。
这样设计的结果就是每组操纵风琴枪的士兵只要把装弹槽里塞满引药，翻转滑轮就可以迅速把活动的火药池与枪管相连迅速击发，然后重新转动滑轮重新装填。
这样射击的速度是可怕的，不论是在巷战还是在野战中，任何试图面对这种武器的人不但要有足够的勇气，更要有足够的运气，因为几乎没有人能在如此密集的射击中存活下来。
新型的风琴枪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收割人命的死神镰刀，唯一制约它的只有前装弹药时所需要耗费的时间。
但即便是这样，面对这样的武器，能有机会冲到它面前的敌人却并不多。
亚历山大踩着被血渍染得暗红发黑的土地向前走，他的靴子上溅上了一块血污，走在路上时不时会因为踩在还没有完全冻住干枯的血水里而发出轻微的声响。
被俘虏的袭击者们已经集中在了水井旁的空地上，这些人忐忑不安的看着走过来的亚历山大，在他们眼里这个人就是个魔鬼，特别是拥有那样可怕的武器，就更让他们觉得恐怖可怕。
“伯爵大人，我是教皇军队里的军官~”一个俘虏忽然在人群里喊了起来，他很幸运的没有受伤，不过样子却很狼狈，大半边被泥污盖住看不出长相的脸上一双眼睛不安的盯着亚历山大“我要求您允许我向您说明自己的身份！”
亚历山大微微抬手阻止了要用枪托砸向这个人的猎卫兵，他走过去看了眼这个俘虏，然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同样盯着他的其他人问：“你们都是教皇的军队吗？”
“是的大人，我们听命于教皇陛下的掌旗官瓦伦蒂诺公爵凯撒&#183;波吉亚。”
那个军官大声回答，然后他又要说什么，却被亚历山大抬手阻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是一群谋杀者和匪徒，所以在我的面前你们没有任何权利。”亚历山大说着转身向另一辆把他送上山来的马车走去。
当他坐进车子关上车门时，听到了外面俘虏因为惊慌而响起的喧嚣。
马车前行，当快要走出村子时，一阵枪声响彻了村子上空。
老罗维雷安静的坐在椅子里，他的左手无意识的在腿上轻轻拍着，右手则捻着胸前灰白的胡须。
老罗维雷今天已经57岁了，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无疑已经算是高寿，即便是权贵也无法掌握寿命的现实让很多人到了这个岁数就会变得再无进取之心。
而老罗维雷显然不是这样，他渴望权力，特别是渴望成为教皇，不论是在私下还是很多公开场合，他都毫不忌讳坦言自己对教皇宝座的渴求。
不过他现在有个很强大的对手，就是亚历山大六世。
虽然任何一位新教皇都要在前任死后才会继位，但是老罗维雷有理由相信亚历山大六世可能会在死前做出种种安排，目的就是确保不让他如愿的登上教皇宝座。
对于这一点，老罗维雷并不觉得意外，两个家族多年来的恩怨让他们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死敌，即便在有时候会因为形势所迫不得不暂停矛盾甚至还有可能合作，但是两家之间的仇怨和多年来形成的利益冲突，却注定了让他们不可能和平相处。
特别是经历了今天之后，老罗维雷相信他们之前的仇怨肯定就更深了。
侍从进来报告说蒙蒂纳伯爵到了的时候，老罗维雷刚刚有点发困，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有些老了，只是稍微操劳就感到了疲惫，这也让他意识到必须为自己和家族的将来早做准备，毕竟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了天堂。
看到亚历山大走进来，老罗维雷无声的招呼了下然后示意他做到自己对面。
看着身上带着丝丝寒气的亚历山大，枢机停顿了下才问：“一切都解决了？”
“是的，”亚历山大稍稍点头“那么康斯坦丁呢？”
“他呀，”老罗维雷向后看了眼“去做他应该做的事情了。”
亚历山大无言的点头，这是他和老罗维雷之间的协议，也是换取罗维雷家族在这次“匪徒袭击”事件中选择站在他一边的条件。
“那么，接下来你要怎么样？”
看着老罗维雷似是颇有兴趣的神态，亚历山大想了想，随后对老丈人微微一笑：“我想我该休息一下了。”
凯撒全身披挂的出现在西斯廷教堂走廊里时，所有经过的人都不由诧异的看着他，看到他身上轻易不穿的甲胄和佩剑，人们立刻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而他身后跟着的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更是证明了这个猜想，一时间西斯廷教堂里的气氛瞬间为之紧张起来。
西斯廷斯教堂其实并不大，穿过教堂主厅侧面的走廊就可以直接到达教皇平时办公的房间，自从西斯廷斯四世建成这座教堂之后，后来的几代教皇的工作时间都在这里度过。
亚历山大六世也不例外，不过这也是他极力主张修建彼得大教堂的原因，毕竟他不希望一直在仇敌家族的教皇建起的教堂里办公。
和老罗维雷对波吉亚家有着根深蒂固的敌意一样，亚历山大六世也对罗维雷家抱着同样难以泯灭的仇恨。
不过今天的教皇显然有什么心事，从早晨开始他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谁都不见，那些远道而来觐见教皇的使者不得不在吹着寒风，寒冷刺骨的走廊里无休止的等待，而他们得到的答复却总是“陛下现在谁都不见”。
让人们注意的是，就是教皇的私人秘书诺梅洛也没有出现，这让人们隐约感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凯撒的出现很快证明了这种种猜测，当看到带着卫兵悍然进入教堂的凯撒后，人们不禁暗暗吃惊。
凯撒对这种引起了一片不安的气氛很满意，他已经压抑的太久了，急于一雪之前的种种羞辱。
诺梅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教皇的房间外，看着远远走来的凯撒，他双手交握拢在身前一言不发的看着，直到凯撒走到他的面前。
“让我猜猜，”诺梅洛伸手指了指凯撒“你是来报信的。”
“是来报告好消息的，”凯撒脸上划过一丝兴奋“我们成功了诺梅洛。”
秘书平静的看着凯撒没有出声，直到他有些诧异的问了句“怎么了”，才稍稍向旁边挪开身子。
当凯撒从身边经过时，诺梅洛向他看了一样，随后扭过头再次望向面前的走廊。
凯撒兴冲冲的推开房门走进去，看到坐在椅子里望着门口的亚历山大六世，他露出了难掩的笑容。
不论是作为当初瓦伦西亚大主教的私生子，还是后来被教皇公开承认的罗马王子，凯撒的一生到现在为止其实是很顺利的，即便是曾经小小的遭遇过一些麻烦，可是这些都始终不算什么大的挫折，甚至就是当初在里窝那被亚历山大俘获一度囚禁在那不勒斯的孤岛上，他也没有真正失望和丧气，因为他知道自己总是会获得自由的。
而现在他觉得当初亚历山大已经为在里窝那对他的侮辱复出了代价。
凯撒并不想等到亚历山大的死讯传来之后再向父亲报告这件事，他希望在这之前就把一切做好，这样当消息真正传来时，他就可以从已经被迫妥协的父亲那里直接要求得到他需要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等不及了，他想着只要亚历山大的死讯传来，他就立刻赶赴比萨，把卢克雷奇娅接回罗马留在自己身边，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即便在一座城市里依旧让他觉得那么遥不可及。
“父亲，有些事情我想您需要知道，”凯撒向望着他的教皇说“这很重要。”
亚历山大六世看着凯撒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他示意一个在旁边伺候的仆人离开。
听到身后房门关上的声音，凯撒立刻走上前几步急急的说：“我做到了父亲，那个人死了。”
凯撒眼中闪着精光，因为心情过于激动声音甚至微微有点颤抖。
“你在说什么，”亚历山大六世语调间显得有些疲惫和落寞，他看着凯撒的眼神很复杂，目光中闪现着种说不清楚的神色“你是向我炫耀你的胜利来了吗？”
“父亲，我真的做到了，我们不需要再为那个贡布雷烦恼了，甚至我们可以接受他的领地，卢克雷奇娅可以成为弗洛伦萨和比萨的公爵夫人，而我可以统治罗马涅。”
“或许你还要说你答应了罗维雷家可以让他们接收托斯卡纳是吗？”
亚历山大六世慢悠悠的问，看到凯撒脸上慢慢露出疑惑不解，教皇无奈的摇着头：“我说过不要你去冒犯亚历山大，这不只是是因为他是你外甥的父亲，更因为他是你无法战胜的，可是你不肯听我的话，你陷得太深了凯撒，完全忘了我对你的警告。”
亚历山大六世因为激动有些气喘吁吁，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口，然后又给自己杯子里斟得满满的，因为手在不停抖动，酒水溢出来顺着桌子流到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凯撒愣愣的看着父亲，忽然脸上的肌肉忽然颤动了下，接着有点急促的问：“父亲您知道什么吗，贡布雷他干了什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凯撒的声音越来越大，到了后来变得急躁起来，他几步冲到亚历山大六世面前紧盯着端着酒杯的手越来越颤抖的教皇：“还有你做了什么父亲？”
“我做了什么？”亚历山大六世眼神复杂的望着凯撒“胡安死了，他是我长子，我对他的期望很大，可他那么早就离开了我，然后是乔瓦尼，他的死让我险些发疯，所以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我必须保护你我的儿子，所以不论我做了什么都是为了保住你的性命。”
凯撒脸色发白的看着亚历山大六世，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可又不愿意承认，过了好一会他才嘴唇颤抖的说：“贡布雷，是贡布雷让你这么做的对吗，他没有中计对不对，他还活着？”
“我劝过你，可你被嫉妒和仇恨迷住眼睛了，”教皇疲惫的坐下来看着眼前桌上的酒杯出着神“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呢，就因为嫉妒吗，还是我以往对你的宠爱让你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认为没有人能够阻止你？”
凯撒嘴角微微颤抖着，他慢慢坐下来盯着亚历山大六世的脸：“你出卖了我是吗父亲，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亚历山大六世迎着凯撒几乎要喷火的眼睛“你想象不到你是在和谁为敌，也许你认为只是贡布雷一个人，可实际上你的敌人是整个罗马。”
说到这教皇把身子向后靠去，倚在椅子里望着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凯撒：“你应该庆幸你找的很多同谋都是我们家族的人，至少他们不会把你出卖个干净，可是罗维雷，你认为因为和你一样痛恨亚历山大，所以他们就会成为你阴谋的同伙吗？”
凯撒脸上又抽搐了下，因为不知道门外是不是就埋伏着随时可能冲进来的士兵，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答应了你什么，让你出卖自己的儿子？”凯撒依旧有种眼前的一切是那么不真实的感觉，以至他用力晃晃脑袋，然后才把绝望的眼神投向亚历山大六世“不论他答应了什么，你认为这一切值得吗？”
教皇没有因为凯撒因为愤怒而变得无理的语气生气，他原本有些难看的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了点，端起桌上的酒杯，教皇看着凯撒的眼神渐渐变得淡漠起来：“听好了凯撒，我为了救你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这些代价多的足够让我再当一次教皇了，所以你必须按照我的安排去做。你必须离开罗马一段时间，这不是放逐而是为了保护你，所以我希望你至少能冷静的听我说下去，你将被暂时囚禁在一座岛上，不过相信我很快你就会获得自由了，这段时间我会派人照顾你，这不会很久，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不会做任何可能激怒别人的事。”
凯撒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他似乎还没有从这意外中明白过来，他回头看看身后的房门，伸手指了指。
看到亚历山大六世默默点头，凯撒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凯撒如同个即将沉下去的溺水者死死抓着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般追问着“也许只要知道了原因我就可以扭转这一切，父亲你忘了吗，贡布雷就曾经在面临这种局面的时候拯救了自己，相信我也可以做到的。”
亚历山大六世无语的看着试图摆脱面前困境的凯撒，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拿起了桌上的一个铜铃摇动了几下。
房门打开的声音从凯撒身后传来，他转过身看到了带着卫兵走来的诺梅洛。
“你也有份？”凯撒愤怒的问。
面对怒火中烧的凯撒，诺梅洛只是摊了摊手，可是当看到凯撒眼中闪动的异样神情时，诺梅洛向身后微微做了个手势。
“这可不明智，相信我你不会让我们大家都那么难堪的结束这一切的。”诺梅洛说着向前走去，在他身后几个举着高大盾牌的卫兵往两侧分散开，向着凯撒包围了过去。
凯撒的手紧紧握住了剑柄，他的目光甚至掠过身后不远处的亚历山大六世，可最终他发出了一声无奈叹息松开了握着剑的手，然后他捏着剑刃从鞘里拔出佩剑，把剑柄递到了诺梅洛的眼前。
诺梅洛接过剑小心的收好后向亚历山大六世望去。
“我的儿子，你不用因为这个失败而沮丧，”到了这时亚历山大六世才开口，教皇走到凯撒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捧着他的脸望着儿子的双眼“你的失败不是因为你的野心，只是因为你试图和一个能让所有人站在他一边的人为敌，所以冷静的想想吧，或许这次教训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因为这可以让你明白一个君主应该怎么去利用而不是一味的反抗他面临的一切。”
说完，教皇在凯撒的脸颊上轻轻亲吻一下，然后向着站在一旁的诺梅洛摆了摆手。
凯撒在卫兵的押解下向门口走去，当他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转过身问到：“告诉我父亲，你答应了罗维雷什么？我们都知道如果可能他们是不会让我活下来的，告诉我！”
亚历山大六世望着满脸不甘定的凯撒，略微沉吟了下，随后说：“弗利，我答应了罗维雷家他们可以得到弗利。”
凯撒的脸上露出了错愕神情，他愣愣的看着亚历山大六世顿了顿，然后才发出声含义不明的低笑，随后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1500年1月28日下午，凯撒被押解上了停靠在罗马城不远的菲乌米奇诺港码头的一条船。
按照教皇与亚历山大之间的协议，他将被送到远离罗马的一座岛上无限期囚禁，直到双方同意可以释放他。
这条船的目的地，是位于弟勒尼安海上的厄尔巴岛。

第一百五十七章 “罗马王”
亚历山大来到西斯廷教堂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凯撒，这当然也是因为他有意回避了这个让大家都比较尴尬的碰面。
看到亚历山大，教皇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神情，他依旧很平静的询问了关于老罗维雷那边的事情，当听说凯撒那支小小的教皇国军队除了参与叛乱的那些人，其他的已经被解除武装之后，亚历山大六世并没有显出不快，相反他还微微松了口气。
“我不需要他们，”亚历山大六世声音低低的说“他们对我来说就是群累赘，除了不停消耗我的钱，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听着教皇的抱怨，亚历山大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这其实并不是这位老丈人的心里话。
亚历山大六世对建立一支属于教皇国，或者准确是说是属于波吉亚王朝的军队有着很执着的念头，而且在历史上他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凯撒就是依仗着这支规模不大却很彪悍的军队在意大利中部一度兴风作浪，就在亚历山大六世意外去世之后，他依旧带领那支军队继续在到处掀起战端，如果不是后来路易十二发现他越来越难以驾驭，而且还察觉了他似乎试图和阿拉贡暗中勾结而停止了对他的支持，甚至后来还默许了意大利贵族对他的围剿，或许他还会做出更多出人意料的事来。
可即便是这样，只要回忆一下凯撒依仗那支军队征服的那一连串的地方，就可以看出这支教皇国军队的实力可以说不容小视，而这其中如果没有亚历山大六世的全力支持，凯撒就不可能干出那么多惊人之举。
所以亚历山大在听了教皇的话后没有回答，而是让在一旁的诺梅洛低声说了几句话。
诺梅洛稍一沉吟就站起来躬身告退。
看着秘书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当房门关上后，亚历山大六世才吐出一口积郁在胸中的闷气。
“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了，”教皇用一种透着虚弱疲惫的语气说“我只希望你们能遵守我们之间的协议，还有亚历山大你不忘了，凯撒他不止是我的儿子，还是卢克雷齐娅的哥哥。”
“可是您知道他并没有把我当成他的家人，”亚历山大不为所动，他知道现在的确是亚历山大六世最虚弱的时候，不过如果因此就认为这个看上去好像受了很大打击的老人会就此一蹶不振那就大错特错了，亚历山大可以肯定谁如果这么想，或许接下来是怎么死的可能都不知道“他已经不止一次的针对我，据我所知他不但想要杀害我还想要夺取我的领地，他还和法国人勾结起来，我想如果可能他甚至想要谋害我的女儿。”
“凯撒不会这么干！”亚历山大六世大声驳斥，可看着亚历山大一眨不眨的眼睛，教皇的语气终于稍微软化了些“我不会允许他谋害我的外孙女，你知道我对家人的感情，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可是您却依旧看着他谋害我。”
“我能怎么办？他是我儿子！”亚历山大六世愤怒的吼了一句，可随后无奈摆摆手“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凯撒正在为他犯下的错误受到惩罚，相信他这次之后会知道该怎么办。你能做就是给他一次机会。”
“我已经给过他机会了，而且不止一次，”亚历山大站起来低头望着满脸疲惫的教皇“所以这一次我不打算原谅他，他必须为自己做出的那些事承担责任，而且您也应该知道这其实也是为了他好，否则我不能保证下一次我不会亲手砍掉他的脑袋。”
亚历山大六世要说什么，可张了半天嘴却又说不出来，他知道这次凯撒真的是把亚历山大激怒了，想想亚历山大特意提出把他囚禁在距离托斯卡纳沿岸不远厄尔巴岛，教皇就能感觉出亚历山大那已经难以抑制的怒火和准备报复凯撒的决心。
“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亚历山大六世不得不用妥协的口吻试图打动亚历山大“我也已经答应你不会试图去解救他，他会在那座岛上呆上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你认为他不再对你构成威胁，我这些足够补偿他的过失了。”
亚历山大沉默了一下，看着教皇抬头望着他的渴求眼神，亚历山大的嘴唇绷紧了稍微沉吟，然后点了点头：“好的我答应您，不过在这段时间里凯撒必须在我的监护之下，我会派人在岛上看守他，直到他的确不再成为一个麻烦。”
看到亚历山大终于松了口，教皇这才吐出口气。
虽然之前亚历山大同意用囚禁的方式换取对凯撒的惩罚，那么他应该就不会再威胁凯撒的生命，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彻底原谅了他，所以凯撒在厄尔巴岛上的日子应该是不会好过的，现在亚历山大能够当面再次同意他的要求，说明至少在被关押的这段时间，亚历山大是不会和凯撒过不去了。
“那么罗维雷呢？”
当确定凯撒的安全无忧之后，教皇的神色立刻变得深沉了不少，这时候他又是那个用一条教皇子午线把世界一分为二，为伊比利亚两个航海大国制定未来殖民规则的那位亚历山大六世了。
“康斯坦丁的军队已经出发了，”说到这亚历山大脸上若有所思“相信他很快就会占领弗利。”
“那个罗维雷真会趁机讲条件，”亚历山大六世低声抱怨了句，他看了眼的亚历山大稍显怀疑的问“告诉我这不是你给他出的主意吧，用占领弗利换取对凯撒的宽恕？”
“当然不是，您忘了对我来说让别人占领弗利显然并不是件好事。”
“对，如果换成是你占领那儿，整个罗马就要被你从中截断了。”亚历山大六世点点头。
当听说老罗维雷提出的交换凯撒安全的条件时，亚历山大六世不但意外更感到愤怒，虽然弗利看上去只是意大利东部一个不大的地方，但是占领了那里就意味着隐隐控制了意大利半岛在亚德里亚海一侧东部的很大一片海岸地区，而且因为可以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直通由威尼斯控制的地区，而向南又可以连接南意大利地区，所以弗利说起来就显得很重要了。
只是让亚历山大六世没有想到的是，老罗维雷会这么的厚颜无耻的索取弗利，毕竟现在统治弗利的是斯福尔扎家那个有名的母老虎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
因为对法国人的仇视，说起来斯福尔扎家还是老罗维雷的盟友，只是这显然并不能阻止老罗维雷为儿子趁机谋取弗利的决心，而现在老罗维雷显然是准备趁着斯福尔扎家自己还自顾不暇根本没有能力去帮助他们的弗利亲戚，所以才打算一举占这个难得的便宜。
“只是如果那样，你的罗马涅和托斯卡纳似乎就不能完整的包括整个罗马中部了，”教皇的声音微显低沉，看到亚历山大向他看过来，教皇就摆摆手好像只是随口一说似的“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那里只是很窄的一块地方，对你的影响并不大。”
听着教皇的话，亚历山大只是笑了笑，他知道亚历山大六世显然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挑拨起他和老罗维雷之间矛盾猜忌的机会，说起来这虽然有些刻意，但是当老罗维雷提出用占有弗利作为条件时，亚历山大的确既意外又觉得有些怪异。
历史上击败了那个弗利母老虎的是凯撒，他在攻陷弗利后把凯特琳娜&#183;斯福尔扎带回罗马囚禁了许久，直到确定那个女人的确再不会有什么威胁之后才释放了她。
而现在这么干的人却变成了康斯坦丁，只是不知道那头有名的脾气暴躁的母老虎会不会依旧如传说那样，向着用她儿子作为要挟的敌人掀起盔甲拍着自己的肚子喊：“只要我还有这个玩意，我就可以随意生很多的儿子，所以你的威胁完全没用。”
至于说亚历山大六世暗示的对弗利的占领会导致他无法如愿的把意大利从中截开，亚历山大其实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对于一个三面都都海洋包围的半岛来说，最不缺的就是便利的交通。
相反亚历山大倒是对老罗维雷的盘算很有兴趣。
毕竟想想弗利离被威尼斯控制的地区太近了，这让亚历山大总觉得老罗维雷是在玩火。
当亚历山大起身告辞的时候，之前离开的诺梅洛很适时宜敲门走了进来，让亚历山大六世意外的是诺梅洛身后跟着个举着一面旗帜的士兵，而教皇一眼就认出那面旗帜正是在一侧镶嵌了三重冠为主标的公牛图案的教皇军的军旗。
“陛下，我认为您依旧需要这面旗帜，”亚历山大从卫兵手里接过军旗弯腰躬身送到亚历山大六世面前“梵蒂冈的地位关系着整个基督世界的存在，所以拥有一支足以能够保护教廷和您本人的军队是势在必行的，而且我相信卢克雷齐娅也希望能有一支军队保护您的安全。”
亚历山大六世看着面前举着旗帜的女婿，教皇的神色在这一刻不易察觉的微微变化，不过接着他就从亚历山大手里接过了军旗：“你说的对孩子，我的确还不能解除武装，虽然这么一支军队总是给惹下麻烦，不过上帝需要属于自己的武装，毕竟现在已经不是当初所有人都把梵蒂冈发出的声音视为唯一可以代表上帝意志的时代。”
听着教皇为自己找了这么个牵强得有些好笑的借口，亚历山大没有在意，其实当他的军队突袭了凯撒的军营时他就已经意识到，凯撒显然在这支军队身上没少功夫，而教皇显然也在建立教皇军这件事上下了不小的本钱。
其实这也算是亚历山大六世“出卖”凯撒的条件之一，用凯撒的自由换取依旧保留一支听命与教皇本人的教皇军，这是亚历山大六世在经过深思熟虑后考虑到的唯一把凯撒惹出的麻烦降到最低的办法。
亚历山大告辞离开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教堂里的那丝不寻常的气氛，虽然人们试图尽量显得自然些，可他们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的露出各种各样的异样神色，这让陪在他身边的诺梅洛不禁轻轻摇头。
当他们走出西斯廷教堂，亚历山大要转身离开时，诺梅洛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伯爵！”
私人秘书站在台阶上望着站在下面正准备翻身上马的亚历山大，在顿了下后，诺梅洛走下一级台阶，然后用平静的声调说：“你现在是罗马王了。”
亚历山大神色一顿，看着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上台阶向教堂里走去的诺梅洛，亚历山大稍事沉吟，随后翻身跃上帕加索斯的脊背。
“大人我们去什么地方？”谢尔开口问着。
“去见一个人，”亚历山大用力带动缰绳调转马头“罗马王？”他回头向西斯廷教堂看了眼，随后鼻子里发出声含义不明的哼声，用力一夹马腹，帕加索斯向前疾冲而去。
虽然已经不止一次的来过这里，可每次亚历山大都觉得罗马东区看上去就好像是这座城市背对阳光的一面。
这并非说是东区贫穷或是破烂，相反这里有很多有钱人建起的奢华宫殿，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伊斯德尔罗宫。
这座宫殿是在十二世纪一座很古老的宫殿基础上修建改造的，整座宫殿有着明显的诺曼风格，这在罗马城里是很特别的。
在经过几易其手之后，伊斯德尔罗宫被一个很有钱的大商人买了下来，然后他把的这座宫殿送给了一个在罗马很有名的女人，如今住在伊斯德尔罗宫里的这个女人，被人称呼为奥尔迦拉夫人。
说起来当格罗格宁决定把这座奢华的宫殿送给她的时候，奥尔迦拉夫人是完全没有想到的，她先是被格罗根宁这份难以想象的礼物吓到，接着就出乎所有人意料十分坚决甚至有点歇斯底里的予以拒绝。
这真的让很多人感到意外，而奥尔迦拉夫人的情绪也显得很激动，她不停的哭泣可就是不肯接受这份豪礼，直到格罗格宁终于明白了原因。
很显然奥尔迦拉夫人担心的是这份礼物会成为他们两个就此缘分到头的标志，这个明显已经爱上了格罗格宁的女人并不想用发了一笔财后各奔东西这种方式结束俩人之间的关系。
这倒是让格罗格宁难得的有些感动，他破天荒的向奥尔迦拉夫人保证这只是是对她这些年来忠心服务的感激而不是什么遣散费之类的玩意，至于以后她是否愿意依旧跟在他的身边还是决定另谋出路，也由奥尔迦拉夫人自己决定。
有了个这个保证，奥尔迦拉夫人才满心欢喜的接受了这份在很多人看来简直阔绰得难以想象的大礼，然后很长时间里，奥尔迦拉夫人都把所有心思放在了布置伊斯德尔罗宫上。
亚历山大的拜访似乎让奥尔迦拉夫人有些意外，虽然知道亚历山大到了罗马，可显然因为仓促而参加教皇的寿辰就是件很繁琐的事情，而刚刚发生的事情，更是因为出人意料而令整个罗马城陷入了一片不安之中。
尽管对教皇军营地的奇袭完全可以用完美来形容，但是不可避免爆发的短暂战斗还是很快就让罗马城人尽皆知。
这从人们同异样的目光大量那些突然从菲乌米奇诺码头登陆，然后几乎是一路急行军在中午时候突然进入罗马的蒙蒂纳军队的眼神可以看出来，而正是因为这些突然从原本就为数不多的教皇军卫兵手中强行接管了罗马城防的蒙蒂纳军队的出现，才让诺梅洛说出了“罗马王”这个几乎从没人使用的称呼。
在见面的时候，奥尔迦拉夫人明显有些紧张，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依旧是那么熟悉，可她知道实际上现在的他却已经变得很陌生了。
让亚历山大有点意外的是他在伊斯德尔罗宫的二楼房间里看到了之前奥尔迦拉夫人住的那座住宅里的很多家具，或者说整个房间其实都是按之前的样子布置的，这倒是让他对奥尔迦拉夫对格罗根宁的感情多少有了些认识。
“夫人，我想您一定知道我的来意。”亚历山大向奥尔迦拉夫人说“我想知道我们如今在西西里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奥尔迦拉夫人点点头，她显然也猜到了亚历山大的目的，只是当她从一个隐秘的抽屉里拿出几封信件时，她似乎有些犹豫，然后才送到亚历山大面前。
看着亚历山大一封封的看着那些信件，坐在一旁的奥尔迦拉夫人显得有些隐隐不安，当亚历山大终于抬头向她望去时，她似乎终于下定决心的的说：“大人，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在做什么，我也不会轻易打听，但是我知道这其中似乎已经牵扯到了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请原谅我不能不为格罗格宁老爷的安危担心，您知道阿拉贡的贵族们是很严厉甚至残暴的，他们要比皇帝的人可怕的多。”
“的确是这样，而且正如您猜想的，我们不止是在西西里，很快要在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进行有所活动。”
亚历山大没有敷衍搪塞，只是他的回答却让奥尔迦拉夫人更担心了。
看着奥尔迦拉夫人担忧的样子，亚历山大从那些信里拿出一封恰好是抄自马修斯&#183;堤埃戈给格罗格宁的信，当他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后，亚历山大的目光微微一顿。
“菲利普，已经到了卡斯蒂利亚？”
看着这封信，亚历山大心头涌起一阵激动，他知道准备了这么久之后，很多事情终于要开始见分晓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瞧这一家子
1500年1月31日，罗马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生辰庆典如期举行，虽然这个庆典准备的略微有点仓促，但是梵蒂冈引以为豪财富却弥补了庆典中很多不足的地方。
游行的队伍从早晨开始从著名的竞技场出发，开始绕着罗马城全城游行，队伍当中一群穿着红色法衣的教士代表着所有教区的主教，而整整一百名身穿华丽衣裳的唱诗团的歌童们则一路上用他们甜美的歌喉为教皇唱着祝福的赞美歌。
队伍穿过一条条的大街小巷，在沿途罗马人的围观下缓慢前进，直到下午才通过台伯河上通往梵蒂冈的大桥，经过天使堡进入了梵蒂冈。
在这期间，队伍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头全身被涂上黄金的公牛，这头公牛被显然是用来借喻波吉亚家族徽章上的公牛形象。
整个庆典仪式可以用华丽形容，或者可以说是奢侈，但是这一切却怎么也掩饰不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事实，那就是原本筹划这一切的主角没有出现。
凯撒的失踪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当清晨时候很多人看到站在教皇身边的亚历山大和卢克雷齐娅时，人们没有感到意外，而是大多数人只用一种近乎看好戏的目光打量着这一家人。
波吉亚家族就是一群来自伊比利亚的野蛮，狡诈，而且凶残贪婪的野兽，很多罗马人都这么认为，在人们传说中之前乔瓦尼&#183;斯福尔扎的死有很多种版本，除了亚历山大毒杀说之外，还有种说法是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撞破了卢克雷齐娅和她家人禁忌苟且的关系以至遭了杀身之祸，甚至更有人说那对父子二人有时候会一起享受卢克雷齐娅的美貌。
至于乔瓦尼&#183;波吉亚的死，同样被很多人认为其实是凯撒干的，至于原因则是竞争，妒忌，还有吃醋等等等等。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完全用谎言，谋杀和苟且编制起来的家族，而现在看到这个家族内讧，很多人其实是觉得很开心的。
“高兴点亲爱的，不要沉着脸，”一身华丽无比的古罗马皇帝装扮，而不是身穿庄严法衣头戴冠冕的亚历山大六世低声对站在下面一级台阶上的卢克雷齐娅说着，同时他是不是的抬起手，用手中那同样模仿古罗马皇帝手杖的权杖向人们致意“不要让他们看出你脸上的悲伤和不安，那样他们就会更把我们当成笑话了，别忘了我对你说过的，不论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你们都是家人。”
听到父亲的吩咐，卢克雷齐娅勉强收拾心情脸上挂上微笑，只是她的眼中却依旧难掩失落和痛苦。
“父亲，凯撒太过分了，他不该这样的，我甚至不想再见到他，”卢克雷齐娅也一边挥手示意一边用懊恼更多则是悲伤的语气说“他要害死亚历山大，要害死我女儿的父亲，这让我怎么原谅他。”
“可他始终是你的哥哥，”教皇说着把有些干瘦的手分别按在身前的卢克雷齐娅和亚历山大肩膀上“虽然他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可别忘了他毕竟是你们的家人和兄弟，将来我要是有一天到了头，我希望你们能善待他，我是不指望杰弗里了，”教皇说着向站得稍远些的杰弗里和夏桑望去，这让他恰好看到了杰弗里面无表情的样子和夏桑正向亚历山大投来的充满憎恨的目光“记住只有你们才是我的孩子，所以我希望你们将来能相亲相爱，这样即便我因为罪孽太深没有上得了天堂而是堕进地狱，也会为你们感到高兴的。”
亚历山大六世的话让卢克雷齐娅再也无法抑制心中悲痛，她转过身扑进父亲怀里，发出尽量压抑的“呜呜”低泣。
亚历山大回头看了眼教皇，他不知道亚历山大六世这是在玩苦肉计还是在打悲情牌，不过老头子的话倒是多少也让他心有感触。
亚历山大六世绝称不上是个好人，但是他对自己的家人倒是真心实意，而且或许是因为作为伊比利亚人的特点，罗德里格斯&#183;波吉亚有着强烈得异乎寻常的家族意识，这让他甚至认为即便是被亲人深深伤害了，也应该予以宽恕谅解，所谓亲人之间没有隔夜仇，波吉亚永远是一家人。
只是亚历山大却实在无法相信教皇这如此感人的说辞，毕竟想想波吉亚家那专坑女婿的黑历史，就让人怎么也无法相信他。
不过教皇的话还是让亚历山大不由心中微动，看着教皇慈爱的用手轻轻抚摸着卢克雷齐娅的头顶低声安慰着她，然后又露出笑容去逗弄着因为母亲突然哭泣而显得不安的埃斯特莱丝，亚历山大心头忽然闪过个隐藏在心底里的念头：“老头子的寿命，就在这两年了……”
第214任罗马教宗亚历山大六世罗德里格斯&#183;波吉亚在历史上在位11年，而现在已经是第8个年头了。
在亚历山大六世之后，会有一位很倒霉的短命教皇庇护三世，这位教皇从继位到升天不过2个月就因为身体原因，不等屁股下的宝座热乎就蒙了圣召。
这样的结果就是同一年里就相继出现了三位教皇，而接替那位庇护三世的，就是后来有战神教皇之称的尤里乌斯二世，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
而尤里乌斯二世的果断与狠辣，野心与行动，也让他成为了号称基督教世界历史上最具有影响的教皇之一！
亚历山大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微微扭头向不远处那一大片引人注意的红色看去，那里坐着常驻梵蒂冈的枢机们，在那群权势赫赫，却又大多已经年老力衰的老人当中，有一个怎么看都无法忽视的身影傲立在他们当中。
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早年当过军人，更曾经亲自指挥军队东征西讨，所以他不是那些身体已经随着年龄变得糟糕起来的枢机们中的一个，相反他的身体很结实，如今他只有50多岁，对他来说还有很多年的时间和足够健康的身体和显然已经有些难掩老态的亚历山大六世耗时间。
据亚历山大所知，再过不到3年，亚历山大六世就会在一场颇为扑朔迷离的奇怪意外中死去，而在他看来，现在的教皇即便没有那场意外，似乎也未必能熬得过老罗维雷。
这大概也是让老罗维雷敢于公开宣称寻求教皇宝座的重要原因之一，毕竟对于梵蒂冈来说，即便不论亚历山大六世的品性为人如何，只是考虑到为了避免因为总是频繁的死教皇导致的局势动荡，也会有很多人更愿意把赌注压在看上去能熬得更久的老罗维雷身上。
只是，通过这几年打交道，亚历山大已经明显感觉到，老罗维雷似乎不怎么靠谱啊，那么让这个老丈人成为教皇对自己来说究竟是利还是弊呢，亚历山大微微眯起了眼睛。
波提科宫的冬天有点萧条，除了一些耐寒的植物，整个宫殿前的花园看上去很是枯败，原本当初与卢克雷齐娅流连温存的罗马式圆顶凉亭里枯黄的树叶随风飞舞，坐在里面被四下里吹来风一刮，即便穿的很很厚实可身上依旧感觉冷飕飕的。
卢克雷齐娅坐在厚厚的垫子上望着花园，她想起了当初自己曾经在这里险些遇刺的危险情景，那时候是凯撒奋不顾身的救了她，这让她在那一刻甚至有种“也许哥哥才是能保护自己一生的人”的想法。
这种莫名而又让人不安的感觉直到遇到了亚历山大，然后就是在比萨，当亚历山大让她选择离开还是留下时，做出了最后决定的卢克雷齐娅明白了内心中真正的渴望，也感到了之前那种奇怪想法的荒唐和可笑。
但是凯撒毕竟还是她的兄弟，但是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倾斜的天平，特别是女儿的出生让卢克雷齐娅心底的天平更加倾向一方，她依旧是那么关心热爱着凯撒，可她却没有想到凯撒一次次的伤害着对她来说更重要的亲人。
“亚历山大，我们是不是永远摆脱不了这个诅咒了，”卢克雷齐娅对坐在对面正不停的搓着她的双手好让她暖和起来的亚历山大“我知道别人都怎么看我们一家，而且我也知道那些人公开议论乔瓦尼就是凯撒谋杀的，虽然我永远不会相信这是真的，可现在他的确一次次的试图谋害你，难道我们家族真的被施了要这么相互伤害的诅咒吗？”
“相信我宝贝，我不会被人谋杀，因为我还没有为你和我们的女儿找到一顶适合你们的冠冕，我想那应该不止是一定公爵或是大公夫人的冠冕那么简单，所以既然这件事我还没有完成，我就不可能半途而废的被什么人干掉的，”亚历山大说着抬手抓住了因为听到这话吓得想要捂住他嘴的卢克雷齐娅的左手“我是认真的，我觉得既然我们的女儿长了一颗漂亮的小脑袋，那么她就天生应该戴上……”亚历山大把嘴唇贴近卢克雷齐娅的耳边低声说“一顶王冠。”
卢克雷齐娅的呼吸瞬间一滞，紧接着就变得急促起来，她意外愕然的微微扭头望着近在眼前的亚历山大脸上的神色，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亚历山大如此清晰的说出对女儿未来的安排：“王冠？”
“对，我知道现在有人把我称为罗马王，”亚历山大说着动了动脑袋，他其实不那么喜欢这个称号，因为这总让他不由想起某个短命而又运气奇糟的皇二代，那个倒霉孩子除了继承了他爹的血统之外再也没有继承任何有用的东西“虽然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号，而且我也知道我实际上并不是罗马的王，但是这并不妨碍我的女儿将来有一天成为一位真正的女王。”
卢克雷齐娅呼吸急促的听着亚历山大的话，一直以来她其实是很为女儿的未来担心的，作为亚历山大的妻子，巴伦娣有着天然的无法抗拒的优势，只要她的肚子争气，九个月之后不论生下的是男是女，她都可以理直气壮的为自己的孩子争夺未来的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的宝座，而埃斯特莱丝的未来或许真的就只能“委屈的统治比萨和佛罗伦萨这两个小地方了”。
可是现在亚历山大的许诺让她看到了一个之前都不敢想象的未来。
不是公国，甚至不是大公国的冠冕，亚历山大向她许诺的居然是一顶王冠！
“他要征服所有的城邦，要在罗马建立一个王国！”这个念头让卢克雷齐娅甚至已经忘了身边寒冷呼啸的风，而是只有眼前的男人。
“相信我，这一切都会实现的，”亚历山大说着用额头轻触了下卢克雷齐娅白皙冰凉的前额“而且我向你保证我们将来还会得到更多，因为有一个足够大的世界等待我们去去征服呢。”
亚历山大的许诺让卢克雷齐娅只是不停点头，她其实不是很懂亚历山大在说什么，但是这并没有关系，只要知道自己和女儿的未来会比现在更好就行了。
想到这个，卢克雷齐娅吐出口气，白雾从嘴里喷出来立刻随风消失，这也让她似乎终于摆脱了压抑在胸中的无形的沉郁。
“答应我，如果将来有一天凯撒还要谋害你，”卢克雷齐娅顿了顿，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难过，可最后还是坚持着继续说下去“别忘了你还有等着你去为她们实现诺言的家人和女儿。”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然后又轻触眼前爱人那冰凉却感觉十分舒服的光滑额头。
与此同时，卢克雷齐娅心中无奈的轻叹：凯撒，看在上帝的份上，希望你别再干蠢事了。
随着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寿辰庆典结束，罗马城也迎来了1500年的2月。
只是对罗马人来说他们关心的并非是如今是什么时候，而是那些依旧占领着罗马的蒙蒂纳军队。
从菲乌米奇诺登陆突然进入罗马的，是由保罗&#183;布萨科指挥的蒙蒂纳军巴尔干第二团。
之前被所有人视为鲁莽甚至是不智之举的博洛尼亚占领行动，让布萨科这个原本因为长期待在亚历山大身边以至名声显然不如贡帕蒂和奥孚莱依的巴尔干第二团团长一下子成了名人。
这甚至让一些原本还想兴风作浪的罗马贵族也老实了不少，毕竟这个人居然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情况下就敢悍然入侵教皇辖地而毫无顾忌，现在他显然是得到了那个贡布雷的命令授权，那么就真是只有上帝才知道这个胆大妄为的兵痞会干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了。
这样种种传说的结果就是虽然巴尔干第二团只来了三分之二，也就是大约2000名士兵，可他们却很牢固的控制住了整个罗马城。
对那些巴尔干农夫们来说罗马城就是天堂，这其实从几个世纪前蛮族一次次入侵罗马时候那欲壑难填的贪婪就可以体会得到，只是现在这些蛮族的后裔们自己也开始尝到被人垂涎时那忐忑不安的心情了。
亚历山大带来的猎卫兵都是曾经跟随他远赴巴尔干的老兵，这些人已经被他迅速安排到了巴尔干团中，这些至少能在语言上与巴尔干人交流的老兵成为了整个团的低阶军官，与此同时亚历山大提出了个令教皇很意外的建议。
“重新组建梵蒂冈军队？”亚历山大六世狐疑的看着便宜女婿，他有些猜不透亚历山大的心思，如果亚历山大强硬的要求解散教皇军他都是能够理解的，而即便是交还了教皇军的旗帜，也并不意味着他就真的会允许梵蒂冈重新武装起来。
可现在听着亚历山大的建议，教皇觉得有点看不懂了。
“你是说雇佣军吗，”亚历山大六世略微沉吟，虽然不明白亚历山大的真实意图，可听上去似乎整个建议倒是不错“之前我们也雇佣了那些军队，可看看他们的表现吧，我想即便面对的不是你的蒙蒂纳人，他们的表现也足够用糟糕来形容了。”
看着教皇半真半假的恼火样子，亚历山大轻轻一笑，说起来凯撒的训练其实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在亚历山大看来如果面对的不是巴尔干第二团，而是其他什么军队或许教皇军还能打得有生有色些，至少历史上凯撒靠着这支军队还是威风过一阵的。
“也许雇佣的士兵有问题，”亚历山大有意无意的说“花同样的钱当然要买到更好的商品，雇佣兵也一样，否则就是花冤枉钱了。”
“可是到哪去找可靠的佣兵呢，要知道那些人都是些滑头的兵痞。”见亚历山大似乎的确是在提出建议，教皇不禁也认真起来。
“我想有个地方的士兵是可靠的，”亚历山大笑着向老丈人提出了建议“瑞士人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们勇敢彪悍，而且因为对上帝的信仰而意志坚定，最重要的是他们有着严明的纪律和崇高的荣誉感，这些足以让他们成为最优秀的佣兵，虽说他们的价格稍微高了点，可我想这对您来说不是问题。相反如果您能以教皇之尊亲自招募他们，这对瑞士人来说肯定是无上的荣誉，这就足以能让他们为了教廷尽忠尽职，甚至您可以把招募一支瑞士佣兵作为给予他们的特权，我想这就足够更能激发他们的荣誉感和责任心。”
亚历山大六世认真的听着便宜女婿的话，随着亚历山大的描述，教皇脸上的神色时晴时暗。
过了好一阵他才忽然问到：“告诉我，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还是有的，”亚历山大没有掩饰而是坦然回答“因为我希望您的统治能够更久一些，至少这对卢克雷齐娅来说是最好的。”
说到这亚历山大稍微停了下似乎在想下面的话是不是该说，可随即他就开口说到：“至于找瑞士佣兵的花销如果您想要省下笔钱，我倒是有些门路，保证能给您个优惠价。”
听着亚历山大的建议，教皇不禁陷入了沉思。
而在一旁，始终默默看着这一幕的诺梅洛却不禁暗中摇摇头。
真是很奇特的一家人啊，私人秘书心里这么琢磨着。

第一百五十九章 罗马涅-托斯卡纳公爵
亚历山大知道，随着提出重新武装教皇国的建议，他已经在亚历山大六世和老罗维雷之间做出了个选择。
这个选择并非只是在两个老丈人之间挑一个那么简单，而是在未来由谁统治罗马上，他押下了重注！
他很明确的决定，选择亚历山大六世。
会选择臭名昭著的波吉亚，而不是未来的战神教皇老罗维雷，亚历山大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首先，老罗维雷的野心太大，或者说他是个完全只想自己独吞一切而不想与任何人分享的人，这就从根本上决定了将来他们之间必有一场难以回避的冲突。
这个冲突或许会晚些，可也许很快就会发生，这势必会牵制亚历山大的精力和力量，而在接下来的计划中，亚历山大的目光已经投向了伊比利亚，这就让他必须在两个未来会各自给他带来不同威胁的老丈人之间做出选择。
另外就是几年来的接触，让亚历山大对老罗维雷有种从心底里发出的反感。
亚历山大六世同样贪婪，阴险，残酷无情更喜欢坑女婿，但他至少对自己的儿女还是真心喜爱的。
老罗维雷却是个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他实现个人野心工具的人。
为了扩张势力他可以冷酷的算计自己的女儿，而为了谈条件又可以让儿子冒险出使蒙蒂纳，当他听说自己的堂弟被烧成了渣后，他甚至从未再向别人提起过托尼&#183;德拉&#183;罗维雷这个名字，这林林总总的事实让亚历山大深深感觉到了这个人冷酷无情和难以驾驭。
可以说，老罗维雷是个完全不会有任何顾忌的人，不论是亲情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都完全不能妨碍他为了遏取利益而不择手段。
这就让这个人变得十分危险，因为除了担心可能的报复，没有任何可以妨碍他做出极端事情的界限。
亚历山大对老罗维雷始终抱着很深的戒心，他相信只要需要，老罗维雷不但可以毫不犹豫的对他下手，甚至可以对他自己的亲生女儿下黑手。
这些都是让亚历山大决定支持亚历山大六世的重要原因，不过让他最终下决心的，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地方。
亚历山大六世，来自伊比利亚。
罗德里格斯&#183;波吉亚出身伊比利亚半岛瓦伦西亚的显赫贵族家庭，这个家族历史悠久，可以上溯到与阿拉贡王室有着密切姻亲的古老渊源。
虽然这个家族因为迄今为止相继出了两代教皇已经在罗马扎下了根，但是作为瓦伦西亚的大贵族，波吉亚家不但在瓦伦西亚，更在整个阿拉贡甚至是伊比利亚半岛都有着很深的影响和地位。
这对于即将展开伊比利亚计划的亚历山大来说，显然是十分重要的。
正是这种种原因，让亚历山大做出了选择。
而他做出决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抢在老罗维雷前面，为亚历山大六世组建瑞士卫队。
老罗维雷后来之所以会被称为战神教皇，除了他经常发动战争，以至如果不是死的早，险些在16世纪初就提前几个世纪统一了意大利之外，还有个很大原因就是他组建了著名的瑞士卫队。
这支完全由瑞士人组成的军队在后来的几个世纪当中忠心耿耿的守护着梵蒂冈，他们那狂热的信仰，近乎固执的忠诚和对责任的坚持为他们博取了美名。
这种偏执的责任感和对荣誉的追求后来被瑞士人带到了法国，在2个多世纪后，这些瑞士人为了这荣誉付出了惨重代价。
现在亚历山大要让大名鼎鼎的瑞士卫队提前出现在这个时代，虽然这其实并没有多长时间的差别，但是随着这支队伍主人的改变，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虽然没有立刻同意，不过似显犹豫不决的神情还是让亚历山大知道其实教皇的确已经动心了。
建立一支教皇国军队原本就是亚历山大六世一直在极力推行的计划和野心，只是之前他把这些都寄托在乔瓦尼和凯撒身上，可现在随着两个儿子死的死，囚的囚，亚历山大六世不得不尝试着自己亲自来做这件事了。
而直接指挥军队显然又是不太可能的，那么亚历山大六世唯一能选择的就是把军队交给某个他值得信任的亲信手下。
不过亚历山大倒是没指望教皇会选自己，他知道亚历山大六世对他有着很深的戒心，这也是他虽然愿意重建军队却又犹豫不决的原因，所以他是绝不会选自己指挥教皇军的，如果那样就等于意味着梵蒂冈向他投降了。
“我想你可能会成为未来的梵蒂冈掌旗官，”走廊里，亚历山大对和他并肩走着的诺梅洛说“你是教皇最信任的人。”
诺梅洛没有显得多意外，他只是微微笑了笑，在看到亚历山大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后才说：“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不过我会一直维护陛下的利益，你应该知道对我来说波吉亚家的所有人就和我的家人一样。”
亚历山大停下脚步默默看了诺梅洛一阵，稍稍颔首，随后继续向前走去。
2月2日，蒙蒂纳军巴尔干第二团正式接受了来自教皇亚历山大的命令，在命令中教皇宣布因为之前有人试图叛乱，而原教皇军很多人已经牵扯其中，以至掌旗官凯撒&#183;波吉亚被叛乱份子暗害身负重伤，如此危急之下教皇不得不密令亚历山大的蒙蒂纳军队进驻罗马平息叛乱，同时在教廷重新武装起来之前，蒙蒂纳军将一直负责罗马和梵蒂冈的安全，直到新的教皇军接管罗马。
这个命令无疑为蒙蒂纳军进入罗马找到了合法的理由，也堵上了所有人的嘴，与此同时也为凯撒的失踪找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
至于究竟有多少人相信这个漏洞百出的说法，并没有人太关心。
人们只知道，在教廷重新武装起来之前，罗马和梵蒂冈的命运就掌握在那个蒙蒂纳伯爵的手里，结合当下的局势很多人意识到，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如今已经是呼之欲出。
属于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时代，到来了。
和罗马人纷纷猜测，群情激荡不同，对于亚历山大六世近乎当面撒谎的宣布，老罗维雷的反应很平静，他甚至没有出息教皇发布声明时候的枢机会议。
老罗维雷如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儿子康斯坦丁的身上，他派人不停的在罗马和弗利之间传递消息，随时掌握着对弗利的战事进展。
康斯坦丁是个很正统的军人，和他的父亲相比他更适合在军队而不是宫廷里活动，所以在一回到军营之后他就立刻显得活跃起来。
在带领军队离开罗马后，立刻沿着海岸线向北进军，他的进军速度很快，虽然是在冬季，可只用了不到一周就已经逼近了弗利，而且在第7天顺利的占领了距离弗利只有20多法里的乌尔比诺。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一直暗暗提着心的老罗维雷终于松了口气。
乌尔比诺虽然在弗利南方，但其实却已经很接近被威尼斯人视为自己天然势力的波河下游平原，正因为这样老罗维雷在这期间一直与威尼斯驻罗马使者不停接触，在频繁示好的同时也提出了种种许诺，唯一希望的就是威尼斯人能默许康斯坦丁对弗利的军事行动。
可是威尼斯人的态度却始终很暧昧，这让老罗维雷看似镇定可内心里异常焦急，他知道如果威尼斯人认为康斯坦丁的举动威胁到了他们的安全，一旦威尼斯出兵，以现在罗维雷家已经失去来自热那亚支持的情况，康斯坦丁很可能会遭遇惨败。
向亚历山大求援吗，这个念头老罗维雷不是没有想过，不过很快就被他抛到一边。
不说现在这种情景下亚历山大是否还会冒着得罪威尼斯人的风险出兵，即便亚历山大愿意帮他的大舅子，老罗维雷也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老罗维雷已经开始对亚历山大势力的迅速扩张起了很大的戒心，而让儿子趁机占领弗利就是对这种扩张的反应。
弗利是连接威尼斯与南意大利的一个不错的关节，虽然与直接几乎把意大利半岛从中间截为两段的亚历山大的未来公国相比，占领弗利只是打通了濒临亚德里亚海边的一条很窄的陆上走廊，但是在老罗维雷看来，这个走廊意义是十分重大的。
为此他不惜向威尼斯人妥协。
现在看来他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随着康斯坦丁占领乌尔比诺而威尼斯人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老罗维雷知道自己之前的种种努力终于成功了。
2月9日，康斯坦丁向弗利派出了使者，他给了弗利人一天的时间考虑是否愿意投降，而他得到的回应是被人送回来的使者的一只耳朵。
弗利的母老虎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用这种残忍而又血粼粼方式回答了康斯坦丁：没门！
愤怒的康斯坦丁当即下令发起进攻，第二天的2月10，弗利攻防战就此开始。
老罗维雷密切的注意着弗利方面的动向，虽然已经得到了威尼斯人不会干预的默许，但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好在康斯坦丁的确是个很优秀的军人，他在战场上的表现也足以让老罗维雷引以为豪，虽然那位弗利的母老虎以凶猛彪悍著称，但是在经过两场惨败后，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不得不带领军队退守城里，试图凭借弗利的城墙阻挡康斯坦丁军队的进攻。
与此同时，她派人急赴米兰求援。
正是在这种局面下，米兰的使者来到罗马，求见亚历山大。
和米兰人一起来的，还有亚历山大在米兰的全权代表诺尔梅齐的一封信。
在信中诺尔梅齐向亚历山大报告了关于米兰和谈的进程和迄今为止的结果，看着那一连串的废话连篇，亚历山大不由满意的点点头，看的出来诺尔梅齐干的不错。
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的求援信就直接了许多，他请求亚历山大向教皇说情，在保证卡特琳娜的儿子继续统治的弗利的前提下，他愿意说服弗利投降。
只是这个与其说是求助，可看上去更像是敷衍的求援信没有引起亚历山大的任何兴趣，对弗利是否落在康斯坦丁手里他丝毫不在意，至于那头有名的母老虎，在卢克雷齐娅听说米兰的使者来了之后就立刻跑到马力诺宫，然后用戒备的眼神盯着他好久之后，亚历山大也表示出了某种漠视。
老罗维雷或许认为占领了弗利就等于在陆地上隐隐打通了一条连接南北意大利的通道，甚至到了某种必要时候还可能摒弃成见与威尼斯人合作，可是亚历山大却并不在乎老罗维雷的这些盘算。
因为虽然时间似乎比历史上晚了些，但是从得到的种种情报看，威尼斯人最大的威胁很快就要来了，到那时候威尼斯人自顾不暇，根本就不可能再和老罗维雷勾结。
1500年1月初，奥斯曼帝国的传奇海军将领凯末尔&#183;雷斯聚集了一支大约由70条规模大小不一的船只组成的舰队向爱琴海西部刚刚被奥斯曼军队从威尼斯人手里夺走的几座小岛进发，他的目的是为驻守这些岛屿的奥斯曼军队送去援军和补给。
对于奥斯曼人的举动，威尼斯人既忧心忡忡却又不想悍然展开海上决战，于是在之后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威尼斯人就这么干巴巴的看着奥斯曼人的运输船队来往于爱琴海上后方与那些岛屿之间，然后把大批的武器和援兵送上去，然后再用火炮加固了岛上堡垒。
这种古怪僵局最终在1月底的一次惨败后被打破，而这次惨败的主角是贡萨洛。
贡萨洛在带领着阿拉贡军队一路向东杀到爱琴海上之后，得到了威尼斯人的热烈欢迎，为了让这位强大的援军统帅满意，威尼斯人下了血本的不停讨好，结果就是贡萨洛借助着威尼斯的舰队一路狂飙，不但一下子收复了好几处之前被奥斯曼人夺走的岛屿，而且还在1500年1月初夺取了奥斯曼人在东地中海凯法利尼亚岛上的重要基地。
贡萨洛一时间意气风发，兵锋所指所向无敌。
不过他的好运气很快也就到头了，随着奥斯曼人对那些岛屿防御的加固和源源不断到来的援军补给，贡萨洛在爱琴海上的行动越来越不顺利，特别是随着凯末尔&#183;雷斯的舰队不再满足于运送补给和军队，而是开始向东一步步逼近后，贡萨洛的日子就越来越难过了。
终于，在进入1500年1月不久，在距希腊海岸不远的扎金索斯岛的战斗中，贡萨洛的阿拉贡军队遭到装备精良，兵力更是他数倍的奥斯曼精锐守军的猛烈反击，而后更糟糕的是，他之前冒险在基西拉岛上建立的基地也被奥斯曼人夺走。
随后奥斯曼军队在凯末尔&#183;雷斯的海军支援下攻城拔寨，贡萨洛费尽心思在爱琴海上建立的优势几乎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这样的结果不但让贡帕蒂颜面扫地更是暴跳如雷，他把所有这一切的责任都归结为威尼斯人的消极避战上，在跑到威尼斯向老狐狸巴巴瑞格发了一通脾气后，贡萨洛威胁威尼斯人，如果再不阻止奥斯曼海军的行动，他将带领阿拉贡军队撤出这场让人恼火的战争。
贡萨洛的威胁很显然起了作用，同时威尼斯人也的确感觉到了来自奥斯曼海军的危险，毕竟如果再消极避战就有可能会被彻底封死在亚德里亚海里，面对这种局面，威尼斯决定反击！
亚历山大得到的消息要比威尼斯人稍微晚些，不过在情报的详细上却要比他们强得太多。
在巴耶塞特二世重伤失去对朝政的控制后，如今的奥斯曼帝国正面临着塞利姆与艾哈迈德两位王子争夺未来苏丹宝座的决战。
而凯末尔&#183;雷斯是塞利姆一派的将领，如今他这么咄咄逼人的向威尼斯发起挑衅，为的也就是在即将到来的王位争夺战中为塞利姆创造更多的优势。
亚历山大知道奥斯曼人在这场未来的海战中是取胜了的，而且经此一战后，威尼斯人几乎丢失了他们在地中海上的所有独自占领的殖民地。
不过他并不打算帮助威尼斯，特别是这个时候。
从2月中旬开始，在意大利持续发生了几件引人注目的大事。
首先是在经过差不多一周的围攻后，弗利终于抵抗不住康斯坦丁的进攻宣布投降，随后弗利公爵夫人，有名的弗利母老虎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被囚禁押解罗马。
紧接着，在米兰进行的和谈因为参与的几方都没有哪怕一丝的诚意最终宣布失败，而实际上已经借此机会休整调度完毕的法奥两军再次宣布进入战争状态，诺尔梅齐在可以说是圆满的完成了亚历山大赋予的使命之后，返回了蒙蒂纳。
而后，2月底，在再次被奥斯曼人占领的凯法利尼亚岛北部不远的希腊沿岸，威尼斯与奥斯曼海军展开了一场规模不算很大，但是对双方来说却有着重大意义的海上决战。
经过一天的鏖战，威尼斯人在损失了大小十几条战船后逐渐不敌，威尼斯海军司令格里马尼不得不被迫命令舰队撤出战斗。
至此，奥斯曼海军一举把威尼斯人堵死在了狭长的亚德里亚海里。
这些纷纷扰扰的事情一时间不但让意大利半岛眼花缭乱，甚至就是整个欧洲都为之震动。
不过就在这些动荡当中，有一件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1500年2月的最后一天，蒙蒂纳伯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在梵蒂冈的西斯廷教堂里被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加冕为罗马涅-托斯卡纳公爵。

第一百六十章 一切为了伊比利亚！
亚历山大独自走在台伯河边，冰冷的河面上时不时的飘过一块块破裂的碎冰，看着涌动的河水，亚历山大的心绪不由也如这河水一样，看似平缓，实际却激流涌动，似乎随时一个浪头冲上来，就可以涌上岸边的堤坝。
2月，这对亚历山大是个很特殊的月份，4年前2月的一天，他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西西里岛外海的一块浮木上，当时的他因为快冻僵了，甚至连自己是怎么出现在海上，又是怎么从那么久远的未来跨越了这么久的时间来到这个时代都不知道，那时的他更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是否能存活下去。
当时的一切都是那么迷茫，除了从开始执着的试图回到自己时代那段时间，那个叫丁慕的年轻人的日子过得昏昏浩浩，然后他就陷入了一个对他来说到现在为止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弄明白的意外阴谋之中。
4年的时间，匆匆而过，当再一个2月到来时，丁慕愕然发现自己似乎如同已经过了一个甚而是更多的世纪，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当初初来乍到对一切都既充满好奇又全是戒备的懵懂青年，就在不久前，他被这个时代欧洲最具有权势的人物之一的罗马教皇加冕为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的公爵，而这个加冕者，还是他女儿的外公。
亚历山大有时候在琢磨，如果现在给他一个回到过去自己时代的机会，他是不是会甘心再次做回那个整天要仰老板鼻息，看上司眼神，而且还要和身边一群公司同事为了争夺业绩勾心斗角，而且几乎注定一辈子都只是个平凡人的那种生活当中去。
在被册封为公爵的当晚，亚历山大喝醉了，一直以来他从没喝醉过，对酒的自律其实是源自没有安全感的警戒心，他不能容忍自己就那么毫无戒备的把命运交给别人，即便是身边环绕着猎卫兵，他也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能得意忘形，因为这不是那个即便因为宿醉耽误了上班时间，最多也就是被炒了鱿鱼的熟悉的时代，而是充满了阴谋，暗杀，背叛和种种随时会发生匪夷所思事件的16世纪的意大利。
可是他还是喝醉了，在半睡半醒中他还记得他依旧强迫自己要清醒些，直到后来卢克雷齐娅出现，彻底把他最后那点理性随着两人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了一块块的碎片。
不过即便是这样，第二天亚历山大依然醒的很早，他不顾宿醉后肯定会异常难受的脑袋，披上衣服走出房间，当看到远远站在距卧室不远的走廊上，可只要有情况就可以迅速冲过来的谢尔时，亚历山大神情微微有点恍惚。
然后他立刻关上门回头向床上看去，看到用毯子盖着大半个身子，只有一条光滑手臂露在外面的卢克雷齐娅时，亚历山大才好像终于确定这并不是一个叫丁慕的人的臆想和梦境。
自己是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罗马涅与托斯卡纳公爵，也是蒙蒂纳的伯爵，一个孩子的父亲和四个女人的男人。
而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有一个要比现在所获得的一切都更加宏大，以至这个时代的人做梦都想象不到的计划。
亚历山大走到窗前打开半掩的窗扇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然后他深深吸了口那直通心肺的冰冷气息。
终于冷静下来了，亚历山大这么告诉自己，之前宿醉的头痛和恍惚悄然消失，他关进窗户走回到床边把卢克雷齐娅留在外面有些冰凉的手臂放回到毯子下。
走出马力诺宫的时候，天色都没有完全亮起来，亚历山大稍稍示意跟随的卫兵不要跟的太近，他需要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下。
老罗维雷占领了弗利，这倒是从侧面证明了他和威尼斯人之间有着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关系，不过这些并不重要，随着奥斯曼海军在希腊海上取得的胜利，威尼斯人如今正面临着自从威尼斯城建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所以一时间老罗维雷即便还有其他的举动，也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了。
而且亚历山大也并不想就这么让罗维雷家消消停停的享受吞并弗利的果实，他已经给在蒙蒂纳的诺尔梅齐写了信，相信很快这位因为在米兰和谈中颇出风头的蒙蒂纳外交官就会给老罗维雷带来足以让他们更加心动的消息了。
至于教皇，关于重进建立教皇军的建议虽然还没有得到回复，但是亚历山大相信教皇最终会采取他的提议，为了这个他已经与教皇的私人秘书诺梅洛有过几次的交谈，而诺梅洛的回答也正说明了教皇如今唯一顾忌的只是这支军队是否会成为另一支蒙蒂纳军队。
为此亚历山大已经决定把重新组建教皇军的全部准备工作完全交由梵蒂冈自行准备，他相信这样的态度足以能打消亚历山大六世和那些主教们的顾虑。
奥斯曼人对威尼斯的威胁是显而易见的，这足以能牵制威尼斯人永远不能满足的野心，他们现在应该为海上的事情头疼而不是时不时的就给邻居找些麻烦，这就足以能保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以蒙蒂纳为中心的公国东北方向的边境是安全的。
至于伦巴第，亚历山大相信虽然冬天阻碍了绝大部分的行动，但是自从被他牵引着打破了冬季休战的惯例后，即便双方因为天气和给养的原因只会发生一些不大不小的摩擦，而不会爆发大的战斗，但是法奥两国依旧已经逐渐陷进了以米兰这个意大利北方重镇为中心的旋涡之中。
然后就在这种打打停停的消耗中，两国君主很快就会发现他们在意大利消耗的金钱要比在国内做任何事都更加迅速，这场战争就如同一个看不到底的无底洞，迅速消耗着两国的国库。
不过他们这时候已经收不住手了，如果停下来不但要吐出以前吞下去的那些肥肉，更意味着之前的那些巨大投入也都打了水漂，更何况很快他们就会发现会有新的对手下场参加这场似乎没有休止的角逐，这就让他们不得不咬着牙继续坚持下去，直到其中一方或是几方坚持不住被逼下场去。
这些事情看似很凌乱，但是如果仔串联起来就会发现这是一张编织得异常严密，几乎在无形中覆盖了大半个欧洲的惊人的大网。
而这一切的开始，只是当初那不勒斯一座别墅里一对年轻兄妹看似悠闲随意的闲聊。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亚历山大的是箬莎，因为亚历山大能有如今的这一切，几乎有一半都是箬莎为他做到的。
“亲爱的妹妹，”回到马力诺宫的亚历山大给箬莎写着信“我真希望你能参加我的加冕礼，没有你在我身边我觉得盛大的加冕仪式也好像空落落的没有激情，加冕的时候教皇耍了个小小的花招，他在为我加冕的时候特意让人在我身边摆放了一顶空的公爵夫人的冠冕，这在以往的仪式上显然是没有的。我当然知道教皇的意图是什么，很显然他希望我趁势把公爵夫人的冠冕戴在卢克雷齐娅头上，不过他显然注定是要失望了，虽然我并不介意把我自己的公爵桂冠戴到埃斯特莱丝头上，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卢克雷齐娅是不可能成为罗马涅与托斯卡纳公爵夫人的。”
亚历山大写到这的时候向依旧还睡得很熟的卢克雷齐娅看了眼，虽然觉得有些歉疚，但是这并没有动摇他的想法。
“至于我希望这顶公爵夫人的冠冕应该戴在谁的头上我们都很清楚，不过这大概也是注定不会实现的，但是我相信注定会有另一顶冠冕能够安慰我们两个人的心，”写到这里亚历山大停下来想了想该怎么表达他心中的想法，在想好了措辞之后才继续写到“我从西西里来，那里就如同我的故乡，对我来说西西里有着比任何地方都更宝贵的意义，而我希望有一天能够由你，我最心爱的妹妹来统治西西里，这样才会让我感到安慰和欣喜。”
写完这些，亚历山大轻轻吐出口气，他从桌上拿起蜡烛把封蜡烧热烧软，然后用印章盖在封好信封上。
这其实是他给箬莎写的第二封信，在加冕仪式还没开始之前他就已经派人给那不勒斯送去了消息，他希望箬莎能是第一个和他分享这一荣誉的人，即便因为路途遥远她不可能真的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但亚历山大依旧希望箬莎是自己第一个告知的人。
不过那封信却是公开的，这原本也是人之常情，哥哥把自己荣封公爵获得公国的好消息与心爱的妹妹分享，这原本也不会引起什么非议。
而第二封信，才是亚历山大要对箬莎说的心里话，其中既有对教皇耍的小手段的抱怨，也有不能与心爱的妹妹共同拥有这顶冠冕的遗憾。
不过更重要的是，亚历山大在信里告诉箬莎，对于伊比利亚的计划，要正式开始了。
2月初的罗马很冷，特别是一些因为建筑风格显得要比其他房子更加通风的诺曼式宫殿，过于繁多而又高大的门窗成了冬天冷风肆虐最好的去处，即便是费力的把很多地方用厚实的毯子盖上也依旧阻挡不住那猎猎寒风。
和马力诺宫比起来，位于大竞技场附近的切尼堡就显得有些简陋了，不过这里原本也不是让人居住，而是用来关押犯人的。
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就关押在这里，就再不久之前的两年多前，这里还曾经关押过另一个当时同样声名显赫的大人物，西西里主教阿方索。
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同样大名鼎鼎，不过很多人对她的了解更多的还是因为她那彪悍以及要比绝大多数男人都更加果敢的性格。
这位弗利的公爵夫人以大胆和手段辛辣著称，不论是当初在她丈夫作为教皇的叔叔突然死后果断的占领天鹅堡威胁梵蒂冈，还是在丈夫被人暗害后对仇敌的血腥报复，这位弗利母老虎都表现出了异常强悍的一面。
不过现在她的样子不太好，虽然康斯坦丁不但没有虐待她，相反还表现出了一个真正骑士宽容大度的作风，允许她的女仆跟在身边伺候她，但是切尼堡似乎天生就有的阴森作为监狱的无形恐怖却让这里显得说不出的可怕。
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被囚禁的地方要比其他牢房好得多，至少房间的窗子都是封得严严实实的，可也许是因为作为牢房建造的时候原本就没考虑过采光的需求，所以原来就有些昏暗的牢房因为窗子堵得严严的，就显得更加阴暗无比。
以至当有人走进牢房的时候，从门外照进来的亮光让牢房里的两个女人眼前一阵发花。
“是谁？”
一个习惯得透着威严和一丝恼火的询问从暗淡的牢房里传出来，即便已经成为了囚徒却依旧不改脾气的口吻，让骤然走进暗处一时还不太适应的康斯坦丁立刻就辨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希望您在这里还算习惯。”
康斯坦丁向眼前有些模糊的身影说，看到那身影忽然站了起来，他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
康斯坦丁这个动作并非是害怕，而是有些无奈，眼前这个女人凶悍的性格实在让人头疼，即便她不会猛扑上来用牙齿拼命撕咬，可如果被她紧贴着脸狠狠呸上一口，也足够让人恼火又无奈的了。
“你是来劝我放弃弗利统治权的吗？”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看着这个站在亮处的男人，这个人占领了她的领地而且囚禁了她，不过在武装占领之后这个人显然希望通过更合法和温和的方式获得关于弗利无可辩驳的统治权利，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一直通过各种方式试图说服凯特琳娜&#183;斯福尔扎向他公开缴权。
“其实我有另外一个更好的建议，”康斯坦丁说到这的时候接着已经适应囚室里的亮光仔细打量着这头弗利的母老虎，同时心里琢磨着未来自己会和这个女人生下几个孩子“我希望您能接受我的求婚。”
虽然已经年到中旬，而且几天来的囚徒生活也她受了不少罪，可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风韵依存的脸上划过了一丝意外愕然。
她其实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她甚至想过也许眼前这个男人会对她用强，以此利用征服她身体的方式获取弗利的统治权，这些她都想到了，弗利的母老虎并非只是敢作敢当，她同样拥有聪慧的头脑，否则也不能和众多敌人周旋了那么多年。
只是即便想到了，可当亲耳听到康斯坦丁求婚时，她还是不禁有些愕然。
“我有儿子，而且不止一个，他们都是我丈夫的合法婚生子，拥有弗利不可辨驳的继承权，而且不论是他们自己还是我，都不会同意放弃这个权利。”
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并没有开口拒绝，而是用异常平静而且理智的方式提醒康斯坦丁，即便她同意和他结婚，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他们的孩子依旧没有机会继承弗利。
康斯坦丁点点头，他倒是有些佩服这个女人如此坦率的性格，虽然这显然会让她和她的儿子陷入很危险的境地，可康斯坦丁知道她应该是明白自身处境的。
“您可以考虑一下，我可以保证您与前夫子女的某些权益，和我结婚后我也会同样把他们视为我的孩子，所以在这方面您完全不用担心。”
康斯坦丁用一个继父般的口吻讨论着几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拖油瓶的未来，在看到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没有立刻表示拒绝，而是好像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时，朗斯坦丁微微一笑准备继续劝说面前这个女人。
只是不等他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外面远处的走廊入口方向传来，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康斯坦丁听到了一个隐约熟悉的声音似乎在和他守在门外的卫兵说话。
接着一个人匆匆忙忙的闯了进来，因为一时间不适应眼前的黑暗，这个人几乎撞在康斯坦丁身上。
“发生了什么事？”已经认出是父亲身边随从的康斯坦丁抓住那个随从肩膀问着。
“少爷，大人请您回去，有很重要的事情。”随从说着的同时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问“少爷，这个女人还没答应您的求婚吧？”
“还没有，不过……”
“太好了，”随从不等康斯坦汀说完就又急匆匆的说“老爷叮嘱说如果这件事还没有谈妥，他要您立刻停止再提出这个建议。”
康斯坦丁心中感到一丝诧异，说服这头弗利母老虎同意结婚的主意是老罗维雷给儿子出，可现在老罗维雷却又这么吩咐，这让康斯坦丁有点摸不着头绪。
回头看看正盯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的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康斯坦丁一时间竟然有种要逃避的心思。
找了个借口匆匆出了监狱的康斯坦丁着随从匆匆赶回了半山别墅，当看到坐在花坛前的矮墙边看着山下景致的父亲后，康斯坦丁稍微平复了下因为意外而不住胡思乱想的心情，然后才走到父亲面前。
“父亲，这么急着叫我回来是因为什么？我已经快要说服那个女人了，其实她自己也很聪明，看来也只是等着我们能给她和她的几个儿子开出什么条件。”
“不要再去想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了，”老罗维雷转过头看着康斯坦丁“有一门更合适的婚姻可以让你得到比弗利大得多的领地和财富，最关键的是你通过这门婚姻可以成为公爵。”
“您在说什么？”康斯坦丁诧异的问。
“贡布雷派往米兰的那个全权使者诺尔梅齐来罗马了，他带来个很让人意外的消息，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的两个儿子马西米利亚诺和弗朗切斯科在不久前一场与法国人的战斗中双双不幸身亡了，”老罗维雷看着听到这个消息似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康斯坦丁“卢德维科的儿子都已经死了，除了一个女儿他几乎已经绝嗣了。”
康斯坦丁到了这时才骤然明白过来，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欣喜，因为激动他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那个诺尔梅齐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贡布雷，而贡布雷立刻告诉了我，那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只要和卢德维科的女儿结婚……”
“不，意味着贡布雷把一个香甜无比的诱饵扔给了我们，这其中究竟有多少麻烦我们还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件事不论是否成功都会给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可一旦成功你就是米兰公爵。”老罗维雷慢悠悠的说。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交换条件
在传说中曾经有过一根铁钉决定了一个国家命运的故事，现实中也曾经发生更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最终成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开端。
这种例子已经太多太多，而米兰公爵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的两个儿子马西米利亚诺和弗朗切斯科的命运，是由一段树枝决定的。
法军统帅布罗热伯爵被一段意外飞溅的树枝击中造成重伤的突然事件让法国人一度陷入了短暂的惊慌失措之中，这其中除了因为作为指挥官的伯爵的受伤令法军一时没了带头人有关之外，就是因为伯爵的身份太过敏感，这导致了包括路易十二在内的很多人都不禁为可能会出现的变故捏了一把冷汗。
不过好在就在很多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几位帕威亚大学医学院医生的到来算是让事情有了转变。
几个只会放血的庸医被很不客气的赶到了一边，然后这些医生立刻对伯爵着手治疗，好在布罗热伯爵原本身体就很结实，在被几个庸医一通折腾之后居然难得熬了过来，虽然身体依旧显得很虚弱，不过在经过一番周折之后，伯爵的性命终于被抢救了回来。
路易十二异常高兴，因为伯爵的得救不禁拯救了法兰西军队，更可以说还是把法兰西从可能出现的内战中解救了出来，在慷慨的酬谢了那些医生之后，路易十二为了表示对伯爵的关心，他决定让人把伯爵送到远离战场的地方去暂时修养。
路易为伯爵选择的地方，是一处风景秀美又颇为安静的好出去，一个距米兰不算太远，在谈判期间由法军控制的一个小镇，罗沃尔。
伯爵在那里也得到了很细心的照顾，路易十二特意安排了一批机灵的仆人侍女供伯爵使用，同时他还下令在小镇上留下了一支虽然虽然不多，却颇为精锐的法国士兵保护伯爵的安全。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伯爵自己也决定安心的在这个镇子上好好修养一段时间，虽然接下来不能指挥法国军队了，可只是之前获得的那些战绩已经足以让伯爵在法兰西宫廷里成为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了。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很满意，直到米兰和谈失败的消息传来。
马西米利亚诺和弗朗切斯科在和谈期间曾经为了押运一批物资从罗沃尔附近经过，不过那时候大家还都在谈判，而在如今这个时代对很多人来说根本就不存在保密这种念头，所以他们无意中知道了布罗热伯爵正在这个镇子里养伤。
和谈的失败意味着战端再次重启，在这个时候马西米利亚诺想起了关于布罗热伯爵事来。
对马西米利亚诺来说，他觉得伯爵的存在是对米兰的巨大威胁，而伯爵独自在罗沃尔养伤让他觉得这是个难得好时机，于是他鼓动自己的兄弟和他一起偷袭那个镇子，他相信如果能够俘虏或是杀死伯爵，肯定会给予法国人沉重的打击。
弗朗切斯科没有犹豫就同意了马西米利亚诺的建议，两人带着一队士兵决定突袭罗沃尔镇。
这原本是个很不错的计划，法国人没有想到会有人袭击小镇，而罗沃尔的法军人数又少得可怜。
但就是这么一次原本万无一失的袭击，却因为个小小的意外成为了马西米利亚诺和弗朗切斯科的送掉性命的灾难。
一个为伯爵取药的仆人发现了米兰人的行踪，这个仆人立刻回头去给罗沃尔报信，而是跑到了附近不远一处法军军营求援。
驻守法军立刻倾巢而出，他们在通往罗沃尔的半路上从后面追上了原本准备狩猎的马西米利亚诺和弗朗切斯科。
顷刻间猎人和猎物调换了角色，只是当战斗结束之后，法国人才惊讶的从俘虏嘴里知道他们在战斗中杀死了什么人！
当马西米利亚诺和弗朗切斯科的死讯传到米兰时，据说卢德维科先是一阵发愣，然后他整个人就一下子从椅子里滑倒下去，他的身子不住发抖嘴里吐着白沫，任由旁边的人疯了般的叫喊，也发不出一点的声音。
在蒙蒂纳的诺尔梅齐正是听说了这件事后得到巴伦娣的许可立刻连夜赶往罗马，不过他终究有点晚了些，当他把消息告诉亚历山大不久，关于马西米利亚诺和弗朗切斯科的死讯就很快也传到了整个罗马城。
一时间，很多人的眼睛都变得炙热起来，无数目光投向了米兰。
因为人们知道，随着马西米利亚诺和弗朗切斯科兄弟的死，卢德维科就只有一个女儿了，这就意味着斯福尔扎家正面临着绝嗣的处境。
当初斯福尔扎家族的开创者弗兰西斯科&#183;斯福尔扎就是从绝嗣的维斯孔蒂家手里得到的米兰，现在他们自己也面临着这个局面了，而对其他家族来说，斯福尔扎家的绝嗣就意味着他们的机会。
“那个叫诺尔梅齐的来过了，”老罗维雷这样对康斯坦丁说“贡布雷让他告诉我们，愿意支持你与卢德维科的女儿结婚。”
康斯坦丁深吸了口气，他微微觉得有点头晕，他知道父亲说的不错，亚历山大的支持未必就是按着什么好心，但是想想作为如今能够在伦巴第与法奥两国君主抗衡的力量，亚历山大的支持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强有力的支柱。
“父亲我想我们还是应该接受贡布雷的这个建议，或许他的确有其他心思，但是这对我们来说却未必是个坏事。”
康斯坦丁有点犹豫的说，他知道父亲肯定要比他考虑的周到得多，但是米兰公爵的诱惑实在太大，这让他即便明知道可能是个麻烦，可依旧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老罗维雷看了眼儿子，他知道康斯坦丁动心了，其实面对这个机会老罗维雷自己也并非那么淡然，毕竟觊觎米兰的人太多，如果让最擅于利用儿女联姻扩大地盘的马克西米安抢了先，那可就痛失良机了。
“贡布雷提出了个条件，”老罗维雷在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间微微露出丝古怪“他要求释放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
“什么，他怎么敢……”康斯坦丁本能的想要发怒，这倒是纯粹是出于一个做哥哥的反应，不过随后他就冷静了下来，在稍稍皱了下眉头后，他也神色古怪的说“他对那个女人感兴趣？”
“谁知道，或许他改对年纪大的女人感兴趣了，毕竟之前他的女人年龄都很小。”老罗维雷也皱起了眉，他很肯定亚历山大会愿意如此帮助康斯坦丁应该是没有抱着什么善意，只是他一时间想不通亚历山大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这个女婿，老罗维雷很不喜欢。
虽然和波吉亚家专业坑女婿不同，老罗维雷也没打算一定要把自己的女婿怎么样，可如果有人妨碍到他，他是不会介意用比波吉亚家更冷酷无情的手段对付任何人的。
亚历山大表现让老罗维雷觉得他已经算得上是个妨碍，只是现在的亚历山大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看上去可以任由被人摆布的乡下小领主，如今的他是罗马涅与托斯卡纳的公爵，更是能够决定米兰甚至是整个伦巴第命运的那几个少数人中的一个。
既然这样，老罗维雷倒也不介意继续与这个女婿合作一次，至于说他是不是真的对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感兴趣，当老丈人的反而不那么在意。
弗利已经注定要被吞并，唯一的区别不过是个吃相问题，既然有更好的选择摆在面前，老罗维雷自然不会让儿子把联姻的机会浪费卡特里娜&#183;斯福尔扎的身上。
“告诉贡布雷，我可以答应他的条件，不过他必须用实际的行动证明他对你的支持，譬如以他的名义公开宣布支持你向卢德维科的女儿求婚，”老罗维雷像是丝毫没有想过巴伦娣的感受似的对康斯坦丁说，在看到儿子点头应允之后，他又忽然淡淡的说“然后你可以给巴伦娣写一封信，把这件事稍微向他透露一下。”
康斯坦丁看了父亲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诺尔梅齐很久以前来过罗马，不过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这一次来报信他是打算在罗马多呆上一段时候。
在那不勒斯叛乱被俘后，原本以为可能会被处决的诺尔梅齐已经对未来感到了绝望，可他没想到接下来自己不但会和那个蒙蒂纳伯爵合作，而且到了后来他还被亚历山大委以重任。
虽然从开始他决定答应为亚历山大做事纯粹是为了抱负阿拉贡人对他的背叛，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诺尔梅齐却发现他越来越着迷与现在的工作。
特别是在他担任了米兰和谈的全权代表之后，看着那些法奥两国大名鼎鼎的的显赫贵族在很多时候不得不无奈的听取他提出建议和批评，甚至有时候为了拉拢他那些人还不得不屈尊降贵的讨好他以便在谈判中获得支持，诺尔梅齐就兴奋得夜里都睡不着。
来到罗马后，诺尔梅齐忽然对那些充斥罗马大街小巷，甚至是把梵蒂冈的广场当成了做生意的场所的娼妓感起了兴趣，这让他决定暂时放下手头的繁忙工作，好好的慰劳一下自己。
当亚历山大听说了关于诺尔梅齐一夜之间逛足了半条花街的壮举时，他没有对诺尔梅齐的行为做出什么评价，而是简单的命令人为诺尔梅齐在外面找了栋房子，同时给还在蒙蒂纳的吉娜&#183;布列吉特写信，要她派几个手脚干净的医生过来。
“我会安排人教会他们怎么照顾病人，特别是一些看上去很糟糕的。”亚历山大在给吉娜写信的时候多少有点无奈，说起来他对诺尔梅齐还是很看好的，不过在知道了他干的蠢事后，亚历山大觉得还是让他离自己远点比较好。
亚历山大并不反对男人的放纵，至于说那些妓女，当然有很多是迫于生活，但是其中也不乏纯粹是希望用这种不需要付出多大代价就赚大钱的女人，对这种女人亚历山大同样也不想去申斥，毕竟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至于究竟要为这种选择付出什么代价，那也是选择的结果。
不过他却不想看到梅毒这种肮脏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眼前，更不希望因为放任这种行为带来严重后果，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就是无节制的放纵让很多法军染上了梅毒，而后他们有把这种在当下还没有被人发现和关注的可怕病症带回了法国，然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被法国人被称为“罗马病”的病症肆虐法兰西，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让后来路易十二的第二次入侵意大利因为军队大幅减员不得不半途而废。
诺尔梅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亚历山大眼里成了个废人，他兴致勃勃的等着公爵给他安排新的任务，同时也在琢磨该怎么在未来公爵的宫廷里发挥更大的影响。
诺尔梅齐知道自己是个“外来户”，这固然是因为他是被俘之后才投靠过来的，自然就注定和那些从开始就跟着亚历山大的老人不能相比，还有个原因就是他“目的不纯”。
诺尔梅齐从没忘记过亚历山大向他许过诺言，其实在享受眼前权力的同时，他却从没忘记过斐迪南对他的背叛，他想报复斐迪南，尽管如果没有斐迪南的出卖他不会有现在的这一切，但是他依旧想要让斐迪南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诺尔梅齐知道自己将来总有一天可能要离开亚历山大的身边，而他现在要想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在亚历山大面前有足够大的影响，以便能够促使他尽快兑现诺言。
整个2月里，罗马城里传得最多的传言之一就是关于米兰公爵卢德维科两个儿子的死，这意味着斯福尔扎家族绝嗣的预兆让很多人动了心思。
这时候，罗马涅与托斯卡纳公爵贡布雷公开支持他的大舅子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向卢德维科唯一的女儿，米兰的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求婚的举动，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到了现在，即便是最愚笨的人也承认在北意大利的战争中，真正获得了好处的正是这位罗马涅与托斯卡纳公爵，就在法奥两国不知不觉的陷入一场已经逐渐变得毫无意义的消耗战时，亚历山大却利用他在伦巴第的特殊地位左右逢源，而后更是直接促使教皇册封了他为罗马涅与托斯卡纳公爵。
现在，这位在意大利炙手可热的年轻公爵再次发出声音，这一次他要支持他的大舅子成为米兰公爵。
一时间，在很多人眼里，亚历山大风光无二。
1500年3月初的一天，原本应该已经转暖的天气却显得比往年这个时候要冷上许多，就在2天前还下了场大雪的罗马，被完全覆盖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
一辆马车在衣着醒目的猎卫兵护送下来到了马力诺宫前，卢克雷齐娅在侍女搀扶下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冷风一吹她先是微微打了个寒战，然后就赶紧把侍女递过来的厚实披风裹在身上，然后小心翼翼的踩着积雪向马力诺宫里走去。
几个站在门口的仆人赶紧为公爵夫人打开门，然后在看到她脸上显然不是很好的神色后，几个仆人机灵的选择躲到了一边。
卢克雷齐娅走进庭里，她阻止了原本要去通报的仆人，单独一个人沿着宽大的大理石台阶走上二楼，当来到亚历山大房间外时，她停下来先是审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着打扮，在确定这个样子似乎要比平时更漂亮后，她才先是轻敲一下，然后就在谢尔无奈的目光中推开了房门。
正坐在桌前忙着的亚历山大有点意外的抬起头，看到卢克雷齐娅他就停下了手里正在写的信，在马力诺宫，能够这样不经通报就直接闯进来的人只有那么几个，现在是只有卢克雷齐娅自己独享这个特权。
“听说你要把那个卡特里娜&#183;斯福尔扎放出来？”卢克雷齐娅难得露出了一丝恼火，说起来这让她自己都有点意外，因为在她记忆里这似乎是她第一次与亚历山大因为其他女人发生不愉快。
卢克雷齐娅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而且她也甘于作为一个情人这种角色，所以她即便是嫉妒和吃醋也没有真正露出过这种神情，不过在听说亚历山大居然为了救出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而决定支持康斯坦丁时，她感到了愤怒。
自己的哥哥被送到了厄尔巴岛囚禁，而为了那个老女人他却愿意帮助那个坏心眼的康斯坦丁争取米兰公爵的宝座，这让卢克雷齐娅感觉受到了轻视。
看着卢克雷齐娅硬邦邦的表情，亚历山大稍微苦笑，他知道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甚至他还瞥了一眼桌子上一封来自蒙蒂纳的信。
那是巴伦娣写来的。
“你难道不想解释……”
“我这就解释。”亚历山大站起来向卢克雷齐娅走去，这让卢克雷齐娅的脸立刻红了。
她一边向后退，一边有点气喘吁吁说：“我不是要你用这种方式解释！”
“那么你想要我怎么解释？”亚历山大好笑的问了句，然后把巴伦娣的信递到了卢克雷齐娅面前“这个解释可以吗？”
“你要我看你妻子的信？”卢克雷齐娅满脸意外，虽然知道不该看，但是好奇心却让她还是打开了那封信。
然后在亚历山大的示意下，一段让卢克雷齐娅颇为意外的文字出现在她眼前。
“正如你之前警告过的那样，康斯坦丁把你试图解救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的消息透露给了我，虽然他没有说的很详细，可我也能猜到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想让我相信你又一次背叛了我们的婚约。”
卢克雷齐娅愕然的抬起头看向亚历山大，她觉得自己似乎忽然变成了个小傻瓜，似乎她认识的每个人都要比她聪明许多，在亚历山大的示意下，她低头继续看下去。
“不过我更愿意相信这应该是我父亲的授意，目的也只是想要破坏我们之间的信任和感情，只是尽管知道这些，我倒是同样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一定要救下那个弗利的母老虎，要知道以她的年龄真的还能引起你的兴趣吗，对这一点我稍微有些好奇……”
看着这封透着嬉戏意味的信，卢克雷齐娅有些因为一时转不过弯有些发呆，过了一会她才满是惊讶的问：“难道她并不担心吗？”
亚历山大知道卢克雷齐娅问的是什么，他没有回答，而是轻轻揽着她走到长椅前坐下。
“你不该这么急躁躁的来质问我。”
“可是……”
亚历山大竖起一根手指挡住卢克雷齐娅的话：“我不是怪你来质问我，而是因为你这个样子，要知道这对你的身体可没有好处。”
说着亚历山大温柔的用手抚摸着卢克雷齐娅的小腹。
就在不久前，他刚刚得知卢克雷齐娅又怀孕了。
1500年3月中旬。被囚禁了将近一个半月的卡特里娜&#183;斯福尔扎从切尼堡里被释放了出来。
在监狱外等待她的是一辆舒适的马车。
当马车把她送到马力诺宫后，站在大门前等待她的亚历山大向这位弗利的母老虎微微张开了双臂：“欢迎您公爵夫人，您自由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红衣主教马希莫
天上飘着细细的雪花，一丝冷意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让坐在厚毯子上的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下，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目光向不时飘起的窗帘外望去，终于她忍不住掀开窗帘把头探出车门，向后望着越来越远的那座城市。
米兰公爵加来亚佐&#183;马里亚&#183;斯福尔扎的私生女，弗利公爵夫人，有着弗利母老虎之称的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离开了罗马。
当马车离开这座曾经给她留下无数屈辱的城市时，她并不知道将来是否还会有机会回来，或是是否还能再回到度过了她短暂却颇为美好的童年和少女时代的米兰，还有那曾经让她花费了无数心血，只为了能保住早已去世的属于她丈夫领地的弗利。
所以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在离开这座城市之前要尽量看看这座城市的样子，同时她也想记住那个让她感到困惑不解的年轻公爵。
当见到亚历山大的时候，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想到了许多，她已经知道了康斯坦丁忽然改变了态度的原因，虽然不追求姑姑改追求侄女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很平常，可让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在意的不是康斯坦丁的“见异思迁”，而是随着他态度转变，可能会对她的儿女造成什么样的不利影响。
所以当听说自己被当成一个交换条件交由罗马特西亚（罗马涅-托斯卡纳简称）公爵处置时，卡特琳娜也曾经很认真的考虑过是否要接受那位公爵的某些条件。
只是她没有想到迎接她的除了亚历山大，居然还有那位有名的罗马公主。
当看到卢克雷齐娅的时候，卡特琳娜就知道事情应该和她之前想的似乎有些出入，至少这位公爵似乎不太像是要通过卧室政治达到目的，至少这种带着现任情妇搞卧室政治的，她还真没见过。
事实也证明她的推测不错，在卢克雷齐娅稍显敌意的关注下，亚历山大把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邀请进了自己的马力诺宫，他对这位落难的公爵夫人表现出了很高的尊重，同时向她许诺会尽量让她和自己的子女团聚。
至于卡特琳娜表示出的对他这种关心的目的感到的疑惑，亚历山大的回答很让这位公爵夫人感动：“我对您十分敬仰，因为您是这个时代当中难得令人佩服的勇敢的女性，您的勇气和果断甚至让很多男人都为之惭愧，这种时候能够为您做些事情对我来说是很值得欣慰的一件事。”
如此的真情实意至少让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很感动，特别是当听说她很快就会被送到佛罗伦萨之后，卡特琳娜甚至为自己之前对公爵的种种猜度感到有些惭愧。
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在马力诺宫住了几天，在这几天里她小小的回报了亚历山大为她做的事，那就是她给卢德维科写了一封信，在信里她表示了对公爵帮助自己的善意的感激，也同时表示支持公爵对康斯坦丁的支持。
这封信的作用当然说不上有多重要，不过亚历山大还是表示了对公爵夫人的感激，这个感激最直接的表示就是他买下了佛罗伦萨的一座虽然不算大却颇为幽静舒适的小宫殿，然后把它转赠给了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
对于自己可能以后要一生都在其中度过这座房子，在听到事先赶去看过之后又回来的仆人描述后，卡特琳娜觉得倒是十分满意。
那是一座规模不大却很适合她如今现状的房子，这能够让她不用因为花费太多而手头拮据，虽然知道公爵应该还会有些馈赠，不过想想以后漫长的日子，卡特琳娜觉得有必要从长计议。
卡特琳娜并不知道这座房子其实是卢克雷齐娅相中之后买下来的，在派出身边的仆人挑选了一阵后，卢克雷齐娅选中了那座她觉得很合适的房子。
按照当时做出决定时卢克雷齐娅的说法：“这座房子足以能让那个女人在里面舒适的过上漫长的一生而完全不必考虑再出来。”
对卢克雷齐娅这明显带着暗示的说法，亚历山大只是轻轻一笑。
他的确很愿意看到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能有这么一个还算强差人意的结局，就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对这个有名的女强人，他还是很佩服的。
不论东西方，女性在历史上的地位都始终不高，即便是在一些国家先后涌现出过很多杰出的女性，但不论是从史学家们对她们非凡表现的惊叹还是民间传说中对这些女性近乎神化的赞美，其实恰恰都说明女人在漫长的文明中始终居于次要地位的事实。
而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就是这种时代里女性当中的佼佼者，她的坚决果断让很多人都为之惊讶，和她的几任丈夫相比，她都要远远的比他们更加优秀，而在她的众多子女当中，能够继承她那大胆勇敢作风的更是少得可怜。
历史上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在兵败被俘之后也最终选择了佛罗伦萨度过她后来的余生，就这一点来说，亚历山大觉得这么安排她倒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让康斯坦丁认为愿意帮助他谋取米兰公爵的头衔是因为有利可图，这样即便老罗维雷对他有所猜忌，可因为米兰公爵的诱惑实在太大，即便是心存疑虑，在他想来罗维雷父子最终还是会答应下来的。
事实证明亚历山大的猜测很准确，在经过一番权衡后，老罗维雷选择让康斯坦丁放弃合法的吞并弗利，而是在决定直接武装占领后释放了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以换取亚历山大的支持。
“去佛罗伦萨过安静的生活吧，那是你应得的。”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亚历山大有感而发低声自语。
不过接下来他倒是想起了还有另一个女人也正要去佛罗伦萨，不知道吉娜&#183;布列吉特和卡特琳娜&#183;斯福尔扎这样两个在如今时代如此不同又都这么杰出的女性相遇之后，又会发生些什么样的故事。
乌利乌悄悄的给亚历山大写了信，在信里摩尔人把巴伦娣想要给那个吉娜&#183;布列吉特个下马威的事情报告了老爷，只是在信的后面摩尔人很小心的说：“似乎夫人的打算没有成功，那个博洛尼亚的年轻女人显然不太好对付，倒是夫人似乎在她那里吃了亏，这从夫人在见了那女人之后就忽然很严厉的下令要领地里的每个村子都必须按比例多缴一份数额不等两季物税就可以看得出来……”
看着莫尔人的告密信，亚历山大忽然意识到或许应该在远赴伊比利亚之前好好安抚一下身边的这些女人，随着卢克雷齐娅再次怀孕，亚历山大能够感觉到巴伦娣的信中有意无意透出的对渴望有个孩子的强烈愿望，这让他同时也感觉到了巴伦娣内心里一直隐隐不安。
因为没有子嗣而被抛弃的妻子自古有之，在这个极端重视子嗣后裔的时代，拥有一个继承人是保证妻子能够稳固自身地位的最好手段。
虽然对老罗维雷的挑拨把戏早有准备，不过亚历山大也知道如果能够有个自己的孩子，对巴伦娣来说才是让她真正放心的办法。
而且根据时间算，索菲娅也差不多快要生产了，这对亚历山大来说可是件大事。
索菲娅的孩子将是未来的瓦拉几亚大公。
如果从历史上看，这似乎不是个好的出身，因为过不了几年随着塞利姆的登基，瓦拉几亚将会迎来更加动荡不安的外部局势，而后再未来的很长时间里瓦拉几亚风雨飘摇，终于随着苏莱曼大帝在巴尔干展示出他的雄才大略，瓦拉几亚最终陷落。
但是现在，随着巴耶塞特二世在远征布加勒斯时的受挫重伤，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号称征服者的塞利姆是否还能顺利登基已经变成了个未知数，那么那位苏莱曼大帝呢，又会怎么样？
1500年3月底，姗姗来迟的春天似乎终于赶走了漫长冬季最后的统治，让稍稍的暖意零星的漂泊在了意大利的土地上。
因为比以往来得太晚而被耽误的春耕终于可以开始了，罗马城外的土地上开始出现忙忙碌碌的农民，他们要抢在最后的时候把之前损失的时间尽量的抢回来，否则一旦错过播种的季节，接下来不但可能会影响秋天的收成，甚至还会影响全年缴纳的各种税收。
已经延续了将近11个世纪的什一税永远是无法摆脱的一笔债，不论土地会有多少新主人，可向教会缴的税却是永远不变的。
这以至让很多人认为缴纳什一税是这个世界从诞生以来就既定的法规，所以当有一个教士沿途询问他遇到的那些农民“你们为什么要如此恭顺而不是用愤怒，讽刺，或是直接咒骂的方式反对什一税这种最像强盗般的掠夺”时，很多农民因为意外目瞪口呆，而一些大胆和粗鲁的农民更是直接拽出家伙一边追赶着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教士，一边大声的喊“抓住他他是个骗子，刚骗了我闺女，别让他跑了！”
马希莫，罗马涅与托斯卡纳都主教，已经被提名而还未经由枢机会议通过的红衣主教暨准枢机主教，就是这样在大街上被人追着赶着一路哭爹喊娘的在意大利的土地上旅行了一圈，然后慢慢悠悠的回到了阔别许久的罗马。
当出现在罗马城的街道上时，很多认出了都主教的人都大吃一惊，在他们眼里都主教大人肯定经历了什么很糟糕的事情，从他那破烂的法衣，翻着毛皮的靴子和一头一看就有几个星期没洗过的干草般的头发散发出的酸臭味道上，就可以猜测到都主教大人之前过的真不是很好。
马希莫的归来在梵蒂冈稍稍引起了一场小小的震动，这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靠山是谁，之前在罗马时候他虽然也很活跃，可很多人并不认为这个人会起到什么大用，但是现在却不同了。
罗马涅与托斯卡纳，两个原本各自独立的地方因为一个人的原因统一了起来，现在马希莫的归来更是让这两个地区的教区紧密的结合在一起，这时候人们才渐渐意识到，一个公国正在意大利中部之间形成。
回到罗马的马希莫没有赶赴梵蒂冈，而是直接去了马力诺宫，当他和亚历山大拥抱时，他察觉到了亚历山大皱着鼻子嫌弃的样子，可这不但没有让他感到不好意思，相反还满是兴奋的讲起了他这段时间在诸多教区巡视时的所见所闻。
“民众唾弃教会，更唾弃让大家名声扫地的教皇，也就是您的老丈人，”马希莫特意说明之后才继续说“很多见过梵蒂冈惊人堕落的人把教会称为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妓院，因为里面呆着的都是些不要廉耻的婊……”
“注意你的言行，”亚历山大不得不打断马希莫稍微提醒一下他“我正要告诉你卢克雷齐娅又怀孕了，我可不希望她因为听到你这些词而生气。”
“哦，好吧，我稍微改一下，其中有些人不是婊……”看到亚历山大无言投过来的眼神，马希莫无奈的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不过接着他又说“不过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不是吗，和萨伏那洛拉相比，这些人都该下地狱。”
亚历山大默默看了眼马希莫，他知道最后一句话才是修道士要说的。
亚历山大已经发现了在佛罗伦萨的那段时间让马希莫发生了些变化，他从之前的玩世不恭变得有些愤世嫉俗起来，或许真是那些萨伏那洛拉留下文章打动和影响了他，马希莫变得喜欢思考起来，而这趟巡视无疑让他看到了更多以往即便看到可也不会去注意的现象。
“大人你知道民众是痛恨教会的不是吗，”马希莫的脸上逐渐认真起来“我这一路上看到了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在以前我也知道，可从没以现在的身份和方式去看待，民众依旧把希望寄托在上帝身上，但是人们对那个，或者说是对所有自称能代表上帝的那个人都感到痛恨，这不止是亚历山大六世，任何人坐在教皇的宝座上都只会因为教会的腐败和坏名声被咒骂。”
“那么如果是你坐在上面呢？”亚历山大看了眼马希莫，问了句让他目瞪口呆的话。
“不要这么看着我，不要忘了你自己也说是任何坐在那张宝座上的人，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自己。”亚历山大微微眯起眼盯视着教士，这让马希莫忽然有种似乎被野兽盯上了的不舒服“你会在下一次枢机会议上被选为枢机，这没有任何意外，因为提议你为枢机的是我，”说完这句让马希莫感到一丝陌生的断语，亚历山大接着说“任何一位枢机都有成为教皇的资格，即便以你的年龄和经历现在还不适合，但是这也不过是晚些时候的事罢了，关键是我会支持你竞争教皇的宝座，不过你要想从众多枢机中脱颖而出，就需要做得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好。”
马希莫的目光发直，过了好一阵似乎才终于换过口气，他动了动眼神向亚历山大看去，看到亚历山大似是肯定他没有听错的点点头，他才终于把堵在胸口那口气吐了出来：“大人你不是在开玩笑，或者说允许我们的想法太早了些，我是说您老丈人看上去还很硬朗呢。”
马希莫的话让亚历山大对他狠狠瞪了一眼。
在想什么呢，难道认为自己也会使用坎特雷拉，而且还是用在自己老丈人身上？
亚历山大有些气愤的看着马希莫，然后忽然有种冲动想要问问修道士，是不是在外面已经听到什么“毒药公爵贡布雷”之类的传言了。
“我是说以你现在的资本，即便当今的教皇蒙了圣召，可一时间你也没有机会坐上那张宝座，所以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成为一个德高望重的人，一个完全和当下的腐朽堕落截然不同，可以让大家看到新的希望和新气象的影子，相信我梵蒂冈的确已经堕落的太久了，人们已经对这种没有任何道德与底限的现象感到厌烦，所以教廷会考虑选举一位至少不那么堕落的人作为重塑教会形象的希望，可是这种事不是一蹴而就的，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树立起你作为教廷新贵的拥有非凡魅力的一面。”
“我该怎么做？”马希莫有些激动的问“我知道一个教士应该甘于清贫的，因为上帝告诉我们财富会引起人们心中的魔鬼，还有……”
“够了，你用不上这些，”亚历山大开口打断了就要高谈阔论的马希莫“我这里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你可以看看，相信我也许你将来会成为梵蒂冈教会历史上最特别的一位教皇。”
马希莫有点懵懂的接过亚历山大递给他的那厚厚的一沓手稿，看着封皮上《论纲总要》的标题，脸上不禁一阵困惑。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三件事
让马希莫成为教皇，这当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反而是一件即便是如今看上去也依旧颇为艰难，甚至有些在做梦般的不自量力。
梵蒂冈教廷千年的沉淀凝聚出的是无与伦比的深厚力量，就如同马希莫在巡视当中看到的那样，人们对占据教皇宝座的那一个个道德败坏，腐朽堕落的伪君子们无比痛恨，可即便这样当一提起教廷时却依旧对那顶统治着整个基督的信仰世界的冠冕无比崇敬和小心翼翼，而所有的枢机，和全世界所有有资格成为枢机的红衣主教们，最终的目标就是那顶冠冕。
每一个教区的红衣主教背后都有着不可忽视的靠山，有些更是自己就有着强大的实力，这就让这种竞争显得无比激烈，而对教皇宝座的角逐更是直接牵扯到了各强国之间的斗争和博弈。
可以说教皇冠冕的争夺，不但要比对一顶王冠的争夺更加复杂，有时候甚至还要激烈也更加残酷。
扶植马希莫成为自己在梵蒂冈的代言人，这是当初还在那不勒斯的时候亚历山大就已经在策划和逐渐实施的计划，现在看这个计划进行的似乎还不错，马希莫已经被提名为枢机，尽管这个时代的枢机身份已经因为被权贵们把持和滥封已经多少有些贬值，就如同凯撒在不到20岁时就成为了红衣主教，随后成为了枢机，这固然对于很多普通教士来说是永远无法达到的地位，但是也由此可见原本枢机的崇高地位已经变成了权贵们自抬身价的手段。
但是即便这样，和整个庞大的基督世界的芸芸众生相比，能够成为红衣主教的人毕竟是极少数，而成为枢机更是少之又少。
一个原本浪迹在那不勒斯和其他什么地方的骗子，只因为穿上了一件修道士的僧袍，而成为了红衣主教，如今正向枢机宝座发起挑战，这听上去怎么都显得颇为奇怪，不过只要想想梵蒂冈历史上还有强盗当上教皇的事，骗子成为枢机也就不那么新鲜了。
不过亚历山大也知道能走到这一步看似颇为顺利，可其中的种种困难却是不足为外人道的，或者是只要想想老罗维雷在经过那么多年努力下才成为枢机，也就知道想要走上这一步还是很不容易的，而马希莫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挑战枢机宝座，真正的原因不过是因为站在他身后的亚历山大。
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这个已经得到了亚历山大历史承认的位于中意大利的新兴国家不但占据了几乎整个亚平宁半岛的中部，更是把势力和触手分别向着与之接壤的伦巴第和南方的那不勒斯延伸，这就让很多人看到了一个来势汹汹的强大公国的出现和迅速崛起，而亚历山大在梵蒂冈的影响也随着世俗权力的扩张逐渐显现出来。
亚历山大六世正在推行的对梵蒂冈的财政改革同样来势汹汹，这位以贪婪堕落著称的教皇却是个手腕高超的外交官，他划下的教皇子午线成为了西班牙与葡萄牙瓜分世界财富的一条海上准则线，这个举动也同时让他成功的重新掌握了梵蒂冈教皇一度失去的对大国纠纷的仲裁权。
而亚历山大六世显然还不满足，现在他的目光投向了一直被枢机会议单独掌握的教会司库权，进而试图染指即便是那些历史上拥有赫赫权柄的教皇也没有能够拿到手的财政大权。
只是教皇很清楚，要想得到这个梦寐以求的权力，就必须得到亚历山大的支持。
拉迪亚金币在欧洲的大力推行让这一切变得更加容易了，由教廷的信用作为担保的拉迪亚发行的货币数量截止到1500年的二月已经高达170万，这个数字或许和已经颇为成熟的弗洛林和杜卡特相比似乎依旧显得微不足道，但是如果考虑到整个自贸联盟内部很多商品交流都是先以拉迪亚标注交易金额，然然后以货物价值相互抵消为交易手段，然后才用拉迪亚作为余额计算的方式后，就会发现这个以拉迪亚为结算标准的巨大市场，究竟有着多么惊人的流通潜力了。
亚历山大六世需要的就是这样强大的支持来帮助他推行梵蒂冈的财政改革，而且不能不承认的是，虽然他推行改革的本心实在有待商榷，但是梵蒂冈多年来的固守成规让这个原本积攒了千年财富的教廷却在财政上显得漏洞百出，举步艰难。
亚历山大六世就是希望彻底摆脱这种现状，他希望能让梵蒂冈的财富发挥更大作用，当然如果能完全被他掌握在手里，那就更令他满意。
而要想做到这一点，他就必须依靠亚历山大的自贸联盟强大的财力。
让马希莫成为枢机，就是这个合作当中亚历山大提出的一个主要条件。
另一个，则是对凯撒的囚禁。
亚历山大不能允许在他把精力转向伊比利亚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拖后腿，而凯撒显然就是这种人，所以即便大舅子没有想要对他干点什么，为了防备意外亚历山大也已经做好了种种准备，而凯撒也没有让他失望，这倒是让亚历山大在卢克雷齐娅面前好交代了许多。
凯撒的一次次挑衅显然让卢克雷齐娅很失望，虽然大概等到事情过去后她又会因为兄妹之情而挂念凯撒，可至少在这个时候卢克雷齐娅是已经无法容忍凯撒的种种举动了。
一切的准备都已经差不多，在亚历山大心目中还有三件事的完成将是他真正开始实施伊比利亚计划的标志。
第一件是马希莫成为枢机，这意味着在梵蒂冈将有个足以能够代表他说话的有足够分量的声音。
第二件是索菲娅的生产，不论索菲娅的孩子是男是女，这不但意味着瓦拉几亚将会迎来他们的公国继承人，更意味着未来的“亚历山大帝国”在东方版图当中不可或缺的一角的稳固。
至于第三件，亚历山大给在那不勒斯的箬莎写了封信，这封信他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小心翼翼落笔的，在考虑尽量不要触及箬莎可能会忽然爆发的丝毫不逊色与索菲娅的破坏力的脾气后，他在信中邀请箬莎来罗马。
“我亲爱的妹妹，我诚挚的邀请你来罗马一趟，因为我决定在罗马举行婚礼，之前巴伦娣为我付出的一切是有目共睹的，她以未婚妻的身份维护了我的领地的安全和利益，为此她甚至不惜和自己的家族发生了激烈冲突，我认为我对她是有义务的，就如你当初认为她很适合成为我的妻子一样，我也认可你的这个选择，所以我决定正式举行婚礼，这是对她这些付出的回报也是对你为我精心选择的认可，所以我希望当我结婚的时候你能站在旁边证明这一切，因为你知道如果没有你，这个婚礼也就毫无意义。”
亚历山大把信反复的看了几遍，在确定的确没有什么不合时宜的用词之后才封口盖章。
这封信因为将会作为对那不勒斯王国摄政女王正式邀请的附属文件，而不能有任何含糊不清而又会引起种种歧义，所以亚历山大在遣词琢句中很是费了一番心思。
而在另一封纯粹私信中，亚历山大用密语写了封大胆的，一旦泄露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的信。
与巴伦娣结婚，是第三件事。
从两人订婚到被称为蒙蒂纳伯爵夫人，巴伦娣的确如亚历山大信中所说为了他们两个人做了很多事，只是这还不够，现在亚历山大决定为她戴上罗马特西亚公爵夫人的冠冕。
这显然是个激动人心的事情，当第一个听到消息的时候，老罗维雷决定送给自己的女婿一份很厚的大礼，而这份礼物居然是一支船队。
“安德鲁&#183;多利亚，这个人是个真正的热那亚人，也就是说他的确很有野心，不过如果你能够很好的使用这个人，你会发现他是个很不错的水手和船长，如果可以或许他还是个不错的海军司令官。”老罗维雷在把那些船的买卖契约交给亚历山大的时候顺便介绍着一些船员的情况“多利亚家族在热那亚是望族，不过现在他们的日子不太好过，法国人来了之后多利亚家族很多人都逃了出来，这并非是他们多么忠于热那亚，只是因为他们更恨法国人，这个安德鲁&#183;多利亚带着一个船队逃到了科西嘉，不过当地的阿拉贡人不喜欢他们发生了冲突，所以他们就不得不继续流亡，因为走投无路最后把船全部卖给了我。”
“您这么慷慨，让我受宠若惊，”亚历山大看着船主契约向老罗维雷躬身行礼“请您放心我一定会让巴伦娣幸福的。”
“这个我相信，”老罗维雷哼了声，然后目光微微闪动“另外就是康斯坦丁的事，我听说皇帝有意让他的一个表侄，乌德勒斯的亨利和米兰的卡特琳娜结婚，你听说这件事了吗？”
“略有耳闻。”亚历山大点点头，对于这个意外他也是早有准备的，毕竟以马克西米安那一贯使用的伎俩，用联姻方式吞并盟友甚至是敌人地盘这种手段是再平常不过的。
“那么你认为是不是应该考虑给予康斯坦丁更多的支持？”老罗维雷望着亚历山大的眼睛，又瞥了眼被他拿在手里的船只契约。
这是笔真正的交易。
“大人您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亚历山大对老罗维雷点头许诺。
老罗维雷目光炯炯的看着亚历山大，虽然这个人很快就会正式成为他的女婿，但是老罗维雷从没有觉得这个年轻人是站在自己一边的，相反，即便是现在他很爽快的答应了愿意帮助康斯坦丁争夺米兰公爵，可老罗维雷始终相信他这么做不但有自己的私心，更可能是有着什么让人不安的原因。
亚历山大丝毫没有因为老丈人咄咄逼人的目光有丝毫忐忑，他面含微笑的迎着老罗维雷的眼神，直到老丈人微微点头示意交易成功。
亚历山大并不担心老罗维雷发现他的目的，因为他怎么也不会知道他陷入的是个什么样的泥潭。
历史上的意大利战争，可是打了整整60多年。
而这一次要打多久，亚历山大决定由他说了算！
马希莫的教区巡视很成功，虽然据说这位都主教经常一身破衣啰嗦的扔下他的随从们单独跑到一些村子里去和平民厮混，而且好像还有几次在向女性信众们独自讲解圣经奥义时被人家家人追着打出来，可都主教的归来还是获得了梵蒂冈的热烈欢迎。
而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亲自为马希莫举行归祈仪式的举动，让很多人意识到这位都主教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要高升一步了。
果然，这个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明，在三月第二个星期日的枢机会议上，经过一番并不激烈的辩论，罗马涅与托斯卡纳都主教马希莫兄弟被梵蒂冈枢机会议宣布册封为当时的第114位枢机，位列诸罗马教区主教与各教区枢机主教后，各司铎与执事枢机前，排名第47位。
当身穿黄色法衣，披挂着枢机围带和护圣冠的马希莫从西斯廷教堂里与其他枢机一起走出来时，人们纷纷向这些基督世界里最具有权势的人弯腰行礼。
终于有了些的暖意的太阳似乎在这一刻也很照拂这位新晋的枢机，所以当他们走下来时，一道刺破乌云的阳光恰好落在马希莫身前的台阶上，这让看到这一情景的很多人不禁心生诧异。
马希莫的脚步停顿了下，他看看眼前那块虽然不大却十分引人注意的明亮光斑，在稍微沉吟后向前迈出了踏实的一步。
一瞬间马希莫整个人似乎都被笼罩在这光亮当中，这一刻的情景也映入了的很多人的心里。
马希莫被册封为枢机的时候，亚历山大并不在罗马。
依旧带着一支数量不多的卫队，亚历山大在头天悄悄离开了罗马城。
在亚历山大的“大陆开拓计划”中，他希望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条条大路通罗马”，以罗马为中心，以罗马特希亚公国为基础，建立起一个涵盖整个意大利中部，进而向南北两方同时辐射扩张的公路网。
而从罗马到蒙蒂纳的公路，是现阶段中的重中之重。
只有随时可以向罗马和公国任何地方迅速的派出军队，同时可以威慑来自任何方向的敌人，才能真正确保整个公国的安全，这是亚历山大早就意识到的。
公路当然还需要很久之后才能修建开通，不过现在从罗马到蒙蒂纳却已经要比当初亚历山大因为乔瓦尼的死赶赴罗马时的艰难旅行方便了很多。
不过即便是这样，当他回到蒙蒂纳时也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
已经接到消息的巴伦娣带人在城堡外迎接归来的丈夫，当看到亚历山大出现后，巴伦娣向前几步从迎接的人群里走出来。
她独自一人站在人群的前面，望着越来越近的队伍，巴伦娣用双手微微提起裙子的两端，然后低头躬身，向队伍前面的亚历山大屈膝行礼。
“欢迎您回来，殿下。”
所有的目光这一刻都投向从队伍里催马快步奔出的亚历山大，那些目光里透着种种含义莫名的神色。
这一刻巴伦娣的头低着，而她牵着裙边的手指则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颤抖。
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亚历山大已经因为身份的变化和以前截然不同，即便是一位强大公国君主的婚姻，有时候也已经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的。
或许重新考虑是否应该迎娶一位身份高贵的公主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想到这些巴伦娣的身子不由轻轻颤抖。
一声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的清脆声响惊醒了因为忐忑不安有些恍惚的巴伦娣，不等她闻声抬起头来，一个带着股远行寒风的黑影已经笼罩住了她。
接着巴伦娣只觉得身子一轻，已经被亚历山大拦腰抱起！
“你的花招居然用在了我的身上，这可是要受到惩罚的。”亚历山大在巴伦娣耳边急促的说了声，然后就抱着她大步向迎接他的人群走去。
在那些人面前，他停下来望了望他们，然后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宣布：“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全力准备婚礼，我已经等不及要迎娶我的新娘了！”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人们的目光不由同时向被他抱在怀里的巴伦娣看去。
与此同时，亚历山大感觉到被他抱在怀里的巴伦娣的身子瞬间一僵，接着后背就被她的手紧紧抱住。
罗麦特西亚公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要结婚了，这个消息成为了纷纷扰扰的1500年开始之后唯一还算称得上的一件好事。
虽然对这段婚姻很多人其实并不看好，但是就如同接到信后的箬莎表示的那样：“热那亚的巴伦娣是我能够接受的唯一一个可以成为我的嫂子的人选”，亚历山大用行动向所有人证明了他对巴伦娣的诺言。
只是亚历山大并不知道，箬莎在公开表示了她对巴伦娣的支持后刚一回到寝宫就匆匆催促着侍女为自己准备行装。
“我要去参加我哥哥的婚礼了，所以一定要让他满意。”
箬莎这样用一种很喜悦的语气对贴身侍女说着，只是看着她那似乎是真心为哥哥感到高兴的样子，站在一旁的侍女的额角却在这春寒料峭的季节溢出了汗水。

第一百六十四章 “婚姻愉快”
一队骑兵沿着山路向前驰骋，这是一条对这支军队来说十分熟悉的道路，他们当中很多人之前就已经走过，而另一些人就出生在这个地方。
卡尼奥拉的春天似乎要来得更晚些，虽然已经是三月，可是亚历山大还是感觉到了从衣领里吹进来的风冷飕飕的让人很不舒服。
在离开蒙蒂纳之前，亚历山大再次给乌利乌安排了个新工作，他要摩尔人担任他的婚礼的全权总管，虽然这原本就是很自然的事，不过亚历山大特意提出来，因为他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算算日子，索菲娅距临产已经不远了，这让亚历山大有些担心，他希望能在索菲娅生产的时候陪在她的身边，因为他和她们母子注定有很长时间要长期分离，或许他会错过孩子成长当中很多重要和有意义的时刻，所以他不想错过自己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个时候。
对于亚历山大要在他们的婚礼前远赴巴尔干，巴伦娣心里不由产生了强烈的不安感。
一想到那个波西米亚野丫头如今尊贵的身份，还有她就要为亚历山大再添子嗣，巴伦娣就陷入了深深的忐忑之中。
瓦拉几亚女大公和罗马涅-托斯卡纳公爵，不论是双方的地位还是因为贸易联盟的利益产生的结合似乎再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甚至即便是卢克雷齐娅在这方面似乎也略显逊色，这就让巴伦娣更难以接受。
所以当亚历山大提出这个要求时，巴伦娣立刻显得激动起来，她一点都不像那个能够冷静的下令处决了自己亲叔叔的蒙蒂纳伯爵夫人，而是如同一个嫉妒的妻子般大声反驳，然后又用哀求的语气试图劝阻亚历山大不要去瓦拉几亚。
“我会回来的，就在我们的婚礼前，我向你保证。”亚历山大揽着巴伦娣的身子劝慰着她“我必须亲眼看着我的孩子降生，我知道这对你是不公平的，但是如果错过了这个我会遗憾一辈子，而且你要知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声明我对未来瓦拉几亚继承人的父权权利，你应该很清楚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不是吗？”
这个解释让巴伦娣多少冷静了些，而且她很快就清楚的意识到，亚历山大说的也的确是如此。
瓦拉几亚如今是罗马特西亚公国的兵源提供地，巴尔干士兵强悍骁勇而又低廉的性价比为他们节省下了一大笔可观的费用，而这些钱对于如今似乎所有地方都一下子缺钱缺的快要窒息的公国来说是太重要了。
只是这样一点就足以能够让他们竭尽全力也要维持与瓦拉几亚的关系，而这还只是其中的一项，随着自贸联盟的触角向巴尔干地区深入，正在占领东部欧洲市场的商人们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个个巨大的甜头正向他们扑面而来。
特别是在这里因为多年来的战乱和诸侯割据，以至市场上货币混乱，完全没有一个统一的流通币种，这就让包括梵蒂冈在内的所有人似乎看到了一块肥肉已经被放在盘子里端到了自己面前。
手里挥舞着拉迪亚金币的商人们如潮水般向东方涌去，即便那里很不太平，可和能够预见的巨大回报相比，任何危险都阻挡不住这些追逐财富的冒险家们。
这一切都有个前提，那就是需要亚历山大对巴尔干拥有足够大的影响力。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匈牙利的铜矿。
巴伦娣很清楚迄今为止匈牙利铜矿已经给他们带来了多少财富，而在接下来又会发挥多么重大的作用，这一切都让她知道亚历山大的话是对的。
为了在巴尔干和东方的利益，必须牢牢控制住瓦拉几亚，或者说的直接点就是牢牢控制住索菲娅和她未来的孩子。
想通这些的巴伦娣深深喘口气，压抑下心头那股陌生的酸楚，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那么你答应我一定要在婚礼之前回来，不要忘了这对我们来说同样是最重要的。”
“当然，就如同当初我答应过你一样，现在我再给你一个许诺，”亚历山大说着走到窗前看着下面正在忙碌的工人们“我会如期回来，就在我们的婚礼准备好之前，到那时候我会亲自给你戴上罗马特西亚公爵夫人的冠冕。”
亚历山大的许诺让巴伦娣微微放下了心，尽管依旧有些不安，可她也知道亚历山大的巴尔干之行已经是势在必行了。
好在另外一个好消息让她多少得到了一丝安慰，箬莎派人送来了信，她已经决定赶赴蒙蒂纳参加亚历山大的婚礼，在准备完后很快就会启程。
对于这次巴尔干之行，亚历山大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直以来从没间断过的与巴尔干联系让他对现如今巴尔干的局势多少有了些了解，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坚持在婚礼前借着探望索菲娅的机会巡视巴尔干的原因。
不论是否承认，布加勒斯特之战让亚历山大不但成为了抵抗奥斯曼的英雄，更是让他的势力趁机渗入了巴尔干。
与瓦拉几亚的关系，扶植克罗地亚与北波斯尼亚的君主，还有就是通过从波西米亚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手里获得匈牙利铜矿开采权而衍生出的对匈牙利南部的影响。
这一切都让他和巴尔干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利益联系，这就让他不得不关注巴尔干的局势。
原本从海上可以剩下一大段路，巴耶塞特二世重伤战败后，巴尔干沿岸的很多港口已经被诸国相继收回，如今奥斯曼人在巴尔干的势力是自1444年瓦尔纳战役之后收缩最大的一次，甚至有些从穆罕默德二世时候就已经占领的地区也因为形势不妙而被迫放弃，这让巴尔干诸国一时间情绪高昂，有的干脆提出要如同伊比利亚半岛那样打一场光复战争。
只是威尼斯人在海上的失败却给巴尔干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随着爱琴海几乎被奥斯曼人全部占领，巴尔干半岛地中海沿岸遭到了空前的威胁，一些地方更是因为担心会遭到奥斯曼人登陆入侵，干脆放弃了沿岸一些不便防御的地区，军队纷纷的收缩到了各地的城市当中，严阵以待的防备着随时可能来自海上的威胁。
而让很多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联军在布加勒斯特城下取得了关键性胜利之后不久，远在摩尔多瓦以抗击奥斯曼闻名欧洲的斯特凡大公却忽然宣布与奥斯曼人停战，而后更是宣布允许奥斯曼舰队可以自由出入沿海地带。
这让整个巴尔干沿岸都完全暴露在了奥斯曼海军的面前。
这样一来亚历山大不得不再次从陆路出发，沿着上次远征巴尔干时的道路向瓦拉几亚进发。
在出发前，亚历山大也给其他人分别下达了任务，而这一次他很明确的告诉奥孚莱依和贡帕蒂，对于伦巴第地区，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防御”。
“不要轻易出动，哪怕是有人向我们发起挑衅。”
亚历山大的命令让奥孚莱依多少有些意外，按照他对亚历山大之前在伦巴第一连串行动的理解，他认为公爵应该是对伦巴第有着很大野心的，可现在这个命令却让他觉得颇为不解。
“我们需要平静下来，你们必须承认我们的扩张已经让很多人感到担心，在这个时候如果继续扩张下去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该是暂时安静下来的时候了，”亚历山大在穹室里对特意被召回的手下们吩咐着“我现在要你们做的不是向所有人展示我们可能给他们带来的威胁，而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他们的好邻居，因为接下来很长时间里我们必须要保证罗马特西亚公国的平稳。”
“至于伦巴第的战争可能会对公国北部边界造成的威胁，这个你们不需要担心，因为很快法国人就要有个更头疼的对手了，那时候他们双方肯定顾不上我们。”亚历山大最后这么对依旧多少有着顾虑的手下们解释“英国人是不会允许路易十二成为欧洲大陆最强大君主的，即便斐迪南没有向他们提出参战要求，他们最终也还是会选择参战，所以这场战争的时间拖得越久，战况越激烈对我们才越有利，至少现在这段时间是这样。”
这是亚历山大第一次如此详细的向手下们阐述他对这场意大利战争的看法，这固然是因为他要赶赴巴尔干，而他需要这段时间里所有人能够按照他的安排布置去做，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随着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的建立，不论是他还是他的宫廷都显然已经不能再用之前的方式应对当下的形势，所以他必须要让自己的属臣很清楚的了解他的外交与内政的目的，而不能再以一个普通军事诸侯的身份去应付当下的一切。
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还很年轻，甚至可以说只是个刚刚开始姗姗学步的婴儿，就如同他的女儿埃斯特莱丝一样，在这个复杂多变的世界面前这个公国其实还很脆弱，需要好好呵护才行。
卡尼奥拉大公卡尔对亚历山大的再次造访倒是显得颇为热情，事实上他这段时间多少有些烦恼，萨格勒布公爵赫尔瓦在匈牙利与瓦拉几亚的支持下已经成功的当选为克罗地亚与北波斯尼亚国王，而后在登基刚刚一个月不久，赫尔瓦就向卡尼奥拉提出了东部边界上的领土要求，这让接壤的卡尼奥拉与克罗地亚之间一时间气氛紧张起来。
面对如今兵强马壮的赫尔瓦，卡尔大公是很有些担心的，他不得不请求匈牙利从中调停，不过现在拉迪斯拉斯二世刚刚从奥斯曼人入侵的阴影中摆脱出来，虽然对赫尔瓦暴露出的野心有所警惕，却一时间还没有下定决心是否要干预这件事。
亚历山大的到来让卡尔大公看到了希望，他先是派出使者一路迎接，然后又亲自从卢布尔雅纳出发去迎接亚历山大的队伍。
对于卡尔大公的殷勤，亚历山大自然明白其中原因，赫尔瓦过于急躁的表现出野心虽然也令他有些意外，不过却并没有让他感到威胁。
至少赫尔瓦还不敢对瓦拉几亚表示出他的野心，而亚历山大因为行程匆忙，也不想在巴尔干陷入当地的这些纠纷之中。
所以他对于卡尔大公的刻意示好和种种暗示并没有什么反应，这多少让卡尔有些失望，不过他倒是也理解亚历山大现在大概没有什么心情的理由。
算一算时间，索菲娅的孕期的确已经很近了。
在卢布尔雅纳只停留了一天的亚历山大就立刻再次启程，而这一次他的下一站是克罗地亚首都萨格勒布。
就在亚历山大离开的第三天，那不勒斯摄政女王，科森察的箬莎来到了蒙蒂纳。
对于箬莎的到来，巴伦娣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她很清楚这位那不勒斯女王对亚历山大的影响，甚至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说她能成为亚历山大的妻子，这位女王在其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毕竟不论是卢克雷齐娅还是索菲娅，现在看来都要比她更适合成为罗马特西亚公爵夫人，正是因为这个，巴伦娣就更加感激和看重箬莎最终发挥的重要作用。
巴伦娣亲自把箬莎迎进了城堡，然后殷勤的陪着她参观了箬莎希望看到的一切，当她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巴伦娣拉着箬莎的手用感激而又亲密的语气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你感激，你大概不会想到那些日子我的心情，在所有人都为亚历山大晋封公爵高兴的时候我只感到恐慌，对，我害怕了，因为我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跟不上亚历山大的步伐了，这种感觉以前从没有过可这次却是真的。”
箬莎认真的听着，她的神情平和而又专注，看上去完全像个对嫂子充满敬意的小姑子，只是当听到巴伦娣的话时，她的目光中微微闪过一丝玩味，她伸手为巴伦娣捋顺了一缕滑落到额角的发丝，然后仔细打量着她，用稍显探究的口吻说：“这可不像你我的嫂子，你应该更冷静而且理智不是吗，即便因为这场婚姻可能落空而让你失望，可你也不应该为此显得患得患失。”
“以前的确是这样，可现在我不知道了，我开始担心如果不能和亚历山大结婚会是什么结果，我甚至不敢去想这种事的发生，”巴伦娣微微闭上眼睛，然后睁开眼抬头望着房顶肩膀微微一垮“我想我已经习惯蒙蒂纳伯爵夫人这个身份，所以如果失去这个身份我会觉得自己之前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听着巴伦娣的话，箬莎不动声色的把手从巴伦娣手中抽出来，她微微坐直身子想了想，然后说：“事实上我的确考虑过卢克雷齐娅和索菲娅，她们也的确更适合成为罗马特西亚公爵夫人。”
看到巴伦娣脸上露出愕然神色，箬莎不为所动的继续说：“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最终我都会认为你更适合成为我哥哥的妻子吗，因为你是冷静而又理智的女人，你不会因为爱情结婚，而只会因为利益结合，所以即便你成为了未来的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的女主人，也会帮助我的哥哥统治他的公国和家族而不是只为了自己的任性就给他增加麻烦，可是现在我倒是有些担心这个选择是不是正确了，因为我发现你似乎变得在乎的不再是这些而是我哥哥这个人，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说到这里箬莎身子微微前倾，贴近巴伦娣在她耳边低声说“记住，你是罗马特西亚公爵夫人，不过也只是公爵夫人，你可以享受这个地位给你带来的一切特权和荣誉，也可以让你的孩子将来继承这个公国。但是，”说到这箬莎停下来微微扭头看着近在眼前的巴伦娣的眼睛“你要记住哥哥是我的，不论是卢克雷齐娅，你，还是那个波西米亚女人，你们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一顶顶的王冠可也只有这些，你们谁都别想得到更多，亚历山大永远不会属于你们当中任何人，因为他注定只会属于我一个人。”
巴伦娣呆呆的看着前方，她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可却又实在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是否如她想象的那样。
直到箬莎缓缓向后退开和她拉开了距离，巴伦娣才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箬莎，同时双手紧紧捂住嘴唇，强迫自己把要发出的尖叫重新吞进喉咙里。
箬莎毫不在意的迎着巴伦娣的目光，虽然她和亚历山大身边的很多人或是已经清楚或是已经多少有些猜测，可第一次主动承认俩人之间那不为世人所容的关系，这却是第一次。
看着巴伦娣因为震惊慌乱不知所措，甚至眼神中闪过惊恐的神情，箬莎拿起旁边的酒杯向她举了起来。
“祝你们婚姻愉快，亲爱的嫂子。”

第一百六十五章 布加勒斯特的女王
再次来到萨格勒布，亚历山大感觉到了这座城市明显比以往要热闹而且更有生气的气氛。
很不凑巧的是，克罗地亚与北波斯尼亚国王赫尔瓦并不在萨格勒布。
就在不久前他刚刚得到个消息，之前在布加勒斯特之战中逃掉的鲁瓦（阝十）再次出现了，这立刻引起了赫尔瓦的注意，对于这个前波斯尼亚国王，赫尔瓦有着很强烈的戒心，因为鲁瓦（阝十）不但保留着一支颇实力的军队，而且迄今为止他在北波斯尼亚依旧有着很大的影响。
虽然赫尔瓦在克罗地亚得到了拥戴，但是在北波斯尼亚就不那么受欢迎了。
波斯尼亚人更希望他们的国王是自己人，而不是个克罗地亚人，而赫尔瓦公教徒的身份在波斯尼亚就显得更加敏感，这一点赫尔瓦很清楚，所以对于北波斯尼亚他从开始就小心翼翼，在使用了种种怀柔政策的同时，也一直在暗暗提防着北波斯尼亚可能会发生的变故。
鲁瓦（阝十）就是这种变故的重要根源之一，除了曾经拥有波斯尼亚国王的头衔这个足以能酝酿一场争夺王位之战的原因外，还有就是迄今为止鲁瓦（阝十）依旧和占领南波斯尼亚的奥斯曼人有着密切关系，这就让赫尔瓦不能不对任何关于鲁瓦（阝十）的消息都万分小心，谨慎应对。
不过这些也都是听上去还说的过去的表面原因，亚历山大能够想到赫尔瓦会那么凑巧的在他到来之前离开萨格勒布，大概还以为他不想和自己见面。
亚历山大能够明白赫尔瓦面对他时的心理应该是很矛盾，一个方面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源自亚历山大，这就让他站在亚历山大面前时会自然而然的产生某种低人一头的感觉。
这种感觉确实很讨厌，哪怕是亚历山大并不在意这种事，可时间久了赫尔瓦自己也会觉得这么下去是无法忍受的。
另一方面，亚历山大在巴尔干的身份很特殊，他是瓦拉几亚公国女大公的情人，更是未来的瓦拉几亚继承人的父亲，而他同时还是已经被视为护圣战的布加勒斯特战争中力挽狂澜的英雄，至于他在匈牙利的势力让他同样对巴尔干有着很大的影响，这就让亚历山大似乎成为了巴尔干事务中一个有着举足轻重分量的仲裁人，而一个国王是不能接受另外有一个人可以凌驾与他之上的。
至于克罗地亚与卡尼奥拉之间的边界纠纷，就更是赫尔瓦不想见到亚历山大的原因，因为他已经可以想象卡尼奥拉的卡尔大公应该是已经向亚历山大开口求援，所以赫尔瓦决定不给亚历山大这个可以公里干预巴尔干事务的借口和机会。
对赫尔瓦的想法亚历山大还是能够理解的，毕竟谁都不会希望自己头上有个指手画脚的人整天告诉你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但是这也并不妨碍亚历山大对赫尔瓦由此产生的一些看法。
在巴尔干之战中，最大赢家其实是赫尔瓦，他不但继承了他父亲的萨格勒布而且还成为克罗地亚和北波斯尼亚国王，和他相比索菲娅获得的东西看上去反而要少了许多。
现在赫尔瓦稍显暧昧的态度在亚历山大看来除了翅膀硬了这种很常见的原因之外，就是随着继承了大片土地，他的野心也逐渐显现了出来，这从他对卡尼奥拉的领土要求就可以看得出来。
那么当他从卡尼奥拉那里得到了他所需要的之后呢？他会不会因为这一次的成功就此胃口大开，不停的贪婪索取？
亚历山大在是萨格勒布停留了2天，在这两天里很多当地贵族来拜访他，对于这位布加勒斯特之战的英雄，巴尔干人还是充满敬意的，这也让亚历山大再次体会到赫尔瓦的心情。
任何君主都不想看到出现另外一个可以和自己相比，甚至声望还要盖过自己的人，即便这个人并不是克罗地亚或是波斯尼亚人。
可即便他不是巴尔干人，这种事也是很不让人愉快的。
从那些当地贵族那里亚历山大知道了些更详细的消息，鲁瓦（阝十）在逃亡到摩尔多瓦之后不久就重新组织起了一支虽然规模不大，却十分彪悍的军队。
在这期间他无疑是得到了奥斯曼人的支持，不过种种迹象同时也表明，似乎摩尔多瓦大公斯特凡也搀和了一脚。
只是赫尔瓦即位之初并不想把事情闹大，而且和卡尼奥拉的纠纷已经牵扯住了他的经历，在解决与卡尼奥拉的领土争端之前，赫尔瓦并不想过分招惹斯特凡这个很不好对付的人。
赫尔瓦的决定显然是正确的，不论是斯特凡大公是否真的在暗中支持鲁瓦（阝十），这个时候都的确不是公开发生冲突的时候，这让亚历山大对赫尔瓦在成为国王后的心理也多少有了些了解。
赫尔瓦无疑是个很有主见，而且能够隐忍的，这从他早年被赶出萨格勒布却依旧坚持了那么久就可以看出来，虽然他之后的崛起是经由亚历山大的推动和支持，但是这个人也的确有着不同凡响的能力。
至于说在历史上的赫尔瓦几经跌宕却始终没有能一展抱负，最后郁郁而终，也只能说是运气不好。
可是现在他抓住了机会，甚至在刚刚继位就初现狰狞，这倒是让包括亚历山大在内的很多人没有想到的。
让亚历山大稍微意外的是，赫尔瓦居然允许了那个叫库拉什的其实的弟弟奥摩追求他的侄女阿洛霞，这倒是让他对赫尔瓦有些另眼看待。
虽然知道他这么做主要是为了拉拢库拉什这位同样在巴尔干战争中声名显赫的骑士英雄，不过他居然没有把自己的侄女嫁给某位王子，而是允许一个骑士的弟弟追求她，亚历山大从中看到的除了开明，还有就是不停膨胀的野心。
不过现在阿洛霞并不在萨格勒布，作为瓦拉几亚重要的盟国，已经被赫尔瓦册封为斯拉沃伯尼热女伯爵的阿洛霞奉命前往瓦拉几亚探视即将临产的索菲娅。
而陪同的人，就是库拉什的弟弟奥摩。
至于库拉什自己，这个战争期间的传奇骑士却又回到了他在乡下的农庄，虽然有很多人闻名拜访，但是每次他不是正在地里和农民们干农活，就是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打猎了。
似乎这位传奇般的骑士，真的已经决定安心当个地主了。
2天的时间让亚历山大知道了不少事情，所以当他离开萨格勒布的时候，他只是让陪同的当地贵族给赫尔瓦留下了对他问候的口信，却没有留下其他什么片言只语。
亚历山大相信这也是赫尔瓦希望看到的，否则不论他说什么，都有可能会被那位国王视为是对他的指示吩咐。
一个人一旦心里有了成见，那么就往往不能再用常理揣测。
瓦拉几亚公国，因为弗拉德三世的嗜血残忍而被人视为恐怖之地的特兰西瓦尼亚，这里的天空似乎因为采佩什家族的过去总是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霾，当亚历山大的军队经过时，他们难得的受到了冷遇。
采佩什在特兰西瓦尼亚的声望很高，而之前在布加勒斯特发生的事让当地人对索菲娅不由产生了一种难言的敌意，这种敌意也自然而然的牵连到了亚历山大的身上。
这倒是让亚历山大对索菲娅没有选择在特兰西瓦尼亚留下来感到满意，毕竟在一个到处都充满敌意的地方长期停留是很不明智的。
而现在索菲娅更是以怀孕期间需要更好的照顾为由，长期驻留在了布加勒斯特。
而且就是在急匆匆的赶路当中，亚历山大也可以从当地人的议论里听到一些传言，似乎已经有瓦拉几亚的贵族向女大公提出建议，迁都布加勒斯特。
提出这些建议的是一些如今在瓦拉几亚公国里颇受重用的希腊人，这些人显然依旧憧憬着当初东罗马辉煌时代和对巴尔干的统治。
亚历山大甚至能够想到遗老遗少们建议迁都布加勒斯特的真正目的，很显然他们希望藉此机会慢慢消弭掉瓦拉几亚人对女大公的影响，同时这些人或许还惦记着重新恢复罗马荣光，毕竟布加勒斯特位于多瑙河三角洲平原的中心，那里不但有着便于灌溉的广大农田，可以为将来的军队提供足够多的粮食，而且如果可能，或许这些人还梦想着有一天南下保加利亚，统一巴尔干，再造罗马帝国。
对于希腊人这很有上进心的想法，亚历山大倒也能够理解。
恢复罗马时代的荣光对很多人来说就如同一个虽然永远无法实现，却决不放弃的梦想，只是时代毕竟已经变了，所以亚历山大也只能对那些人的执着在精神上表示支持和赞许了。
不过定都布加勒斯特，这个决定亚历山大是很支持的。
历史上很多年之后瓦拉几亚公国就是把布加勒斯特作为了他们的首都，只是那个时候的瓦拉几亚已经成了巴尔干的孤岛，大批因为奥斯曼人入侵而被迫背井离乡的正教徒把瓦拉几亚当成了最后的避难地，蜂拥而入的人口给瓦拉几亚带来了大量的劳力和众多人才，这让瓦拉几亚一度成为了人们心目中抵抗奥斯曼入侵的明灯。
但是那个时候却已经太晚了，孤木难支的瓦拉几亚最终淹没在了奥斯曼人的蔓延整个东欧的征服浪潮之下。
现在的瓦拉几亚依旧成为了基督世界抵抗奥斯曼帝国的前线，可不论是瓦拉几亚，还是作为强敌的奥斯曼帝国，都和之前不同了。
选择布加勒斯特作为首都，对瓦拉几亚来说只是比历史上上早了些年，而对亚历山大却是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亚历山大带领的巴尔干卫队当中很多人因为踏上了家乡的土地而显得颇为激动，这些原本来自乡下村庄里的农夫如今穿着整齐的军服，披挂着闪亮的甲胄，佩戴者样式相同的锋利武器，甚至即便是经过长途跋涉，他们的靴子看上去也只是肮脏却绝不破旧，这就让他们在行进的时候不由的挺直了腰板，当看到路边有女人张望时，更是一个个昂首挺胸，有些还时不时的捻一下上翘的胡须，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看上去更威风些。
布加勒斯特平原位于多瑙河三角洲的上游，广袤肥沃的土地为栖息在这片平原上的人民提供了丰富的食粮，也成为了巴尔干半岛上最大的粮仓。
虽然要比往年更冷些，但是春天的气息依旧已经染遍了平原，到处都是姹紫嫣红的野花让整片平原看上去就如同看不到尽头的彩色海洋。
从登博维察河上吹来的冷风还有些冰凉，而亚历山大的身上却是火热火热的。
布加勒斯特已经近在眼前，而他的心却更早的已经飞向了城里的王宫。
从瓦拉几亚的使者那里亚历山大已经知道索菲娅已经下令把布加勒斯特城堡辟为瓦拉几亚的夏宫，只是从入冬开始就再也没有返回作为冬宫的特兰西瓦尼亚，只从这种举动就已经说明了索菲娅其实已经下了迁都的决心。
这让亚历山大都多少有些意外，他想不到索菲娅会在这么短短时间里就能够适应如今的身份，甚至还能做出迁都这种重大决定。
毕竟虽然之前她一直被奉为希腊公主，可是名义上的精神领袖和统治国家的大公是截然不同的。
布加勒斯特显然已经知道了亚历山大的到来，当他的队伍刚刚越过城外近郊那座矗立着著名的布库尔教堂的小山时，一队骑兵迎着他们远远驰来。
看着队伍前面的旗帜，亚历山大稍微琢磨随后认出那应该是属于瓦拉几亚宫廷的引导旗。
当对面那支骑兵行近时，亚历山大看到了一张隐约有些熟悉的面孔，之后他就认出那是个人是索菲娅身边那个叫乔治利鲁欧的希腊人。
对于那些希腊人，亚历山大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个乔治利鲁欧和另一个叫博德佩德的老人。
也可以说这两个人是他最看好的，在亚历山大看来，博德佩德是个不错的谋臣和外交官，不过在关键时刻也可以成为一个坚决勇敢的将领，就如同他在登布维察河下游的普勒特维城堡做的那样。
而乔治利鲁欧是个勇猛而又令人可怕的军官，这个人有着山地人特有的彪悍和希腊人的狡猾，这就让他显得更加危险，被这么个敌人盯上是很烦恼的一件事，他就如同一头战场上的狐狸，每每在发现猎物后会猛扑上去撕咬一番，然后就趁着敌人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又远远逃开，然后接着伺机扩大战果。
乔治利鲁欧在队伍前面示意骑兵停下来，而他自己则带马向前。
“尊敬的大人，我奉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殿下的命令来迎接您，”说着军官向亚历山大身后的骑兵举着的旗帜看了一眼，然后再次在马上躬身行礼“请您接受我的祝贺，公爵大人。”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他知道随着他到来的消息传到布加勒斯特，这里的人应该也已经知道了他已经加冕为罗马特西亚公爵，这倒是让亚历山大觉得或许到了这时候这些巴尔干人才会真的认为他配得上索菲娅了。
而在这之前，关于他试图借着在布加勒斯特的功绩想要高攀希腊公主的传言并不少见。
在他乔治利鲁欧陪同下亚历山大的队伍向着城里驰去，一路上亚历山大压抑住了要向他询问索菲娅近况的冲动，而乔治利鲁欧显然也不是个健谈的人，所以直到队伍来到了已经被改为夏宫的城堡前时，一路上都是沉默的。
只是当他们进入城堡时候，乔治利鲁欧忽然用很低的声调对亚历山大说：“我们都在祈祷殿下能够平安的生下一个继承人，因为有太多的人在盯着我们呢。”
亚历山大向乔治利鲁欧看了眼，这倒是让他觉得这个人并非只懂得把他的心思放在战场上。
的确，索菲娅的生产，关系重大。
如果一切顺利，瓦拉几亚将会迎来他们的公国继承人，如果有什么意外，那么一场争夺公国权力的斗争也将就此展开。
亚历山大感觉到了希腊人的紧张，当他见到由博德佩德带领的更多的希腊人之后，这种透着压抑的情绪气氛就显得更加浓重了。
“大人，您能在这个时候赶来真是太好了，”博德佩德稍显激动的说“这对于殿下来说比什么都更能让她心安。”
“索菲娅的情况不好吗？”博德佩德的话让亚历山大不由心头一跳。
“只是紧张大人，您知道女人第一次生孩子都这样，”老头解释着，可随后又压低声音说“不过显然并非所有人都希望公国继承人能顺利降生，您大概不清楚这段时间来瓦拉几亚并不是那么风平浪静的，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有些人并不想让我们过的舒坦些。”
亚历山大无声点头，他知道博德佩德暗示的都是什么人，不过这时候他并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耽误时间，他的脚步一直没有停下来而是越走越快，以至后面的一群人只能加快步伐才能勉强跟上。
当来到索菲娅的房间外时，亚历山大回头向那些人看了眼，然后他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些暗，因为担心吹进风来，窗户都是用厚厚的帷幔遮挡着的。
听到声响，依偎在一圈柔软靠枕上的人影微微动了下，然后稍显笨拙的转身扭头。
两双眼睛的目光相遇在了一起，稍微一顿后，索菲娅明显圆润丰盈的脸上那双大大的眼睛向下弯曲，嘴角向上翘起，笑了起来。
“我来了。”
亚历山大轻声说。
15岁的时候，索菲娅由青涩少女蜕变成了洋溢着魅力的女人。
而现在的她16岁，即将成为一位母亲。

第一百六十六章 腐朽的瓦拉几亚
如果没有疾病，灾难，或是其他什么意外发生，人的一生是很漫长的，哪怕是在平均寿命短得多的时代里，作为当时的人也不会认为自己一生的时间太少了。
而在这有着几十年时光的生命当中，每个人总会遇到一个或是几个特别的人。
这些特别的人注定会对一个人的这一生都产生巨大影响，而这些影响有些会改变很少人的命运，有些却能改变整个世界。
亚历山大在西西里的那个逃亡之夜遇到了索菲娅，那时候的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后来俩人会经历了那么多，也不会想到当时只有12岁的索菲娅的命运会因他而改变，自然更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高高隆起的小腹，等待着他们的孩子降生的那一刻。
在某个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地方，遇到了一个特殊的人，从此之后发生了一段特殊的交集和感情，这些听上去似乎很美妙也很浪漫，但是亚历山大却并不认为这有多么美好。
有时候他在想如果没有自己或许索菲娅的生活会变得更好些，她的父亲纳山会找到她，然后以他与波西米亚王后的关系，索菲娅可以过上很好的日子，然后她会被王后嫁给某个虽然身份不高，可看得上眼的小贵族，接下来她的一生都会在这种优渥的生活中度过。
但是他们却奇妙的相遇了，当索菲娅掀开他藏身的那个箱子，俩人目光相遇的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奇妙的联系在了一起。
亚历山大伸手轻轻抚摸了下索菲娅的小腹，她现在已经显得很笨拙了，看着被一大堆软垫抱枕围在大床当中的索菲娅，亚历山大倒是多少有点可怜那些伺候她的侍女和仆人了。
索菲娅是闲不住的，哪怕是睡觉的时候往往都不太老实，亚历山大已经不止一次险些被她踢下床，而且因为她那大得出奇的力气，亚历山大总觉得睡着的索菲娅比醒着的时候更危险。
怀孕让索菲娅一下子老实了不少，可这显然让她很不舒服，为了防止她睡着的时候动静太大可能会伤到自己，侍女们不得不用那些东西把她围起来，不过从这些抱枕靠垫东倒西歪的样子看，她之前并没有那么听话。
索菲娅倚靠在一个硕大抱枕里，她仰着头看着坐在旁边的亚历山大，然后微微转身有点艰难的想从放在另一边的床桌上拿起笔纸。
亚历山大探身帮她拿好放在她的手里，看着索菲娅有点笨拙的握着笔沾着墨水开始书写，亚历山大想了想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
“你不用这样，如果不喜欢就没有必要强迫自己学习，至少现在你有这个特权，”亚历山大知道索菲娅是不喜欢学习的，她对自己天生的大力气有种执着的自信，而对不学无术又有着某种古怪的自豪感，就这点来说不论是亚历山大还是拉迪斯拉斯二世的王后都曾对她感到无可奈何，而现在看着吃力书写的索菲娅，亚历山大不禁有些心疼，她原本是应该无忧无虑的享受富足舒适的生活，可现在却要被迫学习那些即便是男人也会感到头疼的东西，这让亚历山大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至少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你没有必要学习这些，你只要心情愉快的等着我们的孩子降生就可以了。”
索菲娅显得胖乎乎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她干脆的顺手把纸笔扔到一旁，然后动了动身子靠在亚历山大身上。
吉普赛人总是从一个地方流浪到另一个地方，他们一生遇到的人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多得多，分分合合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生活中的一部分，一旦分别能够让他们记住的并不多。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当见到亚历山大的时候索菲娅看上去没有显得太过激动，不过她脸上的笑容却已经说明了一切，现在依靠在亚历山大怀里，一向活泼的索菲娅却安静了下来，她有点疲惫的眨了下眼睛，然后轻轻闭上，很快就发出了如同睡着的小猫般咕噜咕噜的低低鼾声。
一个上了年纪的侍女轻轻敲门然后试探着闪进半个身子向床边看过来，看到索菲娅睡着的样子，那侍女似乎微微松了口气。
然后她似乎稍微犹豫，不过还是走过来向亚历山大行礼然后低声说：“大人，我是……”
“我知道你，巴德拉奇夫人，”亚历山大轻声说，他小心翼翼的把索菲娅放在柔软的靠枕上，然后示意侍女和他一起走到门外，让他有点意外的是，站在房间门口的有好几个看上去身份不低的宫廷女官“有什么事情吗夫人们？”
几个女官相互对视，神态间露出犹豫不决和不安，最后被亚历山大认出来那位巴德拉奇夫人似乎鼓起来勇气先是躬身行礼然后才小心翼翼的说：“大人请您原谅，您知道殿下已经快要生产了，她的身体虽然很结实但是毕竟已经快要临产，所以是经受不住很大动静的，所以请您暂时不要和殿下过于亲热，如果您一定想……您可以从女官中选一个或是几个都可以，不过这段时间殿下的确不适合和您同房。”
亚历山大有点愕然的看着这个侍女，说起来他还真没想过这种事，毕竟在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只顾自己快活的男人未免太人渣了些，只是这些女官打量他的眼神，让亚历山大不禁怀疑在她们心目中是不是自己就是那个人渣。
而且这位巴德拉奇夫人居然公开建议他让宫廷侍女侍寝，这让亚历山大不禁对这种东方式的宫廷风格耳目一新的同时，倒也暗暗羡慕。
毕竟即便是如英国的亨利八世那样荒淫无度的人，也还没有到这种可以公开在一群女官中挑挑拣拣的地步。
“或者您喜欢年轻点的女孩？”巴德拉奇夫人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有意无意的看了眼卧室的房门，然后很认真的说“我给您为您找来年龄小些的女孩子，14……不，或者更小些的都可以，请问您喜欢什么样子的，除了黑发的你还需要其他样子的吗？”
看着女官一脸正经的样子，亚历山大终于忍不住咳嗽一声打断了她的话，然后在一连串的向这些宫廷侍女保证自己绝不会“做出什么冲动事情”之后，他才逃跑似的摆脱了这些女官，转身开门钻进了索菲娅的卧室。
“真是让人羡慕，不，是深恶痛绝的野蛮习俗啊。”亚历山大一边这么告诉自己一边走回到床前，让他意外的是索菲娅居然醒了，不过她没有动只是盯着他，看到亚历山大走过来似乎放下心似的向他招招手，然后缓缓做着手势。
“你一睁眼看到我不在，以为我去找别的女人了？”亚历山大有些愕然的问，看到索菲娅不停的动作，亚历山大不由有点恼火“是女官们告诉你的？她们之前就对你说为我找了女人？这些女官疯了吧，怎么能对你说这些。”
亚历山大有些生气，他知道因为多年来与奥斯曼人的接触和一些地方长期被奥斯曼人占领，巴尔干很多地方实际上已经有着很浓厚的异教风格，而原本就具有东方风气的东欧宫廷这种气氛显得更加浓重。
或许在那些女官看来，为女大公的男人找女人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甚至还是那些女人的荣幸。
亚历山大自认不算是个专情的男人，至少迄今为止他没有对一个女人专情，哪怕是已经拥有了几个心爱的人，可如果再遇到可爱的女人他也未必不会动心，但是想想要在这种时候，甚至可能就在待产的索菲娅房间不远的地方和其他什么女人亲热，这让他觉得如果那样干，自己还真就和埃斯特莱丝说的“亚历山大猪猡”没什么区别了。
“听话，闭上眼睛好好睡觉，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要想，如果一定要想就想想怎么把我们的孩子培养成一个优秀的君主。”亚历山大亲吻了下索菲娅的额头“记住你可以什么都不懂，因为我会为你做好一切，可是我们的孩子一定要成为一个博学而又优秀的人，最重要的是他应该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和能够接受，鼓励最终是加以利用一切新生事物的人，因为新东西不论是否成熟都意味着是对旧事物的否定，而这种否定会贯穿接下来的整个一百年，人们会在接下来这一百年中发现延续了以往十几个世纪的这个世界就要瓦解了，每一年甚至每一天都会有新的东西出现，我们的孩子要学会接受新东西，更要学会如何去理解那些新的想法，甚至是新的信仰。我的寿命不可能一直指导我们的子孙选择正确的道路，但是只要能把如何选择正确方向的办法留下来，至少可以保证他们在很长的时间里不会走弯路。”
索菲娅有些糊里糊涂的听着，开始她还能多少明白，可到了后来她的眼里只有茫然不解，到了后来她干脆把亚历山大的胳膊拽过来枕在头下，然后把身子向亚历山大怀里靠了靠如同猫咪一般找了舒服姿势，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亚历山大的到来在布加勒斯特城里引起了小小的波澜，希腊人对这位女大公“神圣婚约的缔结者”是抱着足够好感的，这除了因为他们曾经在战争中始终站在一起之外，就是他们能感觉到这位罗马特西亚公爵似乎对他们有着很大的善意，这种善意或许不要说的很明白，不过却能够强烈的感受到。
而另一些人就未必很愿意看到亚历山大的到来了，虽然作为巴尔干之战的英雄和索菲娅的婚约缔结者亚历山大在布加勒斯特有着很高的声望，但是出于对公教徒和梵蒂冈的戒备，那些人自然就不太希望看到亚历山大。
事实上根据由普拉托逐渐在巴尔干宫廷里发展的眼线们传回的情报里，亚历山大已经知道瓦拉几亚宫廷里有人正在策划给索菲娅找个男人，或者说至少是个情人，他们认为这样就可以逐渐把索菲娅从亚历山大身边拉走，直到最后找机会彻底解除那个所谓的神圣婚约。
对于这些亚历山大很清楚，所以他之前在给普拉托的指示里就很详细的吩咐他，对于那些能够帮助他们的人不要吝啬金钱，特别是那些希腊人，除了他们那在如今实在有些不切实际的想要南下保加利亚的荒唐念头之外，只要他们需要普拉托就应该全力支持那些希腊人发展势力。
所以，在亚历山大到来的当天下午，以博德佩德和乔治利鲁欧为首的希腊贵族们就向亚历山大的发出了盛情邀请，而举办宴会的地方就是普拉托在布加勒斯特的豪华住宅。
如今的普拉托已经是普拉托老爷了，他再也不是那个跟在拉斐尔身后整天想着为好朋友拉皮条的小掮客，他成了受人尊重的富商，这可不是亚历山大之前为他完成任务安排的身份，而是货真价实的大富翁。
不论是布加勒斯特，萨格勒布，贝尔格莱德还是北方的匈牙利甚至是波西米亚，普拉托老爷的买卖统统的有，而又因为和那些贵人们特殊的关系，不论是布加勒斯特的夏宫还是遥远的布拉格宫廷，普拉托都能和那些大人物轻松相处，谈笑风生。
只是不凑巧的是，普拉托如今并不在布加勒特，不久前他听说他在摩尔多瓦的一些生意遇到了些麻烦，所以普拉托不得不亲自出马摆平那些事情。
希腊人很热情，甚至有些热情的过了火，这就在宴会上再次出现了有人为亚历山大安排女人这种事，虽然再次拒绝，不过亚历山大却多少感觉出了点什么。
“是有人同样用这种办法对付索菲娅吗？”亚历山大并不想让希腊人知道他对这里发生的一切全都清楚，而且他也希望能从这些人当中直接了解他们的想法“不要告诉我没有这种事，你们能给我女人，自然就有人可以给索菲娅找男人。”
“是的大人，我们担心的就是这个，”博德佩德神情严肃的说“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支持殿下迁都布加勒特的原因，您知道特兰西瓦尼亚的贵族对瓦拉几亚的影响太大了，如果想要摆脱这种影响和牵制迁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亚历山大缓缓点头，其实这种利用迁都瓦解旧势力影响的手段在历史上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只是亚历山大倒是没有想到索菲娅会这么快就发现了她与瓦拉几亚旧势力之间的矛盾，而后果断的就做出了迁都的决定。
看来自己认为始终是个孩子的那个小女孩，不但长大甚至还有了惊人的变化啊。
亚历山大心中感慨，同时也对瓦拉几亚的局势有了新的认识。
“看来我来对了，不过接下来唯一一件事是索菲娅能顺利生下孩子，在这之前我不希望出现什么差错，而在这之后我希望我的孩子能顺利的长大成人，所以除非有些人真的触犯到我，否则我希望你们选择更稳妥的办法维持现状，毕竟血流的已经太多，现在的瓦拉几亚需要的是安稳。”
对博德佩德他们担心的事情亚历山大并不是很在意，他和索菲娅，是那种即便是箬莎可能也无法理解的关系，俩人一路忐忑的相依为命，如今又要有了属于他们的孩子，这种特殊的亲密是无法被分割开的。
对于亚历山大的态度，希腊人多少有些失望，他们原本以为他会用坚决果断的支持表示他的鲜明态度，可现在看来亚历山大似乎更希望局势能够平稳下来。
看出希腊人的失望，亚历山大示意博德佩德陪着他在院子里慢慢走着。
“我很高兴索菲娅有你们这些忠诚的人追随，但是并非只要和你们不同的人就一定是敌人，我知道那些瓦拉几亚贵族的目的是想要对索菲娅施加更多的影响，这个我会注意的，不过现在对你们的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瓦拉几亚贵族们，而是你们的那位邻居。”
“赫尔瓦？”博德佩德敏锐的察觉到了亚历山大对克罗地亚国王略显微妙的态度变化“这个确实，自从战争结束后波斯尼亚人变得蛮横起来了。”
“他们正在和卡尼奥拉发生边界冲突，这让我不得不有些担心这样下去或许有一天会波及到到瓦拉几亚，”亚历山大说着看向博德佩德“所以我希望在明天与牧首大人会面的时候能够就这个问题和他协商，而且我相信特兰西瓦尼亚的贵族们对这个也一定很关心。”
博德佩德若有所思点点头，他能够感觉出亚历山大似乎试图在弥补希腊人与瓦拉几亚贵族之间的隔阂裂痕，只是这么做是否能成功，博德佩德却不是很有信心。
而亚历山大则的确对转天与布加勒斯特牧首的会面大有信心。
这不只是因为之前牧首大人帮着他和索菲娅找到了堪称完美的解决了难题的神圣婚约这个借口，更因为他很清楚和那些瓦拉几亚贵族们一样，对于公教徒，牧首大人是抱着很强烈戒心的。
凑巧的是，克罗地亚和北波斯尼亚国王赫尔瓦恰恰就是个公教徒，而且他还和他那已经被梵蒂冈认为圣徒的过世父亲一样，很狂热的渴望能够把公教教义传播整个巴尔干。
“我这次只是来看着我的孩子出生的，所以不要找麻烦，”亚历山大这么自我提醒，可接下来他就又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除非有人给我找麻烦。”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临产
亚历山大回到城堡的时候，索菲娅刚刚擦洗完毕。
当索菲娅刚开始怀孕，虽然对女人怀孕期间究竟应该又那些注意事项不是很清楚，不过亚历山大还是按照记忆中一些印象罗列了很多的条款，因为和能够随时监督卢克雷齐娅不同，索菲娅离他实在是太远了，亚历山大甚至每隔几天就派人远赴巴尔干送一次信，以便提醒索菲娅身边的那些女官按照他离开前定下的那些规矩做。
这么不停的催促虽然不免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不过也许是受了卢克雷齐娅的刺激，希望有个自己孩子的念头让索菲娅还算听话，这种很重要的一条保持卫生尽管随着她的肚子越来越逐渐也越来越不方便，可索菲娅还是很顽强的坚持了下来。
看着被裹得像个球似的缩在软榻的一堆抱枕当中的索菲娅，亚历山大不由哈哈笑了起来，他走过去啄了下索菲娅的额角，然后坐下来认真看着她还挂着水珠的脸。
“这样很好，你一定能生个健康的孩子。”亚历山大知道索菲娅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这从她身边的女官和其他人那里都可以打听到，而且一直以来普拉托除了照顾巴尔干的生意，就是关注这件事了，所以索菲娅的情况亚历山大还是很清楚的。
然后看到索菲娅忽然做了个奇怪的手势，亚历山大想了想又低头看看自己，然后安慰着说：“我当然希望有个儿子，不过你也不用太在意，还记得吗我说过一次不行我们可以多尝试几次，总会有个儿子的，别忘了我们还想着要让我们的孩子娶拉迪斯拉斯的女儿以便将来继承波西米亚呢。”
亚历山大略显玩笑的话让索菲娅露出丝不快，她有些顽固的抓起一个抱枕用力搅着，同时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样子就好像在进行什么仪式般的认真和执着。
“好吧，我们这次一定会生个儿子的。”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应承着，他知道索菲娅是个很固执的人，或许对她来说现在没有比生孩子，或者说是比生个儿子更重要的了。
毕竟卢克雷齐娅已经比她更早的有了孩子，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埃斯特莱丝是个女孩。
亚历山大知道如果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也许他们就有可能要纠缠一天，所以他看准时机准备说点别的：“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决定迁都，不能不承认你的这个决定是完全正确的，而能这么快就看清形势，索菲娅你现在是个真正女王了。”
听着亚历山大的称赞，索菲娅先是满脸是笑，一副“你终于猜到了”的神情，可渐渐的她的脸上露出了困惑不解的样子，到了后来她干脆一脸茫然的摇着头，一副完全听不懂亚历山大在说什么的架势。
“你难道不是因为想要消弭那些特兰西瓦尼亚贵族的影响才决定迁都布加勒斯特的吗？”亚历山大有些奇怪的问。
索菲娅露出了不快，她把头扭向一边显得有些生气，可过了一会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开始比划，只是不知道是她因为心情不好动作有些潦草还是表达的意思太过复杂，亚历山大看得不明不白，一时间同样是满脸茫然不知所谓。
索菲娅更不高兴了，原本的坏脾气和作为孕妇特有的情绪暴躁让她抓起旁边一个杯子狠狠砸向一边。
砰的一声，杯子砸到了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杯子里的清水把上面摆放的几本书立刻浸湿，索菲娅喉咙里发出了声惊叫，立刻向着亚历山大不住做着手势要他快去收拾。
亚历山大有些好奇的走过去，在他印象里索菲娅与其说是学不会，不如干脆说是不爱读书，哪怕是当初波西尼亚王后曾经因为这个不止一次的训斥她，可和她坏脾气一样，从未改变讨厌学习的坏毛病。
现在看到她的房间里居然有书，而且她还好像很在意，这倒是引起了亚历山大的好奇心。
他走过去拿开杯子，然后小心翼翼的翻开被浸湿的书页，但看到书里一幅幅看上去画工还算精湛的衣裙图案后，他先是一愣接着忽然心头闪过个念头。
“你决定迁都是因为这座城堡？”亚历山大回头问着，看到索菲娅恼火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亚历山大一下子全明白了。
正是在这座城堡里，他们再次相遇，也是在这里，他们缔结了神圣婚约。
然后，在15岁这个对如今的女孩子来说最美好的年龄，她把自己交给了最心爱的人。
一切都是在这个城堡里，所以索菲娅执拗的认为这座城堡就应该属于自己和她，所以她宣布把布加勒斯特的行宫作为自己在王国里的夏宫，而又因为一直不愿意离开，布加勒斯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瓦拉几亚的新首都。
一切只是因为这个，无关权谋，也没有什么策略。
一切，只是因为一个女孩近乎固执的执着。
亚历山大心中在这一刻涌起阵难言的情绪，他走过去站在榻前低头看着躺在那里仰望着他的索菲娅，然后他慢慢跪下来捧起索菲娅放在一旁的手。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有一天我们会回到西西里去吗？”
索菲娅立刻点点头，那样子很认真，显然她是一直记着亚历山大的这个许诺的。
“2年，最多3年，我就会实现这个诺言，你会荣光的回到西西里，那些当初曾经对你无理的人，会最终卑微的跪在你的面前亲吻你走过的路面。”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索菲娅又笑了，她点点头，可接着又摇摇头，然后双手虚抱微微晃着身子，同时看着亚历山大。
“当然，我们的孩子会和我们一起回去，我要让西西里人在我们的孩子面前低头，然后奉其为尊。”
索菲娅这次笑的很灿烂，她习惯的抓起身边的抱枕又是用力搅了起来，那样子让亚历山大看了不禁暗暗有点担心，将来有了孩子要是她也改不了这个习惯，孩子会不会被她拧成麻花？
亚历山大再次来到布加勒斯特带来的震动依旧在这座城市里传播，这从女官们说的当天晚上来向索菲娅问安的贵妇人们要比平时多上许多可以看得出来。
以往除非是一些特殊的日子，平时晚上向大公殿下道晚安的宫廷贵妇是有一定数量的，往往一些大贵族的贵妇人会成为本领地贵妇们的代表来道晚安，这是从布拉格宫廷里传出来的已经延续了一些年的宫廷规矩。
巴尔干各国一直以模仿布拉格宫廷为时尚，只是今天晚上似乎所有人都一下子都忘了规矩，这就让那些女官不得不一次次的敲门进来禀报：“某某夫人希望得到向殿下道晚安的荣幸。”
看着已经有些不厌其烦和稍显疲惫的索菲娅，亚历山大干脆直接走出房门向站在门口的谢尔下达了命令：“让猎卫兵站到门外去，从现在开始直到明天早晨禁止任何人打扰殿下休息。”
虽然对亚历山大的这个命令感到意外，可看着立刻行动起来的猎卫兵，女官们还是聪明的没有开口表示异议，不过亚历山大注意到那些女官似乎略显失望的样子，这让他估计要么那些求见的贵妇们当中有她们自己的人，要么就是她们接受了别人的贿赂。
不过亚历山大并不想管这些，他只要这些女官能老老实实伺候好索菲娅就可以，至于说那些瓦拉几亚贵族，亚历山大并没有要和他们立刻见面的兴趣。
或者说，在这之前他还需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布加勒斯特教区牧首。
虽然只有不到一年不见，布加勒斯特牧首看上去显得苍老了许多，他原本灰黑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胡子也不如以往浓密，一双满是松懈眼袋的眼睛需要很努力才能看清眼前的东西。
不过当他看到亚历山大的时候，牧首的脸上却露出了个用“孩童般的天真”来形容也不为过的微笑。
“您总是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如果不是害怕亵渎，我甚至可以您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的天使。”牧首在亚历山大向他行礼之后很认真的做了祝福，然后向亚历山大伸出有些干瘦的双手。
亚历山大和牧首的手握在一起，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牧首用的力量很大，虽然这样让他不免手指微微颤抖，但是牧首却始终没有松开手。
亚历山大搀扶着脚下有些拖沓无力的牧首在教堂里慢慢走着，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们的身上，在俩人身后拉出很长的影子。
“我会这么认为是因为我听到了厮杀声，而且在睡梦里看到了火焰和鲜血，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帝给我的启示，不过公爵你知道现在这里的气氛不对劲，我可以感觉的出来，虽然我已经老的快要离开这个人世了。”牧首的声音有点沙哑含糊，不过却还能听的清楚，因为原本个子就很高，虽然身形已经佝偻，可他还能在亚历山大耳边说过不停“听着公爵，我知道你对瓦拉几亚有着很大的野心，这没什么不好谁又没有野心呢，我的野心是成为东方的最高普世牧首，不过这之前我可没有这么大胆的想法，是你让我有了这样的雄心壮志。”
亚历山大笑了笑作为回应，之前在布加勒斯特之战中他能够最终得到牧首的支持，以缔结纯粹的宗教意义上的神圣婚约为手段解决他和索菲娅面临的难题，全是因为他提出的愿意支持布加勒斯特教区成为继君士坦丁堡陷落后第一个递补为东方牧首教区的原因。
“在我的梦里，流血的有瓦拉几亚人，克罗地亚人，卡尼奥拉人和塞尔维亚以及摩尔多瓦人，可是却没有我们的奥斯曼敌人，难道他们已经强大到不会流一滴血就可以征服我们所有人吗，可是在布加勒斯特城下他们不是铩羽而归，甚至连苏丹本人都负了重伤吗，可如果不是这样公爵你认为应该怎么解释我的噩梦呢？”
看着用浑浊的眼睛望着自己的牧首，亚历山大若有所悟的点头答到：“也许，您梦到的不是一场与奥斯曼人的战争，而是一场属于我们自己的内战，是一场同样由于野心却因为某些人无法扼制自己而酝酿的战争。”
牧首默默点头，他的脸上同样浮起有些僵硬的笑容，同时他轻轻拍了拍亚历山大搀扶着他的手：“我想也许这真是上帝给我的启示，而且上帝也的确预示了你的到来。”
亚历山大捧起牧首的左手亲吻了下，然后搀扶着他继续向教堂深处走去。
与牧首的见面似乎像是发出了一个信号，当随后牧首公开宣布将为索菲娅和亚历山大的合乎教法的孩子的即将降生举行一场盛大的祈福弥撒时，布加勒斯特彻底震动了。
人们意识到教会已经与瓦拉几亚大公家庭达成了某种默契，这个默契的结果就是牧首不但再次宣布索菲娅未来的孩子的合法身份，更是很明显的表明了对这个孩子未来继承权的支持。
这对一些人来说当然是好事，可让另一些人就感到沮丧了，一时间布加勒斯特城里对牧首的态度议论纷纷，猜度不已。
不过亚历山大显然是没有时间去管那些贵族们怎么想的，他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索菲娅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他回到城堡之后再也没有出去，这倒是让瓦拉几亚贵族们又是一阵议论。
那些人不太理解亚历山大的举动，或者说他们认为他如此关心索菲娅肯定只是因为她是大公。
在这个时代没有多少男人，特别是贵族会如此关注女人，哪怕是她们即将临盆生产，男人们也往往并不认为这是多么重要的事，至于一个完全把国家大事扔在一边只是陪着女人的男人，在很多人的眼里则是难以理解，甚至会被耻笑。
亚历山大没有遭到公然耻笑的唯一原因，是因为他是布加勒斯特之战的英雄，可即便如此也不妨碍很多人在暗地里对他这种举动各种议论揣测。
距索菲娅生产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宫廷医生和一些从城里找来有着丰富接生经验的女人已经被安排下去，这些人被分成了几班轮流值守，而一些瓦拉几亚重臣除非有必要也已经不再轻易远行。
女大公的第一个孩子，而且很可能就是瓦拉几亚公国未来的继承人的出生，牵动了太多人的注意。
在这期间，亚历山大见到了赫尔瓦的侄女阿洛霞，看着和那个叫奥摩的年轻官员站在一起，脸上有着难掩喜悦的斯拉沃伯尼热女伯爵，亚历山大倒是能想到她如今应该真的感到很幸福。
只是如果她知道或许自己可能会和她的叔叔赫尔瓦发成冲突，不知道她是否还能有这样无忧无虑的笑容。
出乎亚历山大的意料，那个叫奥摩的年轻人似乎对当下的形势却是看得很清楚，趁着阿洛霞去向苏菲亚问安的时候，一直陪在阿洛霞身边的奥摩忽然向亚历山大问到：“殿下，请问您对国王向卡尼奥拉提出领土要求有什么看法，或者您认为这在将来会不会影响到瓦拉几亚？”
亚历山大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个青年官员，在他的审视下亚历山大没有看到忐忑不安，相反倒是有种似乎跃跃欲试的架势，这让亚历山大不由在心里琢磨，他是自己想要问这些，还是他的哥哥那个库拉什有什么想法，或者这是赫尔瓦对他的吩咐？
“我的看法很重要吗？”
“当然，您是布加勒斯特之战的英雄，一位了不起的将军，而您也是一位尊贵的君主，在这件事上没有人能比您更适合发表看法了。”年轻的官员有点固执的回答，依旧不多的阅历让他并不知道他的话已经触犯了某些作为君主们的忌讳，不过认真而又执着的神态倒是让他看上去并不那么讨厌。
“赫尔瓦是我的朋友，我并不认为他对领地的追求有什么值得责备的地方，虽然卡尔大公同样和我关系不错，但是在这件事上我并不想刻意偏袒其中任何一个人，”亚历山大并没有在意奥摩因为他这话明显有些失望的样子，而是继续说下去“唯一让我关心的就是我不希望这种事影响到瓦拉几亚，大公殿下即将生产，在这期间我不允许有任何事情影响到她和孩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亚历山大看着奥摩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他知道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个年轻官员肯定会把他的这些话转告赫尔瓦，至于赫尔瓦是否会因为他的警告有所收敛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亚历山大也并不在意那位克罗地亚和北波斯尼亚国王会怎么做，因为他已经做好了打算。
日子一天天过去，索菲娅渐渐出现了产前迹象，而她的脾气也因为这个变得更糟糕了，是不是就会发怒的女大公是很可怕的，特别是当她还是个有着一身罕见力气，而且一生气又喜欢拿东西砸人的孕妇时，那些侍女和仆人只能暗暗感谢上帝公爵殿下这个时候陪在她的身边。
索菲娅对亚历山大的依赖越来越严重了，甚至有时候刚刚醒来没有见到他的人就会莫名其妙的发怒。
这让刚刚从摩尔多瓦赶回来的普拉托很为难，因为他正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公爵报告，可是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殿下正在陪着殿下”。
直到终于得到了允许，在离索菲娅卧室不远的走廊里见到匆匆走出来的亚历山大。
可是普拉托刚刚开口说了句“大人，我见到了那个鲁瓦（阝十）……”，不远处卧室的房门就被人猛然推开，接着一个女官响彻走廊的喊声就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大人！殿下要生了！”
听到这句话，亚历山大神色一变，接着就扔下目瞪口呆的普拉托，转身冲进了卧室！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亚历山大，亚利山德拉克鲁，亚莉珊德拉
一声声嘶力竭的喊叫从卧室里突然传出来，站在走廊里的普拉托吓得不由一哆嗦，听着里面痛苦的叫喊声，普拉托如热锅上的蚂蚁般走来走去，那焦急的神情让闻讯而来的很多瓦拉几亚贵族眼神古怪，神态异样。
普拉托也察觉到了他这样子似乎很容易让别人误会他才是孩子的爹，这个想法让他不由吓了一跳，不过他也的确是在为女大公殿下能否顺利生产担心不已。
普拉托如今的所有家当都在巴尔干，当初他刚到布加勒斯特的时候，为了便于站住脚，亚历山大把他打扮成了一个不但身怀巨资，更是手眼通天的大商人，当时的普拉托只是在不停的演戏，虽然有时候也曾经幻想有朝一日自己真的能成为伪装的这么一个人物，但他从没想到过这个幻想会真的实现，而且还是这么快。
如今的普拉托是有钱又有势，遍布巴尔干的生意让他在为亚历山大服务的同时，依仗着把触角逐渐深入这块土地的贸易联盟的力量，他赚了个满钵满盘。
不过普拉托很清楚，他能够有今天依靠的是亚历山大，也是索菲娅。
作为亚历山大在巴尔干的代理人，索菲娅拥有的权力越大，对普拉托来说他就越能顺顺利利的发财致富，而索菲娅在瓦拉几亚的地位是否稳固，更是不但影响着他的生意，甚至还可能决定着他能否平平安安的享受财富给他带来的好日子。
所以就这点来说，对索菲娅是否能顺利生产，普拉托的关心丝毫不比亚历山大少。
又是一声叫喊，虽然因为无法说话而听不到喊的是什么，但是那痛苦异常的惊叫还是吓得普拉托头上冒出了冷汗。
房门打开，一个个的男女仆人匆匆忙忙的进进出出，而走廊里的人们也随着从里面传出的声响心里时松时紧。
房门又关上了，只留下外面一群面面相觑的贵族。
忽的，房间里响起了一阵慌乱的喊叫人，外面的人似乎听到有人叫喊，有人跑动，还有的似乎撞倒了什么东西发出了稀里哗啦的声响。
一时间人们在牧首的带领下不由向着卧室门口围拢过去。
里面的声音更嘈杂了，除了索菲娅痛苦的喊叫声，似乎还有什么人同样的叫喊。
接着，随着一声不知道谁发出的欢呼声，外面的人好像听到里面传来了一连串的叫喊：“生了！生了！”
听到里面的声响，外面等待的人们霎时发出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这个时候不论是有着什么样的心思，所有人都露出了喜悦的神情，而牧首更是已经举起手里握着的镶金大十字架杖，准备为已经降生的王子或是公主咏颂祈福经文。
可就在这时，房间里忽然传出了一声惊叫，接着似乎很多人都跟着叫喊了起来。
外面人的心霎时提了起来，他们一脸惊容的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房间里依旧在不停的忙碌，甚至还有人似乎在吵闹，又过了一会就在人们已经有些不安起来，一些贵族更是开始向牧首请求是否应该敲门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时，突然，房门被人用力推开，亚历山大从里面一步迈了出来！
他双手抓着两扇房门的把手，脸上的神情很奇特，看上去就好像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不过他的目光只向那些立刻围过来的贵族们瞥了一眼，就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布加勒特牧首。
“生了，我有儿子了！”亚历山大对牧首大声说，就在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不由纷纷发出感叹的呼声时，亚历山大根本不理会他们接着继续说“我还有了个女儿，所以牧首大人请您给我的孩子们做双份的祈福弥撒吧。”
说完，不等门口那些人明白过来，亚历山大已经“砰”的一声再次关上了房门。
门外，所有人愣愣的发了会呆，然后才有人反应过来不解的问：“公爵的确有个女儿，不过他为什么要让牧首大人这个时候为他的女儿祈福？”
听到那人的话人们不由向他看去，可随即就有人发出了意外的惊呼：“公爵说的是殿下的孩子，双胞胎？！”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的话让四周的人一愣，接着整个走廊里立刻响起了一连串的惊讶呼声。
1500年3月27日，瓦拉几亚女大公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列奥略与布加勒斯特夏宫产下一对兄妹双胞胎。
卧室里，热腾腾的水汽似乎已经可以在房间里洗个桑拿，已经没了力气的索菲娅懒懒的躺在枕头上，她的头发被汗水浸得湿湿的散乱的贴在额头上，不住喘着粗气的嘴巴时不时的张开一下，那样子有点像是缺水的金鱼。
索菲娅累坏了，她从没想到生孩子居然这么痛苦而且费力，可怕的是居然还连续生了两个，这让她觉得要比穿着全套甲胄不停的奔跑还要困难。
不过她的精神却依旧很好，一双眼睛始终紧紧盯着站在一旁的亚历山大和他抱着的两个孩子，看着亚历山大抱着孩子满脸是笑的样子，索菲娅发出了声不满的哼声，然后她忽然抓起抱枕砸了过去。
看到亚历山大立刻侧过身子保护着孩子们，用后背挡住抱枕，索菲娅就更是不快，她把头扭向一旁一副完全不想再见到他的模样。
亚历山大笑了起来，他知道索菲娅显然是嫉妒了，于是他抱着孩子们坐下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把一对儿女放在她的身边。
“这是我们的孩子，一下子我们就有了儿子和女儿，你不觉得高兴吗？”
亚历山大笑着在索菲娅耳边轻声说，看到她似乎终于忍耐不住回头向孩子们看去，亚历山大不禁露出了微笑。
看着两个皱巴巴的婴儿，索菲娅有点嫌弃的皱了下眉，然后伸出手指满是好奇的试图去戳一下其中一个孩子的脸颊。
这立刻吓坏了房间里的所有人，几声倒吸凉气的抽气声同时响起，所有人心头都不由闪过刚才临产时候因为痛苦而挣脱了绑着手臂的索菲娅把个仆人直接一拳打断了锁骨的情景。
好在早有准备的亚历山大立刻伸手抓住了索菲娅的手，然后他趁势把索菲娅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你现在太累了，要好好休息，”亚历山大说着啄了下索菲娅的手心“闭上眼睛好好睡觉，等到你睡醒了还要给孩子们喂奶呢。”
索菲娅听到这个一愣，然后忽然就要扯开衣领。
亚历山大赶紧拦住了她，同时回头向站得稍远些的仆人们摆摆手。
仆人们纷纷退出了房间，当终于只有两个人时，亚历山大看着脸上终于露出疲惫神色的索菲娅，他轻触她的额头，随后轻声说：“好好睡吧，我就在你身边，我保证等你醒了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索菲娅嘴里发出声咕噜的声响，她抬起手似乎想表示什么，可最后终于抵抗不住疲惫闭上眼睛，没有一会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看到索菲娅睡着了，亚历山大抱起了孩子，望着这对看上去根本分不清谁对谁的一双儿女，一阵激动让他险些发出欢呼。
他抱着孩子走向与卧室相连的另一个房间，那里已经有三个身体健壮的奶妈在等待着，原本这是为了预备着如果索菲娅生产困难无法自己哺乳时的不时之需，可现在看来这个准备倒是真的很有用了。
看着两个女人立刻掀起衣襟给两个孩子喂奶，亚历山大不禁又露出了笑容。
索菲娅的身体很健康，这就导致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很健康，这原本是好事，只是这么一来在生产的时候她就难免要受些罪了，更何况当时谁都没有想到居然是一对双胞胎，在看到一个孩子降生之后，紧接着居然又冒出一个，当时真是让旁边的人吓得不轻。
亚历山大笑呵呵的看着自己的儿女，因为太过高兴他甚至完全没有注意那两个女人的样子，直到通往走廊的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谢尔小心的走了进来。
“老爷，牧首大人和外面很多人都想要见您。”谢尔先说了句，然后才揉着双手有些紧张和兴奋的说“大人，请允许我向您表示祝贺，还有我以所有瓦拉几亚和克罗地亚以及波斯尼亚猎卫兵的名义，请求您允许我们向王子和公主殿下的效忠。”
看着谢尔有些忐忑的模样，亚历山大稍微想想，然后欣然点头。
按照协约，被招募的巴尔干猎卫兵将会在亚历山大的军队里服役十年，然后他们可以选择继续为他服务还是解除契约返回故乡。
按照亚历山大的猜想，会有一批如谢尔这样的巴尔干人留下来继续为他服务，不过大多数人会选择返乡。
而在这之前，每年瓦拉几亚都会以输出兵源的方式与亚历山大履行契约，而当第一个十年到期时，其实他的军队已经在之前的几年当中随着不停的补充新兵完成了新老交替，这就可以有效的防止随着老兵退役而导致军队的素质有所下降。
在这个时代，保持一支训练精良的军队是至关重要的。
不过这还不是关键，对亚历山大来说，招募巴尔干农夫固然是因为看中他们价廉物美，可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让他做出这个选择。
每一年退役的巴尔干人都将会因为他们在亚历山大军队中学到的经验而得到重用，而在这漫长的十年当中，亚历山大有足够的时间通过种种训练和教育，把这些巴尔干人培养成受到他的思想和观念影响的听话的士兵。
然后这些人会回到他们的故乡，他们有些人也许会继续当农民，有些却会进入瓦拉几亚，克罗地亚，甚至是塞尔维亚和匈牙利的军队。
亚历山大相信，这些人当中的很多人将会成为他在巴尔干和东欧诸国的代理人，他们将会成为他在这些国家的代理人。
就如同现在谢尔一样，这些向他的孩子们宣誓效忠的猎卫兵，即便他们在服役期满返回巴尔干，也将是他的孩子们最忠实的拥护者。
想到这些，亚历山大就不由笑得有些得意，然后他才想起来，那些瓦拉几亚贵族们还在等着他的消息。
“去请牧首和宫廷长老们来。”亚历山大吩咐着。
作为与匈牙利有着很深渊源的巴尔干国家，瓦拉几亚多少保留着早年匈人征服之前时代的习俗，其中有着典型部落国家痕迹的长老制就是一个证明，而这种制度在很长时间内又因为受到了东罗马元老院的影响而逐渐变化，直到最终演变成了一种似是而非的古怪制度。
这些长老们大多是早年的王室旁系分支的后裔，虽然这些人已经失去了争夺瓦拉几亚王位的机会，但是却成为了拥有很大话语权的宫廷元老。
而其中有一项权利就是除了布加勒斯特大教堂的教士长，也就是如今的布加勒斯特牧首之外，这些人对新生儿拥有着是否承认他或是她为合法的王室成员的权利。
谢尔出去没一会，一群人在他的带领下走进了房间，这时候两个已经吃好喝足的孩子开始发困，在奶妈温暖舒适的怀抱中，两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如同两个粉红色的肉虫子般卧在那里，任由一群头发灰白，或是满脸橘皮的了老头好奇而又激动的欣赏着。
瓦拉几亚自从穿刺公弗拉德三世之后就一直宝座空悬，虽然他的儿子采佩斯曾经一度距离大公宝座是那么近，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能如愿以偿。
这对瓦拉几亚人来说是见很糟糕的事，毕竟宝座空悬太久的结果就是不但会引起国内的动荡，更有可能会引起他国君主的觊觎。
而之前波西米亚和匈牙利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对瓦拉几亚大公宝座的明显垂涎几乎已经是人人尽知。
所以当索菲娅继承了瓦拉几亚大公爵位后，瓦拉几亚贵族们首先想到的就是要她尽快产下公国继承人以安人心，这也是为什么即便明知道亚历山大那段时间整天在索菲娅的房间里干什么，可却没有人表示反对的原因。
对亚历山大，瓦拉几亚人或许是有戒心的，可对于他能让女大公早早怀孕这件事，他们却是乐见其成。
长老们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低声议论着，亚历山大倒是注意到这些人当中有的神情似乎并不如何热情，甚至多少有些冷淡，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
他也并不担心这些人中有人会忽然站出来否定他的孩子们的身份，因为他知道他们不敢！
博德佩德，以女大公顾问的身份隐隐的影响着瓦拉几亚的宫廷，而乔治利鲁欧则被索菲娅直接任命为了布加勒斯特城防官。
不论是宫廷还是军队，如今的布加勒斯特都掌握在索菲娅的希腊人手中。
议论很快就结束了，所有人都看向长老中身份最高那几个人，而这几个人的目光则望向布加勒斯特牧首。
在众人注视下，牧首走到了两个孩子面前，他低头仔细看了看这对熟睡的孪生兄妹，然后把手里的大十字架的杖尾倾斜，分别在两个婴儿头顶上空不远的地方虚虚的轻点。
牧首的声调有些无力，可他却拒绝了旁边一个牧师搀扶，而是一直不停的低声咏诵着信经中的经义：“我确认赦罪的圣洗，只有一个，我承认生命来与上帝的创造与恩赐，就如我现在看到的这个，我期待死者的复活，及来世的生命，也将把这义传授下去。”
牧首认真的背诵着这段经文，当他停下来用手轻轻虚划十字时，房间里所有人都低声回应着这祈祷。
亚历山大同样在祈祷，在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向冥冥中的什么祈求让自己的孩子一生平安，不过他知道既然作为他的儿女，那么他们的一生就注定不会平凡。
一位长老走了过来，按照习俗他从旁边仆人手里接过了鞭子和一根木棍，在向亚历山大低声询问后，长老把这两件东西交叉着先后轻轻虚按在孪生兄妹的身上，同时嘴里用某种已经很少有人能听懂的方言低声念叨着什么。
“鞭子让你如牧羊般仁慈的统治这个国家的人民，木棍让你立下这片土地上的界碑证明自己的权利。”
牧首低声为亚历山大翻译着长老的话，当这古老的仪式终于结束时，牧首似乎看到亚历山大脸上露出的一丝满意的笑容。
“按照教规，需要在一个月后的今天为新生儿施洗，”有些疲倦的牧首把沉重的十字架交给旁边的人，随后对亚历山大说“我会亲自为他们施洗，这也将是一场自布加勒斯特之战胜利后最大的盛况。”
亚历山大笑呵呵的点头，这个时候的他觉得眼前这个有气无力的老头真是有些可爱。
“那么殿下，”牧首想了想问到“您和索菲娅殿下是不是已经商量好，准备给您的孩子们取什么名字呢？”
听到牧首的询问，亚历山大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这对儿女，然后他的嘴角微弯划过一丝笑意。
“已经想好了，”亚历山大微笑着说“男孩叫奥古斯特&#183;亚历山德鲁，女孩叫凯瑟琳&#183;亚莉珊德拉。”

第一百六十九章 谁是滑头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就如同一个新生儿从刚刚降生时如同一个皱巴巴的肉虫子，变成个皮肤好像透明般的细腻，一双已经可以睁开的眼睛渐渐露出因为眼前的光和影子而显出对身边所有的东西都充满各种好奇神情时那种飞快的变化一样。
如果这样的孩子还有两个，那么即便是最贫困的人家至少在这个时候也会偶尔充满欢乐。
瓦拉几亚宫廷当然不会与贫困贴边，实际上瓦拉几亚很富裕，因为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这个国家虽然因为种种原因自己并不拥有太高的冶金技术，但是与匈牙利拥有着相连的庞大铜矿矿脉同样为瓦拉几亚提供了足够丰富矿产资源。
而且据亚历山大所值，瓦拉几亚还有着这个时代的人没有发现或是还没有重视起来的另一项在未来国家发展中最重要的自然资源之一，石油。
瓦拉几亚的石油储量是惊人的，在将来随着发现和逐渐被人们认识利用的过程，瓦拉几亚的油田成为了周边大国觊觎垂涎的目标，这让后来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来的一个自诩罗马人后裔的新兴国家并没有能真正继承罗马的荣光，反而成为了欧洲大国相互争夺劫掠的目标。
不过如今的瓦拉几亚虽然就躺在沉睡的黑色黄金的上面，可在这个时代这些丰富的宝藏虽然已经被人认识，但却在未来很久一段时间内还不会受到重视，即便在民间已经有人懂得使用简陋的过滤方式从那些黑乎乎的泥浆里提取可以燃烧取暖的东西，不过这一切都要在很久之后才会最终随着各门相关学科的发展逐渐的被真正运用起来。
现在的瓦拉几亚有的是煤，铜，和储量十分可观的金银，这些东西让瓦拉几亚人十分富足，也正是依靠这些丰富的资源从波西米亚，匈牙利招募来的雇佣军还有从西方国家换取的武器，当初他们才能在第一次奥斯曼人的入侵中坚持下来，甚至还能给予异教徒很大的打击。
丰富的资源给瓦拉几亚人带来的是虽然不如西方国家丰富，可实际上却十分殷实的生活，就如当初亚历山大第一次来到巴尔干时的诧异的看到很多平民家中居然会有在西方国家只有富裕家庭才会有的铜质器皿一样，布加勒斯特是座或许在建筑风格与奢华程度上无法与意大利那些城市相比，但是说到建筑所使用的材料却肯定会让意大利人瞠目结舌的真土豪。
在布加勒斯特，亚历山大已经看到不止一座建筑的房顶居然是用黄铜铸造的，而用青铜雕塑的凯旋门更是有好几座，这让他不由想起了当初贡帕蒂初来布加勒斯特时看着那些凯旋门险些流口水的样子。
至于已经被辟为夏宫的布加勒斯特城堡，或许是多少因为索菲娅的影响，亚历山大发现这次再看到这座城堡的时候，这里似乎变得艳丽了不少。
瓦拉几亚原本就深受波西米亚风格影响很深，现在随着索菲娅的入住，这里俨然已经是个小小的布拉格王宫了。
这倒是让亚历山大意思到索菲娅这2年在布拉格王宫倒是没有完全浪费时光，除了学问上依旧空空如也的彻底贯彻了胸大无脑这一点之外，索菲娅对布拉格宫廷那种带着斯拉夫风格的奢华生活还是很有体会的。
看着原本都是褶皱的肌肤逐渐展开，看着那一对小人并排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亚历山大心里的爱意被充斥得满满的。
埃斯特莱丝同样可爱，不过亚历山大对这对孪生儿女却有着更多的怜爱，这或许是因为内疚的缘故，所以他总是看不够这对小小的如同降落人间的天使，如果天使有男女之分的话。
对亚历山大总是看着儿女不肯移动眼球的样子，索菲娅有些嫉妒，不过倒还好她没有再用什么东西砸过去，而是有些不甘的把自己往亚历山大怀里挤，似乎是在说“你也看看我，我也很可爱啊”。
亚历山大开始有些好笑，可随即他忽然想起，索菲娅现在才16岁，认真的说起来她也依旧是个孩子。
“你父亲快回来了，相信他看到自己的外孙一定很高兴。”
纳山这个时候并不在布加勒斯特，这其实也是亚历山大坚持在索菲娅生产前一定要赶来的重要原因之一。
之前根据普拉托的报告和纳山自己派人捎信送来的消息，亚历山大已经知道如今正在波西米亚。
2个多月前，波西米亚国内发生了一场内乱，一支暴动的平民队伍占领了波西米亚中部的克洛梅什堡，他们截断了王国联系东西的道路，又几次击败了拉迪斯拉斯二世派去镇压的军队。
然后这支以被遣散的黑军士兵为主要战斗力的暴动民军开始向布拉格进军。
这就吓坏了拉迪斯拉斯二世，他想起了胡斯战争时发生那些可怕的往事，让他更担心的是除了因为被遣散而心怀不满的黑军残余和大批因为对新增加的税收表示愤慨的农民，有传言说一些早年间被驱逐流放的胡斯派的后人似乎也参与了这场暴动，这就让拉迪斯拉斯二世真的开始感到恐惧了。
他一边试图继续和民军谈判，一边悄悄调动军队准备再次镇压，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让他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烦恼的事情发生了，经过这么多年没有动静之后，王后居然怀孕了。
这么多年没有孩子，拉迪斯拉斯二世其实都已经快绝望了，如果不是因为王后出身那不勒斯王室，而且波西米亚在遵守教义上来说要比西方更加虔诚，他甚至已经在考虑是否应该和王后离婚，然后再娶个能给他生下合法继承人的妻子。
毕竟私生子他虽然有那么几个，但是却不可能继承王位，而根据与皇帝马克西米安的协议，如果他绝嗣那么他就必须把波西米亚王位交由马克西米安继承，这是拉迪斯拉斯二世绝对不想看到的。
暴动已经让拉迪斯拉斯二世担惊受怕，可王后忽然怀孕更是让他心绪不安，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无奈的同意王后提出的把纳山从瓦拉几亚招来的建议。
虽然对纳山和王后之间那不清不楚的关系心知肚明，不过这时候拉迪斯拉斯二世已经顾不上什么了，他需要有个可靠的人守在王后身边，这样他才能全力去应付这场暴动。
纳山就是在这种时候才不得不启程赶往布拉格，因为当他把这个消息派人告诉亚历山大后，亚历山大立刻回复让他放心启程，因为自己很快就会远赴布加勒斯特。
这么一来一往原本就已经耽误的行程变得紧迫了不少，所以当纳山从布加勒斯特出发时，波西米亚的内乱已经愈演愈烈，而从最近得到的消息看，民军似乎已经占领了距离布拉格不是很远的帕森格罗日高地。
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动作不慢，当民军逼近布拉格的时候，王国军队也已经集结的差不多。
只是让他担心的是，种种迹象表明似乎在贵族当中有人和民军勾结，这让他不由对王后的安全有些担心起来。
纳山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往了布拉格，让他还算放心的是，在他启程的时候，亚历山大也已经从罗马出发，相信很快就可以到达布加勒斯特。
而就在不久前从布拉格传来的消息证明，暴动的民军已经被王国军队镇压，而拉迪斯拉斯二世也因此不得不同意了由一些贵族提出的改革条件。
对于波西米亚发生的事，亚历山大没有太过关心。
这除了因为现在他的心思完全在索菲娅和孩子们身上在，还有就是在他印象里拉迪斯拉斯二世的统治虽然一直显得软弱无力，但实际上这个在位时间要比同时代大多数君主都要长得多的国王，一直以来都在扮演着刺猬般的角色。
虽然看似软弱可欺，可如果真的对他下嘴就会发现这是个全身都是刺的麻烦。
所以对于波西米亚的暴动他并不看好，而对于纳山这次前往布拉格，他更是看做是老丈人与王后的再续前缘罢了。
只是亚历山大也记得，历史上拉迪斯拉斯二世似乎就是从1500年之后逐渐失去了对匈牙利的控制。
至于这个变化是否和这场暴动有关，倒是有些让人好奇。
一声响亮的孩哭声忽然从旁边的小床上传来，不知道是奥古斯特还是凯瑟琳的哭声瞬间响彻房间，那声音虽然稚嫩却很异常有力，索菲娅神色一变，她立刻举起双手想要掩住耳朵，可还是稍微慢了些。
原本只是独奏的哭声顷刻间变成了二重唱，两个几乎贯穿耳膜似乎还在相互较劲的哭声霎时刺激得索菲娅沉下脸来，她向旁边的小床看了眼，然后向亚历山大怒了努嘴。
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摇摇头，他发现索菲娅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孩子，或者是因为在她看来孩子的出生夺走了原本只属于她自己的宠爱，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暗想，或许只有在自己离开之后，她才会真正明白该怎么做个母亲。
亚历山大拉了拉床头铃铛的拉绳，没一会两个奶妈立刻匆匆推开通往隔壁的房间的房门走了进来。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女官出现在门口。
她先是看了眼索菲娅，又看看亚历山大，在确定的确没有打扰两位殿下后才开口说：“殿下，那个商人普拉托求见，他说是您要他来的。”
“是我要见他，让他等一下。”亚历山大说着弯腰吻了下索菲娅，然后走到小床前分别亲吻了下孩子们，看到索菲娅似乎有点不快的样子，亚历山大不得不多亲了她一下，这才从变得眉开眼笑的女大公身边走开，一边吩咐奶妈们要小心照顾好两位殿下，随后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看到亚历山大，普拉托立刻松了口气，这几天他一直在等待机会求见亚历山大，可是因为一直没有能见到公爵影子，这让他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普拉托知道他的生意和所有家当是否安全都取决于亚历山大在瓦拉几亚的地位是否稳固，这就让他更加关心宫廷里的风吹草动。
好在女大公和孩子们都很健康的消息让包括他在内的很多人都放了心。
“殿下，那个斯特凡是个老滑头。”普拉托一点都没在意其实别人也恰恰在背后是这么说他的，他的神色有些沮丧，依旧为之前和摩尔多瓦人并不顺利的交涉感到恼火。
“怎么，他不愿意接受我们的建议吗？”亚历山大问着，似乎对摩尔多瓦人的态度没有感到意外。
“大公对于和咱们做生意很感兴趣，但是他拒绝在其他方面合作，”普拉托无奈的说“他甚至公开表示奥斯曼人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他会驱逐所有对奥斯曼人表示敌意的外国人，而对于本国人他直接用最野蛮的刑罚。”
亚历山大平静的听着，对摩尔多瓦大公斯特凡表现出的异常坚定的亲奥斯曼态度他并不奇怪，事实上虽然整个欧洲都知道斯特凡是抗击奥斯曼入侵的英雄，但是当认为需要的时候，这位摩尔多瓦大公立刻就毫不犹豫的倒向了奥斯曼人一边，以至亚历山大一直认为鲁瓦（阝十）会从一个抵抗异教徒的英雄变成卖国者，也许就是受了斯特凡的影响。
只是斯特凡因为这一连串的手段毕竟成功的保住了他的公国，鲁瓦（阝十）却成了个落魄的失败者，而对于成功者有多少的赞美，就对失败者有多少的谴责。
看着普拉托有些沮丧的样子，亚历山大故意问：“那么说你完全失败了？”
普拉托的脸上霎时显出了不安，他知道自己在巴尔干的使命并非只是为公爵赚钱，如果他不能表现出自己足够有用，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接替他现在的身份了。
普拉托是不想再回到乌尔比诺那个小地方去了，他希望飞黄腾达的心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强烈。
“不殿下，我见到了另一个人，”普拉托小心翼翼的回答“鲁瓦（阝十）就在摩尔多瓦，我拜访了他，而且还把原本送给斯特凡大公的礼物送给了那位前国王。”
普拉托的话让亚历山大眼神一闪，随即有趣的看着他。
“你把阿格里生产的那些火枪都送给了鲁瓦（阝十）？”
“是的殿下，”普拉托恭敬的鞠躬“请您原谅我的擅作主张。”
看着一脸懊恼样子的普拉托，亚历山大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说：“你这个滑头。”

第一百七十章 参战，参战，参战
北波斯尼亚前国王鲁瓦（阝十）流亡摩尔多瓦，这是人们都知道的，至于这位依靠奥斯曼人戴上王冠，可随着奥斯曼人在巴尔干战争中的失败被迫逃亡的前国王与摩尔多瓦大公斯特凡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人们就说不好了。
毕竟虽然鲁瓦（阝十）曾经是斯特凡手下的大将，可两个人显然已经走上了各自不同的道路，甚至在很多人看来鲁瓦（阝十）已经背叛了当初追随斯特凡时的信念。
所以当听说他他逃亡摩尔多瓦时，有人曾经猜想斯特凡是会念及旧情暂时庇护他，还是会干脆把他拒之门外，甚至直接抓起来。
可很多人显然错估了形势，或者说是高估了斯特凡作为一个正教徒的道德与作为国王的准则之间的差距。
斯特凡接纳了鲁瓦（阝十），让他带着自己那个小小的流亡小宫廷在摩尔多瓦站住了脚，而后在大约经过半年多的休整之后，鲁瓦（阝十）在1500年1月初第一次带领军队返回北波斯尼亚。
那一次，他们是从摩尔多瓦上船，经由奥斯曼人的舰队护航，然后在地中海南波斯尼亚沿岸登陆进入巴尔干的。
鲁瓦（阝十）的归来很是让赫尔瓦大吃一惊，对这个劲敌他有着强烈的戒心，除了因为他背后有着奥斯曼人给他做靠山，在波斯尼亚本土鲁瓦（阝十）也并非没有支持者。
在关于对待鲁瓦（阝十）上，奥斯曼表现出了颇为灵活的手腕。
在信仰上他们允许鲁瓦（阝十）依旧保留正教徒的身份，甚至允许他们做公开弥撒，这就让很多虽然对鲁瓦（阝十）还寄托着希望，可因为担心被迫改信而有所顾忌的波斯尼亚人很是高兴。
而在政治上，奥斯曼人给予了鲁瓦（阝十）很大的自由，除了要他公开声明彻底放弃对南波斯尼亚的统治权之外，他们也只是要求北波斯尼亚王国与其他被征服的正教国家一样承认苏丹的宗主与统治权，而依旧以苏丹的名义赐予他们国王的称号。
这些已经足以让很多人没了顾忌，所以一时间鲁瓦（阝十）的流亡宫廷人强马壮，给赫尔瓦造成了不小的威胁。
只是赫尔瓦毕竟是克罗地亚和北波斯尼亚的国王，他迅速调集军队向试图重返北方的鲁瓦（阝十）发动了进攻，经过几次规模不小的战斗，赫尔瓦成功的击退了试图重掌波斯尼亚的鲁瓦（阝十），把他逼迫得不得不返回了南方。
在那次鲁瓦（阝十）有些莽撞的“复国之战”中，摩尔多瓦大公斯特凡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人们并不知道，可从收容鲁瓦（阝十）和默许他在自己的公国内发展势力，甚至后来还允许奥斯曼人的舰队通过摩尔多瓦的港口把这支军队输送到波斯尼亚，就已经多少可以看出他在这件事上的态度。
这让赫尔瓦很恼火，为此派人给斯特凡写去了一封措辞严厉的国书以谴责这件事，同时赫尔瓦也不得不暂时停下对卡尼奥拉的领土要求，这倒是让卡尼奥拉的卡尔大公暂时松了一口气。
只是或许是这些年来逃亡被压抑得太久，赫尔瓦在成为国王后表现出的强烈的扩张态度让四周的国家不禁有些紧张起来，一时间败退之后返回摩尔多瓦舔伤口的鲁瓦（阝十）那里倒是热闹了起来，一些不知道来自什么地方的使者开始悄悄出没在他的流亡小朝廷里。
这其中就有普拉托，只是普拉托一开始的目标并非鲁瓦（阝十）而是斯特凡，只是在碰壁之后他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鲁瓦（阝十）。
听着普拉托的报告，亚历山大沉吟思索着，巴尔干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许多，他如今唯一拥有优势的也只是对未来形势的一些前瞻印象，譬如斯特凡因为一直担心来自波兰的威胁而决定依附奥斯曼人，而在几年之后摩尔多瓦最终会被奥斯曼人彻底吞并。
虽然巴耶塞特二世在布加勒斯特的失败可能会导致历史发生一些截然不同的改变，但是至少现在的摩尔多瓦还依旧沿着历史的惯性轨迹继续走下去，所以斯特凡才会选择在击败了波兰人之后，立刻向奥斯曼人表示出了善意。
不过亚历山大相信斯特凡对奥斯曼人态度的转变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对他来说不论是之前归附波兰人对抗异教徒，还是之后反过来依靠奥斯曼人对抗波兰立陶宛王国，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自保。
为了这个，他可以和任何盟友反目成仇，又可以和任何敌人化敌为友，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毕竟用不了几年连法国那号称基督世最虔诚的骑士国家都要和奥斯曼人勾勾搭搭了。
“你提供给鲁瓦（阝十）的武器是用什么作为交换的？”亚历山大问。
“是他许诺的大理石和玻璃沙土，还有一些其他别的矿物，”普拉托露出了商人的本色稍显嫌弃的说“他们缺少那些有用的矿产，据说整个国家也没有几处铜矿，这个和瓦拉几亚与匈牙利比不了。”
亚历山大稍稍点头，在他印象中摩尔多瓦也的确没有什么值得自豪的资源，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国家的地理位置颇为敏感，周边的大国也不会对这里有那么大的兴趣。
可是，真的一点什么都没有吗？
亚历山大心里闪过丝模糊的印象，只是却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不过他对这个倒也不是很在意，对他来说普拉托把把那些原本用来结好斯特凡的武器转送给了鲁瓦（阝十），这才是重要的。
亚历山大相信斯特凡与鲁瓦（阝十）并非只是表面上那点关系，或许斯特凡的野心原本不是很大，只是想着如何保存自己的公国，但是有时候当机会来临时，即便是温顺的绵羊也会有统治大草原的野心，更何况斯特凡这个人可不是什么绵羊。
他试图利用鲁瓦（阝十）是肯定的，至于他只是把鲁瓦（阝十）当成一个可以用来与赫尔瓦讨价还价的棋子，还是打算利用这头丢了领地的野狼放出去到处咬人就不知道的了，可至少如今他是愿意看到鲁瓦（阝十）的势力得到加强的。
至于以后，或许随着鲁瓦（阝十）的实力大涨会让他感到威胁，或许到了那时候就是双方矛盾丛生最终反目成仇的时候了。
这个事情会有多久才会发生？
亚历山大看了眼普拉托，或许在这之前要很久之后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可随着普拉托与鲁瓦（阝十）的私下见面，亚历山大觉得那对“好友”之间亲密无间的蜜月期或许要大大缩短了。
不过在这之前，首先会感到头疼的不会是斯特凡，而是赫尔瓦。
得到了强力支持的鲁瓦（阝十）一定会急不可待的重整旗鼓，然后再次进行他的所谓“复国之战”，这会给赫尔瓦带来足够大的威胁，为了对付这个对手，相信赫尔瓦会尽量改变他对周边国家的态度，以获得更多的支持而不是把别人都推到他的宿敌那边去。
“做的不错，”亚历山大笑着赞许了一声，他倒是没想到普拉托这一年多来颇有长进，只从他灵机一动利用那批原本就打算送出去的武器做了个好文章就可以看出这个人很有些当外交官的潜质“这段时间你的确很有成绩，说起来我当初还觉得让你来瓦拉几亚也许不合适，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很正确。”
普拉托脸上露出了恰当的激动，然后他认真看着亚历山大，似乎在等着他的下文。
亚历山大有点莫名其妙，他知道自己之前那些话其实和当老板的空口白牙说些毫无价值的好话没什么区别，不过在他看来普拉托也并不亏，毕竟这些日子他可是听说了不少这个人在瓦拉几亚发财致富的种种传闻，至于普拉托在布加勒斯特的那座布置奢华的宫殿他之前也已经去看过，只能说这个人虽然很贪财，不过在品味上倒不愧是拉斐尔的好友，很有些艺术灵感和审美水平。
所以现在看着普拉托那满是期待的样子，亚历山大就觉得的有些奇怪，不知道他究竟在琢磨什么。
似乎也察觉到亚历山大好像没明白他的意思，普拉托脸上就闪过一抹犹豫，不过最终内心里的强烈欲望还是战胜了忐忑不安，随即他小心翼翼的说：“殿下，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嗯，你要什么说说看？”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问，他并不介意手下的人偶尔向他显露出索取的念头，这很正常，毕竟人家愿意跟着你是有所求的。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愿意看到亚历山大成为罗马特西亚公爵的原因，随着他的地位越来越尊贵，手下的将领随臣们自然也就水涨船高，各取所需。
“殿下，我希望能有幸参加您的婚礼。”普拉托说完这句话就立刻闭上嘴，然后紧张的看着亚历山大脸上的神色。
亚历山大微张了下嘴，不过却没有开口，不过他已经差不多明白了普拉托的用意。
作为一个商人，普拉托如今的财富可以说已经能让很多人嫉妒得发疯了，这其中除了商人，就是很多贵族也不得不看在他的财富面上对他笑脸相迎，而且据说他已经在布加勒斯特开始向一些贵族放债，同时他还通过与宫廷的关系揽下了大笔的布加勒斯特战后重建的项目。
可以说现在的普拉托混得很不错。
但尽管这样，他依旧只是个商人。
他可以深入到布拉格的宫廷，也可以自由出入那些瓦拉几亚或是克罗地亚贵族的豪宅，可他知道，在他和那些贵族之间始终有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条鸿沟让他无法真正和那些贵族们平等的站在一起，特别是随着亚历山大的身份变化，普拉托却感觉他似乎与亚历山大的核心圈子越来越远了。
他渴望成为有身份的人，而他崇拜的最早把美蒂奇家从一个纯粹的商人家庭逐渐转变为贵族之家的柯西莫&#183;美蒂奇。
他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开创一个叫普拉托家族的代表人物，这样将来他的子孙们就可以自豪的对别人讲述自己家族的辉煌历史。
能够参加亚历山大的婚礼，被普拉托视为是真正融入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的标志。
特别是如果能和诸如贡帕蒂，奥孚莱依，乌利乌，格罗根宁这些人站在一起，或是能与那些身份高贵的贵族谈笑风生，那对他来说将是比赚上一大笔钱更美好的事情。
看着普拉托满是希冀的眼神，亚历山大稍微琢磨了下随后点点头。
普拉托脸上露出了喜出望外的神色，虽然这多少有点夸张，不过他也的确是很高兴。
能够与亚历山大建立更近些的关系对他普拉托来说很重要，而且他还有着某些其他想法。
普拉托对亚历山大的女人还是知道些的，至少他因为在巴尔干发财，所以对索菲娅就有着某种近乎天然的亲近感，这让他不禁对今后自己的出路就上了心。
可以想象在今后很久一段时间里他都会被贴上索菲娅的标签，这固然能让他得到很多好处，可只要想想罗马特西亚公爵夫人是谁，他就不禁有些为以后发愁了。
所以普拉托还是希望能让自己看上去更像公爵，而不是瓦拉几亚女大公的人，否则他以后的日子可能就不太好过了。
美好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而春天也垫着脚尖步履轻盈的的脚步的划过瓦拉几亚的土地，然后微微向后瞥了一眼，把这片美丽的土地送给了一直追逐在身后的夏天。
天气渐渐热了，而整个欧洲的形势也在发生着变化。
经过一个冬天和春季的摩擦与冲突，被成功的拖入了麻烦之中的法奥两国，分别遇到了自开战以来最大的考验。
法军再次向米兰发动了进攻，这一次路易十二志在必得，而已经伤情好转的法军指挥官布罗热伯爵则指挥法军向试图援助米兰的奥地利军队首先发起了猛攻。
马克西年如今已经不在军队里，在米兰谈判失败后，他就把军队指挥权交给了自己信任的将领，然后返回了维也纳。
马克西米安在等待一个好消息，对他来说也许这个消息能让路易十二彻底向他低头。
果然，随着四月的到来，关于英国人可能会参战的传言越来越多了，到了后来人们已经开始议论英国人是会派兵进入意大利参战，还是如同百年战争时那样，直接从法国本土登陆。
路易十二当然也早已知道了这件事，在迅速给巴黎去信，命令留守巴黎的亲信大臣探听英国人口风的同时，他下令从国内各地迅速招募一支人数不少于10000人的预备军，以备不测。
关于英国人可能参战的传言不但在法国本土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个意大利战场上，因为担心英国人可能会从地中海上出现，路易十二不得不从进攻米兰的军队当中抽调出一部分加强热那亚的防守。
这就让进攻米兰的战争变得艰难了许多。
不过不等卢德维科和他的奥地利盟友来得及为此高兴，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态度暧昧的威尼斯人忽然向伦巴第派出了一支大约6000人的军队，同时威尼斯总督巴巴瑞格主动给法国国王路易十二写了一封长信。
在信中巴巴瑞格一改之前的暧昧不明，很是清楚的向路易十二表示了对法国人驱逐卢德维科的赞许，他在信中丝毫都不避讳的直接称斯福尔扎家族为野心篡权的僭主，没有任何合法的理由统治米兰，所以他在承认法国军队对米兰行动的正当性的同时，建议由更有资格的人继承米兰公爵的合法地位。
路易十二对威尼斯人这突如其来的橄榄枝除了惊喜还是惊喜，毕竟在这个似乎四面皆敌的时候忽然有个势力强劲的国家愿意站在自己一边，这让路易十二高兴之余甚至有些怀疑威尼斯人的目的。
毕竟现在的威尼斯正在阿拉贡人的帮助下和奥斯曼人在海上作战，而马克西米安正是阿拉贡国王斐迪南的亲家。
这让路易十二不禁对威尼斯人的示好顾虑重重，只是当他看到信的下面巴巴瑞格推荐的未来米兰公爵的人选后，他就不由有些头疼了。
巴巴瑞格推荐的是刚刚成为弗利公爵的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这就让路易十二觉得难受了许多。
老罗维雷与法国人的关系已经到了近乎水火不容的地步，这就让路易十二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让罗维雷家的人最后捡了米兰公爵这个大便宜的结果，只是卢德维科的两个儿子已经战死，随着斯福尔扎家绝嗣，米兰公爵势必要另择他人。
现在威尼斯人在向他表现出善意的同时，也给他出了道难题，这让如今正面临种种难关的法王一时间没了主意。
不过很快，路易十二就不得不同意了巴巴瑞格的条件。
1500年5月初，英国一支大约不到2000人的军队由阿拉贡船队护送穿过直布罗陀进入地中海，随后他们先是在科西嘉停留，接着威逼热那亚。

第一百七十一章 阿洛霞的梦魇
阿洛霞捧着一捧紫藤花快步向前走着，她的脚步轻盈又跳跃，完全是她那青春而又活泼性格的写照。
阿洛霞觉得这些日子是她最快乐的了，在萨格勒布她虽然身份高贵却被要求遵守种种规矩，身边的那些女官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国王的侄女这件事，而且女官不止一次的向她暗示她一定要和某个大贵族或是外国王室联姻的未来，至于和奥摩，阿洛霞心里很清楚她的叔叔赫尔瓦会默许他们之间的来往，完全是以为他的哥哥库拉什。
这让阿洛霞对在萨格勒布的优渥却压抑的生活有着本能的反感，她甚至多少有些怀念当初在山里林中营地时的日子，虽然那时候他们似乎有些清苦，却十分自由，而现在她有看尊贵的身份，却失去了很多乐趣。
所以当赫尔瓦派遣她代表自己来布加勒斯特为女大公即将降生的王子或公主表示祝贺时，如果不是有奥摩一路陪伴，阿洛霞会以为这又是一场中规中矩却又十分无聊的国事访问，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她却遇到了个与她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女大公。
瓦拉几亚女大公完全和她以为的不一样，她不但比阿洛霞还要小一些，而且在她的身上完全看不到那些让她不舒服的萨格勒布贵妇人们身上那种让她不舒服的矫揉做作，相反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列奥略是个虽然因为不能说话有着明显缺陷，但是却同样有着异乎寻常的旺盛精力与同样异乎寻常到让人无可奈何的坏脾气的野丫头。
这从她即便是怀孕了也要坚持骑马而不是做马车可以看出来，而且阿洛霞不止一次看到她就是在肚子很大的时候也坚持要自己亲手擦拭那套据说是她在布加勒斯特之战中穿过的铠甲，而且她还不顾旁人的阻止每天都要用一柄看上去分量就不轻的剑练习几次劈斩，那种恶狠狠的样子让阿洛霞总是怀疑她是不是在练习的时候幻想着面前站着什么让她讨厌的人。
如果只是这些也就罢了，让阿洛霞真正觉得羡慕的，是每当她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索菲娅都会一次次的拿出那些自己看不懂的信给她看，那都是蒙蒂纳伯爵写给她的，或许是因为考虑到需要有人读给她的缘故，那些信写的既不露骨又很得体，可即便是如此阿洛霞还是能从其中感受到伯爵对女大公的关心，这从他用很直白的语气吩咐索菲娅身边伺候侍女们，哪怕是她不愿意也必须按照他信里叮嘱的那些注意要求去做就可以看出来，在有一封信里亚历山大甚至直接对那些侍女以蒙蒂纳伯爵的身份承诺，如果因为她们忠于职守而被女大公怪罪，他保证会为她们补偿她们因此所做的一切造成的包括金钱和地位上的损失。
这些信由侍女们分别念给索菲娅听，然后又被她自己好好的收藏起来，而阿洛霞看到这些信时却发现信纸大多已经磨损，有些上面还有用很拙劣的笔法拓描过的痕迹，很显然索菲娅经常一个人拿出这些信来看个不停，然后她又学着把那一封封的信誊抄下来，哪怕她根本不知道那上面由一个个的字母组成的词汇都是什么意思。
阿洛霞很羡慕索菲娅，不是羡慕她在瓦拉几亚的身份地位，而是羡慕她可以自由自在的做自己想要做的那些事。
阿洛霞有些迷恋布加勒斯特了，她想要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而不是早早回到萨格勒布去。所以虽然索菲娅已经生下来了孩子，阿洛霞也只是派人给叔叔报信，而她自己依旧留在布加勒斯特不想离开。
另外布加勒斯特的景致也的确让人着迷，城外这个时候正是风景最美丽的季节，到处都是令人陶醉的美景能让人忘记不久前这里曾是尸横遍野的战场，以至当春耕开始后，很多地方播种时还挖出了不少战死的奥斯曼人的尸骨。
而亚历山大来了之后表现出的对索菲娅的关心和宠爱也让阿洛霞很羡慕，她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有个什么样的归宿，不过她能感觉得到，如亚历山大和索菲娅这样的感情，她大概是指望不上的。
不过奥古斯特和凯瑟琳的出生让阿洛霞又多少有些憧憬未来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看着两个漂亮的小婴儿一天天长大，而且奇迹般的几乎每天都好像有些新的变化时，阿洛霞倒是觉得即便将来她的婚姻并不幸福，可如果能有个这么可爱的孩子，或许未来也不是那么糟糕。
阿洛霞快步沿着一条满是鲜花和由嫩绿的柳树搭成的如绿色走廊般的小路向前轻跑着，因为听亚历山大说孩子呼吸新鲜的空气会长得更好，所以阿洛霞已经向索菲娅许诺过一直到她的孩子们洗礼那天为止，她会每天都亲自从野外采摘新鲜的花束点缀索菲娅的房间，这样她的儿女就会很健康的成长了。
这个许诺虽然听上去有些好笑，不过倒是让阿洛霞有了事情可做，于是她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带着女仆到城外来采摘花束，一开始奥摩还陪着她，可在看到他似乎对她的这种举动不以为意后，阿洛霞就干脆一个人出来了。
只是有时候想想等到施洗日结束后就再也没有其他什么理由继续留下来，阿洛的心里就难免有些沮丧。
她不想回萨格勒布，或者说不想那些让她不顺心的事，而且她也不是看不出来她的叔叔赫尔瓦似乎正在发生着什么样的变化，他变得越来越明显的野心在克罗地亚的贵族当中人尽皆知，这当然让那些贵族很高兴，因为他们愿意支持赫尔瓦的原因就是希望他能给他们带来好处，现在看着他象他们希望的那样去做，克罗地亚人自然很高兴。
可是这让阿洛霞有些担心起来，她并非认为叔叔那么做是错的，而是纯粹担心他这么做可能会是个错误的选择。
阿洛霞感觉的出来如此下去或许有一天赫尔瓦会和瓦拉几亚为敌，如果真是那样，亚历山大是肯定会站在索菲娅一边。
阿洛霞并不了解亚历山大究竟有多么大力量，不过索菲娅显然对他很有信心，而且在布加勒斯特的这些日子里，阿洛霞也真正感觉到了亚历山大在这座城市里的影响。
如果两国真的发生冲突，亚历山大肯定会全力支持瓦拉几亚，阿洛霞希望两国不要走到那一步，只是现在她完全没有任何力量产生影响。
心里想着这些，阿洛霞原本的好心情就微微有些滴落下来，她实在不善于考虑这些东西，所以她决定还是尽量多摘些鲜花点缀索菲娅的房间，或许因为她的努力，即便她的叔叔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也还能有个圆全解释的机会。
阿洛霞想着这些连她自己都觉得并不太可能的念头，脚下漫无目的向前走，直到她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一个人。
那个人身上披着破破烂烂的一件外套，肮脏的样子一看就是个流浪的乞丐，他的脸上也是脏兮兮的，一头乱蓬蓬满是灰土的头发披散在脑后，那个人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阿洛霞不远处的一片低矮的花丛当中，糟糕的是她恰好看上了这片花丛里的可以和她手上的紫藤花相配的一株偏竹桃。
阿洛霞犹豫了下，虽然侍女和车夫就在附近，但在这么个地方遇到个陌生的乞丐，这让她本能的有些不安。
她定定的看向那个人，然后就发现他也正看着她，这让阿洛霞一下变得紧张起来，她回头向身后看看，然后才意外的发现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离同伴很远了。
她不由向后退了一步，紧张把手里的紫藤花举在胸前，就好像拿着面盾牌，同时她紧张的看着对面那个乞丐，虽然她不知道这个人要干什么，可她有种感觉，他似乎就是冲着她来的。
果然，那个人走了过来，他的脚下很快，这让阿洛霞相信如果现在自己转身就跑很快就会被这个人追上。
“站住！你要干什么，我的人附近！”
阿洛霞发出声呵斥，她的声音很高，希望能因此引起远处同伴的注意，但是那个人却没有停下脚步，他大步走了过来，直到来到不停后退的阿洛霞很近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斯拉沃伯尼热女伯爵？”那个乞丐用有些沙哑的声调问，当他一开口阿洛霞原本紧张的瞬间一滞。
“你是克罗地亚人？”听出对方口音的阿洛霞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个人，她注意到这人脸上遍布的泥渍倒像是故意用来做什么掩饰，这让她开始稍稍刚放下的心又紧张起来“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来给你捎个口信来的。”
乞丐刚刚又向前走了一步就抬头向阿洛霞身后望去，同时阿洛霞听到了从身后远处传来的急切的叫喊声：“小姐，我们来了，您没事吧？！”
阿洛霞回头看到急匆匆向她跑来，已经拔出刀来的车夫和后面追着的侍女，就在她终于松了口气时，身后传来了那个乞丐压低声音说出的让她全身一颤的话：“摩尔科骑士向您问候，他随时等候您的回音，如果您想再见到他的话。”
阿洛霞的脸瞬间苍白，她的身子微微颤抖，以至忘了转过身去看一眼，当马夫和女仆跑到她的面前担心的询问和试图去追赶那个人时，阿洛霞才慢慢转过身，看到那人已经跑出很远，接着就钻进了附近林子。
“不要追了，只是个想要讨点吃的的流浪汉。”阿洛霞阻止了车夫，她有些失魂落魄的由侍女搀扶着往回走，同时强迫自己脸上勉强挂起一丝笑容。
摩尔科，阿洛霞坑定自己刚才那个流浪汉说了这个名字，只是现在再听到这个名字，让她有种好像已经是太久之前的那种感觉。
自从被她的叔叔赫尔瓦派往布加勒斯特，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摩尔科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摩尔科在她脑海里的印象变得越来越模糊，有时候她甚至在奇怪自己究竟是从什么开始不再去想摩尔科的。
而后除了一些来信，摩尔科的消息就越来越少了，直到后来完全失去了音信。
阿洛霞曾经为摩尔科的失踪一度伤心，可很快她又发现这个伤心也不过是为了失去了个故人感到遗憾，至于说恋人之间那种生离死别的悲哀，她并没有真正感觉到。
来到布加勒斯特之后她也曾经打听过关于摩尔科的事，当听说他居然曾经试图追求当时还是希腊公主的索菲娅时，阿洛霞除了有些气恼就再也没有其他的想法。
然后，她听说摩尔科失踪了，有人说他战死，可也有人说他投靠了奥斯曼人，在那种战乱纷纷的时候，没有人能真的说清楚他最后的下落和音信。
这个人就这么消失了，就和很多在战场上下落不明的人一样。
阿洛霞原本以为再也听不到关于摩尔科的消息了，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今天会突然有个人给她带来了摩尔科的口信。
这让她原本平静的心瞬间起了波澜。
阿洛霞回到城里的时候依旧失魂落魄的，她知道应该把关于听到摩尔科的事告诉别人，毕竟摩尔科的家人一直在寻找他，可是一想到关于摩尔科投靠了奥斯曼人的传言，她就拿不定主意了。
捧着一大束鲜花的阿洛霞在城堡里慢慢向前走着，她这时候很不想看到什么熟人，可是迎面而来的亚历山大让她的脸不由微微一垮。
她走过去远远的向亚历山大低头行礼，看到跟在亚历山大身后各自抱着一堆洗浴用具的女仆们，阿洛霞不禁露出丝微笑。
她很羡慕索菲娅，其中很大原因就是因为亚历山大。
公爵对索菲娅和孩子的关心和细致让很多人都感到惊讶，尽管孩子们关系到瓦拉几亚未来的继承权这个的确可以理解，但是亚历山大那仔细到连孩子们洗澡都要过问的举动，让人们多少觉得有些奇怪。
和意大利相比，瓦拉几亚当然显得要更加落后，在一些人看来甚至还有些野蛮，可即便是意大利，在这个时代里婴儿的早夭也是常事，所以当看到那些粗手大脚，更可以说是完全不懂的如何照顾新生儿的侍女和让人心惊肉跳的环境后，亚历山大立刻亲自制定了一连串的育婴制度，和当初为了安排索菲娅待产时候相比，他显然已经有了更多经验，所以这套措施实行起来就更加得心应手，这让亚历山大觉得这样下去，或许等到巴伦娣或是箬莎生育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当个合格的育婴师了。
看到阿洛霞，亚历山大露出个微笑，他对这个女孩印象不错，说起来这个女孩很天真，和那些贵妇人比起来，亚历山大觉得她当索菲娅的朋友倒是不错。
阿洛霞有那么一会想把关于摩尔科的消息告诉亚历山大，但是她最终没有说。
在把花送到索菲娅房间后，她照例陪着索菲娅待了一阵，这是亚历山大吩咐的，按照他的说法这样可以避免所谓的产后抑郁症。
只是即便是没心没肺是索菲娅也看出了阿洛霞的心不在焉，所以她很快就回到了自己房间，只是在快到中午的时候她再也忍耐不住心头的急躁再次走出了城堡。
阿洛霞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慢慢走着，虽然她略显华丽的衣着让经过身边的人暗暗侧目，不过最终却没有什么人如她想象那样再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让阿洛霞有些失望，她原本以为自己这样明显的走出去会再次遇到个送信的，或者就是摩尔科本人，可很显然她想的有点多，摩尔科的人并没有出现。
只是当她参加过晚宴，由奥摩陪同回到房间后不久，一个女仆为她送来的一封信让阿洛霞瞬间陷入了茫然之中。
信封上没有姓名，只有一片画得并不太象的桦树叶，阿洛霞知道这应该是摩尔科暗指当初他们在林中营地时候的时光，这让阿洛霞一时间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心绪。
她尽量镇定的把女仆打发走，然后就急急的打开信看了起来。
摩尔科是个骑士，或者说是个士兵，所以他的文采就实在说不上多好，不过他还是在信里叙述了自己的经历。
他是如何在战场上负伤的，又是如何在听说苏丹的军队失败后跟着恰好正逃往摩尔多瓦的鲁瓦（阝十）一起流亡，而他在终得到了鲁瓦（阝十）的许可返回克罗地亚的路上，却在布加勒斯特意外的打听到了阿洛霞的消息。
可他不敢骤然来找阿洛霞，在经过几天观察后，摩尔科知道了阿洛霞会在每天早晨出城采摘新鲜的花束，于是他决定借着这个机会派人前来试探她。
试探的结果让他很满意，根据在城堡里的眼线说法，阿洛霞显然并没有把摩尔科的事告诉其他人，这让摩尔科的内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你无法想象当我听说你并没有告发我的时候我有多么高兴，感谢上帝这一定是你对我的爱还没有消失的结果，虽然我听说那个库拉什的弟弟正在追求你，可我相信你的心依然是向着我的，所以我甘愿冒险向你透露我的下落，即便被出卖也不会后悔……”
阿洛霞被摩尔科信里的话吓到了，可同时又因为他对自己的心意，甚或是说被人仰慕的虚荣心而沾沾自喜，这让她鬼使神差的记下了摩尔科给她写下的地址。
这个时候的阿洛霞完全弄不懂自己内心里在想些什么，尽管知道这是不对，甚至就是犯罪，可她还是决定不向任何人透露摩尔科的消息。
或许我应该劝阻他再做蠢事，或者劝他直接向叔叔请求原谅，摩尔科毕竟是从小就跟随着叔叔的，他应该会得到宽恕，所以我不能向别人透露他的消息，否则不等他得到叔叔的赦免也许已经就被抓起来处决了。
阿洛就这样为自己找着借口，然后决定去见见在心中自称受了很多苦的摩尔科。
阿洛霞就这么忐忑不安的度过了一个不眠的夜晚，甚至为了让自己心安她整整一夜都躺成了个十字形状，以至转天起床的时候她的两条手臂几乎完全动不了了。
按照摩尔科留下的地址，阿洛霞早早就出了城，好在这些日子她为了实现对索菲娅的诺言天天都要出城采摘花朵，所以守门的卫兵在看到她的马车后并没有起什么疑心很顺利的就放了行。
马车沿着登博维察河向南走了没多远，就到了著名的布库尔教堂附近的小山下，阿洛霞吩咐车夫和侍女在这里等着，她一个人沿着台阶心情忐忑的向着山顶上的教堂走去。
小山并不高，很快阿洛霞就到了山顶，当看到几个牵着马在教堂附近不远的地方向她看过来的人后，阿洛霞暗暗摇了摇嘴唇继续向前走。
“您真的来了，伯爵小姐。”头天那个送信的流浪汉从那几个人当中走出来，不过今天他虽然依旧看上去破破烂烂，可脸上因为没有了泥渍，所以阿洛霞看清了他的长相。
这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唯一有些特别的就是他因为缺了将近一半的嘴唇而裸露在外的牙床。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阿洛霞看着他脸时露出的异样神色，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依旧用那种沙哑的声音说：“我还算好，但愿您不要被另一张脸吓到。”
阿洛霞心头一跳，她隐约猜到了这个人说的是谁，只是当她走进教堂，看到站在她面前的摩尔科时，阿洛霞还是因为他的脸吓得捂住了嘴巴。
摩尔科的半张脸不知道是被什么武器彻底毁了，即便戴起了半副遮挡着脸颊的硬布面具，可阿洛霞还是看到了从面具下延伸出的几条翻卷着肉瘤的疤痕，那些疤痕显然只是面具下伤疤延伸出来的残余伤痕，可看着每当呼吸一声，那个布面具就不由随着他的喘息来回缩进鼓起的样子，阿洛霞已经能够大致猜到他脸上的伤痕有多么可怕了。
“我现在的样子很可怕是吗，伯爵小姐？”摩尔科看着阿洛霞，虽然只有一年，可他们似乎都觉得已经有太久不见面了“不过这不算什么，和我之前经历过的那些事比起来我现在的样子算是可爱多了，至于说可怕，相信我阿洛霞，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比你能想到的要可怕的多。”
看着眼前的摩尔科，阿洛霞忽然觉得，来这里真是个天大的错误。

第一百七十二章 施洗日前
亚历山大笑眯眯的看着索菲娅有些愤然然的把凯瑟琳抱在怀里，她的把样子很笨拙显然根本不会抱孩子，而且因为怕伤到怀里的小人，索菲娅的身子都是僵硬的，那种直挺挺一动不动的样子看上去就好像个大号的玩偶娃娃。
索菲娅对儿女更多的是好奇，或许她真的还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所以对于该怎么招呼孩子不但毫无经验，更是谈不上耐心。
虽然有保姆和奶妈，亚历山大却始终坚持让索菲娅自己照顾孩子，这是因为他知道即便是骨肉至亲也需要不停的培养亲情，很多贵族家庭里当父母的甚至对自己身边的仆人都要比儿女更关心，而作为子女除了整天惦记尽快继承爵位之外就毫无亲情可言，这固然是因为利益的原因，可更多的还是由于从开始父母就没有真正好好招呼自己的孩子，他们把孩子扔给保姆，导致儿女于保姆的感情都要比和亲生父母好得多。
亚历山大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发生，这显然是不利于家庭和睦的，亚历山大并没有指望自己的家庭能和普通人家一样亲密无间，毕竟贵族之家的特殊环境就注定会有太多的东西掺杂其中，一味刻意维护所谓的亲密，最后很可能会变成如波吉亚家那样近乎畸形的家庭关系。
亚历山大可不希望他的儿子也对自己的妹妹产生什么莫名其妙的感情，更何况还是孪生的，往往这种关系本身就要比其他的兄弟姐妹亲密得多，所以他只需要让这个家庭更正常些就可以了。
索菲娅稍微调整了下手臂的姿势，看看亚历山大怎么抱儿子的样子，她学着稍微把手臂放平，让女儿躺得舒服了些。
奥古斯特和凯瑟琳，已经快一个月大了。
施洗仪式已经在准备，整个布加勒斯特都把那天当做节日般的忙碌着。
而且认真的说这一天不只是对布加勒斯特，对瓦拉几亚都是个大日子，因为亚历山大已经通过牧首向所有瓦拉几亚人透露，索菲娅大公已经决定在施洗日宣布立奥古斯特&#183;亚历山大&#183;巴列奥略为储君。
这个消息虽然还没有正式宣布，但是因为传出来的是牧首本人，这其实已经算是坐了决定，所以这一天对整个瓦拉几亚公国来说都是个大日子，之前瓦拉几亚因为没有正式继承人而产生的动荡在人们心中记忆犹新，甚至因此而出现了匈牙利人几次试图趁机吞并瓦拉几亚的企图。
现在随着储君即将诞生，瓦拉几亚的继承血统也将就此确立，这就为这个国家未来的稳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亚历山大就是在训练索菲娅在施洗的时候如何抱孩子，否则如果连这种时刻都是由保姆代劳，看在那些观礼的贵族眼中，或许就会出现各种不必要的猜测臆想。
只是索菲娅显然很不适应，看着在自己怀里因为不舒服开始蹬踹挣扎的女儿，索菲娅的脸垮了下来，她很想用一只手戳戳怀里的小人让她安静些，可看到亚历山大露出的紧张表情，她只好收回手去，然后不得不学着亚历山大的样子微微摇晃着身子让女儿觉得舒服点。
索菲娅看到怀里的女儿露出了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的神情，她小小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像要出声，而一双已经显得很明亮的眼睛却不住的看来看去，好像在寻找什么，然后就忽然一蹩两道还看不出形状的眉梢，同时身子微微一僵。
接着，一股异样的味道就冒了出来。
很显然，凯瑟琳公主拉屎了。
索菲娅目瞪口呆的看着抱在怀里的孩子，她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因为不知所措只能愣愣的抬头看向亚历山大。
“哦，你这个时候应该为她换洗一下，算了还是我来吧，”说到这亚历山大无奈的停下来摇摇头，把儿子递给旁边的保姆，伸手接过了女儿“看得出来，你还没做好当个母亲的准备。”
索菲娅露出个不忿的样子，她走到一旁房间角落扯开盖在一个架子上厚厚的布幔，露出下面一排横架在木架上的长剑，然后有些炫耀的抓起其中一柄很重的大剑向着亚历山大摆弄了一下。
“我知道你和纳山学了不少这种东西，不过养孩子可不是玩剑这么简单。”亚历山大有点头疼，他知道纳山力气很大，索菲娅大概就是继承了老丈人这方面的遗传，不过很显然纳山虽然很成功的让这种遗传在女儿身上得以发扬光大，可他并没有教会索菲娅作为一个母亲应该做的事。
“他在女人方面很在行，可不会教育女儿。”只要想想纳山和乔治安妮夫人那档子事，亚历山大就有点堵心，他甚至觉得这个老丈人做事有点不讲究。
纳山已经让人捎回话来，他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从布拉格出发返回瓦拉几亚，想来应该可以赶在施洗日之前回到布加勒斯，这对索菲娅来说当然是个好消息，因此她一高兴甚至在半夜里开始撩拨亚历山大，然后被亚历山大一通教训之后只好乖乖睡觉。
对纳山的归来，亚历山大也很高兴，他知道自己留在瓦拉几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按照计划他会和巴伦娣在8月结婚，之所以选这个时候，是因为婚礼的准备必须十分隆重，可以说这场婚礼更多的是向各方展现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自身的强大和同样强大无比的联盟，所以一切都要准备充分。
同时在这之前，他也要让如今在伦巴第打得头破血流的几方看到他的实力。
谢尔在外面敲门，随后一个女仆报告说过国库官正在外面等着召见，索菲娅就皱起眉，她很讨厌政务，那些她听不懂的事情只会让她头疼的厉害，在之前她都是把事情交给那些她信得过的大臣们去做，可是亚历山大来了之后，她原本以为应该更轻松的日子却反而忙碌起来了。
每次亚历山大召见那些大臣都要她陪在旁边，有几次她因为坐的时间太久昏昏欲睡，还被亚历山大呵斥了，这就让她更不喜欢参加那些会议。
看到索菲娅把已经被女仆送到面前的便冠推向自己，亚历山大一边笑着摇头一边亲手为她戴好：“这可不行，你才是瓦拉几亚大公而不是我，即便你愿意把宝座让给我瓦拉几亚人也不会同意的，而且你现在努力的当好大公，这样将来奥古斯特才可以继承一个令人生畏的强大公国。”
国库官是个看上去很精明的老头，这个据说在布拉格深造过的贵族面对索菲娅的时候很恭敬，可在看到亚历山大后却一点都不掩饰他的警惕和那有些明显的敌意。
“看来殿下是决定由公爵您来代替执政了？”国库官一开口就透着股火药味，当看到索菲娅没有反应后，他就继续说“如果没有得到殿下的明确授权，我想我不能向您报告任何有关瓦拉几亚国库财产的情况，因为这关系到……”
“国库官，我想你是误会了，”看到索菲娅好像终于明白了国库官话里的意思不由露出怒容，亚历山大开口打断了他“我对从瓦拉几亚的国库里得到什么一点兴趣没有，相反我要给你看的是这个。”
说着亚历山大把事先准备好的一份文件递给国库官，他知道这个人是瓦拉几亚人中明显反对他的那群人的代表人物，那些人担心索菲娅成为他的傀儡，更担心有一天他会不满足与只当个无冕之王，干脆直接吞并瓦拉几亚。
对这些人亚历山大并不反感，只要他们效忠的依旧是索菲娅他就会在一定程度上容忍这些人的种种举动，不过如果他们不知进退甚至要干点什么过分的事，亚历山大也并不介意给他们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接过那份文件的国库官开始有些茫然也带着些许的戒备，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公爵又要搞出什么把戏了，对外人瓦拉几亚人是很排斥的，即便是储君的父亲也不行。
可当打开文件看了一会之后，国库官的脸上就露出了难以置信和喜悦的神色。
不过他紧接着就又警惕起来，然后试探着问：“这是真的吗，可以给予瓦拉几亚一笔以奥古斯特和凯瑟琳两位殿下名义的30万金索比的贷款，而且几乎是没有利息的，那么这需要我们付出什么？”
“不需要，”亚历山大摆摆手“这笔钱将作为我的孩子们在瓦拉几亚未来的国家投资，除了他们自己领地里应得的税赋，将来的收益都从这笔钱当中获得，这样不论是国家还是他们自己都可以得到足够多的好处，我相信这么一笔钱对现在的瓦拉几亚来说是很重要的。”
“是的，这太重要了，”国库官有些不知所措的说，作为国库官他整天都在为钱在发愁，现在忽然有了这么大一笔钱，即便觉得事情或许不像亚历山大说的那么简单，可他也还是无法拒绝“这可以让我们办很多事了。”
看着国库官差不多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亚历山大不禁暗暗失笑。
瓦拉几亚的确有着丰富的资源，可是这个时代的人却还不知道那些宝藏的价值，而已经能够开发的资源，又因为瓦拉几亚人落后的工艺无法加以利用。
现在这笔由犹太人以索菲娅的孩子的名义提供的钱终于发挥了作用，这对于刚刚经过战乱正力图尽快恢复国力的瓦拉几亚人来说的确是很重要的。
“还有施洗日，我希望能尽量隆重些。”
说完这句话就看到望着手里文件的国库官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亚历山大笑了下继续说：“请放心国库官，这些费用不会从这笔钱里出也不用你们承担，我会自己掏腰包让仪式更盛大一些，毕竟这是值得纪念的日子。”
国库官松了口气，他真的很担心这笔刚到手的钱就被花得所剩无几，毕竟以如今的国力，这笔几乎已经相当于瓦拉几亚三分之一季税收入的巨款，实在是太有用了。
看到国库官脸上的神色略微好转了些，亚历山大不以为意的轻笑一声。
他当然知道单靠一笔资助是无法打动这些人的，他们的戒心很大，或者说始终害怕会出现最担心的事情，所以即便接受了这笔贷款，可也不会立刻消除对他的戒备。
不过亚历山大并不在乎这个，他的目的甚至不是眼前。
很难想象一笔几乎达到三分之一季税收入的巨大资金被突然投入到瓦拉几亚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而且随后紧跟着渗入巴尔干的贸易联盟的操纵，这些钱能够发挥的作用肯定要远比那些税收大的多。
而且因为这些钱完全是以奥古斯特和凯瑟琳的名义使用出去，自然所有的收益也都归他的儿女所有。
这些丰厚的收益能大量降低大公一家对税收的花费需求，这当然会让瓦拉几亚人很高兴。
只是，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正是这种完全不依赖税收的大公家族产业，会逐渐形成一个完全脱离于瓦拉几亚国库财政之外的体系？
也许他们最终还是会发现吧，不过亚历山大相信真到了那个时候，这个完全由“亚历山大家族”控制的庞然大物，已经足以能够撼动这个国家的根本了。
亚历山大并不像有些人猜想的那样试图通过影响索菲娅掌握瓦拉几亚。
他是想把这个国家“买下来”。
有钱好办事，在亚历山大许诺会自掏腰包之后，瓦拉几亚人对施洗日庆典的热情更高了。
一座座花团锦簇的花门在街上矗立了起来，布加勒斯特大教堂更是被装饰一新。
两个很大的青铜天使雕像的大理石基座已经提前用相同大小的木头框架代替着安置在了古老而又著名的花冠广场上，将来这里会有两座以奥古斯特和凯瑟琳为形象的雕像拔地而起。
按照设计这些雕像的一位来自希腊的流亡艺术家的构想，这两座天使像的目光将和另一座在大教堂门廊上新树起的圣母像形成一个完美的三角形，而索菲娅显然就是这座圣母像的原型了。
庆典安排的是这样隆重，同时越来越多的人也随着施洗日的到来涌入了布加勒斯特。
巴耶塞特二世的铩羽而归让巴尔干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新的王国与新的君主在这片土地上开始崭露头角，而布加勒斯特和萨格勒布则是这场角逐的两个引人注目的地方。
一些国家的使者趁着为孪生子施洗观礼的名义来到布加勒斯特，而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弄清楚有了新君主的瓦拉几亚，在当下的巴尔干会对邻国采取什么样的态度。
亚历山大也知道这些使者的真实意图，他并不很在意那些人，他只希望能借着这次施洗给自己的儿女最荣耀的那一刻，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在离开后感到遗憾。
所有人都很忙碌，阿洛霞也不例外。
因为是索菲娅的好友，她同样也参与了洗礼的准备，而且由于她是克罗地亚国王的侄女和使者，瓦拉几亚人就对她更加恭敬有加。
这让阿洛霞有了很方便的机会能够以各种理由进出城市，而且也可以把更多的人不着痕迹的带进城里。
在这期间阿洛霞终于看到了摩尔科脸上的伤疤。
那真是个可怕丑陋的大洞，虽然有一层看上去硬邦邦的黑肉覆盖住了脸颊下的骨头，但是当他开口说话时候就好像有两张嘴在蠕动一般。
这让阿洛霞在难以想象是什么武器给他留下这样伤口的同时，也难以想象他当时究竟承受了什么样的痛苦。
“是火枪留下的，”摩尔科解释的时候脸颊抽搐几下，似乎想起了当初这个伤疤“我被迎面打中了一枪，当时就好像被人迎面砸了一拳似的并不是很疼，在掉下马的时候我还看到了两颗被打飞的牙齿，可在那之后我才感到那种可怕的痛苦，那是一种恨不得自己解决了自己的感觉。”
阿洛霞听着摩尔科的话，她既感到可怕又有些心疼，摩尔科之前所犯的错误甚至罪行在这一刻似乎变得不再重要，或者在看到他脸上的伤势后，阿洛霞就一厢情愿的认为他已经为之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她希望摩尔科这次返回克罗地亚是为了能有个机会重新开始生活，可是现在她知道其实不是这样，只是一切已经晚了，她轻信了摩尔科的话，让自己陷入了可怕的绝境。
“帮助我阿洛霞，我们会有个新生活的，那个库拉什的弟弟他完全配不上你，而且你觉得那叔叔会真的让你嫁给那个小文书官，他一定会给你找门对他有好处的亲事，到那时候你觉得谁能保护你？”
摩尔科的话让阿洛霞心烦意乱却又暗暗觉得有理，就是在这种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心思的彷徨中，阿洛霞按照摩尔科的吩咐把他悄悄带进了城。
1500年5月7日，这一天是奥古斯特和凯瑟琳出生40天整。
原定一个月的洗礼日因为仪式规模的不停扩大而不得不向后推延，而且根据慕首的建议，5月7日恰好是正教历法中记录的布加勒斯特建城日，这个重要日子所具有的特殊意义足以让牧首建议把施洗日选在了这一天。
5月7日清晨，凉爽的微风从窗子吹进来，已经醒了的索菲娅揉了揉眼睛，扭头看了看躺在一旁的亚历山大，眼睛立刻弯起来显满是笑意。
这是索菲娅生产后第一次比亚历山大醒的更早，每天早晨她醒来的时候看到的都是亚历山大正忙着哄着双胞胎的背影，而昨天晚上因为要为今天的施洗日做最后的准备，亚历山大直到深夜才回到房间休息，而索菲娅为了让他能睡个好觉，干脆让人把两个孩子送到了另一个房间由保姆照顾。
亚历山大开始还有些不高兴，可或许是不想吵醒已经睡下的孩子，亚历山大最终没有把他们抱回来，只是刚一躺下他就很快进入了梦乡。
索菲娅半趴着看着近在眼前的亚历山大，专注的眼神让她显得很认真，看着连眼睫毛都很清楚的这张脸，索菲娅又弯起双眼露出了笑容。
索菲娅觉得现在的自己大概是最幸福的一个人了，如果不是纳山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这让她觉得有些遗憾之外，其他的就再也没有什么让她不满意的了。
走廊里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敲门声响了起来。
索菲娅起身披上衣服下了地来到门口，她先是打开个门缝向站在外面的侍女示意不要大声，然后立刻侧身出了房门，同时把门关紧。
“殿下，您和公爵殿下该做准备了。”
站在稍远处的女官提醒着，看到索菲头发散乱完全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这个出身布拉格宫廷的女官只能暗暗叹口气。
事实上不论是王后还是女官都已经放弃了想让索菲娅变成个贵妇人的打算，毕竟对于一个动不动就挥舞着把大剑追杀砍人的女孩来说，当个贵妇人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
索菲娅立刻摆摆手试图让女官的声音放低点，可随着房门的响声，亚历山大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想我们已经睡好了。”
索菲娅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亚历山大，随着两扇房门打开，从通往隔壁房间过来的保姆们也抱着双胞胎跟着走了出来。
“下次不要再把孩子们送到其他房间了，”亚历山大走过来把索菲娅额前有些乱糟糟的发丝拢好，然后低头小声说“我希望这段时间里能随时随地和你们在一起。”
索菲娅的心忽的一跳，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亚历山大会这么迷恋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每个时光，因为随着洗礼日的来临，也就意味着他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这个念头让索菲娅的好心情一下子荡然无存，她不顾旁边的人紧紧的抱住了亚历山大，同时把头扎在他的怀里。
“好了，大家都看着呢，你这个样子可不好，别忘了今天是奥古斯特和凯瑟琳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亚历山大说着低头轻吻了下索菲娅的头顶，然后回身看向被保姆们抱在怀里，正在用谁也听不懂的咿咿呀呀相互打招呼的儿女“相信我，今天对他们将是个特殊的日子，或许将来当他们继承这片土地的时候，瓦拉几亚已经有了新的名字。”
看着因为自己的话露出疑惑的神情的索菲娅，亚历山大在她耳边低声说：“那时候，也许这个国家会变成‘罗马人的故乡’。”

第一百七十三章 索菲娅的愤怒
由14名持旗骑兵开道的队伍在街上缓缓前进，这14名骑兵手中的旗帜分别是瓦拉几亚人历史上最显赫的14个家族，这些由原来的部族延续而来的家族是瓦拉几亚早年保留的部落民族的传统，这种传统通过逐渐从部族演变成服从大公的贵族，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部族或是彻底消失或是被更强大的部族吞并，只有少数部族逐渐强大起来，成为了奠定如今瓦拉几亚公国的14个大贵族的先祖。
只是这些旗帜如今有些也只是代表着过去的荣光了，这些早年的贵族同样随着时光流逝而逐渐消亡，巴尔干从不停歇的战乱让一些家族崛起，也让一些家族就此消失无踪。
如今的瓦拉几亚贵族势力还是很强大的，不过或许要感谢奥斯曼人的出现，那些原本有着盘根错节关系的贵族们在之前与奥斯曼人几十年的战争中同样被消耗得凋零殆尽，以至有些家族剩下的也只有那面让人浮想联翩当年辉煌的旗帜了。
从这点上说，亚历山大倒是觉得奥斯曼人也做了件好事，就如同百年战争让法国王室有了削弱诸侯贵族，摆脱王命不出巴黎岛的尴尬，瓦拉几亚的贵族势力随着奥斯曼人的到来很是受到了些狠狠的打击。
旗帜队伍后面就是一队长长的教士，这些头戴高顶帽的正教教士们全身都披在黑袍当中，他们神色肃穆举止庄严，当他们经过街道时，路两边的人们不由自主的弯腰行礼，划着十字。
洗礼是由布加勒斯特牧首亲自主持的，在这之前牧首曾经私下询问过亚历山大他的长女，比萨埃斯特莱丝女公爵是由谁施洗的，当听说施洗人是梵蒂冈的一位枢机主教后，牧首就决定由自己而不是别人主持这个仪式。
对布加勒斯特城来说，奥古斯特和凯瑟琳不止是王子和公主那么简单，因为布加勒斯特教区的特殊地位，已经在追求成为东方最高教区长的布加勒斯特牧首希望通过与瓦拉几亚第一家庭的关系确立自己的地位。
而且牧首有个很强烈的预感，似乎亚历山大的野心并不只是让他的女人成为瓦拉几亚大公那么简单，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有朝一日或许凭借着教会和世俗两方面强大的力量，他成为最高牧首也并非只是做梦。
所以对于洗礼，牧首本人表现出的热情要比亚历山大似乎还要高那么一点。
贵族们，骑士们，还有跟在后面的一些乡绅纷纷路过，这些人穿着各自最好的衣服，昂首阔步的走在队伍当中。
和来观礼的其他人不同，这些人都是索菲娅领地里的直属不下，自然也就是大公面前颇受信任的亲信，其中甚至包括一些田庄里的小地主也能在这个队伍里露面，因为这些田庄都在索菲娅的个人名下，可以说这是典型的“自己人”。
这让这些贵族，骑士，和地主十分兴奋，他们能够感觉人们望向他们时的那种羡慕甚至还可能有嫉妒，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瓦拉几亚正有个传言说王子和公主的父亲为他的儿女们存下了一大笔惊人的财富，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孩子在未来衣食无忧。
这些钱当然是属于大公家的私产而不归国库所有，这就意味着作为大公直属领地才有可能从这笔钱里受益，而这笔钱的数量究竟有多少却没有谁能说清。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大公家族甚至完全可以不用依靠税赋就能过的舒舒服服的。
这让很多人听了羡慕不已，不过他们羡慕的不是大公一家，而是那些归属在大公名下的领地里的领民们，因为在他们想来，大公应该是只让自己的领地发财的。
一队衣着醒目的猎卫兵出现了，这引起了街上人们的骚动，这些身穿灰色军服，带着软哒哒的偏口帽，帽子上镶嵌着一根长长雉鸡羽毛的巴尔干籍猎卫兵成了受到布加勒斯特人重点关注的对象，和之前那些领地贵族骑士们相比，这些猎卫兵的衣着不够华丽，但是在这个大多数军队几乎完全没有统一制式服装的时代，巴尔干猎卫兵的灰色军装就显得醒目而又别致了。
亚历山大这次没有带领阿格里籍猎卫兵，他很敏锐的察觉到了瓦拉几亚人对他的复杂感情，一方面他是拯救布加勒斯特的英雄，而且他还是大公儿女的父亲，这足以让他们对他心生好感，但是另一方面他是个公教徒，只是这一点在由正教占据统治地位的地方他就是个异类，哪怕是在同样作为巴尔干国家的克罗地亚，因为东西教会矛盾而酝酿的激烈冲突还屡禁不止，其中赫尔瓦的父亲萨格勒布公爵就是因此送了性命。
更何况他还是外乡人，亚历山大很清楚巴尔干人强烈的家族观念和排外情绪，就这方面来说他们和西西里人很近似，这种排外让他们极其看重家族和血缘的亲密，以至有时候会宁放弃利益，这种看似冲动的行为特别是在民众当中最为强烈，所以亚历山大在充分考虑到这种种原因后决定只带领巴尔干籍猎卫兵参加这次仪式。
而这个决定显然是十分正确的，看到那些蓄着典型当地风格的卷曲胡须，而衣着却要比一些贵族还整洁体面的猎卫兵，街上的民众瞬间发出了欢呼，一些女人甚至不停的尖叫，同时把花朵，手帕，小布偶还有在当地预示着好感的晒干的丝瓜瓤向着这些漂亮的士兵们扔过去。
谢尔骑在马上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他和其他猎卫兵不同的地方他的灰色服装上有一条长长的金色绶带，而且他软帽上的羽毛有三簇，这让他看上去就要比其他士兵更加威风也更加显眼。
所以谢尔遭到的“袭击”也就最多，当队伍终于从这条被挤得严严实实的街道上过去后，谢尔身上已经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
队伍在继续前进，坐在马车里的亚历山大满意的看着街上的情景，在他对面索菲娅正抱着凯瑟琳左看右看，把女儿放下后又抱起儿子同样端详一阵，然后才略显嫌弃的皱皱眉把孩子放进了身边的另一个摇篮里。
“他们还小呢，不会那么快长大，”亚历山大知道索菲娅在嫌弃什么“而且我也不希望他们那么快就长大成人。”
不论是埃斯特莱丝，奥古斯特，还是凯瑟琳，亚历山大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个快乐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更希望他们可以无忧无虑的享受更多的美好时光而不是早早的了解和参与到那些倾轧龌龊当中去。
所以他要提前为孩子们做更多的事，这样将来他们才不会面临种种艰难。
不过亚历山大也并不想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一群不通世事，只会躲在城堡里整天幻想的王子和公主，他希望他们有能认真观察这个世界的眼睛和头脑，因为未来的一百年或许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最激动人心时代的开始。
布加勒斯特大教堂已经装点一新，当队伍从一座座花门下经过时，路边的人们发出了阵阵欢呼。
布加勒斯特人很骄傲，因为他们已经知道自己的城市已经注定会成为公国的新首都，事实上这其实也是很多贵族希望看到的，除了布加勒斯特城市舒适，防御坚固之外，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让瓦拉几亚人对索菲娅近乎任性的迁都决定选择了默许。
那就是瓦拉几亚受到特兰西瓦亚贵族的影响太深，而特兰西瓦尼亚与匈牙利则是在弗拉德三世之前就有着种种牵扯不清的关系。
迁都已经是势在必行，这从索菲娅登基后甚至一次都没有去过瓦拉几亚的旧都就可以看出来了。
队伍在大教堂前停下，由猎卫兵开路，亚历山大和索菲娅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沿着地上铺就的羊皮毯子向大教堂高耸的门廊走去。
同样头戴高顶法帽的牧首站在门廊下，他的精神看上去要比之前好了许多，即便走近后就可以看清他稍显浮肿的眼皮下那双有些疲惫的眼睛，可他依旧用大十字架支撑着身体让自己看上去腰杆挺直。
索菲娅按照之前的安排向牧首躬身行礼，按照正教教法这也是世俗君主在人间对教会首长的仅有的几次大礼仪中的一次。
自己的施洗，自己婚姻，儿女的施洗，与临终的忏悔，这是作为君主对教会应该保持的尊重和礼仪，除此之外即便是君主登基加冕也只会自己亲手拿起摆放的桂冠，而不是由牧首予以加冕。
君主戴冠，不假他人！
东罗马虽然已经灭亡，但是这个传统却被深深的烙印在了罗马继承者们心中。
牧首是激动的，他知道索菲娅的这个行礼对他来说意义有多大，然后他的目光投向旁边的亚历山大。
“这一天注定是个辉煌的日子，”牧首低声说“我得承认您给您的儿子命名的时候一定想到了很多，奥古斯特，这是个多么伟大的名字啊，我只希望有一天能够看到您的愿望早日实现。”
亚历山大轻笑回应，他并不想对牧首解释他之所以会给儿子起名叫奥古斯特更多是希望他如同历史上另一位同名的君主那样一生安逸舒适而又顺风顺水。
至于凯瑟琳，亚历山大给她起名的原因则是因为他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在未来有着美好的家庭和一个幸福的婚姻，就如同那位著名的凯瑟琳皇后一样。
亚历山大当然不会解释这种不只是牧首，当下这种时候其他人也不会理解的想法，所以他也只是一笑，没有表示什么。
一阵悠长绵延的吟唱从大教堂里传出，由教士而不是公教那种总是会让主教大人们犯错误的儿童唱诗班组成的歌咏班开始用宽广的歌喉咏唱圣歌。
曲调悠远而深邃，由从穹顶垂下的帷幔后传出的吟唱声在深深的大教堂上空回荡盘旋。
在这充满神圣的气氛中，即便是索菲娅也不由显得庄重了许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他们身上，那些眼神中有着种种各自不同的含义，其中阿洛霞的目光很复杂，犹豫和忐忑在她眼中交替，以至旁边的奥摩也察觉到了她那魂不守舍的异样。
阿洛霞的目光不停的在人群中寻找，她不知道摩尔科要干什么，虽然摩尔科向她保证不会做蠢事，但是她却总觉得他的话有些靠不住。
只是到了现在阿洛霞已经没有了退路，如果让人知道她和摩尔科见面却不但没有告发他，还帮着他混进了城里，那她也就晚了。
更糟糕的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对摩尔科，或是奥摩究竟都是什么心思，这让阿洛霞很苦恼也很害怕，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被魔鬼缠住了，以至这些天每到晚上她都在不停的祈祷，祈望能够从这种不安中摆脱出来。
合唱声更高了，甚至连帷幔似乎都被声浪震动得微微颤抖，被亚历山大抱在怀里的奥古斯特眼神变得忙碌起来，他用力想要扭动下脑袋，可完全用不上气力的身子只是挺动了下。
就在这时，牧首用与他消瘦的身体不符的深沉声调开始咏颂经文。
一片片袅袅青烟从盛着膏油的银器里升起，同时牧首把一本硕大的木刻封面圣经高高举起在头顶。
沉重的圣经如重石悬在头顶一般充满压迫，而这时候牧首看上去也显得异常庄严。
当牧首示意亚历山大把奥古斯特放入盛满清水的大理石洗礼池时，站在一旁的索菲娅有些紧张了，看着儿子的身体被慢慢浸在水池里，她抱着女儿的手不由微微用力，这让她怀里的凯瑟琳立刻因为不适扭动起了身子，然后嘴巴一咧大哭起来。
哭声立刻影响了虽然泡在圣水里，可似乎因为挺舒服并没有显出不安的奥古斯特，原本安静的哥哥也立刻加入了这哭泣的行列，于是两个响亮得震人耳朵的哭声顷刻间响彻大教堂。
看着索菲娅有种想冲上去夺回自己孩子的架势，亚历山大只好把儿子从水里捞了出来，抱着哗啦啦流了一地水的奥古斯特，亚历山大一边让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保姆给他擦拭，一边向索菲娅示意。
索菲娅有些犹豫，看着哭个不停的女儿，她原本不是很在意的心忽然有些难受起来，她担心那个老头子会不小心把水呛进女儿嘴里，或者弄伤女儿细嫩的肌肤。
不过在亚历山大目光催促下她还是抱着凯瑟琳走过去，当她把不住扭动哭泣的女儿轻轻放入水中时，她的眼角忽然闪过了一个微微的亮光。
继承自纳山那天生敏锐的遗传在这一刻起了作用，几乎想也不想，抱着女儿的索菲娅突然身子向挡在身前的大理石圣水池猛撞过去！
水池翻滚，撑着盆型洗礼池的大理石柱向站在对面的牧首砸去，随着一声痛苦叫喊，被石柱砸中的牧首向后栽了倒。
就在所有人还没明白发生什么的时候，一声沉闷巨声在大教堂里响起，伴着着洗礼池附近腾起一片烟雾，大教堂里瞬间大乱。
人们胡乱奔跑，女人的惊叫和男人的呐喊混在一起，没有人能听到别人的话。
站在稍远处的谢尔是最早反应过来的，他拔出马刀奋力向前冲去。
与此同时，站立在四周的猎卫兵们也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蛮横的撞开挡在面前的人，有些干脆跃过摔倒在地的人。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保护公爵一家。
谢尔用肩膀撞开挡在面前的一个女人，几步冲到了因为用力过猛摔倒在地的索菲娅身边把她拽起来，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不远处亚历山大的呐喊：“抓住那个人！”
亚历山大的喊声引起了猎卫兵们的注意，他们看到公爵一手抱着奥古斯特，一手指向帷幔后面那群乱糟糟的不知所措的歌咏班。
几个离得近的猎卫兵们立刻疯了似的向那些吓懵了的教士们扑去，他们根本不理会那些教士的分辨，有的挥舞着马刀直接向试图反抗的人砍去，即便没有抵抗的也被用沉重的刀柄砸中，纷纷痛叫着倒在地上。
就在这些混乱不堪的教士当中，一个站在距身后一扇小门不远的教士正不顾一切的向门外冲去，而猎卫兵因为被那些歌咏班的教士们挡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从眼前逃掉。
看着那人背影，索菲娅习惯的抬起手臂，可随即才意识到短弩并不在身边，在她发出一声不甘的喊叫声中，那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这一切发生的是那么突然，直到那个人的身影消失，很多惊慌失措的人才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谢尔已经带着人向那个人逃走的那扇小门追去，同时四周的猎卫兵也已经迅速把亚历山大和索菲娅围在中间，他们所有人的武器都对向外面，即便是那些希腊人也被他们粗鲁的赶得远远的。
人们惊恐的相互看着，当他们发现四周已经被猎卫兵包围时，一些瓦拉几亚贵族神色骤变，一些人冲动的试图去摸武器，却立刻被身边的同伴拦下，在充满警惕的盯视下，这些瓦拉几亚人在同伴安抚下慢慢坐下来，同时他们戒备的盯着四周剑拔弩张的猎卫兵。
大教堂里发生的意外显然也已经传到了外面，一时间教堂外响起了一片混乱的声浪。
“到外面去，”亚历山大一边轻轻哄着受到了惊吓的儿子，一边向身边的人命令着“所有人都到外面去。”
说着他把奥古斯特交给旁边脸色苍白的保姆，从猎卫兵当中穿过去走到被几个人搀扶着半坐在地上的牧首面前。
牧首看上去情况有些糟糕，洗礼池的石柱砸中了他的肋骨，这时候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全身都在不停的颤抖。
“您现在可以活动吗？”亚历山大低声问，看到一旁的教区长似乎想要说什么，他蹲下来低声说“您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我们不出去就会引起民众的猜疑，如果有人趁机散布谣言，也许就会再次发生另一场采佩斯事件。”
牧首的脸上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因为亚历山大的话瞬间抽搐了下，他知道亚历山大是在提醒他也是当初宣布采佩斯有罪的那些人中的一个，这个时候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和亚历山大站在一起安抚民众。
“我希望这个意外不会让您认为是瓦拉几亚人对您或是索菲娅殿下的敌意，我可以保证这只是一小撮阴谋份子的举动。”牧首忍着疼痛等待着亚历山大的答复，他真的很担心亚历山大会趁机借口对瓦拉几亚贵族们进行一场血洗。
毕竟当初弗拉德三世的残暴统治还历历在目，只要想想瓦拉几亚有可能再次面临那种可怕的境地，牧首就觉得不寒而栗。
“您放心，索菲娅不是弗拉德三世，我也不是尼禄，”亚历山大低声说了句，然后他向旁边的人示意让他们小心的把牧首搀扶了起来“只要一会，相信我事情很快就会过去。”
亚历山大说完又走向那些贵族，看着他们忐忑不安的神情，亚历山大对以博德佩德为首的希腊人点点头：“跟着我，一切都听我的命令。”
博德佩德只稍一停顿就点头同意，同时他低声吩咐其他人，要他们小心些。
“至于你们，”亚历山大看向那些神色阴晴不定的瓦拉几亚贵族们“直到阴谋份子被抓住招供前，我不会把你们当中任何人当成我的敌人，所以我要你们和我一起到外面去安抚民众，除非有人想要拒绝。”
亚历山大的话让瓦拉几亚人面面相觑，他们从对方目光中看到了猜忌怀疑，这个时候似乎每个人都成了可能是策划和参与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阴谋的嫌疑人。
“那么我们这就走吧。”亚历山大走到索菲娅面前，看看终于不再嚎啕大哭的一对儿女，他向索菲娅露出了微笑“相信我，有我在你们身边不会有事的。”
索菲娅脸色沉沉的看着亚历山大，所有人都看出她的情绪很不好，就在亚历山大要再说什么时，索菲娅忽然从保姆手里抢过奥古斯特，一个人抱着两个孩子向敞开的大教堂门口走去。
猎卫兵和作为卫队的希腊卫兵们蜂拥着在前面开路，当走到门廊下时，听着外面因为见到了她的身影瞬间高亢起来的呼喊声，索菲娅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亚历山大，然后她忽然做了个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动作。
索菲娅用左手抱着两个孩子，而用腾出来的右手在自己喉咙上横着一划，示意割喉！
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亚历山大知道，索菲娅是真的愤怒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教堂事件
大教堂外传来的呼喊声震耳欲聋，而里面的人却都神色各异，人们纷纷跟在亚历山大身后向门口走去，人虽然很多，却没有人开口，所有人都神色凝重的跟是别人身后，即便是相互目光相遇也往往立刻分开。
亚历山大之前的话如悬在瓦拉几亚贵族们头顶上的利刃，他们知道所谓不会把他们当成敌人其实就是在变相警告所有人，尽快与那些阴谋者划清关系，否则就会成为他的敌人。
每个人都可以感受到身边的人投过来的猜忌目光，亚历山大的话已经在所有人心底里埋下了一根刺，他们也知道这个时候走到外面去其实就是妥协和屈服的表示，这的确让这些贵族们觉得难以忍受，可随着那些希腊人首先迈出步子，这些人开始一个个的跟在后面，向大教堂门外走去。
索菲娅一个人抱着两个孩子却并不显得不便，她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涌动的人群，直到亚历山大来到旁边。
“我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的，”亚历山大低声说“现在把凯瑟琳给我。”
索菲娅看了眼亚历山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把怀里的奥古斯特递给了亚历山大，而用手紧紧抱着因为阵阵声浪似乎又要哭起来的凯瑟琳。
亚历山大一边接过孩子一边继续说：“你那一下子似乎把牧首的肋骨撞断了，所以一会你得向牧首表示一下慰问和道歉。”
索菲娅似乎想要皱眉，却被亚历山大在后腰上轻轻戳了下，这让她的眉梢刚一拧就又不由嘴角一咧露出个古怪神情。
“对，就这样露出微笑，我知道你很生气，不过想想你当初在马戏团里的表演吧，你就当是在演给别人看。”
索菲娅勉强扯了下脸，不过她脸上的样子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心头的怒火，不过好在民众离得很远，当看到那些纷纷从大教堂里走出来的贵人们，他们已经异常激动，随着所有贵族纷纷站在台阶上如同展示一般向人群致意，布加勒斯特人已经欢呼如雷，之前因为大教堂里发生混乱引起的动荡猜疑，也设随着大公殿下和孩子们的出现，以及诸如牧首和一些重臣的纷纷露面烟消云散。
“是谁说里面发生了意外，看看殿下不是好好的吗？”
“这可真是完美的一家人啊，孪生子啊，这是上帝的恩赐，瓦拉几亚的未来一定会很辉煌。”
民众纷纷为女大公一家人祝福和感叹，虽然依旧有人对之前大教堂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心存疑惑，毕竟当时的确看到那些卫兵包围了大教堂的各个出口，还有离得近的人似乎听到教堂里传出的慌乱叫喊声，但是在这个时候所有人似乎都沉浸在一种勉强维持的欢快祥和之中。
直到再次进入大教堂前，索菲娅脸上都挂着那种任何人见了都能看出是勉强维持着的微笑表情，可当她刚一走进大教堂的门，她脸上那原本就硬挤出来的笑容瞬间消失，她的脸上阴沉得可怕，那样子让亚历山大觉得即便是她撞见自己和巴伦娣或是箬莎在一起时都没有显得那么恼火气愤。
牧首果然是受了不轻的伤，他刚一进门就由两个人搀扶着歪倒到一个早已经准备好的软塌上，看着索菲娅一步步走向那些鸦雀无声的贵族，牧首不禁有些焦急的向亚历山大看去。
索菲娅有副坏脾气，这是很多人在和她相处久了之后已经逐渐了解的，所以看到她默不作声向他们走过来，再想起她之前做的那个吓人的动作，很多人不由提心吊胆起来。
意外发生后，守在教堂里的猎卫兵和索菲娅的希腊卫队就把他们完全包围了，虽然还没有强迫他们缴出佩剑，但是这些贵族知道，即便他们敢于抵抗，也是无法和这些全副武装的士兵抗衡的。
在人们眼中，这时候的索菲娅像头随时可能会扑上的母豹，她的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某种让他们害怕的狂野。
这时候人们才发现与索菲娅比起来似乎亚历山大要好说话多了，至少现在这个已经被彻底激怒的母亲显然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
索菲娅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人们，她把凯瑟琳举到身前似乎要他们看清楚自己的女儿，然后她再次抬手做了那个让人胆战心惊的割喉动作，然后她理也不理那些贵族，抱着女儿昂首穿过人群，从被卫兵守护的另一道门向外走去。
那里早已经有马车在等着他们，只是当亚历山大上了马车后，他才意外的看到索菲娅正缩在车厢一角，紧紧抱着女儿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亚历山大靠过去她揽在怀里，在刚刚碰触到她时，亚历山大感觉到了索菲娅的身子明显一震，然后她才依靠在亚历山大肩头，一家四口这时候紧紧拥抱在一起。
亚历山大知道，索菲娅其实是被吓坏了。
即便是在西西里面临牢狱之灾和后来经历的种种变故，索菲娅有过惊慌，有过愤怒，也有过因为害怕而变得举足无措的时候，可没有有像这次这样的恐惧害怕，她抱着凯瑟琳的手臂硬邦邦的，显然是既担心伤到孩子又不由自主的用上了力气，即便靠在亚历山大怀里，她似乎也显得充满了警惕，似乎随时都准备扑向任何威胁到自己孩子的敌人。
“不会再有这种事了，我向你保证。”
亚历山大轻声安慰索菲娅，之前看似对孩子并不关心，甚至还嫉妒他们抢走了亚历山大关爱的女孩，这一刻变成了头可怕的母狮子，亚历山大一点都不怀疑，这时候谁敢打她孩子的主意，这头因为过于恐惧彻底发怒的母狮会毫不犹豫的把他彻底撕碎。
索菲娅抬起头，她伸手用力拍了下亚历山大佩剑的剑柄，眼神凌厉的盯着他，那样子似是在逼着他发誓。
“我发誓，我会严惩一切想要伤害我们孩子的人。”亚历山大说完后目光望向车外，他知道所有人都明白事情当然不会这么结束，随着这场意外发生，接下来的布加勒斯特必将迎来一场混乱。
事情正如亚历山大预想的那样，尽管所有参加洗礼的贵族都保持沉默，但是大教堂里发生了什么还是迅速在布加勒斯特传开了，整座城市瞬间陷入了不安与恐慌之中，很多人意识到一场风暴即将接踵而至。
贵族们变得谨慎小心起来，除了当地贵族，一些从外地赶来的贵族也不得不暂时滞留在布加勒斯特，他们知道在这个时候提出告辞势必会引起大公殿下的猜疑，而瓦拉几亚，特别是与特兰西瓦尼亚贵族关系密切的一些人明显感到了事情的不妙，就在返回夏宫不久，一道命令也紧跟着传达了下来。
索菲娅大公下令调防所有守卫夏宫的瓦拉几亚卫队，同时命令希腊卫队进宫宿卫。
这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立刻在瓦拉几亚人当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很显然，大公已经不再信任瓦拉几亚人了。
作为瓦拉几亚的大公却对她的贵族们表现出了这么强烈的不信任，这让很多人觉得一时间不知所措，也更难以接受。
麻烦的是，如果是其他人这么做或许是在自掘坟墓，这会让他成为瓦拉几亚人的敌人，即便面临的不是被推翻罢黜的命运，可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也会因为与所有贵族的敌对而变得孤立无援，最终只能选择妥协讲和。
但是索菲娅不同，她是希腊公主，是巴尔干人心目中东罗马帝国的继承人，不说还有大批的希腊人坚定的站在她一边，只要她在布加勒斯特一天，当地的民众也会选择支持她。
这让很多贵族也更深刻的体会到了为什么索菲娅登基伊始就坚持要迁都，因为与旧都相比，布加勒斯特就是她的大本营，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她在布加勒斯特有着众多的追随者，她甚至可以毫无顾忌的走在大街上，因为每个人认出她的人几乎都会选择跟随她。
贵族们感觉到了巨大的麻烦，特别是当听说行刺者并没有被抓住后，他们意识到事情可能要麻烦了。
果然，事情在第二天发生了变化，在布加勒斯特的街头巷尾开始有流言说是大教堂里发生的事是一些不满于索菲娅的贵族的阴谋，他们的阴谋是谋害大公的孩子们，而目的是为了不想有一个有着公教徒血脉的继承人。
当听到这个流言时，很多贵族都吓坏了，因为他们知道这个流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说的是假话，而是实实在在的真话，而这就意味着几乎所有瓦拉几亚贵族都可能牵扯进这个流言描述的阴谋里，而所有人也都是嫌疑人。
如果这是在旧都，这些贵族是不必这么不安的，以他们所拥有的势力和与各地贵族的关系，他们完全可以与可能因为过于愤怒失了分寸的大公抗衡，可是在布加勒斯特他们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不安的等待，因为只是来自民众的愤怒就可能会把他们淹没掉了。
不过民众的索菲娅还没有光临到那些贵族身上，索菲娅的愤怒却已经降临到了谢尔的身上。
因为空手而归而面临女大公暴跳如雷的脾气的谢尔成了索菲娅宣泄怒火的靶子，她不止一次的想要用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笨头笨脑的农夫，在她看来谢尔这一年来完全没有从亚历山大那里学到一点有用的东西，这让她愤怒之下当着谢尔的面建议亚历山大给自己换个侍卫官。
这可把谢尔吓得不轻，他不安的看着似乎真的对索菲娅的建议在认真考虑的公爵，就在他想着万不得已稍稍提醒下公爵把自己留在身边能让他的很少事更“方便”的时候，亚历山大终于开口为谢尔说了几句好话。
“你的怒气不是释放在谢尔身上的，那个人显然有着周密的计划，他们策划了很久，而且从他能混进歌咏班可以看出来，他们肯定有同谋者。”
亚历山大的话成功的改变了索菲娅关注的方向，一说到抓捕那些威胁到她儿女的阴谋者们，索菲娅立刻忘记了谢尔的事，可随即她又有些恼火与居然2天了还没有任何结果。
“当时我们追出去后就不见了那人的踪影，”谢尔不得不再次报告了一遍当时的情景“我保证我没有看到任何其他人，可这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索菲娅气鼓鼓的瞪了眼谢尔，然后望向亚历山大，等着他的意见。
“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某个或是某些人参与了这场阴谋，虽然我们知道他们当中肯定有人和这件事有关系，不过即便这里是布加勒斯特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定那些人的罪，”看到索菲娅露出不满神情，亚历山大安慰着她“不过这并不意味我们什么都不做，这是一件试图谋杀大公一家的阴谋，我觉得有必要对所有有嫌疑的人进行调查。”
索菲娅立刻点头，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那些威胁她孩子的凶手，这让她觉得大公的身份反而让她束手束脚，否则她早已经挥着剑把那些她认为参与了这件阴谋的人砍得血流成河了。
索菲娅的确是害怕了，她甚至变得有些疑神疑鬼，所以孩子们的房间外被安排了几个班次的守卫，每次同时都有两个卫兵守在门外，一天当中随时随地都有人把守在王子和公主的门外。
同时就在这2天，她奇迹般的开始坚持学习处理政务，虽然因为大教堂意外一时间来觐见的人少了许多，可索菲娅的变化还是让她身边的人感到很意外。
博德佩德为此找到了亚历山大，在含蓄的表示了对大公殿下这两天的异样表示担心后，博德佩德也提出了和索菲娅一样的问题：“对于这件事，怎么处理？”
亚历山大知道在希腊人看来这次大教堂事件其实是个好事，虽然这么说不太妥当，看就在这两天当中进出夏宫的希腊人都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奋，特别是在索菲娅下令希腊卫队接替瓦拉几亚人拱卫夏宫之后，在很多希腊人看来，显然是他们的时代来临了。
亚历山大并不想让博德佩德有这样的误解，所以他很明确的告诉希腊人：“索菲娅是瓦拉几亚的大公，而不只是你们的公主，所以在这件事上她要做的就是惩罚罪犯，不过也只有这些。”
亚历山大的话让博德佩德稍显失望，不过随即也就明白这也是事实，只是他依旧坚持认为这件事不能轻易放过。
“这是在谋杀君主，不论是在罗马还是现在的瓦拉几亚，都必须有人为这个掉脑袋，”博德佩德丝毫没有掩饰对流血的渴望，同时他婉转的提醒亚历山大“殿下，仁慈固然是个令人敬佩的美德，但有时候适当的流血与严厉的惩罚才是树立一个君主威严的好办法。”
对博德佩德的建议，亚历山大倒是很认为或许他对于认识马基雅弗利有兴趣，只是这个建议虽然的确有道理，但是在他想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时间一天天过去，关于大教堂事件却始终没有个结果，很多人从之前忐忑不安的中渐渐平静下来，而一些瓦拉几亚贵族甚至在私下里议论，或许大公已经意识到之前的愤怒有些过于草率，毕竟与所有贵族为敌实在是个很不智的举动。
与那些外地贵族相比，当地的贵族们要安心许多，不说他们很多人当初都曾经跟随索菲娅和亚历山大参加过布加勒斯特之战，只是索菲娅决定迁都就已经让他们成为她的支持者。
所以这也就形成了两股对于这次事件截然不同的态度，以当地和希腊人为主的贵族们坚持要求大公一定不能轻易放过这起试图谋杀君主一家的阴谋，而外地贵族们则要求大公不要因为少数人的阴谋而失去对所有瓦拉几亚老贵族的信任。
在这纷纷扰扰当中，阿洛霞的失态就显得不那么引人注意了。
摩尔科失踪了，就是从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也没有见过他的那些同伴，她甚至想方设法去了趟布库尔教堂，可那里却已经人去屋空。
她这几天一直在彷徨中渡过，每当看到卫兵出现她都认为是来抓她的，有好几次在见到索菲娅时她想过要坦白自己做的事，可看着索菲娅那总是透着暴躁的神情，她就又不禁畏缩。
5月12日，一个久违的人回到了布加勒斯特。
当刚一进城听说了发生的事情后，纳山立刻赶回了城堡，然后不顾挡着他的谢尔的反对，在用到刀背狠狠砸倒了侍卫官后闯进索菲娅的卧室。
已经听到外面喧闹的索菲娅立刻从喉咙里发出声闷闷的欢呼声，然后她绕过家具和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猛扑进纳山的怀里！
“我的乖孩子，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纳山急急的打量着索菲娅，然后又更加焦急的问“我的孙子和孙女呢，他们怎么样？”
一句话提醒了索菲娅，她拉着纳山跑到小床前，用近乎炫耀的样子让父亲看自己的一对儿女。
“这可真是两个小宝贝。”纳山黑亮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他想要伸手却被索菲娅拦住，看着女儿端过来一盆水不停的比划，纳山只好被索菲娅强迫着洗漱之后才被允许抱起孩子。
“这一定是贡布雷那个小子的主意，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就是麻烦，当初你还不是我那么马马虎虎就养大的，”纳山一边说一边轮流抱起两个孩子，接着就发出一阵阵的惊叹“这可真是个漂亮的小王子，这个是个小公主，他们可真是太可爱了，这让我都想再生个孩子了。”
纳山不停的赞叹着自己这对外孙是如何的可爱与漂亮，直到闻讯而来亚历山大和他见面后找了个机会向他用眼神暗暗示意。
纳山立刻做了回应，在答应索菲娅一起吃晚饭后，他跟着亚历山大走出了房间。
当他们来到外面时，纳山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他那双如总是盯着猎物般的眼睛紧盯着亚历山大，同时低声问：“那些人，你还没想好怎么对付吗？”
“我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些想要伤害索菲娅母子的敌人，不过在那之前我带你去见个人。”
亚历山大说着带头走向一辆马车，在上了车后他们出了城堡一路沿着街道向布加勒斯特城的码头驶去。
很快他们在码头下车换船，在沿着登布维察河向下游行驶了一段后，他们再次上岸。
这时候纳山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城外的沿河堡垒，这里曾经是蒙蒂纳军队抵抗奥斯曼的地方。
走进堡垒，穿过层层守卫，亚历山大带着纳山走进了一个房间。
看着房间里一个半边脸蒙着面罩的人，亚历山大向纳山介绍说：“认识一下，摩尔科，大教堂事件的主谋。”

第一百七十五章 敌人在哪里
纳山微微眯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人，虽然没有人告诉他整个大教堂事件的经过，不过他从一路上听到的那些传言里已经差不多了解了事情的过程。
在牧首为大公的孩子施洗的时候，这个人袭击了大公一家，然后行刺者就从众多守卫森严的猎卫兵与希腊卫队的搜捕中顺利逃掉，不见了踪迹。
这让纳山在来之前曾经发誓一定要抓住那个威胁到自己女儿和外孙的人，然后用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而现在亚历山大却忽然把这个人送到了他的面前，看着这个坐在椅子里，脸上盖着半个面具的人，纳山绕着他慢慢走着。
他注意到这人的手脚上都带着镣铐，看到他们，这个被亚历山大叫为摩尔科的男人有点艰难的抬起头向他们看过来。
“外面都传说你的人没抓住他，”纳山走了一圈来到摩尔科的面前弯下腰双手拄着膝盖仔细打量着他“显然他们错了。”
“谢尔也许不是最厉害的士兵，”亚历山大瞥了眼纳山腰间的马刀，他一直在想如果纳山能当他的贴身侍卫，那他的安全一定很可靠，只是这也只能想想，毕竟如果知道了他和其他女人的那些事，可能第一个要砍掉他脑袋的就是纳山了“可他是个不错的猎人，在这方面即便是阿格里人也未必比得上他。”
纳山点点头，伸出手指在面前这人那条被满是已经泛黑的血水的胳膊上用力一捏！
一声痛苦的惨叫从摩尔科嘴里发出，他全身颤抖着不住挣扎，却因为被锁在椅子上动弹不了。
“知道是谁让他来的了吗？”纳山微微回头看了眼亚历山大“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没办法让他开口。”
“知道了点东西，”亚历山大走到摩尔科另一边低头看着他“我说过会让你为自己干的事后悔，而且我也说过你不会得到宽恕，唯一能希望的就是死的痛快点，可惜现在这个我也保证不了了。”
说着亚历山大抬手轻拍了下纳山的肩膀：“他归你了。”
纳山看着摩尔科露出了残忍笑容，他从来不是个仁慈的人，现在他已经在琢磨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让这个人“享受”到最大的痛苦。
“你知道你要暗杀的人是谁吗？”纳山的翘胡子动了动，然后不等摩尔科回答继续说“她们是我的女儿和外孙，所以你觉得你自己应该怎么死，或者在死之前应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公爵，你不能这么做！”摩尔科向走向门口的亚历山大喊了起来“我告诉了你我知道的一切，你不能把我交给这个人。”
“不能？”亚历山大转身看着摩尔科“你知道我为什么抓住了你之后却没有告诉任何人吗，因为如果那样我就不得不公开审判你，或许你会用最残酷的手法处以极刑，譬如车裂，但是这还是不能平息我的愤怒，所以我把你交给他，他会让你为之前试图谋杀我的女人和孩子的行为付出代价的，相信我他一定能让你尝到最恐怖的滋味。”
说完亚历山大走出牢房还顺手带上了门，在门外稍微站了一会后，他向站在远处的谢尔招手示意：“去把博德佩德找来，告诉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他去做。”
谢尔不由看了眼亚历山大身后紧闭的房门，可以听到里面传出的时断时续的恐怖惨叫声。
“没什么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隐藏这个人。”
亚历山大向谢尔笑了笑，对谢尔他还是满意的，在追捕行刺者的时候谢尔就表现出了机灵的一面，他在抓住摩尔科后没有声张，而是先向亚历山大报告，就在索菲娅抱着孩子们走向大教堂外台阶的那短暂的瞬间，亚历山大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迅速命令谢尔不要透露凶手已经被抓，而是向外宣布行刺者已经趁乱逃掉。
而事实上根据亚历山大的安排，摩尔科被秘密送到了这座如今由猎卫兵驻守的堡垒里，在经过一连串的严刑拷打后，摩尔科说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不过亚历山大并不满意，他需要知道还有谁是这场阴谋的同谋者，对于瓦拉几亚贵族他已经有些受够了，这倒是让他想起了西西里总督弗洛门萨，他觉得那个人当初利用莫迪洛伯爵落网和之前染血之夜那件事在卡斯蒂利亚掀起了一阵风波的手法倒是值得借鉴，只是瓦拉几亚和凯斯蒂利亚多少有些不同，这就让他必须小心谨慎，这也是为什么他要等到纳山回来之后才开始采取行动的原因。
博德佩德来得很快，这个精明的希腊老头虽然还没有见到那个凶手，可他已经隐约猜到事情可能不向谢尔说的“已经抓住了那个人”这么简单，现在再看到亚历山大丝毫都不掩饰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他直接选择了沉默。
亚历山大对博德佩德的表现很满意，与乔治利鲁欧比起来，这个老头更符合他将来作为索菲娅助手的需要，而乔治利鲁欧似乎更适合带领军队，或者说他还略微年轻了些。
亚历山大向博德佩德说明了他从摩尔科那里得到的情报，看着希腊人脸上阴晴不定的样子，亚历山大继续说：“就是这样，或许还有些别的，但是可以肯定这个摩尔科也只知道这么多。”
“鲁瓦（阝十）？”博德佩德的神色有些异样“那个人这个时候会干出这种愚蠢的事情来吗，他只是为了报复我们就不惜得罪整个瓦拉几亚？要知道他现在正和赫尔瓦争夺波斯尼亚王位，这个时候彻底得罪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
博德佩德的话让亚历山大不由看了他一眼，很显然希腊人有着和他一样的想法，或者说这样解释似乎才更符合现实，不过亚历山大却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办。
“鲁瓦（阝十）或许不想和我们成为敌人，但是另一个人也许就不这么想了。”亚历山大向博德佩德摇摇头，他看着那扇虽然把大部分声音都挡住，可依旧可以隐约听到里面惨叫声的房门，随即向博德佩德问“那么你认为谁应该是这场阴谋的主谋或是同谋？”
博德佩德脸上闪过一丝激动，他已经意识到亚历山大话里的意思，不过他还是先考虑了下之后才试探着说：“或许我们可以在那些贵族当中找出同谋，毕竟他们当中很多人对殿下不满。”
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看了眼希腊人，他当然清楚博德佩德试图利用这件事狠狠打击瓦拉几亚贵族的意图，而且现在看来这也的确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只是亚历山大也知道事情不像想的那么简单，弗洛门萨能在卡斯蒂利亚兴风作浪固然是因为有斐迪南在背后的支持，可如果伊莎贝拉女王不对他的举动默许，也是不太可能任由他掀起那么大风浪的。
而要想在瓦拉几亚这么做，就有些困难了，索菲娅当然是支持他的，可是索菲娅的地位和伊莎贝拉是不能相比的，如果一定要那么做，瓦拉几亚就有可能会分裂的危险。
以布加勒斯特的新都和瓦拉几亚的旧都为中心的内战会这个刚刚从奥斯曼入侵的战争中摆脱出来的国家陷入更大危机。
另外，亚历山大也并不认为趁机搞垮瓦拉几亚的旧贵族们是个明智的选择，毕竟如今希腊人能这么毫无保留的支持索菲娅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在瓦拉几亚只有依靠索菲娅才能有个栖身之所，所以有时候让他们时刻保持着这种可能会被人赶走的危机感，才是促使他们始终站在索菲娅一边的关键。
亚历山大知道自己总是要离开的，在离开前为索菲娅母子尽量创造一个好的统治基础就显得要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以后，亚历山大相信他也依旧能够为他的孩子们铺下一条通往未来的坦途。
“不要去碰那些贵族，至少现在不是时候”亚历山大看着博德佩德，注意到他似乎有些失望，他继续说“我们的敌人另有其人，而且你应该能感觉到这个敌人要比那瓦拉几亚贵族对我们的威胁更大，而且这个敌人也的确对我们有着不小的敌意。”
博德佩德微微一愣，他似乎想到什么，于是他静等亚历山大的提示。
“这个摩尔科承认，他曾经和斯拉沃伯尼热女伯爵有过接触。”亚历山大慢悠悠的说，他注意到博德佩德脸上露出的惊讶意外，不等他开口继续说“而且这个人曾经是赫尔瓦派驻到布加勒斯特的使者，那么你认为他是在为谁干活呢？”
博德佩德露出了迟疑不定的神色，他一时间不知道亚历山大究竟是什么意思，毕竟在他看来其实与克罗地亚王国发生出动冲突的危害甚至要比在瓦拉几亚内部发动一场内战更大，但是亚历山大却好像完全没有考虑这个现实，而是更倾向与赫尔瓦之间发生一场战争。
“殿下，您是认真的吗？”博德佩德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亚历山大，至少应该弄明白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克罗地亚国王的野心的确很大，可是您认为他是这场阴谋的策划者，这是不是结论下的有些太早了？”
亚历山大认真听着博德佩德的话，他知道博德佩德显然更希望能借此机会从瓦拉几亚贵族手中夺取更大权力，不过他并不因为希腊老头有异于他的看法恼火，除非这想法不但违背他的意图，甚至还会给索菲娅造成危害。
“我选择赫尔瓦作为敌人，是因为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好处，”亚历山大用饱含深意的目光看着博德佩德“相信我，这可以让瓦拉几亚变成一个团结的国家而避免出现分裂，这对于索菲娅很重要，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支持我。”
博德佩德默默听着，他已经明白了亚历山大的意思。
很明显现在的亚历山大已经从之前通过战争帮助索菲娅夺取瓦拉几亚变成了如何稳定这个国家，这种从夺位到稳固地位的身份变化，也让他的策略有了明显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变化。
对现在的亚历山大来说，瓦拉几亚人和希腊人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他需要的是如何让索菲娅的地位不可撼动。
博德佩德明显察觉到了这其中变化，这也他他不得不开始在心底里重新考虑希腊人接下来在瓦拉几亚该有的改变。
显然，再如之前那样肯定是不行了，虽然在大教堂事件中索菲娅表现出了对希腊人的强烈信任和依靠，但是考虑到亚历山大透露出的不希望瓦拉几亚出现动乱分裂的意图，博德佩德知道今后或许应该提醒那些已经有些脑子发热的族人，不要因为过于得意而引起公爵的反感。
亚历山大对博德佩德似乎已经明白他的意图很满意，他知道这个希腊老头很精明，更难得的他是希腊人当中少有的能理智的面对现实的人。
罗马帝国已经不复存在，即便以其名义重新竖起旗帜，可是亚历山大也一定要让这些人明白一个道理，这是索菲娅的罗马，而不是巴列奥略的罗马。
这看上去似乎没有区别，但是实际上却因为有着千差万别的不同，势必将来也会有着截然不同的结果。
走廊另一边，纳山打开门走了出来，还离得很远就可以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当走近时亚历山大看到了纳山手上正不停滴落在地上的血滴。
“那个混蛋还活着，”纳山闷声说“我没杀他只是因为你说的他还有用，不过你要答应最后把他留给我。”
亚历山大稍稍点头，他知道纳山不会放过那个摩尔科，就如同他同样不会放过那个人一样。
博德佩德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他知道亚历山大会找他来只是为了让他做个证人，或者说是要他为即将到来的变故开口说话。
“该去做我们的事了，”亚历山大向博德佩德说，看到希腊人默然点头，他随即又说到“不过记住斯拉沃伯尼热女伯爵是克罗地亚国王的侄女，也是使者，所以在这件事上我希望能够用更妥善的方式解决，但是对于任何试图危害索菲娅和我的孩子的人，我都不会给予他们一点的宽容。”
博德佩德心头颤动，他知道亚历山大这是已经给这个事件定下了界限，任何“试图危害女大公和她的孩子的人”都势必要受到最严厉的报复。
博德佩德有那么一会甚至以为亚历山大已经决定和克罗地亚开战，但是紧接着他就意识到这个想法显然不太现实，亚历山大既然希望索菲娅的地位稳固，那么这个时候与克罗地亚开战就显得有些太过不理智了。
那么接下来就只有一种解释，亚历山大在利用来自外部敌人的威胁促成瓦拉几亚内部对索菲娅的依仗的同时的，也显然要好好敲诈一下那个赫尔瓦。
想通这个的博德佩德不由向亚历山大投入有些异样的目光，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大教堂事件，会最终会有这么多的变化。
对于阿洛霞来说，那一刻的到来其实反而让她放松了下来。
当听到外面士兵踩在地面上的靴子发出的沉重脚步声时，她微微吐出了口气，她向同样听到声响神色变得有些异样的奥摩看去，在奥摩满是意外的目光中她站起来面向大门。
奥摩似乎也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这几天来阿洛霞那魂不守舍的样子让他已经隐约猜到她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而这又很容易就让人想到如今正闹得整个布加勒斯特人心惶惶的大教堂事件，只是即便卫兵已经来到他们的门外，奥摩依旧还抱着最后的一点奢望，希望不会是那个最糟糕的可能，但是随着希腊和瓦拉几亚卫队涌进来，摩奥最后的一点希望也彻底落空了。
阿洛霞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她的目光涣散毫无精神，直到当听到旁边的奥摩向走过来的瓦拉几亚人大声抗议的呐喊声，她好像才终于回过神。
“你们是来抓我的吗？”阿洛霞向被奥摩挡住不让其靠近的瓦拉几亚军官问。
“我们是奉了大公殿下的命令，所以请你们不要干蠢事。”军官脸色阴沉，之前索菲娅突然撤换掉所有瓦拉几亚卫队的举动让他们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块石头，可是却又没有一个人敢于对大公的决定提出质疑，甚至就是在瓦拉几亚贵族里面也都纷纷猜测究竟谁是那个参与了那场骇人听闻阴谋的同谋。
现在他们忽然知道这一切居然是克罗地亚人的阴谋，而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挑起瓦拉几亚内部的猜忌和分裂，这让瓦拉几亚人从刚刚松口气的释放中又瞬间变得愤怒起来。
或许有人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说法有所怀疑，或是对那个据说已经被抓住的行刺者的真正来路和意图心存疑惑。
但是这些人却很聪明的选择了沉默，因为他们知道这个时候不论是大公一家，还是瓦拉几亚贵族们的确都需要这么个敌人，哪怕这个敌人是克罗地亚与北波斯尼亚的国王。
5月12日下午，斯拉沃伯尼热女伯爵阿洛霞在她的住处被捕，指控的罪名为参与了大教堂刺杀事件。
一时间，瓦拉几亚与北波斯尼亚边境上原本就已经很紧张的气氛，随着这个变故几乎让人窒息。

第一百七十六章 阿洛霞
斜阳西下，从窗子外投进来的瑰丽阳光把房间里涂上了淡淡的金色，阿洛霞坐在椅子里看着面前地上被照出的一个个方形的阳光格子，她已经这么坐了很久，旁边放着的饭菜已经冰凉，她却没有动过一下。
阿洛霞从没想过自己会落到这种地步，或者说也应该想到了，毕竟当她没有告诉别人摩尔科下落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为自己如今面临这样的局面埋下了种子。
不过阿洛霞并不如何惊慌，她的心其实已经麻木，当见到用没有表情的目光看着她的索菲娅时，她就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索菲娅的友谊。
瓦拉几亚女大公的确脾气很不好，但是对朋友还是很在意的，如果相处的久了就会惊讶的发现索菲娅有着一颗贵妇人少有的天真的心，她可以因为一件事突然发怒，可接着又会因为另一件事而喜笑颜开，这或许在有些人眼里是没有城府，但是对阿洛霞来说这是真正友谊的表示。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索菲娅没有对她发怒，可这就更严重，她知道在索菲娅的心里，她这个朋友已经不存在了。
房门打开，一个瓦拉几亚官员走了进来。
或许是为了照顾之前被敌视的瓦拉几亚贵族的情绪，索菲娅下令大教堂事件由瓦拉几亚的官员们主持审理，这固然多少安抚了瓦拉几亚人，可也让这件事变得更加敏感了。
毕竟早先就有传言说有瓦拉几亚贵族参与其中，现在虽然突然牵扯到了克罗地亚人，但是参与审理的瓦拉几亚官员们为了证明清白，他们就更希望能让事情水落石出，彻底摆脱可能的种种怀疑。
同时一些谨慎的瓦拉几亚贵族也主动向索菲娅提出应该有希腊人参与整个审讯过程，甚至最好由罗马特西亚公派人作证，这样才能让大家都放心。
可以说突然出现的克罗地亚人，似乎真的可以说让各个方面都很满意。
官员走到阿洛霞面前仔细看着她，见她似乎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他稍微咳嗽了声然后回头望向跟在后面的另外两个人，那正是瓦拉几亚人要求派来的希腊和亚历山大的人。
“伯爵小姐，你将会受到审判，”官员用有点别扭的口吻说到，说起来按照瓦拉几亚的传统，对这种试图谋杀君主的行为只会用残忍的方式解决，即便对方是外国的贵族也不会幸免，当初的弗拉德三世对于冒犯他的外国贵族所使用的残酷手段甚至被那些听说要出使瓦拉几亚的别国使者视为是自己的君主对他们的变相惩罚，可现在他们除了审讯之外，还要进行一场所谓判决，尽管所有人都差不多已经猜到了判决的结果“如果你认为自己无罪，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阿洛霞终于动了动，她抬起头眼神茫然的看着瓦拉几亚人，然后又望了眼另外两个人。
“奥摩怎么样？”阿洛霞忽然问，她想起了当瓦拉几亚人要把她带走时奥摩曾经试图奋力阻止，却被瓦拉几亚卫兵轻易的制服了，现在想想她的那些随从可能也已经都被看管起来，那么奥摩的处境也肯定很不好“这件事和他无关。”
“这个我们说了不算，”官员低头看着阿洛霞“伯爵小姐，你应该知道试图谋杀殿下是什么罪名，所以你现在除了说出一切然后请求殿下的宽恕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了，或许你还为自己是克罗地亚国王的侄女感到清醒，那么我告诉你这完全没有用处，这里是瓦拉几亚，你的命运由我们来掌握。”
阿洛霞愣愣的听着，她知道自己能听懂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但是这些话却始终无法在她脑海里形成有用的东西，她只是一次次自问怎么会变成这样，当初自己又是因为什么才会那么傻的要为摩尔科掩饰。
“告诉我，你这么做是出于谁的授意，不要说是你自己，这么大的事你既没有胆量也没有本事干的出来，谋杀大公一家，这太可怕了。”
瓦拉几亚人耐着性子询问着，同时他的脚下不耐烦的不住用脚尖点着地，当看到阿洛霞面无表情的僵硬样子时，他猛然抬起手，这果然吓到了阿洛霞，她畏惧的用手挡在眼前等待着巴掌的落下。
“这可不行，”站在一旁的一个猎卫兵军官提醒着，看到瓦拉几亚人投过来的冷漠目光，那个军官摇摇头“伯爵小姐是贵族，而且她还是克罗地亚国王的亲侄女，我们需要对她保持一定的尊重。”
军官的话让开始因为被阻止显得不满的瓦拉几亚人眼中一亮，他扭过头居高临下的望着阿洛霞，用一种近乎诱惑的语气耐心的问：“告诉我伯爵小姐，你来布加勒斯特是不是受了赫尔瓦国王的命令？”
“对，我是来……”阿洛霞应了一句，却没能说完。
“那么那个摩尔科当初是不是也是奉了赫尔瓦国王命令到布加勒特出使的？”
“是的，可是那时候……”她的话再次被打断了。
“而且就我们所知，摩尔科曾经追求过你，而且就是现在他也依旧把你当成他心目中守护的纯洁天使，不是吗？”
“这个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阿洛霞开始感到害怕了，她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想要她说什么，可还是隐约察觉到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可能就会出大事情，所以她提高了声调，同时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可是他在回到布加勒斯特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不是吗？”瓦拉几亚人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所以我想知道他究竟为什么会那么信任你，要知道早就有传言说他投靠了我们的敌人，可是现在他却一点都不担心你会告发他，而你也的确没有辜负他对你的信任，就是到了最后他干出了那么可怕的事情你也一直在为他保守秘密，你能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吗，伯爵小姐？！”
瓦拉几亚人面色狰狞的盯着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的阿洛霞，看着她不住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的嘴唇，官员继续说：“那么你怎么让我相信你的话，我怎么能相信你们之前再也没有过联系，别忘了你是赫尔瓦国王的侄女，而他是国王十分信任的骑士。”
阿洛霞呆呆的看着瓦拉几亚人，她已经隐约察觉到这个人似乎一直在暗示她大教堂事件除了他们，还和其他更大的人物有关，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她的叔叔赫尔瓦。
阿洛霞这次真的吓坏了，即便并不是很懂得宫廷里的那些尔虞我诈，可她也知道这件事如果牵扯到赫尔瓦将会有什么样的可怕后果。
她试图想要辩解，可不等她开口，看到她神色变得慌乱起来的瓦拉几亚人已经迫不及待的继续说：“我知道你试图为某些人掩饰他们的罪行，可这是徒劳的，不论是任何人，不论他有多么尊贵的身份地位都必须承受因为行刺大公一家的罪行而引起的报复和瓦拉几亚人的怒火，而你伯爵小姐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说出你和那些人关系，或许这样才能得到大公的宽恕和仁慈。”
阿洛霞呆愣愣的站在那里，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冰冷让她手脚几乎失去了知觉，阵阵时而急躁时而又完全麻木的混乱感觉令她有种想要呐喊却又不知道该向着谁发泄的慌乱。
“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份自供书。”看着差不多了，瓦拉几亚人不耐烦的向后面跟着的随从摆摆手“你可以在上面签字认罪，毕竟这一切都是你做下的。”
按他的本意其实完全可以理都不理的强迫这个女人在自供书上签字，或者干脆替她签名，毕竟这种事情原本就不过是个过场，结果如何早就已经有了定论，但是那位罗马特西亚公爵却很固执的坚持要走这个过场，而且他居然还提出了要对这次事件进行公开审判，这让很多瓦拉几亚人觉得既多此一举又不可理解。
阿洛霞茫然的接过那份自供书，看到上面并没有赫尔瓦的名字，她微微松了口气，可接着她又惊讶的发现这份自供书上居然提到了当初的采佩斯叛乱。
关于采佩斯在胜利之后突然参与黑军袭击索菲娅宫殿的那次叛乱，阿洛霞是听说过的，她还记得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后，赫尔瓦表现出的异乎寻常的兴趣，阿洛霞并不知道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赫尔瓦已经有了自己的心思，毕竟谁也不愿意成为别人的傀儡，即便曾经得到过亚历山大的帮助，可在听说了采佩斯的举动后，赫尔瓦也依旧觉得可以理解采佩斯的选择。
现在阿洛霞意外的发现这份自供书并没有如刚才被逼问的那样牵扯她的叔叔，却莫名其妙的与那次采佩斯的叛乱联系了起来，她一时间不知道这究竟是好还是坏，所以她有些茫然的看向对面几个人。
“这是我们能为你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伯爵小姐，”这时候那个猎卫兵军官走了过来，这是个虽然声调有些古怪，但是长相不错，而且衣着打扮也很干净的外国人，也就是说和大多数瓦拉几亚或是克罗地亚人比起来，这个军官更像个贵族而不是个大兵“我们希望这件事能以这种方式结束，这样也可以有机会为您在大公殿下面前求得宽恕，但是我们都知道其实不是这样的，不过因为这其中牵扯到了您的叔叔克罗地亚国王赫尔瓦，所以这么解决也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我的叔叔根本没有参与任何阴谋！”阿洛霞有些激动的分辨着，她知道在这件事上不能有任何含糊，否则即便瓦拉几亚人愿意以这种方式解决这场因为阴谋刺杀可能引起的两国之间的麻烦，可最终一切毛头还是会指向她的叔叔赫尔瓦。
“伯爵小姐，您在这里的时间可能太久，所以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军官回身看看瓦拉几亚人，在得到同意后他对阿洛霞说“现在整个瓦拉几亚都在流传是你的叔叔派那个摩尔科行刺索菲娅殿下，瓦拉几亚的贵族们甚至已经不止一次的请求向北波斯尼亚出兵。战争已经一触即发了小姐，那么你认为你的否认还有任何意义吗？你要明白我们是在帮助你，所以现在只需要承认这一切和采佩斯有关才能让这场风波过去，可这并不能掩饰你叔叔与这一切有关的事实，如果你连这个都不肯承认，那么我们只能在公开审判上把你叔叔牵扯其中公诸于世了。”
阿洛霞呆呆的看着这个人，虽然这个罗马人看上去态度要好得多，但是他的每句话都让阿洛霞全身发冷，她知道自己是绝对不能在公开审判上牵扯出叔叔的，否则后果就实在太可怕了，但是即便是口头上承认这件事与赫尔瓦有关，她也觉得难以接受。
“伯爵小姐，你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军官想了想用缓慢却低沉的声音说“你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我们其实都知道不论你是否真的参与了这场阴谋也已经无法证明，所以你唯一的出路就是按照我们说的去做，承认这上面写的一切，这样不论是你自己还是你的叔叔都不会再有麻烦，否则也许一场战争随时都会爆发了。”
阿洛霞立刻摇摇头，她想不到自己会面临这样的选择，几乎窒息的压迫让她觉得似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答应你们，我会会承认这一切都和那个采佩斯有关，那么你们会怎么处置我？”阿洛霞忽然问，她紧攥拳头看着这几个人，等待着他们对她的审判。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实上一切由索菲娅殿下裁决，”瓦拉几亚官员面无表情的说“记住你答应我们的话伯爵小姐，你命运固然由大公殿下决定，也是由你自己掌握。”
说完几个人不再理会阿洛霞，转身离开房间。
当房门关闭时，他们似乎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女人崩溃的哭泣声。
正如瓦拉几亚人所说，布加勒斯特城的人都在等着这场待审判。
这是索菲娅登基以来第一起重大事件，而且其中更是牵扯到了赫尔瓦这个邻国君主，这就更加引起了极大关注，甚至那些原本来参加洗礼仪式的各国使者也一直停留在布加勒斯特，他们希望通过这场审判，判断瓦拉几亚将来可能会对邻国采取什么样的态度。
边境上的紧张气氛更加严峻了，已经回到萨格勒布的赫尔瓦虽然向布加勒斯特派出了使者，但是他的军事行动发动的更快，一支军队已经开始向东部边境调动。
瓦拉几亚人愤怒了，在这个时刻不论是本土贵族还是希腊遗民，他们的目光都同时投向西部边界，同时对于在布加勒斯特即将召开的审判也更加关注。
奥摩没有失去自由，虽然被警告禁止离开布加勒斯特，但瓦拉几亚人并没有囚禁他，所以当由克罗地亚大主教带领的使者团到来后，他立刻闻讯出城迎接。
只是当看到和大主教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哥哥库拉什时，奥摩意外之余，又不由为兄弟两个的安全暗暗担心。
和奥摩的担忧相比，库拉什显得很从容，他甚至在刚进城之后就扔下开始匆匆拜访瓦拉几亚权贵们的大主教，拉着他的兄弟找了个酒馆喝起了布加勒斯特特有的白葡萄酒。
酒馆里很吵闹，很多人都在议论大教堂事件，听着那些虽然有着不同的腔调，可是却都显得义愤填膺，大声疾呼着应该对试图谋害大公殿下罪犯们处以车刑的议论，奥摩脸上的神色不时变化，握着杯子的手也在轻轻颤抖。
“这酒的味道还是很当初一样，”库拉什砸吧着嘴称赞了一句，看到坐在旁边的兄弟情绪低沉，他拍了拍奥摩的肩膀“别太着急，有些事急不来的。”
“阿洛霞被关进城堡了，虽然还没听说她受了什么罪，可审判之后也许就会被除以刑罚，”奥摩端起杯子猛灌了口，然后喘着粗气说“我有时候在想为什么我不能去救她，我真想穿上铠甲拿起长矛冲进城堡去，也许那样很傻，可我真的受不了了。”
库拉什看着说个不停却又好像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弟弟，只顾一口口的喝着杯子里的酒，直到奥摩忽然站起来似乎要大声说什么时，他才拽着弟弟的肩膀强迫他坐下。
“听着，我可不想你因为一个女人送掉性命，”看到奥摩似乎要争辩，库拉什摆手打断他“就是这样，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把你带回去，至于说那位伯爵小姐，”库拉什顿了下，似乎在想该怎么说，最后他无奈的摇摇头“瓦拉几亚人一定不会随便放过她的，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我不知道那个索菲娅&#183;亚历山德拉女大公怎么想，不过你应该知道她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你还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见她时候的情景吗，那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个麻烦，现在看来我的确没看错。”
说着，库拉什摸着胡子耸了耸肩。
奥摩懊恼的抓抓头发，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内心里的情绪，阿洛霞被捕后透露出的与摩尔科的来往让他失望，可是他却又无法放下对她的关心。
现在库拉什来了，奥摩习惯的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在他心目中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哥哥身上。
库拉什微微皱着眉梢看着一脸希冀望着他的奥摩，他知道这对奥摩很重要，可是这件事的艰难也让他觉得头疼。
“或许也不是没有办法，”库拉什想了许久后开口说，看到弟弟露出喜悦的神色，他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这么高兴“你应该知道能让那个女大公改变主意的只有一个人，如果能说服他或许事情还有个转机。”
听了库拉什的话，奥摩原本满是欣喜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失望，他看看哥哥先是低头抓了抓头发，接着又提起头瞥了眼库拉什：“没有用的，你知道吗罗马特西亚公爵的态度甚至比索菲娅大公还坚定，他已经公开表示绝不允许任何人危害到他的家人，甚至有人说如果不是他的公国太远，也许他已经主动向克罗地亚出兵了。”
库拉什皱着眉听着弟弟的话，虽然事先已经知道事情很严重，可现在看来或许实际情况要比听到的更加危急，以至他在想或许早早把奥摩从布布加勒斯特送走更好些，毕竟随着审判到来，他可能就会干出什么傻事来。
库拉什始终认为奥摩，而不是他才是家族的希望，现在看着为情所困的弟弟，再想想听说的关于阿洛霞可能和那个叫摩尔科的人复杂暧昧的关系，库拉什不禁有些后悔当初对奥摩和阿洛霞的事听之任之了。
“那个女人不值得你为她这样，她和那个摩尔科的事甚至已经传到了萨格勒布，现在她已经成了所有贵族当中的笑柄，你认为这样她还有名声可言吗，现在摆脱她没人会说你什么。”
库拉什试图说服兄弟，可是换来的却是奥摩根本不听他劝告的倔强，当听奥摩说要在审判日公开抗议瓦拉几亚人对阿洛霞的囚禁时，库拉什的脸上划过一抹难掩的担忧。
让他觉得更糟糕的，是奥摩从来没有违背过他的话，可这一次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的好意，更对他提出的尽早离开布加勒斯特的建议完全充耳不闻。
库拉什感到了一丝微微的恐慌，同时也庆幸自己听到消息后坚持跟着大主教一起来了。
几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正在高声议论的人们声音一下子小了下来，这引起了库拉什的注意，当看到几个身穿醒目军服的士兵走进来时，库拉什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迅速打量着。
然后他注意到那几个人在巡视了一阵后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库拉什骑士，”谢尔对坐在桌边往嘴里灌着酒的库拉什说“公爵殿下邀请您到城堡做客。”

第一百七十七章 孤独骑士库拉什
的库拉什进入城堡的时候，亚历山大刚刚送走前来拜访的萨格勒布大主教。
阿洛霞意外牵扯进大教堂事件带来的影响要比人们知道的更深更广，克罗地亚国王赫尔瓦在派遣大主教前往布加勒斯特斡旋的同时，已经开始调动军队，这个举动无疑证明了他强硬的态度，或者说也许恰恰是因为当初曾经被亚历山大扶植才戴上王冠，赫尔瓦的内心里难免有着近乎自卑的敏锐。
在他看来，瓦拉几亚发生的事与其说是阿洛霞卷入了某个阴谋的结果，不如说是亚历山大试图再次在他面前以高高在上的态度告诉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就深深刺激到了他敏感的神经，因为即便是坐在萨格勒布的宝座上，他也总是忘不了当初在林中营地和后来刚刚进入萨格勒布时亚历山大那让他觉得几乎窒息的压迫，所以当大教堂事件的消息传来，赫尔瓦完全不顾大臣们的反对，固执的决定在与瓦拉几亚谈判的同时一定要展现出异常强硬的一面，哪怕是因此可能会和这个原来关系良好的邻邦发生冲突也在所不惜。
在这种情况下，萨格勒布大主教能打出的牌其实不多，他知道国王是决不允许出现任何有损克罗地亚尊严行为的，但是即便是最无知的人也知道，在大教堂事件上，阿洛霞极其被动的处境已经注定这件事从开始就对他们不利，所以大主教刚一抵达布加勒斯特就疲于奔命的试图托关系找门路的打通与瓦拉几亚权贵接触的路子，只是虽然时间很短，大主教却失望的发现，似乎那些原本很贪心的贵族们似乎突然都变得道德高尚起来，他们对大主教的拜访表示了感谢，但是却都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婉拒了，更糟糕的是有些贵族更是直接让仆人回话说对于大主教的来意他们是清楚的，所以为了避免让双方都陷入尴尬，在审判之前还是希望大主教不要再试图与自己接触了。
这么直接的拒绝让萨格勒布大主教既意外又难堪，他觉得自己在这座正教徒统治的城市里简直丢尽了脸，不过同时在碰了几次壁之后他终于意识到唯一能够找的，也只有那位罗马特西亚公爵了。
绕了一圈的大主教不得不硬着头皮拜访亚历山大，在他以为可能会遇到更让他难堪的拒绝时，亚历山大却意外的接受了他的拜访。
从仆人那里得到信的大主教立刻赶赴城堡，在一路忐忑的担心可能又会有什么变故的不安中，大主教顺利的见到了亚历山大。
只是这次会面的时间很短，而且让大主教失望的是，亚历山大同样表现得异常强硬。
“请您派人告诉您的国王，任何试图伤害我的家人的行为我都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或许他当国王的时间太久，已经忘记了我曾经是怎么攻下萨格勒布，如果是这样请您让人转告他，我当初能够帮助他走进那座城市，那么现在我就能同样把他从那里赶回到他的林间营地去。”
亚历山大的话让大主教目瞪口呆，他完全想不到这位公爵完全不顾克罗地亚国王的体面和尊严，甚至直接揭了赫尔瓦最不愿意碰触的痛处。
赫尔瓦身边的人都知道，对于亚历山大，赫尔瓦的心里很复杂，他在公开场合曾经称亚历山大是他自己的恩人和克罗地亚最尊重的盟友，但是在私下里他却异常忌讳这个名字，以至有个领会错了上意的倒霉家伙，为了逢迎拍马提出在萨格勒布王宫前的广场上为当时还是蒙蒂纳伯爵的亚历山大树立一座青铜雕像，以表示克罗地亚和国王对这位伯爵当初伸出援手的感激之情，结果雕像没有落成，而那个人则被赫尔瓦找了个颇为蹩脚的借口远远发配到与塞尔维亚接壤的边境去站岗放哨了。
这就让很多人终于意识到赫尔瓦内心中对那个外国伯爵是多么的忌惮，也是从那之后，克罗地亚与瓦拉几亚的关系逐渐变的冷淡下来，甚至边界上还时不时的出现了些以往没有的冲突摩擦。
大主教知道自己的这次差事不好办，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在刚刚抵达布加勒斯特的第一天，整个瓦拉几亚就以那么明显的方式让他知道了他们的态度，这让大主教一时间茫然失措，对是否能化解这次可能会爆发的冲突油然升起了浓浓的失望。
库拉什跟着谢尔走在走廊里，他注意到瓦拉几亚的夏宫要比他上次来的时候看上去整洁了许多，看着一群蹲爬在地上拿着大团的亚麻用力擦着地面的女仆，库拉什不由停下来双脚在地上用力蹭了蹭，等把鞋底上沾着的泥巴刮掉，这才踩着光滑整洁的地面向前走去。
库拉什前些年曾经来过这里，那时候这座城堡因为常年没有人照顾显得肮脏混乱，不过那时候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因为在他印象里，他去过的那些地方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只是这次再走进这座已经被瓦拉几亚人称为新宫的夏宫城堡，他却发现这里看上去还真的是已经焕然一新。
这让他多少对那位罗曼特西亚公爵有些好奇起来，因为从他打听的关于瓦拉几亚的种种传言上，他知道那位两位王子和公主的公爵父亲，在瓦拉几亚宫廷里可是很有分量的。
亚历山大对库拉什也同样有着不小的好奇，他早就听说过这位骑士的传奇故事，从那些故事里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平民版的兰斯洛特，因为这个人不会为了所谓贵妇人的名誉而挑战什么人，却可以为了救某个被奥斯曼人劫走的村姑赴汤蹈火，这让库拉什在巴尔干的底层民众中声望很高，而对于那些权贵来说，他却始终只是个还算能打仗的大兵而已。
见到库拉什的时候，亚历山大迅速把他和纳山做了一番比较，结论是这个人似乎是个战场上的好手，而纳山却更多的像个风流的剑客。
亚历山大打量他的时候，库拉什同样在看着这位布加勒斯特之战的英雄，然后他很肯定的把亚历山大化进了他心目中那些“耍手腕”的人一类中。
库拉什不喜欢那种“耍手腕”的人，虽然他在战场上同样会使用种种手段和欺骗打败敌人，但那也只限于战场，平时他更愿意让事情显得简单些，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虽然立了很多功，可在萨格勒布的宫廷里他却并不重要的原因。
在他看来那些整天躲在厚厚帷幔后面耍弄阴谋诡计的人都该死，不过面前这位公爵在布加勒斯特之战中的功绩，让他觉得或许还能原谅一下。
“将军，我对你早有耳闻，”亚历山大示意库拉什坐到对面，他仔细看着这个精力充沛可如果不是腰间挎着柄剑，很可能会被当成个农夫的骑士“我听说过你在克罗地亚的战绩，说起来你是很优秀的游击战行家，特别是当初在对付鲁瓦（阝十）军队的时候，我想那应该是你指挥的，因为赫尔瓦没有那个本事，更没有那个胆魄。”
库拉什有点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虽然他说的的确没错，后来赫尔瓦军队的很多战斗都是由他指挥，但是库拉什完全没想到这位公爵会如此直白的表示出对赫尔瓦的轻视。
“国王是个很坚定的人，很多人都觉得他能够最终成功完全取决于他那坚韧的性格。”虽然不认为这位公爵会把今天两人的谈话故意泄露出去，不过库拉什还是觉得应该为赫尔瓦说几句公道话，而且他也的确这么认为。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没有反驳，他当然不会告诉库拉什历史上的赫尔瓦是个什么样子，而且即便他现在已经成为了国王，可他内心里的那种抹不去的自卑，其实正说明了他性格上的缺陷。
这种缺陷在他处于人生低谷的时候或许不会显现出来，可恰恰是在成功的走上人生巅峰之后，反而会逐渐的暴露出这种性格上的毛病带来的种种弊端。
赫尔瓦，是个典型只能同患难不能同富贵的人。这是亚历山大早就给他下的定义。
只是当初他需要有人在巴尔干把他牵制奥斯曼人，所以即很明白这个人的性格，可他还是极力帮助赫尔瓦获得了萨格勒布公爵的头衔。
至于后来赫尔瓦成为了克罗地亚国王，那只能说是形势如此。
不过虽然这样亚历山大也并不担心赫尔瓦会真的给索菲娅的瓦拉几亚造成太大麻烦，因为鲁瓦（阝十）这个前波斯尼亚国王足以能牵制他了。
“我可以请求大公给予阿洛霞赦免，”亚历山大忽然直奔主题“我知道你的兄弟奥摩很爱阿洛霞，而且我本人和她也是旧识，不过关键还是因为阿洛霞在这件事上卷入的并不深，她甚至可以说是纯粹被牵扯进来的，只是她的确是个傻姑娘，不过我们都知道这件事对她一生都会有很大的影响，你弟弟或许应该重新考虑是不是继续追求他。”
库拉什默默听着，看亚历山大说完，他有点无奈的咬了下嘴唇，然后像是嫌弃似的挥挥手赶走了面前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你们这些人总是喜欢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手段，如果是我既然知道那个倒霉的女孩是无辜的就会立刻释放了她，可现在你们却要审判她，即便审判之后她得到特摄，可她以后的生活也都完了不是吗？然后公爵你现在又把这个当成条件和我说，好吧，告诉我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事实上是给予你什么，”亚历山大纠正着库拉什的话“其实我事先并不知道你回来，这很意外，我真正想要交易的人是你的弟弟。”
库拉什先是露出意外，接着警惕的看着亚历山大，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会怎么样，但是却不能不在乎奥摩：“公爵你最好把话说清楚，如果让我知道你对我兄弟没安好心，我是不在乎你有多高的地位和有多少军队的。”
库拉什说着的时候神色已经变得严厉起来，同时他的目光瞥过一直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谢尔，他注意到谢尔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火枪，这让他不由暗自琢磨自己是否能起抢在谢尔拔枪瞄准之前接近然后控住罗马特西亚公爵。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亚历山大并没有被库拉什的话吓住，尽管他知道如果真打起来自己可能连一分钟都坚持不住，但是他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对面的巴尔干骑士。
“你是个英雄，”亚历山大稍稍指了指库拉什“但是你不论是在克罗地亚还是之前在其他人那都没有得到过重用，或者你自己不在乎，可事实却是你的家族到现在也只是个小地主，你的兄弟虽然在赫尔瓦手下服务，可到现在为之他没有任何正式职务，而他能允许奥摩追求阿洛霞只是为了笼络你，但是这种笼络你觉得可靠吗，还是如果没有发生这次的事件，赫尔瓦真的就会把阿洛霞嫁给你弟弟？如果他为了自己的利益给她找个丈夫呢？”
亚历山大的问话让库拉什的神色从严厉逐渐变得阴沉起来，他盯着亚历山大看了一会，终于摊开手说：“公爵你要干什么，说实话我是不打算让奥摩再继续追求那个女人了，我们都知道这件事之后她彻底毁了，我不可能允许我的弟弟和这么一个女人结婚，他毕竟是身份清白的贵族，我可不想让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的戳他的脊梁骨。”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倒是能够明白库拉什的这种想法，阿洛霞真的干了件太蠢太蠢的事，也许因为她太年轻，或是因为天生飘忽不定的性格原因，她的犹豫不决和糊里糊涂真的彻底毁了她，甚至即便是审判证明她与大教堂事件无关，可只是与摩尔科的暧昧不明就已经足以毁了她自己。
“阿洛霞会得到特赦，但是她必须留在布加勒斯特，至于你的弟弟我觉得你应该让他离开萨格勒布，”看到库拉什露出不解，亚历山大继续说“我可以为他提供一个学习的机会，他可以学到比之前在其他地方更多的学问，或许你知道帕威亚和博洛尼亚大学，而我正准备推荐你的弟弟去那两所大学深造。”
库拉什这次脸上露出了意外，即便是远在巴尔干的他也多少听说过那两所享誉整个欧洲的高等学府，何况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听奥摩说过最大的渴望就是有朝一日能进入这样的学府学习，只是他们都知道这对他们纯粹是奢望，只要想想在那样的大学里学习所需要的高昂费用，作为小地主的他们就立刻泄了气。
现在忽然有了这么个机会，库拉什一时间反而有些犹豫了。
他知道这一切要付出代价的，只是要用什么来换，他一时间猜不到。
他或许不善于那种宫廷里的阴谋诡计，但是却有着巴尔干小地主的狡猾，在亚历山大开口前他就已经在猜想这个公爵会提出什么交换条件，而他又能为了把奥摩从这件事的麻烦中揪出来付出多少代价。
库拉什很清楚亚历山大虽然没有提到奥摩是否也牵扯进了大教堂事件，但是作为和阿洛霞一起来参加施洗典礼的使者，即便他最后没有被牵连，可他回到克罗地亚后面临的也势必是惨淡的前景，如果赫尔瓦再因此迁怒他，那么奥摩在萨格勒布宫廷里肯定是没好日子过了。
所以现在亚历山大的建议让他一下子动了心。
“大人，你要我干什么？”库拉什警惕的问。
“帮我做件事，其实如果你不来我也正要做这件事而且我有个很合适的人选，不过现在看来可以说是上帝的安排，由你来做这件事最适合不过了。”亚历山大站起来走到库拉什面前低头打量这个巴尔干人，然后他弯下腰在库拉什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库拉什露出了意外神色，他不解的看着亚历山大：“你为什么要这么干，既然这样审判还有什么意义？”
“我这么干当然有我的目的，不过这件事之后你们兄弟大概是不能再继续留在克罗地亚了，”亚历山大看着库拉什脸上的神情“觉得可惜吗？”
“有点可惜，毕竟我可是已经攒下了两处田庄，”库拉什露出了丝头疼的表情“可如果我不这么做，你是不是就要把奥摩牵扯进来？”
对库拉什的话亚历山大没有回答，不过从他脸上的神情，库拉什还是看出了些端倪。
“所以我最讨厌甩手腕的。”库拉什低声嘟囔一句站了起来，他大咧咧的向亚历山大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当经过谢尔身边时他停下来瞥了眼谢尔一直按在枪柄上的手，发出了声“嗤”的轻笑。
库拉什刚刚出去，随着旁边通往隔壁的房门打开，纳山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知道刚才多危险，当你威胁他弟弟的时候，那个人离你那么近，就是我也未必能救得了你。”纳山没有看一旁脸色难看的谢尔，只是语气不善的对亚历山大说“要知道你自己作死和我无关，可你是我外孙的爹这就和我有关了，所以下次你自己小心点。”
看着有点气急败坏的纳山，亚历山大笑着从桌子下拿出了一柄已经压下机括的火枪：“我可不是那种自以为受到上帝照拂可以无视生死的人，更何况是面对库拉什这种谁都不知道他会突然干出点什么的人，要知道我还想看到有一天我的孩子戴上继承罗马传统的王冠呢。”
随着克罗地亚特使团的到来，大教堂事件的公开审判最后的准备也已经就绪，就在所有人等待着这场不但关系到阿洛霞，也很可能关系到瓦拉几亚与克罗地亚两国冲突危机的重大审判时，一个突然发生的意外让事情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原本被秘密关押在布加勒斯特一个堡垒里的重要犯人摩尔科，忽然在审判前两天的夜晚被人劫走！
据守卫堡垒的瓦拉几亚和希腊卫兵说，劫走摩尔科的人，刀法很厉害。

第一百七十八章 Long Live The King！
阿洛霞茫然的看着出现在她面前的索菲娅，这个时候会看到索菲娅，阿洛霞并不觉得高兴，相反有种深深的恐惧。
她知道索菲娅正在为刺杀事件大发雷霆，在即将审判的前夜见到她，这让阿洛霞觉得或许明天对自己来说就是个可怕的日子了。
索菲娅一动不动的站在阿洛霞面前，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起来她的确曾经想过和这个来自克罗地亚的女孩当朋友，毕竟在瓦拉几亚宫廷里她没有一个能和她交心的朋友，虽然那些贵族们不止一次的提醒她阿洛霞是克罗地亚人所以应该小心提防，可索菲娅还是我行我素的不但把阿洛霞邀请进了城堡，还干脆安排她住了下来。
可是索菲娅没有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当有人向她报告阿洛霞牵扯进了大教堂谋杀事件的时候，她的愤怒并不比在当初在大教堂里的时候稍逊，因为她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
所以现在看着阿洛霞，索菲娅的心里的愤怒要远远大过失望，毕竟只有被伤害到才会失望和伤心，而现在索菲娅只是气愤。
或许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她失望的只有亚历山大，而她相信亚历山大绝不会做那种事。
“斯拉沃伯尼热女伯爵阿洛霞&#183;阿娜桑妮娅&#183;赫尔瓦，对你的审判延期了，”站在索菲娅一边的瓦拉几亚官员神色冷冷的对阿洛霞说，对她一脸不解的样子官员并不理会，而是继续说“按照与克罗地亚特使的协议，你必须在今天日出之前离开布加勒斯特，你将会被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直到我们与克罗地亚国王之间就你的问题达成某个协议，在这期间你将不能与任何人接触，准确的说你会被安排在一座女修道院里，至于你的地位和身份，大公殿下已经下令尊重你出身，你将受到客人而不是囚犯的待遇。”
阿洛霞意外的看着索菲娅，她原本以为索菲娅连夜来见她是要亲口告诉她，她将会被判处极刑，可现在忽然听到这个消息，阿洛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到了这时她才好像意识到自己就那么呆愣愣的坐着实在是失礼，所以她好像被弹起来似的“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不过她刚要开口说话，索菲娅已经抬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
她向旁边的官员看了眼，示意他暂时退下，当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时，索菲娅慢慢向阿洛霞走去，她在阿洛霞不安的注视下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停下脚步仔细看着她，然后她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阿洛霞的下巴，在阿洛霞因为惊恐吓得已经发不出声音的挣扎中，索菲娅的手慢慢抬起，同时手上也越来越紧。
阿洛霞觉得快要窒息了，她想要喊叫可喉咙却疼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同时她的身子居然被慢慢提了起来，她的双脚脚尖不住在地面上蹬踹，双手用尽全力也掰不开索菲娅的手，一阵阵因为窒息导致的眩晕让她眼前冒出了金星，这时候阿洛霞不禁惊恐的发现索菲娅居然是要就这么杀掉她！
“砰”的一下，阿洛霞只觉得天晕地转之间身子重重摔到了地上，肩头撞到床角的疼痛虽然让她痛苦的喊了出来，可是接下来她趴在地上不顾一切的只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头顶一片阴影笼罩住了阿洛霞，她吓得不由把身子向后缩了几下，却又撞到了身后的床边，在她惊恐的目光中索菲娅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她低头看着阿洛霞，那样子很专注，好像是要记住她的长相似的，然后她根本不管阿洛霞是否看得懂，飞快的对她比划了一串手势。
当停下来的时候，她又伸出手，这个动作吓得阿洛霞身子一颤，不过这次索菲娅的手很温柔，她缓缓的探出手去抚摸着阿洛霞的脸颊，又轻柔的托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阿洛霞看到索菲娅张张嘴，似乎用力而又缓慢的无声说着什么，然后她慢慢看懂了索菲娅开合的唇形之间似乎在念着的一个名字。
“亚历山大……”阿洛霞一脸惊恐莫名的重复着索菲娅唇间吐露出的那名字，看到索菲娅眼角微微一弯点了点头，她不安的问“你要对我说什么，亚历山大什么？”
索菲娅继续很艰难的张嘴一点点的吐出话语，同时她的手也慢慢比划着，这让阿洛霞终于看懂了她要说的话。
“亚历山大，是我的，不要想……夺走？”
当终于弄明白索菲娅的意思时，阿洛霞愕然惊慌的看着她，她知道如果真的让索菲娅误会她想要夺走亚历山大，以她现在的处境，或许不等她赶在天明前离开布加勒斯特，或许天亮之后她的尸体就会被人发现飘在登布维察河里了。
似乎因为看到阿洛霞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感到很满意，索菲娅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斜靠在床边的阿洛霞，忽然又弯下腰抬起手向她微微摆了摆，那样子就好像是在和好朋友说再见。
然后她转身向门口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阿洛霞是在太阳出来前离开的布加勒斯特。
因为摩尔科的突然失踪，对阿洛霞的指控变得一下子没有了任何意义，虽然有着很多之前摩尔科的供词，但是萨格勒布大主教却坚称这些供词只能证明摩尔科的罪行，却不能证明阿洛霞同样参与了这场阴谋，而根据迄今为止人们所知道的阿洛霞的供述，她对摩尔科纯粹是出于同情，这种说法虽然被很多人当成笑话，可却让大主教觉得似乎是抓住了跟救命稻草。
大主教在暗暗猜测劫走摩尔科的人很可能就是库拉什的同时，又不停的用瓦拉几亚拿不出更多证明阿洛霞参与了那场阴谋的证据为理由到处试图找人说情，2天的时间就这么匆匆过去，直到在审判日的深夜，已经差不多绝望了的大主教忽然被连夜邀请进了城堡。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虽然让他意外却显然有了转机的谈判，最终阿洛霞得以从天明后的审判中摆脱了出来，只是瓦拉几亚人也只愿意做这么多的让步了。
在远远坐在宝座上的索菲娅默默的注视下，瓦拉几亚宫提出了个建议，在找到有关证据开始由双方参与的新审判之前，阿洛霞被禁止离开瓦拉几亚，她将被安置在一个女修道院中，直到这一切最终解决。
在大主教看来，这个建议其实无异于终身囚禁，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瓦拉几亚与克罗地亚之间的关系如今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双方聚集在边界的军队要比任何地方都多，在这个时候不论审判有个什么样的结果，总会有一方是不能接受的。
而且赫尔瓦会承认这个审判吗，大主教觉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很显然，赫尔瓦应该会很满意有这么个结局，或许用一个被永远囚禁在瓦拉几亚的侄女换取与瓦拉几亚之间的和平，以便他能腾出手来对付那个难缠的鲁瓦（阝十），这对赫尔瓦来说大概是最好的结果了。
协议最终在深夜达成，看着瓦拉几亚人似乎也很满意的神情，大主教忽然在猜想，也许摩尔科的失踪就是瓦拉几亚人自己的杰作。
大主教永远不会知道他的猜想曾经无限接近一个真相，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些，他需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使者团的其他人，至于阿洛霞，按照大主教的说法，或许应该在离开布加勒斯特之后再见她更合适。
索菲娅一直默默坐在远处看着整个谈判过程，这很罕见，也多少给双方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不过当协议正式签署的时候，索菲娅却忽然毫无征兆的起身离开，当时那种很冷漠的样子让大主教多少觉得有些伤了自尊。
然后，她就见了被关押着的阿洛霞。
回到自己房间的索菲娅并没有睡下，她一直在等着消息，直到身边的侍女向她报告载着阿洛霞的马车离开了布加勒斯特，同行的人有大主教和他的使者团，而她最为关心的亚历山大却并没有出现之后，索菲娅才看着窗外已经渐渐露出的淡淡晨光躺到了床上。
只是不等她刚刚闭眼睡上一小会，一阵深邃而又悠扬的钟声已经从窗子外飘了进来。
索菲娅立刻睁开了眼睛，虽然很疲惫可她强迫自己爬起来走到门口，在小心的打开房门向走廊里看了眼后，她终于满意的轻轻吐了口气。
她看到了正从对面房门口走过的谢尔，那是亚历山大在城堡里的房间，这段时间以来因为大教堂事件，亚历山大陷入了一片繁忙之中，有时候他会很晚才回来，为了不打扰到索菲娅，他会睡在对面那个很近的房间里，而这个时候看到门口的谢尔的，索菲娅知道他应该是在里面休息。
索菲娅觉得自己是在捉奸。
当她听说亚历山大要让人劫走摩尔科，借此把的对阿洛霞的审判改为长期囚禁时，她就开始怀疑亚历山大其实是看上了阿洛霞，鉴于亚历山大那并不可靠的过去和斑斑劣迹，索菲娅认为这种可能真的很大，所以虽然最终她同意了这个建议，可她却在谈判前向瓦拉几亚官员下达了即便囚禁也不能在布加勒斯特，而是远离首都的什么地方，最好是一座男人止步的女修道院，而且阿洛霞必须连夜就走，一刻不许停留。
现在阿洛霞终于走了，而亚历山大也没有去为她送行，这让索菲娅很满意，因为她和大主教有着一样的想法，阿洛霞是不可能从女修道院里走出来了，等待她的将是漫漫无期的软禁。
对索菲娅的小心思，亚历山大很清楚，不过他既没有阻止也没有纠正，他就任由索菲娅用这种方式第一次做出了个关于与邻国关系的决定，至于这个决定时好时坏，是对是错，亚历山大都不想去改变她的决定。
亚历山大知道自己不可能长期留在瓦拉几亚，那么索菲娅势必要面临总有一天要单独执政的考验，虽然迄今为止她做的都不错，可是今后的时光还很长，她要面临的考验就更多。
或许会成功，可更多的是失败和教训，亚历山大知道只有这样她才能逐渐掌握统治一个国家的窍门，然后才是她沿着自己安排好的路线走上坦途的开始。
亚历山大的确没有去送阿洛霞，这倒不是因为担心索菲娅会吃醋，而是他恰恰在这个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去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了。
摩尔科死了，在被库拉什从堡垒里劫走交给亚历山大后没多久就被秘密处决，尸体被扔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土坑然后泼上了黑油点燃，在火焰彻底把土坑烧成了一个大火盆之后才土掩埋上。
干这件事的是纳山和几个阿格里猎卫兵，他们被吩咐不要对任何人说出这件事，当时看着燃烧的大火，几个猎卫兵不由暗暗祈祷，他们知道公爵老爷肯定恨透了这个试图谋害两位小主人的凶手，不过因为愤怒居然焚烧了尸体，这让猎卫兵也不禁觉得公爵老爷这次是真的愤怒了。
也是在那天夜里，库拉什带着奥摩悄悄离开了布加勒斯特，他们带上了亚历山大的一封亲笔信，凭借这封信奥摩可以进入博洛尼亚或是在比萨的帕威亚大学。
至于库拉什，亚历山大并不觉得他需要别人的帮助，事实上像他这样的士兵在如今这个时代的意大利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时候，不过因为有奥摩的原因，亚历山大倒不是很担心这个人将来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一切都是按计划中的进行，剩下唯一的一件事就是即便审判取消，可瓦拉几亚依旧需要个敌人，或者说是借口来宣泄女大公母子被袭击的愤怒。
按照摩尔科的供述，摩尔多瓦的斯特凡大公与逃亡的鲁瓦（阝十）是这一切的主谋，但是亚历山大却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这并不是因为斯特凡是抗击奥斯曼人的英雄，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活不了多久了。
摩尔多瓦的斯特凡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亚历山大已经记不大清楚了，不过他知道应该就在最近这几年，而后在一段时间里为了争夺宝座，斯特凡的弟弟和他受到奥斯曼人支持的儿子进行了一场内战，内战最终以他儿子的取胜结束，不过这也为奥斯曼帝国更加深入的影响摩尔多瓦创造了条件。
不过这一切都是在没有其他人加入其中的时候发生，现在多出了一个鲁瓦（阝十），摩尔多瓦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就很难说了。
而得到了秘密支持的鲁瓦（阝十）如果能在摩尔多瓦的争夺中尝到甜头，那么他会不会进而再次对北波斯尼亚发起战争呢？
亚历山大心里捉摸着这些在历史上没有出现可在如今却可能发生，或是也许永远不会再显历史的种种猜测，同时在阿洛霞刚刚离开的时候，就为转天注定没有被告的审判做好了准备。
5月22日，一场没有被告的审判开始了，在这场从头到尾只持续了短短小半天的缺席审判中，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之前试图阴谋反叛的前瓦拉几亚大公继承人采佩斯，虽然他早已经在一年前阴谋破产后就被施以了极刑，但是对于他的追随和同情者的追究却在这场审判中被毫不留情的提了出来。
瓦拉几亚贵族们意识到了之前刚刚被推卸避开的矛头再次指向了他们，可是这一次因为有了之前已经准备好的阿洛霞的供词，瓦拉几亚贵族就只能用如今阿洛霞并不在当场，所以根本无法证明其说的是否真实为由予以反驳。
一场审判再次变成了瓦拉几亚内部的纠纷，这让很多关注这场审判的外国使者意外之余又兴致勃勃的看起了好戏。
审判变成了争论和吵闹，就在所有人都即听不进别人的话，也没办法让别人听到自己的话时，一直沉默的坐在宝座上索菲娅猛然站了起来！
她大步向前走到了空地上，就在所有人看到她那样子不由就想起了当初她带兵冲进贵族议事会的举动时，索菲娅举起了手里的权杖狠狠的向地上一顿！
索菲娅眼神严厉的扫过那些一下子没了声息的贵族们，她手里的权杖在大理石地面上不停的轻轻点着，发出的密集的“哒哒”声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然后她又转过身狠狠看向那些和瓦拉几亚人吵得不亦乐乎的希腊人，然后她忽然快步向前走去，在所有人还没明白过来之前一把扯下了一面由希腊人竖起来的旗帜，那是面巴列奥略家族的旗帜，在希腊人的惊呼中她没有停下，而是沿着绑着旗帜的栏杆一直向前走，一路上她气急败坏的扯下一面面瓦拉几亚人或是特兰西瓦尼亚贵族们旗帜，最后只有瓦拉几亚公国的旗帜矗立在那里。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索菲娅，一时间大厅里一片死寂。
亚历山大一直在看着索菲娅的举动，当她怒气冲冲的终于停下站到旗帜的下怒视四周的时候，亚历山大缓缓站了起来。
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亚历山大向着索菲娅深深鞠躬，随后用在如今这个时代还不流行的语言高声呐喊：“Long Live The King！”

第一百七十九章 离别
按照继承法统，瓦拉几亚公国女大公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列奥略所继承的，是瓦拉几亚的大公冠冕，这就意味着不论是名义上还是实质上，她的身份都要比克罗地亚国王赫尔瓦低，尽管作为国君当对阵阵前时，不论是高贵的国王还是普通的农民兵都要面临危险甚至是死亡，但是这种地位上的差距多少会在政治与外交上让地位略低的人居于被动。
而且同样不论是基与名义还是实质，瓦拉几亚也是在神圣罗马帝国皇冠的笼罩之下，所以当亚历山大喊出那句很多人还不明白的口号时，少数能够听懂的人一时间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国王和大公，这是截然不同的身份，虽然同样都是瓦拉几亚，但是地位的变化带来的整个国家的变化势必将是无法想象的。
亚历山大话中的含义很快就在大厅里传开，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论是瓦拉几亚人还是希腊人，在意外之余又都显露出异常的兴奋，他们这么做有着几个不同的原因，可不论是哪一个在他们看来都是不得了，而又让人兴奋的。
与邻国的关系可以随着瓦拉几亚地位的提升变得更灵活有利，而在内部同样会产生诸多积极的变化，另外就是关于亚历山大地位的问题了。
和索菲娅相等的地位，加上他作为瓦拉几亚未来继承人父亲的身份，这让亚历山大在瓦拉几亚的地位显得超然，甚至带着某种威胁，而一旦索菲娅有可能成为女王，双方地位之间的差距就会体现出来，甚至即便将来索菲娅或许早逝，虽然作为父亲可在未来国王面前，他也不能再显得那么居高临下。
这个想法如今还只是在少数人心中一晃而过，不过能够想到这个就足以让人感到兴奋了。只是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计划，或只是亚历山大一时兴起的激动，这让在场的人还摸不清楚，这就让很多人心里如同有一只小手在不停抓挠一样。
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亚历山大那句口号的真正含义，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那句话的意思，大厅里已经没有人再关心这场缺了被告的审判怎么继续下去，而是全都在议论那句让他们浮想联翩的高呼。
审判就这么无疾而终的结束了，不过这场审判还是通过了一个重要决议，因为缺少摩尔科这个主要罪犯的认罪证明，所以也就同样无法界定阿洛霞的罪行，但是她牵扯进了一场可怕的谋杀阴谋却是证据确凿的，所以为了公平起见，在案件水落石出之前阿洛霞将不得离开瓦拉几亚，直到大教堂事件彻底的查清。
这在所有人看来就个无限期的囚禁，虽然这对于阿洛霞似乎有些不公平，但是人们却普遍认为这个结果才是最好的，因为并没有多少人愿意看到与克罗地亚之间爆发的战争，在瓦拉几亚人看来，对阿洛霞的处置倒是很好的体现了索菲娅作为大公的灵活手腕，这让他们不由如释重负的暗暗松口气。
瓦拉几亚人并不担心索菲娅展现出高明的统治手段，因为那样同样意味着她已经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国家里各个不同族群与利益之间的关系，相反他们担心的是索菲娅完全以所谓希腊公主的身份蛮横而又没有原则的为她的希腊支持者们撑腰，如果那样瓦拉几亚势必会发生重大的分裂。
现在看到大公殿下“终于长大了”，瓦拉几亚人不由暗暗欣喜，他们知道亚历山大是不可能长期留在瓦拉几亚的，只要他一走，相信大公很快就可以因为她的统治需要而逐渐接受瓦拉几亚人向她提出的重重建议。
审判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结束了，对采佩斯余孽的追究却才刚刚开始，虽然这让瓦拉几亚人觉得或许还会有些麻烦，不过除了那些与采佩斯家族关系密切的贵族，其他人其实已经不是那么关心这件事了。
另外索菲娅在审判当中因为愤怒而扯下那些旗帜的举动也引起了很多人的猜测，再叫上那句令人震撼的“Long Live The King！”，一些人开始推测未来的瓦拉几亚会不会发生一些以往没有的变化。
亚历山大很高兴，虽然索菲娅的举动其实只是因为人们之间相互攻讦而爆发出的纯粹的愤怒，但是他却从中看到了一颗君主的心。
索菲娅完全没有什么更多含义的行为其实正是很多君主一直渴望实现的目标，贵族权力过大，甚至是可以与君主抗衡这一直是欧洲君主们颇为头疼的事情，英法两国都曾经发生过君主被贵族集团裹挟甚至威逼的事，英格兰的大宪章让约翰王颜面尽失，而巴黎岛的多年孤立则让法国王命不出巴黎城，而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们登基之后首先要考虑的就是怎么安抚那些桀骜不驯一个比一个难对付的德意志诸侯，这种现象多年来让所有君主都面临着一个很困难的巨大问题，如何削弱贵族们的权力。
索菲娅的举动虽然看上去很鲁莽，但是亚历山大却从其中看到了她同样不甘于被贵族掣肘的决心，这让亚历山大觉得既意外又欣喜，因为这或许会在未来多少有些麻烦，但是同样也意味着索菲娅并非没有可能真正统治这个国家。
更何况，还有他在背后支持她。
亚历山大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与巴尔干相比意大利的局势要复杂得太多，可他依旧拥有了现在的一切，既然这样他也同样能为索菲娅在巴尔干创造一个奇迹。
索菲娅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当离开会场回到自己房间后，她已经不再生气。
大教堂事件令她唯一改变的就是激发了她原本还有些懵懂的母爱，强烈的保护欲让她有种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的趋势，每次离开孩子们的时间稍微长些她就会显得不安，即便是有保姆们照顾，她依旧经常会在夜里忽然醒来然后匆匆跑到另一个房间去看孩子们是否睡的安稳。
有几次索菲娅坚持要把婴儿床摆在自己的房间里，因为她担心保姆们可能会因为疏忽忘记什么。
亚历山大能明白索菲亚的心思，他并不打算阻拦她，因为这种情绪如果得不到宣泄就会在心底里积压下来，这对索菲娅当然没有好处，而且这种强烈的保护欲似乎也刺激了她对这个国家的统治欲望，在她看来瓦拉几亚是势必要留给自己孩子的礼物和用来确保他们未来的保证，为了这个她也会不惜一切。
还有个让索菲娅似乎忽然长大的了原因，就是亚历山大要离开了。
虽然没有开口，但是亚历山大所做的一切都预示着他在为离开做准备，索菲娅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这让她也渐渐明白，或许不久之后她就必须单独一人面对要解决的所有麻烦，在没有亚历山大的日子里，她必须自己担负所有责任，也必须为自己走出的决定承担后果。
这让索菲娅感觉到了压力，她甚至开始试着去主动学习，虽然那些课程对她来说完全如同天书，可她还是试图尽量掌握其中的一些东西。
索菲娅的变化落在很多人眼中，这让人们既兴奋又不安，毕竟大公的坏脾气是有名，谁也说不好一个忽然勤勉起来的年轻女大公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来。
所以对于亚历山大，瓦拉几亚人的感情是复杂的，他们不希望这位公爵过多的干预自己国家的事务，可却又不能不承认有他至少能让大公殿下理智许多。
天气越来越热，知了的叫声已经能在午后让人难以入睡，而亚历山大的行囊已经准备完毕，他真的要离开了。
索菲娅靠在铺着亚麻垫子的木榻靠背上，一颗颗的往嘴里塞着刚刚洗过的葡萄，她已经有些习惯这种干净而又清爽的生活了，有时候想想以前跟着车队到处流浪，甚至光着脚到处乱跑的情景，都让她有些奇怪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其实即便是到了现在很多瓦拉几亚人也是不太适应城堡里那种干净得让人坐立不安的环境，很多贵族甚至觉得一旦走进城堡就全身不舒服，那样子让他们觉得自己就好像个肮脏的乞丐。
房门打开亚历山大走了进来，看到向他望过来的索菲娅，亚历山大仔细打量着这个斜靠床榻，已经褪去青涩展现出惊人魅力的年轻女大公。
“你会成为一个合格女王的，”亚历山大走过去坐在索菲娅身边，把她的一只手合拢在自己手心中“即便我不在你的身边你也一样会显得很优秀，知道吗如果现在纳山对别人说你是他的亲生女儿，那些瓦拉几亚人也不会承认的，因为他们很清楚一位未来的波西米亚人女王能给他们带来的要比一个瓦拉几亚自己的大公多得多，你让他们看到了让瓦拉几亚振兴的希望，你也有机会成为瓦拉几亚甚至是整个希腊土地上最杰出的君主，因为我会帮助你完成这个壮举和奇迹。”
索菲娅静静听着，她微微歪一下脑袋，好像在想亚历山大话里的意思，然后一双大眼就弯了起来，露出笑眯眯的样子。
“我离开之后你就要靠自己判断所做的每一件事了，”虽然心里都清楚，但这是亚历山大第一次认真的说到自己的离开，他注意到索菲娅脸上闪过的不舍，不过却狠心的装作没有看到“不用担心，相信我即便是闯下多大的祸，我也会坚定的站在你的身后，不过你要保证在为为你解决难题之前照顾好自己和我们的孩子。”
索菲娅慢慢点头，离别前的惆怅让原本想着只要亚历山大开口提到离开就发一通脾气的她忽然觉得连发脾气都没了气力，她有些疲惫的靠在榻上，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亚历山大，那眼神让亚历山大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不是东西。
想想也的确如此，把她们母子三人就这么孤零零的扔在瓦拉几亚，自己却跑回意大利去结婚，这不但怎么都说不过去，而且看着就是个无耻人渣的样子。
亚历山大咳嗽了下，想要安慰安慰索菲娅，但是话到嘴边怎么样说不下去了。
他想了一会最后无奈的摇摇头，发出了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索菲娅始终没有什么表示，她只是认真的看着亚历山大，似乎要把他的样子牢牢记住，刻在心里。
这无声的举动彻底击垮了亚历山大准备了许久的说辞，他只能满怀歉意的用手轻轻抚摸着索菲娅满是浓密发丝的头顶，然后在她额头上深深的印下自己的唇痕。
清晨，初夏的微风清爽惬意。
队伍已经在城外整装待发，索菲娅站在送行的队伍前面，看着正与瓦拉几亚贵族们一一告别的亚历山大，她低头轻轻亲了下怀里两个孩子柔嫩的脸颊。
亚历山大走了过来，他从索菲娅怀里接过一对儿女仔细看着，然后他轻声对索菲娅说：“我的孩子注定会不同凡响，所以不要约束他们，就如同我没有约束你一样，要让他们学会问出心中的疑问，也要让他们能够理解和接受任何新的东西，等到他们稍微大些的时候我会给他们派来老师，然后他们可以去博洛尼亚或是比萨学习。”
亚历山大的话让索菲娅忽然露出个警惕的神色，她从亚历山大那里把两个孩子抱过来，然后警戒的看着他。
“小傻瓜你在想什么，我怎么会想要把他们从你这里抢走，”亚历山大溺爱的抬起手，不过想到这是在外人面前，就改为搭住索菲娅的肩膀，然后靠近她的耳边轻声说“记住之前我对你说的，你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女王，所以我相信你也注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母亲。”
说着，亚历山大低头分别亲吻了一对儿女，然后不再说什么转身向似乎因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而不住刨着蹄子的帕加索斯走去。
不过在看到这匹即便是被阉了之后依旧不肯老实听话的马，亚历山大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停下转身，他的脸上先是露出个有些难以启齿似的神情，然后才挂上一丝讨好般的笑容对跟在身后索菲娅说：“还有个事啊，就是对那个阿洛霞，能不能稍微好一点……”
看着还用拇指和食指示意似的比划了个小小的意思，索菲娅的脸上一下子沉了下来，离别的惆怅瞬间被愤怒代替，就在她要开口发出习惯的“啊~”的吼叫时，亚历山大突然向前一步迅速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苏菲亚脸上的愤怒被惊讶代替，她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亚历山大，看到他略带深意的笑容，索菲娅张开嘴似乎发出了个无声的感叹。
也许是告别的话都已经说够，也许是在身边这些外人面前不想让离别的情绪过于暴露，两个人没有再继续流连难分，他们只是再次相互对视，在向着索菲娅深深鞠躬后，亚历山大翻身上马。
“记住我的话，不要着急，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亚历山大说着夹紧马腹，帕加索斯一声嘶鸣向队伍前面奔去。
随着一声军号响起，队伍启程，猎卫兵踏上了归乡的道路。
望着逐渐远去的队伍，索菲娅沉默了许久，直到旁边的侍从低声提醒才转过身，她的目光从那些站在面前的瓦拉几亚和希腊人脸上扫过，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要自己面对这些人了。
想想亚历山大临行前的话，索菲娅走到被两个保姆抱着的儿女们面前，让人意外的是，她只是看了眼奥古斯特，然后就抱起了凯瑟琳。
她低着头学着亚历山大的样子在女儿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然后才把凯瑟琳交还给保姆。
回去吧，索菲娅向人们做了个手势，只是在登上马车之前，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回头向着远处那些已经看不清轮廓，只留下了飞扬烟尘的模糊影子望了一眼。
很快就可以见面了吗？
索菲娅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
猎卫兵在前进，巴尔干的道路让他们即便是提前更早了些日子启程，可按亚历山大的估计大概要回到蒙蒂纳后还能在婚礼前有个富裕的时间，也都是很赶的。
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最近的路，沿着瓦拉几亚与北波斯尼亚的边境之间的帕多瓦河一路西行，然后进入匈牙利南方的平原，这条路虽然稍微绕远，但是却要平坦方便的多。
“老爷，我们回家了？”在路上谢尔随意的问着，看到亚历山大听到这话望着他露出个奇怪神色，谢尔有些莫名其妙“老爷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我只是奇怪你说的是回家，难道瓦拉几亚不是才应该是你的家吗？”亚历山大有趣的问。
谢尔似乎被问的一愣，他想了想之后才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就这么顺口问出来了，老爷我这么问不对吗？”
“不，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他向西方望去，然后又回头看向身后布加勒斯特的方向“我们都要回家的，而且我们要为自己的家做很多事。”
“我要你对她好点，是因为我需要她将来为我们的女儿夺取克罗地亚。”
这是亚历山大对索菲娅说的那句话。

第一百八十章 吸血鬼的故乡
穆列什河是位于上瓦拉几亚与匈牙利之间的一条东西走向的河流，这条河最终会汇入多瑙河流入黑海，同时这条河也是瓦拉几亚与匈牙利之间的天然边界。
当初鲁瓦（阝十）入侵匈牙利遭遇惨败后，就是越过这条河，然后一路向东逃往摩尔多瓦的，如今亚历山大要越过这条河进入匈牙利，然后沿着匈牙利与几个国家的边境，从南方平原地带进入意大利。
亚历山大在上瓦拉几亚受到了冷遇，与在瓦拉几亚相比，这里的气氛明显带着疏远，除了这些当地人对来自布加勒斯特的人普遍有着某种轻视怠慢，而对于亚历山大就更是透露出毫不掩饰的敌意，因为这里属于特兰西瓦尼亚。
特兰西瓦尼亚的贵族对索菲娅的态度始终是很暧昧的，从开始他们并不公开表示反对索菲娅的登基，但是却绝不主动迎合，当索菲娅决定迁都布加勒斯特的时候，特兰西瓦尼亚贵族们表示出了一种异样的沉默，而对于这片土地，事实上如果不是有当初弗拉德家族曾经统治瓦拉几亚的那段过去，可以说双方不但很疏远，甚至完全可能会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国家。
所以很多瓦拉几亚人当初对采佩斯的态度也就变得复杂起来，一方面他们无法忘记的弗拉德三世统治时的残暴血腥，另一方面他们又不得不为因为有采佩斯家族的时代而让瓦拉几亚的领土扩大了将近一倍感到庆幸，所以对于特兰西瓦尼亚人，瓦拉几亚就变得多少有些态度古怪起来。
他们一边提防着特兰西瓦尼亚可能出现的分裂叛乱，一边又想尽办法试图安抚这些远亲，或许是察觉到了瓦拉几亚的这种顾忌，所以特兰西瓦尼亚人对布加勒斯特就显得倨傲起来，至于对亚历山大，或许在很多特兰西瓦尼亚人看来，他们不向他拔刀子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采佩斯生前一直致力于试图恢复他的父亲弗拉德三世时代的荣光，为此他不惜在索菲娅面前臣服低头，为的就是能尽快重新得到瓦拉几亚贵族们的承认。
不能不说采佩斯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就在很多人对索菲娅还并不买账，或是即便承认她希腊公主的地位，却也始终认为她只是波西米亚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的提线木偶的时候，采佩斯却很坚定的站到了她的一边，成为了最早支持她的人之一。
如果事情就那么发展下去，或许即便他没有能如愿以偿的按照计划最终获得索菲娅的好感和她结婚，进而重新掌握瓦拉几亚，可他依旧可以因为之前的大力支持而获得丰厚的回报，就如同那些希腊人或是那个叫吉拉斯的骑士一样在瓦拉几亚的新都得到一个很不错的位置，成为索菲娅的亲信，但是他的野心太大，或者也可能是作为这片土地曾经的统治者的儿子无法忍受成为别人手下，他最终选择铤而走险，只是他的选择显然是错了。
而这种选择的代价不但让采佩斯自己送掉了性命，也让特兰西瓦尼亚与瓦拉几亚之间的关系变得紧张复杂起来。
当亚历山大的队伍沿着登博维察河向北进入特兰西瓦尼亚之后，很快就感觉到了那种透着淡淡敌意的气氛，这让谢尔开始紧张起来，作为一个瓦拉几亚人他当然很清楚两地民间本就有着的隔阂，而在宫廷里的这段时间更是让他多少知道了都发生了些什么。
所以虽然知道不太可能，可他还是向亚历山大建议改变路线，只是亚历山大用时间紧迫回绝了谢尔的建议，这让他也就只能打起精神，警惕的监视着经过的每个村镇，每个隘口，当发现有人在远远窥视时，他就会立刻下令让猎卫兵进入戒备，他这种紧张兮兮的举动让猎卫兵们时不时跟着他就是一通折腾，时间一久很多士兵不禁有了怨言。
“我这么做是没错的，”侍卫官向私下里对他抱怨的两个小队长解释着“如果你们不想哪天一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或是干脆已经被捆起来吊在了树上，你们就得把眼睛睁大，把耳朵竖起来，别忘了我们是在特兰西瓦尼亚。”
“可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兄弟们这些天都已经累得快要挺不住了，”一个小队长不满的说“在这么下去不等有人要袭击我们，我们自己就把自己累倒了。”
“再坚持坚持，只要过了穆列什河一切都好办了。”谢尔只能这样安慰着手下，尽管据他所知过河之后或许麻烦也未必就会少多少。
和侍卫官的高度紧张相比，亚历山大就显得轻松许多了，他知道如果不出什么事，那他的这趟旅行就会很顺利，即便出了事，只要猎卫兵能解决的就都不叫事，可如果连猎卫兵们都阻挡不住的话，到那时候他即便是紧张担心也显然是无济于事了，所以一路上唯一轻松的反而是亚历山大。
至于对谢尔解释的不从原路沿着克罗地亚方向回去的理由是因为这条路线更方便，却是亚历山大没有说实话了。
与克罗地亚刚刚发生的龌龊让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赫尔瓦会那么大度的不放在心上，对赫尔瓦的了解让亚历山大不愿意冒那个不必要的风险，和穿越特兰西瓦尼亚相比，经过克罗地亚的路上可能会遭了所谓不明来意歹徒袭击的可能显然更大得多。
施瓦拉城堡是早年弗拉德三世曾经长期盘踞的一处重要据点，在这里他曾经两次击败过来自匈牙利的进攻，这让他得到了当地人的拥护，虽然人们的确是一边欢呼着他的英名一边胆战心惊的处于他的残暴统治之下，不过这里可以说是特兰西瓦尼亚最忠于采佩斯家族的一个地区了。
猎卫兵们警惕的走在路上，谢尔能感觉到士兵们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似乎生怕惊动什么可怕的东西。
关于弗拉德三世的鬼魂就依附在施瓦拉城堡里的说法已经流传了许久，哪怕是远在特兰西瓦尼亚首府特尔古穆列士的教区长亲自来城堡里驱过魔，可人们依旧相信弗拉德的恶灵就在那座远远看去银岑可怖的城堡里徘徊游荡。
亚历山大“以前”没有来过这里，上次来瓦拉几亚虽然也从特兰西瓦尼亚经过，但是却没有这么深入，这还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真正来到大名鼎鼎的吸血鬼故乡。
特兰西瓦尼亚的景色很美，但或许是这些充满异教风格的恐怖故事太深入人心，以至这里的天空似乎永远都笼罩在一片阴沉沉的阴霾当中，似乎随时随地都会有什么东西从那些看上去黑乎乎的树林里跳出来。
亚历山大骑在马上仔细看着附近，他感觉到了有人一直在跟着他们的队伍，从谢尔向四周派出分布哨扩大警戒范围，他知道侍卫官已经做好了准备。
“难道真的会有人找上门来吗？”亚历山大心里琢磨着，同时不由回头向后面跟在队伍当中的一辆马车看了眼。
车里装的是由布加勒斯特带出来的一件当地新鲜特产，当初由箬莎带来的那架“十六世纪版加特林”的复制品，箬莎把那件可怕的武器留在了布加勒斯特，这也算是她对索菲娅少有善意之一。
对于这件武器曾经发挥的可怕威力，布加勒斯特人是记忆犹新的，这其中最直观的就是对那些黑军雇佣兵的屠杀，在那场战斗中这支武器表现出了惊人的杀伤力，而亚历山大本人在罗马郊外也凭借这件武器打掉了凯撒最后的梦想。
索菲娅对这件武器同样很感兴趣，虽然因为是箬莎留下来难免有些芥蒂，不过她还是让人按照原样复制了几架，而且在试射了几次后，索菲娅正在考虑是否应该把这东西的尺寸放大，然后造出一批专门用来守城的集射炮。
对索菲娅的胡思乱想或者说是异想天开亚历山大并不干预，很多东西该出现的时候自然就会出现，哪怕是看着走了弯路或是完全走上了另一条和历史不同的发展道路也没有关系，只要在关键时刻把握好方向就足够了，更何况索菲娅的想法也未必就一定是错的，历史上一些所谓奇葩的武器和技术实际上本身并没有错误，只是时间出现的有些不对罢了，而亚历山大相信自己只要在这方面稍稍做些改变，或许一些奇怪的东西就会要么提前，要么恰如其时的出现在现实当中。
带着“古典加特林”上路是为了以防不测，亚历山大有时候的确很热衷冒险，因为这可以带来巨大的回报，但他也知道没有做好准备的盲目冒险就是犯蠢，从特兰西瓦尼亚回程显然要比经过克罗地亚境内安全些，可这也是在做好防备之后才能放心上路。
被安排在一侧树林浅近地方的分布哨发出了警报，队伍立刻停下，以亚历山大和马车为中心，猎卫兵迅速结成方阵。
火枪兵们举着火枪半蹲下身子盯着前树影摇曳的丛林，同时在后面的士兵则纷纷拔出马刀和短枪，随时准备和出现的敌人展开厮杀。
猎卫兵是这个时代第二支全火器军队，除了火枪兵，其他士兵虽然依旧配备了格斗用的马刀，但是所有人却都已经装备了短枪，有些甚至还不止一柄。
至于说第一支全火器军队，则是箬莎建立的科森察第一掷弹兵连，这让亚历山大不止一次的琢磨过，箬莎将来是会以那不勒斯女王被记入历史，还是会因为建立了欧洲最早的全火器军队而名垂史册呢。
哨兵发出的警告声从树林边缘再次传来，猎卫兵们盯着已经可以看到的隐约出没的人影，有些人紧张的舔着舌头，有的则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好像是在开心的笑起来。
亚历山大站在马车不远的地方，在他身侧前后有两层卫兵。
虽然知道如此严密的保卫就如同那夜晚发出亮光的萤火虫般容易被人注意，不过这样总比被某个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家伙无意中干掉的好。
亚历山大承认历史是由一连串必然创造的，可他也相信在这种必然中总有那么一些偶然同样能塑造新的历史。
他并不想成为这种所谓偶然改变历史的证明，亚历山大已经为自己安排好了接下来要走的路，至少在可以预见的一段时间里，他不想发生什么改变。
对方在树林靠近边缘的地方停了下来，同时猎卫兵已经发现在道路另一侧的坡地上同样出现了来意不明的一群人。
形势似乎有点不妙，亚历山大心里暗自嘟囔，他知道如果这些特兰西瓦尼亚人打算袭击他，那么现在应该是个很好的机会了，树林里的人可以用进攻有效的牵制猎卫兵，而坡地上的敌人只要拥有足够数量的火器或弓弩这些远程武器，就可以他们造成很大的威胁。
就在亚历山大琢磨着是不是下令用箬莎的“古典版加特林”先下手为强的时候，树林里忽然传出了一声略微带这些口音的喊声：“那边的，你们是罗马特西亚公爵的士兵吗？”
听到喊声，站在队伍前面的谢尔一愣，他忍住回头向亚历山大方向看去的冲动，向前一步大声说：“是的，这里是公爵的卫队，你们是哪个，拦住公爵的队伍是要冒犯罗马涅与托斯卡纳的主人，伦巴第的调停人，瓦拉几亚女大公的神圣婚约的缔约者，还有……”
看着谢尔大有把他那所有头衔都一口气如同报菜名似的显摆出来的样子，亚历山大无奈的暗自摇头，他发现经过这么长时间才察觉，谢尔倒是真的有接乌利乌班的潜质。
不过很显然谢尔在某些地方还是不如乌利乌精明，至少摩尔人不会就那么莽撞的跑到队伍前面去给对方下黑手的机会。
“他们是谁？”亚历山大皱了下眉，他感觉的出对方似乎并不想开打，至少迄今为止还没有露出敌意。
“是呀，你们是谁？”谢尔高声问了句，同时放在身后的手悄悄做个手势。
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后，亚历山大嘴角一翘，倒是多少觉得谢尔又不是那么莽撞了。
几个猎卫兵悄悄的举起了枪，这些人都是阿格里和瓦拉几亚的猎人出身，他们的枪法很准，很多人完全可以和以枪法精准著称的奥斯曼新军里的神射手媲美。
不论是压力山大还是箬莎，他们都并不十分看中所谓百发百中的神射手，这固然和当下火器技术那迷一般的武器精度有关，更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并不看重单独士兵的枪法如何精确，而是更重视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那同时射击所带来的大规模集火产生的可怕威力。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亚历山大军队里没有具有天生成为神枪手的人才，阿格里与巴尔干的高山孕育了较之其他地方的人有着更加坚韧性格的山民，也造就了一批这个时代最早也是最好的神射手。
“这真是上帝保佑，”树林里传出了一声似是惊喜的欢呼，接着一个身影忽然从一棵树后站了出来，看到立刻迎着他举起来的一排黑洞洞的枪口，那个人脚下顿了顿，然后歪歪头露出个无奈的神色“请问刚才是哪位和我说话，相信一定不是公爵本人，不过这没关系，我们可以聊聊吗？”
谢尔看着那个人仔细打量了一阵，这是个看上去挺壮实的人，他的衣着打扮和举止证明他不是个普通平民，从他袍子上磨破的痕迹可以看出这个人之前是常年穿着铠甲的，谢尔从队伍前面又向前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是我，公爵殿下的侍卫官，如果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对我说。”
那个人点点头向前走来，当他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猎卫兵面前时他停下来慢慢掀开了袍子的外衬，一截剑柄露了出来，看到那个猎卫兵警惕的样子，那人倒握着剑柄缓缓拔出佩剑，然后继续向前一直走到谢尔面前。
看到谢尔向他伸出手，那人把剑递过去，不过在要松手之前他又微微往回一收：“小心点，这可不是一般的剑，这把剑上有诅咒。”
那人的话让谢尔的神色一僵，巴尔干人对迷信的东西往往很执着，即便牧师们普遍对这种典型带着异教特征的东西嗤之以鼻，甚至严词批判，可是各种各样的迷信传说依旧在巴尔干的山村乡镇之间流传，甚至连很多贵族都痴迷的相信那种种的鬼怪传说。
那个人似乎对谢尔的表现很满意，他笑了笑就从谢尔身边走过，在稍微打量了一下后就向亚历山大走去。
“站住吧，就在那里说。”
亚历山大在那人快到几步外时开口了，他不习惯让陌生人靠得太近，现在这个距离倒是刚刚好，哪怕他身上藏着把火枪，这个距离虽然已经有些危险，可亚历山大相信他的猎卫兵绝不会给对方这样的机会。
“您很警惕，”那人鞠躬行礼，然后直起腰来认真的说“不过这是个好习惯，当初弗拉德三世就没有这种好习惯，他太狂妄了，认为可以用恐怖的方式吓住所有人，直到他最后送了性命。”
那人话一说完就立刻听到了四周猎卫兵举起火枪对准他时发出的声响，谢尔手中的短枪已经从背后直接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你要是敢轻举妄动，我会让你立刻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恐怖。”同时谢尔愤怒的声音也在他身后响起。
那人微微举起了双手，他一边慢慢转着身子向四周的猎卫兵示意他没有威胁，一边向亚历山大勉强露出个微笑：“大人请相信我们对您没有任何敌意，不过换成其他人也许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人说着神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他挺直腰板和亚历山大面对面的相互望着，然后开口问到：“大人，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一个叫龙骑士团的组织？”看到亚历山大面露诧异，那人再次鞠躬行礼“大人，作为龙骑士团的使者，愿意为您效劳。”

第一百八十一章 弗拉德三世的“遗产”
亚历山大听说过龙骑士团这个名字，他知道这个骑士团是起源于波西米亚的一个颇为神秘的半武装宗教团体，这是个信奉公教，可在行事上却颇有东方色彩的奇怪团体，这个骑士团早年是由一群为了保护教区而组织起来的一个武装僧侣团，在胡斯战争起来，他们选择站在了教会一边，不过战争的胜利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相反因为对他们行事作风的质疑，教会把他们与胡思派相提并论。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那些武装僧侣在和当地贵族们联合起来之后，认为自己对教区的贡献足以能让他们单独获得由农民们上缴的税收，而加入龙骑士团的贵族们也很愿意花钱供养这么一支作风彪悍，为了钱可以不惜一切的武装僧侣部队。
事实上到了后来这个骑士团已经变成了瓦拉几亚北方，特别是匈牙利与特兰西瓦尼亚一带的一个格局势力，很多贵族秘密加入这个团体，希望能得到他们的保护。
而这个骑士团以信仰的名义不断招揽和扩大自己势力的同时，也积攒了大批的惊人财富。
弗拉德三世曾经秘密加入龙骑士团，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能够改宗，然后与他后来的公教妻子结婚。
弗拉德三世当初作出这个决定的理由很简单，他在瓦拉几亚的统治越来越不牢固，而来自匈牙利的入侵和奥斯曼的威胁让他的统治更是已经摇摇欲坠，为了获得波西米亚人的原谅和支持，他选择改信公教，同时通过与一位波西米亚公主的联姻，他稳住了自己看上去已经朝不保夕的地位。
就在这个时候，弗拉德三世为了能得到支持加入了龙骑士团，同时向骑士团捐赠了大批的财产，有传言说为了得到骑士团的支持，让那些贵族为他在波西米亚国王面前说上几句好话，弗拉德三世几乎搬空了他收藏在施瓦拉城堡的所有财宝。
只是这样做的结果，这位以残暴统治闻名巴尔干的暴君并没有换取来他渴望的支持，甚至在他刚死不久，他的儿子采佩斯就被从骑士团庇护的一块小领地里驱逐了出去，然后采佩斯经过了很多年的流浪之后才得以回到故乡。
对于龙骑士团这种收钱不办事的行为，熟悉他们的很多人其实很不为然，但是人们也知道这个骑士团不但在当地势力庞大，更因为多年来敛财有术很是财大气粗，这就人们并不愿意得罪这个已经逐渐从一支准军队逐渐向着一个武装财团反向转化的有理团体。
亚历山大知道龙骑士团，除了因为对有着“初代吸血鬼”原形之称的弗拉德三世的了解之外，还有就是普拉托在这段时间来对这个盘踞在瓦拉几亚北部和匈牙利南部的古怪团体的细致描述。
普拉托带着钱和关系来到瓦拉几亚后就开始大手大脚的到处挥着手里亮瞎一群人眼睛的大把金币指手画脚起来，这自然引起了龙骑士团的注意，同时他们因为警惕而走出的种种反应也都很快进入了普拉托的视线之中。
那时候的普拉托还只是一心惦记着多赚些钱，所以对于忽然出现了个神秘的竞争者他当然十分注意，不过这倒是让他渐渐了解到了龙骑士团在巴尔干的一些举动。
可以说，这就是个拥有私军的秘密商会，只不过他们的后台不是那些有钱的富商，而是一群当地大大小小的贵族。
当听说对方是龙骑士团的使者时，亚历山大的神色微微一动，他示意谢尔收起武器，然后走到那人面前。
“我不能不说你们让我想起了前瓦拉几亚大公弗拉德三世，”看到那人听到弗拉德三世的名字露出个无奈样子，亚历山大没有再理会他，而是看了看树林和远处的高坡“我想知道你们就是这么想要和见面的吗，或者这是你们特有的习俗？”
“公爵，你可是个大忙人。”那人高高举起手臂以一种奇怪的快慢节奏来回晃动了几下，随后坡地上的那支队伍先是慢慢向后退去逐渐消失在坡顶，接着树林里的人影闪烁，除了几个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其余的人却都很快隐入树林不见了踪迹。
亚历山大看着那几个人，看着那人脸上露出的得意神色，他知道这应该是这些当地人在向他示威。
这些人对这里的每一座山岭，每一条河流和每一片丛林都了如指掌，这就给他们的敌人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历史上即便是在统治了这里几百年后，奥斯曼人也依旧没有能完全掌握住巴尔干群山里的所有土地，很多地方更多的是以一种被默许的独立方式度过了漫长的奥斯曼统治期，而即便是经过几个世纪之后，这片土地上的人也依旧因为有着自己颇为奇特的种种习俗和完全不能与外界相处而显得过于古怪的性情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一次又一次的麻烦。
“我们希望能和您谈谈，”那人向亚历山大说，他和其他几个人站在一起，因为都有着一脸样式相同的胡须，乍一看上去似乎完全分不清他们谁是谁“我们是骑士团派来的使者，而且我们是自愿来传口信的，所以您不要指望用行刑逼供就能让我们说什么，或许我们因为忍受不住痛苦会开口，可即便那样您也没办法知道我们说的是不是真的，至于用我们的性命威胁，请您放心不会有人在乎我们的。”
那人一开口就让亚历山大有些无语，他不由想起了传说中弗拉德三世几乎从不在意对方是否是使者，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把别人派给他的使者吊死在城堡的大门上，至于其他方式的酷刑也还有很多，以至所有被派来见他的人都把这趟旅行当成送死。
或许这种行为其实并非是弗拉德三世一个人的作风，很显然在巴尔干似乎并不那么讲究不斩来使这种事，甚至在他们看来，对敌国使者的尊重恰恰意味着对敌人的恐惧和胆怯。
“是谁让你们带话来的？”虽然也猜测得到，不过亚历山大还是想听听答案和他猜想的是否一致。
“我们的长老，或者说是首领，您可以随便叫他们什么，不过只有您答应了我们提出的条件之后才可以见到他们。”那人说“另外说一句我叫瓦捷列托。”
亚历山大望着这个自称叫瓦捷列托的人，龙骑士团会忽然派人找上他，这个他的确没有想到，不过现在看来对方显然是打算和他打交道和不时动刀动枪，这倒是让亚历山大多少猜到了这些人的来意目的。
果然，在跟着这些人远远绕过施瓦拉城堡，走上一条通往附近村庄的道路后不久，那个叫瓦捷列托的人就有点迫不及待的说：“公爵请您相信我们对您并没有恶意，不过对您的那个手下可就未必这么客气了。”
“我的手下？”亚历山大有点奇怪的问，随后他若有所悟的点点头“我想你们说的应该是普拉托，我想也只有他才会让你们这么恼火。”
“是的，就是那个叫普拉托的，您的这个人给我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我们当中已经有人因为他受到了惩罚，要知道他是在我们的地盘上赚我们的钱。”
话说到这，亚历山大也算是多少猜测到了这些人的来意，他倒是没想到这些当地贵族会如此公然的把上瓦拉几亚视为他们自己的禁地，这让亚历山大忽然觉得，或许自己选择这条道路倒是个很正确的选择了。
索菲娅成为瓦拉几亚大公的时间毕竟还太短，即便在布加勒斯特她已经拥有了足够巨大的声望，但是在边远地方，那些当地国贵族们依旧掌握着巨大的权力。
所谓政令不出巴黎岛这种事，在瓦拉几亚或许体现的更加简单。
不过好在如今索菲娅差不多已经控制了登博维察河南岸的大部分地区，而以特兰西瓦尼亚为主的上瓦拉几亚的形势，就多少有些严峻了。
瓦捷列托显然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个带话的，除了向亚历山大抱怨普拉托抢走了他们的很多生意之外，就没有再说出任何其他有用的东西，很显然这些人要见亚历山大的原因也就是这么简单，或者在他们看来这原本就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您只要告诉您那个手下，让他以后不要再进我们的地盘捞钱就行了，”瓦捷列托稍微有些不耐烦的说“他肯定听您的，这样对我们大家不是都很好吗，而且只要那个普拉托不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也是愿意和他做生意的，要知道很多贵族都对他带来的东西感兴趣，相信那一定能赚很大一笔钱，不过这必须得经过我们的许可才行。”
“等一下，我想你的意思是即便普卡托是经过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大公的同意，也不能在特兰西瓦尼亚做生意是吗？”亚历山大微微眯起眼看着瓦捷列托。
“当然不行，这怎么可以，要知道当初弗拉德三世曾经许诺骑士团在特兰西瓦尼亚有着完全的特权，”瓦捷列托用满是惊讶的语气说“我们把这视为是他承认骑士团拥有这里一切的许诺，要知道他当初曾经答应献给骑士团的财产可不只那么点，可他最后能拿出来的却少得可怜，这就让他不得不用向骑士团出卖在特兰西瓦尼亚的权利作为抵押，所以从那时候起，其实特兰西瓦尼亚已经成为了骑士团的私有土地。”
瓦捷列托理直气壮的说着，他好像完全不在意这话会让亚历山大不快，很显然多年来龙骑士团在特兰西瓦尼亚所拥有的特权已经让他们完全忘了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是谁，或者说当他们选择抛弃弗拉德三世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把这里当成瓦拉几亚的一部分。
“您应该遵守这个誓约，只有这样才合理，否则这会带来的后果是很严重的，”瓦捷列托很认真的说，看到亚历山大一直望着他，瓦捷列托微微仰起头“您大概觉得我是在恐吓，可这就是事实，即便是那些特兰西瓦尼亚的贵族也不敢对此有任何反对。”
“是这样的吗，”亚历山大再次眯起眼睛看向这个胆大妄为到敢于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人“你认为亚莉珊德拉大公也应该遵守这样的所谓许诺？”
“这是必须的，骑士团的权利不容受到挑衅，”瓦捷列托用倨傲的口气说“我知道您是布加勒斯特之战的英雄，可这又怎么样呢，骑士团统治着特兰西瓦尼亚的一切，而且以后也会一直这样下去，所以您应该接受这一事实。”
瓦捷列托依旧自顾自的说下去，他的腔调有时候因为发音不准而含糊不清，不过亚历山大还是能听出他说的是什么。
亚历山大沉默的听着这个不速之客的唠叨，在之前即便是进入特兰西瓦尼亚后发现这里的人有着明显敌意，可他都没有想到接下来会遇到这样一个人。
这是个完全不把他，或者应该说是完全不把在布加勒斯特的索菲娅放在眼里的人。
在他的背后是一个由一大群当地贵族和僧侣组成的地方势力，他们现在或许还自称是个骑士团，但在亚历山大看来他们其实就是一个明显的分裂势力。
亚历山大忽然觉得这一幕是那么熟悉，然后他想到了曾经横行波兰的条顿骑士团。
波兰人愚蠢的把德意志骑士引进了自己的土地，然后他们尝到了真正的苦果，而弗拉德三世显然也做了这么件同样愚蠢的事，他为了获得波西米亚的支持除了显出大批财富，更是不惜把特兰西瓦尼亚至于龙骑士团面前任由予取予求，现在弗拉德三世已经变成了枯骨，可他留下的隐患却在这个时候暴露了出来。
“看来这条路是走对了。”看着前方一处隐约可见的村庄，亚历山大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第一百八十二章 背叛的使徒
这是个很破烂的村庄，从外表上丝毫看不出与任何阴谋或是神秘的事物有关，不过想想这里是特兰西瓦尼亚，也就不会觉得这个地方如看上去那么简单了。
亚历山大当然不会认为这里真的藏着什么吸血鬼的始祖之类的荒诞传说，不过当初弗拉德三世在这里的残暴统治的确给当地人留下了深刻得即便过上几代人也无法抹杀的阴影。
所以要是在这里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完全不奇怪，同时这个家族留下的种种恶行给当地人留下的阴影显然十分深刻，以至即便随着采佩什的死，这个家族的已经绝嗣，可当一提到那个可怕的穿刺公时，人们依旧感到胆战心惊。
瓦捷列托似乎在这里有着很大的权力，路过的人见到他都会立刻小心翼翼的低下头，那种恭维敬畏的样子，较之亚历山大在蒙蒂纳可是威风多了。
相较而言，当地人对待跟着瓦捷列托一起出现的外乡人就不那么在意了，他们站在各自家门口冷冷的看着这支从村子里经过的军队，眼神中既没有畏惧也没有好奇，有的只是似乎完全不以为意的冷漠。
瓦捷列托在一座看上去像是镇公所的房子门口停了下来，这是座不大的建筑，一个阁楼突兀的竖在坡式顶房上，远远看去就好像个探着身子到处张望的人。
瓦捷列托先是走上台阶，随后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站在下面的亚历山大。
“公爵，请允许我提醒您，或许在您的领地和布加勒斯特您已经习惯了享受尊贵地位带来的特权的，但是在这里不行，这里的一切都归骑士团所有，即便是当初弗拉德三世还活着的时候他也不得不向那些受尊重的先辈们表示尊敬，所以请您注意自己的举止和态度。”
瓦捷列托说完在这才向亚历山大做出个邀请的手势。
两扇木门打开，一个肥胖的女人站在门口，如果只看她的穿着打扮，这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女人而已，只是她衣襟里一个晃动的黑色十字架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因为他发现那个十字架的造型是很奇怪的斜形。
这让亚历山大不由向那女人深深看了眼，虽然的以曾经的确在一些闲谈野话当中听说过关于这个标志的传言，可在亲眼第一次看到这个斜十字字架，还是让亚历山大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真实与传说混淆的世界。
在已经长达十几个世纪的欧洲时代里，曾经始终有个不论是公教还是正教都坚决不予承认的传说，这个传说关系到的是当初耶稣基督的那些使徒当中最特别，也是最让人不能忽视的一个。
犹大！
即便后来因为背叛耶稣而被逐出使徒行列，而后地位也为马提亚所取代，但是犹大作为耶稣最早的追随者的事实却是怎么也无法抹杀的。
而关于犹大在基督世界的历史上究竟扮演一个是什么样的角色，却始终是让人为之疑惑不解的谜团之一。
即便是在这1500年之后，犹大这个名字也被整个基督世界视为是背叛的代名词，不论是在单纯的教义还是在现实中，任何试图为犹大的背叛做解释的都会被打上异端的烙印。
可以说或许一个人和异教徒勾勾搭搭还有理由为自己辩解，但是如果被视为是犹大的同情者，那么这个人唯一面临的就只有最惨烈的极刑惩罚。
不过这并不是说就没有人敢于挑战这个基督世界最大的禁区了，至少眼前的这个斜十字架就证明了一个看即便是当下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也并不知道的神秘传说。
亚历山大跟着瓦捷列托向里面走去，穿过一条有些狭窄的走道，他们来到了一间看上去有些昏暗，不过屋顶却很高大的屋子里。
让亚历山大略微意外的是，屋子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他，只是除了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这些人都把自己隐藏在拖地的袍子里。
“各位，让我给各位介绍，来自罗马的罗马特西亚公爵。”
走在前面的瓦捷列托转过身向着看着亚历山大，他张开两臂向房间里的人大声说，这一刻亚历山大发现他给人的感觉忽然变了，再也没有之前刚见面时那种看上去真的只是个跟班跑腿的小人物，在那些把自己的真面目掩盖起来的人的面前，他看上去就像是和他们完全平等，甚至还多少跟像是他们的首领。
亚历山大不由微微摇头，他承认这次是真的走眼了，很显然这个瓦捷列托一点都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很抱歉公爵，用这样的方式和你见面，不过我想你一定能理解，我们需要保护自己。”
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他知道这个瓦捷列托想让他理解的的保护和他想的大概是两回事，或者说这些人不论是否如他猜测的那样，是与传说中的犹大追随者有什么关系，至少他们的现在干的事也的确不容于当下。
“那么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亚历山大看了看四周，然后走到一把被隐隐围在中间的椅子前坐下来“我想这是为我准备的对吗？”
“公爵，正如我之前对你说的，这里是布加勒斯特你那位大公情人管不到的地方，如果你走出去就会发现在这里你不会得到任何帮助，甚至你想要从这里打听到哪怕是一点点的消息都不可能，没有人愿意和你的人说话，哪怕是你用剑和金既恐吓又利诱都没有用，因为这里是特兰西瓦尼亚，”瓦捷列托站到亚历山大面前“相信我这一点都不是恐吓而是事实，我想你一路上已经发现了些这里的异常，不过你显然还是不了解这里，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愿意我们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你的那支军队，虽然他们看上去的确不好惹，可你们已经深入敌境，这里的每个村庄，每个人甚至是每一座山或是每一块石头都是你们的敌人，在这里你们不会有哪怕一点点可以喘息的机会，随时随地都要面临死亡的威胁，既然这样你依旧认为自己可以和我们抗衡吗？”
亚历山大静静听着，他之所以会愿意与瓦捷列托来见那些所谓当地的真正统治者，就是因为这个人说的的确是事实。
巴尔干是个什么样的麻烦，亚历山大要比这些故作神秘的人更清楚，而连绵起伏的喀尔巴阡山带来的蛮烦，更是多得令人头痛。
在亚历山大印象中，这里作为欧洲最难平定的地区之一，种种纠纷是非会一直延续到几个世纪之后，在这期间不论是曾经试图占领这里的奥地利，还是后来的确统治了几个世纪的奥斯曼，都因为不能有效的铲除这里的各种分裂势力而被弄得焦头烂额。
现在面临这个难题的是索菲娅，或者干脆说就是他了，这让亚历山大头痛同时也有些庆幸。
由索菲亚来解决这些问题显然是不太可能的，这些由当地贵族和平民组成的神秘组织已经在这里盘踞太久了，他们深入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这就让任何一个试图清剿他们的统治者都只能在碰个头破血流之后灰溜溜的离开。
现实也是如此，奥斯曼的统治虽然严酷，但是在这里有时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眼，毕竟他们不可能杀光或是逮捕所有当地人，而只要还有一个人，就无法保证他是不是个顺民。
巴尔干人的彪悍在这个时候变得讨厌起来了，亚历山大相信没有任何一支军队愿意在这种地方作战，因为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麻烦也是最可怕的。
不过现在这些人竟然肯露面，就说明他们其实并不像真的要一味抗争到底，至少他们现在希望能通过某种方式的谈判解决问题，就如这个瓦捷列托之前说的那样，普拉托在巴尔干的生意似乎已经影响到了他们，而这些人显然对自己在金钱损失的关心要比某些看上去虚无飘渺的宗教信仰强得多，否则他们这时候应该早已经对普拉托下手，而不是找这个机会向他“诉苦”了。
“那么你们想要我做什么？”亚历山大问到“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的确可以从我这里得到许诺，但是最终的决定权利在索菲亚&#183;亚历珊德拉大公那里，所以如果你们以为用我来威胁她就能够得到你们希望得到的东西那么你们就错了，至少在我这里这个行不通。”
“那你对我们就没有用了公爵！”瓦捷列托恶狠狠的说“我们知道你是那位殿下孩子的父亲这就足够了，你是我们的人质。”
瓦捷列托说着向那些人看看，看到他们默默点头似乎同意了什么后，他尽量压抑了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坐到亚历山大对面的一把椅子里缓缓的说：“听着公爵，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从这里经过，当我们听说了你要经过特兰西瓦尼亚进入匈牙利的时候，我们认为这是个能和你谈谈的好机会，所以拜托了公爵，不要让我们大家因为一点点的问题就白白放过这个机会，要知道那样你固然很难再走出这片土地，而且即便那位大公殿下要为你复仇，她也会很快发现这完全是得不偿失的。”
亚历山大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瓦捷列托，他倒是能猜到这人的心思，这个人显然认为让他屈服是件很容易的事，毕竟他们就曾经这么对待弗拉德三世，或许在他们眼里弗拉德三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统治者，可即便如此他最终也还是向他们低下了头。
“公爵，大概你想象不到一旦失败之后落在当地人手里会是什么结果，”瓦捷列托指着门口“我可以现在就放你走，但是我保证你无法走出这片大山，现在你如果愿意接受我们的建议，那位在布加勒斯特的大公殿下还可以再次见到她孩子们的父亲，可如果你拒绝我可以肯定你将永远没有机会看到你的孩子们长大成人的样子，”瓦捷列托说着似乎是想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随后才继续说“公爵，那位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大公怎么在布加勒斯特和下瓦拉几亚作威作福我们管不着，可如果她想染指特兰西瓦尼亚那就是两回事了，她会遭遇的惨败要比奥斯曼人给她带来的更大，甚至她有可能因此失去大公的宝座，你认为即便这样也可以吗？”
亚历山大摇摇头头，不过在瓦捷列托以为已经说服了他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时，亚历山大问到：“告诉我是什么人让你们认为自己可以成为特兰西瓦尼亚的主人，我听说过龙骑士团，也知道弗拉德曾经不得不向你们屈服，但是在我眼里你们只是一群因为不得志而逃到穷乡僻壤来的穷骑士，只是因为普拉托的生意就让你们这么光火，而他只是个手下连个像样的士兵都没有的商人，而你们现在居然还妄想着威胁我，大概在你们认为只要能割据特兰西瓦尼亚就万事大吉了，那么让我告诉你们，我可以答应你们的这些要求，我甚至现在就可以保证你们那点小小的生意地盘再也不会受到侵犯，而这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因为我的眼光不是特兰西瓦尼亚，而是整个大希腊，匈牙利，还有波西米亚甚至是更东方的那些罗斯公国，但是我也可以在这里向你保证，只要我想做，一个命令就可以让你们所谓的生意变得一无所有，你们会发现很快就没有人愿意和你们打交道了，哪怕是你们自认有很多门路的布拉格，我也可以让你们这些人尝尝被拒之门外的滋味，到那时候你们会发现特兰西瓦尼亚就是你们的囚笼，因为除了这里的穷山恶水你们将一无所有，告诉我你觉得到了那时候还需要派遣军队来和你们交战吗，相信我到了那时候你们就会不得不自己主动走出这片被完全封锁的大山，因为留在这里你们什么都得不到，可一旦走出这里，那就是你们对这里的统治灭亡的时候了，我也向你保证，你们也绝不会希望留在索菲娅的手里，因为和弗拉德三世比起来，她不是个残酷的人，而是个完全随心所欲的人，她会因为生气对你们使用她能想出来的所有方式进行惩罚，到那时候你们就会后悔因为自己的贪婪而得罪了她。”
瓦捷列托脸上阴沉了下来，他看看同伴们，看到他们露出在面巾外的眼睛都望着他，他慢慢站了起来。
“公爵，看来这就是你的决定了，既然这样我想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谈的，相信我这是你给自己选择的结局，但愿你不要后悔，”瓦捷列托说着向门口方向看了眼“你可以离开，放心不会有人阻止你，我们还没蠢到在这里杀了你，那样只会让你外面的那些士兵发狂，这对我们大家都没好处，不过你一旦走出这里我就不能再保证你和你的人没事了，所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瓦捷列托说完看向亚历山大，让他意外的是亚历山大没有任何犹豫站起来转身就走。
只是快要走到门口时，亚历山大忽然头也不回的说了句奇怪的话：“名贵的膏油是如此珍惜，献给主是好的，但施舍穷人不是更显仁慈？”
听了亚历山大的话，看着他背影的瓦捷列托脸上霎时露出惊容。

第一百八十三章 虚伪的历史And真实的传说
亚历山大走出房子的时候，看到猎卫兵已经把这里完全包围了，而在猎卫兵的外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的村民则也远远的围成了圈子，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神态之间中大多数是冷漠，可也有些人除了愤怒还有恐惧。
彪悍并不意味着就不怕死，世界上原本也没有不怕死的人，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当他们认为需要做的事比生死更重要时，才会放弃生的权利，而不惜用死亡去换取那些他们认为值得为之拼搏的东西。
亚历山大对这样的勇敢始终是抱着尊敬心的，但是当要他自己面对这种勇敢的时候，就觉得这种勇敢有些让人厌恶了。
更何况他并不认为那些龙骑士团的贵族们值得这些人为他们付出生命，或者说从这些村民的脸上可以看出，他们会选择听从那些贵族和教士的命令，只是这么多年来已经形成的依赖和惯性。
对这些村民来说不论是弗拉德的家族还是龙骑士团，他们都是这里的统治者，是他们要缴地税，纳物赋的主人，长久以来他们面临的也是来自这些残暴统治者的压迫和威逼，在弗拉德三世时代的恐惧换取来的不过是龙骑士团更加苛责的索取，从这些人脸上那冷漠的样子就可以看出来，他们对任何贵族都没有什么好感，只不过在他们这些从没走出过大山更没有见识的农夫眼中，外人显然是无法撼动这些人的统治的，甚至可能在他们的认识中，认为这块土地的那些老爷就是这个世界上权势最大的人，再也没有谁能把他们怎么样。
亚历山大不想在这些农民身上多浪费精力，他也没有那个时间，他知道要想打破这种局面其实并不困难，只要让这些人明白那些在这块土地上作威作福的老爷并不是不可战胜，更不是不可侵犯的。
一次，只要一次就已经足够了，只要让当地人发现原来还有更大的势力可以制服这些人，那么事情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亚历山大一点都没有小看这些常年住在大山里的农夫们的智慧，或许他们因为见识少而有些愚笨，但是他们绝不笨，甚至还有着山民特有的狡狯和圆滑，这些性格让他们在面对统治者的时候能乖乖的听从老爷们的吩咐免于挨鞭子和更残酷的惩罚，但是一旦让他们发现那些人身上的弱点，这些平时在老爷们面前乖得像绵羊一样的农夫就会露出他们的犄角，甚至是隐藏的牙齿。
对这一点亚历山大一点都不怀疑，因为在他印象里，这些巴尔干山民就是这么对付匈牙利，奥斯曼的。
至于那些龙骑士团，或许其他人对付起来不是那么容易，但是就如他对瓦捷列托说的那样，他并不认为这个由一群唯利是图的旧骑士和地方贵族们组成的如同行会般的组织能威胁到索菲娅的统治，他们或许正盼着布加勒斯特派兵围剿他们，因为那样他们就可以驱使当地山民打一场如同当初对付默罕默德二世那样的战争。
甚至他们或许已经想好一旦围剿特兰西瓦尼亚的军队受到重创，他们就可以趁机与在布加勒斯特的贵族们讨价还价，要么逼迫索菲娅不得不承认他们已经有如实质的割据势力，要么如果形势允许他们甚至可能会干脆撼动索菲娅的地位，重新找一个听话的瓦拉几亚大公推上宝座。
这种猜测是完全有可能变成现实的，如果是旁人或许即便猜想到他们的手段却也因为无法解决一筹莫展，但是对亚历山大来说这真的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
这些当地贵族教士，毕竟是太沉溺与对特兰西瓦尼亚这片土地的权力了，他们因为无法松手而几乎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了这片土地上，这有时候是好事，毕竟这让他们只用了短短20年的时间就几乎完全抹去了采佩什家族在这里的统治痕迹，除了留下一些恐怖荒诞的传说，采佩什家族在这里的统治已经变成了过去，以至多年后当采佩斯想要重新继承他父亲的地位时，却不得不想着依靠在布加勒斯特到处活动来重新获得承认。
亚历山大沿着台阶向下走，不过他没有走出多远，而是选了个树荫坐下来，然后他向谢尔招招手，找他要过水壶大口喝了起来。
猎卫兵们并不因为那些村民的威胁感到不安，尽管只这么一会的时间，就又有些山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可他们却依旧只是紧紧包围着那座房子。
亚历山大觉得房子里的那些人不会愚蠢到只给他们自己留一条出路，想来他们当中很多人这时候应该已经从某个隐藏的后门溜走了，毕竟偷偷摸摸是这些人的习性，这种总是躲藏在暗处自认可以掌握一切的秘密组织要么就是幻想着有朝一日统治世界，要么就是渴望就在阴影中悄无声息的影响整个人类文明发展的进程。
有意思的是不论是这种组织自己，还是只因为听了种种坊间传说就深信有这种组织存在的人们，往往是真的相信他们能够做到这一点。
房子的门打开了，瓦捷列托出现在门口，他看了眼那些距他很近的猎卫兵，又看了看远处的山民，然后他向树荫下的亚历山大走去。
“站住，”谢尔挡在他面前，巴尔干人脸上有一丝兴奋和蔑视，似乎一点都不把这个自认是这块土地主人的贵族看在眼里“没有得到公爵的允许不许靠近。”
“让我过去，”瓦捷列托露出愤怒，他伸出手指戳在谢尔看上去华丽花哨得有些晃眼的军服上“听着你敢这么对我说话我会让你知道冒犯我的下场。”
“那可不容易，”谢尔动也不动的看着迎着瓦捷列托的眼神“我曾经为瓦拉几亚大公殿下站岗放哨，也为那不勒斯摄政女王当过差，甚至我还见过那位梵蒂冈的教皇，所以你吓不倒我老爷，你现在就得在这等着，直到公爵认为可以见你。”
瓦捷列托面露惊愕的看着谢尔，他看得出来这个人应该也是个巴尔干人而不是那些来自西方的罗马人，但是这个山民出身的士兵居然敢这么和他说话，这让瓦捷列托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心头涌起了不安，他来见亚历山大是有原因的，可现在这个士兵对他的举动似乎预示着亚历山大的态度变得更强硬了。
难道他已经发现了什么，否则他为什么在离开前要莫名其妙的说出那句话？
瓦捷列托的目光越过谢尔向坐在不远处树荫下的亚历山大望去，恰好这时候看到亚历山大放下水壶向他招手示意。
“我想我可以过去了。”说完这句后瓦捷列托就有些懊恼的发现自己居然以得到了允许而沾沾自喜，他瞬间觉得自尊受到了伤害，更恼火的是这一切都是当着那些村民的面，这让瓦捷列托的脸上更是火辣辣的。
亚历山大满意的看着这一幕，谢尔的举动其实是他授意的。
巴尔干人对贵族和教士老爷们的畏惧往往是发自内心的，哪怕他们有着强健的体魄，可那种恐惧却是源自多年来祖祖辈辈刻印在骨子里流传下来的阴影，即便是猎卫兵们也是如此，对谢尔他们来说，如果亚历山大命令他们给自己准备绞索，他们问的不会是“为什么”，而是“要准备几根”。
这种发自内心的畏惧如果不能打破，那么很多事就根本无法继续下去，而要打破这种畏惧的办法其实并不复杂，只要让那些被村民们视为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当众颜面尽失就可以了。
而亚历山大相信哪怕是因此心存怨恨，可瓦捷列托也不会因此就愤然转身而去，原因就是他之前在屋子里说的那句话。
“名贵的膏油是如此珍惜，献给主是好的，但施舍穷人不是更显仁慈？”
当走到亚历山大面前时，瓦捷列托再次听到了亚历山大说出这句让他胆战心惊的话，他愕然的盯着坐在那里神情平静的年轻公爵。
在这之前他认为这个年轻的罗马贵族虽然有着抵抗异教徒的英雄名声，但在他们面前最终还是要向他们低头臣服，可现在在他眼里这个年轻人却好像一头随时可能会扑上来的狼。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瓦捷列托终于开口“据我所知没有任何一篇福音书里有这样的词句，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从什么地方听来这句可怕的话？”
瓦捷列托说完就紧盯着亚历山大，他想要弄明白这个公爵究竟知道了多少，如果真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即便是现在就和布加勒斯特彻底决裂，也不能让他离开这片山区！
“告诉我你对圣经知道多少？”亚历山大看着瓦捷列托，看到他脸颊上轻轻颤抖的样子，亚历山大发出声轻笑“圣经是使徒福音的记录，是使徒们对耶稣基督言行的忠实记载，是基督行走在人世间的痕迹，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吗？”瓦捷列托谨慎的反问。
“当然是这样，除非在撰写圣经的过程中，曾经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一些关键的东西被人刻意从历史上抹去了。”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他能感觉到这一刻瓦捷列托即便尽力掩饰却已经因为紧张几乎窒息的难受。
瓦捷列托开始觉得这次会面正渐渐变得难以控制，原本以为很好对付的一个西方贵族这个时候看来，却好像一头把自己隐藏得很好的猛兽，现在他正逐渐暴露出看似文雅外表下暗中的利爪，或许接下来就会露出他的獠牙。
“公爵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他暗暗夜了口唾沫，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干涩艰难，可他的心因为紧张而剧烈跳动的声音让他担心对方都可能听得到。
“我说的是一段被视为禁忌的历史，或者说是传说更恰当，”亚历山大目光望着远处那些村民，声音中透着丝似乎不合时宜的天真“很多年前有一个由神意而生的圣人，他用自己的思想和光芒引导着世人追求真理，在他的那些追随者中有十二个最得意的学生，世人称呼他们为十二使徒，其中有一个学生的名字叫犹大。”
瓦捷列托神色微变，他因为担心有些发干的嘴角不易察觉的舔了舔，默不作声的听着亚历山大继续说下去。
“犹大作为老师的追随者和学生和其他人有些不同，因为拥有卓越的智慧，对老师传播的道理有着较之其他人更深入的理解，他很得老师的欣赏，其中最令人称道的就是他那即便是对于老师也敢于质疑的勇气和耿直……”
亚历山大自顾自的说着，看到瓦捷列托脸上乍现出的意外和莫名不安，他不为所动的继续说：“可是老师欣赏并没有给他带来尊重，而是嫉妒和憎恨，他的那些同学们渐渐憎恨他的地位，也担心有一天他会成为老师的继承人，因为他那耿直的性格令觉得不舒服他们，几乎所有人都不希望由他来继承老师的事业，所以，他们决定让这一切永远不会发生。”
瓦捷列托的脸色随着亚历山大的话变得越来越难看，他紧盯着眼前这张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些话会带来什么可怕后果的脸，他的手紧紧的攥住了腰间的剑柄。
“可是怎么让他们的导师改变心意呢，”亚历山大笑着打量眼前已经面露杀机的巴尔干人，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要干什么“他们都知道老师信任和欣赏那个叫犹大的学生，而且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其他人对用犹大的敌意，所以他似乎已经为他的学生们做好了种种安排，这让那些学生意识到不能等待老师自己改变主意了，他们决定自己亲自动手……”
瓦捷列托这时候已经脸色如土，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因为过于用力指尖已经发麻，而身子也微微佝偻了下来。
“那些人最终决定做一件惊人的大事，他们把自己的老师出卖给了憎恨他的当地官员，然后把背叛的罪名推给了犹大，因为所有人都参与了这个阴谋，所以没有人站出来为犹大洗刷清白，而且他们因为惧怕事实被后人发现，干脆毁掉了所有关于犹大的事迹和记录，踏着老师流淌的血迹，他们每个人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遗产，一代又一代，人们只知道那些学生中出了一个坏人，一个为了几个银币就出卖了自己老师和恩人的叛徒，没有人知道事实真相却是恰恰相反，不过还是有人知道这个秘密的，这些人自认是犹大的信徒，是真正的导师的继承者，他们甚至还保留着不知道秘密流传了多少个世纪的属于犹大的福音书……”
说到这里，亚历山大终于停了下来，他向瓦捷列托微微一笑，用探究的语气问：“故事讲完了，那么你觉得这个故事精彩吗？”
“你是谁？”
瓦捷列托发出声沉沉的质问，他向前一步却立刻被站在一旁的谢尔抓住了肩膀，同时他腰间的佩剑也被摘了下去。
“你是谁？！”
瓦捷列托依旧闷声闷气的问，他的脸色发白，一双眼睛紧紧盯在亚历山大脸上，似乎要看穿他似的。
“罗马特西亚公爵，也是你的君主，瓦拉几亚女大公的神圣婚约缔结者，”亚历山大站了起来“现在告诉我，你是不是依旧想要让我听从你们的命令，或者你们应该好好考虑下该怎么和我打交道？”
瓦捷列托脸上一滞，他的目光迅速向那些村民看了眼，在稍微犹豫后，终于压低声音说：“公爵我不知道你从哪听来这么荒诞的故事，可我知道这肯定都是你胡思乱想的结果，所以别打算靠这种荒唐的东西就可以敲诈我，相反我觉得你应该为自己做的蠢事后悔，因为你动了最不应该碰的禁忌。”
说着瓦捷列托不再理会亚历山大，转身向着房子走去。
谢尔迅速向亚历山大看了眼，在看到他微微摇头示意后，谢尔慢慢松开了腰间的枪柄。
“老爷，您为什么不让我把这个人拿下呢，”谢尔不解的问“也许接下来他就要让那些泥腿子动手了。”
听着谢尔毫不留情的数落他的同乡，亚历山大轻笑一声。
如今的巴尔干猎卫兵很多还是他最早从赫尔瓦的领地上招募来的，在经过了一次次激烈战斗后，有些人已经战死，而活下来的，成为了巴尔干猎卫兵中的精英。
这些人当中有些会在契约到期后回到他们的家乡，而另一些人会选择留下来继续服务，不过不论是离开还是留下，他们都将是亚历山大手中最锋利的刀。
“等着吧，是战是和，很快就可以见分晓了，”亚历山大向那些只这么阵工夫似乎又聚集了一批的村民看了看，然后抬手向一直监视着村民动静的猎卫兵，高声下令“猎卫兵听我命令，准备射击！”

第一百八十四章 亚历山大的表演时间
即便感到意外，长期听从命令已经形成的习惯，让所有猎卫兵不假思索的举起了枪。
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四周的村民，以亚历山大中心排列起来的猎卫兵们形成了个密集的方阵，同时那辆马车上安装的看上去如同车门般的挡板也已经被摘掉铰链，只等着一声令下挡板翻倒，就会露出可怕狰狞的獠牙。
四周的村民们当中出现了一阵骚动，可依旧没有人愿意退让，他们紧握着手里各式各样的武器盯着这支军队，很多人脸上有的是紧张，少许的畏惧，可更多的是莫名的兴奋和似乎随时都可以冲上来的冲动。
“谢尔，你有些多么勇敢的同乡啊，他们完全可以成为欧洲最好的士兵，你一定听说过那些传说对吗？”亚历山大轻声赞叹着，这些凶悍的巴尔干山民让他想起了古代马其顿王国的那些勇猛战士，正是依靠着这样的士兵，那个时候的马其顿王国才能迅速崛起，菲力二世和他那天才的儿子亚历山大才能建立起那令人敬畏的庞大帝国。
“听说过，一位了不起的父亲和一个更伟大的儿子，”谢尔舔了舔嘴唇，他的眼神密切盯着那些似乎随时都可能冲上来的村民，然后他趁着空隙迅速瞥了眼亚历山大“老爷请允许我说一句，您也是亚历山大。”
“是吗，不过我可成不了他，要知道他征服了遥远的波斯，而我可能连君士坦丁堡都到不了，”亚历山大说着看着开始逐渐逼近的村民举起了火枪“另外我也不想有一个自己的赫菲斯提安，好了听我命令，预备！”
火枪兵们瞄准了对面的村民，虽然正如亚历山大说的这些人的确说得上是他们的同乡，但是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反反复复早已经麻木枯燥长期的训练和经历过的一次次的战斗让他们已经变成了战斗的机器，不是不恐惧，而是当面对敌人的时候已经形成了对命令的自然反应。
“住手！”一个紧张的声音从房子里传来，一个人的上半身露出窗户外，或许是某种天生就对某个颜色所具有的特殊含义的共同认识，他的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布条不住晃悠，看上去十分显眼。
房子沉重的大门再次被打开了，瓦捷列托从里面奔了出来，他不顾一切的跑到已经相互离得很近的双方中间的空地上，双手不住的向着两边的人摆动：“停下来，这是命令！”
他向那些村民不住喊着，看到他们慢慢停下脚步，瓦捷列托喘着粗气回头看着站在猎卫兵当中的亚历山大：“你赢了公爵，请你进去，我们可以再谈谈。”
“不，”亚历山大的话让瓦捷列托脸上一滞，然后他继续说“给我的人安排一个地方，他们太累了，从进入这片大山之后就一直警惕着，我承认你们的确给我们找了不少麻烦，所以我需要先好好休息一下。”
瓦捷列托动动嘴唇，不过还是默默点头接受了这个条件。
只是谢尔对亚历山大的话多少有些不解，所以当他们终于走进一栋看上去还算说的过去的当地地主家的农庄后，谢尔立刻有点迫不及待的问：“老爷您这是干什么呀，他们已经服软了，难道不应该趁着这个机会立刻让他们向我们低头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主动承认他们给咱们造成了威胁显得不那么聪明？”看着谢尔虽然一口否认，可那再明显不过的言不由衷的神态，亚历山大笑了笑“听好了谢尔，因为这也许对你将来很有用，当你要和什么人讲价钱的时候，记住永远不要让对方掌握整个谈判的节奏，哪怕是看上去你占了上风，可实际上也许你已经掉进了对方设好的陷阱。”
“所以您的意思是，想什么时候谈得咱们说了算？”谢尔琢磨着问了句。
“学的很快侍卫官，继续好好学着吧，你将来会成为一个难缠的谈判好手的，要知道乌利乌就是这么过来的，相信你也不会比他差。”亚历山大说着走向一张看上去铺得很厚实的床，不等脱掉靴子就一头倒下睡了过去。
听到公爵老爷把他和大名鼎鼎的御前官相提并论，谢尔有点得意的抹了下翘起来的须尖，然后又立刻快步走出门去，安排猎卫兵们的警戒。
就在亚历山大倒头大睡的时候，在村子另一头的镇公所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争论，瓦捷列托和几个之前与亚历山大见过的那些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吵个不停，他们每个人都在不住的说着，可又都没有一个人在听别人的话，所以当瓦捷列托终于忍耐不住大声何止了所有人的争吵不休后，看着那些人愤愤不平的眼神，瓦捷列托忽然有种莫名的沮丧。
“我说那个罗曼特西亚公爵赢了，而他的确是赢了，看看我们的样子吧，那个人据说现在正在睡觉，他在睡觉！可我们却在这里争论不休，你们觉得受到威胁的究竟是谁，是他还是我们？”瓦捷列托大声的质问着“如果我们连该怎么对付他都不能决定，还怎么继续下去？”
“这有什么，杀掉他就是了，”一个穿着这个季节很少见的深色毛绒外套的男人接口说“我们向他保证过他不可能活着离开这片大山，那么不论他究竟知道什么也都永远只能是个秘密了，所以我们完全不用为这个担心。”
“可你怎么就能保证他没有把知道的东西留给别人，他为什么要忽然从这里返回罗马，你想过没有？”另一个人离开驳斥着“或许他早就知道了有关真理会的事，所以他这次就是冲着我们来的，要是那样就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如果他真死在这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们谁知道？”
“可你怎么保证他就是冲我们来的，他是怎么我们的存在的，要知道已经过了太久了，即便是因为对继承者的愧疚把自己倒吊在十字架上的彼得也并没有告诉他的学生关于唯一使徒徒犹大的真相，你们认为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也许是因为梵蒂冈的记录？”有人满是忧虑的说“我们都知道他在梵蒂冈是红人，听说教皇把他当儿子似的看待，所以他从那些梵蒂冈的文献里发现了关于我们的线索也所不定，更何况别忘了真理会并非只有我们，阿拉贡，还有其他一些地方也有我们的兄弟，毕竟已经过了这么多个世纪，和我们的祖先一起追随唯一使徒犹大的圣徒后裔们也有可能会留下各种线索的。”
这个推测显然很有说服力，即便是开始坚持要杀人灭口的几个人也不由沉默了，他们相互看着想要从同伴那里得到答案，可每个人又都因为摸不着头脑一时间无法做出决定，最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由都望向瓦捷列托。
“我们得和他谈谈，”看着那些眼神，瓦捷列托有些无奈的说“我们不知道他究竟知道了多少，可你们应该得明白如果关于真理会的事情暴露出去，不要说梵蒂冈不会放过我们，就是那些布拉格的王公们也不会饶过我们，要知道我们已经从他们那里拿了太多的钱，如果他们知道和他们做生意的一直是真理会，为了撇清自己他们也会毫不留情的把我们所有人都杀光的，所以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先搞清楚他究竟知道多少关于我们的事。”
“这可真是个灾难，这个罗马特西亚公爵究竟是从哪知道这些的，要知道即便是这么多世纪以来一直在试图彻底铲除我们，可梵蒂冈也从没真正承认过我们的存在。”一个人恼火的问着，看到其他人同样茫然的脸，他又对瓦捷列托说“看来你得先稳住他，或者试探着问问他究竟想要什么，既然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却只带着这些人来，或许他就是想要和我们谈谈条件的。”
瓦捷列托原想开口同意，不过接着就忽然摇摇头：“不，不是我，是我们所有人，你们也要参加这次谈判，要知道这个人如果真是发现了我们的秘密却没揭穿，那他想要得到的一定很多，所以这个谈判必须我们所有人都参加，因为我做不了主，而且也不想最后所有责任由我一个人承担，所以要想让我去和他谈，你们就得答应我的这个条件。”
听到他的话，其他人露出了恼怒样子，不过最终还是在瓦捷列托的坚持下勉强同意了他的条件。
亚历山大睡的很香，其实从离开蒙蒂纳到踏上返回罗马的路上，他这趟旅行始终都很紧迫，特别是在到了布加勒斯特之后，在想办法解决瓦拉几亚人，希腊人，还有来自各自的巴尔干贵族之间或明或暗的重重问题的同时，还要照顾因为怀孕从脾气暴躁变成了喜怒无常的索菲娅，而当孩子们终于降生后，却又要因为大教堂事件与克罗地亚展开新的博弈。
人们并不知道在因为阿洛霞导致瓦拉几亚与克罗地亚边境上最紧张的关键时刻，亚历山大每天只能睡上可怜的三四个小时，这让每天深夜有时候是凌晨才能休息的他为了不打扰到索菲娅和孩子们只能另外找个房间，这让他已经很疲惫了，而归途上并不平静的气氛同样迫使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所以当终于可以躺在床上时，哪怕是房子外面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有成百上千的巴尔干农夫突然冒出来，他也依旧睡的那么香甜，以至谢尔来叫醒他时不得不用力推了几下肩膀，才把他从睡梦中唤醒了过来。
“已经是晚上了吗？”
“已经快天亮了，”谢尔一边伺候着亚历山大穿戴好他的披挂，一边报告着“那个瓦捷列托派人来了，他们要求重新谈判，不过这次不是在那边，”谢尔用拇指向后的指了指镇公所的方向“他邀请您去施瓦拉城堡里详谈。”
“施瓦拉城堡？”听到这名字，亚历山大就不禁想起了吸血鬼，再看看还微微笼罩着一层暮色的天空，他不禁觉得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是要夜访吸血鬼了。
施瓦拉城堡距离这个村子不远，或者说这里原本就是原本属于弗拉德三世领地里的田庄，所以从村子出发到城堡的道路十分通畅。
亚历山大同样可以理解那些人的心思，很显然他们虽然没学过什么专业的谈判技巧但却并不愚笨，所以有意无意中他们也在利用一些小手段试图掌握谈判的主动权，选择在弗拉德三世的城堡里进行谈判，显然就是他们试图重新占据主动的一个手段。
施瓦拉城堡坐落在特兰西瓦尼亚高地平原上，具体的位置则是在马夫诺罗什山的山顶。
这座不太高的山峰地势却很陡峭，因为险峻而建立起来的城堡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作为特兰西瓦尼亚贵族们抵抗入侵的坚实阵地而远近闻名。
不过不论是当下还是在后世，让这座城堡名声大振的还是有关吸血鬼的传说，而因为吸血鬼的故事而演绎出的各种带着血腥气息却诡异艳美的爱情故事也是层出不穷。
这倒是让亚历山大有时候在想，不知道几个世纪后，会不会有人把采佩斯与索菲娅联系起来编出个什么凄美的人鬼情未了的黑暗传说来，而自己在这样一个故事里又会扮演什么角色呢？
虽然上山的路因为曲折有些绕远，不过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的旅行就变得快多了，当他们站在那透着阴森恐怖气氛的城堡大门前时，看到的却是已经站在吊桥前的瓦捷列托和他的几个同伴。
“公爵，我们再次感谢您的到来，”瓦捷列托已经恢复了最初见面时那副轻松随意的样子，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他却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实在不好对付，所以在决定谈判之后他没有立刻通知亚历山大，而是又和同伴们仔细讨论了一下该如何应对这个人，最重要的是他们想从他嘴里探听到他们的处境是不是还算安全“这座城堡原来是属于采佩斯家族的，不过因为弗拉德三世生前无法偿还他欠下的债务，现在它已经属于骑士团了。”
“很经典的兼并案。”
亚历山大应了声，他知道采佩斯因为他父亲没有给他留下份好家当到死都显得手头拮据，据说为了维持军队他已经拿出了最后的一点私房钱，以至他死之后他的军队因为还缺饷险些闹出了哗变，不过索菲娅恰好就是在那个时候拿到了第一笔来自威尼斯犹太人的赞助，于是采佩斯的军队如今已经有大部分归入了瓦拉几亚王军。
现在看着这座虽然在大半夜里看着实在有些渗人却颇为恢弘壮观的城堡，亚历山大不由怀疑那些龙骑士团从开始就盯上了弗拉德三世的家产，所以才千方百计的诱惑他加入进来，还让他心甘情愿的掏了那么大一笔钱孝敬他们，以至他儿子后来的日子都过得那么紧巴巴的。
这让亚历山大不禁开始琢磨经过这些年之后，这些犹大的信徒是不是改行干起了老鼠会之类的营生。
城堡很壮观，高大的门廊，雕刻精美的罗马柱，还有带着典型东方色彩的城堡圆顶，这个让亚历山大不禁对没看到印象中吸血鬼专用的阴森恐怖的哥特风格款式的建筑有些遗憾，不过即便如此，在深夜里走在这么一座城堡中依旧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直到终于来到一座点满了蜡烛的大厅之后，看着墙壁灯座里满满的粗大蜡烛把整个大厅都照的有如白昼，亚历山大不由在心里暗暗嘀咕了句：“真是一群土豪……”
依旧是那些人，不过亚历山大猜想应该还有其他人躲在暗处，他之所以故意延迟了谈判时间，其实也是为了让这些人有时间召集更多的同伴，而从他们把谈判地点选在施瓦拉城堡而不是那所显然藏不住太多人的镇公所，也可以猜到他们显然是为了让更多人有机会能“旁听”这次谈判。
“那么公爵，让我们先坦诚的相互谈一谈，请告诉我对我们知道多少？”坐在亚历山大桌子对面的瓦捷列托微微眯起了眼睛，在烛光下，他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形成个巨大的阴影不住的晃动。
亚历山大感觉到了随着瓦捷列托的这个提问，坐在对面的那些人的神经似乎一下子变的紧张起来，尽管他们外表看上去好像满不在乎，可从他们那微微耸起的肩膀，和因为屏住呼吸而不由前探的下巴就可以看出，这些人对这个问题是何等的关注。
亚历山大没有立刻回答，尽管凭借着脑子里对那些似是而非的传说了解，再经过一番试探后他已经差不多知道了答案，而且他也觉得自己完全有把握借着对这段千年谜团的认识让自己安然无恙的从这里脱身，但他现在却又有了新的想法。
想想这些人当初从弗拉德三世那里敲诈来的那笔钱，再想想他们这么许久以来可能积攒下的财富，亚历山大忽然觉得如果就这么走了真是有点对不起自己了。
“公爵，请回答我的问题，”瓦捷列托再次说，他的双手按在桌上，眼睛紧盯着亚历山大“如果你不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么……”
“好吧，开始我的表演……”亚历山大应了一声，然后他向对面这些人环视一圈，接着就用稍显奇怪的语气说“难道从来没有人告诉你们，你们所谓的真理会其实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神色瞬间变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我有故事你有酒
历史上曾经有过很多延续千载也从未被解开的秘密，也有过很多因为这些秘密而存在的各种各样的神秘组织，即便绝大多数这种组织都是无聊的人们茶余饭后的种种臆测猜想，不过有些也的确是不但有着漫长历史，更因为一直经久流长而被无数人视为确有其事。
譬如关于光照会和共济会才是真正统治这个世界的幕后主宰，而那些各国的领袖与君主，不过是明面上的傀儡，他们所做的所有事情其实都不过是这两个异常庞大的秘密组织统治世界计划的一部分，甚至就连新世界的发现和随后在遥远新大陆崛起的国家，以及与此同时出现的另一个远在欧洲东部和西伯利亚冰原上建立起来的那个未来同样强大的罗斯帝国，也不过是这两个组织相互的角逐试图统一世界的工具而已。
这样的种种神秘传说很好的满足了一大批人对神秘事物的好奇心，只是对大多数来讲，这些真不过只是用来聊天解闷的话题。
而且稍微理智的人也都知道所谓犹太人通过金钱统治世界，或是某些躲在地下室里戴着帽兜整天不见天日的长老会们商量如何操纵那些大国打一场世界战争以满足他们的某些需要的故事真的只是用来调侃娱乐的东西，也只有那些实在脑子有病的人才会相信这种莫名其妙，往往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手的编造加工形成的荒唐故事。
亚历山大就不相信有这样的组织，至少在看到那个交叉十字架之前不相信，尽管他对关于这个交叉十字架的来历和那些荒诞不经的传说了解的要比眼前这些当事人自己都清楚得多。
他会如此清楚倒不是因为他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而是他之前的工作使然。
这种影子政府统治世界，或是犹太人操纵人类进程，甚至还被传的有眉有眼的所谓打个666的手势就是共济会对暗号的荒谬东西其实很是满足了某些阴谋论者的需求，也同样满足了某些被害妄想狂整天认为全世界都和自己作对的紧迫心理。
这种源自欧洲的神秘传说曾经在亚历山大后世的时代被炒得热火朝天，而作为养家糊口的手段，在还是丁慕的时候，亚历山大同样没少用这些噱头去蒙那些偏偏喜欢这种阴谋论的冤大头客户。
他会很巧妙的向那些客户传播这些从欧洲原汁原味的神秘主义传说到适合本土化的某些坚信所有人都亡我之心不死的故事，然后当那些客户听得如身临其境，甚至以为自己就在旁边看着那些阴谋组织签下沾着鲜血的契约时，他就会适当的向那些人推荐投资赞助某本诸如《某某的秘密》或是《谁谁的契约》之类天知道会不会火爆畅销的小说或是剧本了。
正因为这样，为了糊口，虽然从心里就不信那些鬼话连篇的胡扯，但他还是曾经对那些欧洲的神秘学和阴谋论很是深入的研究过一阵，而好像是命运的安排，后世的丁慕和今生的亚历山大似乎在做着同样的事。
“相信我，你们的所谓秘密早已经不只属于你们，而你们能到现在还安然无恙，应该感谢的正是亚莉珊德拉&#183;巴列奥略大公。”亚历山大对那些人说，看着他们将信将疑的样子，他决定直接让这些人知道知道他的“厉害”。
“我知道你们的来历，也知道你们的自称，龙骑士团其实不过是你们在这许多年来无数借以伪装的外壳之一，你们同样曾经在远征圣地的时候加入了其中，为的是寻找传说中的圣杯，你们当中有些人甚至组织起了一个真正强大无比的骑士团，他们想要藉由这个武装恢复那位第十三使徒的清白，不过可惜他们的计划暴露了，结果在1307年那个黑暗的星期五，这个骑士团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欧洲各地遭遇到了各个国家的袭击，他们被宣布犯有各种罪行，可只要想想如果不是因为一个让整个欧洲都为之忌惮的可怕原因，怎么可能那么多不同国家甚至是相互敌对的君主会同意去做同一件事，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的真正身份被发现了，于是遭到了毁灭式的灾难。”
随着亚历山大的话，他面前的这些人脸上留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其中有个人实在忍耐不住向旁边的同伴低声问：“我知道他说的是圣殿骑士团，可这难道是真的，难道圣殿骑士实际上是我们的兄弟？”
“我不知道，毕竟我们分支太多了，当初最早追随唯一使徒的那些人因为害怕的遭受迫害都四散分离了，有些后来联系上，有些就再也互相没了音讯，”被问到的人同样不敢置信却又找不出破绽“可是如果真要解释的话这也的确很奇怪，毕竟当时居然整个欧洲不论是友好还是敌对的国家同时逮捕和杀害圣殿骑士团，而给他们定罪的理由却又都那么荒谬，就好像纯粹只是为了找个借口，那么如果不是因为真正的罪行他们不敢公诸与众，那就真的没法解释这种奇怪的举动了。”
听到这么说，之前提出疑问的人脸上离开露出了激动，他手指有些颤抖，看向其他人的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个样子落在亚历山大眼中，却让他不由暗暗一笑。
人们总是潜意识的为自己寻找一个强大的伙伴，哪怕这个伙伴其实和他没有什么直接关系，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总是津津乐道于自己有个多么光鲜的祖先，或是有个家财万贯的朋友，很显然听说曾经威名远播的圣殿骑士团居然和自己是一家人，这些人难免就有种“当年咱家也阔过”的心思。
“可是你怎么证明你的说法，”一个亚历山大觉得之前在镇公所似乎没出现过的人忽然开口了，他戴的是直接覆盖了整个头的头套，所以除了可以听出他的声音略显苍老和口音有些奇怪，亚历山大从他身上丝毫看不出一点端倪“你说的这些毕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公爵，这并不能证明你了解我们，也不能证明你所说的，其实我们的存在早就已经不是秘密。”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亚历山大向那人说了句，然后就好像没有看出这个人应该是个更重要人物似的望向其他人“你们可以回忆一下圣殿骑士团的徽章，一个红色的正十字，但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个十字很特别，十字的四边不但过于粗大，而且还都有着很明显的向内弯曲的线条，这样一来徽章上空白的地方就很少了，那么现在让我们忽略那徽章上的红色，只看没有颜色的地方。”亚历山大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笔随手在桌子上画着，当他说到这的时候，有几个把脑袋凑过来的人已经看着那个图案发出了沉重的喘息声。
“斜十字，是耶稣基督真正继承者的标志斜十字。”有个人已经因为激动脱口而出，这人一边说一边也飞快的画起来，不过这次他画的却是个突出的斜十字，只是所有人这时候已经看出，如果按照亚历山大说的那样反过来忽视斜十字，那么恰好就又隐约看到了圣殿骑士团那颇为独特的带着弧线的红色大十字徽章。
自从谈判开始后反而一直没有说话的瓦捷列托这时候也站了起来，他走到亚历山大画的那个十字标志面前仔细看着，然后发出了声轻轻的叹息。
“这是荣幸还是灾难，我们的兄弟居然做到了这个地步，可现在的我们只能感叹他们曾经的辉煌，”瓦捷列托说着回头向那个隐约是头领的神秘男人看了眼，没有得到回应的他继续说“现在这一切都已经是泡影了，圣殿骑士团成了历史，他们都被那些叛徒彻底害死了。”
“这倒未必，”亚历山大微微摇头“圣殿骑士团现在正在重建，虽然如今骑士团的一切都已经归梵蒂冈所有，而且他们也再也没有了当初强大的军事力量，可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个骑士团就不存在了。”
“可是这不是和奇怪吗，”那个人再次开口了，他的声音始终很沉稳，显然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因为找到了个阔亲戚就激动莫名“既然知道他们其实是唯一使徒的追随者，为什么梵蒂冈还要重建这个骑士团？”
那人的话瞬间让正处于激动的那些人冷静了不少，他们停下议论同时向亚历山大看去。
“因为财富，一笔真正的财富。”亚历山大看似随意，不过他的心里却已经笑出了声，等待了许久，等的就是这个。
“那些国家毁灭圣殿骑士团固然是因为发现了他们的真实身份，但是还有个原因就是他们觊觎圣殿骑士团惊人的财富，这些财富有些是从东方带回来的，有些是他们多年经营所得，经过将近2个世纪无数人的继承，这笔财富已经相当惊人，当时的法王菲力四世正是贪心于这些财富才勾结其他君主一起陷害圣殿骑士团……”
“这说不通，”那人忽然打断了亚历山大“即便他们有这么多的钱，可是这些钱应该都是分布骑士团在整个欧洲的各个地方的，如果是这样看即便那些钱数量惊人，可一旦分散落在每个人手里的也不会很多了，菲力四世他们没有必要为了分这么一笔钱如此莽撞，除非……”
“除非还有更惊人的东西，”亚历山大同样打断了那人的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每个人，看着他们虽然看不清面目可只要看看露在面罩外的眼睛就可以知道他们又多专心的样子，亚历山大在停顿了一会之后才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如果这个东西是来自耶路撒冷，而且还是具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的秘密呢？”
“是什么？”有个人忍不住立刻抢先问了句，然后他好像有点尴尬的向后缩了缩身子。
“说说，你认为是什么让当初的菲力四世不惜对圣殿骑士团血腥毁灭，还有又是因为什么梵蒂冈要重建这个骑士团？”头领不紧不慢的问。
“我很想告诉你们，是圣杯，”亚历山大这次直截了当的说出了很多人心目中已经猜测的答案，不过看着他们虽然好像一下子很激动，却又并不是那么过于急激烈的样子，亚历山大心里不禁为所谓虔诚的时代已经过去嘲讽的一笑，然后他才继续说“不过根据我在梵蒂冈看到的相关文献，我想另一个可能更大，那就是所罗门王的宝藏。”
“所罗门的宝藏？！”
霎时，惊呼声从四周响起，有人因为激动高声追问，有的却只是不停的发出粗重的喘息。
“可是这可能吗，真的存在所罗门王的宝藏？”瓦捷列托也神情难掩激动的追问着，只是他更多的还是怀疑。
“那么你认为是什么让菲力四世不惜一切也要毁灭圣殿骑士团，要知道他下令杀掉了几乎所有低阶骑士，却逮捕囚禁了所有高级骑士，他们都受到了严刑拷打，特别是当时的总团长雅各&#183;德&#183;莫莱，在认罪七年之后才被处决，而根据记载在这七年当中菲力四世一直在对他使用种种酷刑进行拷问，甚至国王自己亲自上阵，既然他已经拿到了认罪书，而且绝大多数骑士团成员已经被处死，那么他究竟为什么还如此执着，他究竟想要知道什么？”
“所罗门王的宝藏？”
这一次开口的是瓦捷列托，他回头望向首领，然后又看向亚历山大，这时候他的眼神已经不再那么镇定，而声音里也透出了少许兴奋。
“那么梵蒂冈为什么要重新骑士团？”
“这和显而易见不是吗，”亚历山大用一副你们真蠢的眼神打量着瓦捷列托“根据梵蒂冈的记录，因为最终没有得到所罗门王宝藏的线索，而不久后所谓亚维农教皇又被废除，这所有的文献都归到了梵蒂冈，而后历代教皇都希望能够重现这个宝藏，因为这不但意味着难以置信的巨大财富，同样也可能牵扯到圣杯的下落，只是当时的圣殿骑士们都已经被杀戮殆尽再无线索，为了取信与那些因为害怕迫害隐姓埋名的骑士团成员和他们的后代，梵蒂冈决定赦免他们罪名的同时重建骑士团，以期能够招募到那些人的后人，这样或许就能够从他们那里得到关于宝藏的线索。”
“这可真是卑鄙！”亚历山大的话音刚落，一个人已经愤怒的大声喊了起来“那些宝藏是属于圣殿骑士团的，也就是属于唯一使徒，而不是那些叛徒的信徒们，也就是说应该由我们来掌握所罗门王的宝藏。”
“对，宝藏是属于我们的，属于唯一使徒的追随者！”
其他人立刻跟着喊了起来，然后又相互激动的鼓着气，一时间大厅里义愤填膺，群情激昂。
瓦捷列托再次向头领看去，看到头领已经站了起来，他刚要提醒所有人肃静，却没想到亚历山大已经抢先开口大声问：“你们居然在这个时候只关心宝藏吗？”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亚历山大，有人似乎要说什么，却被他摆了摆手打断了：“难道你们不知道自己其实处境危险，我告诉你们这些不过是要让你们明白，对你们教廷其实了如指掌，甚至连你们不知道的诸如圣殿骑士团的真正身份也一清二楚，可以说当你们还在为寻找远在阿拉贡或是弗兰德斯，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的同伴绞尽脑汁的时候，教廷其实对你们散布在欧洲的这些真理会或是其他什么名字的组织早已经清清楚楚，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对你们怎么样，你们自己认为是什么原因？”
亚历山大的话让这些刚刚还为宝藏兴奋莫名的巴尔干人面面相觑，而他的疑问也让他们心头沉重起来。
“因为所罗门王的宝藏，”这一次说话的是那个首领，他穿过众人走到亚历山大面前不远处，透过面罩上的两个空洞看着亚历山大“梵蒂冈认为或许那些骑士团的后人会和我们联系，而他们当中也许有人掌握着关于宝藏的线索甚至是下落，对吗？”
看到亚历山大没有开口，却做了个“的确如此”的手势，首领继续说：“甚至他们可能已经在我们当中派出了奸细，或是派出了某个人……”
说到这，首领向前微微探出身子：“告诉我公爵，你为什么来特兰西瓦尼亚？”
首领的话让四周的立刻看向亚历山大，那样子大有回答的不对立刻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架势。
“我为什么来这里？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们这些人成为别人寻找财富的工具，另外我也希望能从其中得到足够丰厚的一份好处，”亚历山大向首领笑了笑，适当的承认自己的欲望甚至暴露弱点，可以更容易的让谈判的对手感觉到你说的是真，亚历山大在心里暗暗背诵了一下某本谈判技巧上的小窍门“我现在有三个孩子了，我爱她们每一个，可我将来的领地或许不够分，所以我想为我的孩子们筹划个好前程，这可是很需要钱的。”
“可你不能打那些宝藏的主意，那是属于我们的！”
看着一个人气急败坏的把臭烘烘口气喷过来的样子，亚历山大嫌弃的挥挥手驱散了难闻的气味，然后他看着首领：“那是所罗门王的宝藏，是旧约时代的传说，你们认为那应该归谁所有？或者现在杀了我，然后就这样在完全不知道别人怎么对付你们的一无所知当中等着有一天有人找上你们？要知道犹大追随者的后裔并非只有你们，那些掌握着宝藏线索的人完全可以去找其他人的后代，或者干脆就加入骑士团。也许你们走运能遇到掌握线索的人，但那又怎么样，你们能把那么巨大的一笔宝藏拿到手吗？毕竟现在耶路撒冷在异教徒手里，任何人都别妄想独自到东方去把宝藏悄悄偷回来，所以要想得到成功必须建立起一支远征军，甚至是再进行一场东征，而能号召东征的只有一个人或是说一个地方。”
“梵蒂冈，”首领声音沉沉的说，他打量着亚历山大“而你，恰恰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
“他最喜欢的女婿，所以我来了，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亚历山大说完之后，拿起了桌上银光闪闪的酒杯，慢慢呡了一口著名的特兰西瓦尼亚葡萄酒。
察觉到首领一时间犹豫不定的态度，远远站在大厅一角的谢尔这时候脑子只转着一个念头：“公爵老爷说的这些玩意，究竟哪个是真的哪个是编的呀？”

第一百八十六章 慷慨大方普拉托
在匈牙利与瓦拉几亚天然的边界穆列什河的北岸，有一座叫做博贾拉的小城。
城市不大，却很热闹，因为处于界河上，很多南来北往的商人都会在这里歇脚，因为一旦从这座小城走出去，就意味着踏上了别人的国土。
穆列什河由西向东，在穿过特兰西瓦尼亚高地后会向南进入布加勒斯特平原，然后一直向东，直到汇入多瑙河，最后注入黑海。
博贾拉处于穆列什河的一个河湾当中，以三座连接河两岸的石桥为中心横跨河上的博贾拉城，早先曾经还要热闹得多，特别是在匈牙利内战的时候，这里既曾经成为过叛军通往瓦拉几亚的运粮枢纽，也成为过王军向逃入瓦拉几亚的残余叛乱者追击，进而寻找借口入侵瓦拉几亚的前哨。
不过大多数时候博贾拉更多的是两国商人们中转交割的地方，因为往往被课以重税，所以商人们大都选择在博贾拉用以货易货的方式直接交割，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可以避免多缴纳一份关税，而他们要付出的只是向博贾拉城的男爵交一笔合适得多的手续费。
这么做当然是不合法，甚至算得上是很严重的抗税行为了，只是这位博贾拉的男爵因为与布拉格的某位大人物有着很深的关系，而且据说男爵会向那位大人物上缴一份很重的份子钱，所以即便知道博贾拉发生了什么，匈牙利的那些高官们也不会轻易去得罪那个手眼通天的人。
不过这段时间博贾拉也不是很平静，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人把博贾拉虽然的有时候会发生些小意外，可大多数时候还算井然有序的生活打乱了。
这个叫普拉托的商人显然是个大有来历的人物，几个月前他带着钱和不知道属于谁的门路来到了博贾拉，先是买下了城里仅次于男爵家的一处大房子，然后就开始做起了生意，而他的生意很不凑巧的和男爵的小营生发生了冲突，因为他做的是个贸易商行。
这个商行的名字也有些奇怪，叫做“大陆开拓公司巴尔干分公司博贾拉贸易站”。
谁也不知道“巴尔干”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不过很显然这个叫普拉托的人不是单枪匹马，而是大有来头。
男爵虽然从开始就注意上了这个人，但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的生意开开张就把矛头指向了他这个博贾拉城的大人物，大陆开拓公司巴尔干分公司在开业的第一天就在自家门口竖起了块醒目的告示牌，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代缴关费，当面结算，信用交割，竭诚服务”。
总之男爵很快就发现这个大陆开拓公司巴尔干分公司是来抢他饭碗的，这让男爵不禁暴跳如雷，只是还不等他想出怎么把对方挤出博贾拉城，那个叫普拉托的人就主动找上了他。
这个出手阔绰一看就是见多识广的大商人向男爵展示了他非同一般的关系和背景，当听说这个人不论是在布达佩斯还是布拉格都是那些大贵族的座上宾后，男爵就只能乖乖的暂时忍下那口恶气了。
不过看着那个叫普拉托的人挥舞着金光闪闪的弗洛林，杜卡特，还有那些成色十足的拉迪亚金币到处招揽生意的得意样子，男爵还是因为眼红嫉妒惦记着一定找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混蛋。
普拉托显然是个大忙人，在大陆开拓公司巴尔干分公司博贾拉贸易站开业没多久，一等到渐渐有了生意就立刻离开了博贾拉城，而且这一走就是几个月。
这让男爵不由又动了心思，他在经过一番观察后发现这个贸易站都是由一些普拉托招来的外乡人，虽然实在弄不明白为什么刚一开业这个叫巴尔干分公司的就生意那么好，可男爵依旧觉得在博贾拉城还是得他说了算。
只是很快他就发现，这个大陆开拓公司显然来历不小，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博贾拉城的人都能看到来往于匈牙利与瓦拉几亚之间属于这个公司的大大小小的商队。
男爵开始犹豫了，他不知道那个普拉托究竟有多大的来头，不过从这个大陆开拓公司的生意上看，或许这个人真的是不应该对付的。
因为担心可能会招惹祸事准备息事宁人的男爵已经盘算着该怎么避开这个来势汹汹的大陆开拓公司，可很快他就发现即便他不想招惹那个普拉托似乎也不行了，因为在短短几个月当中，那个巴尔干分公司博贾拉贸易站就把他之前的大部分生意差不多抢了个精光。
很显然不论普拉托是为谁办事，他同时也在接着机会给他自己招揽私活，借着大陆开拓公司以布加勒斯特为中心展开的贸易路线，普拉托一边为公司开拓着巴尔干地区的贸易，一边同样把自己的小生意也趁势塞了进去，其中从博贾拉城男爵手里抢走当地商人以货易货的中间交易就是其中一个虽然不显眼却足以能让普拉托赚上不菲一笔的财路之一。
只是普拉托并没有想到，就在他忙着到处为公爵大人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的时候，因为得罪了人，他已经被盯上了。
而且他显然也没有真正意识到巴尔干人的凶悍有时候是出人意料的。
博贾拉城里开始变的不太平起来，为了抢夺生意，由博贾拉男爵豢养的打手们开始四下里找起了贸易站的麻烦，而且不知道从那里听说，似乎在布拉格已经有人对这个普拉托表示了不满，这就让男爵一下子来了胆气，他开始公开挑衅，甚至还派人威胁那些和贸易站做生意的商人们，一时间博贾拉城里到处都是挑衅斗殴。
或许是因为普拉托不在，贸易站的人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然发生的局面，而且因为博贾拉城的交通还算便利，所以很快人们就听说了似乎有布拉格的大人物对普拉托显示出了敌意，这就让那些贸易站的职员们没了主意，他们当中有些人是从布达佩斯来的，而有些则是就在附近临时雇用，所以对他们来说不论是布达佩斯还是布拉格那些地方实遥远得如同人间和地狱，不过那里大人物一定是绝对得罪不得的，现在听说普拉托居然招惹了那样的人不高兴，一时间贸易站里不禁人心惶惶，似乎随时都会有祸事降临似的。
这种样子当然瞒不过博贾拉男爵，他觉得自己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在经过一番仔细考虑后，他决定趁机下手把这个讨厌的大陆开拓公司巴尔干分公司博贾拉贸易站赶出城去。
打定主意的男爵派人专门去找了远在芒克城的教区长，他请求教区长屈尊到博贾拉来一趟，因为他要举报有人公然不敬基督，因为据他所知，普拉托在来了博贾拉城之后就从没去过教堂，虽然他是个公教徒这种事或许可以成为理由，但是根据一些从布拉格来的传言说，即便是在布拉格也没人见过他去做礼拜这种事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所以男爵决定以不敬耶稣为名，请求教区长来博贾拉城进行裁决，而一旦裁决有效，不但普拉托自己会被逐出城去，贸易站也势必要面临着关门。
男爵的想法简单却很有效，而且最妙的是普拉托这个时候并不在博贾拉，按照贸易站的人们说他这个时候应该正在别的什么地方做生意，或者是在布达佩斯或者是其他什么地方，但是不论他在哪，因为无法自辩，他的确正面临着可能会被缺席裁决的局面。
男爵看到了胜利正在向着他招手，这让他既高兴又肉痛，因为为了说服教区长他掏了一大笔钱，再加上之前雇佣打手的花销和一段时间来因为那个贸易站的影响让他的生意备受打击，男爵已经觉得经过这么一折腾他已经有些伤筋动骨了。
不过一想到很快贸易站就要关门，他也就多少舒心了些。
只是也许是上帝这次没有站在男爵一边的原因，就在教区长到来的头天晚上，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踪影的普拉托却突然出现在了博贾拉城。
这让男爵和他的人不禁都大感意外，毕竟虽然已经贿赂了教区长，但是普拉托的突然出现却一下子打乱了他们原来的计划。
而且或许是因为普拉托之前来到博贾拉时那一副“我靠山就是硬”的张扬态度，一些人不禁开始捉摸着是不是不该得罪这个人了。
男爵也同样慌了起来，他不知道普拉托究竟是什么人或是他认识谁，但是他知道得罪这个人显然是很严重的一件事，而现在他却已经没了退路。
经过一个忐忑不安的不眠之夜，男爵最终决定使用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对付这个讨厌的敌人。
巴尔干人其实并不喜欢勾心斗角，他们更愿意用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所以男爵再次拿出了一笔钱吩咐那些打手去办事，不过这一次他要的是普拉托的命。
按照男爵的打算，他准备派人悄悄把普拉托绑架出城，然后对城里人放风说普拉托在会来之后因为听说了对他的指控而害怕的连夜逃出了博贾拉城。
这个主意虽然漏洞百出，倒是也不坏，关键是即便有人怀疑只要普拉托本人不露面澄清事情就显然会被这么认定，然后只需要教区长宣布几项经过审查确认这个人的确犯有不敬基督的罪名，那么即便有人想要为他说话也不太可能了。
至于也许他和布拉格或是布达佩斯的什么大人物有关系，男爵觉得远在那些地方的大贵族们是不会为了个商人大费周折的，而且他也盘算好了，一旦被迫关门他就立刻把贸易站买下来，虽然不知道普罗托究竟是为谁办事，但是男爵还是看出了这个大陆开拓公司似乎是个了不得的庞然大物，所以他惦记着继续贸易站的生意，或许等到将来，他也有机会和那个公司做生意呢。
男爵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很聪明的人，居然能在出了这种意外之后迅速想到了更好的办法，于是他打开了一瓶新的葡萄酒，为自己天才的脑子准备干一杯。
可不等喝完杯子里的酒，那些被他派出去绑架普拉托的打手们就跑了回来，他们向他报告说那个普拉托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在刚刚回来之后就指挥着贸易站的人折腾了起来。
他们打扫院子，清洗桌椅，粉刷墙壁还把所有的被褥拿到外面晒在月亮底下。
总之现在贸易站里热闹的不行，根本就没有机会悄悄进入把那个普拉托绑出来。
打手们的话让男爵一下子没了喝酒的心情，他觉得那个普罗托简直就是上帝派来专门折磨他的，可即便这样他又实在不甘心就这么作罢。
于是他吩咐打手们随时随地监视着贸易站的动静，一有变化立刻向他报告。
整整一夜就这么恍恍惚惚的过去，直到天已经快亮了贸易站却还是热闹非凡，就在男爵已经快要绝望只等着教区长来了之后干脆当面宣布普罗托不敬基督的罪名时，有人跑回来向他报告了个出人意料的事，那个普拉托居然带着两个随从出城了。
男爵开始是不信的，他已经这样被折腾了几次，不想再次失望，可当又有人向他报告说看到普拉托的确是带了两个人出城之后，男爵不禁又升起了希望。
这一次他不再相信那些手下，他认为那些人还是不够聪明，所以他决定亲自出马。
在打听到普罗托的随从似乎带了武器之后，男爵带足了人手，他们每个人都挎上了马刀，男爵本人和他的随从还带上了两把火枪，他相信以这样的武力对付普拉托三个人显然是足够了。
他们迅速过了河，然后从听说普拉托最后消失的方向沿着大路向南追去。
博贾拉因为连接两国边界而形成的交通显然要比其他地方好得多，而因为只有一条大路，所以男爵并不担心可能会追丢，虽然这条路上总是人来人往，但是这么早的时候却依旧很僻静。
男爵带着手下一路追上去，很快没走多远就远远看到了正在前面慢慢悠悠走着的普拉托主仆。
从他们马上的包裹可以看得出来，普拉托是做好了出远门的打算，这倒是让男爵忽然觉得只要宣布判决的时候他本人不在，或许不用追上来也没有关系。
只是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干脆把事情办完。
男爵这么想着，带着手下远远跟在后面。
走在前面的普拉托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这些人似乎来意不善，他停下来回头张望了一下立刻吩咐随从加快速度。
看到普拉托似乎想跑，原本还有点犹豫的男爵终于下了决心，他一边向手下喊着一边首先拔出了佩剑，在一阵疯狂叫喊声中，男爵带着人向着普拉托他们追了上去。
普拉托没命的跑着，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他没有认出男爵，而是把他们当成了强盗，于是他一边不催马狂奔一边不停的从马包里抓出一些金币向后扔着，到了后来他干脆连身上的钱包都扔给了后面那些越追越近的人，希望他们能就此放过他。
可那些人当中除了少数几个停下来捡那些钱之外，其他人都一直穷追不舍，特别是为首的那个人，虽然看不清他的面目，但是从他那不停喊叫的疯狂样子看，普拉托相信如果自己落在他手里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他们就这么不停的追逐，逃跑，先是一个然后又是另一个，两个随从相继因为坐骑力尽而被那些人追上，普拉托看到了他们被人挥着雪亮马刀一刀砍翻在地的可怕样子，这让他意识到这些人不是强盗，而是就为了要他的命才来的。
普拉托一边拼命狂奔一边在心里不停的向上帝祈祷，他发誓如果能让他逃过这一劫他一定当个乐善好施的人，一定再也不去那些下贱堕落的地方，也一定不再借着给公爵办事为自己个人捞好处。
总之普拉托发誓要当个脱离低级趣味的圣人，他甚至没命的大声喊着：“上帝宽恕我吧！我愿意拿出一半财产给公爵老爷当结婚贺礼！”
然后，他就听到了前面不远处一个清亮的马嘶声。
“帕加索斯？”
虽然所有的马嘶听上去其实都一个调，可普拉托的脑子里却莫名其妙的闪过了帕加索斯的身影，接着不等他反应过来，更多的马嘶声从前面传来。
一队骑兵出现在了道路旁的树林里，随着一个个骑兵迅速从树林中掠过，普拉托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不远的地方。
“谢尔？”普拉托激动的喊了起来，只是侍卫官却似乎没有听到他的招呼，随着谢尔的手迅速向着后面那些因为意外不由停下来面面相觑的博贾拉人用力一挥，猎卫兵们迅速向着那些人迎面冲了过去。
普拉托回过头来看着那些只在瞬间就被猎卫兵淹没的敌人，不由高兴的发出“哈哈哈”的大笑，可接着他又忽然想起自己的任务，于是他赶紧调转马头向已经缓缓催马来到他面前的亚历山大说：“大人，我之前接到您从布加勒斯特派人送来的消息，知道您要走这条路线之后就立刻赶到了博贾拉，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热水，食物和干净舒适的床，您和您的猎卫兵可以在博贾拉好好休息一下。”
看着一脸惊容还没有完全褪去的普拉托，亚历山大有趣的微微一笑：“我们的确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你都猜不到我们之前经历了什么，不过我现在感兴趣的不是热水食物和舒适的床，我想知道你说的那个一半财产的贺礼现在还算不算数。”
听到这个，普拉托的脸瞬间白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主仆双簧
博贾拉城忽然来了一支军队，这原本并没有引起城里人的太多注意，一直以来巴尔干地区都是乱糟糟的，今天你来明天我往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不但是贵族，甚至一些有钱的地主也往往会招募些落魄年迈或是名声狼藉到没有人愿意理睬他们的兵痞为自己做事，他们往往会在自己的田庄里养活那么一群人，一旦有事发生就呼朋唤友一窝蜂的冲上去，然后就是一场从开始只是芝麻绿豆那么点的小事，变成了规模越来越大，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的大乱斗。
所以对于一支军队的到来，博贾拉城的人开始没有太过在意，但是很快就有人看到了被这支军队押解着的男爵老爷，这就让博贾拉人一下子炸了锅，经营多年让男爵在城里还是很有些号召力的，于是一些当地人立刻给城防军报信，同时还赶紧去告诉了刚刚进城的教区长。
博贾拉城属于匈牙利南方的芒克省的大教区，虽然和公教那种教会完全可以与世俗势力分庭抗礼不同，可教区长依旧是高官之下最有权势的大人物之一，所以听到信后教区长立刻带着城里的牧师赶了过去，不过他们还算谨慎，在先是打听了那支军队的样子，确定这应该是支正规军队而不是一群土匪强盗之后，这才放心大胆的决定出面为男爵撑腰。
不过很显然，教区长打听的还是不够详细，他只听说那支军队看上去军容整齐，应该是某位贵族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队伍，于是就每有再仔细的问下去，所以当他看到那些巴尔干猎卫兵的时候，教区长先是一阵疑惑，然后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神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不过他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于是他向那些猎卫兵打听他们的主人是谁，当听说的确是他猜想的那个人之后，教区长先是愣了一会，然后就忽然大步向贸易站的大门走去，同时故意抬高声调向站在门口的一个卫兵说：“士兵去通报罗马特西亚公爵，就说芒克大教区的教区长来拜访他了。”
卫兵一边恭敬的行礼一边有些奇怪的看着几乎就是在喊出来的教区长，他不明白这位大人为什么要故意这么大声，不过这不关他的事，没过一会，卫兵就领着其实在院子里就已经听到了教区长的大嗓门的谢尔走了出来。
“我是来拜访罗马特西亚公爵的，”教区长依旧故意用很高的声调说“我今天早晨刚刚到的博贾拉城，不过听说公爵到了这里就立刻赶了过来。”
谢尔同样有些奇怪这位教区长的态度，不过他还是很恭敬的邀请教区长往里面走，而教区长一边走还一边不停的说着话，他一再强调自己也是刚刚到的博贾拉城，对于公爵的到来他代表整个芒克大教区表示由衷的欢迎，同时他一副满心好奇的样子询问谢尔，公爵有什么事情会屈尊到博贾拉这种小地方来。
所以教区长就这么一路说个不停的走过去，对于正被双手吊在院子墙角一排货架上的男爵和他的手下完全视而不见，甚至连男爵不停的叫着他的名字，一开始都好像没有听到，然后才一脸意外的问：“这是怎么回事？男爵为什么你会被吊在这上面？”
不过教区长对男爵的关心也就这么多了，随后他只是简单的听了几句男爵的话就显出一脸的不耐烦，他用敷衍的语气对男爵说会为他在公爵面前试着说情，然后就急匆匆的继续向前走，似乎一刻都不想和这些吊在货架上的家伙有什么瓜葛似的。
这一幕在二楼的亚历山大看得清清楚楚，他不由向站在旁边的普拉托笑着说：“这里的人真有意思。”
“是很有意思，他们险些要了我的命。”普拉托一脸余悸的说着，然后他舔舔嘴唇很想对公爵大人说看在自己流汗又流血的份上，能不能稍微高抬贵手不要再惦记自己那一半财产的胡言乱语，只是不等他鼓起勇气开口，谢尔已经领着教区长走了上来。
接下来亚历山大很是让芒克大教区的教区长知道了一下什么叫“当土包子的感觉”，听着他随意的说着罗马，佛罗伦萨，那不勒斯还有米兰这些好像完全是在梦境中的城市的美景，还有哪怕是萨格勒布或是布加勒斯特这些也遥不可及的地方，教区长除了一次次的跟着发出各种惊叹之外，完全没有插上话的机会。
直到亚历山大终于停下来，似乎随意的看着窗外问了句“我看到您和那个人交谈，难道您认识外面这些强盗吗”时，教区长才抓住机会赶紧开口为男爵解释起来。
“男爵？那个强盗居然还是个贵族？”亚历山大诧异的问。
“不，您误会了，他不是强盗而是博贾拉城的领主。”教区长赶紧解释。
“不是强盗？”亚历山大回头看向普拉托，用一种责怪的口吻说“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的身份，我居然把一个贵族绑在了外面的院子里，这如果让索菲娅知道了会怎么样，要知道她在布拉格有很多的朋友，而且王后待她如同亲生女儿，如果她知道了我这么对待一个匈牙利贵族，这会让她在布拉格的宫廷里丢人的，普拉托你呀，真是给我惹麻烦。”
亚历山大说着就露出了恼火的样子，同时吩咐谢尔立刻去把男爵放下来。
教区长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倒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就解决了，同时他也为自己因为错过了审判暗暗感激上帝，看得出来这个叫普拉托的和罗马特拉西亚公爵关系不浅，好在自己还没来得及宣布他的罪状，而现在自己又顺势为男爵说了好话救下了他，相信这么一来不但之前那笔酬劳不用还，说不定还能从男爵那里再拿到一笔好处。
只是教区长刚要开口赞美公爵的仁慈和对贵族法则的尊重，普拉托的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可是大人，这个人之前一直挑衅我们，而且据说他还想抢走整个贸易站，您知道如果只是我自己被赶出博贾拉也就算了，可巴尔干分公司是索菲娅大公的呀，他这是要断了大公的生意。”
教区长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他有些意外的看向亚历山大，但这一次公爵脸上的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和蔼可亲，而是一片阴沉。
“你说的都是真的？他想要挤走这个博贾拉贸易站？”
“千真万确大人，这个全城的人都能作证，您知道的，我可是为索菲娅大公办事的，当然这里面还有王后的生意，不过主要还是大公。”普拉托一边随意说着还不忘回头向教区长解释着“之前他一直在挑衅捣乱，这一次他居然想要我的命了，大人也许您该让我回不加以勒斯去，当然如果您觉得不好意思我也可以去布拉格，我自己去向王后解释这里发生的事。”
“大公？王后？布拉格？”
教区长的脸已经难看得快要滴下水来，他借着端起酒杯喝酒的动作用袖子擦着额头上溢出的冷汗，同时惊慌不已的看向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也正看着他，看到教区长立刻闪开的眼神，亚历山大皱着眉说到：“如果是这样，我是无法原谅这个人的，要知道大陆开拓公司可是很多人的心血，这里面有些人的身份甚至是不便声张的，大家对这个公司的未来抱着很大的希望，毕竟在刚刚赶走了奥斯曼人之后，大家都希望通过这个大陆开拓公司重新被破坏的国家，可现在居然有这么一个人要破坏这一切，教区长大人您觉得这应该得到宽恕吗？”
“当然不能，这是可耻的行为是通敌，对，是通敌！这是在帮助奥斯曼人，贸易站少赚一个铜币，就是让奥斯曼人多了一分对我们的伤害，”教区长立刻大声的呵斥着“任何有意破坏都是在帮助上帝的敌人，公爵请原谅我不知道事情居然这么严重，我想我是被蒙蔽了，所以请您一定不要因为这个认为我是站在这种人一边的。”
亚历山大同意的点点头，然后他向谢尔下了命令：“不过还是把那个人放下来吧，他毕竟是个贵族，这有损他的尊严，不过他的罪行也必须要得到审判，正如您说的那样，贸易站少赚一个铜币就等于是让奥斯曼人多伤害我们一分，所以教区长大人，我认为由您来进行这个审判肯定是最公正的。”
教区长的脸上露出了意外，看看亚历山大再看看窗外被太阳晒得已经昏头转向的男爵，教区长忽然觉得还是把之前收的贿赂还回去的好。
对男爵的审判亚历山大没有参加，这完全没有必要，在送走教区长后他让人烧了一大盆热水，然后躺进浴盆好好洗了个澡，在把皮肤擦得一片通红之后这才懒洋洋的爬出来，然后他就一头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亚历山大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看着已经准备好的饭菜，他不由微笑自语“热水食物和舒适的床”。
亚历山大知道普拉托的那点心思，其实对于普拉托的小把戏他早就有所耳闻，不过他也并不在意，只要不过分他倒是更希望手下人和他在利益上多些这种牵扯不清的种种牵绊，毕竟任何关系最终还是由利益链条串联在一起，即便是有着无上崇高的理想信念的人，其最终追求的虽然未必是个人，可归根结底依旧是属于自己认可的那个群体的利益罢了。
所以普拉托的举动并没有让亚历山大生气，不过他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普拉托，毕竟不知道是一回事，可知道之后依旧置若罔闻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不想让普罗托认为是在纵容他，这样不论是对生意还是普拉托本人都没什么好处。
亚历山大还是希望自己的手下都能跟着他一直走下去的，虽然注定这一路上可能会有人掉队甚至如同卡罗那样因为种种原因最终不得不放弃割裂，可他还是希望这样糟糕的例子能少些为好。
当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普拉托回来了，他向亚历山大行了礼后就被邀请坐到了桌子另一边，在喝了口酒驱走热气后，他这才向亚历山大简单的报告了审判的结果。
教区长虽然喊的很凶，不过也许是因为拿了钱的缘故，最终还是网开一面的给了男爵个申述的机会，他宣布要男爵到芒克的高官面前去申述解释，然后他就以教区里还有很重要的教务为由，匆匆忙忙的带着随从离开了博贾拉城。
“不过大人您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折呢，”普拉托有点奇怪的问“在这里这种事往往是用刀子解决的，即便是贵族也一样，只要找个理由就可以很干脆的收拾了他。”
“普拉托，我们是做生意的，”亚历山大摇摇头开导着手下“做生意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把自己当成个生意人，如果所有事情全都用刀子解决，那么我们的生意就是不正常的，这种办法或许在这个地方行得通，可在其他地方就不行了，当然如果有人要这么对付我们，我们就要用比他们激烈得多的方式让他明白自己是在和谁打交道。”
普拉托一脸信服的点点头，虽然他多少还是不太明白公爵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不过他却乖乖的闭上了嘴。
“另外还有件事，”亚历山大把白面包撕开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停下来，看到普拉托脸上有些忐忑不安的样子，他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我已经决定任命卢卡&#183;帕西奥利修士为财务审核官，所以普拉托，你应该早点把你的那些小把戏摆弄清楚了，否则如果等到帕西奥利修士发现的时候，即便是我也救不了你。”
普拉托的脸刷的变得煞白，他拿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酒水在杯子里轻轻起伏，然后他才勉强自己慢慢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普拉托，我很看重你呀，你和堤埃戈都是我的重要助手，而你和他又有些不一样，我可以告诉你，你和堤埃戈的路是不同的，他将来会也许会成为我的财政大臣，而你却不会出现在我的宫廷里，因为你会成为我生意上的代理人，所以普拉托你要明白什么对你来说才是更重要的。”
普拉托苍白的脸上微微掠过一丝激动，这是亚历山大第一次向他透露对他的期望，虽然他还不清楚这个所谓的代理人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只从如今贸易联盟发展的势头上，普拉托已经能够想象将来他要干的是多么大的事。
“大人，我知道该怎么做，谢谢您，您就是我的父亲。”普拉托绕过桌子走过去捧起亚历山大的手就往他那满是油腻的嘴上凑，这让亚历山大险些抬脚把他踹出去。
看着普拉托把自己的手背当手帕蹭了一层油渍之后，亚历山大强忍着立刻擦手的冲动，再又吩咐了几句后就草草结束了这顿已经没了胃口的晚饭。
普拉托的准备很充足，在休息了一晚后，亚历山大带着猎卫兵离开了博贾拉城，看着士兵们不但脱去疲惫，而且也变得干净整洁起来的样子，亚历山大很高兴，而随后看到连夜进城卸下了大批粮食和旅行换装的马具的商队，亚历山大也的确看出了普拉托在巴尔干确实已经站稳了脚跟。
至于博贾拉男爵这种小人物带来的麻烦，只能说有些地方因为过于偏僻，的确不太好对付。
这让亚历山大不由又想起了之前在特兰西瓦尼亚夜访吸血鬼的事。
直到离开施瓦拉城堡之前，亚历山大都一直在和那些特兰西瓦尼亚贵族“讨价还价”，他知道自己越是表现得这么锱铢必争就越显得他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到了后来因为过于投入以至亚历山大自己都开始怀疑之前那些圣殿骑士团啊，所罗门王的宝藏啊，还有教廷已经掌握了信奉犹大的那些秘密信徒下落的的威胁啊这些东西是不是恰恰就是事情的真相了。
不过关于真理会，亚历山大倒是知道些关于他们未来的结果。
这些人直到几个世纪之后也依旧存在，只是他们已经变成了一群纯粹的阴谋论者，他们质疑圣经，质疑教廷，质疑基督教史上的一切都是虚伪和欺骗的，然后他们开始质疑整个世界，就在这种怀疑一切的论调当中，那些人渐渐归于平淡，最终湮灭在了芸芸众生之中。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历史是由一群纯粹的阴谋家创造的，真理会的逐渐衰亡就是证明。
只是这一次，亚历山大却多少从这些真理会的人嘴里得到了个让他意外的收获。
在伊比利亚，的确有真理会的人存在！
这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如果说与特兰西瓦尼亚贵族们的这次意外交际让他冒了个大险，那么这个险的回报却让他很满意。
只不过当终于离开施瓦拉城堡后，看着一身轻松翻身上马的亚历山大，给他送行的瓦捷列托忽然开口说了句：“但愿你说的都是真的公爵，否则你要小心了，别忘了你即便离开，可你还有家人在这里。”
正是这句话，让回头向瓦捷列托微笑点头的亚历山大当即下了对真理会“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杀心！

第一百八十八章 1500：变迁的开始
盛夏如火，如果说1500年的冬天冷的出奇，那么这一年的夏天却并没有因为冬天的寒冷凉爽多少，相反一些地方出现了很严重的干旱，而同时因为春天来的温暖气候来得太晚，一些错过了春耕的地方这时候田地里还是一片光秃秃的荒土。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田地边绝望的看着远处大片大片因为错过了抽芽，还没来得及长出来就枯死了大半的麦田，脸上是一片难掩的绝望，虽然还不到7月，但是已经可能想到因为欠收，到了秋天会有个什么情景。
远处土路上来了支军队，女人只是麻木的抬头看了眼就继续看着眼前的农田，那些贵族永远不会知道民众的疾苦，而那些当兵的即便曾经也是农民出身，可时间久了他们也变得只会用杀人和掠夺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队伍走在路上到处是尘土，头顶的太阳也是火辣辣的，亚历山大看着边走边不住发出声声“呼哧呼哧”鼻音的帕加索斯，抬头看看刺眼的阳光，他向旁边的谢尔打了个招呼：“让队伍在前面找地方休息一下。”
“大人，我们可能要耽误了，”谢尔提醒着“在布加勒斯特我们已经耽误了太久了。”
“不过很值得不是吗。”亚历山大反问，不过他也不指望谢尔能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毕竟到现在为止知道他即将向伊比利亚进军的人还不多，说起来大概在他的手下当中，对他下一步把目标盯在了伊比利亚半岛最清楚的，反而是并不怎么经常在他身边出现的堤埃戈。
堤埃戈已经在伊比利亚经营了将近2年，不论是葡萄牙，卡斯蒂利亚还是阿拉贡，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不停的在伊比利亚半岛上奔波，而从他频频派人送回的消息可以看出，伊比利亚半岛的局势正随着新大陆与新航线的相继发现，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不过亚历山大暂时管不了这些，正如谢尔说的那样，因为布加勒斯特连续发生的种种事情而导致行程拖延而显得紧迫的时间才是如今的耽误之急，所以在进入匈牙利后亚历山大不得不让队伍连夜兼程的行军，只是虽然巴尔干人擅于吃苦耐劳，而猎卫兵也有着异乎寻常的坚韧纪律，可巴尔干糟糕的交通环境还是让他一路走来辛苦许多。
不过这趟旅行倒是更加坚定了亚历山大坚持修建公路网的念头，只要想想一条不足30法里的道路就能让人走上一星期，这就让他觉得不论花费多少代价都要至少要以他的罗马涅-托斯卡纳为中心，让整个意大利中南部及早进入公路时代。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牢牢的掌握住亚平宁半岛的局势。
队伍走在田野旁的土道上，前面还要再走一段才会有一片树林，不过好在如今的道路他们终于算是松了了口气，如今他们已经把匈牙利远远甩在了身后，再向前走就要进入威尼斯的传统领地威尼托地区。
对威尼斯人亚历山大是抱着戒心的，虽然他们派出军队进入伦巴第时表现出了对法奥之间的暧昧态度，但是想想威尼斯人那善变的过去，就很难猜测他们会不会忽然就决定站在谁的一边，所以亚历山大在进入威尼托之前已经派人先赶往罗马涅，他需要让那边做些准备，至少是要让威尼斯人在向干出点什么之前好好考虑一下。
按照他2个多月前离开时的安排，贡帕蒂被他任命为了驻拉斯佩齐亚的北方军队的指挥官，这个决定看似是监视盘踞热那亚的法国人，可实际上贡帕蒂的任务还包括同时要盯住可能来自威尼斯的威胁。
历史上威尼斯人曾经不止一次的试图干预中意大利的事务，因为亚平宁山脉的阻隔造成的地形原因，他们每次入侵罗马涅往往只能走两条路线。
一个是沿着亚德里亚西海岸一路向南，不过这条道路因为地形狭窄不易展开，他的敌人只要占领一些比较关键的地区就能很好的扼守住威尼斯人南下的要道，所以如果不是有着很大把握，为了防止陷入毫无意义的对峙，威尼斯人大多不会选择这条路线。
而另一条路就是从威尼托向西先是进入伦巴第，然后从这里再做出决定是由北向南一路直下进入罗马涅，或是向米兰进军夺取整个伦巴第地区，不过不论怎么做，威尼斯人对这片土地的渴求是从未停止的。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才让贡帕蒂驻守拉斯佩亚，而且根据局势的发展，他也有要把拉斯佩亚变成北方军事要地的目的。
其实这不是个很好的决定，因为这里距热那亚太近了，要想发展成能与热那亚抗衡的重要港口显然不现实，而如果只是把这座城市变成个军事要塞又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不过现在他也只能暂时先做这么多，因为不论是伦巴第还是威尼托都不在他的掌握之中，这么一拉斯佩齐亚就无形中成为了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北方边境上的重要据点。
“所以，如果有一天能统一整个意大利，或许就可以避免这种浪费了。”亚历山大一路上想着这些安排然后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不过他知道现在眼前的最重要的是先要按期赶回蒙蒂纳和巴伦娣结婚，然后，才是他想到的这些或近或远的种种构想。
队伍经过那个站在田边的女人时，亚历山大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女人应该年纪不大，可是她脸上沧桑的样子让她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尽管队伍行进的不快，可大片的马蹄扬起的尘土依旧把那个女人的身子完全淹没了，不过她除了队伍靠近时回头看了眼，接下来就只是绝望的看着眼前的地，即便尘土呛得她不住咳嗽，可依旧没有动一下。
亚历山大向前走了几步就拉住缰绳示意队伍继续前进到前面的树林休息，而他翻身下马向那女人走去。
女人察觉到有人走过来这才回头看去，看到个虽然风尘仆仆却依旧可以出华丽衣着的军人，她有些戒备的退了步，然后就奇怪的看着亚历山大走到田地边蹲下来，伸手揪了根短细的麦秆仔细打量上面干瘪不齐的芽苞。
“这片地是地主的？”亚历山大问了句。
“是萨拉托尼奥老爷的，他是威尼斯城里百人院的大人物，”女人警惕的回答“我们整个村子都是为萨拉托尼奥老爷种地的。”
“今年的收成不会多好吧，”亚历山大坐下来，一股干热气息瞬间从身子下传上来，从地上抓了把干燥的尘土捻了捻，他觉得如果在这种地方多坐一会可能就要中暑了“这地里的庄稼看着有些糟糕。”
听亚历山大问到田地，原本紧张警惕的女人就不由放松了些，她看了看远处参差不齐东倒西歪的田地，脸上再次浮现出绝望的神色：“怎么会好啊，这片地里小麦根本就没长起来，原本往年这个时候这里已经都快熟了，再过个把月就能收成了，可现在看看这地里什么都没长出来，眼看着就要收季税了……”
“是呀。”亚历山大点点头，神色间有些沉重。
其实亚历山大对种种田并不清楚，但是庄稼地的长势是好是坏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1500年是个很特殊的年纷，这一年不但是新旧世纪交替的界线，也是很多人心目中两个时代的分水岭，从这一年开始，随着16世纪的降临，人类文明将会从被压抑千年的黑暗中突然走出来，然后站在一片从未发现的新世界的阳光之下，不论是人文，地理还是近代启蒙意义上的科学技术，都是从这个时代真正展开的。
不过除了这些，1500年还有个另外的意义，那就是从现在开始将会进入一个延续将近2个世纪之久的漫长渐冷期，在这段被后世称为小冰河期的漫长岁月里，因为持续的异常天气而导致的农作物大面积欠收将会席卷整个亚欧大陆，而与此同时在这期间因为冬季延长而导致的大范围干旱往往的会在一年当中一直持续到整个春天结束，以至让大片大片的冬小麦不是在异乎寻常的漫长冬天中冻死，就是因为干旱缺水干枯。
“这里都是这样吗？”
“您说什么老爷？”女人终于有点奇怪的低头看看坐在地上的亚历山大，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凝聚在下巴上，虽然脸上满是灰尘，可女人看得出这个年轻军人长得不错，如果不是他一直看着田地，她或许会认为这个当兵的是要勾搭自己。
“我是说，这里所有的土地都这样？”
“对，”提到土地，女人脸上又露出了无奈“不止是萨拉托尼奥老爷家的，其他地方的听说也一样，”说到这女人稍微大着胆子问“你们是从哪来的，我是说你们经过的其他地方和这里一样吗？”
“一样，”亚历山大把手里的麦秆扔掉“很多地方都欠收，甚至比这里还要糟。”
“上帝在惩罚我们吗，”女人的声音有点哽咽“村里的牧师说要我们每天都去教堂里忏悔，因为这是上帝在警告我们，如果不及时忏悔会有更大的灾难降临的。”
“也许是吧，忏悔总是没错的。”亚历山大说着摸了下口袋，旁边的谢尔立刻知趣的掏出个拉迪亚递了过去。
“拿着吧。”亚历山大把拉迪亚递给女人，看到她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眼神，他把金币塞到女人的手里，然后习惯的说“以后的日子会……”
下面的话他没有能说下去。
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这原本是个美好的愿望，而且人们也往往愿意相信这种愿望。他们总是相信坏年景总会过去，接下来就是好年景，而且事实也是如此，好的年景总要比坏的多得多，否则人们早就都饿死了。
但亚历山大却知道事实不是这样，至少在未来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这种天气的变化会一直成为农民的梦魇。
而现在的一切，其实只是这漫长小冰河期刚刚开始出现时的种种前兆罢了。
亚历山大也知道如果把这些对其他人说也未必能让人相信，另外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个义务和责任为那么多人的命运负责。
在如今这种时代，没有人是容易的，农民们虽然饱受来自大自然变化的威胁，可那些用冒险换取好日子的士兵也同样面临随时没命的危险。
亚历山大能做的也只是让自己和追随自己的那些人能在这个动荡却又充满了激情与机遇的时代过的更好些。
进入威尼托地区就意味着距离罗马真的不远了。
对于亚历山大的到来，威尼斯人表现出了谨慎的欢迎，在威尼托东南小城齐维莱，他们派出了亚历山大的老朋友，如今已经荣升了的首席秘书代表威尼斯在那里等待和欢迎这位公爵的到来，在向猎卫兵部队提供了充足的水，食物和足够新鲜的马料之后，首席秘书才字斟句酌试探着询问公爵“是否清楚罗马特西亚军队最近在南方边境的一系列行动”。
“有这种事，您知道我刚从瓦拉几亚远道归来，尊敬的索菲娅大公她生了对双胞胎，一男一女可爱极了。”
听着亚历山大故意岔开话题，首席秘书也只能跟着表示祝贺，在说了几句恭维话后，首席秘书又找了个机会向亚历山大表示了对边界上发生的一些变故的不安情绪：“您的那位贡帕蒂将军他很大胆，我这当然不是在说他的坏话，只是想向您表示某种担忧，现在这位将军在边界上正在频繁调动军队，我们可以理解也许是因为您回来了，他的行动或许只是一个盛大欢迎仪式的一部分，不过我们依旧希望您能及时让这位将军稍微注意下可能引起的不必要的误会。”
“当然，我会派人通知他的，不，我这就给他写信。”亚历山大示意谢尔拿纸笔来，这让首席秘书虽然依旧心存疑虑，不过也只能先起身告辞了。
不过亚历山大的确不是在做样子，他真的开始写信，而且一写就不是一封。
给贡帕蒂的，是要他保持现在这种带着威慑的行动知道他返回罗马涅。
给巴伦娣的，则是告诉她自己已经回来，不日即将返回蒙蒂纳。
给卢克雷齐娅的，是倾诉对她们母女的思念之情。
最后给箬莎的，则是用密码写成的满满一篇对可爱妹妹的浓浓爱意之外，更多的则是他对未来的一些重要构思。
这些构思当中最关键的，就是“粮食”！
“从瓦拉几亚归来的路上我看到了很多农民正因为田地欠收而一筹莫展，人们因为无法缴纳各种沉重的赋税和什一税而不知所措，这种现象不是某些，而是很多地方都出现了，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这种情景不会随着新的一年的来临消失，而是会在今后很长时间里一直不停的出现，至于原因我想你之前已经有所察觉，这两年的天气正发生着不易察觉的变化，冬天似乎来的更在走的更晚，这就导致大片农田会在越来越长的寒冷季节中遭灾。
相信我亲爱的妹妹，我可以预言这种现象会持续很久甚至很多年，至于我怎么知道的，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是我对天气方面的知识与商业上的头脑同样敏锐，所以只要想想如今贸易联盟的成就，你就应该明白可以无条件的相信我，所以请仔细的听我说，接下来对我们来说重中之重首先是粮食。
到现在为止，很多人显然还没有意识到粮食会出现的长期欠收可能会带来的种种变化，所以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这些当然会是个漫长过程，不过以现在这种气候看，只要再过几年因为天气影响而造成的饥荒就可能出现，这对我们来说是个麻烦，可也是个挑战，因为这很可能会影响到我接下来的计划，所以我觉得我们有必要除了阿格里的粮仓之外，有必要对伦巴第的产粮地进行予以关注了，必要时我可能会考虑出兵伦巴第，而这时候我就需要得到你的帮助了，我的那不勒斯摄政女王。
其次就是因为土地荒芜和拖欠税收不得不背井离乡的那些失业农民，很快这种失业农民就会逐渐多起来，这些人会给各地带来很大麻烦，糟糕的的是这些人一旦离开土地是时间久往往就再也不愿意安生下来，这就成为了某种隐患，特别是那不勒斯，我担心这些人会成为你的负担，所以我觉得应该尽早考虑到这个威胁。
你认为让那些失业农民们去克里特我们的种植园怎么样，既可以把他们送到远离大陆的岛上消除隐患，又可以为我们的种植园出份力，要知道这些人都是真正的壮劳力，完全可以胜任在克里特的工作，毕竟蔗糖虽然让我们已经赚了不少，但距离我们的目标还很远，唯一遗憾的是奥斯曼人如今控制了爱琴海，不过这倒也没什么，我们可以请我们的好朋友阿斯胡尔克出面为我们做这件事，相信看在他在克里特种植园上股份的份上，他是一定很乐意帮这个忙的。
所以做好准备吧，我的妹妹，你很快就会发现会有一大批因为失去土地而到处流浪的廉价优质劳动力等着你去挑选了，这会让你忙上很长时间，而我在结婚后也显然不那么方便经常去看你，所以请你一定要尽快到蒙蒂纳来，除了参加我的婚礼，我想我们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
写完这封洋洋洒洒说不清是情书，家信，还是国书的长信，亚历山大晃了晃他有些酸痛的肩膀，这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微微暗下来，看着齐维莱城已经渐渐点亮的点点灯光，听着外面街上人们闲聊时那带着威尼托方言的特有韵调，亚历山大不由轻声一笑呐呐自语：“回来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婚礼
蒙蒂纳城堡不远处出的郊外，乌利乌正有些焦急的等着自家老爷的归来，虽然以前亚历山大也不是没离开过，而且走的时间还更长，但这一次乌利乌却是真的盼着老爷能尽快回来，因为他觉得局面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
让乌利乌没有想到的是箬莎居然就那么毫不掩饰的向巴伦娣公开了她和亚历山大那不足为外人道的关系，当箬莎刚一离开，就被巴伦娣单独召见的乌利乌面临一连串的质问，在已经完全没有必要掩饰下不得不承认那都是事实后，巴伦娣就彻底的懵了，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出了很长时间的神，以至站在一边等着招呼的乌利乌以为夫人把自己都忘了。
只是当他准备悄悄溜走时，巴伦娣却又突然缓过神来，她用很严厉的语气呵止了摩尔人，然后就开始一点点的询问关于那对兄妹的一些详情，特别是对之前亚历山大返回那不勒斯那段日子发生的事情问的最清楚，尽管那时候乌利乌并没有跟去，但巴伦娣相信以乌利乌办事的作风，即便不在身边，他应该对他们的事情也很清楚的。
摩尔人很顽固的为自己的主人守着最后一点秘密，不过在巴伦娣的穷追猛打下他也是节节败退，最后不得不把能说的都说了出来。
所以现在乌利乌正满头是汗的等着老爷回来，对他来说这个时候能见到亚历山大，真是比什么都开心。
亚历山大的猎卫兵进入蒙蒂纳不久，乌利乌就接到了消息，他干脆从等着的树荫下跑了出来跳上马沿着大路迎了上去，很快他就看到了那面熟悉的三角旗，等看到走在前面的亚历山大时，摩尔人终于长长出了口气。
这段日子是他怎么过的，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其中的辛酸。
当亚历山大回到城堡的时候，巴伦娣已经带领着所有蒙蒂纳官员和贵族在城堡前列队等候，远远看到站在队伍前面神色奇怪的巴伦娣，亚历山大稍微拉住缰绳远远看着她，然后他忽然双脚请夹马腹，在帕加索斯有些茫然却本能迈步向前中，迅速向迎接他的队伍冲去。
所有人这一刻都愣愣的看着，直到帕加索斯冲到他们面前，在他们惊慌的向旁边躲闪时，亚历山大已经弯腰一把把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巴伦娣拽上了战马，横着放在了自己面前。
然后他继续用力夹紧马腹，直接从已经闪开了一条道路的人群当中冲过了过去。
“你干什么亚历山大，你疯了，快放开我！”
帕加索斯飞快的冲进城堡，然后在人们惊讶目光中，它穿过前面的院子，然后从高大的门厅直接冲了进去，接着在仆人和侍女们目瞪口呆中，亚历山大翻身下马，把脸色通红的巴伦娣从坐骑上抱下来，双手横抱着向穹室走去。
“告诉所有人，除非是教皇，皇帝，还有我的老丈人亲自来了，否则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来打扰我们。”
对紧跟其后的谢尔下了这么个命令后，亚历山大用肩膀撞开了穹室的门，抱着巴伦娣大步走了进去。
谢尔夸张的回头向跟上来的乌利乌做了个鬼脸，不过看到摩尔人一张黑脸上毫无表情的神态，他也立刻神色一正，然后两个人一左一右的站在了穹室的门口。
“我们这是要站多久？”过了一会谢尔微微向旁边测测身子小声的问，看到摩尔人慢条斯理的扭头看过来，他两撇上翘的胡子跟着抖了抖，不过接下来乌利乌理也不理的转过头去的样子让谢尔似乎多少明白了什么，他低声嘀咕着“看来得先让人给咱们弄点吃的了……”
而在穹室里，一切则是从亚历山大一句似乎终于放松之后的“终于活着回来见你了”开始的。
布加勒斯特的阴谋，半路的吸血鬼故乡的冒险，还有在匈牙利边界发生的虽然不大却有着重大意义的小小意外，亚历山大对巴伦娣一点点的说着这趟旅行当中的冒险经历。
“相信我，在特兰西瓦尼亚的危险到现在还让我心有余悸，要知道当时我们已经完全陷入了当地人的包围，而且在那种地方是没有任何可能得到帮助的，所以我甚至在那一晚睡的很踏实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能活着回来见你那就是上帝额外的恩典，否则也只是我命中注定要死在那个穷乡僻壤。”
听着这一切巴伦娣从开始的气愤，意外，到后来的诧异不安，当听到他进入施瓦拉城堡面对那一群特兰西瓦尼亚贵族时，她脑子里出现是亚历山大独自一人站在一大群面目狰狞的野蛮人面前，似乎随时都可能会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他们没有伤害你吗？”
“就差一点，我相信他们的确是这么想的，他们的首领坐在中间，其他人坐在两侧，他们把我围在当中，这样可以随时扑上来把我砍翻在地。”
“上帝别说了你能活着回来真是奇迹，以后再也不许离开了，我是说如果你要去做什么必须带上足够多的军队。”
巴伦娣吓的小脸煞白，只要一想到亚历山大真的可能一去不返，她就彻底吓坏了，她之所以不惜与家族决裂希望的不过是能够嫁给这个她已经爱上的男人成为他的妻子组成一个家庭，所以只要想象一下亚历山大可能会在外面送掉性命，她就吓得把什么都忘了，这时候她即便因为箬莎的原因想要说什么也完全扔到了一边去，而接下来亚历山大对她做的事就更是让她没了质问的机会。
太阳偏西了，太阳下山了，月亮升上来了，月亮又落下去了。
站在门口的谢尔一口口的喝着女仆送来的葡萄酒，这酒是刚从酒窖里送来的，味道很清凉倒是很不错，而原本站在另一边的乌利乌这时候正盘着腿坐在一块毯子上一口口的吃着放在面前的盘子里的冷羊肉还有乙一些坚果和其他看上去味道不错适合当夜宵的食物，这也是女仆送来的，而且听女仆的意思，似乎还是总管大人提前就已经安排好了的。
“那么，您早就知道会有这种事？”谢尔用大拇指指了指穹室紧闭的房门，喝了口酒压低声音问。
乌利乌这次没有再用那种让谢尔不舒服的眼神看他，而是咽下一口羊肉后很贴心的开导着自己的同行：“如果你跟着老爷时间长了就会知道有些事干怎么做，有些事又不该怎么做了，另外相信我兄弟，在老爷身边办事如果不想因为他那些女人掉了脑袋，最聪明的就是永远不要站在任何一个女人一边。”
谢尔听着御前官兼总管的忠告，看看紧闭的房门琢磨了一下，随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一个信使飞骑冲进了那不勒斯王宫，这引起了人们的注意，随后很多人就听到了摄政女王发出的一声欢呼，这是很少见的，上次听到女王的欢呼还是因为有了莫迪洛伯爵的消息。
在失踪了几个月后，终于有人带来了关于伯爵下落的消息，虽然情况似乎不是很好，不过当听说伯爵至少还活着之后，女王高兴得一边兴奋的尖叫一边拉着边的贴身侍女在大厅里转起了圆圈。
这次女王会这么兴奋，有人猜测是终于知道了伯爵的下落，不过紧接着随着箬莎下令收拾行囊准备出发，人们这才知道是因为罗马忒西亚公爵回来了。
上次女王出访蒙蒂纳并没有用太多的时间，倒是在回程路上她先是拜访了比萨，然后去了罗马，当回到那不勒斯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中旬了。
没想到这么快女王就要再次出行，不过好在这已经是事先就已经有所准备的，所以在信使送来亚历山大归来消息的第三天，箬莎就从那不勒斯上船，向着比萨出发了。
至于说再次与巴伦娣相遇时会是个什么情景，箬莎其实并有想那么多。
知道亚历山大回到蒙蒂纳消息更早的是卢克雷齐娅，不过她忍耐住了想要不顾一切冲到蒙蒂纳去的冲动，因为她知道这会让亚历山大很为难，所以她只是以女儿的名义派人给蒙蒂纳送了封信，在信中除了倾诉一番衷肠，就是问了个让她一直心有矛盾重重的问题，亚历山大的婚礼，她是不是应该参加。
这个问题卢克雷齐娅一直耿耿于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得到个什么样的答案，似乎不论怎么样都只会让她感到不舒服，可这却又是个必须要弄清楚的问题，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已经不是她与亚历山大自己的事，而是关系到比萨在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中地位的大问题了。
所以想要知道这个答案的人，在比萨可以是翘首以盼的等着蒙蒂纳方面的回信。
另外接到消息的就是已经在罗马正式履行圣职的马希莫。
作为罗马涅与托斯卡纳教区都主教，马希莫的枢机任职才刚刚开始，虽然在枢机当中他显然还是个新人后辈，但是却没有人天真的认为这个枢机是好对付的。
人们已经把他当成了亚历山大在罗马的代理人，所以当他接到亚历山大之前在齐维莱城写那些信时给他写的“我回蒙蒂纳了，来参加我的婚礼”的信后，马希莫立刻就知道了该怎么做。
他迅速拜访了老罗维雷，然后又马不停蹄的觐见了教皇，在得到了他们的支持后，马希莫正式提出了请求教廷授予他以梵蒂冈的名义，去蒙蒂纳接受公爵把自己的婚姻献给上帝的仪式。
教廷很快就同意了马希莫的这个请求，甚至教皇还下令出动了具有象征意义的四柱圣床帷幔的圣物仪仗，据说那四柱床的木料是用当初耶稣降生时躺过的马槽木头做的，尽管人们一直不理解约瑟夫和玛利亚为什么要带着个破烂的马槽到处跑。
甚至连正在伦巴第交战的双方都已经派来了使者，这就出现了个有趣的现象，之前还在战场上杀得天昏地暗的双方，然后又都坐在一起参加别人的婚礼。
总之这场婚姻会很盛大，这也是让巴伦娣感到满意的地方，因为对她来说，只有一场盛大的婚姻才能证明亚历山大的确是爱着她的。
6月29日，在距婚礼还有6天的时候，箬莎到了蒙蒂纳。
对箬莎的到来，巴伦娣心情很复杂，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小姑子兼情敌，这甚至在她认为听上去都有些荒谬，可事实是当时箬莎在她坦白的时候那种居高临下的样子却让她心里很清楚的意识到，箬莎并不是在胡说八道，而是事实就是那样。
特别是当看到箬莎在见到亚历山大后喜出望外的跑过来和他拥抱时，巴伦娣甚至有种觉得倒像是自己抢走了对方爱人的错觉。
“我的哥哥你都要结婚了，让我看看你是不有什么不一样了，”箬莎扳着亚历山大的肩膀仔细打量一阵，然后再次和他拥抱了一下“真为你高兴，”她小声在亚历山大耳边说“别怀疑我是真心的，因为这样你就不用为娶谁而烦恼了，至少比较起来巴伦娣要比另外两个讨厌女人好多了。”
亚历山大微微苦笑，他知道箬莎终究还是很在意这个的，这也让他为箬莎之前途径比萨时都做了什么有些好奇：“我听说你去拜访了卢克雷齐娅，我是说你去了卢克雷齐娅宫，而且好像在那里呆了很久，是吗？”
“你的消息现在越来越灵通了，”箬莎说着转身看向一旁的巴伦娣，然后她忽然做了个略微有些不顾礼仪的事，她先是向巴伦娣露出个笑容，然后伸出两臂一手一个的揽着亚历山大和巴伦娣的胳膊，三个人就这么并排向前慢慢走着，同时她用也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调说：“我的确去见了卢克雷齐娅，我建议她这段时间去梵蒂冈为了她的女儿祈福朝圣，凑巧的是教似乎也有意要见见久违重逢的女儿。”
巴伦娣微微张开了嘴，她其实这些日子正为这件事发愁，她知道自己无法卢克雷齐娅来参加婚礼，因为这牵扯到的不是争风吃醋而是未来公国的稳定和团结，对于一个始终自诩以理智著称的女人来说，巴伦娣知道自己应该选择什么。
可她却又实在不愿意在自己的婚礼上看到情敌的影子，特别是当一想到卢克雷齐娅抱着女儿站在那里，巴伦娣就觉得这简直就是个巨大的讽刺和对她的侮辱。
而且这个难题不但同样纠缠着亚历山大，甚至连一些公国里的贵族和将领们也牵扯了进来，一些比萨籍的军官公开表示如果卢克雷齐娅不能参加婚礼，这将是对比萨的极大侮辱，而一些贵族则同样担心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出现的种种麻烦。
关键是不论是邀请还是拒绝，从亚历山大嘴里发出的任何答复都是对其中一个女人的巨大伤害，同时也是可能引来后续动荡麻烦的根源，这才是让很多人觉得头痛不已的主要原因。
现在，这个看上去似乎无解的难题居然被箬莎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这让一直被这个难题困扰的巴伦娣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她有些呆呆的看着箬莎，一时间神色之间满是复杂不知该说些什么。
“请相信我亲爱的嫂子，我可以成为你最坚定的盟友。”箬莎向巴伦娣轻轻点头致敬，当巴伦娣慌忙躬身行礼时，箬莎又扭身用力抱住亚历山大，同时在他耳边说“我为你解决了这个难题，你准备用什么来感激我？”
“用我只要有的一切，”亚历山大同样用力拥抱箬莎“你可真是个让人称心如意的好妹妹。”
“我当然是了，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妹妹，”箬莎骄傲的说完这才放开亚历山大，看向巴伦娣“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亚历山大，不过就如我刚说的，如果要我选一个人当我的嫂子，我宁愿选择你而不是其他的女人。”
巴伦娣这时候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她直起腰认真的望着箬莎：“请原谅陛下，我是否能这么理解，您选择我只是因为我不会嫉妒？”
“不，我选你是因为你是个聪明女人，即便嫉妒也知道该怎么做。”说着箬莎向前一步，在四周众人注视下和巴伦娣轻轻拥抱表示亲近，不过她同时也压低声音说“不过请你记住，他永远是属于我的。”
7月3日，婚礼前2天，在枢机主教马希莫陪同下，比萨女公爵埃斯特莱丝驾临蒙蒂纳，这是公爵夫人卢克雷齐娅因故不能参加婚礼的变通结果。
看着公爵亲自从铺垫得异常舒适的马车上把女儿抱下来，之后几乎真正一天都没有松手的样子，所有人似乎在这一刻都终于松了口气。
7月5日，婚礼在蒙蒂纳大教堂举行。
圣歌，赞美诗，还有祈福弥撒，繁琐的仪式层出不穷，而参加婚礼的宾客们也看到了蒙蒂纳军队那与众不同的特有风格。
干净，整洁，甚至是近乎华丽的服装与那让人印象深刻的刻板队列让蒙蒂纳军队的影子印入了很多人的脑海。
人们无法理解这些已经被培养成了哪怕靴子上有点泥渍都要立刻擦掉的少爷兵是怎么打赢那一个个的胜仗的，不过当开路的猎卫兵走过时，那透着压抑的步伐声却又让那些各怀心思的宾客若有所悟。
婚礼顺利的举行，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询问是否有人反对这场婚姻的戏剧化过程，所以当马希莫终于把冠冕戴在巴伦娣的头上时，教堂里响起了清亮的高亢歌声。
只是在婚礼快结束的时候，一直很乖的被保姆抱在怀里的埃斯特莱丝似乎被歌声吓到了，她立刻发出了同样高亢丝毫不输给几十个歌童大合唱气势的哭声。
哭声响彻大教堂，然后亚历山大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立刻大步走过去从保姆怀里接过女儿，同时他在众人注视下哈的大笑出声说：“听啊，就冲着哭声，我的女儿将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女王。”

第一百九十章 行将远征
早晨，一缕金亮的晨光从远处两座远近交错的山坳之间的缝隙中透来，这晨光直接照射进敞开的窗子里，然后投在房间的墙壁上，随着光亮渐渐放大，这缕光线缓缓划过地面，划过高耸的床柱，落在了躺在床上的两个人身上。
巴伦娣其实早已经醒了，清爽的晨风吹进卧室，这让巴伦娣不由想懒懒的赖在床上不动。
虽然清晨在这个房间醒来已经是平常的事，但是巴伦娣却觉得今天的早晨和以往总是不同的。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这个房间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了，而且她也是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建立以来第一位公爵夫人，在以后不论再过多少年，她都将会视为是这个公国最早的祖先，然后在很多年之后她的那些后代们会在开枝蔓叶的家族树的最高处找到她的位置。
想到这些巴伦娣就笑了起来，然后她看到了旁边睁开眼睛的亚历山大也正看着她在笑。
“早晨好我的公爵夫人。”亚历山大把巴伦娣额头上一丝乱了的头发抹到脑后，看着她这时候似乎心满意足的笑容，亚历山大忽然觉得之前真的很亏欠她“你可以再休息一会，我可得起床了。”
“这可不行，我们必须早早起来去做弥撒，这可是我成为公爵夫人之后第一次参加晨祈弥撒。”巴伦娣想起了自己的责任，她起了身和亚历山大一起开始穿戴起来，这对她来说多少有点困难，因为平时都是侍女帮她穿上那些繁琐的服装，看今天早晨注定没人能帮她了。
“也许我该去叫女仆。”
“不，”巴伦娣拦住了亚历山大“这个时候是属于你和我两个人的。”
看着巴伦娣的神色，亚历山大又扭头向窗外才冒出山坳一点点高度的太阳，他笑着把已经拿起的一件衣服又扔到了一边：“没错，我们还有点时间。”
蒙蒂纳的晨祈弥撒准时举行了，巴伦娣以公爵夫人身份的第一次亮相也就此开始。
参加祈祷的人并不多，除了家人之外，就只有几个近臣，这是亚历山大特意吩咐的，他知道巴伦娣在意的其实并非祈祷，而是她的地位得到尊重和认可的满足感，看着那些近臣再次纷纷单膝跪下向巴伦娣宣誓效忠，亚历山大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对埃斯特莱丝被抱来参加晨祈，巴伦娣并没有表示反对，她很冷静的明白女儿对亚历山大意味着什么，不过她倒也并不担心，即便亚历山大当着当中说出“我的女儿会是个了不起的女王”，她也并没有因此而大动肝火。
巴伦娣很聪明，她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展现出宽容大度，甚至是适当的纵容，在她看来公国的稳定始终是第一位的，如今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已经初具雏形，或许对很多人来说这已经是人生中最大的成就，但她却能够感觉得到这并不是亚历山大的最终目标。
“所以亚历山大需要的是个能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贤惠而又能在关键时刻助他一臂之力的妻子，你无疑就是这个最好的人选，”在祈祷完毕领过圣餐之后，箬莎这样对还沉浸在因为近臣们的宣誓而有些激动的巴伦娣说“卢克雷齐娅做不到这个，她就是个打扮得漂漂亮亮让男人看了赏心悦目的美人，虽然我一点都不怀疑她对我哥哥的爱，可这帮不上什么忙，至于那个索菲娅，”箬莎用颇为奇特的腔调说了句“我想以她的坏脾气也许能把那帮瓦拉几亚野蛮人治得服服帖帖的，可在这里她可能连一个星期都熬不住就会被人给算计了，所以你是最适合的，我的嫂子。”
巴伦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箬莎，即便到了现在她也依旧没有从之前箬莎对她的坦白中缓过劲来，想到这对兄妹居然有那种不容于世的关系，巴伦娣有好几次几乎吓得不敢和箬莎再见面了。
“不用这样奇怪的看着我，”箬莎看似亲密的的贴近巴伦娣的耳边低声说“你应该庆幸我对你的好感，因为我相信我哥哥在这方面是绝对愿意听取我的意见的，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这对你真的只有好处，因为为了亚历山大我可以去做一切，所以为他我也会一直支持你。”
“可是，你将来总是还要结婚的，”巴伦娣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口“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要知道你和亚历山大的这种……”说到这巴伦娣有些艰难的顿了顿才接着说“关系，我是说这种感情会影响到你将来的婚姻，另外我当然愿意看到你对亚历山大的支持，但是我很难想象未来的那不勒斯国王会允许你这样无条件的支持他。”
“未来的那不勒斯国王？”箬莎眼神微微动了动，她神色稍显奇怪的瞥了眼巴伦娣，在确定她的确不是有所指之后，这才轻笑着说“请放心吧我的嫂子，如果你是因为担心那不勒斯与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未来的关系，那么你完全不用担心，那不勒斯将是你们最坚定的同伴，因为未来的国王是不会反对自己国家的。”
听到箬莎这么说，巴伦娣不禁微微一愕。
婚礼结束了，但是来参加婚礼的人却没有离开蒙蒂纳，或者说亚历山大的婚礼成为了各方难得的相互试探和较量的好机会。
老罗维雷没有来，逼近他还不能像亚历山大六世那样有勇气公开承认拥有私生子女，就这一点来说亚历山大很佩服自己那个教皇老丈人，想想那时候他还只是瓦伦西亚大主教而不是教皇，能够这么做还真是需要非凡的勇气。
或许正是因为他那种离经叛道的影响，后来才会有了凯撒主动放弃圣职这种大胆的选择，这让亚历山大觉得与罗维雷家相比，如果没有不动不动就坑女婿的坏传统，其实波吉亚家的那些亲戚还是很对他心思的。
罗维雷家来的是康斯坦丁，现在他正在为成为米兰公爵做最后的冲刺，所以他到了蒙蒂纳之后就立刻四处拜访，到处拉关系，从威尼斯人到皇帝首席宫相派来的代表，从被法王派来参加婚礼的德&#183;夏尔仑到那不勒斯女王，康斯坦丁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希望通过商谈，讲价和收买得到那些人的支持至少是首肯。
至于其他人也同样在各自找着自己的目标希望有所收获，蒙蒂纳一时间成了个“国际会议中心”，大大小小，或公开或秘密的会面随处可见，以至城堡里的仆人们走路都把脚底下踱得咣咣响的提醒别人自己来了，生怕一不小心就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然后就可能要倒霉了。
亚历山大对这些东西置若罔闻，他现在只想和自己的妻子多呆一阵，因为很快他就又要离开了，而且这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离开多久。
伦巴第的战火已经点燃了，而且还是以让亚历山大十分满意的方式点燃的，和历史上相比，这一次的意大利战争要更加复杂，参与者不但更多而且不论是投入的军队还是对这场战争的关注都要更加的势在必得。
法国人，奥地利人，威尼斯人，还有虽然来得晚了些可相信很快就会也不由自主越陷越深的英国人，他们会完全陷入这场战争当中而无暇他顾。
这样的罗马涅-托斯卡纳将会变得安全许多，因为北意大利的战场已经足够那些人打生打死的了，另外因为之前在亚历山大的有意引导下几乎在整个冬天都能有能好好通过冬营休整而变得异常脆弱的各国补给也注定了他们无法分兵南顾。
不过亚历山大知道他完全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作为意大利战争重要一员的阿拉贡，因为之前贡萨洛擅自改变了远征目的地，一时间反而没有能再次向意大利半岛派兵。
“你的妹妹说，我完全不用担心未来的那不勒斯国王可能都改变与我们的关系，因为不会反对自己的国家，”巴伦娣坐在凉亭里看着背对着他正看着远处交谈的箬莎和康斯坦丁“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能，”亚历山大转身看着神情有些紧张的巴伦娣“这其实和你有关。”
“和我？”
“对，听着巴伦娣，你知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吗，告诉你是生一个我们的继承人，因为或许我们的孩子将来会成为那不勒斯的国王。”
“上帝，你在说什么？”巴伦娣满脸意外，不过声调里已经因为激动微微有些颤抖。
“我是说你想过没有如果箬莎以后都不再结婚呢，那么她的王位会给谁？”
“可是这可能吗，要知道那是西西里王国，阿拉贡不会同意她把王位传给你或是我们的孩子的。”
“没错，可是那也要他们能阻止得了。”亚历山大笑了一声。
7月，热烘烘的天气一直在持续，很多地方已经开始夏收，但是今年明显年景要差些，很多农民因为收成不好面临着欠税的麻烦。
即便是在满是喜庆的婚典上，也依旧可以听到一些人在低声议论今年那不如意的日子，而对于法国和奥地利人来说，之前因为冬季的冲突和接下来春季再次变得频繁的战事，双方都不约而同的希望通过对伦巴第产粮地的收获，减缓对国内征粮的压力。
“但是他们依旧不会想到这只是个开始，”亚历山大在箬莎单独在一起时再次提醒着箬莎“相信我这种缺粮或许一时间看上去并不显眼，甚至在很长时间里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但是这将是个很漫长的过程，而且这个过程会带来的影响将不止是出现饥荒，而是可能会让整个欧洲发生前所未有得的变化。”
“你说的是什么变化？”箬莎躺在软塌上仰头看着亚历山大，她其实挺喜欢看亚历山大在这种时候那种好像用洞穿了时光般的语气预言未来的样子，这让箬莎有种似乎很着迷的感觉。
“是以前所从来没有的变化，因为没有收成很多人会因为欠债逃离土地，乡村已经无法供养那多人，他们会变成无业游民充斥在城市里，也许在有的国家这些人会成为隐患，而在这里这些人却会成为‘工人’，我说的不是那种临时雇用的工人，而是长期的完全在工厂里做工的工人，甚至他们的后代也不会再返回乡村，而是随着工厂的建立和扩大成为一代代这样的工人，而这些人的涌入又会让城市变得更繁荣，相信我这将是个以往前所未有的变化，这变化甚至会改变千百年来农村与城市的关系。”
箬莎有些茫然的看着有些激动的亚历山大，她不太明白是什么让他这么激动，难道就是因为有机会多了些廉价的劳动力，可以往似乎也并不缺少这样的人，只不过以后会变得更容易找到罢了。
亚历山大也知道一时间和箬莎是讲不清楚的，毕竟她再聪明也不会看到在今后几百年将会发生的种种变化，而对于亚历山大来说这却不是猜测和臆想，而是即将发生的事实。
“按我说的去做吧，”亚历山大轻触箬莎光滑的发丝“在我离开之前做好一切准备，为以后长期储备粮食建立长久的制度，这制度一定要确保会在以后一直推行下去，另外除了克里特的种植园，阿格里的工厂也要扩大了，把那些最优秀的工人送到那里去，建立起足够多的兵工厂这不只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军队，我知道阿格里如今已经有了很大的发展不过这还不够，我们不只要给自己的军队制造武器，难道你不觉得伦巴第的战争对武器的需求更大吗？”
箬莎想了想随即点头同意，她和亚历山大一样并不认为火枪技术真的能够保密多久，既然很快就会被别人发现，与其让别人仿造，然后被某个天才得到灵感创造出更具威力的武器，不如从开始就由自己来引领这场军事技术的革新更有把握。
7月中，来参加婚礼的那些宾客终于都慢慢离开了，在这期间究竟都出现了多少阴谋诡计没有人知道，不过从康斯坦丁那喜形于色的样子也可以看出他收获不小，这其中让人意外的是那不勒斯摄政女王公开表示对他成为米兰公爵的支持，这让康斯坦丁兴奋之余甚至起了向箬莎求婚的念头。
只是他刚向巴伦娣说出这个想法，想让妹妹帮他的忙就被巴伦娣严词拒绝，而且还被警告说如果他不想米兰公爵的宝座从他手头溜掉，最好打消这个“糟糕的念头”。
除了康斯坦丁，还有个人是心满意足的离开的，那就是普拉托。
普拉托对不但如愿参加了亚历山大婚礼，而且在这期间还能与那些亚历山大的亲信大臣们一起被介绍给别人兴奋不已，而让他最高兴的还是堤埃戈出人意料的没有出现。
普拉托当然不会怀疑堤埃戈是否已经失宠了，因为另外一个同样重要的人物也没有露面，那就格罗根宁。
作为亚历山大的钱耙子之一，普拉托当然知道堤埃戈和格罗根宁在亚历山大的集团中拥有什么样的重要地位，而这两个人居然都没有来参加婚礼，这让普拉托意识到，既然没有一点迹象表明那两个人与公爵之间发生了裂痕，那么几只能说明有什么足够让那两个人都无法脱身的重大事情正在发生。
普拉托的猜测果然不错，就在他离开蒙蒂纳返回巴尔干去照顾生意的第二天，一个使者带来了格里根宁的密信。
祝贺新婚的话只有寥寥几句，剩下的就是格罗根宁在这段时间以来在西西里，弗兰德斯，还有更远的地中海东海岸一些行动的消息。
“我们在西西里的朋友，尊敬的执政官加缪里为我们做了很多事，他在我们的帮助下已经成功的再次成为了西西里总督弗洛门萨政府中一个重要的人物，作为回报他已经开始发挥作用，确保我们在西西里的海上道路畅通无阻，同时我们的另一位朋友阿斯胡尔克则发挥了同样重要的作用，他让我们能够与远在地中海东岸的重要人物取得了联系。”
看到这个的时候，亚历山大罕见的出现了喜形于色的样子，他兴奋得用力一攥拳头，这让坐在一旁的巴伦娣不禁有些好奇的把头凑了过来。
“是什么让你这么高兴？”
“绝对的好消息，”亚历山大兴奋的说“相信我如果成功，你的丈夫有可能改变历史。”
巴伦娣不解的看着亚历山大，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了，这更是引起了她的好奇，于是她干脆一低头从亚历山大臂弯里钻进去，倚靠在他怀里和他一起看着那封信。
“在一段时间里我们也许要做点赔本生意，不过这也是必须的，我们需要提供的是枪支，火炮，还有能够帮助对方与强敌抗衡的一切东西，当然作为回报他们也会给我们提供宝石，象牙，黄金与珍贵的东方器皿，这些足以能让我们弥补那些损失了。”
“是生意？”巴伦娣问。
“大生意，”亚历山大一笑“或者说也许是可以买下一个国家的生意，而且这很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巴伦娣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她知道自己在生意上是可以帮助亚历山大的，而公爵夫人的身份更是让她开始肩负之前从未有过的重担。
“我们要从匈牙利得到足够的铜，而后通过罗马涅运往那不勒斯的阿格里，再之后在那里铸造的大炮将会装船从西西里运往东方，这会是一个漫长复杂的过程，而这其中你需要做的就是确保我们的利益不要受到损害。”
亚历山大向巴伦娣解释着自己长久以来一直在酝酿的这个计划，正如他所说这太复杂了，从欧洲腹地一路曲折，最终的目的地，是远在亚洲深处的波斯！
听着亚历山大的计划，巴伦娣不由有些发呆，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决定选择亚历山大真的是做了个奇怪的决定，因为那时候只想着为了父亲成为枢机而得到那不勒斯伯爵支持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丈夫有着一颗不亚于皇帝的心。
“可是你呢，你让我做这些，你又做什么？”只是兴奋之余的巴伦娣还是察觉到了亚历山大话中隐约透露出的异样“还是说你又要离开我了？”
看着巴伦娣探究中露出的落寞神色，亚历山大轻叹一声，他知道这个是迟早要对她说的。
只是，这一次和以往不同。
因为这一次他要离开的，不是情人，而是妻子。
8月，亚历山大等待许久的一个来自伊比利亚半岛的使者终于走进了蒙蒂纳城堡，随后亚历山大向早已准备好的手下下达了命令。
公国的重要将领纷纷返回蒙蒂纳城堡，接着从城堡里传出了一个重要消息：巴伦娣&#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公爵夫人，被任命为公国摄政。
第七卷 璀璨王冠

第一章 异域风情
炙日如火，头顶上热辣辣的阳光好像要把整个大地都烤焦似的，因为没有一丝风，地面上的沙子静悄悄的一动不动，似乎也因为被这鬼天气晒得太厉害了，哪怕是一脚踩上去，淡黄色的细沙也不过是向两边挤开形成一个浅浅的脚印，然后下一脚踩上去，就会留下一个新的印记。
眼前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广袤沙漠，那些如同波浪般不停向着远处延伸的层层沙丘似乎总是在引诱者旅行者向它的深处走去，每个高高隆起的沙丘后面似乎都有着一个新世界，可实际上如果一直走下去就会发现那些地方永远是一片干涸，而当人们发现自己已经深入这片可怕的绝望之地已经太深时，却已经没有了逃出去的希望。
自古以来沙漠都是诡异而又恐怖的地方，而如果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庞大的沙漠当中，即便是最勇敢也最有经验的旅行者，也必须小心翼翼不敢走错一步，否则等待他们的就将是被永远留在这片不毛之地，成为大自然那主宰生命之手的牺牲品。
一队旅行者沿着一片山丘隆起的丘脊向前缓缓前进，整个队伍都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人敢在这种正午最炎热的日子把皮肤裸露在外，如果那样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晒伤脱皮。
这个旅行队伍规模不小，成群的骆驼被几十个人押运着，驼铃在这寂静得可怕的死寂天地间发着单调的叮叮当当的声响。
队伍当中一个个头不大的人蜷缩在一头骆驼的两朵驼峰中间，这个人也和同伴一样把自己裹得十分掩饰，除了一双眼睛，没有任何地方露在外面。
“我们很快就可以到萨巴罗井了，到了那里日子就能好过点了。”一个个头高瘦的男人骑着匹雄壮的阿拉伯马从队伍旁边快步向前，越过几头驮着沉重箱子的骆驼来到那个小个子旁边并排走着。
他的马看上去很精神，并没有因为这酷热的天气而显出疲惫。
事实上在沙漠里马匹比人更有权利，当需要的时候马总是第一个喝水，如果水不够了，队伍里当家的就会把水剩下来给马喝，因为有经验的旅行者知道只要还有马，那就还有希望。
“我们还有多远？”好像是因为这天气的缘故，小个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沉沙哑，他露在包头巾外的双眼在这个男人身上快速扫过，似乎在猜测这个人的心思，不过看到男人从马鞍上摘下递过来的水囊，小个子犹豫了下，还是接过来掀起包头巾喝了起来，喝了几口之后他似乎才恢复了些精神，看着那个男人他清了清嗓子又问着“我们还有多远才到地方？”
也许是因为被水滋润的结果，这声音听上去显得圆润了许多。
这是个女人。
“等到了萨巴罗井就差不多了，萨巴罗井是沙漠里距马特鲁最近的一个绿洲了，我们在那里休息一下，然后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
高个子男人接过女人递回来的水囊挑开面巾喝了起来，他黝黑的皮肤上映着一层汗珠，显出了健康的颜色，看到女人打量着他，男人就张开嘴巴露出牙齿笑了起来，只是看到女人立刻别过脸去不再看他，男人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如果我问你像你这样一个年轻女人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来，你应该是不会告诉我的吧，”高个子男人很健谈，虽然发现对方似乎并不想和他多说话，可他还是兴致很高的和那女人攀谈着“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来历的女人，只要看看你带的那些人就知道你们不简单，不过我还是不明白，难道你们那里男人都死光了，居然要个女人出头露面的。”
女人的目光流动瞥了眼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人是她花大价钱找人请来的向导，在这样的沙漠里如果没有这些经验丰富的当地人引路，一旦迷失方向，即便是一整支军队也会被无声无息的吞噬掉，所以为了能安全度过沙漠，他们找了对这最熟悉的当地人。
“我们是做生意的，就如你说的，我家的男人都死光了。”女人的回答让向导不由一愣，他看着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迟疑起来，在支吾了几声后，他立刻找了个理由催马向前，那样子就好像是在躲瘟疫似的。
女人眼里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虽然他们所有人都要依靠这个向导带路，但她知道不能完全相信这个人，这里是远离家乡的地方，而她正肩负的是一个可能会影响到一个帝国命运的任务。
前面被地面上的热气蒸腾得氤氲模糊的沙丘顶上似乎出现了点异样的颜色，在这到处都是一片干涸透着绝望的黄色中那点引人注目的绿色就显得那么醒目。
女人听到了队伍前面的叫喊声，在经过了漫长的跋涉后，在这一刻看到这绿色，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声的感叹，有的人从骆驼或是马上翻身下来，跪在地上激动的祈祷着，不过女人却没有跟着他们这么做，因为她和这这些人的信仰不一样。
随着摘掉厚厚的头巾，康妮欧夫人露出了她那张很漂亮的脸，虽然因为一直以来在沙漠里旅行显得有些灰头土脸，不过她原本因为疲惫有些无精打采的眼神在这一刻瞬间精神了起来。
“萨巴罗井……”康妮欧夫人看着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的绿洲心里也不禁暗暗激动，她知道这趟艰难漫长的旅行终于看到个希望了。
那个高个子向导又赶了过来，不过这次他离康妮欧夫人远远的，说完话后就急匆匆的离开，看着他那逃跑似的样子，康妮欧夫人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嘲笑。
她知道这个向导应该是被吓到了，毕竟关于诅咒死了全家的女人在这里有着被视为是不祥之人，特别是自从几百年前出现了一个叫贾拉&#183;杜尔的女人之后，在这个地方，寡居或是父兄死绝的女人被视为是凶兆的化身。
康妮欧不觉得自己被视为凶兆化身有什么不好，这样至少可以给她减少很多麻烦，而且她觉得这样也能让她更有效的指挥她的队伍，因为即便是在他们自己人当中，也有人认为一个女人不足以担当这么重大的任务。
只是康妮欧却对自己有着很大的信心，不论是在君士坦丁堡还是在意大利，她都是很顺利的来去自如，她相信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没有她的见识广，或许只有那个蒙蒂纳伯爵，他看上去像是个真的见多识广的人，因为在按照亚历山大说的那样，在派出了很多人向东方不停的试探之后，康妮欧夫人才惊讶的发现，虽然亚历山大没有去过东方，但是他却准确的指出了在奥斯曼人背后的一个十分强大的强劲敌人。
波斯人的野心和那年轻得过分却有着罕见的进取心的伊斯玛仪让康妮欧夫人大感惊讶，她在意外与亚历山大对着远在万里之外的异教国家如此的形势如此熟悉的同时，也按照亚历山大的叮嘱积极的与这些虽然同样信仰异教，但显然却是奥斯曼人死敌的萨菲教团接触，然后她再次惊讶的发现这个异教教团不但拥有着很强大的力量，同时他们的领导者，一个年仅13岁的少年，却已经有着很多她所知道的欧洲贵族所没有的丰富战争经验。
至少当听说这个还只能说是小屁孩的少年居然狠狠的把奥斯曼苏丹在东方的代理人给狠狠教训了一通之后，她就忽然发现或许这次长途旅行真的会有意外收获。
于是在联系巴耶塞特二世的兄弟杰姆的那些残余力量的同时，康妮欧夫人开始频繁的与那些波斯人接触，另外按照亚历山大的叮嘱，她极力向这些似乎对自己的武力异常自信到傲慢的萨菲教团推销着能够帮助他们提升战斗力的火器。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这些波斯人似乎显得太过顽固，他们坚信自己披着铁片与厚皮革镶嵌的盔甲的重骑兵是无敌的，他们当中甚至有人公开嘲讽那些拿着火器躲在队列里面不敢站出来的士兵是懦夫胆小鬼，他们他们用连续几次战斗证明了他们的刀枪无敌论是货真价实而不是懒得虚名，这让康妮欧夫人一度在波斯人那里进展缓慢，一无所得。
这种一筹莫展的局面甚至让康妮欧已经有些失望了，直到一个说不上意外的事情的发生，才让局势发生了变化。
巴耶塞特二世因为意外负伤而不得不终止的远征不但影响了奥斯曼人在欧洲前进的步伐，关键是苏丹的负伤令他控制帝国的力量被迅速削弱了。
苏丹的两个儿子在看到了机会的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兄弟可能会提前对自己动手，所以在失去了苏丹的强力压制后，他们开始公开在帝国内部拉帮结派，甚至一些地方双方的军队更是直接发生了冲突。
就是在这个时候，巴耶塞特二世的大儿子艾哈迈德为了扩充实力，派出军队向帝国东部与他的弟弟塞利姆结盟的卡拉曼人发动了进攻。
这场原本注定应该在几年后发生的战争因为巴耶塞特二世的负伤提前发生了，虽然卡拉曼人依旧难免注定失败，但是在他们更东边的波斯人却因为这场战争中奥斯曼帝国军队那犀利火器展现出的巨大威力，和与他们一样崇尚刀枪无敌的卡拉曼人在这些武器前的惨相被彻底震撼了。
始终被亚历山大在心目中视为小屁孩的萨菲教团教长伊斯玛仪一世主动召见了那个他一直没什么兴趣的康妮欧，在看到了她带来的火器表现出的强大威力后，伊斯玛仪一世终于决定考虑与来自欧洲的那些人谈谈生意。
康妮欧就是这样开始了在波斯人，杰姆的残余势力，还有亚历山大之间穿针引线的工作，在经过了无数的试探，争论，讨价还价甚至是因为拒绝而险象环生的逃亡之后，康妮欧终于为双方谈成了第一笔交易。
而这笔交易的参与者，却不只是波斯人和远在意大利的亚历山大。
“那位伯爵想要我为他卖命，可这未必就不是他在为我效劳。”康妮欧夫人有些得意的想着，她知道亚历山大似乎和某些奥斯曼人里的权贵有某种瓜葛，否则他们只要想想通过地中海来往运送货物所冒的风险，就知道不会有人第一笔生意就肯下这么大的本钱。
整船的大约上千件的火绳钩枪，还有十几门显然是刚刚铸造出来的火炮，这些足以准备一支很强大的军队的武器被封箱装船之后直接从那不勒斯起航运出，在经过了在西西里的短暂休整与最后的安排后，满载着这些武器装备的海船就一路向着地中海东岸驶去。
他们的目的地是埃及海岸的马特鲁，一个距离著名的亚历山大港大约不到120法里的小港口。
之所以不选择亚历山大港这个更便利的地方，是因为这船货物太过特殊，而出于小心谨慎的目的，作为参与了这次海运的阿斯胡尔克，不想让这船武器落在马木留克人的手里。
自从一个叫贾拉&#183;杜尔的宠妃谋夺了阿萨拉丁的阿尤布王朝后代子孙的江山，然后和奴隶出身的禁军统领结婚进而建立了马木留克王朝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250年。
如今的马木留克王朝正面临着奥斯曼人的巨大威胁，在经过了与奥斯曼军队的一连串战事后，埃及的马木留克王朝丢失了很多重要地区，阿斯胡尔克虽然不在乎苏丹一家打生打死的谁死谁活，但是他却担心如果那批武器留在马木留克人手里，一旦被奥斯曼人知道就可能会发现他参与其中的麻烦。
所以按照他的意图，这笔生意交割的地方被安排在了相对僻静的马特鲁港，这里虽然因为位于沙漠边缘交通不便而显得人迹罕至，可正因为这样，只要那些货物离开港口上了岸，就不会被轻易发现。
康妮欧这也是第一次来打到马特鲁，即便她是个旅行家的女儿，可从波斯跨越大半个安纳托利亚高原，然后再经过耶路撒冷和贝鲁特，接着又要穿过一大片可怕的沙漠来到这里，这依旧让康妮欧有种自己似乎已经从世界的一个边缘走到了另一半边缘的错觉。
萨巴罗井是一个绿洲的名字，这里因为6口常年不会干涸的地下水井而著称，也正因为这里有着丰富的地下水，才形成了沙漠中最宝贵的绿洲。
萨巴罗井绿洲有一座不大的土城，驻守土城的是埃及人一个当地法官和他的卫队，按照马木留克人的法律，这个法官有着逮捕，审判，和行刑的所有权力，可以说这个人就是萨巴罗绿洲的主宰。
康妮欧给了向导一笔很丰厚的报酬，她已经决定回去的时候不再让这个人给她带路，她倒不是已经记下了怎么走，而是担心这个向导可能会泄露她们的行踪。
一路上她已经注意到这个向导对他们的来历很在意，一直在有意无意的打探，这让康妮欧已经小心了起来，她猜测这个人不太可能只是因为好奇，那么他要么是在打探消息准备把他们出卖给埃及人，要么就可能是为那些四十大盗之类的强盗探路的。
虽然已经派人几经联系，也知道那不勒斯那边的确已经如期发出了那条船，但是康妮欧还是很不放心，她知道这条船上的货物不只是一批武器或是波斯人用来交易的宝石象牙和波斯地毯那么简单，这将是在奥斯曼人背后埋下钉子的两条关键道路之一。
另一条路，是直接穿过巴尔干半岛，从黑海岸边的摩尔多瓦沿着黑海一路向南，直达波斯。
只是那条路按照亚历山大的说法已经有了其他人选，而对康妮欧来说，虽然这条经过埃及的道路显然绕了个很大的弯路，而且也不太安全，但是她却因为有着自己的原因，更愿意选择这条道路和来自欧洲的人交易。
向导说的没错，从萨巴罗井到马特鲁的路上就好走多了，康妮欧依旧没有露面，在埃及女人也的确不适合抛头露面，所以她依旧躲在队伍里由一个手下带队，在经过一天的休整后，跟着些同样要赶往马特鲁的商人一起向马特鲁港出发了。
因为是7月，一年当中最热的时节，所以即便路上好走了许多，可当他们终于感受到海风的丝丝吹拂时，旅行的人们依旧再次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很多人甚至扔下身边的东西和货物向着高处爬去，然后他们站在能够看到远处碧波荡漾的地中海的高坡上发出了喜悦的狂呼。
康妮欧也看到了大海，同时她也看到了远处蔓延着一片葱葱绿色的马特鲁港。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她带着队伍来到港口，按照事先往来使者们捎来的密信找到那条叫做“昔日”号的克拉克大帆船时，却被从船上下来的一个人吓了一跳。
“伯爵？怎么会是你？”康妮欧看着穿着一身异教徒般宽松水手服的亚历山大不由大吃一惊。
“不用吃惊，夫人，我只是搭个顺风船，”看着充满异国风情的港口，亚历山大微笑回应“我是去看亲戚的。”

第二章 美酒之乡
一条晃晃悠悠的桶舱船从杜迭罗河被两岸树木掩盖的河湾里游荡了出来，站在船头的一个水手懒洋洋的斜靠在身后隆起船身很高的舱壁上，在他后面不远处，另外几个水手正在用力撑着船桨向前划着。
因为地势的原因，杜迭罗河的水流在这一段很缓和，而且因为四周的地形较高，所以很难有风吹进来的河面上行驶起来就显得困难了许多，所以每到这片水域的时候，水手们就不得不靠划桨经过这段河道，好在再向前不远水势就会随着地形渐渐变得湍急起来，然后这些大船就可以一路顺风的一直漂到入海口去。
沉重的桶舱船在河面上缓缓前行，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酒香也随着在河面上四处飘溢。
这种桶舱船是这里当地一种特有的用来运葡萄酒的船只，整个船的中间由一个如同巨大酒桶般的封闭船舱为主体，船身是直接建造在这个‘大酒桶’上的，在装满了整船的葡萄酒后酒桶会被用蜡漆封死，然后船就会顺流而下，等到了下游的目的地后，才会砸开封门，让酒水通过建在河岸边的长木槽，一直装满等在另一边的那些马车上的酒桶里。
虽然这里的很多人都是以酿造葡萄酒为生，不顾这门营生大家却都做的十分火旺，几乎每个葡萄园都有着做不完的生意，以至当地的教会干脆就以葡萄酒作为代替什一税的物税，因为当地的葡萄酒是如此出名，所以教会往往只需要稍微一转手就能还赚到比什一税那点钱多得多的利润。
这里是波尔图，葡萄牙北方最重要的城市，也是仅次于首都里斯本的北方重要港口。
几个世纪前，当摩尔人来了之后，当时的哥特人统治者没有能抵挡住异教徒的入侵，他们当中大多数人被屠杀殆尽，少数一些幸存者逃到了北方，当时的波尔图成为了与南方的摩尔入侵者对抗的重要据点，以至后来在漫长的收复失地运动胜利之后，波尔图依旧享受着由葡萄牙国王允许的其他地方所没有的荣耀和特权。
这其中一项特权就是波尔图拥有完全自主的葡萄酒售卖权。
这项权利让波尔图在原本就颇为显赫的地位上依仗着当地葡萄酒产业的蓬勃发展而迅速崛起，以至有一度里斯本宫廷里的那些贵族因为垂涎波尔图的葡萄酒生意，曾经试图收回这项权力。
这受到了波尔图人的强烈反对，在上下一心的极力抗争之后，波尔图人保住了葡萄酒售卖权这项对他们来说无比重要的权利。
桶舱船在河面上慢悠悠向前漂着，这样的天气里运输葡萄酒是个很麻烦的工作，除了必须封闭十分严实，还必须随时注意不要让运酒的船长期暴晒在阳光之下，否则葡萄酒就可能发酵，那就糟糕了。
所以桶舱船总是尽量躲过一天当中最炎热的日子，而是在早晨和下午才会启运。
这个时候正是早晨天气还算凉爽的时候，河道上的船也不多，正好适合让这些笨重缓慢的桶舱船经过。
前面河面上出现了一道横着的阴影，那是座横跨杜迭罗河的石桥，桥上人来人往的身影把阳光隔出了一条条不时闪动明暗交替的光线。
一个穿着件有些异域风格的半短外套的男人站在船后探出船身悬在外面的一块高起的木板太子上，这里的视野很开阔不但可以看到整条船上的情景，而且还能观察到河面上的情况。
这块作为瞭望台的木板通常是船主或是老大们的位置，现在这个站在这块瞭望台上的就是这条桶舱船的主人，也是个当地的葡萄种植园园主，这从他能有自己专门用来送酒的桶舱船就可以看出这个人在当地算是财大气粗了。
船主这时候正垫着脚尖看着桥面上，他注意到桥上似乎正有几个人站在上面向下看着他的船，这让他微微有点得意，毕竟这一船的酒就够他赚上一笔了，特别是在听说最近似乎有些来自海外的生意似乎特别好做之后，葡萄园主们就更是满心欢喜的准备大发一笔横财了。
桶舱船从桥洞里滑了进去，站在上面的人一下子看不到了，而且这个船主也不打算再扭头去看那几个和他无关的人究竟长得什么样子，他只隐约记得其中一个似乎是个年轻人。
“那就是那些装葡萄酒的桶舱船？”亚历山大站在桥上向下看着一条条那种样子古怪的河船从脚下经过，他向旁边一个带着当地的圆筒帽，一身同样是有着颇为典型的摩尔人风格的短上衣的中年男人问着。
“是的，怎么您打算做这个生意吗，不过不是当地人可不那么容易被他们接受。”
男人一边笑呵呵的说着，一边好奇的悄悄打量着这个据说是来自欧洲内地的贵族。
说起来他没听说过这个叫乔迩&#183;莫迪洛的罗马人，不过按照他的老板堤埃戈的吩咐，他不但必须尽最大的力量满足这个罗马人提出的所有要求，而且必须完全毫无保留的听从他的命令，这让这个叫卡特雷萨的当地男人很好奇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居然能让即便是在里斯本也是很吃得开的大商人堤埃戈如此小心翼翼的。
亚历山大是在头天的时候到的波尔图，跟着那条叫昔日号的克拉克船在地中海上绕了一大圈后，昔日号经过了堪称如今这个时代世界上最为重要的直布罗陀海峡，进入了大西洋。
在进入大西洋的那一刻，亚历山大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宽广海面，再会头看看身后那繁忙的海峡，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直布罗陀海峡好像变成了一个从旧世界进入了新世界的大门，到了现在依旧有无数人试图挤进这扇大门，以期获得梦想中追求的财富，但是亚历山大却知道，未来真正的希望已经悄悄改变，代表着旧世界的地中海将会逐渐失去它延续了千年的光彩，未来的曙光属于远在这大洋另一边的新世界，一个还未被人真正发现其存在的地位和价值的未知领域。
不过亚历山大并没有贸然在卡斯蒂利亚，更没有在阿拉贡登陆，他与堤埃戈商量好的见面的地方是在葡萄牙，而且他刻意避开了里斯本，选择了波尔图作为两人会合的地点。
亚历山大会选择波尔图，除了因为谨慎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和波尔图的葡萄酒有关了。
根据堤埃戈派人送回来的消息，亚历山大发现个颇为有趣的事情，似乎在波尔图有很多英国人在和当地人做生意，他们主要的营生就是大量的购买波尔图的葡萄酒然后运回国去，而波尔图人通过向英国人出口当地的葡萄酒，很是大赚了一笔。
这原本倒是没怎么引起堤埃戈的注意，直到他无意中发现这些生意当中有些是与里斯本的一些达官贵人们有关系。
堤埃戈立刻关注起了波尔图的葡萄种植园，然后他有些诧异的发现一些里斯本的贵族们似乎与波尔图关系密切，这些贵族很多人都从波尔图的葡萄酒产业当中发了财，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关键的一点是他注意到这些人似乎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都是王后，阿拉贡的玛利亚的敌人。
阿拉贡的玛利亚是代替她死去的姐姐，伊莎贝拉女王与斐迪南二世的长女阿拉贡的伊萨贝拉成为葡萄牙王后的，这位嫁给姐夫的年轻王后继承了她母亲的虔诚和她父亲的野心勃勃，在一心想要让葡萄牙成为未来的西班牙小老弟这方面，这位王后可以说是不遗余力。
这就引起了很多葡萄牙贵族的不满，他们原本就对于合并之后显得异常强大的阿拉贡-卡斯蒂利亚双王王国戒心重重，更何况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那两个王国正在向着完全统一的趋势发展，这让很多葡萄牙人担心一旦伊比利亚半岛出现一个强大的完全同意的特拉斯塔马拉王朝的强国，那么葡萄牙的日子很可能就不好过了了。
或许当初正因为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当恩里克国王的女儿胡安娜与伊莎贝拉女王争夺卡斯蒂利亚王位的时候，当时的葡萄牙国王若望二世完全不顾伊莎贝拉女王的母亲是一位葡萄牙公主的关系，而是坚定的支持胡安娜。
只是他们最终没有能战胜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的援军，胡安娜兵败之后不得不进入了修道院，而若望二世也不得不接受了那对夫妻其提出的的让下一任葡萄牙国王娶他们的女儿为王后的提议。
如果说作为长女的阿拉贡的伊莎贝拉还算是个合格的王后，那么她死后接替她位置的妹妹，阿拉贡的玛利亚的就不是那么好说话了，这位王后结婚不久就开始干预她丈夫的事务，从最初只是修建教堂开始，到后来频繁的干预朝政，很多葡萄牙人已经开始在暗中议论，这位王后是要把葡萄牙变成她自己家乡的附庸。
而作为国王的曼努埃尔一世却表现得颇为不尽人意，在妻子面前他显得异常软弱，很多事情他都听从王后的建议，这就让很多人不禁担心将来有一天葡萄牙可能真的会变成附庸，甚至可能会被强大的邻居吞并。
堤埃戈正是在这种时候发现了那些贵族们的举动，他发现那些贵族通过波尔图的葡萄酒生意和英国人来往频繁，而其中有些更是从英国人手里购买或是直接用葡萄酒换取了大批的武器还有火炮。
这些交易原本应该是很隐秘的事情，但是这个时代大多数的人显然都没有保密的习惯，虽然王后的手下居然也迟钝得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察觉，可堤埃戈却还是费了一番周折之后才逐渐打听清楚了这其中的种种关系。
堤埃戈并不肯定那些葡萄牙人想干什么，或许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有什么打算，不过他还是立刻把这个重要的情报报告给了亚历山大，不过那已经是差不多半年前的事情了，然后他就去了卡斯蒂利亚。
直到他在2个月前接到亚历山大的命令，让他为自己的到来做准备，同时要他密切注意那些葡萄牙人的动向。
选择波尔图见面，显然是亚历山大受到了堤埃戈送来的消息的影响，而在上岸后的第二天，他就看到了那些用当地的桶舱船一船船的把葡萄酒运往海港的情景。
“这些船的酒能卖多少钱？”亚历山大问那个叫卡特雷萨的男人，他希望能通过了解这些葡萄酒交易猜测出那些葡萄牙贵族可以的得到多大规模的帮助。
“这些吗，他们不少赚，一船酒怎么也值30个银埃居，”卡特雷萨有些羡慕的看着那些从桥下源源不断经过的船只“很多人都发财了，说起来我曾经建议我的老板也贩卖葡萄酒，不过他似乎还有其他生意，总是跑来跑去的对这些不那么上心。”
“或许你可以做这个生意，我可以向堤埃戈建议由你负责贩卖葡萄酒。”
亚历山大对卡特雷萨笑了笑，他看得出这个人很机灵，这让他琢磨或许可以通过这个人多了解一下那些葡萄牙贵族与英国人的关系，是纯粹只是他们自己想要积攒实力准备做些什么，还是英国人也跟着搀和了进来。
如果是前者也就罢了，如果是后者，那可就有些意思了。
亚历山大一直觉得英国人是欧洲大陆的异类，就如同后来的俄罗斯一样，这一东一西两个始终都是游离在欧洲之外的奇怪国家，他们那既希望融入欧洲，可又总是随时随地惹是生非的性格，虽然分别在欧洲两端却是那么莫名其妙的契合，也算是个难得的奇迹了。
“让我们的人都耐心些，我们要等堤埃戈来和我们见面。”
亚历山大在向住的地方往回走时对陪在身边谢尔吩咐着，他现在出门总是带着这个巴尔干人，而不是乌利乌或是其他人，这倒不是因为他觉得谢尔要比他们用的更顺手，而是纯粹因为他担心把巴尔干人放在任何一个女人身边，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了倒霉的工具。
“老爷，我们接下来要去哪？”谢尔好奇的看着街上，这里的一切都和他以前见过的不同，除了明显的哥特时代留下的印记，因为长达几个世纪的占领而随处可见的摩尔风格的建筑，衣着，甚至是有着典型混血特征的当地人，都让谢尔感到好奇意外。
“堤埃戈会安排的，我想很快我们就能见到很多人了。”

第三章 相见时刻
在里斯本城南端靠近特若河口的恩里克王子大街上，有一座虽然不大却地势僻静，景色优美的修女院，因为位于河口上端的高处，从修女院院子的矮墙后面就可以看到特若河上来往繁忙的船只，也可以看到河对岸深入大西洋的埃施皮谢角断崖美丽的海岸景色。
这座女修院的院长原来是一位贵族的寡妇，在死了丈夫后这位富有的寡妇看破了红尘，带着所有财产进了女修院过起了隐居的日子，又过了几年老院长死了之后，这位寡妇就继承了院长职务，因为有着颇为丰厚的资产，所以女修院的日子其实并不如何清苦，甚至因为这里的确是个适合安静度日的好去处，很多想要进入这座女修院的女人还排不上名。
不过就在年前，这座女修院进行了一次小小的人事变动，原来担任院长的那个寡妇修女被派到了位于内地的另一座修道院去任职了，这倒也说不上是贬谪，因为那座女修道院不论是规模还是收益都要比这座叫做慈悲玛利亚的女修院要大上不少，而且因为那座女修道院的前任院长颇为罕见的是教省的副教区长，所以只要不出什么差错，用不了多久新的女修道院院长就可以继续担任这个职务了。
所以说这绝对是个好事。
接替那位幸运的女修道院长成为慈悲玛利亚女修院新院长的，是胡安娜，恩里克的女儿，前卡斯蒂利亚公主和曾经的王位继承人。
对于忽然想要成为那样一座女修院院长的原因，胡安娜是这样让她的人对国王解释的：“我已经厌倦了里斯本的喧嚣和吵闹，每天听着外面小贩的叫卖声和闻着大街上牲畜粪便的臭味我甚至吃不下去饭。”
而对于可能会引起王后玛利亚的怀疑，胡安娜干脆以攻为守，她让她的人向曼努埃尔一世这么说：“如果王后因为怀疑我可能是要逃跑或是要摆弄什么阴谋诡计感到担心，那么请干脆给我一杯毒酒，那样她就完全不用整天为了盯着我分神了，如果不这样那就请让我过得舒适些，毕竟我已经对她的母亲构不成什么危险了。”
曼努埃尔一世是个比较耳根子软的国王，他会被人成为幸运的曼努埃尔，就是因为他如今所获得的一切几乎完全不是由他付出，而是前人早就为他准备好的他只需要坐享其成，所以对于这样一位国王来说，有时候并不如何需要太多的智慧，所以对于胡安娜的请求他并没有想得太多，或者说干脆就把如何回复这件事交给了他的妻子。
玛利亚王后立刻注意到了这件事，对她的这个表姐她没有任何好感，如果不是因为胡安娜毕竟还曾经是葡萄牙的王储妃多少在贵族当中有着一些关系和影响，她早已经真的就送这位表姐一杯加了料的的睡前酒了。
所以当听说胡安娜忽然想换个地方长住之后，她立刻派人去打听胡安娜要耍什么花招，不过她派去的人在被人好吃好喝，外加请到里斯本有名的花街睡了几晚之后，就兜里揣满了金光闪烁的拉迪亚回去向女主人报告说：“一切正常，那个女人只是住腻了现在的地方想要换个环境，听说她之前看中了城外一处不错的庄园，只不过她的人也提醒她您是绝对不会同意她离开里斯本的，所以她才改为选中了那座慈悲玛利亚女修院，而且您完全可以放心，因为那座女修院不远处就有一座驻有几百士兵的堡垒，相信只要那女人有一点风吹草动，不用多久她就能被押到您的面前。”
得到了这个答案的玛利亚王后就此放心，她也知道随着时间过去，胡安娜应该已经私心了，毕竟不要说在卡斯蒂利亚，就是在葡萄牙也已经没什么人再看好她，现在的胡安娜除了还有个公主的头衔和身边一小群忠心耿耿却没什么用处的随从，真的是已经一无所有了。
有意思的是，就在她看中这座女修院不久，原来的寡妇院长就因为意外的高升离开了这里，这让玛利亚王后都不由得认为或许这是上帝的安排。
“那就随她的意，我可不想让人说我是个刻薄的人，不过她也就任性这一次，但愿那座女修院成为她的坟墓。”玛利亚王后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于是胡安娜离开了她已经呆了将近20年的圣恩大教堂那条街上的女修院，在向国王和王后表示了感激之后住进了慈悲玛利亚女修院。
而在距离慈悲玛利亚女修院不远处的兵营也接到了一份由王后下达的命令，那就是负责监视这座女修院，如果有什么可疑人物出现，就要立刻予以盘查，必要时候那些士兵被允许直接进入女修院抓捕可疑人物。
守卫堡垒的军官满口答应了下来，并表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然后等使者走了之后，就回到自己房里去数刚刚从波尔图送来的卖酒分的利钱了。
成了新女修院长的胡安娜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一切，事实上在这里她丝毫没有如对她说的享受虽然清贫却安宁的生活，她在修道院里的房间是经过重新精心布置，而每天享受的菜肴也和在原来的地方没什么区别。
只是胡安娜很有耐心，或者说这些年来她唯一学到的就是有耐心，因为除了大把时间她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安静的等待着，她知道不论是说服王后派来的探子还是支走了前任女修院长，这一切都是那个叫堤埃戈的人在出力，而且她如今能顺利的在这个“新家”里等待某个人，正是那个堤埃戈向她展示“他们”的力量证明。
这让胡安娜原本已经快要死寂了的心不由微微复苏，她开始琢磨那个人对她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有可能实现，虽然只要稍微冷静就知道那些许诺实在是如空中楼阁不那么靠谱，但是现在看到这些人居然真的把她从玛利亚的眼皮底下安置到了这个自由了许多的地方，胡安娜不禁开始渴望能得到更多了。
1500年大西洋沿岸的天气凉爽得有些早，虽然还是8月，可最热的那些日子过去之后，天气一下子就凉快了不少，特别是在下了几场让人痛快的大雨后，清爽的气候让饱受酷热之苦的人们不禁喜出望外。
胡安娜的房间通风很好，从特若河河面上吹来的凉风让房间里十分惬意，坐在有着低矮窗台的椅子里，看着河面和对岸的景色，胡安娜一时间有些忘了一直以来困扰着她的那些烦心事。
胡安娜在葡萄牙已经很久了，从她17岁与姑姑伊莎贝拉女王争夺卡斯蒂利亚王位失败之后，她就不得不被迫按照葡萄牙与双王达成的协议流放进了里斯本的修道院。
头几年她的一些追随者还曾经期盼着她能东山再起，可随着日子逐渐过去，很多人对她失望了，他们纷纷离开了她另谋前途，有些人开始为葡萄牙服务，有些干脆回国投靠了她的死敌伊莎贝拉女王。
而胡安娜的日子一开始过的还算不错，可当伊莎贝拉把她的两个女儿相继扶上了葡萄牙王后宝座之后，她的日子就过得艰难起来了，特别是玛利亚嫁到葡萄牙后，她的这个表妹总是想尽办法的和她过不去，这让胡安娜很怀疑也许有一天真的不耐烦了，玛利亚可能就会对她下毒手了。
就在胡安娜为自己的将来担心不已却又一筹莫展的时候，那个堤埃戈出现了，然后他带来了一个让胡安娜恍如梦中的消息。
一声门响惊醒了沉思中的胡安娜，她回头望去看到了自己的侍女正端着一个盘子欢天喜地的走了进来。
“夫人您应该看看这些，这可都是好东西。”侍女小心的把盘子放在桌上，掀开盖在上面的红色绒布，露出下面摆放在同色垫子上的一串镶嵌着五光十色的宝石的项链。
那串项链上的宝石都很大，难得的是每颗宝石看上去都是那么晶莹剔透而没有瑕疵，其中镶嵌在中间的一颗黄色的玛瑙石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出了各种不同的如彩虹般绚丽的色彩，这让即便是见多了各种奇珍异宝的胡安娜也不由眼中闪过一丝满是兴趣的诧异。
“这还真是个好东西，这样大的宝石可以说是很名贵了。”胡安娜说着拿起那串项链仔细端详着，看到上面连接每颗宝石的金链上还蚀刻着繁杂的花纹，她就更为眼前这件难得的珍品所吸引。
“这是哪来的？”胡安娜有些奇怪的问，她知道这串项链价格不菲，所以绝对不会是侍女随便在外面买到的。
“是那个叫堤埃戈的商人派人送来的，听说他今天刚刚回到里斯本，不过他立刻就派人送来了这个，据那个送来项链的随从说，堤埃戈是从另一个刚从非洲来的叫莫迪洛的商人那里买下的这条项链，而且听说那个人手里还有不少这样的好东西呢，有些甚至比这个还要好。”
胡安娜的手微微颤了下，以至手里的项链险些脱手，她脸上闪过一丝混合着意外与慌张的复杂神色，接着她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居然还有比这条项链更好的东西，难道那个人还去过东方，据说只有印度和更远处的那些东方国家才会有那么多的奇珍异宝。”
“也许吧，我听说那些商人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那个叫莫迪洛的商人带来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货物，据说他其中有件用孔雀的羽毛做成的衣服，那样子漂亮得能让任何女人发疯。”侍女满是憧憬的说，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胡安娜完全没听进去她后面的的话，当侍女还在憧憬那件孔雀毛做的衣服时，胡安娜心却在不停的激烈跳动。
“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也许我该见见那个堤埃戈，说不定还可以见见他说的那个商人。”胡安娜故意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着，虽然对身边侍女们的忠诚很放心，可这件事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重大也太过危险，甚至稍微不慎都可能会危及性命，所以她决定尽量小心谨慎些。
“如果您想见他，我可以这就让人为您捎信，明天，或者最晚后天就可以来见您。”侍女很是热心，从她那急不可待的样子看，很显然她正惦记那些来自东方的衣服和宝石。
“也不用着急，等有了空闲就行。”胡安娜尽量压抑住心底的急躁，她不知道玛利亚王后究竟派了多少人暗中盯着她，虽然她相信这些年的安分守己已经让玛利亚对她放松了监视，可一旦牵扯进了什么阴谋之中，她就又不禁担心自己可能依旧被严密监视着。
侍女显然不能明白胡安娜这时的焦虑和不安，她满脑子都是那些那些漂亮衣服和名贵珠宝，所以在刚一得到女主人的允许后立刻迫不及待的跑出去派人给堤埃戈捎去了口信，同时还叮嘱带信的人一定要让那个叫莫迪洛的东方商人也一起来。
堤埃戈在里斯本房子依旧是那座不起眼的店铺二楼，如今住在他家里的还有一群和他一起刚刚从波尔图来的葡萄酒商人。
胡安娜侍女派人带来的口信很快就送到了，按照堤埃戈的回复，他们会在第二天拜访女修院长夫人。
“请转告院长夫人，我会和我的朋友莫迪洛一起拜访她的，而且我保证他带来的货物一定能让院长夫人满意。”
堤埃戈让人带回来的话让胡安娜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头天晚上刚刚下了场雨，空气中还带着青草潮湿的气息。
胡安娜起得很早，虽然尽量提醒自己不要显出异样，可她还是因为紧张干脆下了床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直到侍女敲门进来。
因为身份特殊，胡安娜有时候甚至可以不穿修女服，譬如之前她常年久居住圣若瑟城堡的时候，除了披上个有着象征意义的头巾外，很多时候她都是穿着华丽的裙子出入城堡，只是花饰稍微的不那么张扬而已。
可今天她穿上了修女股，黑色的修女服让早已经步入中年的胡安娜看上去略显苍老却又透着凝重，特别是当她带着包裹额头的修女帽时，她的脸上挂起了一层冷漠，似乎与此同时也把她的全部神感情都掩盖在了那黑白相间的布帽之下。
堤埃戈两人是在吃过午饭之后来到仁慈玛利亚女修院的，在路上他们还稍微耽误了一小段时间，在终于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他们才向女修道院走去。
很显然，作为女修道院男人是轻易不被允许进入的，即便是胡安娜也不希望因为随便打破这个规矩而引起非议，毕竟玛利亚王后或许一时间没有办法要她的命，可如果有机会诋毁她的名声倒也不错。
胡安娜是在女修院外不远处的一栋属于修道院产业的房子里见到客人的。
当看到亚历山大第一眼的时候，原本还很镇定的胡安娜眼中就不由露出了少许的诧异，她看着亚历山大的容貌，再看向他那头明显的红发，在稍微沉吟之后，胡安娜发出了一声旁人不易察觉的轻轻叹息。
不过站在一旁的侍女显然还是注意到了女主人的异样，她微微弯下腰在胡安娜耳边关心的轻问女主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得到的却只是胡安娜的搪塞敷衍。
“夫人，我们终于见到您了。”堤埃戈用听上去很随意的口吻说，不过胡安娜却能从他的眼神中明白这话的意思。
她等着堤埃戈向她躬身行礼之后，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跟在后面的亚历山大脸上，这一次她可以毫不掩饰的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了，虽然之前她因为亚历山大的样子显出了诧异，可当她再次认真看去时，她的内心还是不由涌起阵阵意外。
“夫人，这是我的朋友乔迩&#183;莫迪洛，来自罗马的商人，我不是吹牛，他可以实现您的所有愿望。”堤埃戈带着深意的目光望向胡安娜，然后他退向一边，同时心情复杂激动的看着终于相互对视的这对“姐弟”。
许久以来所做的一切，为了这一刻所花费的心血和种种付出，终于要有个结果了。堤埃戈尽量让自己平静的看着眼前一幕，因为他不知道这一刻对将来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从这个时候起，将会有很多人的命运彻底改变。
“请允许我向您致敬，胡安娜&#183;德&#183;拉斯塔拉马公主殿下。”亚历山大向胡安娜低头行礼。
旁边的侍女留出了诧异神色，她要开口阻止这一显然会引起麻烦的称呼，但是胡安娜却站起来阻止了她。
“那么也请你接受我的致意，”胡安娜以庄重的态度躬身回礼，随后她直起腰目光炯炯的盯着亚历山大“罗马特西亚公爵大人，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第四章 “交易”
公元1479年，持续了2年半的卡斯蒂利亚王位继承战争以胡安娜的失败落幕，作为失败者，胡安娜拒绝了她的姑姑伊莎贝拉提出的要她嫁给自己刚满周岁的儿子胡安的条件，而是选择走进了修道院，同时她宣布放弃她的一切权利，同时也放弃继承自她父亲恩里克国王那里的对卡斯蒂利亚王国所有过去，当下，还有未来权利的宣称。
这个决定是痛苦的，因为这意味着从此之后她除了空有一个公主的身份，就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指望的东西，当时一批选择继续忠于她的追随者曾经试图极力阻止胡安娜答应这些条件，他们当中有人建议可以退到卡斯蒂利亚在大西洋上的那些岛屿，也有人建议干脆出走非洲，就如同当初摩西出埃及一样，在非洲属于卡斯蒂利亚的殖民地上重整旗鼓，伺机再战。
但也许是经过一连串的失败之后已经彻底对未来失去了希望，或是纯粹是已经累了，胡安娜拒绝了那些手下的建议，她选择主动放弃了对王位的继承权，同时宣布永远也不会再追求同等权利。
在之后的20年里，胡安娜倒是的确遵守了她的这个许诺，哪怕是曾经有人不止一次的鼓励和怂恿她再次寻找机会挑起王位正统的大旗，可她都固执的拒绝了，这让那些人很失望，在从她身上看不到希望之后，人们纷纷离开了她，只留下她一个人过着这种看上去已经认命的孤寂日子。
只是现在，当亚历山大站在她的面前时，胡安娜的眼睛中才出现了以往没有的奇特神情，她完全不顾旁边的侍女目瞪口呆的样子，而是慢慢向前直到快要碰到亚历山大时才停下来，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亚历山大的透着暗红的头发。
“这可真是个奇迹，”胡安娜喃喃自语，她的目光有些发直，似乎注意力完全没有在当下而是在想着什么，然后她在旁边的人都满是诧异的注视下问到“那么公爵，你见过我父亲吗？”
问完这个胡安娜忽然失声一笑，她用一种透着莫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亚历山大，然后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你怎么可能见过他呢，按照你的年龄当你出生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对，你一定是这么对别人说的，你是个遗腹子对吗？”
看着胡安娜那既像讽刺又像调侃的眼神，亚历山大向旁边的侍女看了眼，然后用询问的目光瞥了眼胡安娜。
“去挑选你中意的珠宝去吧，如果可以为我选几件称心的东西，”胡安娜向侍女吩咐着，然后就不再理会一脸莫名其妙，却又不得不跟着堤埃戈茫然走出房间的侍女，她绕着亚历山大慢慢转着圈子，直到再次站到他的面前“告诉我既然你自己没有见过我父亲，那么是谁告诉你他的容貌的。”
这么说着，胡安娜似乎有些不信似的又要去抚摸亚历山大的头发，却被他抬手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发色很有意思，告诉我这是真的吗，还是用什么东西染过的？”胡安娜的目光依旧在亚历山大的头发上打量着，然后她神色一冷“放开我，不论你究竟是谁，这种举动都是无礼的。”
亚历山大轻轻松开了抓着胡安娜腕子的手：“殿下，请暂时收起你的好奇心，你不觉得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吗？”
胡安娜默默点头，她向后退开两步，然后神色严肃的看着亚历山大：“我是卡斯蒂利亚国王恩里克四世的女儿，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说到这的时候胡安娜刻意加重了语气，这也是她一直以来即便已经决定不再追求王位，可是却始终坚持不肯放弃的权利，声称是恩里克四世的亲生女儿。
当初伊莎贝拉就是利用胡安娜不是她的哥哥恩里克国王的女儿，而是她母亲和别人的私生子这个说法强迫恩里克废除了胡安娜的王位继承权，而后又迫使恩里克确立她为王储。
这对恩里克四世来说当然是个无比屈辱的要求，而对胡安娜来说，这则是纠缠她一生也无法摆脱的阴影。
所以不论在任何地方，都要强调自己是恩里克亲生女儿这成了令胡安娜永远无法放下的执着，特别是每当在里斯本的宫廷里遇到刻意讥讽她身世的玛利亚王后时，哪怕是接下来可能会遭到种种刁难，她都会毫不犹豫的予以反击。
对胡安娜来说，这大概是她唯一还能证明自己是谁的一点证据了。
“我的名字是乔迩&#183;莫迪洛，我的母亲是科森察伯爵夫人乔治安娜&#183;德&#183;莫迪洛，我的舅舅是那不勒斯伯爵萨伦&#183;德&#183;莫迪洛。”
亚历山大说完就不再说话，而是眼神平静看着胡安娜的神色。
果然，在听到这几个名字后，原本脸上带着丝讽刺似的胡安娜神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她仔细想着什么，当想起什么时似乎因为意外而张开了嘴。
“对，我记得这个名字，你的舅舅曾经是那不勒斯派驻到卡斯蒂利亚的大使，而你的母亲……”说到这她露出了恍然大悟般的神色“我知道你的母亲，她曾经跟随你舅舅一起在巴利亚多利德待会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我甚至还和她算得上是朋友，直到她在我父亲去世前忽然消失。”
说到这里，胡安娜停下来，虽然之前已经有了种种猜测，但她还是忍不住微微摇着头：“我真没有想到这些，我想这一切都应该是你舅舅的计划，这其中甚至包括……”胡安娜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又看向亚历山大，然后她又缓缓抬手抚摸着亚历山大的头发“不论你的父亲究竟是谁，可至少你们的确很上心，因为你们甚至连我父亲的发色就是这种偏红色的金发都还记得，所以他们让你有了一头这样的头发，不是吗？”
胡安娜的话让亚历山大有点无奈，他再次轻轻握住胡安娜的手腕，让她不在摆弄自己的头发。
“我这是天生的，殿下，”亚历山大说了句，看到胡安娜透着意外甚至还有丝莫名激动，亚历山大把微微握着她的手捧到面前“我想我可以再次向你致意了，我的姐姐。”
胡安娜脸上原本庄重的神情瞬间一垮，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在这一刻她本能的想要拒绝这个对她来说异常陌生的称呼，可她心底里的一个声音却阻止了她这么做。
看着慢慢抬起头，在很近的眼前望着她的亚历山大，胡安娜尽量克制住内心那似乎要不停咆哮的发出不知是什么意味的狂笑的冲动，而是抬手轻轻捧着亚历山大的脸，微微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是的，你可以这么称呼我，我想这也是我的父亲希望看到的，他真的想要有个自己的儿子。”胡安娜说着嘴角挂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苦笑，然后她慢慢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里“那么现在告诉我，你到葡萄牙来做什么？”
就在胡安娜与亚历山大“姐弟”倾诉衷肠的时候，在隔壁房间侍女正欢天喜地的挑选着放在桌子上的那些琳琅满目，完全能把人的眼睛映花的珠宝。
这些珠宝大多都是来自东方或是非洲，这其中很多东西都是通过阿斯胡尔克弄到手的，这样至少让他们看上去真的像一群来自东方的商人。
很显然为了这次见面亚历山大的和堤埃戈都做了最充分的准备，不论是任何人如果想从来历上发现什么破绽，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那位商人他是个公爵吗？”侍女忽然停下手里忙活的事儿有些好奇的问陪在旁边的堤埃戈“我可是听到夫人称呼他为罗马特西亚公爵了，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小地方。”堤埃戈含糊其辞的应着，他当然知道这种话哄不了多久，不过想想真到了人们都知道了这位罗马特西亚公爵的时候，也就没有必要再隐瞒什么了。
“这些珠宝可真是漂亮。”侍女羡慕的说，她知道自己需要先为女主人挑选一些她可能喜欢的，接下来自己才能挑上几件她能买得起的小玩意，至于说那些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真正的珠宝她是不敢问津的，因为那样只会让她为自己不能得到它们而心情郁闷。
堤埃戈拿起了一串用众多珍珠串联起来的项链，他先是在阳光下照了照，在看到侍女羡慕却又不舍的眼神后，他把那串珍珠项链递到了侍女面前：“我想这串项链应该是最适合你的夫人。”
“这的确是件难得的好东西，不过这个只能算是为我的女主人挑选的，我想我可买不起这么昂贵的首饰。”侍女有些遗憾的向那项链瞥了眼，准备把它放到存放为胡安娜挑选好的那些首饰的箱子里。
“不，我觉得这个更适合您，”堤埃戈说着微微压低声音“请原谅我在背后议论您的女主人，我觉得胡安娜殿下更适合那些色彩璀璨的珠宝，而您不论是皮肤还是外表都更适合戴这种以洁白著称的珍珠项链，至于说到价格，我想只要您以后能像这次这样多为我的朋友在殿下面前说几句好话，这显然就已经足够算是你为这件首饰付的款子了。”
“这怎么可以，这是贿赂！”侍女有些不安，不过她没有拒绝而是紧张的看向门口，似乎怕被人发现正在进行的交易。
“这可不是贿赂，只是朋友之间相互帮助，您得到了漂亮首饰，我们得到了殿下的关照，这不是很好吗？”
侍女似乎心动了，她有些犹豫不定的揪着袖子，嘴里不知道在嘀咕着说着什么，随后她忽然点点头，然后向堤埃戈背过身去。
堤埃戈笑着伸手为侍女把珍珠项链挂在颈上，看着转过身来虽然还是故意扳着一副严肃的样子可眉目间难掩喜色的侍女，堤埃戈的心思这时候却早已经飞到了隔壁。
想起公爵即将面对的敌人和对手，虽然很清楚之前亚历山大创造的那一连串有如奇迹般的胜利，可堤埃戈还是觉得这次他们正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敌人。
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是伊比利亚半岛的传奇。
当初在公然违抗了同父异母的哥哥恩里克四世的命令，和阿拉贡的斐迪南结婚的时候，除了知道这位公主有着倔强而又勇敢的性格之外，很少有人会想到，这个年轻的公主会在未来的二十多年间再次创造一连串辉煌的功绩。
从击败胡安娜成为卡斯蒂利亚女王后，伊莎贝拉就展现出了非凡的手段和坚定的意志，她坚信已经持续了两个多世纪的收复失地运动将会在她这一代结束，为此她勇敢的向已经占领了伊比利亚半岛南部长达几个世纪的摩尔人王国发动了战争，而在她这个信念的感召下，如贡萨洛这样的杰出军人纷纷应运而生，他们成了收复失地运动中的英雄，也成为了伊莎贝拉身边最坚定的支持者。
当伊比利亚半岛最后一个摩尔人建立的王国被消灭后，伊莎贝拉迅速在那些被占领太久，有着浓郁异教风气的地方派遣教士和修女，修建教堂和建立教区，她这种虔诚而又雷厉风行的举动获得了梵蒂冈的好感，而为了能彻底铲除异教在这些地区残留下的阴影，伊莎贝拉更是向教廷请求在卡斯蒂利亚建立起专门用来审判异教徒和异端思想犯人的审判所。
这一连串的种种措施让伊莎贝拉女王获得了她的民众近乎狂热的崇拜，民众把女王看做是驱逐异教徒的圣徒，守护基督世界的战士，和虽然严厉公正鲜明的君主，这让伊莎贝拉在卡斯蒂利亚的声望无人能及。
“或许我们大家都已经疯了吧。”堤埃戈心里这么想，他觉得至少自己是可能疯了，因为以如今他所拥有的财富其实完全不必冒这样的风险就可以安享一生的富贵，但是他却还是跟着亚历山大一路不怕黑的走了下去。
这其中固然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可堤埃戈心里明白，其实在心底里这也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
和普拉托一样，堤埃戈不只是想要获得财富，也希望有朝一日能让自己的后代出人头地身居显位，而这显然就是个虽然风险巨大，可一旦成功就意味着难以想象的回报的巨大机会。
只是即便到了现在堤埃戈还并不知道他这个冒险中最关键的真相。
在堤埃戈看来，亚历山大显然是打算扶植胡安娜重夺王位，这虽然看去确实困难重重，但在亚历山大的精心安排和堤埃戈的小心实施下，这个在玛利亚王后眼皮底下进行的阴谋却在无声无息间慢慢变成现实。
胡安娜离开了之前的修道院，虽然只是换了地方，但这里不禁远离王宫避开了玛利亚和她那些探子的眼睛，而且因为一直以来的准备，堤埃戈也已经与慈悲玛利亚修道院附近军营里的军官搭上了关系。
可以说只要不出什么意外，胡安娜在这里的活动就是安全的，而因为对王后的不满，一些葡萄牙贵族和军官很可能还会成为她的盟友。
这么一想之下，堤埃戈又不禁觉得或许这一切也并非是那么遥不可及，而如果能帮助胡安娜登上卡斯蒂利亚王位，那么等待他的就是完全不同的未来和身份了。
和即便是到了现在也依旧不知道亚历山大其实是要为自己夺取伊比利亚半岛王冠的堤埃戈相比起来，胡安娜显然就要冷静聪明的多了。
望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胡安娜的神色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庄重和稍许的冷漠，对于这个年轻人她不是很了解，虽然从堤埃戈那里已经听说了一些，可这并不能让她完全信服。
另外，看着那头和她印象中父亲略显暗红的金发发色近似的头发，胡安娜有那么一会也不由在心里暗问，这个年轻人真的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吗？
对于乔治安妮与父亲的关系，胡安娜这时候回忆当年的种种，倒是有些了些新的认识。
她已经可以确定当初乔治安妮刻意与她交好的真正目的，应该就是为了接近她的父亲，一想到那个那不勒斯女人居然背着那么多人的面成为了父亲的情人，不论她是否最终真的怀孕，或是生下了一个孩子，这都足以让胡安娜意外之余又不能因为这件事而大发雷霆。
相反，必要时候胡安娜甚至还要把这个大肆宣扬一番，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父亲恩里克四世不像伊莎贝拉说的那样在某些方面是个无能者，也只有这样才能打破的她不是恩里克亲生女儿的谣言。
为了这个，胡安娜也必须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是笔交易，从一开始胡安娜就明白了。
想到这些，胡安娜忽然叹了口气。
“你的舅舅伦萨&#183;德&#183;莫迪洛是个真正有眼光的人，大概他从那个时候就已经看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他知道我是不会拒绝承认你的身份的，因为如果那样就等于是否认了我自己，”胡安娜神色冷漠的说“不过公爵你要明白这并不意味着我就真的接受你的身份。”
“当然，亲爱的姐姐。”亚历山大对胡安娜的冷漠不以为然，他知道有些事或许能骗过大多数人，但有些人却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不过经胡安娜这么一说，亚历山大倒是不能不重新审视莫迪洛伯爵的计划，然后他发现还真的如她所说，莫迪洛的计划可以说的确是十分完美，至少只要是还想借用恩里克一脉这个大旗的人，不论怎么想的都是一定会支持他胡安娜“同父异母兄弟”这个身份的。
“那么现在告诉我你们准备怎么办，”胡安娜神色不动的说“你应该知道伊莎贝拉如今在卡斯蒂利亚的地位已经不可撼动了，那么你准备怎么推翻她还有她的丈夫阿拉贡的斐迪南？”
“这是个难题，”亚历山大老实的承认了敌人的强大，然后他继续说“不过我们没有必要这么早去招惹那对双王，我们先从他们的女儿下手。”

第五章 “奇迹女王”
阿尔弗拉格村位于里斯本北面的高地上，这里因为常年受到来自南方海风的侵蚀，所以向南的一面因为受到风化和潮汐雨水的侵蚀，地势险峻而挺拔峭立，很多房子都直接建在颇为陡峭的悬崖边，一条山路更是在山崖旁向着山顶绵延而去，从山下看上去就好像一条通天路。
就在几年前阿尔弗拉格村还不是很兴旺，因为这里地形的缘故，在山顶上建有一座作为瞭望塔和兵营的小城堡，里面也就常年驻守着几十个士兵，而由于他们其实就是位于首都城边上，不论是海上还是陆地都不会轻易有什么敌人出现，久而久之这座小城堡的驻守士兵越来越少，眼看着就快要荒废了。
可是就在2年前，接替死去的姐姐阿拉贡的伊莎贝拉成为葡萄牙王后的阿拉贡的玛利亚，却忽然看中了这个地方。
玛利亚王后会相中这个位于里斯本北郊不起眼的山顶乡村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那条看上去绵延而又略显陡峭的山路。
这条在当地被成为“通天路”的山路成为了玛利亚推行她的“卡斯蒂利亚式虔诚信仰”的试验地，她要求曼努埃尔国王重新修缮山顶的小城堡，同时改造城堡里的建筑把那里建成了一座祈祷堂。
按照玛利亚的解释，这条山路是那么陡峭难走而又危险重重，这就如同当初耶稣基督头戴荆冠，身披麻布袍走在赤足一步步走过的那条圣经上留名的苦路，而作为虔诚的信徒就应该重显这一壮举，所以她要求曼努埃尔除了把山顶城堡改造成了祈祷堂之外，还要求国王下达命令，在每年的耶稣殉难日亲自带领所有里斯本宫廷里的大臣贵族“重走殉难路，追思基督心”，同时所有人要从自己内心深处深刻反省自私心理，进而立志把解救全世界被异教徒压迫的基督兄弟的伟大事业进行到底。
玛利亚显然是虔诚的，而曼努埃尔一世当然不能在这件事上为反对自己的妻子如此虔诚而又充满了激情的建议，所以一声令下，阿尔弗拉格村热闹了起来，小城堡拆除了，小城堡又建起来了，那条被视为苦路象征的山道边竖起了一个个的十字架，借以预示耶稣基督当初背负的那沉重的负担。
对于这个决定，里斯本宫廷上下看法各异，不过对于王后的虔诚还是都颇为赞赏的，而玛利亚个人也很高兴，她觉得自己为葡萄牙带来了一股新风，在她看来葡萄牙人对信仰是怠慢的，这完全不能和卡斯蒂利亚宫廷里的气氛相比，而曼努埃尔一世对宗教事务的敷衍态度更是让她无法忍受，只要想想她的母亲伊莎贝拉女王是如何热衷于传播主的荣耀，玛利亚就觉得有必要由自己代替国王成为这个国家世俗社会里的宗教代言人。
所以她开始不停的出现在教堂，修道院，还有各种各样的宗教庆典上，而因为收复失地运动才刚刚结束没多久，甚至很多当初目睹过这一持续了几个世纪的运动最后胜利那一刻的人都能作为见证，所以玛利亚的举动很快得到了民众的支持。
这就让玛利亚更加得意了，她干脆公开在一些场合用强硬的方式刻意表现出自己是比曼努埃尔一世更适合和教会打交道的那个人，而她热衷建立教堂，传播福音的举动也的确得到了教会的好感。
玛利亚的确是很虔诚的，这无疑是源自她母亲的影响，或许是因为拥有着圣地保护者和耶路撒冷名义上的王冠头衔，伊莎贝拉女王对圣地的痴迷程度曾经让她不止一次的想要重新组织十字军去解放圣地。
阿尔弗拉格村无意成了玛利亚向葡萄牙人展现自己“虔诚王后”人设的好地方，她会在每个月的最后一天来到这里，然后徒步走上那条暗喻苦路的山路，在里面的祈祷堂里呆上一夜，然后在第二天早晨再下山返回里斯本。
这种举动让她在民众中很是得到了一批拥护者，虽然她卡斯蒂利亚人的身份总是难免会让葡萄牙人觉得不舒服，但是至少她要比她的姐姐当初做王后的时候受欢迎得多。
8月底的里斯本，已经凉爽了不少，海上吹来的风驱走了暑气，原本因为炎热天气变得懒洋洋的人们也活跃起来，不过最重要的是随着季风季节的到来，那些在上半年就已经出海远赴非洲的船队很可能就要回来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达&#183;伽马的归来引起了无数人的疯狂，他从东方带来的那些奇珍异宝和关于那片土地上难以想象的财富的故事让很多人即便是在一年后依旧津津乐道，而达&#183;伽马不但因此发了大财，更是得到了马努埃尔一世的全力支持。
所以达&#183;伽马决定再接再厉，在为曼努埃尔决定派出的另一支探险舰队提供所有有关新航线资料的同时，他也开始积极准备他的第二次远征，而这一次因为之前所获得的巨大成功，所以消息刚一传出去就有无数的人趋之若鹜的愿意为他的远航提供方便和资金，不过达伽马似乎并不是那么急着接受那些人的好意，或者说他已经有了心目中很满意的投资人。
对于达&#183;伽马的成功，玛利亚当然也很高兴，因为达伽马献给曼努埃尔的那些珍贵的宝石，象牙和黄金很快就被她提议变卖成大笔金钱之后投入了里斯本大教堂的修建之中，这座会在将来整整修建了200年才最终落成的大教堂成为了葡萄牙极盛时期财富与权势的象征。
只是谁也不会想到，也是这座教堂，后来成为了几乎榨光了葡萄牙的无底洞。
由另一位航海探险家与军人卡布拉尔指挥的更大的探险舰队已经在2个多月前出发，这一次不等出航，曼努埃尔就慷慨了给予了探险船队更多的权利，而不是像达伽马那样等到满载而归之后才表现出足够的热情。
卡布拉尔不但被赋予了印度海军副司令的职务，而且还得到了曼努埃尔允许的“足够海上自卫权”的巨大权力，也就是说只要觉得受到了威胁，卡布拉尔有权下令与任何可能出现的敌人交战。
这让玛利亚多少有些不安起来，她担心一心想要开拓海外殖民地的曼努埃尔一世可能会最终与她的母国发生冲突，虽然之前亚历山大六世已经为他们分配殖民地划分了那条教皇子午线，但是往往最后做出决定的还是战船和大炮。
玛利亚更希望曼努埃尔把心思放在对信仰的虔诚上，至于财富她觉得那些东西可以通过对上帝的祈祷获得。
阿尔弗拉格村在8月末的那天又热闹起来了，几个提前例行检查的宫廷仆人到“苦路”上转了一圈，按照平时的惯例检查了路上的安全之后就下了山，王后会在中午时候到达这里，而这几个仆人只要做到不要让王后到来之后受到村民的骚扰就行。
其实阿尔弗拉格村的村民们从一开始好奇得要死到现在已经对王后的出现习以为常了，而且因为这个村子里住的都是当地人，所以那几个仆人也只是随便看了看就放心的到了山下凉快的地方吃起了他们的午饭，虽然因为王后来了不能喝酒，但那些路上遇到的外地商贩卖给他们的几种看上去就味道不错的水果还是值得尝尝的。
玛利亚到阿尔弗拉格村山下的时候比以往要稍微晚了些，已经快是午后了。
她会迟到是因为她听说胡安娜再次去了圣若热城堡参加了早晨的祝福仪式，这引起了玛利亚的注意，当她派出去的打听消息的侍女回来向她绘声绘影的述说胡安娜佩戴的那些引人注目的首饰后，玛利亚不禁有些恼火和生气。
她自认不是嫉妒胡安娜，毕竟现在她是葡萄牙的王后，而胡安娜却是她的阶下囚，可正因为这样她就更不能容忍看到自己的囚犯过着那么惬意的日子，所以这让玛利亚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了许多，以至她踏上“苦路”的时候，都不如平时那么心情宁静。
已经被改为祈祷堂的小城堡里现在除了几个驻守的士兵就是一个牧师照顾这里的一切，这个牧师是当初跟随玛利亚一起从卡斯蒂利亚来的，现在他成了这座祈祷堂的牧师，唯一服务的是王后。
玛利亚缓缓在山路上走着，她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同时也为自己居然会生那个胡安娜的气感到好笑。
在玛利亚看来，这个表姐无疑是个悲剧人物，现在她一无所有的她居然要靠用一些珠宝陪衬自己，这让玛利亚觉得或许用不了多久胡安娜也许就会因为再也受不了孤独而疯掉了。
“如果那样对我们大家都好不是吗，”玛利亚始终觉得自己的姐姐阿拉贡的伊莎贝拉对胡安娜太仁慈了“如果不是我成了葡萄牙的王后，并且最终把她赶出了宫廷，也许里斯本的宫廷就成了那女人的家了。”
玛利亚这么想着沿着山道一路向上，直到她走进了那座小城堡。
然后玛利亚就看到了令她意外的一幕。
那个她从卡迪利亚带来的私人牧师，居然正在和一个人坐在祈祷堂前的石头台阶上有说有笑。
而她也认识那个人，堤埃戈，一个经常出入里斯本宫廷，据说很有些来路的商人。
不过这个人已经有些时候没出现在宫廷里了，而之前听说他去了卡斯蒂利亚或是阿拉贡。
只是玛利亚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个商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她的私人牧师居然和他一副很说的来的样子。
看到玛利亚，牧师站了起来，而堤埃戈则是一副很意外的神色，他跟在牧师身后向王后迎去，在向玛利亚躬身行礼后，他很识趣的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安静的站在一旁。
“陛下，您来的真是时候，您也应该听听这个好消息，”牧师显然很知道该如何在这种时候化解尴尬，他用喜悦的语气说着，那样子就好像完全没有这个时候不该有个不相干的人出现在这里这档子事“是来自首都的消息。”
玛利亚微微有点诧异的看了眼堤埃戈，她知道牧师说的首都不是里斯本而是卡斯蒂利亚的巴里亚多德，虽然有种种迹象表明为了解决未来联合王国两地执政的问题，首都可能会最终迁往马德里，但现在卡斯蒂利亚的首都还依旧是巴利亚多德。
“是什么？”虽然心头有些不快，但因为说到了自己的家乡，玛利亚倒是还算有点耐心的听下去。
“陛下，在一个叫弗朗坦的地方，有个纯洁的姑娘因为感受到了某种圣迹而生下了个男婴，”堤埃戈同样用喜悦的语气对玛利亚说，看到玛利亚的脸色瞬间一变，他又立刻解释“我的意思是，她是个纯洁神圣的处女，可是她却以这种清白的方式生下了个男婴。”
玛利亚的神色再次变了，不过这次除了意外还有难掩的惊喜和透着狂热的激动。
“这是真？一个处女生下了孩子？”玛利亚惊讶的追问，然后她立刻迫不及待的催促堤埃戈继续说下去“告诉我一切一点都不要泄露，上帝呀，这是真正的奇迹。”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牧师也插话说“圣母玛利亚经由上帝感召而以处女之身诞下圣子，但是耶路撒冷却已经沉沦在了异教徒的手里，很多人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复圣地感到迷茫，他们的目光都固执的固定在东方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就在我们自己的眼皮下，而且就是在女王陛下统治的国家里，其实已经发生了新的奇迹。”
玛利亚喜悦的点头，这时候她已经完全忘了刚看到这个商人时的不快，而是完全被他带来的好消息吸引住了注意力。
她会这么激动，是因为对自己母亲伊莎贝拉女王的野心多少是了解一些的。
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渴望成为一位伟大的君主，而且这个君主统治的不止是世俗国家。
伊莎贝拉在卡斯蒂亚广泛的支持着发现圣迹的运动，每当有人自称梦到了天使会是看到了什么异乎寻常的迹象就被鼓励立刻上报教区，然后这些关乎圣迹的种种传说就不胫而走，开始在各地流传开来，很多人在揣测出了女王心意后开始“发现”的圣迹就一下子多了起来。
而处女生子，似乎是这些圣迹中最令人激动的一个，因为这暗示着当耶稣的故乡沦落，圣城耶路撒冷被新月笼罩时，一位虔诚的基督徒女王统治下的国家却发生了如当初基督降生一般的奇迹。
这就给卡斯蒂利亚笼罩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芒，种种迹象表明，伊莎贝拉不止想要成为世俗女王，她还企图成为人间天国的统治者。
“这个奇迹已经上报到教廷了吗？”玛利亚喜出望外的问。
“当然陛下，而且这件事太重要了，也太特殊了，所以听说……”说到这堤埃戈压低了声音“教皇已经派来了一位很特别的人物审查这件事的真伪。”
“很特别的人物，是谁？”玛利亚立刻追问。
“是罗马特西亚公爵，教皇陛下的那位女婿。”
堤埃戈如是说。

第六章 来自王后的邀请
玛利亚第二天回到王宫的时间要比以往早一些，往常的时候她都是在快到晚餐时候的下午准时回到王宫，将近2年如此规律的遵守时间已经让人们把这视为了一种理所当然，所以当玛利亚居然提前在上午就回城的消息传到王宫时，很是让一些人有些手忙脚乱。
几个平时不长出现在宫廷里的年轻女人仓皇离开了王宫，其中一个最漂亮的因为是从国王的卧室里直接跑出来的，所以衣着凌乱还险些在路上被裙子绊倒在地。
对于曼努埃尔一世有情妇这件事，不论是玛利亚还是她死去的姐姐伊莎贝拉其实都是心知肚明的，不过她们都聪明的没有揭穿这件事，这些智慧是学自她们的母亲，当听说费迪南二世与笔来特昂伯爵夫人不但打得火热，甚至还生下了2个私生子后，伊莎贝拉女王并没有因为这个勃然大怒然后质问丈夫，而是一边装作完全不知情，一边小心翼翼的守卫着自己地位，这看似是向那个女人示弱，可实际上伊莎贝拉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知道她是不可替代的，事实上没过多久之后斐迪南二世就很快厌倦了逐渐年老色衰的波拉特昂伯爵夫人。
玛利亚从母亲那里学到了这些巧妙的手段，而且运用的也相当不错，虽然曼努埃尔一世和一些女人的关系始终不断，但是他也的确只是贪图她们的漂亮新鲜，而从没动过要让哪个女人代替玛利亚成为王后的念头，就这点来说，马努埃尔要比他未来的连襟英国的亨利八世靠谱得多。
玛利亚行色匆匆，虽然刻意掩饰可一些人还是多少看出王后似乎有些心事，就在得到报告的曼努埃尔不由担心可能是他偷嘴的事要被揭穿时，玛利亚已经到了的国王房间的外面，而且虽然还算礼貌的命令侍女向里面通报，不过她已经等不及国王的允许直接闯了进去。
这让原本就心虚的曼努埃尔一世更是吓了一跳，作为一个纯粹因为王储意外离世才走运继承了王位的国王，曼努埃尔一世缺少那种强有力的气魄和已经培养多年的沉着，哪怕是已经当了很多年国王，可他有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的表现出某种沉不住气或是莫名胆怯的懦弱，这大概也是他虽然对玛利亚的强硬态度心存不满，可始终不敢表示出来的原因。
“有个人来罗马了，”玛利亚的话一开口就让曼努埃尔一愣，他不知道自己出轨和罗马来人有什么关系，不过从王后的神态上他看出似乎不是因为他那点子事，这让国王不由微微松了口气，而这时玛利亚已经继续说“是教皇的亲信，他的女儿卢克雷齐娅的情人，那个蒙蒂纳伯爵，不过听说现在他已经是罗马特西亚公爵了。”
“哦。”马努埃尔应了声，然后微微侧过头向妻子露出个询问的表情。
“哦？这就是您的回答？您难道不觉得奇怪吗，那个人为什么会来葡萄牙，还到了里斯本？”玛利亚有些恼火的问。
“那么这位……罗马特西亚公爵为什么要来这？”曼努埃尔这时候才稍微松了口气，既然不是他那点事他就显得兴致缺缺，说起来伊比利亚离罗马太远了，虽然他们异常的虔诚，但是在这里总感觉罗马就好像在天边似的，至于梵蒂冈教廷里都发生了些什么，有时候当消息传来时，早就是人事全非，所以曼努埃尔并不是很在意。
“因为奇迹我的陛下，是奇迹！”玛利亚恼火的不知该说些什么，虽然她对于母国的确很有感情，但她也毕竟是葡萄牙的王后，所以当听说教皇的准女婿忽然悄悄到了里斯本之后，玛利亚的心思不由动了起来，她虽然没有母亲那样试图把卡斯蒂利亚创造成新的圣地和人间天国那样的野心，但是让葡萄牙成为基督世界的最虔诚的典范却是她始终热衷不已的。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们要让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看到我们所做的一切，虔诚的民众，引领他们守护基督世界的国王和王后，恢弘的大教堂，还有比欧洲任何地方信仰气氛都要浓郁的里斯本宫廷。”玛利亚兴奋的说着，她开始习惯的在国王面前来回边走动边自言自语，而每次只要她这么做就意味着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不容更改了。
曼努埃尔从开始因为担心被发现出轨的紧张已经慢慢冷静了下来，他先是小心翼翼的看看玛利亚，发现她似乎的确只是在为这件事忧心忡忡，于是他这才开口：“可是这位公爵现在在哪里，如果我们想要让他知道我们做了什么，至少得见到他的人。”
听到这个，玛利亚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之前当从那个堤埃戈那里听说那位罗马特西亚公爵居然去拜访了她的表姐时，玛利亚瞬间感觉到了事情似乎发展得有些出人意料，她立刻追问那位公爵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却没有从堤埃戈那里得到更多有用的东西。
这倒让玛利亚也能理解，毕竟一个商人不可能知道的那么多，可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让她各种联想不已了，甚至玛利亚还仔细回忆了一下她所知道的胡安娜身边的那些人当中，究竟还有谁与梵蒂冈关系不浅。
不过想了一夜也没有得出任何答案的玛利亚最后决定干脆直接邀请这位公爵来王宫，虽然他现在的身份更像是微服私访的密使，不过这却并不妨碍他与好客的葡萄牙王后见面。
“那个公爵据说现在就在里斯本，只要稍微费点心思就能找到，不过因为他是奉了教皇的密令来审查奇迹的，或许他不会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的本名。”玛利亚这么说着。
实际上她已经从堤埃戈那里打听到那位公爵化名“阿格里伯爵乔迩&#183;莫迪洛”，如今正住在距王宫不太远的一栋房子里。
而堤埃戈会知道这些，据说纯粹是因为他前些日子在罗马做生意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这件事，而且好像梵蒂冈还为伊比利亚半岛上奇迹频频闹得沸沸扬扬。
玛利亚当然清楚她母亲那渴望成为圣地之王的野心，所以对梵蒂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反而认为很自然，毕竟教皇是出身瓦伦西亚的波吉亚家族，这就让亚历山大六世不论对在伊比利亚半岛上发生的那些事做出任何反应都会引起人们的关注和争议。
“我们得让那个公爵看到在葡萄牙发生的一切，还有得提醒他不论我那位表姐向他许诺了什么都是没有用的。”说到这里玛利亚脸色沉了下来，她已经决定要尽快邀请那位公爵到宫廷里来。
至于胡安娜，她觉得只要让她知道公爵接受了邀请到宫廷里做客，就足以打消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了。
曼努埃尔一世从头貂尾都只是听着，他很清楚在关乎信仰还有胡安娜的话题上，玛利亚总是不容置疑的坚持自己的决定，既然这样他干脆放弃了发表不同意见，而且他也多少有些好奇那位罗马特西亚公爵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于亚历山大，即便是在葡萄牙也有所耳闻，特别是布加勒斯特之战后，亚历山大的名字就已经传到了远在欧洲西南一隅的伊比利亚半岛上。
对于守卫了基督世界大门的这场战争，葡萄牙人同样欢欣雀跃，甚至因为收复失地战争才过去不太久，因为多年被摩尔人统治而对巴尔干人同样遭遇感同身受的伊比利亚人，要比其他地方的人更为这场战争的胜利发自内心的高兴。
所以对亚历山大的到来，曼努埃尔一世倒也并不反感，虽然教皇密使这个身份怎么听着都有些带着股阴谋家的味道，可想想自己丈母娘在卡斯蒂利亚干的那些事，曼努埃尔倒是有些理解梵蒂冈这么做的确是出于种种考虑的理由了。
毕竟一个隔三岔五就蹦出个奇迹，甚至随便一个地方都可能会发现个如同耶稣出生时候装他的那个马槽，而很多地方更是被一次次认为是和耶稣基督曾经到过的那些村庄，城市近似或是完全一样的地方，这种事情发生的多了，即便是教廷大概也会觉得不但不妥，甚至有可能会被另一个圣地取而代之的危机感了。
“那就邀请那位公爵来吧，至于胡安娜，我想她也许只是想向梵蒂冈诉苦。”曼努埃尔随口说着，对胡安娜他没什么太多想法，毕竟当初帮助这位公主让葡萄牙付出了巨大代价，甚至后来他会连娶两位卡斯蒂利亚公主都是因为这个缘故。
“她有什么好诉苦的，难道她还想通过向梵蒂冈告状改变现在的处境？”玛利亚不忿的说，她觉得或许对这位表姐还是太仁慈了，如果她能像母亲对付恩里克那样对付胡安娜就太好了。
曼努埃尔无言的摇摇头，对这个他不想多说，不过倒是玛利亚接下来的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听那个商人堤埃戈说，那位公爵的随从里好像有个叫杰姆斯&#183;哥伦布的热那亚人，这个人好像是那个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的兄弟，”玛利亚说着向曼努埃尔看了眼“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跟着那位公爵一起来。”
曼努埃尔一世立刻露出了满是兴趣的神情，对于哥伦布他自然是早有耳闻，而且对于哥伦布宣布发现的通往印度的新航线同样很感兴趣，只是达伽马同样发现了新航线的巨大成功让他暂时顾不上卡斯蒂利亚那边的消息了。
现在忽然听到了有关哥伦布的消息，即便只是他的兄弟，可依旧兴趣盎然。
而玛利亚知道这个话题一定能引起丈夫对那位公爵的重视，作为葡萄牙王后，她十分渴望葡萄牙能成为未来新圣地的一部分。
果然，曼努艾尔一世立刻显得兴奋起来。
“我们可以派人邀请那位公爵到城堡里来，吗，最好带上那个也叫哥伦布是随从，我现在有些期待和他的见面了。”
玛利亚矜持的点点头，她觉得和丈夫该说的话已经说的差不多了，在略微抽了抽鼻子，嗅了下房间里那隐约的暧昧味道后，她皱起眉稍发出一声“哼”的鼻音后，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向国王稍微行礼，然后扭头僵硬着身子走出了房间。
亚历山大住在离圣若热城堡只有两条街远的大市场广场的一座房子里，这里距离恩里克王子大街也很近，只要穿过一条不太长的胡同就能到街上，然后再走上一段就可以到达堤埃戈如今的住处。
亚历山大并没有想隐瞒他和堤埃戈之间的关系，甚至没有隐瞒他拜访了胡安娜这件事，因为他知道要想在玛利亚的眼皮底下隐瞒很久是不太可能的，毕竟对于胡安娜的监视虽然放松了许多，可却始终没有停止，所以玛利亚发现他与胡安娜之间的联系，也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既然这样，不如干脆主动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玛利亚或是曼努埃尔，说不定这还可以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杰姆斯&#183;哥伦布自从当初离开弗洛伦萨后就一直没了消息，甚至亚历山大身边的一些人已经快要把他忘记了。
不过实际上杰姆斯&#183;哥伦布从没断过与亚历山大的联系，特别是在这两年，他虽然没在欧洲大陆，但是欧洲大陆却依旧有着他的传说。
这两年当中，依仗着手里那本属于他哥哥克里斯托夫&#183;哥伦布的航海日记，杰姆斯去了非洲，也去过被视为印度东海岸的新大陆，只是他一直没有使用自己的本名，而是用了诸如巴博洛&#183;罗伯兹和杰克&#183;斯派罗这种名字。
杰姆斯会这么心甘情愿隐姓埋名的参加一次次的航海冒险，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亚历山大在为他提供航海所需要的所有必备资助的同时，还寄予了他可以得到所有获取财富一半收益的丰厚条件。
而即便是哥伦布，能够从伊莎贝拉女王那里得到的也不可能有这么多。
而且还有个让杰姆斯最为心动是地方，就是隐姓瞒名让他可以在海上做一些体面人绝对无法干的勾当。
而他在陆地上的联系人就是堤埃戈，在把大批探险或者干脆说是劫掠来的财富交由堤埃戈脱手变现后，尊敬的杰姆斯&#183;哥伦布嫣俨然已经是个腰缠万贯的海上巨富了。
现在杰姆斯正坐在亚历山大对面，他原本有些虚胖的体型现在看上去要比当初壮硕了许多，脸色也不再是那种不太健康的白色，而是透着种常年海上生活特有的发亮的暗棕色。
桌上，摆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上面醒目的三十字架徽章昭示着来信人尊贵的身份。
看着那封信，杰姆斯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用满是兴趣的眼神看向亚历山大，似是在等着他开口。
“来自王后的邀请，”亚历山大笑着自语，拿起信放在手上轻轻掂着，然后他脸上的微笑渐渐淡去，他的目光从围坐在长桌前的手下们脸上扫过“让我们为尊贵的王后献上一份最贵重的礼物吧。”

第七章 王后玛利亚
圣若热城堡位于里斯本城东南方特若河入海口的地方，从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长方状的城堡东南角望去，可以看到由比利牛斯山起源的特若河注入大西洋的盛况。
早在几百年前当还没有被摩尔人打败的时候，在这里曾经一度建立过国家的西哥特人建造了这座城堡，正因为这样，按照当时的建造风格建起的圣若热城堡看上去就象个用巨石堆砌起来的巨大迷宫，无数断断续续的城墙和狭窄的巷道造就了这座城堡令人眼花缭乱的的内部结构。
以至一直有传说讲，当摩尔人到来之后，有一支没来得及逃走的哥特人小部队不愿意向异教徒屈服，于是他们躲进了圣若热城堡，依仗着城堡里如迷宫般的复杂地形与摩尔人捉起了迷藏。
而这个游戏一玩就是很久，甚至据说在过了几十年后，还有摩尔人曾经在城堡的一些密道或是小巷中见到过那些应该早已已经死去的哥特人的身影，或是幽灵。
只是这终究是传说，圣若热城堡在几个世纪中经过哥特人，摩尔人，还有后来建立起的葡萄牙王国来来去去统治者的修建，除了那由灰色巨石建造起的外墙始终保持着特有的哥特风格之外，城堡里的建筑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特别是在原来的地基上建造起的新宫殿，虽然外表依旧保持着很多哥特风格，但是内部却随处可见众多以往时代留下的痕迹，这就让这座城堡成为了集东西方不同特点的一个颇为奇特的景致，在这里完全可以体验到什么叫做文明的碰撞与融合。
玛利亚王后其实不太喜欢圣若热城堡，她认为这个地方“太异教徒了”，虽然卡斯蒂利亚也同样因为摩尔人长达几个世纪的占领难以避免的到处都有着难以抹去的东方痕迹，但是伊莎贝拉女王却从登基伊始就不遗余力的试图修正这一历史的错误，所以她在国内大举鼓励“去异教化”，从衣食住行到文化艺术，卡斯蒂利亚都在不停的进行着这种深刻的洗涤，与之相比葡萄牙显然就懈怠多了，以至在玛利亚看来，葡萄牙人似乎完全算不上是虔诚的教徒。
当她成为王后之后，因为对于住在这座城堡里兴趣不大，玛利亚就很少来圣若热城堡，相反倒是位于城西的新宫，成了她长住的地方。
不过这次为了那位“阿格里伯爵”，玛利亚破天荒的主动提出在圣若热城堡里召开一个盛大的宴会。
当然，因为考虑到对方是匿名私访，所以宴会是不能以接待这位伯爵的名义召开的。
不过要说理由倒也并不困难，就在2天前，由曼努埃尔再次派出的第二支远赴东方的舰队刚刚派人送回了他们的第一个回信，按照信上的说法，他们已经经过了葡萄牙在非洲的重要港口休达，接下来他们将会沿着之前达伽马开辟的航线一路向南驶向东方。
这多少算是个好消息，所以玛利亚就建议以这个名义召开宴会，同时他们邀请了很多来里斯本做生意的商人和外国客人，这其中自然就有那位“阿格里伯爵”。
亚历山大和杰姆斯&#183;哥伦布来到城堡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作为一个来做生意的普通外国贵族他当然不会得到什么特殊待遇，所以当两个人走进有着明显哥特特征的宫殿时，看到的是要么畅快的高谈阔论，要么正围着桌子和桌上的美味较量的一群人。
站在门口的司仪官看着亚历山大两个人，他虽然没有动却向旁边的一个宫廷随从使了个眼神，随从立刻向前走过来低声询问着亚历山大的身份。
“阿格里伯爵，嗯，就这么通报吧。”亚历山大笑着说，看到随从转身去向司仪官报告，他向旁边的杰姆斯示意俩人向里面走。
当他们顺着石头台阶走下两级来到下凹的大厅里时，他们听到了身后门口司仪官用特有的洪亮嗓音高声宣布：“阿格里伯爵，到~”
宫殿里原本喧嚣声音稍微小了一下，人们纷纷向门口看去，然后就很快又去关心自己感兴趣事，除了期间有几个年轻的女人对这位虽然衣着不是很华丽却颇为英俊的伯爵露出了好奇之外，大多数人并不是很在意这个新出现的年轻客人。
玛利亚坐在她的宝座上，对于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的菜肴她毫无兴趣，对那些似乎总想找机会和她套近乎的贵族也懒得搭理，只是当亚历山大出现的时候她的目光才忽然变得亮了起来，看着由杰姆斯陪同穿过大厅走到一根石柱下停下来的亚历山大，玛利亚开始琢磨怎么既不明显又能很快和那位来访的“钦差”搭上话。
只是没等玛利亚想出个说的过去的理由，坐在一旁的曼努埃尔一世已经忍耐不住了。
曼努埃尔一世对卡斯蒂利亚在航海事业上的发展一直很关心，或许是出于竞争对手的敏锐，或许是因为早年恩里克王子对航海探险的巨大努力影响了后来的葡萄牙君主们，曼努埃尔一世除了对开拓海外殖民地兴趣盎然，他本人虽然从没指挥过一条船，但是就海航知识而言，也算是个不错的航海理论家。
对哥伦布的成就，曼努埃尔一世即因为新航向的开辟而兴奋，又因为那不属于自己而恼火，现在忽然听说有个与那个发现了新航线的哥伦布有关的人正在里斯本，他立刻就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所以当听说那两个人已经来了之后，曼努埃尔一世只稍微犹豫了下就忽然站起来，在丝毫人们诧异好奇的注视下直接向着那两个人走去。
对亚历山大，曼努埃尔的兴趣不大，他听说过这位公爵，也知道他曾经在布加勒斯特击败过巴耶塞特二世，这或许的确是个很了不起的功绩，如果是在其他时候或许国王会想要听听这位公爵的那些英雄事迹，但是现在他更感兴趣的只是公爵身边那个看上去就像个海上汉子的硕胖男人。
玛利亚原本想要阻止丈夫，毕竟这样有些莽撞了，或许可能会让事情变糟，不过看到曼努埃尔兴冲冲走过去的样子，玛利亚只好停下来，她知道如果那样做只会引起更多的注意，所以她也干脆站起来看似漫不经心的随意走着，同时悄悄注意着曼努埃尔那边的动静。
“你们在谈什么，”国王脸上挂着自认和蔼的微笑看似不经意的走到正在柱子下和几个贵族闲聊的亚历山大一旁，他先是和那些认出来的贵族打了个招呼，然后才用刚刚看到似的眼神打量着亚历山大“这位是……看着有些眼生，谁能帮我介绍一下？”
“阿格里伯爵乔迩&#183;莫迪洛，向您致敬，尊敬的陛下。”亚历山大躬身行礼。
“哦，果然是您，我听说过关于您的事情，”曼努埃尔点点头“我听说您从罗马来是吗伯爵？”
“是的陛下，不过我的封地在那不勒斯。”
“等一下，莫迪洛？”曼努埃尔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亚历山大“我记得很多年前曾经有位那不勒斯的伯爵就姓莫迪洛，他曾经来过里斯本，不过待的时间并不长就去了卡斯蒂利亚，那么你和他？”
“莫迪洛伯爵正是我的舅舅，我的母亲是科森察伯爵夫人乔治安妮。”亚历山大再次向曼努埃尔行礼。
“是这样，这可真是没有想到，”曼努埃尔露出有些意外的样子，不过也就只是一会他就扭头向旁边的杰姆斯看去，同时嘴里故意用调侃的腔调说“那么这一位呢，不会也凑巧是我认识的什么人的什么人吧。”
国王并不幽默的俏皮话立刻引起了四周一阵恰到好处的哄笑，人们这时候已经都慢慢围了过来，似乎饶有兴趣的看着国王与人聊天。
“陛下，我只是个商人，想来不会有幸能让您听说过本人，”杰姆斯也有样学样笨拙的弯腰行礼，同时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杰姆斯&#183;哥伦比亚，愿意为您效劳陛下。”
“什么，哥伦布？”曼努埃尔用了个稍显夸张的意外表情“这一定是上帝的安排，这太巧了，我恰恰就听说过这个姓，准确的说我还认识一个姓哥伦布的，我想他不会也凑巧是你的什么人吧？”
“陛下如果您说的是克里斯托弗，那可真是太凑巧了，”杰姆斯露出个的无奈的表情“他是我的哥哥，虽然我很不愿意听到他的名字。”
“那还真是巧的很，我知道的就是这个人。”曼努埃尔的话一出口，立刻引起了四周一片夸张的惊呼声，人们立刻把国王居然遇到了这么多凑巧的事当成了宴会上最有趣的话题，如果不是如今这年头还没有博彩这种东西，肯定会有人凑巧建议曼努埃尔买几注彩票了。
玛利亚不耐烦的站在不远处看着丈夫夸张的表演，她不去理会立刻找到机会开始和杰姆斯东拉西扯的丈夫，而是一直不错眼珠的盯着亚历山大，以至亚历山大想要装得不去注意她都不行了。
于是在人们的注意下，亚历山大向玛利亚走去，在距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行礼问候：“王后陛下，能接到您的邀请我十分荣幸，说实话我没有想到会接到请柬，以至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在恶作剧。”
“伯爵，难道你认为我在里斯本的地位就是这么不堪吗，可以随便让别人利用我的名义搞恶作剧？”玛利亚皱起了眉。
“当然不是这样，我只是以为以您的身份不可能邀请我这么一个地位不足以参加这样一场宴会的人，毕竟我只是帮我的舅舅打理一些生意，甚至就是他也不是很在意我。”
亚历山大一脸诚挚样子说出的话让玛利亚一时间居然有些糊涂了，有那么一会她倒是有些怀疑是不是堤埃戈弄错了，这个人真的只是是个没什么来历的小贵族。
虽然心里有这样的怀疑，不过想想不论如何这个人的确曾经去见过胡安娜，只是这一点就让玛利亚觉得还是应该对这个人重视起来，至于他的来历，相信很快就可以摸清楚了。
这么想着的玛利亚随意敷衍了两句就转身走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倒是曼努埃尔，在有意扯到航海上之后因为发现这个哥伦布的兄弟似乎也是个对航海颇为在行的好手之后，立刻就不管不顾的招呼着杰姆斯到离自己很近的桌子上去坐下继续聊起来，倒是把亚历山大扔到了一边。
看着和曼努埃尔相谈甚欢的杰姆斯，再感觉着虽然离得很远，可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察觉到的来自王后的目光，亚历山大一边慢慢喝着酒一边随意的踱着步。
然后，他就看到了站在正迎面走来的堤埃戈。
“大人，”堤埃戈很自然的向亚历山大行礼，他并不在意被发现可能引起的怀疑，他是商人，而经年长期的来往于地中海上的那些城市，会认识一些达官贵人是很正常的事情，之后在打过招呼后他的声调微微放低“那么王后……”
“很显然王后还不想那么快的认识我。”
亚历山大笑了笑，他能猜到玛利亚的想法，不过他也并不着急的，这位伊莎贝拉女王的女儿显然很迷恋和崇拜她的母亲，所以不论做什么事都在尽量模仿伊莎贝拉女王，不过很显然她的本事还没学全，至少从到现在还没注意到在葡萄牙正有一股实力不小的势力在暗中反对她就可以知道，这位年轻王后的本事学的有点糟。
“或许我可以帮您……”
“不，”亚历山大阻止了堤埃戈的建议“那样也许会让她起疑，等等吧，她也许会来找你，然后我想很快她会主动和我接触了。”
堤埃戈虽然有些不解亚历山大怎么会那么有信心，不过他还是听话的又聊了几句就告辞离开，以他对公爵以往那些事的了解，他知道亚历山大应该是有把握的，至于玛利亚什么时候会上钩，那就不知道了。
宴会开得很尽兴，甚至有几个贵族因为过于激动在大厅里就拽出家伙比划了起来，随着叮叮当当的一阵打斗，最后以其中一个倒霉鬼在滑倒时候大腿被一旁挂着的壁炉通条刺穿而告终。
那个人被立刻抬了下去，不过满地的血开始并没有让客人们扫兴，只是不久后有人回来报告说那个倒霉蛋因为流血过多死了之后，曼努埃尔一世这才扫兴的宣布宴会结束。
杰姆斯兴冲冲的回到了亚历山大身边，在回住所的路上他告诉曼努埃尔对他的航海经历颇感兴趣，在谈得兴奋时甚至还提出了可以资助他进行一次如他哥哥一样通过大西洋向西寻找新航线的冒险行动。
“如果是那样，我建议你现在就做准备，因为如果你要按你哥哥航海日记上的路线走，或许要继续向南走出很远之后才会有收获了。”亚历山大随口说，看到杰姆斯听着这话露出深思的神色，亚历山大也不再理会，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车外的街道。
这次与玛利亚的第一次见面没有什么收获是在他意料之中的，在伊莎贝拉女王的所有子女中，就信仰坚定却又心性多疑来说，阿拉贡的玛利亚是最像她母亲的一个，这和她相比她的那些姐妹兄弟在性格上与她相差甚远，不要说著名的以痴情著称的胡安娜，就是她最小的妹妹，后来成为了英国王后的阿拉贡的凯瑟琳，也没有那么太过刻意模仿她们的母亲。
玛利亚没有立刻表现出太多想要见面的原因很多，亚历山大相信其中之一应该就是他之前拜访胡安娜让她产生了疑虑，不过这显然是无法避免的，如果亚历山大想要在今后继续和胡安娜联系，时间久了就不可能不被玛利亚的人发现，与其到了那个时候再想办法补救，不如从开始就让她知道。
至于为什么与胡安娜来往，亚历山大不但已经想好了理由，而且他相信一旦玛利亚听说了风声后，或许就会打破如今的僵局主动的来找他了。
正如亚历山大猜测的那样，回到新宫的玛利亚立刻派人去把堤埃戈再次找了去。
虽然天色已经很晚，不过王后的精神很好，同时与她一样精神换发的是她的丈夫曼努埃尔国王。
所以在见到两位陛下之后，堤埃戈立刻被各种问题缠住了。
“那个人真的是罗马特西亚公爵吗？”王后很直接的问。
“那个杰姆斯&#183;哥伦布能够和他哥哥一样带领一支船队吗，我是说更大的船队？”国王急不可待的问。
“他去见胡安娜，难道那个女人向梵蒂冈申述了什么？”
“他和那位公爵在一起，他是不是已经接受那位公爵的资助了？如果那样你能打听到罗马特西亚公爵都答应他什么条件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堤埃戈险些应接不暇，不过最终他的一句话引起了玛利亚的注意：“据说罗马特西亚公爵是受了他的好朋友马希莫枢机的委托去见胡安娜公主的，我知道这个还是因为之前在西西里做生意时候从巴勒莫那边听说的消息，据说马希莫枢机曾经去西西里巡视教区，然后在那里遇到了由贡萨洛将军指挥的阿拉贡军队，然后他就辗转听说了一些关于胡安娜公主的现况，枢机似乎对公主的虔诚很受感动，所以请求公爵在来审查圣迹的时候顺便探望一下胡安娜公主……”
“什么？西西里，贡萨洛？”
看着神色瞬间变了的玛利亚，堤埃戈不由心里琢磨：“公爵的话，要应验了。”

第八章 新世界的大门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是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的宠臣，同样也是她对自己识人之明引以为豪的证据。
很多人可能不会知道，早年的贡萨洛和如今是完全不同的，傲慢，好斗，而又桀骜不驯，这是所有认识年轻时候的他的人共有的印象。
如果不是出身显赫的贵族家庭，而且还和伊莎贝拉女王多少有着亲戚关系，贡萨洛或许就只能这么在低级军官的位置上蹉跎一生，如果侥幸活下来，最多将来拿着一份还算丰厚的薪金颐养天年就是了。
毕竟在他参加收复失地战争的那段时间里，卡斯蒂利亚并不缺少像他这种勇敢冲动却又毛病很多的军人，在人们眼中他这样的人就是冲锋陷阵的工具，至于说用脑子打仗这种事，往往和他们沾不上边。
贡萨洛一开始也的确是如此，他作战勇猛风格硬朗，每每身先士卒的架势都让他看上去更像个负责打头阵的兵痞，这样的人如果运气好也许能托着满身的伤活到战争结束，可大多数都是默默无闻的死在战场上，除了家人没有人还记得他们。
但是贡萨洛是幸运的，他是贵族，算起来还是伊莎贝拉的远房表侄，这就让他有了足够的机会可以出人头地，而贡萨洛在战争中的表现也的确得到了女王的欣赏，所以他在众多军人当中脱颖而出，受到了重用。
而贡萨洛也的确没有辜负伊莎贝拉女王的赏识，当意识到好运气开始向他招手时，贡萨洛没有如别人那样得意忘形，而是立刻意识到了以他当时的能力是无法胜任女王赋予的职责的。
从那之后贡萨洛开始学习知识，这个在35岁前甚至连拼写都很困难的兵痞开始阅读那些枯燥乏味的历史，诗歌，更是到处搜集前人留下来的各种与战争有关的书籍，他疯狂的吸取着知识，同时凭借着多年来在战场上获得的丰富经验和在军事上的天赋，迅速的把那些知识转变为可以在战场上发挥重大作用的力量。
不过虽然贡萨洛的地位改变了，但是他却始终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兵痞，不论是在宫廷还是在兵营里，他都是那么肆无忌惮，以至很多人既无法忍受他那粗鄙的作风，也无法接受他无礼的态度，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女王那近乎偏执的宠爱，即便他曾经是收复失地战争时期的英雄，也最终难免因为得罪人太多而被从宫廷里赶出去。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伊萨贝拉女王的慧眼识人，贡萨洛这块金子也永远只是块又臭又硬的顽石罢了。
所以如果说有人会背叛伊莎贝拉，别人也许有可能，但是贡萨洛却是怎么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
至少伊莎贝拉女王是不会相信贡萨洛背叛自己这种流言。
可是，阿拉贡的玛利亚只是她的女儿，她不是她的母亲，更没有母亲那往往能在最困难的时候依旧能坚定不移的走向目标的果断，和在纷纷扰扰的各种迷雾面前用清醒理智做出正确判断的头脑。
她继承了母亲的某些近乎执拗和多疑的性格，但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利用它们，她一边用这执拗维持着她狂热的信仰，一边用多疑的目光盯着身边的每个人，只是她显然没有把这些特性用对地方。
正因为这样才有她不止一次的要求曼努埃尔一世组建十字军东征光复圣地这种早已经不合时宜的想法，还有就是她虽然学着她的母亲一样热衷于宫廷阴谋，却又总是把眼光只是盯在围着她转的那些人身上，而从没注意过宫廷之外是否有针对她的阴谋。
现在听到贡萨洛的名字时，玛利亚第一个念头就是贡萨洛是否和胡安娜之间有了什么勾结，尽管她立刻强迫自己甩掉这个荒谬的念头，同时也对堤埃戈的用心有所怀疑，可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很难再完全抹去。
玛利亚的理智告诉她贡萨洛是不会背叛她的母亲的，因为这完全说不通，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财富荣誉，不要说如今的胡安娜给不了他，即便是她成为了女王，也不会比伊莎贝拉给的更多，只是这一点就可以肯定背叛对贡萨洛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玛利亚很难想象还有谁会像她母亲那样宠信贡萨洛。
最重要的是，如今的胡安娜已经是一无所有，只要不是脑子糊涂到家的人就知道把一切押在她身上是多么愚蠢不智。
只是虽然知道这些，可多疑的性格却让玛利亚怎么也无法把那个念头彻底消灭，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随着脑洞越来越大，一个之前从没有过的想法忽然钻进了她的脑海。
胡安娜，会不会用王位作为诱饵引诱贡萨洛？
如果她答应和贡萨洛结婚呢，如果她答应让贡萨洛成为卡斯蒂利亚的共王呢？那样贡萨洛会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起，玛利亚就坐不住了，她的思想开始顺着这条看上去不太可能却又怎么想怎么有道理的思路一路狂奔，直到险些因为控住不住立刻给母亲写信揭发一场大阴谋，这才堪堪压制住内心的冲动。
她不停的告诉自己要小心谨慎，毕竟那不是别人，而是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母亲最信任和宠爱的大臣，所以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如此指控一位王国重臣和将领，是很不严谨的莽撞行为。
只是即便这样，这一夜玛利亚王后失眠了。
亚历山大这一晚睡的倒是很香甜，不过在睡下之前他写了几封信，收信人分别是妻子，妹妹和情人，只是这个排名是否分先后也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同样失眠的还有杰姆斯&#183;哥伦布。
他抱着那本快要被他翻烂的航海日记反复看着，试图从其中发现些之前被他忽视的什么东西，他逐词逐句的仔细琢磨日记里的那些记录，甚至连一些日常生活方面的小事都不放过，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杰姆斯隐约有种想法，那就是或许自己可能会有些包括他哥哥克里斯托弗在内的前人都没有注意到的重大发现。
杰姆斯会如此重视，也是因为亚历山大的提醒，之前他按照亚历山大的吩咐在这几年中连续的对新航线的探索不但让他赚的满钵满盘，同时也让他开阔了眼界，对于被他哥哥称为印度群岛的那片土地他觉得越来越神奇，特别是正如亚历山大所说，越是往南走一些难以解释的谜团就越多，只是迄今为止他探索那片土地的范围都还没有太过超越哥伦布海航日记中大致描述的那片地区，可是如果正如亚历山大说的那样向着更南方的方向探索，那么他就必须做好足够的准备了。
清晨的时候，亚历山大在随从的轻声催促下醒来，他夜里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正在一条不停荡漾的大船上上下起伏，远处是雷霆万钧的密布阴云，而大海则好像要沸腾起来似得不停从深深的海底涌起巨大的浪头把他的船一次次的抛上半空又猛然间的抓进深深的浪谷。
醒来时候的亚历山大抹着额头上的汗水，他当然不会相信所谓预兆这种事，不过这个梦却依旧让他有些心升戚戚然的感觉。
伊比利亚和其他地方是不同的，不论是在意大利还是巴尔干，他都并非是孤军奋战，而在这里他却一切只能都依靠自己，这个梦似乎在提醒他，在这里稍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
打起精神的亚历山大很快就投入了“工作”，按照之前由堤埃戈透露的那样，他是依照教皇的密令来伊比利亚审查那些圣迹的，而按照梵蒂冈一向对圣迹行为颇为严谨的态度，亚历山大决定先去拜访一下里斯本的当地大主教。
这个时候的里斯本正在修建那座后来颇负盛名的大教堂，这座因为由玛利亚王后极力支持而导致修建宗旨一改再改，建筑规模也是越来越大的大教堂一直要到2个半世纪之后才真正完工，只是也正是这座每年要动用国库收益的五分之一作为经费的大教堂，严重的拖累了葡萄牙的发展，特别是在经历了2个世纪后那场几乎把整座里斯本夷为平地的大地震之后，曾经辉煌一时的葡萄牙海上帝国也就从此没落了下去。
不过现在没有人能想到这个，而亚历山大虽然知道却也并不想多管那个闲事的提醒葡萄牙人，毕竟那是200年之后的事，另外他也不认为那是件坏事，仔细想想如果自己成为了未来的西班牙国王，或许他还会在这件事上推波助澜一下。
如今的里斯本大主教还驻跸圣天使教堂，这里是位于里斯本城市中心的一座年代久远的教堂，是当初皈依上帝后里斯本城建起的第一座教堂。
如今的里斯本大主教是约翰&#183;布若宗总主教，作为整个葡萄牙王国的总主教，这位主教大人和其他地方的主教一样享受着崇高的地位和硕大的权力，而且因为伊比利亚特殊的历史原因，这里的信仰气氛远比欧洲其他国家浓郁的多，民众对教会的崇拜尊重也远非那些整天拿神甫主教们开涮的其他地方可比。
布若宗总主教是个高大的胖子，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布道的时候往往会用震人耳鼓的大声背诵那些充满代表着上帝对世人惩罚威胁的经文词句，这让他有个很响亮的外号，叫“上帝的猎犬”。
总主教显然很喜欢这个外号，甚至有时候还会以此自称。
在里斯本，布若宗总主教有着崇高的地位和受到足够多的尊重，这让他很满足。
在总主教看来，梵蒂冈的纷纷扰扰和他没有什么关系，虽然梵蒂冈的权贵也有人曾经向他透露过希望他前往教廷任职，但是总主教却很干脆的婉拒了。
同时他还告诫自己的几个不错的朋友远离梵蒂冈，而对当初还是瓦伦西亚大主教的亚历山大六世前往梵蒂冈的举动，布若宗总主教曾经私下里对一些朋友说：“那个人总有一天会为这个决定后悔，他很快就会发现梵蒂冈不是个能让人幸福的地方。”
亚历山大的到来让布若宗总主教稍显意外，而当他公开了自己来意后，总主教就更是意外。
对梵蒂冈在对待伊比利亚频频出现的种种圣迹的谨慎态度，总主教自然是有所耳闻，特别是因为当今教皇就是出自瓦伦西亚，所以消息自然也就更多些。
伊莎贝拉的野心是很明显的，这即便是远离卡斯蒂利亚也同样可以深深感觉得到。
对那位女王的举动，里斯本的总主教表示了沉默，他虽然同样有着狂热的信念，但是伊莎贝拉做的那些事却多少让他有些心存疑虑。
所以当玛利亚到了葡萄牙之后立刻开始模仿她的母亲在葡萄牙大肆宣扬新圣地的言论时，总主教因为担心女王母女的举动可能会引起梵蒂冈的不满，所以一直小心翼翼。
现在亚历山大的突然到来，让总主教不由为之前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而忧心忡忡起来。
“大人，我想您应该知道我到这里来的目的，不过里斯本并不是我真正的目的地，实际上我只是路过这里。”
“当然，这个可以想到，”总主教心领神会的点点头，他猜到亚历山大应该是为了在卡斯蒂利亚发生的那些事来的，说起来当听说那一连串所谓奇迹发生的消息后，总主教是很诧异的，虽然也对伊莎贝拉的雄心壮志早有耳闻，可他却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有那么大的野心，俨然是要把卡斯蒂利亚变成新的耶路撒冷“那么您对于里斯本，我是说对于整个里斯本总教区是否有什么看法？”
注意到总主教似乎刻意强调了里斯本总教区，亚历山大心底暗暗一笑，他知道这应该是总主教在有意提醒他主教区与葡萄牙王室间并非完全是一回事。
“梵蒂冈对总主教区是很满意的，事实上教皇陛下在派我来之前曾经在私下里表示过对您的尊敬，”亚历山大向布若宗总主教说着，他这话倒的确并非是信口雌黄，亚历山大六世的确曾经亲口对亚历山大提到过这位总主教，只不过教皇的原话是“那是个很滑头的人，对他来说里斯本教区就是他的王国，为了这个他甚至宁可放弃枢机的红帽子。”
亚历山大的拜访时间不长，不过这已经足以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了，当他刚刚离开天使教堂不久，王后的使者就到了教堂，在邀请总主教共进晚餐的同时，王后还不忘让人向布若宗总主教透露了希望他能在国王和那位罗马特西亚公爵之间牵线搭桥的愿望。
对玛利亚的要求，总主教用一个很含糊其辞的敷衍应付了过去，他因为到现在也依旧不知道梵蒂冈对在伊比利亚发生的事情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态度，这就让总主教觉得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贸贸然的站在任何一边。
布若宗的态度让玛利亚有些恼火，可她却又一时间没有办法，于是她开始再次怂恿她的丈夫。
曼努埃尔一世对亚历山大的兴趣真的不大，可他对杰姆斯却是很感兴趣，之前因为错过与哥伦布的交际，而让那个强大的邻居首先发现了新航线懊恼一直占据着他的内心，所以这一次他已经下定决心，即便是付出一定的代价也要迅速组建一支通往大西洋航线的船队。
在曼努埃尔一世看来，如果能同时掌握两条分别从不同方向通往东方的航线，那么葡萄牙无疑会在这场海上商路与殖民地的开拓竞争中占据巨大优势，毕竟现在看来伊莎贝拉女王因为更关注经由大西洋通往东方，而还没有足够的精力去注意非洲的新航线，那么在这个时候如果能一边保持对非洲航线的控制，同时又能派一支舰队和哥伦布一样经由大西洋到达东方，那么葡萄牙无疑就会在这场海上争霸中成为真正的赢家。
至于这样可能会引起玛利亚王后的反对，曼努埃尔并不认为这很重要。
在曼努埃尔看来玛利亚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她那盲目模仿母亲的毛病已经给她惹了不少麻烦，曼努埃尔甚至在心里暗暗盼着玛利亚再惹些更大的麻烦才好，因为到了那时他就可以站出来以为她解决难题的名义站出来展现他作为国王的力量，同时也可以借机让他的王后稍微收敛些。
所以当玛利亚向他提议不再相互虚以委蛇，干脆直接邀请那位公爵到王宫来之后，曼努埃尔立刻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王后的请求。
这让玛利亚不由很是高兴，甚至在举行例行觐见时还破天荒的向国王的某个情妇露出了个微笑。
王后的近侍再次拜访了亚历山大的住所，不过这一次拜访要比之前形式隆重的多，而且在请柬上也很庄重的写下了“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罗马特西亚公爵”的大名。
看着那封郑重其事的请柬，亚历山大对好像严阵以待准备上战场的杰姆斯说：“接下来，是成为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开拓者，还是永远要隐藏行迹的海盗，全看你自己了。”
听到这个，杰姆斯红光满面的脸上瞬间一片亢奋。

第九章 野心
慈悲玛利亚女修道院里，胡安娜正看着亚历山大派人送来的一封信，这封信上写着的都是些繁琐的小事，如果旁人看了最多是当成一位贵族与前公主之间某些客气的相互问候，还有如果知道亚历山大的身份，或许会猜测是对胡安娜当下处境的同情。
可实际上在上次拜访的时候，亚历山大就给了胡安娜一套用来辨别密信的工具，其中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利用这个时代几乎所有人人手一本的玫瑰经作为翻译母本。
而在慈悲玛利亚修道院，恰恰最不缺的就是玫瑰经，所以亚历山大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派人送来了那封信，而不担心可能会被发现。
只是即便这样，他们之间的联系也依旧是小心翼翼的，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亚历山大就提醒胡安娜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跟随了她多年的侍女也一样。
而且他一再提醒和强调，这让虽然心里也的确认可他这个说法，可还是不禁对他这种有些跋扈的态度有些不满的胡安娜表示出了少许的怒意。
亚历山大并没有去刻意解释，他不会告诉胡安娜就在几个世纪后有一个处境和她近似的科西嘉人后来的死因成谜，而其中的一个说法就是被跟随了多年的随从下毒暗杀。
即便是再忠诚的人，如果时间久了都可能会因为得不到回报而产生动摇，如果在这个时候这个人再受到来自外部的某些引诱，谁也不能保证这样的人会不会从忠诚的追随者变成敌人安插在身边的探子。
胡安娜毕竟已经没有了重掌握权力的机会，这个时候还留在她身边其实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即便依旧有些以往的支持者表示对她的同情，但是这种同情里究竟有多少真情实意，就有些难以判断了。
亚历山大不能冒险，因为如今的他并非孑然一身而是已经有了太多的牵挂，他不能忍受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一败涂地，所以他必须小心谨慎，甚至必要时候为了守住秘密做出任何可怕的事情。
这封写给胡安娜的信里，亚历山大向她讲了一些暂时可以对她透露的东西，其中有些让胡安娜看了颇为惊讶。
胡安娜在看完信后很小心的收起来，同时她把玫瑰经放回书架上原来的位置，虽然知道即便信落在旁人手里应该也发现不了什么，可她还是在又一次谨慎的在桌上收藏信件的木盒与书架之间扫了两眼之后才放下心来。
亚历山大曾经特意提醒她不要烧掉信件，这个办法虽然看上去的确是一劳永逸，却也恰恰是最容易引起别人怀疑的地方，如果胡安娜身边真的有玛利亚的探子，而亚历山大也相信这是肯定的，那么烧掉信件就无疑等于是告诉玛利亚他们之间的来往有什么秘密了。
而到现在为止，即便玛利亚有所怀疑，可还没有抓住什么证据，甚至亚历山大已经做好准备在需要的时候向玛利亚透露些东西。
“他疯了，”即便是在心里，胡安娜也依旧无法承认与亚历山大同父异母的关系，虽然当看到他那头明显的红色头发时曾经暗暗感叹如果这一切不是那个莫迪洛伯爵精心安排，那么这个年轻人就应该的确是她的异母兄弟了“难道他认为这样就可以让那个老女人怀疑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
胡安娜觉得亚历山大把事情想的太简单，甚至有些天真了，对于贡萨洛她还是知道的，那个人是伊莎贝拉的宠臣和得力手下，可以说如果这两个身份中只占任何一个，贡萨洛在伊莎贝拉心目中的地位都不会那么重要的话，当他既得宠又偏偏有着那么大本事时，就没有人能撼动伊莎贝拉对他的重视和信任了。
可亚历山大居然建议胡安娜配合他在葡萄牙宫廷，或者准确说就是在玛利亚王后身边散布关于贡萨洛的谣言，这让胡安娜刚刚因为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而活跃的心不由开始往下沉去，她甚至开始琢磨有没有必要跟着亚历山大继续胡闹下去，毕竟他居然连试图挑拨伊莎贝拉对贡萨洛的信任这种明显注定会失败的主意都想的出来。
胡安娜有些忧心忡忡，她当然不是担心亚历山大，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她没有任何感情，或者说她很清楚这个人这时候出现也不是为了什么姐弟情深，而是要利用她的身份。
她只是为自己的安危担心，她害怕亚历山大的莽撞行为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虽然亚历山大的到来也的确让她重新燃起了早已经熄灭的希望之火，可她同样对于自己性命看得很重要。
所以亚历山大把那些信留下来的建议也正中胡安娜的下怀，她觉得或许必要时候这些东西能成为她给自己保命的护身符。
亚历山大再次拜访国王夫妻并非是在圣若热城堡，而是在新宫。
玛利亚王后热衷于在新宫中向外人展示她来自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双重王室受到的教育熏陶，这让她有种可以俯视葡萄牙人的的优越感。
不过她并不知道这恰恰也是曼努埃尔对她最不满的地方，每次看到她用那种如同看野蛮人似的眼神打量打量自己的那些贵族，国王就对妻子的傲慢从心底里感到厌烦。
另外玛利亚对葡萄牙教会的态度也是让很多葡萄牙人心存不忿的原因之一。
亚历山大六世作为曾经的瓦伦西亚大主教，无疑让玛利亚为自己的国家出了位教皇感到无比自豪，而她父母在教会事务方面一向颇为直接的干预举动也深深的影响了她。
所以在玛利亚看来，葡萄牙的教会也应该像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那样更多的接受王室的建议，甚至在很多重大的宗教事务上更是应该以王室的意志为主，而不是自行其是。
这就让以布若宗总主教为首的葡萄牙教会陷入了个很微妙的尴尬局面，一方面玛利亚展现出的虔诚让总主教对她的行为无法指摘，而另一方面她一次次强行干预教会事务的举动让总主教又是懊恼无比。
新宫虽然规模不大却是装饰得金碧辉煌，之前这里并不是那么舒适，不过在玛利亚成为王后之后因为经常光顾这里，所以曼努埃尔才下令重新把宫殿重新装饰了一下，而完工也才不过几个月，很多地方还可以看出那种过于崭新的痕迹。
这一次亚历山大受到的待遇和之前是不同的，因为他是以罗马涅-托斯卡纳大公的身份出现。
玛利亚脸上戴着伊比利亚人特有的半面面具，这种多少继承自哥特人习俗的装饰风俗因为太过根深蒂固，即便是以信仰坚定著称的双王和他们的子女也难免不能免俗。
玛利亚脸上的面具遮盖着她鼻尖以上的脸部，只有一张嘴和下巴露在外面，在面具开成椭圆的目孔后，她的双眼透着疑惑的看着从大厅外走进来的亚历山大，她手下人之前向她报告亚历山大给胡安娜写了封信，这让她不禁又胡思乱想起来，想到这位公爵的身份，再想想她与梵蒂冈的特殊关系，玛利亚觉得自己这么尽快揭穿他身份的决定还是正确的。
至少要让这个公爵知道在葡萄牙还是应该考虑到王室态度的，玛利亚心里这么暗自想着。
亚历山大在距宝座不远的地方停下来，这次因为并非是参加宴会而是正式觐见，他同样穿戴整齐，一件月白色的软缎半长外套配上代表着公爵地位的黄金勋表和金腰带，当他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在大理石地面上时，他可以感觉到四周人们望向他的目光中投出的种种神情。
亚历山大躬身行礼，然后慢慢抬头望着坐在对面的那对夫妻。
“能让您以符合真实身份的方式走进这座宫殿还真是不那么容易，”曼努埃尔一世开口说了句，对亚历山大的到来他没什么满不满意的，特别是想想这位公爵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要离开葡萄牙，他就觉得没有必要太过在意这个人对自己国家的态度“不过还是欢迎您公爵，只是下次希望您能以更公开的身份来做客。”
对曼努埃尔表示出的明显的不满亚历山大无动于衷，他知道曼努埃尔其实是个很自负的人，当他成为国王后他就觉得自己能戴上王冠就是上帝的意志，否则葡萄牙的王位怎么也不可能落到他的手里，所以在骨子里的曼努埃尔是个很自以为是的人，可正因为这样也让他为自己的婚姻感到不满，特别是对与玛利亚的婚姻，他就从来没有满意过。
“公爵，很高兴您能来访葡萄牙。”
玛利亚开口了，她的声调平稳，比曼努埃尔那有着明显口音标准得多的拉丁语让她的形象看上去端庄而又高贵，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传说玛利亚刚刚嫁过来时曾经因为葡萄牙宫廷里没有人能说一口流利的拉丁语而公开群讽的事，想来就是从那个时候起，葡萄牙贵族当中已经有些人开始对她产生了难以消弭的恶感。
“请原谅我之前隐匿姓名的举动，不过我想两位陛下应该是能理解我这么做的原因的，毕竟这关系到我这次来到这里的使命和任务，梵蒂冈希望能够看到个公平的审查而不是因为种种原因变得不真实的报告。”
听到亚历山大主动提起了他的使命，玛利亚面具目孔后的双眼瞬间一亮，她还是依旧很关心关于圣迹的那些事的，甚至和这个比起来，胡安娜的事情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公爵您认为该如何证明那些圣迹都是真实，或者我是说即便有些圣迹看上去像是通过后人的解释才被人接受，但是这是否也说明其实这些圣迹早就存在，只是之前没有人发现，或者说是因为对信仰的迷茫和不够坚定而没有得到启示呢？”
玛利亚的话瞬间在大厅里引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虽然人们没有公开说什么，但亚历山大还是隐约感到了气氛变得稍稍有些微妙起来。
亚历山大知道这些葡萄牙人为什么会这么敏感，很显然玛利亚所谓的因为不够坚定和对信仰的迷茫说的恰恰就是阿尔弗拉格村的那条“苦路”，在她成为葡萄牙王后之前，从没有人想到过阿尔弗拉格村的那条山路与耶路撒冷的苦路有什么关系，而如今那里却已经成了葡萄牙人证明自己是主的最虔诚信徒的证明，虽然那条“山寨苦路”到现在还没有被梵蒂冈承认为圣迹，可这已经足够让玛利亚为证明自己是葡萄牙历史上最虔诚的王后添加一个醒目的注脚了。
只是这么一来，葡萄牙贵族们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毕竟王后的虔诚反应出的就是他们对信仰的懈怠，这已经足够让他们很多人在民众面前威风扫地，而这也是令一些贵族对玛利亚心声怨怼的原因之一。
对玛利亚的询问，亚历山大停顿了下，他知道回答这个问题是多少有些困难的，特别是在那些贵族的注视下，他可以感觉到他们同样对这个问题的答案相当关心。
“该死的婊子。”亚历山大在心里暗暗骂了句，玛利亚显然是希望能如她母亲那样成为葡萄牙的“世俗圣母”，只是这个野心虽然很大，至于是否能如愿就是另一回事了。
“陛下，我想您已经听说了我这次来的目的，在卡斯蒂利亚发生的一件事正需要通过审查判断是否属于圣迹。”
“对，我有所耳闻，一个纯洁处女生下婴儿的奇迹，”玛利亚略微提搞嗓音用让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调说“这是个奇迹，真正的圣迹！”
“不，这正是我要说明的，在经由梵蒂冈确认之前，我只能把自己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忠实的记录下来，然后由梵蒂冈确认是否为圣迹，所以在这里我无法回答您刚才的问题，”亚历山大说着向玛利亚露出个抱歉的神态，然后不等显出不满的玛利亚开口他接着又说“但是我还是应该对在这里看到的很多东西感到感慨，因为这里是我见过的对信仰最虔诚的典范，这里的空气中都透着对耶稣基督无比崇敬的赞美，我想也正是因为这样，这片被异教徒占领了几个世纪的土地才能在这个时代，而不是其他什么时候得以光复，因为是虔诚，坚定，还有伟大的君主们赋予士兵的勇气感动了上帝。”
“说的对，公爵，一切归于上帝！”
一个洪亮声音从门口传来，亚历山大转身望去，看到了个高壮的身影正站在略显暗淡的门廊下。
葡萄牙总主教区约翰&#183;布若宗总主教来了，亚历山大心头暗自一笑，接下来他可以轻松一些了。
只是看着那些葡萄牙贵族，亚历山大不由兴趣盎然起来。

第十章 海洋啊海洋
在15世纪最后那几年，如果说在伊比利亚有什么话题是最吸引人的，那就一定是关于哥伦布开辟的新航向和他带会来的那些惊人财富。
按照哥伦布的说法，他经过在大西洋上长达一个半月的长途跋涉，与1492年10月中旬到达了的印度的西海岸，经过了2个多的探险之后，他与1492年的年底满载而归的返回了出发的港口帕斯洛。
而后在接下来的2次远征中，他又分别到了更远和更新的地方，而这几次的航向让哥伦布得到的除了荣誉还有可观的收益。
在那段时间里，不单是伊比利亚，就是地中海沿岸的很多城市也流传着关于哥伦布的传说，不过虽然这样，人们却因为他的旅行需要深入那未知的大洋深处而多少带着某种畏惧，很多人还曾经断言，即便哥伦布发现的新航线意义重大，可因为这条道路太过凶险，所以不会对地中海贸易造成什么太大的威胁。
这让很多依靠地中海贸易的商人和商会似乎送了一口气，而且也的确这样，虽然哥伦布的发现振奋人心，但更多的只是引起了浓厚的好奇心，但是达&#183;伽马的行动却让很多人真的害怕了。
从非洲沿着海岸线向南，再向南，越过最炎热的地区和两大季风区，然后在非洲最南端的地方转而向东，最终达伽马发现了一条以往前人从未发现的通往东方的航线，而且因为这条航向始终以大陆海岸为依托，所以明显的要比哥伦布的航线更加安全，也更加便于与沿途的国家与港口进行交易，进而建立一个个的贸易站以便垄断通往东方香料之地的市场。
这个消息传出后，所有人才终于慌了，不论是威尼斯商人还是来自地中海东岸的海盗，他们都意识到随着新航线的开辟，他们的收益势必会因此减少，如果长此以往，或许被视为黄金三角区的整个地中海贸易圈都有衰败的可能。
而在葡萄牙，无数人都在奔走相告的诉说着即将发财的机会终于降临，新航线意味着更多的机会和财富，这也让葡萄牙人似乎看到了更大的希望。
达伽马成为了葡萄牙的英雄和传奇，甚至有人建议应该授予他印度副王的称号，虽然这个建议最终被曼努埃尔一世含糊其辞的搪塞过去了，不过他还是得到了印度与整个东方海军司令的头衔。
只是亚历山大关心的并非是这些，他对于达伽马如今的一举一动都很清楚，实际上堤埃戈担任了个不错的刺探者的角色，他在趁着达伽马还没回来之前就收买了他的家人的行动让堤埃戈比其他人都更早的从达伽马那里获得了足够多的回报，其中就包括一个与达伽马私下里达成的秘密协议。
这个协议完全是以达伽马私人名义签订，在得到了用克里特的蔗糖种植园的丰厚收益作为抵押的承诺后，达伽马同意与堤埃戈共同组建一个叫‘海上西方印度贸易公司’的组织，简称‘西印度公司’。
只是如今这个公司不但规模还小，而且因为达伽马没有再次出航也没有展开任何业务，但只是这个名义，已经足以吸引太多的人愿意把自己的钱投到这个显然有着非凡前景的公司里来。
这其中，就包括很多葡萄牙宫廷的大臣和贵族。
布若宗总主教的出现让亚历山大的觐见稍稍变了味道，总主教到来后就立刻用热情洋溢的辞藻一次次的赞美梵蒂冈对圣迹的关心与热衷，同时他也极力向亚历山大表示本教区的信民们是如何的虔诚与淳朴，以至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能够获得如今的种种成就，完全是因为那些圣迹一直在向他们感召着来自上帝的种种恩典。
“他们只是本着自己内心中最原始的信仰行事，有些人甚至因为不识字一生都不知道他每天背诵的经文是出自圣经当中的哪一页，但是他们却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这就是上帝的恩典在默默引领他们的结果，所以如今我们能在这里热情的议论某个圣迹是否应该得到承认是没有问题的，但这绝对不影响本教区的信众是否足够虔诚，”总教主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他的腔调也充满了强硬，甚至连王后即便被面具遮挡住了半边面孔，可依旧能够看出她脸色铁青也毫不在意“所以我们应该是为了整个教区感到光荣，而不只是因为一两处圣迹的发现而高兴，我相信公爵也一定会支持我的这种观点的。”
对于总主教近乎拍板定性般的话，亚历山大不太记得最后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因为不等他开口，玛利亚王后已经按捺不住，站起身来拂然而去。
而总主教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依旧镇定自若，他继续慷慨陈词而且还向曼努埃尔一世点头致意，在得到国王的回礼后，总主教这才告辞离开。
召见已经进行不下去了，亚历山大倒是没想到布若宗总主教居然会如此直来直去的和王后在宫廷里掰起了手腕，这甚至让他不由在想是不是应该改变之前的一些计划了，因为虽然他也算是充分考虑到了玛利亚在葡萄牙宫廷里的不得人心，但他还真没想到局面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不过想想历史上曼努埃尔那一次次似乎完全不顾葡萄牙的实际条件做出的种种决定，亚历山大开始觉得或许这其中真的有玛利亚的很大原因在里面。
玛利亚希望葡萄牙成为自己母国的忠诚盟友，这原本没有什么错误，但是或许真的是因为能力有限，她最终做的事却一次次的让人感到匪夷所思，而这其中不论是葡萄牙贵族还是曼努埃尔国王本人，究竟和玛利亚之间发生过什么样的冲突，或许从这次布若宗总主教的举动上就可以看出些苗头了。
回到住处的亚历山大迎来的是满心期待的杰姆斯殷切的目光，看着他那好像等着好消息的怀春少女般的表情，亚历山大有些想笑，不过他倒也不忍心让杰姆斯苦等，于是就干脆直接告诉了他这场召见那戏剧性结束的经过。
杰姆斯的神情有一会是失神的，他好像一时间没明白似的追问了几句，当确定开始听到的没有错后，杰姆斯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没有活路了呀大人，没活路了，”杰姆斯胖胖的身子在亚历山大面前晃来晃去，嘴里反复的唠叨着这句话“您是说您没能来得及说动国王吗，那可怎么办，如果那样我们就没有权力在占领了一些地方之后宣布那里的归属，或者我们直接宣布那里归罗马涅公国所有？”这么问完后杰姆斯就满脸希冀的看着亚历山大，看到公爵无声的摇头，他神色就又是一暗“这可是真没有活路了，不能宣布那些占领地的归属权就好像船没下锚，即便当时得到再多的财富也没用，因为只要你一离开，任何人都可以合法的抢走那些地方宣布属于自己所有。”
杰姆斯说着又看向亚历山大，在确定他的确不会开口后，只能不再嚷嚷“没有活路了”，而是无奈的坐下来看着亚历山大：“大人您一定有办法的对吗，我知道从来没有任何事能难倒您的，所以您一定得给我出个主意，毕竟这生意其中有着您很大的一份呢。”
看着杰姆斯那沮丧的样子，亚历山大轻轻笑了笑，他知道杰姆斯很大程度上是在演戏，这位16世纪初的“杰克&#183;斯派洛船长”其实在海上混的真的很不错，借着到处打劫商船和袭击港口，他的海盗生意甚至一度做到了后来被明明为海龟群岛的那个地方，至于他在自己的航海日记上描述的一座孤悬南大西洋海外的一座火山岛，让亚历山大很是怀疑那可能就是未来科西嘉人的最后归宿。
这倒是让他又不禁想起了如今还被囚禁在厄尔巴岛上的大舅哥，想想如果凯撒依旧不肯老实下来，或许可以把他放到那座南大西洋上的火山岛去反省后半生了。
“如果你想听我的建议，我认为你这个时候应该去拜访一下达伽马了，我想他应该会给你一定的帮助，别忘了你现在也已经是一位了不起的航海家了。”亚历山大琢磨着，原本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他之前甚至在想也许应该先暗中扶植杰姆斯在新大陆的南方活动一段时间积攒了一定资本之后再打新航线的主意，可现在看来很多事情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一个海盗大人，一个海盗，”杰姆斯有气无力的提醒亚历山大，然后嘴里又低声念叨了句“没活路了呀。”
“西印度公司”位于里斯本城恩里克王子大街的北头，再过去就是圣泉广场，那里的一眼很古老的泉水据说是当初哥特人在这里建城时发现的，后来第一位皈依基督的哥特国王也是在这里接受的洗礼。
按照某些传说，在摩尔人占领里斯本的那些年里，这眼泉水就死了，可在城市光复之时，泉水忽然再次喷涌，这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不禁高呼圣迹，当然也有人说实际的情况只是哥特人在当初撤离之前用石头堵死了泉眼而已。
西印度公司的招牌就对着街口的那口泉水，按照某些东方风水学的说头，这可是集财聚水的好兆头，不过虽然在如今的里斯本不讲究这套，可西印度公司还没开张做生意，但这名声却已经打出去了。
只是虽然拜访这家公司的人很多，却大多不是什么大人物，或者是某些不起眼的小贵族，还有就是些虽然有钱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商人。
这些人往往匆匆而来然后匆匆而去，而且他们也好像总是和这家公司没什么实际业务往来，如果非要说这些人不是来闲聊的，那么他们可以说更像是群替人跑腿办事的掮客。
而这些人也却确实是群掮客，甚至连整个西印度公司都可以说是个掮客，或者叫做空壳公司。
这座公司的拥有人是个叫费尔南多&#183;达&#183;伽马的老头，作为著名的航海家达&#183;伽马的叔叔，他是达伽马家族里如今年纪最大的一个，他之前一直在锡尼什的老家，在堤埃戈拜访过他之后，如今他在里斯本的恩里克王子大街上开了这家西印度公司。
亚历山大的目的很明确。
海洋！
海洋！
还是海洋！！
未来的世界是属于大海的，随着诸如哥伦布，达伽马，迪亚士，还有那些名垂史册的探险家们，新的航线，新的世界，新的文明，越来越多的新生事物会在这个时代涌现出来，这就让亚历山大在为自己的未来做规划的同时，不能不把目光一次次的投向海洋，投向未知的世界。
大航海的时代既然已经开启，那么就决不能在这个时候被人抛在后面。
所以他早在几年前就派堤埃戈来到伊比利亚。
如果一定要面临新时代的挑战，那么亚历山大想要由他而不是别人牢牢抓住命运之马的缰绳。
费尔南多&#183;达&#183;伽马有些费力的把眼睛凑到跳动的火苗前仔细看着眼前的文件，这是一份让渡书，文件里明确的写着某某贵族愿意以自己领地的一部分抵押作为下一次远航的参股股本，对于风险也是自愿承担，而且为了能够得到更多的红利，该贵族自愿在拿到红利后自动承认六分之一的收益将作为公司的二次投资，同时该贵族享有优先投资权，等等等等。
老费尔南多把这份让渡书很小心的收起来，在距他不远的一个墙上的大柜子里，这种让渡书已经攒了很多，不过老费尔南多丝毫不觉得够了，在他看来那些让渡书就是一份份明码标价的提款单，至少不论是将来生意如何，西印度公司都是旱涝保收的。
老费尔南多很满意现在的日子，作为航海世家的后代，他一直渴望像那些先辈一样驰骋大海，不过他现在已经老了，一切希望都放在了侄子身上，而他的侄子瓦斯科可真没让他失望，他居然发现了通往东方的新航线。
达伽马家族要兴旺了，这个人人都能看的出来，不过老费尔南多看到的却要更远些。
对于国王他有些担忧，根据听到的一些传言，老费尔南多认为曼努埃尔不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而他的王后玛利亚更是难缠，这就让他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事实也证明老头的顾虑不是没有根据的，虽然慷慨的给了达&#183;伽马足够多的荣誉，可曼努埃尔也同时开始组建由卡布拉尔指挥的探险舰队，而且这个舰队就在转年远赴了东方。
这就让老费尔南多更加上了心，所以当堤埃戈和达伽马一商量组建西印度公司，老费尔南多就立刻大力支持，甚至还主动提出挂了个公司代表的头衔。
“财富只有放进自己的口袋才属于自己，”老费尔南多这么开导侄子，在他看来或许达伽马在航海上是他的老师，可在人生经历上“你叔叔还是你叔叔”。
一声门铃的脆响从外间传来，老费尔南多走出去，他看到个看上去20出头的年轻人正站在进门的台阶上向里面张望，看到老费尔南多，他就立刻摘下头上挂着个绒球看上去有些滑稽的航海事务所学员的扁帽子，然后向着老头鞠躬行礼。
“您好啊，我是为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大人送信来的。”
年轻人看上去很热情，神态中有着少许的激动，因为他的目光一直向墙上壁板上摆放的那些海船模型上瞥，老费尔南多干脆在接过信来之后向那边指了指：“想看就去看吧，现在我也只有这些模型可以回忆了。”
年轻人立刻谢了一声兴冲冲的走到墙壁前，然后看着那些被他认出来的著名的海船一边说出它们的名号，一边发出声声叹息。
老费尔南多笑了笑开始看信，这样的年轻人他见的多了，特别是那些航海事务所的学生们，一个个似乎都惦记着将来成为船长甚至是海军司令，只是他们当中究竟在第一次出海之后能有多少活着回来，却没人知道。
这又是一封让渡书，不过因为主人是航海事务所的主官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老费尔南多就特意认真了起来。
航海事务所是恩里克王子留给葡萄牙的众多宝贵遗产之一，除了为葡萄牙开辟了一条令这个国家在未来2个世纪里称霸海上的扩张之路外，恩里克王子还建立了这座为未来的海上帝国输送人才的专业航海学校。
而每一任航海事务所的主官都位高权重，深受国王信任的贵族。
又是一声门铃响动，老费尔南多抬头看去，当他看到走进门的堤埃戈就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再看到跟在后面的另外两个人，精明的老头虽然还没有见过他们，可已经立刻猜到了他们是谁。
“年轻人，你送的文件我已经看过了，”老费尔南多向那个一直围着那些船模转来转去的航海事务所学生说“我这就给你写个回条，你叫什么？”
“费尔南德，”年轻人立刻走过来回答“费尔南德&#183;麦哲伦。”
听着这个名字，刚刚在一旁坐下的亚历山大不由一愣，随即满是好奇的打量起了这个年轻人。

第十一章 西印度公司
毕竟是群星璀璨的1500年，也毕竟是号称处于这个时代航海技术巅峰的里斯本，在这个出门稍不留神就可能碰上个大探险家的地方，遇到个麦哲伦也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何况这个开启了人类环球旅行的先驱如今还只是个下巴上刚长出一层黑色绒毛的小青年，至于他的事业，也仅限于在航海事务所当个学生海员。
倒是对于麦哲伦为其送信的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亚历山大的兴趣更多些。
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是航海事务所的现任主官，也就是这所号称欧洲最早的专业海军学校的校长，这在把开辟海洋视为重大立国之本的葡萄牙来说，这个人绝对是属于那些真正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而实际上还并非如此，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的家族历史悠久而又声名显赫，他们最早的祖先可以追溯到查理曼时代，而在西哥特人统治之后的许多年里，他们家族则是从勃艮第王朝的佩德罗一世时候开始崛起。
而在阿维斯王朝，这个家族依旧深受重用，正因为这样，唐&#183;安东尼奥家族曾经作为恩里克王子实现他的开辟海上疆域最重要的助手见证了葡萄牙在海上力量的发展，这就让这个家族拥有着旁人难及的声望。
所以当听说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派人送来了让渡书后，亚历山大立刻来了兴趣，他向老费尔南多&#183;达&#183;伽马稍微示意之后就向后面走去，他需要亲自看看者这份重要文件。
至于麦哲伦，现在他还是个小人物，或许再过些年如果他没有在因为亚历山大的参与而令历史已经面目全非而带来的变故中送掉性命，亚历山大倒是不介意关注一下这位未来的航海家。
就和如今正在威尼斯向着成为私房画画家这个伟大目标一路狂奔的提香一样，对这些还没有真正展露头角的所谓历史名人，亚历山大并不很关注，毕竟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太多的变故，甚至因为他那比蝴蝶强壮得多的翅膀的闪动，未来有可能完全是不同的样子，既然这样那些名人他们是否在将来还会沿着原来的轨迹走下去，最终成为那个“应该的他”，现在看来已经是个未知数了。
当然如达芬奇或是卢卡-帕西奥利修士这样的人就又是另说，毕竟这些人如今早已经用他们的学识证明了他们的未来已经确定，或者是如亚历山大的手下，如今的比萨团副团长尼古拉&#183;乔&#183;马切尼那样，已经展现出了他那在后世被称为统计学之父的非凡才华，否则亚历山大是不会特别关注那些人的。
埃里奥多&#183;德&#183;安东尼奥的让渡书写的很相信，他也拿出了一份很丰厚的钱作为入股西印度公司的股份，同时他特意在分红方面强调，愿意用更多的追加资金获取保证他必须拥有的优先认股权。
费尔南多&#183;达&#183;伽马心满意足的坐在亚历山大对面，他对这位早有耳闻的公爵很好奇，不过他很谨慎，并不胡乱开口引起这位公爵的反感。
“那么说，我们的公司生意很不错了？”
“就是股东有些多，您知道这就必须让出足够分量的利润，所以关键还是是否能保证我们大家能获得这么多的收获，”老费尔南多认真的对亚历山大说“瓦斯科的确带回了很多财富，但是至少在名义上这些财富需要由国王分配，即便是今后有人可以组成私人船队，可如果得不到国王的授权也就无法占领那些港口和沿海城市，否则不但会在遭到劫掠后完全没有申述所有权的机会，甚至还有可能会被视为是私掠商会，那样不要说是海盗，阿拉贡人就完全有借口袭击这些船队。”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知道老费尔南多说的不错，在未来的200年中，葡萄牙，西班牙，还有随后崛起的英国人为了争夺广袤的海洋展开了长达2个多世纪的争斗，其中为了打击对手暗中派出的那些私掠舰队成为了这些国家破坏和骚扰对手的惯用手法，而后来英国人更是直接向那些私掠舰队的主人发放许可，承认他们的行为是得到了国王的授权。
现在，马努埃尔一世已经派出了卡布拉尔指挥的舰队沿着新航线前往东方，而国王许诺达伽马的船队却始终还迟迟没有组建，这不能不让达伽马感到忧心忡忡起来。
曼努埃尔一世显然更信任长期担任热他的海洋事务顾问的卡布拉尔而不是达伽马，这从达伽马返回里斯本后，曼努埃尔就迫不及待的要求他把关于新航向的各种资料都誊写出副本移交给卡布拉尔就可以看出。
“大人，我们需要保证自己有足够大的声音可以让国王认真的听我们在说什么，”老费尔南多用很缓慢却异常坚定的语气说“我知道这么说似乎是对国王不敬，但是作为贵族维护家族的荣誉和权利也是我们的义务。”
亚历山大对老费尔南多&#183;达&#183;伽马的话无声的点头，他知道这个老头对达伽马的影响很大，历史上正是他在背后的出谋划策，让达伽马后来再次得以被曼努埃尔一世任命为远航印度的舰队司令，而随后的两次远征所获得的巨大收获，更是让曼努埃尔看到了达伽马更适合指挥葡萄牙驻印度那些舰队，所以他最终没有把第一任印度总督的头衔交给他更信任的卡布拉尔，而是给了达伽马。
“这些人，可以成为我们的盟友，”亚历山大轻轻拍了拍桌上的那份让渡书，看到老费尔南多露出同意的神态，他继续说“实际上我这次来是有另外一件事，我想您的侄子也许会有兴趣。”
亚历山大说着向跟在一旁的杰姆斯示意，看着杰姆斯拿出一份誊抄下来的航海日记的副本，亚历山大接过来递给老费尔南多。
老费尔南多把那些副本放在灯光下认真看着，没有一会他的神色间先是露出诧异，然后他的手翻阅纸张的速度变得快了起来，过了一会他干脆翻到最后看着那显然没有完结的日记副本，老费尔南多尽量压抑着内心中的激动过了一会，这才慢慢把那些副本放回到桌上。
“这些太珍贵了，我是说如果都是真的，这足以抵得上一支船队，”费尔南多&#183;达&#183;伽马的声音低沉却十分有力，他用手在那些副本上轻轻拍着，然后看向一旁的杰姆斯“不过这似乎并非全部内容，那么我想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部分，要知道如果没有那么这件东西的价值就无疑要低了许多。”
“我可以向您保证，还有接下来的部分，需要的时候我会拿出来的。”杰姆斯看了眼亚历山大点点头，只拿出航海日记一部分的副本是亚历山大的吩咐，而且杰姆斯也很清楚这种重要的筹码当然不能随便拿出来。
费尔南多&#183;达伽马“哦”了声后就不再做声，他显然在琢磨该怎么说，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而亚历山大静静的等着，他知道眼前老头的筹码其实不多，这个西印度公司虽然是以他的名义建立，但是大家都知道即便一趟探险让达伽马家族获得了大笔财富，但是来自国王的掣肘其实也让达伽马的日子变得稍微难过了起来。
按照历史上的时间，达伽马会在2年之后得以再次带船队远赴印度，可在这之前的2年多时间里他却一直都被曼努埃尔用各种借口理由敷衍着滞留在陆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卡布拉尔的船队从东方带回了大批大批让人垂涎的财富。
亚历山大可不想让达伽马在这段时间就这么闲着，而且在他看来东方航线远没有新大陆更重要。
“我也许可以说服国王，让他派瓦斯科尝试通过另一条路线前往东方，一条和哥伦布一样的路线，”亚历山大说着用手指在航海日记副本上点了点“我们都知道哥伦布的收获并不比瓦斯科小，而且我也怀疑他或许还发现了某些您的侄子没有发现的地方，这从他带回来的那些人们从未见过的各种奇珍异宝就可以看出来。”
“哦，如果真的能这样当然很好。”费尔南多的回答有些敷衍，对亚历山大说可以说服国王他多少表示有些怀疑，毕竟曼努埃尔如今已经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新航线上，对于与卡斯蒂利亚争夺大西洋西方领域的统治权，他如今的兴趣反而不大了。
在这样的时候要曼努埃尔分出力量向大西洋西方探险，费尔南多觉得希望不大。
“您可以把这些交给瓦斯科，”亚历山大指着桌上的日记副本“我想瓦斯科应该可以做出正确的决定，不过在这之前我也要提醒您，即便没有达伽马的加入，探索大西洋西方的探险也不会停止，我已经决定派杰姆斯来完成这趟旅行，他同样航海经验丰富，关键是他他也姓哥伦布。”
费尔南德的眼神立刻落在杰姆斯身上，他知道亚历山大是在提醒他即便没有达伽马家的参与他也依旧要探索西方的航线，只是如果那样，将来有什么收获就显然没有他们的份了。
之前费尔南多隐约带着少许得意的担忧现在看来似乎有要变成现实的趋势，达伽马家原本在西印度公司占着很大比例的股份因为不停的有人加入正在被逐渐稀释，虽然这其实也意味着公司的规模在逐渐扩大，将来的收益也肯定可观，但想想逐渐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总是件不太妥当的事。
如果同样作为大股东的亚历山大又要开普西大西洋航线，而达伽马家族却没有能及时参与进来，那么将来或许达伽马家在西印度公司里就有可能逐渐沦落为纯粹靠在海上拼命为那些股东们赚钱的底下人了。
费尔南多当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他犹豫了许久后终于点点头：“我会把您的意思转告瓦斯科，不过他现在不在里斯本，他回锡尼什的老家去了，您知道这趟旅行太漫长了，他需要好好休息一阵。”
“那就把这个给他送去，我相信看了这个之后他就不再需要休息了。”亚历山大面露微笑，他其实很清楚达伽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回锡尼什的老家，很显然曼努埃尔虽然给予了他众多荣誉和封赏，但是他派卡布拉尔带领船队的举动还是刺激了达伽马，相信现在那位航海家正在老家海边山崖上的石屋里抱怨曼努埃尔的反复无常呢。
其实这倒也怪不了曼努埃尔，任何一个国王都不可能任由如此重要的海上航线掌握在某几个人手中，正因为这样他才命令达伽马向卡布拉尔移交航海日志和相关资料，也只有派出自己的海洋事务顾问亲自跑上一趟，曼努埃尔才能真正放心。
只是卡布拉尔虽然不负国王的众望为葡萄牙同样带回了巨额财富，但是他在处理与沿途港口国家的关系上显然不够让曼努埃尔满意，这也是为什么在2年后达伽马得以再次带领葡萄牙船队的原因。
不过亚历山大不想再等2年，他需要现在达伽马就为他的计划结束他在锡尼什老家混日子的生活，然后新的冒险就可以开始了。
亚历山大信心十足，因为如今西印度公司已经在葡萄牙贵族当中打出了个不小的名声，只是这些人的眼光和费尔南多一样也都投在通往东方的新航线上，一点都不知道他们实际在错过什么。
“我们有足够的钱组建船队，也有经验丰富的船长，”亚历山大瞥两眼旁边露出少许得意神色的杰姆斯“至于水手我想航海事务所肯定愿意为我们提供合规的船员，我们甚至有完整可靠的航海参考可以借鉴，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去完成这个壮举，要知道卡斯蒂利亚人已经几次这么做了，他们带回来的黄金多的快要把船压沉，我想瓦斯科一定不想看到那些财富全都被卡斯蒂利亚人得到。”
费尔南多原本还在犹豫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他粗壮的手指在桌上不住敲着，声音的时重时轻显露出他内心的矛盾，终于他停下来看着亚历山大：“可是国王，我们不知道他怎么想。”
“至少我们知道自己怎么想，还有，”亚历山大把那份新的让渡书拿起来拍在桌上“也知道我们的合伙人都怎么想，只要有一船黄金和胡椒在里斯本港靠岸，这些人就可以成为我们最可靠的支持者，而在这之前我们完全可以只以公司的名义派出一个小型的船队，然后接下来就是真正的盛况了。”
费尔南多的神色渐渐有些激动起来，这个时代黄金和胡椒意味着的除了令人垂涎的财富，还有就是让人羡慕的地位，亚历山大让人心动的描述恰好挠到了费尔南多的痒处。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把这些消息告诉瓦斯科，或许这样真的对他是个好消息。”费尔南多不知道是在解释还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他把那份航海日记副本和让渡书谨慎的收好，然后这才坐回来看着亚历山大“那么大人，您能在里斯本呆多久呢，我是说这件事实在是太重要了，这大概需要您亲自在这里安排才好，您知道国王还有王后……”
看着稍一撇嘴没再继续说下去的老费尔南多，亚历山大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曼努埃尔一世的贪心和玛利亚的蛮横他其实他已经领教过，如果他这个时候离开，或许等到满载而归的海船回来不久，西印度公司的生意就会被曼努埃尔吞并了。
“这个请您放心，虽然我的确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卡斯蒂利亚，不过这段时间我还是会一直在里斯本的，直到这里的一切都安排妥当。”
亚历山大的许诺让费尔南多稍微放下了心，他知道这位公爵已经投了很多钱，想来为了不至于血本无归也不会半途而废。
“我会给瓦斯科写信，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他，您说的对公爵，他休息的的确已经太久，该走出家门活动一下了。”
老费尔南多略带感慨的吐出口气，然后他忽然觉得或许这个主意真的不错，一条新的航线，这足以能让达伽马家这个纯粹的航海世家在很长时间里可以成为如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的家族那样的大人物了。
亚历山大离开西印度公司的时候，太阳已经略微偏西了，走出很远之后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远处那块临街的招牌，扭头向旁边的杰姆斯笑了笑。
“告诉我船长，你有信心能创造比你的哥哥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更辉煌的事业吗？”
“如果是以前我做不到，可现在我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代替他，甚至比他做的更好。”
杰姆斯满是信心的回答让亚历山大心情大好，他攥着剑柄把包裹着金属包头的剑鞘用力在地面上敲了下，发出声清脆的声响：“那就让我看看你做的怎么样，或者你是不是有能给个新世界命名的资格，现在就让我想想该叫什么，哥伦比亚怎么样？”
9月底，随着费尔南多&#183;达&#183;伽马的一封信，从年初就一直以休息的名义半退休似的隐居在锡尼什老家的瓦斯科&#183;达&#183;伽马回到了阔别许久的里斯本。
与此同时，在里斯本的贵族和商人当中，人们在议论卡斯蒂利亚通往大西洋西岸的新航向，还有黄金，胡椒，宝石和那些从未见过的各种奇珍异宝。
终于这一切归结为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不开辟大西洋西方的航线，这样我们就拥有两条通往印度的海上通道了。
这个话题也引起了曼努埃尔一世的注意，终于，在达伽马返回里斯本的几天后，曼努埃尔召见了这位劳苦功高，可一度却被他冷落的探险家。
和他一起被召见的，是亚历山大手下一个叫杰姆斯&#183;哥伦布的航海家。
提前14年，葡萄牙人迈出了向新世界探索的脚步。

第十二章 虔诚的伊比利亚
16世纪初页的伊比利亚是个到处都洋溢着沸腾与激情的地方，几个世纪以来被摩尔人统治占领的土地终于得到光复，接着因为自身越来越强大也被欧洲强国越来越重视，不论是卡斯蒂利亚，阿拉贡，还是葡萄牙，王室都因为在这一时期做出的种种有为举动而备受尊重。
然后，就是在开辟海外领地上各国那令人眼花缭乱的种种收获。
就在欧洲各国在为地中海上自己的势力被奥斯曼人挤压得快要喘过不气来怨声载道时，伊比利亚半岛却是一片欣欣向荣。
紧靠着大西洋位置让他们的目光更多的投向那漫无边际的大洋，在伊比利亚人眼中，地中海也就比个澡盆大不了多少，他们的目光早就投向了神秘而富饶的东方，还有那迄今为止依旧被哥伦布视为是印度东海岸的神秘大陆。
或者哪怕是在并不十分明白这一切的乡村，人们也因为生意变得好做起来而欣喜，他们知道自己葡萄园里酿的酒可以不费什么力气就能送到那些大城市里卖光，因为那里有很多人整天成桶成桶的豪饮，他们也知道沿海很多城市正在兴建大大小小的船厂，只要有把力气就可以到那些船厂里去做工，然后赚上几个银埃居就可以养活一大家人，他们也知道那些从非洲来的船队劫掠了很多的奴隶，除了有钱人盯上了那些皮肤光滑有着异国情调的女奴外，更多的人看上了身体健壮，只要给顿饭吃，而又完全不用支付报酬的男奴。
这一切都是在伊比利亚发生的种种新变化，从北方的葡萄牙的波尔图到南方阿拉贡的马拉加，整个半岛上到处都有着一种欧洲其他地方所没有的充满勃勃生机的热火气。
亚历山大可以感受到这种气息是那么浓烈，这从那些举着木头十字架，衣着朴素神情庄严的牧师身上可以看出来，和这些虔诚的神仆相比意大利的那些牧师简直就是群脑满肠肥的混蛋，在这里几乎看不到那种一看就是肥得流油的家伙，更听不到那些关于神职人员的各种伤风败俗的笑话。
这里的民众从心底里尊敬那些伺候上帝的人，同时他们也异常的虔诚，这也可以从到处都能看到的依旧谨守着一日四祈的古老的本尼迪克教规的举动就能明白，尽管并不穿着教袍，可在伊比利亚，本尼迪克教规却成了很多家庭自觉遵守的生活法则。
这一切都让人觉得似乎正身处一个人间天国的典范之乡，甚至让作为正教徒的谢尔都不禁唏嘘伊比利亚人的虔诚。
亚历山大同样被这里吸引了，欧洲大陆他待的太久了，在那里他看到的到处都是随着新旧时代到来人们表现出的迷茫和无所适从，上千年的信仰正随着很多新东西的出现而渐渐瓦解崩溃，人们因为教会的堕落和教士们的道德沦陷从愤怒到冷嘲热讽，然后再到漠不关心，而且据他所知再过不多久，就会发生那让整个基督世界陷入混乱的大分裂时期，那将是继东西教会分裂之后的有一件几乎让梵蒂冈教廷陷入灭顶之灾的可怕灾难。
而这些在伊比利亚都好像就只是传说，教廷，教会，牧师和获得他们支持的王室有着崇高的地位和威望，这威望足以让他们能做任何事。
“国王依旧对经过非洲的新航线更感兴趣，他觉得那里是已经成熟的航线，所以虽然对开辟西大西洋航线同样有着渴望，可显然他还是认为应该先稳固通往非洲的那条路。”
坐在椅子里喝着黑乎乎的热咖啡，达伽马稍显忧心忡忡的说，对于公爵认真推荐的这种味道古怪的饮料他并不陌生，只是却始终不能适应，现在他干脆放下杯子有些激动起来：“公爵，您有把握吗，我是说那些航海日记，我仔细研究过里面的路线，可以确定只要那里面的内容都是真的，我们完全不用浪费什么力气只要有2到3条船就可以到达那些地方，而且我有个预感，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到达的或许只是那片土地上很小的地区，也许那里要比他描述的大得多。如果真是那样，那就足够让我们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亚历山大看着激动的航海家，这是他第一次与这位名人见面，给他的感觉就是这个人其实是个性格固执而又有些暴躁，而且对财富过于执着的人，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曼努埃尔才想要用自己的亲信替代他，毕竟谁也不想让个不那么听话的人掌握着那么巨大的财富来源。
亚历山大也相信达伽马如今对通往西方的航线如此热衷，大概也是因为他听说了从卡斯蒂利亚传来的新消息，就在2个多月前，哥伦布再次从被他视为印度的那片土地归来，虽然这一次他是被人押解戴着镣铐回来的，但是他自己的陈述和一些证人的叙述证明了包括哥伦布自己在内那些已经到了“西印度海岸”的西班牙人是如何肆意争抢掠夺当地财富，又是如何疯狂的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划着一个又一个的势力范围。
这些都让达伽马有些坐不住了，和被曼努埃尔冷落比起来，能够重新航海和获取财富的双重诱惑让他再也无法蜷缩在家里干等着国王的重新眷顾。
“必须做些事，要组织足够大的船队，要把他们完全武装起来，已经有人在那里为了争夺土地发生冲突了，既然那样就不会只发生那么一起，所以我们要组织的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探险队，”达伽马不停的说着，他因为有些激动口渴，就拿起咖啡杯子一口喝下“这些都需要有人赞助，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需要得到国王的许可。”
“那么就让我们来做这些事吧，”亚历山大向坐在一旁只是认真听着并不开口的堤埃戈说“这些我们都可以做到，筹集船只，招募经验丰富的水手，还有为这趟航向提供足够多物资的资金，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国王改变主意。”
堤埃戈无声的点点头，他知道这就是他的任务了，不过想要让曼努埃尔改变主意，这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曼努埃尔一世是个很固执的人，虽然对西大西洋航线可能带来的财富很是热衷，但是他却依旧更看重东方航线，另外就不能不说玛利亚王后对他的影响了。
玛利亚对开辟大西洋航线是坚决持反对态度的，她认为这么做“不但荒谬而且是背信的”，她会这么想当然有很多原因，不过其中最主要的还是她不希望葡萄牙与她的母国之间爆发一场新的争夺殖民地的冲突。
虽然之前亚历山大六世已经用一条教皇子午线暂时化解了两个航海大国之间的争端，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矛盾就真的不存在了，现在如果为了新航向再起冲突，这就让她很为难了。
“这真是个很艰难的任务。”
亚历山大也不能不承认这件事的确不那么容易，不论怎么看要说服那对夫妻改变主意都是个很麻烦的事，更何况其中还牵扯着信仰，利益和种种观念的冲突。
10月初，杰姆斯在接受了国王的召见后就匆匆离开了里斯本，他是因为听说他的哥哥吃了官司，所以要急着赶往卡斯蒂利亚去看个究竟。
在上船前，亚历山大找到了杰姆斯，经过一番密谈后杰姆斯带着亚历山大给他的吩咐踏上了前往卡斯蒂利亚的旅行。
玛利亚王后依旧紧盯着胡安娜，这其实已经成了她日常生活中排解无聊的一个节目，在玛利亚看来胡安娜总有一天是要生出事端的，即便她如今整天在慈悲玛利亚女修院里深居浅出，甚至连圣若热城堡都很少去了，可这丝毫不能减少玛利亚对她的怀疑。
倒是亚历山大，让玛利亚多少有些失望。
从开始听说亚历山大去拜访胡安娜之后，玛利亚就坚定的认为这位公爵肯定是参与了什么，虽然她还没有认为教皇的女婿就是敌人，但一想到这里面牵扯到了贡萨洛，她就不由自主的觉得似乎有什么大阴谋。
所以她早早就给母亲写了信报告听说的一切，而且还不不止一封，只是伊莎贝拉女王似乎完全不相信女儿的话，她在回信里告诉玛利亚，贡萨洛是她最信任的将军，或许他有些地方做的让人不是很满意，可在忠诚这件事上他是无可指摘的。
玛利亚虽然对母亲一向言听计从，可这一次却是怎么也无法坐到视而不见，特别是在又派人打听到亚历山大之后还有两次去拜访过胡安娜后，她就对这件事更上心了。
很快，她就从安插在胡安娜身边的一些人那里知道了那位公爵的目的，让玛利亚惊讶的是，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枢机主教马希莫当初在西西里巡视时从当地驻守的阿拉贡军队当中听到的一些传言。
那些参加了阿拉贡军队的葡萄牙士兵当中有人传言说被软禁在里斯本的胡安娜遭受到了很苛刻的对待，王后不但经常故意找她的岔，甚至还克扣她应有的待遇，所以卡斯蒂利亚的前王位继承人如今的日子过的不但十分窘迫，甚至有些潦倒。
那位枢机显然认为既然知道了这种事就不能充耳不闻，于是他报告了教皇，而后那位罗马特西亚公爵就在秘密审核圣迹之外又多了份任务。
至少玛利亚听到的是这样的说法，虽然对此她依旧心有怀疑，可至少稍微放下了些心。
毕竟怎么想那位公爵似乎也和胡安娜扯不上什么关系，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如听到的那样，他是奉了教皇的命令来看一看胡安娜是否真如那位马西莫枢机听到的那样遭受了不公平的对待。
玛利亚很恼火，她觉得自己对那位表姐还是太仁慈了，如果真的把她囚禁在了里斯本的石崖监狱也就罢了，可现在显然她是只落了个坏名声。
玛利亚觉得有必要向那位公爵澄清这一切，而且因为那位公爵肩负这审查本地圣迹的任务，她就更希望不要因为胡安娜的事情引来误会。
只是那位公爵似乎不是很热衷和国王夫妻处好关系，他这段时间频频走访那些教堂和修道院，或是和一些商人来来往往，虽然这让玛利亚多少放下了心，可考虑到要获得梵蒂冈的好感，她觉得还是应该和这位公爵多多接触更好。
所以当听说那位公爵再次拜访了在慈悲玛利亚修道院的胡安娜后，虽然知道整个过程都是在有旁人陪同的情况下，玛利亚还是觉得应该趁与这位公爵一起参加主训纪念日的机会提醒一下他。
主训纪念日是每年的10月第一个礼拜天，这一天所有教堂都会在凌晨的时候就每隔差不多半个小时敲一次钟，这样一直要延续到天完全黑下来之后。
亚历山大是被这钟声吵醒的，他从床上爬起来有些踉跄的走到窗户边。
听着外面隐约喧闹的声响，他推开窗户，然后惊讶的发现虽然天还黑着，可街上已经有很多人了。
因为天还没亮，有些人手里举着火把，虽然街上人不少，可人们尽量把声音放的很低，听着钟声在胸前默默划着十字，有些则跪在街上，嘴里轻轻咏颂着经文。
亚历山大站在窗子里看着街上的情景，过了会儿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15世纪末16世纪初，这是个很特别的时代。
如被漫天幕布笼罩了千年的欧洲大陆上，根深蒂固的信仰出现了裂痕，一丝以往从未出现过的曙光正透过那裂痕投射下来，为黑暗的大地带来了一缕光明。
不过也是在这个时候，同样依旧抱持着对信仰无比崇敬的那些人却从内心中迸发出了较之以往更加强烈的信念。
这种信念在伊比利亚半岛上以浓烈的狂热四下蔓延，同样多年后也会出现在更远处的德意志诸侯们的领地上，那时候引发的那场变革，会让整个基督世界为之震颤。
在天使大教堂的门口，亚历山大见到了布若宗总主教。
看到亚历山大，高大总主教就远远用洪亮的声调打着招呼，随后他迈着骑士而不是牧师的有力步伐向亚历山大走去。
“公爵，我可以向您保证您看到的一切会留下很深刻的印象，相信即便是在回到梵蒂冈之后您也不会忘记这一幕。”
总主教说着向前方张开手臂，随着他的手势，亚历山大看向天使大教堂前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伴随那潮水般人流的，是如大西洋浪潮般震耳欲聋的吟诵声。
“公爵，您不觉得自己是在见证真正的奇迹吗，”总主教向亚历山大问“我知道您的身份让您或许不能做出更公正的判断，但是我可以猜想到您在梵蒂冈应该是看不到这一幕的。”
亚历山大默然点头，他知道总主教话中的意思，不过他也不能不承认这样的场景也的确在梵蒂冈是看不到的。
梵蒂冈的广场上也云集着很多人，不过那都是些什么人呢，妓女，片子，刺客，和专门钻营的掮客，眼前这一幕似乎只曾经在萨伏那洛拉时代的佛罗伦萨出现过，但充满讽刺的是，那个人最终却因为他那过于狂热的信仰被送上了火刑架。
而在伊比利亚，同样狂热的举动却得到了君主的支持，看着在众多贵族骑士簇拥下穿过人群向着天使大教堂慢慢走来的国王夫妻，亚历山大深深吸口气。
他要面对的不只是伊莎贝拉的女儿，还有曼努埃尔一世这个看上去似乎因为妻子背后双王的压迫而被占尽上风，可实际上却有着异常坚定，甚至同样近乎狂热信念的葡萄牙国王。
亚历山大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决定首先到葡萄牙来是个明智的选择，只要看看这里的民众就不难想象更加狂热的卡斯蒂利亚又会是一个什么样子，那只会是较之这里更加狂热吧。
亚历山大也并不认为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能有动摇那对双王的机会，除非是有个能够撬动他们那看似无比牢固的宝座基石的机会，或者是能让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这两个王国之间牢不可破的联盟出现裂痕。
已经穿过人群登上大教堂台阶的国王夫妻走到了总主教面前，他们同时向总主教手中的十字架低头行礼，同时接受总主教的祝福。
只是当经过亚历山大面前时，玛利亚首先停了下来，她被厚厚白粉遮盖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上一双黑色的眼睛盯着亚历山大，过了一会她才缓缓的说：“公爵，你已经看到了在这里发生的这一切，而且我相信你也一定亲自证明了一些谣言有多么荒谬，所以我希望你接下来能用公正的方式向梵蒂冈报告你的所见所闻。”
玛利亚的话让亚历山大不由向布若宗总主教看去，瞥了眼总主教面无表情的样子，亚历山大向玛利亚躬身行礼。
“请您放心陛下，我以我家族的名誉起誓，我一定会把我看到的一切真实的向梵蒂冈报告。”玛利亚看着亚历山大沉默了下，随即缓缓点头，伸手搭在一直看着这一幕的曼努埃尔手臂上，俩人缓缓向着大教堂里走去。
“看来没有直接去卡斯蒂利亚还是正确的。”望着那对夫妻的背影，亚历山大心里暗暗自语。
之前还在为如何动摇西班牙双王的根基而一筹莫展的亚历山大，这一刻却在葡萄牙看到了希望。

第十三章 哥伦布
一片墨色海水在船头上砸出了千万朵雪白的碎裂浪花，随着翘起的船头向海面下沉去，船身切开了海水，然后很快又向上仰起头，让卷曲醒目的船艏露在水面上，看上去就好像笨拙的海豹在四下张望。
杰姆斯站在高高的桅杆挂篮上，他原本不该站在这的，不过因为心里焦急，恨不得第一个看到目的地所以才爬了上来。
远处已经出现了清晰的海岸线，随着靠近可以看到金色的沙滩，绿色的植被和海岸前面一大块如同拱门状的礁石上竖起来的行刑架，那是专门用来处决在海上犯罪的犯人的。
船已经进了马拉加湾，不过杰姆斯的心却一点都没随着到了地方放松下来。
他是来看他的哥哥的。
在很多人都在为哥伦布发现新航线欢喜雀跃的时候，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本人也正享受着最得意的那段时光。
当初他到处寻找赞助人希望能够为他的探险提供资金的时候，即便对那些财主说的天花乱坠，可即便是他自己也从没想过他能找到的会是那么一片富庶的让人以为是到了梦境的神奇土地。
即便是到现在也依旧认为自己是到了印度，可哥伦布还是认为这个印度实在是太富裕了点，不论是黄金，白银还是贵重的香辛料，当他满载而归的时候一路上曾经不止一次醒来之后都要立刻跑到船舱下去看看，好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而回到卡斯蒂利亚后受到的隆重欢迎更是让哥伦布完全沉浸在了这非同凡响的巨大成功里。
也许正因为这样，哥伦布变得傲慢起来，当杰姆斯听说再次出海之后回来的哥哥是戴着镣铐被押回来的时候，哥伦布正在为他的傲慢支付着代价。
杰姆斯在马拉加港刚一上岸就迫不及待的到处打听关于哥哥的消息，当听说哥伦布和作为他副手的另一个哥哥乔瓦尼被关押在距马拉加不远的塞维利亚的一座监狱里之后，他立刻雇了辆马车，急匆匆的赶往这座据说理发行业很吃香的城市。
杰姆斯的确很焦急，他听到的消息并不很妙，据说哥伦布在海外和同样作为女王殖民官员的阿拉贡官员发生了冲突，而他那傲慢的态度这一次给他找来了麻烦。
按照与伊莎贝拉女王之间的圣塔菲协定，哥伦布拥有着在那些被他发现的土地上的巨大权力，这就让他把自己真的当成了那些地方的总督，副王，将军或是他自己认为的任何人。
这么想的结果就是他坚决不允许有人侵犯他认为属于他的利益，哪怕这些人是双王派出的亲信也不行。
很显然哥伦布的这种做法在开始也许还可以因为他获得的巨大成功受到偏袒或是忽视，但是随着关于新领地的扩张，开始有人对他借口圣塔菲协议占有那么多的财富感到不满了。
或许这其中也包括那对双王。
所以当有人借着哥伦布在殖民地做的一些事提出指控后，伊莎贝拉再也没有袒护他，而是立刻派人把他从当时被他命名为圣萨尔瓦多的岛上押解了回来。
从马拉加到塞维利亚的路途并不近，当杰姆斯千辛万苦的终于赶到塞维利亚的时候，城里这时候正到处流传着关于国王使者到了这里的传言。
杰姆斯相信这个使者一定是冲着他的两个哥哥来的，这让杰姆斯更加担心。
“我得去监狱，”在一个酒馆里，他对跟着他来的两个同伴说，看到他们听到那个词就有些打起了激灵的样子，杰姆斯低声呵斥着“看你们那胆小的样子，别忘了现在是岸上，而且离海边还那么远，没有人认得出我们的。”
“可我们也跑不了，如果是在海上一看风头不对我们可以立刻溜走，可在这如果被认出来我们就没命了。”
一个同伴满脸戒备的看着酒馆里的其他人，这里原本就是很杂乱的地方，几乎所有人都会对旁人带着戒心，所以一感觉到从他们桌上投过去的眼神，就有人立刻警觉的瞪过来。
“放松些，我们现在可是体面人，不是海盗，”杰姆斯不满的提醒着的同伴“所以我才会在海上用那些化名，放心吧没有人知道我们的秘密，等到找到克里斯托弗，从他那拿到接下来的那些航海日记，我们就可以自己单干了。”
“你不是说你拿到你哥哥的所有日记了吗？”另一个同伴有些恼火的追问“就因为这个我们才跟着你去冒险的，可你现在说你并没有完全拿到手是吗？”
“克里斯托弗很谨慎的，他的那些日记有很多都一直藏在身边，我能拿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而且这两年我们也去了那些他之前发现的地方发了不小的财了吗，这一次我们只要拿到剩下的航海日记一切就更好办了。”
杰姆斯随口敷衍着两个同伴，这些人是他在做海上无本生意的搭档，不过这些人中大多数也并不真正了解他的身份，而这两个人除了是他的亲信，还因为他在陆地上办事的确需要帮手，这才不得不透露了自己的真实来历。
“可我们怎么进去，那可是监狱，如果是犯事了想进去倒是好说，可要是想偷偷的进去，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一个同伴无奈的抱怨了一句，然后就看到杰姆斯忽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杰姆斯忽然先是在自己身上倒半杯酒，让他闻起来酒气冲天，然后就站起来踉踉跄跄的走向不远处的一桌。
“嘿，我同伴他是个医生，知道吗就是那种只要看你一眼就能知道你得过什么病的那种很厉害的家伙，”杰姆斯对那桌人当中一个肩宽背厚的大块头说抬着大拇指向身后桌上比划着“他说从你的声调还有举止上看，你有病啊。”
“你说什么？”大块头猛的站起来先是瞪了眼杰姆斯，然后向他身后的同伴看去“他说我有什么病？”
“他说你那东西一定很小，”杰姆斯说着眼神向着大块头的胯下溜去“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啊。”
同伴的嘴巴张了张，随着那边桌上传来的一声闷响，然后他就看到杰姆斯被那个大块头一拳打得飞了起来。
当栽倒在自己这边桌上时，杰姆斯飞快的低声说了句：“这下我们就能进监狱了。”
然后他就抓起撞翻的酒瓶向着那边桌上冲了过去。
酒馆里瞬间一片大乱，直到街上传来一声声刺耳的短号声。
塞维利亚监狱位于瓜达尔基维尔河河谷中央的开阔地上，这里原来是早期摩尔人修建的防御工事，随着1492年摩尔人的最后领地格拉纳达王宫消亡，这些工事也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不过阿拉贡人很快就给这些工事找到了新的用途，作为安达卢西亚最大的监狱，这里关押着很多被认为在光复之前为摩尔人做事的伊比利亚人，这些人被视为是背叛者，很多在遭受酷刑之后被处决了，另外一些则成为了实际意义上的奴隶，服着永远没有赦免的苦役。
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就被关在塞维利亚监狱里，不过他并不需要服苦役，而且他的日子过的也要比其他犯人好得多。
作为号称发现了印度群岛的著名探险家，哥伦布在伊比利亚的贵族和商人当中算是颇负盛名的名人，只是和很多人认为的那样不同，哥伦布并不如某些人想象的那样是个性格固然坚定额有富于冒险精神，身体上也是个健壮而又充满旺盛精力的壮汉。
哥伦布身材稍显肥胖，虽然留着卷曲的长发可一旦摘下卷边帽就可以看到的谢顶也十分明显，而且或许是因为常年在海上漂泊的原因，他的精神看上去似乎总是不太好，那双很明显的下垂的眼袋好像总是在告诉旁人他头天晚上没有睡好。
外面的吵闹声很大，是一群刚被送来的犯人，这些因为打架斗殴被关进来的大多是城里酒馆里的常客，这些往往因为一点小事就惹是生非的家伙让人很头疼，所以一旦被送进来除了会被罚上一笔罚金之外，就是会被发配到码头上去干苦力。
塞维利亚有着一个位于瓜达尔基维尔河岸边的很大的码头，这也是卡斯蒂利亚王国唯一一个有着内河码头的城市。
所以塞维利亚码头平时很繁忙，这倒是给那些监狱里的轻犯人找了个很不错的服苦役的去处，至于那些重犯，则会被安排到河谷上面的采石场，整天无休无止的砸石头。
直到有人愿意为他们付出一笔巨额赎金，或是死掉。
哥伦布不会干那些苦役的活，他甚至还有属于自己的单独房间，监狱长显然也知道不能把这个人当成普通犯人，所以连他的一日两餐都是有专人送来。
最重要的是，哥伦布在监狱里几乎是完全自由的，他的牢房并没有上锁，随时都可以走到外面的院子里去。
只是哥伦布并不想这么做，他躺在床上两臂紧抱闭着眼睛，像是在熟睡又好像是在冥想，然后他会忽然睁开眼睛从床上跳起来在地上有些焦躁的走来走去，借着就又躺回去。
哥伦布其实并不如他被押解回来上岸时外人看着的那么镇定自若，他相信自己应该不会受到太过严厉的惩罚，可被国王派人逮捕本身就已经是个很强烈的信号。
很显然他已经引起了那两位国王的极度不满。
哥伦布知道从开始斐迪南就不是很喜欢他，或者干脆说是很反感更合适。
这完全是因为他那过于贪婪的条件，虽然他也的确为他们带回了财富和开辟了新殖民地，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并不受双王的待见。
哥伦布怀疑那对夫妻有意要废除圣塔菲协定，只是虽然这么想他却又因为不敢肯定而下不了决心和那对夫妻彻底摊牌。
只是每当想到就在自己入狱这段时间他的那些敌人正趁机吞并他的地盘和劫掠他的财富，哥伦布就不由一阵焦躁不宁。
房门推开，一个犯人托着盘子走进来，开饭的时间到了。
哥伦布有些懒洋洋的从床上爬起来，当他摆摆手要示意那人把盘子放到一旁的桌上时，他的手忽然在空中停住了。
“看到自己的老弟不高兴吗，”杰姆斯顶着个黑眼圈向哥伦布笑着，他并不担心被人听到，相信也不会有人特别在意一个普通犯人“为了见你我可是受了不少罪。”
“看得出来，”哥伦布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情，虽然和杰姆斯已经有些年没见了，可他这时候更多的是恼火“我一直在想我的那些日记都到哪去了，后来我觉得应该是被你拿走了。”
“我只是借用，”杰姆斯耸耸肩不以为然的说“原本我打算把你的那些日记卖个好价钱，可后来才发现留着更有用，而且我可以把它们还给你。”
看着哥哥不信任的眼神，杰姆斯往口袋里掏了掏却又两手空空的抽了出来：“或者如果你用你其他的那些日记来和我交换，我觉得也不错。”
“我就知道你是没打好主意的，”哥伦布露出了愤怒“告诉我你用我的那些日记和谁做交易了，我想你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的真正价值。”
“不，我知道，”杰姆斯神色忽然严肃起来“相信我，我甚至比你更清楚你的这些日记的价值，所以我才来找你了，你现在的处境可不妙，我想我能帮助你。”
“你能帮我，当我和乔瓦尼在海上拼命的时候你却偷走我的航海日记去和人做交易，现在你又要回来帮我，我想我用不着你的帮助，我的麻烦很快就会回去，他们不可能长期关着我的。”哥伦布满是信心的说，他的确并不担心自己会受到什么严厉惩罚，毕竟他也不是没有朋友。
看着哥伦布对他完全不以为然的样子，杰姆斯拿起了盘子里的酒杯倒了杯酒。
“既然这样那我就提前祝贺你早日获得自由了，不过别忘了克里斯托弗，你觉得那对国王夫妻还会再让你出海吗，或者你真的相信你一旦离开了那些殖民地，他们之前答应你的那些协议还会继续遵守？好好想想吧哥哥，也许你很快就会发现还是需要我的。”
说着，杰姆斯从口袋拿出一张写着字的纸条放在托盘里，然后举起酒杯向哥伦布稍一致意，一口喝光后转身走出了牢房。
看着敞着的牢门，哥伦布沉默了下，在过了好一会后还是走到桌边拿起了那张纸条。
看着上面的一个地址，哥伦布微微皱了下眉梢，不过最终没有把纸条扔掉，而是收进了口袋。
虽然见面的结果让人有些沮丧，可作为因为打架斗殴被关进来的犯人，杰姆斯和他的两个同伴还要在监狱里继续待下去。
因为没有人为他们付赎金，所以他们就必须到码头上去做苦工。
塞维利亚的码头很热闹，这里是卡斯蒂利亚南方最繁忙的内陆码头，从这里既可以通过循河向上前往首都巴利亚多利德，也可以一路南下直达大西洋岸边的加德尔港，所以一年当中这里总是人来船往，很是景气。
杰姆斯和两个同伴站在码头上看着河道里的船，他没有想过要逃跑，因为这不值得，虽然要服10天的苦役，可只要他老老实实就不会有麻烦。
而且他也还想着趁着这段时间说服哥伦布。
一条排桨帆船从下游缓缓而来，这种船在地中海上还是很常见的，但是在大西洋上却已经被逐渐淘汰。
在岸上一群工人的忙碌下，那条船被渐渐拉到了码头岸边，随着跳板落下，一个男人从船上缓缓走了下来。
这个人身穿一件很厚的袍子，脸上的一张银面具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塞维利亚。”
男人用有些沙哑的声调低声自语，然后他向码头上看了看。
杰姆斯正忙着干活，所以他并不知道有个人正向他们打量过来。
而那个人也并不知道在那些忙碌的码头苦工当中，有个在海上颇为有名的海盗船长正混迹其间。
所以朱利佩伯爵诺尔梅齐只看了眼码头，就和杰姆斯擦肩而过，迈步向前走去。
“斐迪南，我来了。”
边走，诺尔梅齐边心里暗暗说。

第十四章 好人诺尔梅齐
巴利亚多德的老学社大街上，一座有些年头建筑的二楼窗子里露出了一张看上去还有些稚嫩的脸。
这个个大约也就才十来岁的少年，一头蓬松的黑色卷发和一张还没有完全消去婴儿肥的脸让这个孩子看上去十分可爱，特别是他那稍微有些胖墩墩的身子和肉肉的手，给人一种十分讨喜的印象。
这个孩子站在这个能看到远处十字路口窗口前向外张望已经很久了，或者应该说自从大半年前开始，他几乎每天都要爬到楼上窗前来看上好一阵，可每次却都失望的发现他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这让他十分沮丧，所以虽然看上去他还是满脸希冀，但是却因为焦急只能把胖胖的脸一次次的鼓起来又瘪下去。
“阿隆索，”一个中年女人站在窗子下向楼上喊着“快下来吃饭了，否则你弟弟他们就要把鱼酱肉馅饼抢光了。”
男孩从窗子里向外探头看了看，似乎在犹豫是要下楼吃饭还是继续张望，不过在看到远处街上时不时出现的人影后，他立刻被“下一个可能就会出现了”这样念头占了上风。
“妈妈，你们先吃吧，给我留一点就行。”男孩说着又抬起头向远处看去，他固执的希望能在下一秒看到他想要见的那个人。
“你这孩子，真是倔啊。”母亲无奈的挥挥手算是不管了，说起来她一直奇怪，自己的好几个子女当中怎么就这个儿子这么的倔脾气。
“会来的，就要来了。”男孩固执站在窗口看着老学社街前面的十字路口，虽然肚子已经咕咕的叫，可他却因为心里的那点念想总是想要再等一下。
楼下的客厅里，围坐在桌前的一家人正在吃着晚餐，桌上除了鱼酱肉馅饼，还有几道用盐和醋粟腌制的凉菜，虽然在这个季节吃这个不是很好的选择，但是一家人却吃的都很想。
“你得去劝劝阿隆索，”女主人忽然开口对丈夫说，看着几个不由停下来看着她的孩子，女主人把给他们每人又多切了一角肉饼，然后才对始终闷头吃饭的丈夫继续说“这样可不行，他太把那个人说的话当真了，其实我们都知道那个人也许只是骗他，可他不这么想，想想这都多久了，那个人始终没有消息，可能他早就把阿隆索这件事给忘了，这也难怪毕竟那时候他才几岁，谁会要对一个孩子守信。我看你明天就带他去伐木场吧，听说女王正在到处招工人准备造大船，他的年龄差不多也可以给人打下手了，这样至少还能给家里多份贴补。”
男人停下了往嘴里塞食物的动作，他先用嘴嘬了嘬手指上留下的肉馅，然后抬头默默看着老婆，过了一会才说：“再等等吧，就再等半年，阿隆索还小，等到他13岁满了我就带他去伐木场，这段时间先让他在家里帮你干活和照看弟妹就行了。”
女人有些恼火，可看到默不作声的丈夫脸色有些不好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她手里的动作就未免重了些，特别是当男人找她要第二杯酒的时候，女人放就酒杯的手因为过于用力，杯子在桌上发出了“砰”的一声，酒水也撒出来了些。
“你在干什么，对我摆脸色吗？！”男人忽然爆发了，他站起来抓起酒杯挥手把酒水泼在老婆脸上，同时他不管旁边的几个孩子吓得立刻没了声音，压低嗓门瓮声瓮气的说“别以为他是你生的就对我儿子指手画脚，我儿子是有本事的，他将来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你要是敢耽误他前程，我饶不了你知道吗？”
女人惊恐的不住点头，她知道丈夫脾气暴躁，如果真惹恼了他自己是要吃苦头的。
可她也感到委屈，想想儿子固执的坚持着那毫无意义的希望，她更担心时间久了可能真的就耽误了他的前程了。
这么一想女人就又鼓起了勇气，她想要再劝劝丈夫，哪怕因为这个真的惹怒了他，可至少也要为儿子的将来试试。
女人张开嘴，只是还不等她再次开口，原本安静的楼上突然响起了一声充满了欣喜和意外的欢呼声。
紧接着那个叫阿洛索的男孩已经顺着楼梯迈着两条粗壮的短腿笨拙的跑了下来，一边跑他还一边不停的叫喊着：“来了！来了！那位大人来了！”
男孩的叫喊声惊到了楼下的家人，夫妻俩人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一路奔下楼来的儿子，而他的弟弟妹妹们则因为哥哥意外的举动立刻忘了父母平时的严厉，跟着又喊又叫起来。
一时间整栋房子里热闹的出奇。
男孩却没有理会那些吵闹的弟妹，他一边依旧向父母喊着“来了，来了！”一边有点粗鲁的推开挡在面前的一个兄弟，然后向着门口跑去。
夫妻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意外，他们能猜到儿子在说什么，也知道他是多么盼着那个人的到来，只是当听到儿子真的喊着“来了来了”的时候，他们却又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了。
男孩打开了房门，不过不等他走出去，一个身影已经站在门外，并且挡住了他身后的亮光。
男孩不由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有些激动的抬头看着来人。
不过等到他看清那人的脸时，原本胖嘟嘟的脸上霎时一僵，然后就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惊慌。
“怎么，阿隆索，不认识我了，还是你已经忘了我对你的许诺？”半边银色面具下的那张脸努力挤出了个笑容，目孔后的眼中撒露出一丝欣慰和喜悦“不过我想你应该没忘，要不也不会来迎接我了。”
“是的，诺尔梅齐大人。”男孩有些不知所措，他学着父亲平时见到那些大人物时的样子鞠躬行礼，只是那胖嘟嘟的小肚子让他看上去显得有些滑稽好笑，然后他就立刻回头向身后已经走过来的父亲求援似的看过去。
“大人，真的是您。”
在也和儿子一样因为来人的打扮稍微意外之后就显得兴奋起来的男主人立刻上前行礼，只是当他捧起那人的手要亲吻下去时，却因为那人似乎本能的躲闪脸上不禁涌起一丝尴尬和被羞辱后的恼火，只是他立刻压抑下去，接着就大声吆喝着把其他几个孩子赶回到了楼上他们的房间，只留下妻子和大儿子和他一起满是期待的看着已经被邀请到房子里坐在桌边吃着东西的那个男人。
诺尔梅齐的确饿坏了，从塞维利亚到巴利亚多德，他一路上没有好好休息，也没有好好吃一顿像样的饭，所以当看到桌上的那些饭菜后，他立刻不客气的走过去坐下来抓起一块鱼肉酱馅饼大口咬了起来。
在男人的暗示下，女人有些手忙脚乱的为诺尔梅齐倒了杯酒，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他的旁边。
“不错。”诺尔梅齐立刻拿过酒杯喝了一大口，把因为吃的太猛快要卡在喉咙里的食物咽下去，然后他长出了口气，这才开始慢慢的吃起来。
旁边的一家三口站在那里只是看着诺尔梅齐不停的吃，直到他终于放下吃得差不多的食物打了个饱嗝，又把剩下的葡萄酒都喝光，这才抬起头向他们看去。
诺尔梅齐的目光首先落在叫阿洛索的男孩身上，看到他趁着自己吃饭跑回楼上拿下来的东西，诺尔梅齐不由笑了笑。
“看啊，我们的小天才已经快是个大人了，”诺尔梅齐伸出手在男孩肩膀上用力拍了拍，然后这才对孩子父亲说“看得出来你把他养的不错。”
“当然大人，阿隆索可是我们贝鲁格特家将来的指望。”男主人有些骄傲的回答，然后就催促着儿子“快点拿出你最近的作品给大人看看，让他知道你一直在用功学习。”
“大人，我一直在画画，就像您对我说的，只要不停的画，直到等到你来了。”
男孩就立刻把一卷画布递上去，同时眼中闪动着紧张的光。
诺尔梅齐打开了画布，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副显然手法还很稚嫩的的碳笔素描，可即便是这样诺尔梅齐还是露出了诧异，他知道这个叫阿隆索&#183;贝鲁格特的男孩有才华，也正因为这样2年前他来伊比利亚偶遇这男孩时，曾经说过如果他两年后还在学习画画，就会出钱资助他去罗马最好的艺术学校学习深造。
只是那时候他的确只是兴致来了之后的随便一说，虽然他也的确没有忘了这个许诺，可他却并不认为那个男孩能真的坚持下去。
毕竟他虽然有着很好的天赋，可不但家境普通，他的家人和亲戚当中也没有一个有这方面的才能，这样就很难培养出能够启发他的艺术气氛和环境，可以说在这样的家庭是很难熏陶出一位艺术家的。
但是现在诺尔梅齐却不能不承认天才们都是有着非凡一面的，至少这个叫阿隆索&#183;贝鲁格特令他感到惊讶和意外。
“这可真是让我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你比我见过的很多比你条件好得多的人都更优秀，”诺尔梅齐看着胖乎乎的男孩，然后这才示意一家三口坐下来，只是他的下一句话让这一家人都变了脸色“不过我觉得你不应该跟着我。”
“我是说你的才华如果寄托在我的身上就有些浪费了，要知道一个天才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富有而且慷慨的赞助人，”不知怎么诺尔梅齐的情绪忽然有些低落，他用戴着布手套的左手轻轻抚摸脸颊，然后目光落在看上去充满健康和活泼的男孩脸上“我认识一些人，他们的地位身份足以能让你在欧洲任何一位君主的宫廷里自由出入，甚至可以把你推荐给教皇，当然这需要你真的有才华，而且他们都很富有，完全可以为你提供将来学习所需要的费用，也可以把你送到到那些真正的大师身边学习，我想我可以把你交给他们。”
诺尔梅齐的话让一家人的脸色从激动到失望，从失望到兴奋，到了后来就连女人都因为把持不住发出了一声声“上帝啊！”的惊叹。
“我说的都是真的，相信我，阿洛索将来会成为个了不起的大画家的。”诺尔梅齐笑着对那对夫妻说“不过这次我要留在巴利亚多德一段时间，我想你们可以先让他跟着我当我的侍童，我会付给你们工钱，等到我在这里的事情办完了我就送他去那不勒斯，然后再由我说的那些人决定要把他送到哪位大师身边深造。”
“大人，您真是太好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女人激动的说，很显然和将来等着儿子成为大画家相比，诺尔梅齐答应让儿子给他干活更让女人高兴的。
而旁边当父亲的显然想的更多，因为始终坚信自己的儿子有才华，他不愿意让儿子去做工，因为他不想儿子和自己一样永远当个没有出息的普通人，他希望儿子有一天能成就一番事业，正因为这样虽然老婆不止一次的唠叨，可他却始终没有动摇要培养儿子的决心。
“不要谢我，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干的唯一一件好事，”诺尔梅齐说的目光落在眼前汤盘里那稀稀疏疏的菜叶上愣愣的出着神“或许是上帝也宽恕了我的罪行，让我至少在死前还能做件干净事。”
诺尔梅齐的话让一家三口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这位大人怎么了，不过很显然他的情绪似乎不好，这让一家人不由全都闭上了嘴。
似乎察觉到因为自己让气氛变得沉闷了，诺尔梅齐的目光再次落在男孩画的画上，然后故意发出声感叹：“这可真是个小天才的杰作，不过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这些画还太幼稚了，不是你画的不好而是你还没有真正见识过那些大画家的杰作，只有经常看到那些大师们的作品，你才能学会那些真正的技艺。”
“是的大人。”
男孩立刻喜滋滋的点头，两年来他一直在期盼着这一天。
这个叫阿隆索&#183;贝鲁格特的男孩怎么也无法忘记2年前这位来自那不勒斯的贵族曾经许诺只要他坚持学画，有机会就会把他带到那不勒斯去学习这件事。
现在这位朱利佩伯爵大人真的回来了，而且居然还真的答应带他去那不勒斯，这让阿隆索&#183;贝鲁格特高兴得几乎忘了刚一见面时伯爵那让他感到莫名畏惧的样子，以及他自从进屋后却始终都没有摘下的面具和即便吃饭时候也没有摘下的手套。
至于那当坐在伯爵身边时，就闻到的那股混合着浓重的花粉香气和某种很难闻的奇怪气息的味道，男孩却是完全没有在意。
“明天我们就去王宫，我要去觐见两位陛下，”诺尔梅齐说“至于你，明天要作为我的侍童和我一起去王宫。”
听到这话，那对夫妻又是一阵掩饰不住的激动，他们立刻纷纷叮嘱儿子一定要尽力伺候好大人。
然后男主人才忽然想起什么来，对诺尔梅齐说：“不过大人，您来的可能不凑巧，斐迪南国王在半个多月前回了萨拉戈萨去主持每年一度的圣母显圣纪念日了，现在在王宫里的只有女王陛下，还有她的女儿和女婿。”
“那可真是太不巧了，不过你说的女儿和女婿是指谁，据我所知国王夫妻有好几个女儿。”诺尔梅齐露出一丝好奇的问。
“是阿拉贡的胡安娜，还有她的丈夫菲利普。”说到这个，女人的脸上浮起了一层亮光“大人您来的真有些晚了，如果你能早来几个月，就能看到那对夫妻来到巴利亚多德时候的盛况了。”
“哦，是吗？”诺尔梅齐有些好奇起来。
“那的确是个盛况，”男人也因为这话题有些兴奋“女王为了迎接她的女儿和女婿，举行了盛大的仪式，整个游行的队伍甚至绕着巴利亚多德一圈都不够，据说单是为了召开宴席，就一次杀了20头牛，还有数不清的羊和猪，另外还有专人从海边送来的那些大鱼，那可都是新鲜的。”
“不过这些并不算什么吧，”女人似乎因为说到了这个也忘了丈夫之前对她的凶恶，她兴冲冲的对诺尔梅齐说“最重要的还是胡安娜公主和菲利普公爵，他们可真是对最合适的夫妻，两个人都是那么漂亮得如同奇迹，特别是菲利普公爵，现在人们都叫他漂亮的菲利普。甚至有些女人都开始嫉妒他有张那么漂亮的的脸蛋了……”
“你们女人就是喜欢这些，”男人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老婆的话“说起来胡安娜公主夫妻给很多巴利亚多德人带来了工作的机会，因为女王为他们建造了一座很大的宫殿，这工程从2年前就开始了，可直到现在公主夫妻都来了大半年，可房子还没建好呢。”
“所以，菲利普住在王宫里？”
诺尔梅齐随口问完之后有些后悔，不过看到那对夫妻显然没注意到他问出的这句话里的破绽，于是暗暗松了口气。
想想也是，怎么可能到处都有如同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一样，哪怕只是随便一句话都可能会让他试探出些东西来的那种人。
“对，公主夫妻现在住在王宫里，所以如果您明天去王宫，应该可以见到他们。”男主人点头回答。
“那好，我现在就休息，”诺尔梅齐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身子向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来回头对男孩说“明天不要忘了早起，我们一起去王宫。”

第十五章 新大陆
10月初的主训纪念日后，亚历山大没有停下他在葡萄牙的脚步，相反他的活动变得频繁起来了。
对历史上的曼努埃尔他有所耳闻，而在亲眼见到这位国王之后，他对曼努埃尔一世的性格也有了新的认识。
一直以来葡萄牙都似乎是后来统一之后的西班牙身边一个始终被压制的小弟，即便是在双王时代之前，卡斯蒂利亚都一直稳稳的压在葡萄牙的头上。
这让历代葡萄牙国王都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甚至葡萄牙会成为航海大国，恩里克王子会那么执着于开辟海上航线，也大多是因为葡萄牙那被卡斯蒂利亚三面包围在大西洋边的地形，可以说如果再没有从海上通往外界的通道，葡萄牙完全就卡斯蒂利亚从陆地上堵死在了伊比利亚半岛的角落一隅。
这对任何国家来说显然都是难以忍受的，历代葡萄牙国王都曾经致力于打破卡斯蒂利亚人的包围，但是在陆地上这个想法显然是不容易实现的，和他那体型庞大的邻居相比，葡萄牙的个头太小了，力量也太弱，在这种情况下以恩里克王子为代表的一群葡萄牙人才会那么不遗余力的试图通过开辟海外世界打破被封死在半岛上的被动局面。
在这方面说，曼努埃尔一世和他之前的历代国王没有什么区别，不过身上也有着其他国王所没有颇为特殊的一些东西，那就是对自己近乎盲目的自信，甚至是一度上自诩自己是被上帝选中的那个人的令人咋舌的自我膨胀。
如果说他的王后玛利亚是个不合时宜的宗教狂热者，那么曼努埃尔则因为他意外的得到王位而把自己的幸运当成了一种自认是来履行上帝赋予这个世界某种使命的使者。
他坚信葡萄牙会在自己的手中崛起，而且不止如此，他甚至相信拯救基督世界的使命也是要由他来完成的，在这方面来说他甚至在内心里对梵蒂冈也不是那么当回事，因为他觉得教廷对异教徒的态度太过软弱了，远在东方的异教徒应该受到的对待绝不是彬彬有礼的互派使者而是只有冰冷锋利的剑和矛。
而如果要组成一支讨伐异教徒的十字军，曼努埃尔就觉得自己就是那支大军理所当然的统帅。
亚历山大是在圣若望城堡里见识到曼努埃尔这种颇为让人感觉难以置信的信念的，他被邀请到城堡里观看一场表演，而这实际上是一场小型的军事演习，当看到那些身披盔甲，旗帜和外罩上都绣着醒目的十字标志的军队出现在城堡的演武场上时，亚历山大先是一愣，接着就有种似乎时光倒流了2个世纪的错觉。
随着法王路易九世远征突尼斯的兵败身亡，轰轰烈烈的十字军运动在13世纪末期宣告结束，虽然在其后还出现过几个这样的东征，可不论是规模影响都不能和从12世纪初到13世纪末那将近一个半世纪期间的规模相比，而到了15世纪，东征更是已经成为了遥远的事情，即便是在号称决定奥斯曼与欧洲攻守交替的1444年的瓦尔纳战役，其实也已经无法和那个时代相比。
可现在，亚历山大却似乎产生了一支十字军穿破历史幕布，夹带着从干枯的干尸上发出的腐朽味道，然后一群披挂着盔甲，举着十字架的亡灵东征大军迎面而来的错觉。
“这才是最伟大的举动不是吗公爵，东征是欧洲人历史上最了不起的壮举，”曼努埃尔一世用稍显炫耀的语气对和他站在一起看着下面演武场上不停举着来回奔跑，扬起片片烟尘的那支军队“请不要介意我这么说，如果可能我更愿意建议教廷把精力放在更加实际的方面，而不是只注意圣迹。”
“陛下您说的更加实际是……”亚历山大把目光投向下面的场地，他看到一小队骑兵从一个搭起的象征着城堡的木头栅栏后面冲出来，最前面骑士手里高举着一根样式古朴的长矛“请原谅，那不会是……”
“对，圣枪，”曼努埃尔一世点点头“这是再显东征的奇迹。”
亚历山大缓缓点头，这时候他可以肯定曼努埃尔是认真的，因为他眼中的那种狂热真的装不出来，这让亚历山大忽然有种感觉，或许和玛利亚的盲目信仰相比，曼努埃尔才是个真正已经因为自以为是发了疯的人。
“公爵，你应该把在这里看到的一切都告诉梵蒂冈，”就在这时曼努埃尔忽然放低声音说“我觉得在这里的很多事情都是不正常的，至少不是我想看到的。”
“对不起陛下我能问一下您认为这里的一切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吗？”
“当然，我知道我们的军队贵族还有民众都是虔诚的，可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正常的，在葡萄牙人们关注的只是如何进行更隆重的弥撒，建造更大的教堂，而在其他地方人们更是干脆就只关心自己那点事，这不对，要知道有那些钱和人手，我们完全可以建立起一支新的东征大军了，可现在那些宝贵的资源都浪费在这种事情上，我当然不是说弥撒和修建教堂不对，但是和建立一支能与异教徒交战的军队比起来，就不是那么重要了不是吗？”
曼努埃尔好像有些激动，他摊着双手对亚历山大不停的说着，然后他又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下来，在又放低了声调之后他又说到：“是这样，我希望你能向梵蒂冈证明这里的一切，我是说在这里我们与教廷离得太远了，所以很多事情梵蒂冈是不清楚的，王后的母亲是位很英明的女王，不过她似乎也太过热衷在她的国家里发现那些奇迹，她似乎有些痴迷让卡斯蒂利亚变成她心目中的圣地，据说她甚至把那些在一些地方看上去似是而非的村子命名为圣经里耶稣出生的地方名字，我认为你如果要去巴利亚多德，应该是可以稍稍注意到这些的。”
亚历山大微点了点头，他已经差不多慢慢明白了曼努埃尔话里的意思。
曼努埃尔显然始终对自己的那对双王岳父母有着很深的戒心，哪怕他连续娶了他们的两个女儿，可这种戒心不但没又稍减，反而好像更强烈了。
所以曼努埃尔才会借着这次邀请对他说这些话。
伊莎贝拉的野心的确是太明显了，她那试图在伊比利亚建立新圣地的种种行为是那么显而易见，似乎完全是已经不加掩饰，这也难怪会引起曼努埃尔的不安，毕竟如果有一天他那个岳母忽然决定以人间天国的世俗君主名义统一整个伊比利亚，那么他面临的可能就是一场灾难了。
想到这些，亚历山大脑海里忽然闪过个奇怪念头，那就是曼努埃尔试图重新组建十字军的狂热或许其实也是一种借口，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同样是虔诚的甚至更疯狂，只有这样才有理由和野心越来越大的伊莎贝拉抗衡。
亚历山大被这个念头迷住了，而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他看曼努埃尔的种种行为就莫名其妙有种似是而非的感觉。
或许是葡萄牙人后来在海上建立起的贸易帝国的印象太过根深蒂固，亚历山大始终把他们和狡猾的商人与贪婪的殖民者划着等号，正因为这样在他看来这个国家的人更关心的始终是追求财富，就这点来说他们和任何热衷开辟领地和掠夺的国家没什么区别。
“陛下，我当然可以把您的看法向梵蒂冈报告，而且这也的确是我的任务，不过在这之前我觉得您似乎也应该听听我的建议，”亚历山大向有些不解的曼努埃尔说“您应该已经知道哥伦布通过他的航线发现了新的土地。”
“印度，他到了印度的东海岸这个我们都知道，公爵那么你有什么建议？”曼努埃尔微微皱眉，这个他的确已经知道，而且就在不久前还亲自召见了达伽马，虽然达伽马和那个杰姆斯&#183;哥伦布向他展现的新航线的前景异常美好，可曼努埃尔在激动之余却依旧拒绝了他们，现在听到亚历山大旧话重提，这让他有些不快“我们有一条很明显的界线，这个你应该比更清楚。”
“教皇陛下钦定的世界分界线。”
“对，正因为有这个我才能和王后的父母和平相处，否则也许我们双方的舰队在海外就要为了争夺地盘打个你死我活了，不过现在我们大家相安无事不是吗，那个哥伦布或许在在他那条航线上赚的很多，可我也并不亏。”
曼努埃尔稍显得意的说，同时他有些奇怪的看着亚历山大，虽然教皇出身瓦伦西亚，可他倒也不会认为亚历山大六世就一定会多么偏袒那对夫妻，毕竟梵蒂冈势力复杂，他在那里也不是没有代言人。
所以对教皇的公允，曼努埃尔不是很担心，可即便这样他也不会认为亚历山大六世会反过来和那对夫妻为敌，那么现在这位教皇的“贤婿”如此怂恿他关注哥伦布的航线是怎么回事？
感觉到曼努埃尔怀疑的眼神，亚历山大觉得该说些真正能打动他的事了。
“陛下，我会提醒您这个，是因为有个或许稍显荒诞，可如果是真的就太过不可思议的传言，”亚历山大向前微倾身子，在国王耳边说“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一个叫阿美利哥&#183;维斯普西的航海家，我想您的航海事务所主官员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可以向您介绍这个人的具体情况，我要说的是这个时候这个人应该正在哥伦布发现的那些所谓印度海岸和群岛附近探险，而根据他的推测，哥伦布到达的很可能并非是印度。”
“不是印度，那是什么地方？”曼努埃尔诧异的问。
“阿美利哥&#183;维斯普西认为哥伦布发现的是一片以往任何探险者都没有到过的地方，也是任何一幅地图上都从未标注过的土地，也就是说这是片全新的，之前从来没有人知道的地域，而且那地方的面积很大。”
曼努埃尔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是说，那是一片哪怕是在主前也完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国王小心的问，毕竟在如今这个时代很多人都认为这个世界已经被完全探索光了，可以说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不为人所知，可现在亚历山大的话让曼努埃尔有些坐不住了。
一片完全没有被前人发现，而且还拥有着巨大财富的地方，这意味着什么曼努埃尔是很清楚的：“那地方，很大？”
“现在还不清楚。”亚历山大知道不可能一下子完全说出太详细的东西，甚至就是阿美利哥&#183;维斯普西对新大陆猜测其实现在也还没有出现，按照时间算阿美利哥&#183;维斯普西这个时候倒是的确应该正在新大陆探险，不过他正式对哥伦布的发现提出质疑，却是要在几年之后了。
可这并不要紧，阿美利哥&#183;维斯普西不可能知道有人提前就为他的成就站脚助威，也不会知道有可能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不过根据那个阿美利哥&#183;维斯普西的推测，或许哥伦布完全小看了他发现的那片土地的规模，那地方大得出乎人的意料，”听着曼努埃尔的呼吸慢慢变得凝重起来，亚历山大继续说“哥伦布到达的地方温暖甚至有些炎热，根据他的描述那些地方的气候近似非洲那些，而根据的阿美利哥&#183;维斯普西的研究，他发现似乎在那片土地的北方或是南方更远的地方都有很漫长的海岸线，那些地方甚至有些寒冷，这就是说那里很可能是一片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的陆地，一个真正的新世界。陛下我想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真有这么一片陆地意味着什么吧。”
曼努埃尔默不作声的缓缓点着头，他的目光这时候早已经不再注意下面场地里依旧在来回奔跑的那些骑士，而是眼神定定的看着眼前的栏杆出着神。
过了一会，他忽然回头对亚历山大说：“让你的那个哥伦布来见我。”
“很抱歉陛下，杰姆斯去了卡斯蒂利亚，”看到曼努埃尔脸上露出恼火神情，亚历山大继续说“事实上他是因为听说了他哥哥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似乎遇到了麻烦才急着赶去的，不过据我所知他似乎把他知道的一些关于新航线的事告诉过达&#183;伽马。”
“是这样？”曼努埃尔不禁又露出一丝喜悦，他用力抓着身前的木头栏杆，时而抓紧时而松开，过了一会他好像下定了决心，扭头对不远处的随从下令“去叫达&#183;伽马让他来见我，就是现在。”

第十六章 王与后
西印度公司忽然热闹起来了，曼努埃尔第二次召见达&#183;伽马的消息刚一传出去，很多里斯本的贵族就立刻闻风而至，他们纷纷挤进了并不宽绰的事务所，这一次来的都是他们本人而不是为他们送信的仆人或是掮客，所以整个事务所里到处都是“遵命，大人”“抱歉，大人”的回应声。
在这些贵族当中，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享受到了让旁人羡慕的特殊待遇，他刚一到地方就被费尔南多&#183;达&#183;伽马早就派在门口等着的伙计招呼进了事务所后面的房间，至于其他人就都只能在事务所里稍微忍耐一下了。
唐&#183;安东尼奥身材不高，可目光有神而且锐气十足，这个显赫世家的后代在恩里克王子建立的航海事务所里已经工作了将近30年，所以他对于海航事务所的一切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得多。
唐&#183;安东尼奥本人虽然没有进行过什么大的探险旅行，但是早年间他曾经带领船队很多次的往返于地中海和北海沿岸的很多港口，而且他也曾经到达过之前位于大西洋上欧洲人所能达的最远的那些岛屿，丰富的航海经验为他后来负责培训水手积累了很多的生动教材，而且他根据这些经验教训把这些东西写成了论著发表，现在他是葡萄牙最具权威的航海理论家。
唐&#183;安东尼奥之前见过几次亚历山大，不过都是在宫廷里，这还是第一次单独和他见面，让亚历山大稍微意外的是，唐&#183;安东尼奥是个性格粗犷直来直去的人，在只相互问候了两句后就立刻直入主题，丝毫没有其他贵族那种吞吞吐吐或是要先东拉西扯一顿然后才打开话题的坏毛病。
“我可以为你们提供的都在这里，”唐&#183;安东尼奥把一份已经准备好的文件放在桌上“这算是我在西印度公司投下的资金，另外我还可以为你们挑选一批经验丰富的水手，这些人个个都是好样的，而且我可以保证他们都很可靠，至少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哗变。”
亚历山大点着头，他当然知道一群技艺娴熟和还算靠得住的水手有多重要，正因为这样他才那么重视唐&#183;安东尼奥的加入，因为接下来在亚历山大的计划中，航海事务所是有很大用处的。
“国王既然已经动心，他就会掏钱资助我们的，”唐&#183;安东尼奥继续说“我不清楚你们这次具体需要航向多久，所以我建议你们除了备足各种补给之外，还要考虑可能会出现迷路这种事，那么你们就应该带上至少2位牧师，万一……我是说万一其中一个出了什么意外，而你们偏偏又迷路了，在那种艰难的情况下一个牧师要比绞索更能让水手们安定下来。”
说到这航海事务所主官看着放在桌上的地图发出声唏嘘的轻叹，然后他用透着激动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公爵请您告诉我，您所说的那个猜想是真的吗，阿美利哥&#183;维斯普西真的认为那是一片之前从没有人发现过的土地？”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他知道唐&#183;安东尼奥应该是从国王那里听说了这些，不过他也并没打算保密，这种事原本就守不住秘密，所以当他决定为了刺激曼努埃尔向他透露的时候就做好了把这个巨大发现公之于众的准备，只是这一次大概是没有阿美利哥&#183;维斯普西什么事了。
“维斯普西的确提出了这么个设想，不过他不是很肯定，倒是我身边的那个杰姆斯&#183;哥伦布，他认为这不是假设而是事实，为这个他正去卡斯蒂利亚的路上，大概是要从他哥哥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那里得到更多的证据。”
“等一下，公爵您是说那个杰姆斯&#183;哥伦布去了卡斯蒂利亚？”唐&#183;安东尼奥也和曼努埃尔一样神色变了“公爵我想您一定很清楚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虽然对您来说这件事也许只以为着生意，但是这对我们国家来说关系重大，如果那里真是块从未被发现的很大的土地，那就意味着占领权，所以我希望能尽快见到那个杰姆斯&#183;哥伦布，而且我有些担心他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的哥哥，或者说是卡斯蒂利亚人，我当然知道您无意卷入这种纠纷里，不过我却不能不为我的国王负责。”
看着唐&#183;安东尼奥严峻的神情，亚历山大心中暗笑，他知道挑起一场能给他制造众多机会的伊比利亚矛盾的第一步终于见效了，唐&#183;安东尼奥声望地位足以能让曼努埃尔有所警惕，另外他会影响很多人向国王施加更大的影响。
“请放心，我已经派人给杰姆斯送信让他尽快返回，不过据我所知他的哥哥大哥伦布现在似乎遇到了些麻烦，伊莎贝拉女王派人逮捕并把他从殖民地押送了回来，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对您或是国王有什么帮助吗？”
唐&#183;安东尼奥先是有些不解，然后似乎明白过来，随即兴奋的看着亚历山大：“公爵你是说这也许是个能让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为我们服务的好机会？”
“至少如果这个时候为他提供些帮助，能让他有所感激，”亚历山大点头肯定“您知道如果那片土地真如猜测的那样，或许等待我们的就是之前根本想象不到的巨大财富，那财富也许多得能让欧洲任何一个王室都会嫉妒的眼红，而这一切肯定有我们大家的一份。”
亚历山大摊开双手向唐&#183;安东尼奥示意几个人所处这个房间，这里是从开始就为了开辟大西洋新航线而建立的西印度公司，正如亚历山大说的，那片新土地的是否存在意味着这个新兴的西印度公司的未来，甚至说的更透彻些，即便那里并非是什么新世界，可从哥伦布带回的那些耀眼的黄金，璀璨的宝石还有昂贵的胡椒也可以猜想到那里的富庶，而这么一个巨大的诱惑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唐&#183;安东尼奥似乎稍微犹豫了下，可也只是那么不易察觉的一瞬他就做出了决定。
那片土地是否真的是新世界这时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里有足以能让人为之垂涎的财富，如果说达伽马发现的新航线因为从一开始受到了国王的资助而大部分收益都属于葡萄牙王室，那么通往西大西洋的航线却是由西印度公司主导的，那么即便因为占领权需要曼努埃尔的名义而不得不把一部分利益献给国王，可因为投资来源于西印度公司，所以从开始就和达伽马新航线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一个是全资资助只能为别人干活，一个则是双方合作各取所需。
也就是说，至少在理论上西印度公司与曼努埃尔在那片土地上的“产权分配”上是平等的。
这意味着的是足以能让人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
“我回去之后就请求觐见国王，我认为你的推测是正确的公爵，那里的确是一块还未被发现过的新的土地。”
唐&#183;安东尼奥用很肯定的口气回答，然后他和亚历山大几乎同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曼努埃尔一世忽然觉得自己精力充沛，干劲十足了。
如果说之前支撑着他一直想要远征东方的动力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整个欧洲知道葡萄牙有着并不输给强大邻居的信仰和军事力量，那么现在他在和亚历山大以及达伽马分别见面后，似乎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然后发现了一直隐藏在内心里的真我。
他发现自己同样有着世俗的野心，而不是只渴望通过信仰上的较量与那对强大的双王夫妻抗衡，他同样希望能用开疆拓土直接与强邻分庭抗礼，现在似乎就有这么个绝好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了。
唐&#183;安东尼奥的到来更让曼努埃尔下定了决心，他反复的向这位自己信任的海洋事务顾问询问这次探险的成功性，和可能会证明的确是无主的新土地以及那里是否值得花费巨大人力物力予以探索的可能，当得到唐&#183;安东尼奥近乎肯定的答复后，曼努埃尔激动得顾不上还在召见大臣就冲进了旁边的小祈祷室，他跪在圣母像前发出哽咽的声音，过了好一阵才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走出来。
“这才是奇迹，我亲爱的唐&#183;安东尼奥，这才是奇迹，其他那些都太让人无可奈何了，我不是说那些不是，只是这个更象个真正的奇迹。”曼努埃尔有些语无伦次的说，他知道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不需要掩饰什么，而且一直以来玛利亚热衷于学她母亲搞祥瑞这种事也早已经惹得很多葡萄牙贵族心存不满了。
不过唐&#183;安东尼奥很聪明的没有接这个茬，他现在关心的只是想要尽快得到国王的支持，亚历山大说的不错，有一点可以肯定，不论那里是否是新世界，那里的一切都有他们一份。
国王很兴奋，甚至因为高兴直接把这种兴奋带进了卧室，这让玛利亚有些意外，据她所知曼努埃尔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兴致高昂了，而根据她的经验，能让曼努埃尔满意的事，往往都不会让她很高兴。
于是她派人出去打听，随后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国王又召见了达&#183;伽马？我还以为他已经失宠了，”玛利亚有些奇怪，之前卡布拉尔指挥的船队刚刚离开不久，这个时候就再次召见达伽马的确有些古怪“那么他们说了些什么？”
“国王似乎想要开辟新航线，”随从小心翼翼的回答，玛利亚有时候会显得有些神经质，这点上来说对他们家族熟悉的人多少会觉得她和她的姐妹有些相像“是通往西大西洋的航线。”
玛利亚正拿着梳子梳头的手停了下来，她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的转身看着站在身后的随从：“你没有听错，国王要让达&#183;伽马去新殖民地？”
“是的陛下，现在很多人都在议论这个，人们都在说也许新殖民地很大，足够让更多的人发财。”
玛利亚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她扭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过了好一会忽然把象牙梳子狠狠砸在镜子上。
“啪”的一声，象牙梳子断为两截。
曼努埃尔的确是太兴奋了，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得到了上帝的恩赐，只要想想原本和自己基本无缘的王冠因为正统王系绝嗣意外落在自己头上，他就始终认为这就是上帝钦点了他的结果，现在又听说了关于新殖民地的消息，而恰恰在他错过了一个哥伦布之后，好像上帝再次显灵又给他送来了第二个哥伦布，这就让他认为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明显的证据，证明着他就是受到上帝恩典的人。
所以曼努埃尔在时隔两天后又一次迫不及待的找见了达&#183;伽马，这一次他很正式的告诉这位探险家，决定考虑让他担任探索西大西洋新航线的海上指挥官。
虽然是单独召见，可是国王与达&#183;伽马之间的交谈内容很快就如风般的传遍了葡萄牙贵族阶层。
这就让西印度公司更加门庭若市，贵族们争先恐后的把一份份的让渡书塞进费尔南多&#183;达&#183;伽马的手里，而商人们则想尽办法从那些公司伙计们嘴里打听关于新殖民地的消息，然后琢磨着该怎么搭上这条看上去就能发财的大船。
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老费尔南多&#183;达&#183;伽马感到说不出的满意，他从没想到当初那个在恶劣天气里敲开他的家门拜访他的商人最终会给达&#183;伽马家带来如今的变化。
虽然当时那个叫堤埃戈的商人提出用克里特的蔗糖种植园股份作为与达&#183;伽马家建立关系的筹码已经很让他吃惊，可现在看，堤埃戈的这比投资就显得太划算了。
老费尔南多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是王后。
从结婚那天起，玛利亚王后就坚持认为自己是维系葡萄牙与母国和平的纽带。
就这方面说她比她的姐姐固执得多，也更具责任感，不过她那一直试图在葡萄牙推行母国方式的举动却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和非议。
现在曼努埃尔为了获得新殖民地的财富而试图破坏教皇子午线裁决的举动，让很多人都意识很可能会引来王后的强烈反对。
费尔南多同样当心自己的侄子有可能会成为国王夫妻斗争的牺牲品，毕竟王后对母国的维护是那么强烈，肯定不会容忍发生侵犯到他们利益的事情发生。
如果国王夫妻之间出现纠纷，而曼努埃尔又如以往那样最终选择退让，那么达&#183;伽马无疑就会成为最合适的用来弥补夫妻裂痕的祭品。
糟糕的是这种事情很可能发生，甚至即便曼努埃尔最后还是达到了目的，可用达&#183;伽马平息王后的怒火这种举动，他依旧还是做得出来的。
费尔南多不想看到这种结果，在他看来瓦斯科&#183;达&#183;伽马是他们家族的希望，这个航海世家是否能趁着这个机会崛起完全靠他了。
所以在经过仔细考虑后，费尔南多&#183;达&#183;伽马登门拜访了亚历山大。
对老头的来访亚历山大开始没有猜到他的目的，所以看到他拿出当初堤埃戈和他签署的那份克里特蔗糖种植园股份让渡书时，亚历山大不禁感到有些意外。
他甚至有那么一会认为费尔南多是要玩过河拆桥的把戏，准备甩开他单干，这让亚历山大在一瞬间脑子里就转了好几个怎么让这个老头后悔的念头，而且他相信任何一种方法都能让这对不识时务的叔侄吃尽苦头。
不过接下来费尔南多的话让亚历山大颇为意外的发现这个老头真是个慈祥的长辈，至少对他的侄子，费尔南多算是尽了心。
“公爵把这些文件拿回去吧，我不需要你的钱，至少不要卖我侄子的钱，”费尔南多用手在那些文件上轻轻抚摸着，然后他向前一推把让渡书推到了亚历山大面前“我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您也一定能明白我对瓦斯科的关心和爱，所以我想用这个从您这里换取您对瓦斯科的保护。”
“保护？”亚历山大隐约明白了费尔南多的目的，他的手指在让渡书轻轻敲着，目光中透着兴趣和审视“是什么让您觉得您的侄子需要保护，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国王面前的红人。”
“正因为这个我才向您请求，”费尔南多有些激动，他站起来低头看着亚历山大，眼睛里跳跃着一丝渐渐燃烧的怒火“请不要把一个老人当成瞎子和聋子，我虽然不知道您究竟要干什么，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您在背后操纵，甚至在瓦斯科还没有从东方回来，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成功的时候，您就派了那个堤埃戈去了我家，现在想想我真有些后悔收了您的钱。”
“但是正因为你收了我的钱，才会有如今达&#183;伽马家族的风光，不是吗？”亚历山大的手指在桌上用力一敲，发出声闷响“那么您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不，我并不抱怨，我只是希望您能帮助瓦斯科，公爵我不知道您要干什么，但是我希望您保护瓦斯科，而且我相信您也有这样的能力，”费尔南多慢慢坐下来“我不希望看到他成为国王为了讨好王后抛出的弃子，这会毁了他的。”
亚历山大沉默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仔细考虑，过了好一阵后他抬眼看着费尔南多说到：“我现在不能给您任何承诺，不过我可以告诉您我对新殖民地有着很大的兴趣。所以，如果有一天您的侄子或者您的家族认为可以为我服务，我会很高兴的。”
费尔南多露出了笑容，不过就在他刚刚站起来时，亚历山大有把那份让渡书推到了他的面前。
“至于这个请拿回去，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您就会发现这笔钱您拿着绝对心安理得。”
送走费尔南多，亚历山大双手支腮看着窗外的街道出着神，琢磨着现在里斯本发生的事，他忽然有点想摩尔人了。

第十七章 葡萄牙宫廷
能让亚历山大比想念妻子，情人和妹妹都更强烈的想念摩尔人的，并非是什么特别取向和嗜好，而是纯粹因为他想起了乌利乌有着明锐观察力的头脑和能够如鱼得水的混入每一个角落，在完全不会引起注意的时候获得他想知道的一切的本事。
不过亚历山大也知道摩尔人的这种本事或许在意大利能够发挥的淋漓尽致，可在伊比利亚他不但可能寸步难行，稍不留神或许就会被投进监狱或是干脆无缘无故的走在大街上就被当街打死。
伊比利亚人对摩尔人的仇恨是几个世纪激烈的结果，以至一代代的已经深深铭刻在了他们的骨髓之中。
看来在这里是指望不上乌利乌了，亚历山大只能依靠自己。
好在从蒙蒂纳传来的消息还算不错，巴伦娣已经完全适应了作为罗曼特西亚公爵夫人的身份，而她严谨而又公正的态度让因为公爵不在而有所担心的公国官员和民众也随着这段时间她的表现慢慢放下了心。
其实早在结婚之前巴伦娣就已经以亚历山大未婚妻的身份代替他主政蒙蒂纳，只是那时候和如今毕竟不同，巴伦娣已经成为了他们名正言顺的领主夫人，这就让很多人再面对她时，就有着截然不同的感觉。
乌利乌如今很忙，他是比萨的宫廷总管，蒙蒂纳的御前官，也是被箬莎承认的王前信使，还有就是与在罗马的枢机主教马希莫的联络官，这一连串的身份让乌利乌几乎没有能停下来脚步歇息一下的时间，同时他还要密切的注意着来自巴尔干的消息。
克罗地亚国王赫尔瓦与逃亡的鲁瓦（阝十）之间的冲突再次爆发了，不过这次他鲁瓦（阝十）似乎做了足够的准备，也从奥斯曼或是其他什么地方得到了充足的支援，所以从一开始他们搭乘奥斯曼海军的船只在克罗地亚沿岸登陆，鲁瓦（阝十）就摆出一副强烈的进攻架势，而且在后来一段时间他也的确用猛烈进攻狠狠的让赫尔瓦尝到了苦头。
赫尔瓦的计划被打乱了，亚历山大从乌利乌派人转送来的巴尔干方面的信件中得知，赫尔瓦与瓦拉几亚之间的矛盾最终以赫尔瓦以侄女要在布加勒斯特求学为名，默认了瓦拉几亚做出的对阿洛霞的囚禁告终，这也证明了赫尔瓦已经意识到同时与卡尼奥拉与瓦拉几亚发生冲突显然是不智的，这位国王终于决定暂时收起他那已经膨胀的野心面对现实，只是不等他趁着与瓦拉几亚关系缓和撤回东部边境的军队，进而准备调往西部向卡尼奥拉的卡尔大公施加压力，鲁瓦（阝十）的再次入侵就来了。
而且让赫尔瓦不安的是，这一次鲁瓦（阝十）不但吸取了上次在战场上失败的教训，也清楚的意识到了外交的重要。
他一边借着奥斯曼人对亚德里亚海南部海洋的控制在克罗地亚沿岸频频出击，一边派出了大批的使者，这些人赶赴卡尼奥拉，瓦拉几亚还有南波斯尼亚，他们为鲁瓦（阝十）带去了他们对这些国家君主的许诺和请求，为了夺回波斯尼亚国王的头衔，鲁瓦（阝十）向所有人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和分量很重的许诺。
这么一来，一场为了争夺北波斯尼亚王冠的内战在巴尔干半岛西南沿岸附近展开，因为得到了奥斯曼和南波斯尼亚的直接支持，鲁瓦（阝十）一时间势如破竹，大有挥军北上直逼萨格勒布的气势。
这一切都让亚历山大一边感叹巴尔干不愧是欧洲最动乱的地方之一，一边猜测着赫尔瓦会如何应对这样的危机，现在看来他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
果然，意识到处境不妙的赫尔瓦一边同样向各国派遣使者进行斡旋，一边向在布拉格的的拉迪斯拉斯二世写去了求援信。
在萨格勒布的商人当中有人很热心的把听到的事情告诉了如今已经差不多在巴尔干扎根普拉托，根据普拉托的说法，赫尔瓦正向拉迪斯拉斯二世发出求援，请求他以巴尔干国家盟主的身份出兵帮助自己。
得知这个的亚历山大不禁为赫尔瓦依旧不能放弃野心的念头微微摇头，很显然他宁可在事后承认拉迪斯拉斯二世对克罗地亚拥有宗主权，也不想放弃在巴尔干确立自己未来地位梦想，至少大概在他看来，向作为帝国选帝侯的波西米亚与匈牙利国王称臣，远要比不得不承诺放弃在巴尔干放弃领土扩张简单得多。
巴尔干的局势在发生着变化，而在海上，奥斯曼舰队在又一次击败了早已经因为连连战败而士气低落的威尼斯舰队后，试图沿着亚得里亚海向北进军，这不但吓坏了威尼斯人，也彻底吓坏了亚德里亚海沿岸意大利半岛上的诸多城市，塔兰托的霍森伯爵父子连续向那不勒斯派出了好几个使者，在经过伯爵的强烈请求之后，箬莎不得不勉为其难的派出了一部分那不勒斯军队和她的科森察掷弹兵连进驻塔兰托的阿拉贡城堡，准备与塔兰托人一起抵抗可能来自海上的威胁。
对同样由乌利乌派人转送来的箬莎的来信，亚历山大这一次很谨慎的没有立刻回信提出建议，而是在反复把那封信看了许久之后，再经过深思熟虑才拿起笔开始写信。
而且在信里他也是异常小心谨慎而没有如往常那样以很有把握的方式告诉箬莎一定要相信自己做出的判断。
他会这么小心，是因为随着时间推移，亚历山大发现历史正在向着他并不熟悉的另一条道路上慢慢转向。
或许现在这种转向还不是那么明显，可即便这样很多事情也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亚历山大知道自己在为一些重大事情做出判断的时候已经不能再像以往那样把历史轨迹作为参考，至少按照历史上的发展，虽然奥斯曼海军的确因为夺取了威尼斯人在地中海上的最后殖民地而在很长时间里成为了地中海上的主宰，但是因为巴耶塞特二世依旧健康的在强力推行他在巴尔干半岛上的蚕食政策，所以奥斯曼人更多的注意还是在陆地而不是海上。
而现在因为苏丹在布加勒斯特城下身负重伤，奥斯曼帝国试图在陆地上入侵欧洲大陆的野心遭到了挫折，可这却反而让他们的海军变得希望通过海上的胜利扳回在陆地上的损失。
所以虽然知道历史上奥斯曼人即便是一度深入亚德里亚海，但却因为种种原因始终没有对意大利半岛发动登陆作战，可现在他却不能说的那么肯定了。
发生变化的事情的确太多了，甚至就在亚历山大眼前，当他听说曼努埃尔居然在一星期内三次召见达伽马，也不由为曼努埃尔对新大陆的热衷感到诧异。
在亚历山大印象里，葡萄牙人是在十几年后才正式对新大陆进行探索和占领的，之前虽然也派出过一些探险队，可因为包括教皇子午线的约束等等原因，包括曼努埃尔一世在内的葡萄牙人更多关注的是通往印度的非洲航线，只是随着关于新殖民地其实是片未经发现的新世界的猜测传开后，葡萄牙人才加大对新大陆的探索。
而现在曼努埃尔显然已经提前显露出对新殖民地的兴趣，这从一些宫里传出来的国王夫妻因为新殖民地发生了激烈争吵可以猜测出来。
玛利亚当然不希望曼努埃尔急于染指新殖民地的举动导致丈夫和父母发生冲突，她试图劝阻曼努埃尔，可她那并不讨人喜欢的性格却很快激怒了曼努埃尔，在经过一番争吵后，国王因为愤怒指责玛利亚是在为她父母而不是为丈夫和未来的葡萄牙国王着想，这就也让原本已经十分恼火的玛利亚更是怒火中烧。
她不顾当着侍从仆人的面，当即甩袖而去，哪怕是曼努埃尔在后面大声呵止也不行。
不过这倒也难怪玛利亚会如此愤怒，因为曼努埃尔的话无意中刺中了玛利亚心中的一个敏感的痛处。
玛利亚的姐姐，阿拉贡的伊莎贝拉在2年前难产去世后，留下了一个儿子米格尔。
按照继承法，虽然还没有被立为王储，但作为长子米格尔将会在未来成为葡萄牙国王是无疑的。
而玛利亚到现在为之则生下了个女儿，虽然以她的年轻健康和还算漂亮的容貌，并不担心和曼努埃尔将来会有更多的子女，但是葡萄牙国王的王冠看来是不会落在她的孩子头上的。
玛利亚虽然从没表现出任何异样，但是却不能阻止人们对这种事有着各种各样的猜测，特别是牵扯到王位的时候，这种猜测就更是变得太过理所当然。
甚至有人猜测玛利亚会那么痴迷的坚持修建里斯本大教堂，以至不惜拿出每年国库五分之一的收入修建这座规模宏大，而且注定耗费巨额的人力物力和蛮长时间也毫不动摇，也许就是因为未来的国王不可能是她的孩子，所以她完全没有必要为别人节省。
这样的传其实早就传到了玛利亚的耳朵里，现在曼努埃尔的话让玛利亚立刻受到了刺激，她完全不顾礼仪的中途退席，甚至根本不考虑国王的面子。
曼努埃尔彻底愤怒了，他觉得自己的妻子让他丢了人，更让他损失了作为国王的尊严，而且这场争吵也让很多人猜想的那些东西得到了证明。
国王夫妻似乎为将来的王位继承人的人选产生了分歧和矛盾。
一时间里斯本城里议论纷纷，从贵族到平民，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大事有可能要发生了。
自从阿拉贡的伊莎贝拉去世，她和曼努埃尔的儿子米格尔就被精心的呵护着，曼努埃尔对这个儿子很关心，而与玛利亚相比她的姐姐就显得温柔许多，这也是曼努埃尔对第一任妻子念念不忘的原因。
现在，随着与玛利亚的矛盾发生，曼努埃尔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犯了个很大的错误，那就是他一直没有确立王储的举动，似乎给了玛利亚一个错误的信号。
玛利亚或许也的确疼爱姐姐留下的孩子，但是在王位面前亲情就太过脆弱了，马努埃尔开始担心起来，一想到玛利亚的母亲伊莎贝拉女王如何对待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和他的女儿，曼努埃尔忽然觉得或许自己真的犯下了个很重大的错误。
在和王后吵架后的第四天，曼努埃尔忽然派人把里斯本总主教区总主教请进了圣若热城堡，这立刻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人们纷纷猜测国王在这么个平常日子忽然邀请总主教的原因是什么，而随着与国王密谈了很久的布若宗总主教离开城堡，一个消息如海上的龙卷风般席卷了整个里斯本——国王要立王储了！
这个消息几乎让整个里斯本瞬间沸腾了起来，而对于玛利亚来说，这个消息却如同一记狠狠的耳光扇在了她的脸上。
对于姐姐的孩子，玛利亚的心情的确是复杂的，这是自己的外甥也是自己的儿子，将来如果她活的比曼努埃尔久，或许还会成为她的国王，正因为这样每当面对米尔格王子时，阿丽亚的内心都复杂得难以名状，所以她干脆就很少见那个孩子。
但是她却从对那孩子有任何的亏待，可是现在不论是曼努埃尔的举动还是里斯本人的态度却让她有种自己就如同恶毒的后妈，随时随地准备谋害前妻留下的可怜的孤儿，而现在那个可怜的孩子终于熬出头的感觉。
玛利亚感到愤怒而难以抑制的怒火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人宣泄一番，但是她知道如果那样或许很快就要有更糟糕的流言了，所以她不但要尽量克制着感觉就要忍耐不住的怒火，而且还不得不故作镇定的参加连续几天的圣母降临纪念仪式。
只是当她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玛利亚明显感觉到了人们面对她的微妙变化的，似乎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的与她保持着那么一点距离，哪怕是那些平时对她无比恭维的人们，似乎也显出了些许的拘束和疏远。
玛利亚戴着镶嵌着宝石的半边面具遮挡住了她大部分的表情，可即便这样她那紧绷的嘴唇也出卖了她。
当她终于坚持到最后，僵直着身子站起来与曼努埃尔一起离开宝座走进不远处的走廊后，玛利亚立刻加快了脚步，她完全不理会旁边的仆人随从们一脸惊诧不知所措的神情，直接把曼努埃尔甩到身后，快步向前离开了丈夫。
玛利亚盲目的在宫廷宫里走着，直到前面不远处一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玛利亚有些意外的看着似乎正在等她的亚历山大，随即脸上挂起了一层冰冷。
对这个教廷来的特使，她现在没有任何好感，据她所知正是这个人身边的一个航海家怂恿曼努埃尔前往新殖民地探险，而且这位公爵还和胡安娜颇有来往，只是这些就足以让她对这个人满怀敌意了。
“陛下，我这里刚刚接到封来自西西里的信，”亚历山大把一封信递到玛利亚面前“虽然这么做对我来说很不恰当，但是我不能不考虑这件事可能会带来的后果，甚至是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与教廷的关系。”
“是什么？”玛利亚有些狐疑的接过信，当打开之后只看了几眼，她的神色就瞬间一变“这是贡萨洛写的？”
“对，很显然，贡萨洛将军正考虑能和奥斯曼人媾和。”

第十八章 怀疑的萌芽
1500年早些时候在爱琴海附近发生的一连串的战事，对伊比利亚半岛来说是多少有些遥远的。
和地中海东边那些事情相比，伊比利亚半岛上正经历着从收复失地运动后一连串的如火如荼的激烈变化，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在终于驱逐了异教徒之后对信仰的净化。
在消灭了敌人之后，就该轮到消灭内部的敌人了，这似乎是千百年来无数国家都会经历的一个必然过程，而且这个过程的激烈程度不会随着文明的发展变化而逐渐消失，相反还会越演越烈。
对于来自奥斯曼的威胁，伊比利亚人其实不是很能如威尼斯或是匈牙利那样感同身受，所以哪怕是威尼斯人通过西西里总督一再向阿拉贡求援，可斐迪南二世的目光更多的还是盯着那不勒斯而不是奥斯曼人。
所以对于贡萨洛擅自改变目的地，前往克里特为威尼斯人卖命这件事，斐迪南二世是很愤怒的。
只是贡萨洛的身份因为有些特殊，所以一时间倒是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作为伊莎贝拉女王最宠信的将军，在还是个大字不识的兵痞的时候，伊莎贝拉就慧眼识珠的从众多和他一样的那些大兵里看中了贡萨洛，她把他从那些人当中选出来开始培养，然后赐予他荣誉，地位和权力，而贡萨洛也没有让女王失望，他成了在收复失地战争结束后卡斯蒂利亚最有作为的将军，特别是在他成功的在意大利击败了查理八世，然后以凯旋甚至征服者的姿态进入罗马觐见教皇之后，贡萨洛在整个伊比利亚的声望都已经到了一个让人担心的地步。
玛利亚也正是因为这个才会对亚历山大与胡安娜的来往十分关注，毕竟这位公爵是受那位马希莫枢机之托前来，而那位枢机则是由于从贡萨洛的军队里听说了关于胡安娜的事情。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牵强，毕竟这兜兜绕绕的，实在不能证明贡萨洛本人与胡安娜有什么联系，但是玛利亚却不能忽视这种看上去似乎关系不大的可能，因为牵扯进这事里的，实在是些让她想想就不安的人。
胡安娜自然是不用提了，玛利亚有时候祈祷的时候会悄悄诅咒她早点死掉，哪怕不是下地狱而是上天堂都可以，只要不是活在人间就行。
至于贡萨洛，虽然她的母亲对那位将军异常宠爱，可玛利亚却不能像伊莎贝拉那样对那个人完全信任，就这点来说她继承了母亲的多疑，却并没有继承她那用人不疑的坚定自信。
所以当听说贡萨洛与奥斯曼人媾和的消息，玛利亚先是不肯相信，可随后就如同大多数听到这种事后的人一样，渐渐的又在心底里反问一句“如果这是真的呢？”
而一点怀疑的种子埋下，不管信任的土壤有多么坚实，就注定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
亚历山大对于自己布下的这个局并不急着看到结果，因为他知道想要让伊莎贝拉怀疑贡萨洛几乎是不太可能的，至少十分困难，因为那位女王不但有着慧眼识英雄的本事，还有着一颗较之男人都更加坚定自信的心，这就让她往往能从重重迷雾中看清事情的真相，而且她也对自己有着强大的自信，相信自己完全能够掌握和影响她的那些臣子，哪怕是如贡萨洛这种桀骜不驯，甚至连教皇都敢当面训斥的人也不例外。
“真是个难对付的女人。”亚历山大在心里暗暗叹息，为自己面对的这个强大对手感到头疼的。
他这时候正在自己在里斯本的住所里，虽然他能猜到玛利亚这时应该正为是否该把关于贡萨洛的事向父母报告犹豫不决，而且即便她最后报告了，以伊莎贝拉女王的性格也不会因此就改变对贡萨洛的态度，但是亚历山大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能够改变这一切的关键其实不是伊莎贝拉，而是斐迪南二世。
斐迪南二世对卡斯蒂利亚贵族没有好感，或者说他认为那些手握重权的领主贵族们是他的敌人，当初伊莎贝拉选择他作为丈夫的时候卡斯蒂利亚贵族们有很多表示反对，虽然其中一些已经被他们或是在战争中消灭或是随后在宫廷里逐渐剥夺了权力，可在面对明显要强大得多的卡斯蒂亚贵族们，斐迪南始终认为自己是身处敌境的。
所以对亚历山大来说有斐迪南其实算是个不错的盟友，不论初衷是什么，他们的目的似乎多少是相同的。
曼努埃尔第三次召见达伽马的结果，就是很多里斯本的商人也终于坐不住了，这些商人开始通过种种方式试图挤进西印度公司那间小小的办事处，在向那些伙计贿赂之后，一些人得以幸运的和费尔南多见了面，不过让他们略显失望的是，从费尔南多那里他们得到的答复却是“暂时不再需要投资了”。
这让那些商人感到不解，毕竟还没听说过有人会嫌钱多的，至于做生意那更是资金越雄厚越好，虽然开辟新航线这种事的确有着很大的风险，不论是海上变幻莫测的天气，暗礁汹涌的海况还是随时可能出现的凶残海盗都可能会让人血本无归，但是只要成功，那么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因为那将是难以想象的回报。
而且更多的投资也可以让风险分摊的更小些不是吗，还有什么比这更划算的？
商人们因为想不通这些觉得很奇怪，他们纷纷到处打听究竟费尔南多想要什么，可得到的答案却是那老头也固执的拒绝了除了他们之外其他人的钱，这就让人们有些不能理解了。
费尔南多本心其实并不想拒绝那些钱，可以说看着一个个失望的走出门去的商人背影，他的心里要比那些人更失望，只是亚历山大的一个建议却不能不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等待国王下决心是很艰难的一件事，如果是等待他掏钱就更艰难。
曼努埃尔一世不是个吝啬的人，但也绝说不上大方，他很谨慎的守着自己的钱袋子，即便是决定掏钱的时候也会斤斤计较而不是立刻慷慨解囊。
亚历山大建议费尔南多不要那么急着再接受投资，因为真正决定西印度公司股权分配的是国王的钱。
国王肯定是要占最大那份的，接下来才是其他人，这其中达伽马家族会成为公司的大股东，而在这次航向中起着关键作用的杰姆斯&#183;哥伦布也不可能吃亏，这么算起来西印度公司的股权分配就清晰了许多，不过这么一来或许对新殖民地的开拓就又有可能会如印度新航线那样逐渐变成落在国王手里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亚历山大向费迪南多推荐了一个他虽然有所耳闻，可却不是很熟悉的东西——交易所。
“让那些商人把他们的钱投到交易所而不是直接交给西印度公司，然后我们通过交易所把这些钱投入到这次探险当中，这样的好处就是在交易所的投资完全是属于我们自己控制，不论西印度公司的权力有什么样的变化，但是都以不能侵犯到投资人的利益为前提。”
亚历山大在向费尔南多解释整个过程的时候恰好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也在，这位葡萄牙航海界的总瓢把子听着亚历山大的话若有所思。
费尔南多则是明白的更透彻些，他虽然不是很清楚投资交易所和直接投资公司有什么区别，但他猜想到这应该是之前他拜访亚历山大那件事起了作用。
于是在一个寒风刺骨万里乌云的阴郁早晨，一家叫“大西洋投资”的交易所在西印度公司隔壁的隔壁一间不太大的门面房里开张了，然后那些西印度公司的伙计们就有了个额外的差事，每当有财大气粗的土豪进来挥舞着手里的金币袋子嚷嚷着要投钱的时候，那些伙计都会先是一脸歉意的告诉对方“我们不再接收投资”，然后在对方刚露出失望神情后，又很殷勤的指点着“不过您可以出门左转，那里有家交易所，干的其实也是一样的买卖”。
里斯本的人开始躁动起来了，他们第一次走进这家名字古怪的交易所，然后从林林总总的种种解释之后得知，这是个专门做海外贸易投资的地方，人们可以把钱交给这里，然后由交易所去为他们寻找那些值得关注和下本的海外生意，至于最后他们可以得到或多或少的回报，这完全看他们的投资的结果。
这些东西听上去有些复杂，不过当得知现在与这个大西洋投资唯一有业务往来的就是隔壁的隔壁那家西印度公司之后，商人们立刻变得兴奋了起来。
“这么做是为了将来有一天真的当我们的日子不太好过，或者是如您所说在葡萄牙无法待下去的时候，我们依旧能够通过这家交易所参与新殖民地的开拓，而不是把一切都白白送给别人，毕竟交易所和西印度公司之间有的是纯粹的生意关系，即便是国王也不能随便没收和关闭交易所，因为这等于是在侵占所有人的钱，相信曼努埃尔国王还没有到那种会触了众怒的地步。”
亚历山大是这么向费尔南多解释的，这也的确是当下费尔南多最担心的，只是真正的原因他没有说。
11月，确切的消息终于辗转传来。
贡萨洛的军队在威尼斯海军的掩护下开始退出爱琴海，而奇怪的是，这时候几乎完全控制了爱琴海附近海域的奥斯曼海军却没有什么反应。
玛利亚相信这消息应该也传到母亲那里，不过想来伊莎贝拉女王或许不会想得太多，而玛利亚觉得如果没有听说贡萨洛与奥斯曼人媾和这件事自己也是不会有太多想法的，可现在她却觉得这个消息背后似乎有些东西值得考虑了。
玛利亚还是不太信任亚历山大，这固然是和胡安娜有关，也和她的性格有着很大关系。
而且玛利亚觉得正是因为这个人带来的那个航海家的缘故，才让曼努埃尔一世忽然对新殖民地产生了兴趣，这就让她更恼火。
只是作为一个虔诚的教徒，玛利亚自认又无法容忍任何与异教徒勾结的事情发生的，而贡萨洛可能因为战事不利而偷偷与奥斯曼人媾和就成了她的心病。
所以虽然她最终决定派人去请那位公爵，可即便是随从向她报告亚历山大已经到了门外的时候，她还在犹豫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
然后亚历山大就见到了脸上挂着明显审视和满是狐疑眼神的王后。
“公爵我必须说今天的见面并不是我希望的，”玛利亚开始就用种透着强烈敌意的语气说，似乎这样才能证明她并非是被亚历山大那封信打动了“贡萨洛将军是一位值得尊重的将领，他在收复失地的战争中表现的很勇敢，我相信他的虔诚，所以那封信里所说的一切都太恶劣了，我希望您您能向我说明一下，因为我刚刚得到消息贡萨洛将军的确从爱琴海撤军了，我不想因此就让人误会他可能真的与奥斯曼人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请您来就是为了澄清这其中可能有的误会。”
亚历山大看着似乎用刻意强调对贡萨洛的信任掩饰内心怀疑的玛利亚，他知道之前埋下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或许现在还很稚嫩，但是随着时间这怀疑的萌芽就会飞速长大，伊莎贝拉也许不会理会这些，但是斐迪南可就不那么好说了。
除了贡萨洛在爱琴海遭遇挫折，还有就是里斯本开了一家交易所之外，在伊比利亚半岛还有另外一件事同样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对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的判决终于下来了。
在很多人的意料之中，伊莎贝拉女王在听取了众多证词之后，最终决定对哥伦布予以申饬，其用词不可谓不严厉，决定就此解除他作为新殖民地总督的决定也不可谓不严重，不过对他的惩罚也就仅此而已。
然后哥伦布和他弟弟乔瓦尼就被宣布释放。
走出塞维利亚的监狱，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坐上了早已经等待的马车，只是出城之后没多久一个十字路口他让车夫停了下来。
这个路口有三个方向。
中间的通往他在马切克湖边的家，那是个风景很好的地方。
左边的通往巴利亚多德。
右边的通往马拉加。
马车停在路口，哥伦布静静的想着。
“我们去哪，克里斯托弗？”他的弟弟乔瓦尼&#183;哥伦布有些不耐烦的问。
哥伦布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团打开来，上面有个地址。
哥伦布把那个纸团又塞进口袋，向车夫说：“走右边，我们去马拉加。”

第十九章 哥伦布兄弟
杰姆斯在马拉加已经住了一段时间，不过这阵子他并没有闲着。
马拉加是卡斯蒂利亚连通地中海和大西洋的一个重要的地方，通过后来被称为直布罗陀的险要海峡，从马拉加可以进入两个不同的世界。
向东，是被视为规则的旧世界视，即便如今那里战云密布，奥斯曼人随时会越过地中海把战火烧到整个欧洲大陆南岸，可对很多人来说那里依旧是可靠的，因为人们已经熟悉了那里。
而向西，则是未知的世界，即便已经有很多先驱向那片广袤海洋的深处探险，可那片过于宽广无垠的大洋实在是太神秘而又令人畏惧了，对陌生的恐惧让很多人同样望而却步。
但是却依旧有人愿意向那片未知世界挑战，强烈的好奇心让那些人即便明知可能要面对着众多危险甚至是人力所无法抗衡东西，可依旧有人热衷于去揭示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以上这些其实都是胡扯。
杰姆斯在马拉加找了间小房子住下来，然后掏了笔钱找到当地的水手公会，这是和葡萄牙的航海事务所相似的某种组织，虽然卡斯蒂利亚在航海事业上的起步似乎要比葡萄牙稍晚那么一点，可他们的发展却是颇为迅猛，其中这模仿葡萄牙建立起来的水手行业行会就是其中一个证明。
这些行会往往是一大家子的男人都会一下子加入进去，然后没有经验的年轻人会被分派到一些船上去学习手艺，而老船员则由行会统一为他们找差事。
杰姆斯在马拉加水手行会花钱注册了自己的名字，缴纳了一份担保金，然后就让人在行会的告示牌上挂出了招募水手的告示。
杰姆斯挑的很仔细，他几乎是一个人一个人的挑选，他并不着急，因为至少知道要在马拉加呆上不少日子。
所以当哥伦布兄弟俩到了马拉加的时候，杰姆斯的水手才招募了差不多一半。
对哥伦布的到来，杰姆斯心里暗暗高兴，不过脸上是绝对不不露神色的，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占了上风，从哥伦布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巴利亚多德，杰姆斯就知道他之前的那些话起作用了。
“说吧，你准备干什么？”哥伦布站在杰姆斯对面看着这个弟弟，在兄弟当中他和杰姆斯远没有与乔瓦尼亲密，这是因为杰姆斯总是想要和他争个高低，或是就如同偷走他的航海日记那样，总想从他这里占到便宜，所以哥伦布在为家里解决了一个债务上的麻烦之后，就只带着小弟弟乔瓦尼离开了热那亚的家，而杰姆斯就是在那次他回家的时候，偷走了他的航海日记。
“这话得我问你，告诉我你准备干什么？”杰姆斯对哥哥的冷漠不以为意，他坐下来让自己找了个舒服姿势靠在椅子里看着对面的哥伦布“你来找我不是已经想好了吗，那么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哥伦布心头的不满在逐渐膨胀，不过他还是尽量让自己忍耐下来，他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觐见那对双王夫妻时候斐迪南对他提出的计划表现出的不屑一顾，而后当听说了他提出的条件后更是毫不掩饰的对他显露出强烈的反感，当时的他虽然感到受到了侮辱，可他还是忍耐下来了，而且也正因为这样才有了后来伊莎贝拉女王重新关注他的计划的好结果。
虽然杰姆斯不能和斐迪南相比，但哥伦布还是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他知道到杰姆斯这次来找他不是单枪匹马的要做什么，而且就在来他的住所之前哥伦布已经在马拉加城里转了一圈，然后就很快打听到了杰姆斯如今正在大量招收水手的事。
“你想要去新殖民地？”哥伦布迅速察觉到了杰姆斯的意图，这与其说是根据他招手水手的举动做出的判断，不如说是多年兄弟对杰姆斯那执着的想要从他那抢走每一样东西的习惯的本能猜测。
“你猜得没错，”杰姆斯从口袋里拿出那本日记慢慢推到哥伦布面前“我就是凭借你的这个日记，有了它我可以按照你之前的那些路线再走一遍。”
“你以为只凭一本航海日记就能重复我创造的奇迹？”哥伦布嘲笑着看着杰姆斯“你也许知道该向哪个方向走，可你知道你会在什么地方遇到什么天气吗？知道当你看到第一块陆地的影子时是该立刻停下还是冒险登陆吗？还有你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些因为长期在海上旅行看不到希望而忽然发疯叛乱的水手吗？你以为只凭着一本航海日记就行，杰姆斯，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你比不上我，永远也比不上。”
哥伦布说着也坐了下来，他两臂交抱着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扬起下巴看着杰姆斯。
站在一旁的乔瓦尼&#183;哥伦布想要说什么，可想了半天最后只能无奈的把拳头攥起又张开的挥挥手臂，然后摇着头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哥哥。
杰姆斯并没有因为哥伦布的打击而生气，他用有趣的眼神看着哥伦布，然后从旁边把早已经准备好的一张海图拿过来铺开桌面上。
看着海图，哥伦布原本并不在意的神色第一次发生了变化，他向前倾出身子仔细看着，然后又抬起头看看杰姆斯，接着再低下头去看海图上面标注的一条条的航线和在一些沿途经过的岛屿边填写的到达与离开的时间。
“这是，新殖民地？”哥伦布惊讶的问，他的话引起了乔瓦尼&#183;哥伦布的注意，他几步走过来和哥哥一起看着海图，然后他有些难以置信的问“杰姆斯，你去过了，你实际上已经去过这些地方了是吗？”
看着对面两个人意外的眼神，杰姆斯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他把那本航海日记放在海图上，用手轻轻拍打着：“或许你们以为我根本去不了或是最后想要做成什么事情还得要依靠你，可实际上我完成了和你一样的壮举，当然我承认这一切都是烤着你的航海日记，但是即便这样我在新殖民地所的收获也比你们想的要多得多。”
哥伦布难以置信的看着杰姆斯，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他知道杰姆斯热衷于抢走他喜欢的东西，但是如果可以他还是愿意帮助这个弟弟的，只要他提出请求，哥伦布并不介意像提携小弟弟乔瓦尼那样拉他一把，甚至他也可以慷慨分给他一份荣誉和财富。
可是现在，哥伦布却发现杰姆斯真的做到了他认为他不可能做到的事，虽然还是使用了他的航海日记，但是正如哥伦布自己说的，要进行跨越大西洋的探险航行，所经历的种种困难绝不是只靠一本航海日记就能做到的。
哥伦布并不怀疑杰姆斯是在哄骗他，从那些海图上标注的路线和到达那些只在日记里有少许记录甚至没有记录的岛屿的时间标注就说明了一切，如果不是真的到过那些地方，是不可能绘制出那么细致的海图的。
“那么，你还需要我干什么？”哥伦布有些奇怪的问，他其实很想知道究竟是谁资助杰姆斯的，毕竟要进行这种程度的旅行需要的花费可不是小数，当初斐迪南正是因为花费巨大而又没有把握才对他的建议没有兴趣，这让他有些怀疑是葡萄牙人在背后支持杰姆斯“是曼努埃尔吗，如果是他你可要小心点，那个人很贪心的。”
“得了吧克里斯托弗，那对国王夫妻对你也不是那么讲信用。”杰姆斯不以为意的说“而且我的雇主也不是曼努埃尔，当然如果你能答应和我合作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等一下，你是说和你合作？”哥伦布有些好笑的看着杰姆斯“别忘了是我发现了新殖民地，也是我第一个带会来了成船的黄金，胡椒，宝石和各种从没有人见过的种子，我虽然不知道你和你的雇主要怎么做，可即便是要合作也是应该你们听我的。”
杰姆斯看着习惯的又显出一副盛气凌人模样的哥伦布，他有些说不出恼火，自小到大他就讨厌克里斯托弗这种样子，虽然他是哥哥，可杰姆斯从不认为自己就一定要什么都得要由他做主。
“你大概还没明白，”杰姆斯把那本航海日记推到一边，他的手在海图上用力敲着“听着，我去过这些地方，而且告诉我你这几次去最多带了几条船，2条还是3条？”杰姆斯说着等刚要张嘴的哥伦布开口就继续说“我有4条船，都是真正的卡拉维尔大帆船，我可以把它们集中在一起，那么它们就是一支可怕舰队，也可以分成两个船队分别沿着殖民地的海岸线向南北两个方向探险，这些你能做到吗，那么你认为你还能和我谈什么？”
哥伦布默默看着杰姆斯，他似乎不认识这个弟弟似的打量着杰姆斯，过了一会他忽然迟疑的问：“你是谁？”
似乎察觉到这么问有些傻，哥伦布又指着海图说：“从92年之后到现在我又去过新殖民地2次，这段时间也的确有其他人去过那里，那些人我要么认识要么有所耳闻，可我可以肯定没有任何一个探险家的船队像你说的那么强大，除非是……”
说到这里哥伦布停下来，他扭头向一旁同样脸色古怪的乔瓦尼看去，看到乔瓦尼的样子，哥伦布心里也更加确定自己那个大胆得有些疯狂的猜测：“上帝杰姆斯，你不会真的是……”
“嘘~”
杰姆斯竖起来了一根手指，看着两个兄弟那看着他如同见鬼般的眼神，杰姆斯第一次觉得说不出的舒坦。
“相信我，你们不会想知道更多的，这对你们没有好处，不过我的雇主的确是正经的体面人，他完全可以给你个让你满意的条件。”
“让我满意的条件？”哥伦布这时候已经逐渐冷静下来，虽然发现自己的弟弟居然是最近2年开始出没在大西洋上的海盗实在让他感到意外，可这个吃惊也只是那么一小会，毕竟他在被他命名为西印度群岛的那片土地上干的差不多也是这种事，唯一的区别只是他是有执照的海盗罢了。
“告诉我你的雇主是谁，虽然还不知道可我已经可以肯定这个人一定是的胆大妄为的家伙，至少据我所知你已经劫掠了不止一次女王的船只，我想要是让伊莎贝拉知道了，不论你那个雇主是谁都得遭殃。”
杰姆斯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他虽然并不清楚亚历山大想要在伊比利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可他却知道那位公爵同样不是好惹的，如果说伊莎贝拉女王是伊比利亚的强者，那么罗马特西亚公爵就是罗马的一个巨人。
“放心吧克里斯托弗，或者我这样说也许能让你安心些，即便最终我们的秘密被发现了，可我们也是有退路的，而且你认为马努埃尔会那么容易就屈服在伊莎贝拉那个女人面前吗？”
“怎么这里面还有葡萄牙的事？”一旁始终没有开口的乔瓦尼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但有，还挺多的呢，”杰姆斯得意的看了看两个兄“你们认为我为什么还要招收水手，毕竟我手下已经有了一批对新殖民地很熟悉的人了。”
哥伦布微微皱起眉，看看桌上的海图再想了想，忽然他想到什么似的看着杰姆斯：“你想要以自己的身份公开去新殖民地？”
杰姆斯向着哥哥赞许的点点头，他左右打量着眼前的两兄弟说：“我要去新殖民地，这是曼努埃尔决定的，而且我可以在这里告诉你们，或许我这次去还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杰姆斯的话引起了哥伦布的兴趣，对于他发现的西印度群岛，他也同样抱着始终不能消去的浓厚兴趣，这是除了财富之外纯粹的好奇心，而且经过这么几次旅行后，哥伦布隐约感觉到某种他之前似乎忽略或者说是弄错了什么关键的问题，只是究竟是什么他一时还说不清楚。
“新殖民地很大，比我当初想的还要大。”说到这哥伦布情绪稍稍有些低落，随着新殖民地的开拓，已经有很多人加入了探索新航线的冒险活动，而这几年传来的种种消息证明，这个西印度群岛真的不小，以至一些航海家以得到女王许可的名义纷纷涉足这片土地。
正因为这样，哥伦布才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权威受到了威胁，他希望通过强硬方式腔调自己对新殖民地拥有的权利，可结果却是被逮捕后直接押解回了卡斯蒂利亚。
虽然在监狱里的日子并不长，但是这对哥伦布来说却是个沉重的打击，他已经意识到那对双王夫妻对他态度的变化，而且正如杰姆斯所说，经此一劫之后，那对夫妻是否还能遵守当初的约定，他已经没有把握了。
想到这个哥伦布就有些恼火，虽然相信即便可能会面临双王的食言，可以之前几次探险获取的财富也足够自己逍遥自自的度过富足的后半生，但是哥伦布只要一想到自己冒着生命危险获得的一切却有可能尽数归他人所有，哥伦布就有种难言的焦躁和愤怒，他这种愤怒其实在很早之前就有，那时候他在因为费尽心力却得不到所需要的资助而愤怒和暴躁，也曾经在海上因为连续几十天看不到一丝陆地的影子而焦虑不安，现在他同样为自己际遇愤愤不平，只是这次似乎事情还没有那么绝望。
“那么你是为了曼努埃尔的这次探险来找我的？”哥伦布盯着杰姆斯看了一小会，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告诉我杰姆斯，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对我说的，要知道你完全没有必要来找的，你只要找上一群水手带上两条船沿着那条航线一直向西走就可以了，甚至也许你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路，可你还来找我我，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杰姆斯看着盯着他的哥伦布，他知道其实这个是不可能骗得过这个精明狡猾的哥哥的，而且正如哥伦布还是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拉他一把一样，他也不介意让克里斯托弗和他一起享受这个荣誉。
毕竟正如亚历山大说的那样，那个地方的名字可以叫哥伦比亚，那么这个名字当中就包括了他们每一个哥伦布。
“我的雇主，”杰姆斯缓缓的说“他要我这次带领一支由4条而不是2条船组成的船队，不过在到了西印度群岛后船队会分别向南北两边继续探险。”
“就和我第一次一样。”哥伦布随口说。
“不，”杰姆斯看着哥伦布神情严肃的说“他要我的船在到达圣萨尔瓦多之后就在原地补给，要至少能坚持一个月的东西，然后沿着海岸线向南边两端探险。”
“等一下，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事情，能坚持一个月的补给，你认为西印度群岛会有那么大吗，”哥伦布不解的问“而且船完全可以沿途停靠根本没有必要带那么多补给，要知道船长装太多补给会让你错过很多好东西的。”
杰姆斯默不作声的摇摇头，他的手指顺着海图上已经描绘出来的新殖民地向上，那一片依旧是未知的茫茫大海的空白处划去，在哥伦布不解的注视下他说到：“克里斯托弗，你想过没有也许你发现的并非只是一片岛屿？”
“当然，我发现的是印度的外海，如果继续航向相信很快就可以到亚洲大陆了。”哥伦布有些得意洋洋的说。
“不，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或者说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可你不觉得奇怪吗，你航海日记里记录的那些东西，和我们之前听说的关于印度的那些传说完全不同，甚至达&#183;伽马已经到过印度，而他描述的也和你看到的完全不同，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哥伦布有些茫然不解，他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那说起，因为正如吉姆斯所说，他所看到的一切，甚至包括很多动植物都的确是以往去过印度的人从未描述过的，这就让他对心里那个始终困扰却又说不出来的模糊的疑问有着更大的不解，他看着杰姆斯想了想才问：“那么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克里斯托弗，”杰姆斯小心的，压低声音问“你想过没有，也许你到的并不是印度？”
“不是印度，那会是什么地方，要知道那里只能是印度，否则……还会，是哪？”哥伦布有些不耐烦的反问，然后他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同时他的目光也盯着大洋中间那片标出的群岛开始出神。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杰姆斯说“这个船队需要两个司令官，因为一旦在生萨尔瓦多分开，就必须要单独面对未知的探险，这和你第一次探险还不一样，因为这一次我们已经决定要向更南和更北的地方探索，也许那样至少要走几千里，这就需要两位司令官能各自指挥他们的船。”
杰姆斯说着停下来喘了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给哥伦布带来太大的冲击，所以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的说：“这一路上我们会继续观察这个地方，然后在补给吃完之前我们会返回到圣萨尔瓦多，在那里我们可以交换我们的发现，然后我们再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哥伦布声音低沉，可他的眼皮在微微跳动，喉咙也因为紧张感到干渴而不停的蠕动着。
“确定我们是不是发现了个以前从未有人到过的地方，那里不是印度，我是说从上帝创造这个世界那一刻起，也许那个地方就在大洋中间一直等待着，直到几年前你带着船队到了那里，然后发现了那片土地的存在，”杰姆斯说着也吞了口唾沫让自己喉咙好受些“你的日记上也写了，当地土著说在更西边的地方有整片的陆地，而且那些陆地很大，所以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证明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的确是那样，而那里也并不是印度，克里斯托弗，那就意味着……”
“意味什么？”哥伦布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意味着，我们发现了一块新大陆，一个由我们第一个到达的新世界。”杰姆斯声调艰难的回答。

第二十章 卡斯蒂利亚宫廷
巴利亚多利德王宫显得有些陈旧，与这座欢快却又沉闷，奔放而又保守，华丽富庶但又肮脏混乱的城市一样，卡斯蒂利亚王国的王宫是由众多充满极端矛盾的冲突的因素组成的。
因为摩尔人在伊比利亚的多年影响，即便是巴利亚多利德的王宫也多少有着颇为明显的异教风格，而且不论是在装饰风格还是在建造结构上都有着无法抹去的摩尔痕迹，也许是为了抹掉这些代表着黑暗时代的过去，所以伊莎贝拉女王在登基之后不惜斥巨资改建这座王宫。
这曾经让很多人认为女王是贪图享乐，而伊莎贝拉女王的回答则是“我宁可在花了这么一笔钱之后连续啃上十年的黑面包喝清水，也无法在充斥着异教徒气氛的地方呼吸一分钟。”
女王的坚决最终让她把巴利亚多利德王宫改造得“很基督”，至少除了一些实在没法拆掉的王宫城墙和主要建筑之外，做到了尽量不让人看出来那些令人不快的痕迹。
巴利亚多利德的规模不是很大，其实女王真正花在王宫上的钱并不太多，她的钱主要是用来做两件事了。
组建军队和修教堂。
强大的军队可以让女王稳固权力，而坚定的信仰可以让她的统治更加坚如磐石。
朱利佩伯爵诺尔梅齐是在递交了觐见请求之后第四天才得以见到女王的。
作为拉斯塔拉马家族西西里一系的贵族，诺尔梅齐2年前曾经拜访过斐迪南二世，当时的诺尔梅齐从斐迪南那里得到了什么样的许诺已经不得而知，不过在回到那不勒斯之后，诺尔梅齐曾经一度算得上是亲阿拉贡王朝的代表人物。
对于诺尔梅齐的到来，伊莎贝拉女王表现得算是中规中矩，既不冷淡也不过分亲热的态度证明了她对这位伯爵并不那么感兴趣，这多少和她的如今的地位有些关系，毕竟双王统治在很多时候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冲突，两个因为一对男女结合而合并的国家，不论是宫廷还是民间都不可避免的有着这样那样的摩擦矛盾，为了避免这种矛盾酿成大的冲突，伊莎贝拉女王和丈夫之间早有协议，那就是除非对方提出请求，否则双方都不会主动干预对方国家的内部事务。
斐迪南对那不勒斯的野心伊莎贝拉女王当然很清楚，否则也不会派贡萨洛带领阿拉贡军队远征意大利，不过这依旧属于阿拉贡自己的事，所以她不会轻易搅合进来。
规矩一旦破坏了就很难恢复，多年来他们夫妻能够那么融洽的相处，也正是基于这种相互守诺。
诺尔梅齐在巴利亚多利德不算是陌生人，之前他曾经分别在这里和阿拉贡首都萨拉戈萨的宫廷里都呆过不短的一段时间，也因此认识了很多两国贵族。
只是这次他的到来多少引来了些怀疑。
腓特烈父子的相继身亡还是很让阿拉贡人意外的，而让他们更没想到的是，随着两任国王的去世，如今那不勒斯的摄政权居然落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虽然说那是阿尔弗雷德的妻子，但是对阿拉贡人来说这显然是不能接受的，这种想法即便是在巴利亚多德的宫廷里也很明显，而诺尔梅齐作为之前有名的亲阿拉贡派，却在之后传来了他先是造反被俘，然后就很快得到了王后的赦免，到了后来甚至听说他还参与了王后哥哥在伦巴第地区与法国人的谈判。
这些消息虽然来的比较慢，可毕竟还是多多少少被伊比利亚人听到了些风声，所以当诺尔梅齐来了之后，因此受到冷遇也就不足为怪了。
诺尔梅齐显然对这个已经早有准备，在他来之前亚历山大已经提醒过他很可能会在巴利亚多德遇到些敌人，不过诺尔梅齐对此并不怎么在意，或者说对他来说这已经无所谓了。
伊莎贝拉女王已经快50岁了，事实上巴利亚多利德的宫廷正在为她准备不久后即将举行的50整寿的庆典，这不但对宫廷和巴利亚多利德，就是在整个王国里都是件大事。
女王已经不再年轻，或者说已经步入老年，可虽然这样如果仔细看却依旧能从她那已经初现老态的容貌间隐约察觉到年轻时候的一丝风韵。
女王年轻时候无疑是个美人，这从她的那些女儿的容貌上就可以看出来，不论是葡萄牙的两位王后还是即将嫁到英格兰去的凯瑟琳公主，从她们的样子都可以看到年轻时候女王的影子。
只是如今这个时候，伊比利亚人往往都已经忽略了女王的容貌，或者说干脆有时候忘记了她是个女人，在卡斯蒂利亚人的心目中，伊莎贝拉是他们英明的君主，甚至是他们的宗教领袖。
站在这样一个女人面前，诺尔梅齐也难免会感到紧张，他虽然知道自己来拉斯蒂利亚的目的不可能会被对方知晓，可看着女王那双虽然没有表情却让人隐隐不安的棕色眼睛，诺尔梅齐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
“那么说你得到了赦免，伯爵？”伊莎贝拉随意问着“之前听说你被捕了，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你的情况还算不错。”
“应该是上帝保佑了我，陛下，不过我还得感谢科森察的箬莎王后，她最终对我开了恩。”
“看得出来你对她很感激，”女王点点头“我听说她和法国人打了一仗然后打赢了，这还真是让人惊讶，要知道国王已经派贡萨洛带领30000军队去支援那不勒斯了，只是没想到那位王后自己打赢了那一仗。”
“陛下，事实上打赢那一仗的是王后的哥哥罗马特西亚公爵，”诺尔梅齐小心的回答，他很谨慎知道在这个厉害女人面前哪怕说错一句话都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所以他决定实话实说，而这也是他来之前亚历山大一再叮嘱“而且他们在打赢了法国人之后还向伦巴第派出了军队。”
“这个我也有所耳闻，”女王点点头，对她的亲家也搀和得很深的意大利战争伊莎贝拉当然十分关心，因为这毕竟同样牵扯到了他们的利益，而且她还知道正因为还没等阿拉贡军队到来就击败了占领那不勒斯的法军，斐迪南对那对兄妹两个很有些敌意，同时他也对贡萨洛没有尽快出兵那不勒斯，而是跑到爱琴海去给威尼斯人当佣兵很是不满，这倒是又引起了女王的念头“不过你来的倒是正好，我正想向你询问一些关于那不勒斯的事情。”
诺尔梅齐立刻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好像个听话的孩子似的等着女王的询问。
只是就在伊莎贝拉刚要开口的时候，一个颇为好听，却在这个时候显得说不出的突兀的声音忽然插话：“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真的打赢了那个可怕的巴耶塞特吗？”
诺尔梅齐惊讶的顺着声音转过身看去，他很奇怪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敢于打断女王，然后他就看到了个让他不禁为之失神的年轻女人。
诺尔梅齐两年前来巴利亚多利德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胡安娜，那时候她正在低地地区，不过即便只是第一次见到，可诺尔梅齐也立刻就知道了面前这位有着如墨般的黑发，虽然微厚却颇为动人的嘴唇，还有一双让人怎么也无法忽视似乎随时随地都透着股说不熟的野性与激情眼睛的年轻女人是谁。
“是吗，他真的打败了那个苏丹？”
看着面前的年轻贵妇那透着好奇的眼神，诺尔梅齐低头行礼，他这么做固然是因为礼貌，也是想要掩饰那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年轻女人就是伊莎贝拉女王和斐迪南国王的女儿胡安娜。
在伊莎贝拉的孩子当中，她排行第三，和她其他的姐妹相比，她如今是最逍遥自在的一个，因为她们要么远嫁异国从此再也不能相见，要么虽然离得不远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回到家乡。
胡安娜这时候正和她的丈夫，皇帝马克西米安的儿子维也纳公爵菲利普旅居巴利亚多利德，而且这段时间也是她最快乐的日子。
这个时候的胡安娜的确是快乐的，因为她就在自己父母身边，更重要的是陪着她的是她的丈夫，那个第一眼看到之后就被她认定这一生都要爱着的那个人。
“这太没礼貌了，胡安娜，你该为自己的鲁莽感到羞耻。”
女王有些生气的呵斥着女儿，毕竟是在召见外臣，这个时候贸然的站出来打断女王，在风格严谨保守的卡斯蒂利亚宫廷来说的确是十分失仪的，只是不知怎么，诺尔梅齐从女王的声调里却没有听出太多的不满，相反似乎还有着少许的宠溺。
“可是妈妈，我是说母后，这不是很传奇的吗，就如同伟大的熙德一样，那位公爵打败了异教徒的王。”
胡安娜一点都没有因为女王的呵斥而害怕，她从低头行礼的诺尔梅齐身边经过来到女王的宝座边，等到旁边仆人搬过把椅子就坐下来拉着伊莎贝拉女王的手继续说“我知道把他比做熙德不太妥当，可他们做的事是一样的不是吗？”
女王看着女儿那好像急需自己同意的神情有些无奈，她从不知道这个女儿为什么就和其他的孩子不那么一样，不论是她那已经不幸离世的儿子胡安和伊莎贝拉，或者是玛利亚和凯瑟琳，这些孩子的性格要么像她要么像她们的父亲，可是胡安娜却完全是不同的，她的性格奔放热情得有时候让伊莎贝拉感到担心，似乎上帝在塑造她的身体时给她内心里埋下的是一颗用火焰燃烧的灵魂。
“熙德是圣人，我想那位公爵似乎还没有做到他那种伟大的程度，要知道用伟大的熙德比喻一个活着的贵族，这是很不妥当的知道吗？”伊莎贝拉耐心的开导着女儿，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和她争论，否则可能会被她缠上一整天。
“那就是没有熙德那么了不起，不过还是很让人意外不是吗，菲利普？”
胡安娜忽然抬头向远处看去，同时她的目光变得炙热了起来，在那一刻诺尔梅齐觉得似乎她瞬间就忘了之前说的是什么，她的所有精神，思绪都如她眼中透露出的那种炙热一般集中在了最后的那个名字上。
那种专注的神态太过明显，以至让诺尔梅齐忘了礼仪的顺着她的眼神向一扇通往侧面走廊的角门看去。
一个年轻的贵族恰好走进来，他穿着件紫红色镶着金色花边的袍子，一条编制成麦穗状的腰带上挂着的嵌着宝石的佩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拍打他的大腿外侧，当他走到亮处时，诺尔梅齐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张异常漂亮的面孔，是属于那种能让贵妇们在深夜里因为想念他而把丝绸锦被撕破扯烂的漂亮，当他站在阳光下时，看上去就好像个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那喀索斯，只看了他一眼，诺尔梅齐就明白了为什么据说胡安娜会是那么痴迷的爱着这个年轻人。
漂亮的菲利普，马克西米安皇帝的儿子，胡安娜的丈夫。
菲利普的到来显然让胡安娜一下子就忘了之前问的那些事，她有些急匆匆的向丈夫走过去，然后拉着他回到母亲身边坐下来，这期间她的眼神始终都没有再从菲利普的脸上移开，接着她就开始不顾在场其他人的只是和菲利普说起话来。
伊莎贝拉无奈的看着女儿，胡安娜的这种举动让她觉得有些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她知道这场觐见怕是进行不下去了，就在她要让诺尔梅齐退下时，菲利普忽然站起来向伊莎贝拉鞠躬行礼，随后说到：“陛下，请允许我向伯爵询问几件事。”
伊莎贝拉稍显意外，可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允许。
菲利普看向诺尔梅齐，他没有立刻开口，似乎在想着该怎么问，然后在考虑好之后他开口问到：“伯爵，请问你知道一个叫格罗根宁的低地人吗，据我所知这个人和罗马特西亚公爵很熟。”
听到菲利普的询问，再看着这位维也纳公爵和低地总督盯过来的眼神，诺尔梅齐忽然觉得，或许这趟差事，不像他想的那么好办啊。

第二十一章 漂亮的菲利普
维也纳公爵菲利普是皇帝马克西米安的爱子，如果一切顺利，将来有一天也许也会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
除了这个尊贵的身份，菲利普的绰号让很多人对他多少有些误解。
“漂亮的菲利普”是人们对他的称呼，正因为这个绰号，在很多人心底里其实只是把菲利普当成个有着显赫出身的纨绔子弟，甚至在卡斯蒂利亚，当初他陪着胡安娜踏上这片土地时，再见到这位年轻英俊的公爵后，很多人直接给他打上了纯粹靠着一张脸迷住了他们的公主，而虚有其表的花花公子的烙印。
只有亚历山大没有忘了这位王子显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菲利普在几年前就被他的父亲马克西米安任命为了弗兰德斯的低地地区的总督。
说起低地，那个地方对马克西米安来说有着很不愉快的回忆，当初他就曾经在那里因为解决当地商人在缴税方面的一些麻烦出过意外，他的一些言行因为引起了不满受到当地人的围攻，为了逃避窘境他不得不躲进一家商人家里避难，直到他的父亲闻讯派来军队才把他解救出来。
即便这样，他也是在不得不答应了当地人一连串在他看来完全是有失体面和身份的条件之后才暂时平息了那场算不上是暴动，却绝对足够丢人的麻烦。
所以对于低地地区，虽然始终觊觎着那里由浓厚的商业气氛而带动起来的市场，但是马克西米安却直达那些低地人是不那么好对付的。
而菲利普在到了低地地区后却出人意料做的颇为有起色，他在当地进行来一连串或许不让维也纳的贵族们喜欢，却在当地颇受欢迎的改革，甚至就是在菲利普的主持下，弗兰德斯通过了第一部明文规定的商业法。
这一系列的举动足以能让亚历山大对这位漂亮的菲利普颇为重视，更何况他还是胡安娜的丈夫，未来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的父亲，就只是这些身份就足以让亚历山大对他十分看重了。
所以在当初临来之前，亚历山大曾经不止一次的叮嘱诺尔梅齐对这位有着漂亮脸蛋的年轻王子不要有任何轻视，更不要被他那如同天使般的漂亮外表欺骗，认为他只是个靠脸吃饭和迷惑女人的花花公子。
这个公爵不简单。
可诺尔梅齐没有想到第一次见到菲利普就被问到了个如此难以回答的问题。
诺尔梅齐没有见过格罗根宁，甚至也不知道格罗根宁与亚历山大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交易，但是他知道这个人，也知道这个人如今在什么地方，因为他之前就是乘坐由格罗根宁在西西里的商船到的伊比利亚。
尽管并不清楚格罗格宁与亚历山大之间的关系有多深，不过诺尔梅齐却知道那个低地商人是亚历山大的合伙人，因为如今格罗格宁已经完全接替了亚历山大当初离开西西里之后与西西里执政官加缪里的合作。
在这段时间里，以西西里为中转站，格罗根宁很小心的经营着他在地中海东岸的生意，这其中就包括已经和埃及马木留克人之间建立起来的，最终通往波斯的漫长交通线。
外表看这个人是个来自北方的幸运商人，可诺尔梅齐却知道他和亚历山大是有关系的，因为在来卡斯蒂利亚的路上，他已经在船上与格罗根宁的一个手下见了面，那人是个水手，在那人带给他的密信里他看到了只有他与亚历山大之间才知道的一些秘记，这就让他诺尔梅齐知道，至少那个低地商人和公爵之间关系不浅。
现在忽然听菲利普问到格罗格宁，他一来不知道该这么回答，而且稍微回忆一下诺尔梅齐也忽然想起了隐约听到过的关于亚历山大与低地地区之间似乎也的确有着某种牵连，这就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菲利普更合适了。
“您说的是哪个格罗格宁，您知道这个姓在有些地方，譬如弗兰德斯是很常见的，我不知道您说的和罗马特西亚公爵认识的某个人是否就是同一个人，或者他们或许只是都属于一个庞大的家族。”诺尔梅齐漫不经心的回答，见菲利普一直盯着他看，就在他准备再说几句试图蒙混一下时，坐在伊莎贝拉身旁的胡安娜却忽然发出了声惊呼！
这声喊叫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伊莎贝拉女王不由向她看去宝座上站了起来，而原本一直等着诺尔梅齐回答的菲利普也扭过头诧异的望向妻子。
胡安娜似乎有些慌乱的站起来，她先是向前跑了两步，然后才想起什么转身向母亲匆匆的躬身行礼：“对不起母后，我忽然想起来还没有给查理喂奶，我得去照顾我儿子了。”
说完她在四周一众廷臣们诧异的注视下飞快的一路小跑穿过一道小门向着一条走廊跑去。
诺尔梅齐有些被胡安娜的意外举动闹的目瞪口呆，他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尴尬的站在那里，不过他的内心里却对胡安娜在这个时候打断了菲利普对他的盘问暗暗松了口气。
“这能让我说什么呢，大概我只能对她疼爱孩子表示一下欣慰，毕竟那也许是未来的皇帝。”伊莎贝拉女王用有些自我解嘲的口气为女儿开脱着，然后她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菲利普“我想你一定是在弗兰德斯的宫廷里把她宠坏了，要知道我可是一直对她采取最严厉的教育。”
“很抱歉陛下，我想这的确是我的责任，不过正因为我太爱我的妻子了，所以就不忍束缚她。”
菲利普很识趣的为丈母娘找了个台阶，不过这么一来他对诺尔梅齐的询问自然被打断无法继续，虽然他看向诺尔梅齐的眼神中依旧有些疑惑，不过随即就被接下来的其他事情吸引去了注意力。
诺尔梅齐的觐见就这么因为胡安娜的一个意外举动而提前结束，当他告退出来时，站在宫廷外的空地上，诺尔梅齐回头看着这座焕然一新，显然经过不久前的一番大肆修缮的宫殿，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摸着脸上带着的黄金面具，在觐见的时候伊莎贝拉女王也曾经关心的问过他的脸是怎么了，他的回答是在之前进行的反对摄政女王箬莎的战斗中被火枪射伤的。
可只要一触到面具就能感觉到的那种深入骨髓痛苦却提醒着，他那已经被破坏的面容究竟是因为什么。
“大人，您在这。”阿隆索&#183;贝鲁格特从远处快步跑过来，他穿了件诺尔梅齐让人给他缝制的小号的侍从服装，看上去倒是像个很活泼的侍童“您要回去了吗？”
“是呀，今天的任务完成了。”诺尔梅齐又向宫廷方向看了眼，嘴里低声应了一句，他已经见到了这次来巴利亚多德想要见的人，不过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人似乎不是那么好对付。
诺尔梅齐在巴利亚多德的住处就是阿隆索&#183;贝鲁格特家的二楼，阿隆索的父母把房子好好收拾了一下，然后请伯爵住了进去。
诺尔梅齐这次来卡斯蒂利亚的理由是外交，不过在之前与宫廷里的一些贵族见面时，他已经向那些人暗示了自己在那不勒斯的尴尬处境，虽然他得到了摄政女王的赦免，而且不久之后就得到了起用，但是女王显然是不信任他的，所以才在不久之后找了个借口把他打发到了蒙蒂纳，而那位罗马特西亚公爵显然对他也有着不小的戒心，所以干脆让他去伦巴第与法国人打交道。
再之后，当在伦巴第的差事也完事，或许是因为他干的还算不错，终于多少获取了公爵的一点欢心，于是公爵在把他留在身边一段时间后，终于像是开恩又像是释放似的派他出使卡斯蒂利亚。
这就是诺尔梅齐对别人说的自己的经历，这些听上去显然不是谎言，重要的是其中他的那些经历也的确都是真的。
在卡斯蒂利亚人看来，诺尔梅齐显然是个运气不佳，因为在宫廷里受到了冷遇排挤才被流放出来的倒霉蛋，这种人其实在卡斯蒂亚宫廷里也有，甚至在他们看来诺尔梅齐算是幸运的，至少在卡斯蒂亚，如果由哪个大臣成了两位国王的眼中钉，还未必会有诺尔梅齐这样的运气。
阿隆索&#183;贝鲁格特原本住在留下，现在他的房间在诺尔梅齐隔壁，为了是随时听后伯爵大人的招呼。
贝鲁格特夫妻很在乎是否把这位伯爵伺候的是否满意，女人是希望能得到更多的赏钱，而男人则盼着伯爵大人能把儿子带到罗马去。
阿隆索的房间很小，就在楼梯口的边上，里面除了一张小床就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当诺尔梅齐经过想要回自己屋子时，看到敞着房门的房间地上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东西时，他忽然心头一动。
“阿隆索，这些东西是你雕的吗？”诺尔梅齐拿起个已经雕了一大半的木头雕刻看了看，虽然刀功或许还有些生疏，但是却还是能看出那是匹马，而且在马上的一个骑士看上去似乎也已经初具轮廓。
阿隆索&#183;贝鲁格特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慌，他局促不安的站在一旁小声道着歉：“是的大人，请原谅我以后再也不雕这种东西了。”
“不，看上去很有意思。”诺尔梅齐笑了笑，他注意到地上那堆木头零碎其实是一堆骑士和士兵，只是这些木头玩偶有些虽然已经雕好，有些却还只是有个模糊的轮廓。
“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不过你能雕一些更小的孩子喜欢的东西吗，我是说只有几岁的小女孩喜欢的木头玩具？”诺尔梅齐问。
“我不知道，不过我弟弟小时候的一些玩具都是我做的，只不过现在他们已经大了些。”阿隆索有些茫然的回答。
“那就可以了，听着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用去做，只要想办法雕些小孩子看了就会喜欢的小玩意就行，最好，”诺尔梅齐想了想继续说“能在我下次觐见前雕好。”
阿隆索&#183;贝鲁格特有些茫然的点点头，他虽然不知道伯爵大人要这么这种小孩子的玩具做什么，但是这倒是让他很高兴。
阿隆索的确喜欢画画，可也同样喜欢雕刻东西，现在听说伯爵居然支持他做这些他喜欢的东西，这让阿隆索不禁一阵说不出喜悦。
就在诺尔梅齐吩咐阿隆索&#183;贝鲁格特雕刻那些小玩具时，在王宫里，维也纳公爵菲利普正听着手下人的报告。
“就是这样了，那个诺尔梅齐伯爵现在住在一个磨坊主的家里，而且据说这些天他除了拜访了一些贵族没有和其他什么人来往。”一个男人恭敬的向菲利普报告着，说完又有些奇怪的问“不过殿下您为什么会对那个伯爵感兴趣呢？”
“因为他是从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那来的，”菲利普有些无奈的说“你知道在弗兰德斯发生的一切让我父亲很不高兴，他从开始就不赞成我的举动，然后我在阿姆斯特丹遇到的麻烦和失败也成了那些维也纳宫廷的贵族们在他面前诋毁我的证据，所以我需要能证明自己的东西，那个格罗格宁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一定要找到他。”
“殿下您不用担心的，而且您也不用心急，要知道您是维也纳公爵，这就是说您将来注定会成为奥地利大公，甚至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到那时候没有人能再质疑您曾经做过的事，您现在需要只是耐心。”
听着随从的话，原本因为情绪有些激动而呼吸急促的菲利普慢慢冷静了下来，他拿去桌上的杯子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不过我还是想要知道那个格罗格宁在哪，要知道他让我丢了很大的人，这个卑鄙的低地商人从我手里不但抢走了足够多的金币，而且还给我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我想要看到的是他被吊死在阿姆斯特丹的码头上。”
“可是殿下您是知道的，即便您抓住了他，可按照低地法律您也无权就这么处死他，您只能把他交给法庭，”随从无奈的的摇摇头“可法庭上都是他们的人，这个说起来您是对他们的确是有些太仁慈了。”
“这次不一样，”菲利普愤愤的说“我一定要惩罚他，而只要抓住了他就一定可以得到足够的证据，到了那时候那些低地的法官们就别想再袒护他。”
说着菲利普对随从吩咐着：“所以盯牢那个朱利佩伯爵，毕竟那个格罗格宁和那不勒斯似乎关系不浅，他是我们找到那个人的机会和希望。”

第二十二章 秘见
矮寒冷的海风从悬崖下的海面上吹来，站在这里陡峭而又临近断崖边缘的地方其实挺危险的，不过亚历山大并不在意。
他在看着海面上的那几条船。
2条很大的三桅帆船正漂浮在海上，随着洋面上海浪的汹涌，那2条船也上下起伏着。
这是2条标准的大卡拉维尔帆船，新挂上去的船帆洁白如雪，带着典型葡萄牙风格漆得醒目鲜明的黄色船身看上去十分显眼。
如果眼神好，或许还能隐约看到侧舷下那一整排黑洞洞的窗口，只要需要从那些窗口里随时可以推出可怕的大炮。
如果距离近，那么相信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幸运的躲开那些残忍的杀戮。
这是这个时代最犀利而令人生畏的武器，与还在冷热兵器交替更更迭，或者说还有些战场上的将领固执的保持着冷兵器时代的骑士教条不肯撒手的时候，这个时代的海军却提前为这个并不很长，却有着翻天覆地的武器过渡的时期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站在亚历山大旁边的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也在看着那几条船，他的情绪稍微有些激动，作为国家航海事务所的主官，他当然明白那几条船的意义，或者说这些刚刚从造船厂的船坞里下水的新船是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崭新时代到来的证明。
“可惜这些船不是我们的，”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有些遗憾的叹口气“看着他们要交给那些低地人我真是觉得难以忍受，毕竟对我们来说如果这些船归我们所有，也许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为新航向做好一切准备。”
“不过也不用沮丧，有些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呢。”亚历山大向唐&#183;安东尼奥微微一笑，他能感觉的到这位宫廷显贵的的不甘和野心，想想唐&#183;安东尼奥家族从恩里克王子时代就因为投身开辟海外殖民地而获得的显赫地位，他倒是能够理解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如此急切的原因。
曼努埃尔在经过三次召见之后达伽马，同时又向诸如海洋顾问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这样的大臣们反复征询之后，终于下定了向大西洋西方派出探险队的决心。
这个决定让里斯本人为之振奋，同时也刺激得那些热衷海上冒险的葡萄牙探险家们热血沸腾。
即便新大陆的面纱还没有被正式揭开，但是新航向的连连发现却已经在几年前就开启了大航海时代的序幕，而现在让这场波澜壮阔的开拓史诗更加提前走向高潮的，则是正在伊比利亚各个地方无声无息，却又一步步的进行着计划的一群人。
亚历山大无疑是这个计划的核心，一直以来他都在为这一天做着种种准备，现在他的计划已经正式开始，所以他有着足够的耐心让这一切按照他的安排进行下去。
“低地人要这些船做什么？”唐&#183;安东尼奥忽然问，他有些担心的问“如果他们是为了从北海到地中海的生意，那就完全没有必要造这么大的船，所以公爵你不觉得这有些奇怪吗？”
看着唐&#183;安东尼奥忽然警惕起来似的神色，亚历山大在暗暗佩服这个人敏锐洞察力。
这些船是在2年前就由堤埃戈介绍的几位低地富商在位于特茹河内河的船厂订货建造的。
这些来自低地的富商手头阔绰慷慨大方，在一口气付了一半定金后，他们唯一提出的条件，就是他们要的这些船必须在2年内能够下水交付使用。
这个条件看上去不是很苛刻，但实际上却并不那么容易完成。
建造远洋海船的龙骨需要选择那些坚固而又没有暗纹的杉木，而用来铺设的舷木则要用晾晒至少半年以上富有一定韧性的橡木板，至于作为一条远航海船重要的压仓尾锥，则一定要使用最坚实厚重注意能承受住足够压力的铁杉。
这一切都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从设计到选材，从一根浑圆天成的木料凿下第一铲时的痕迹，到把拼接在一起的龙骨在地面上竖起，直到在最后一块船板的缝隙里涂上封闭的桐油，每一步都必须做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精细，因为这样一条大船在造成后将要面对的，是喜怒无常的可怕海洋。
2年时间虽然不短，可是对造2条大船来说却实在不长，甚至因为这个利润颇丰的生意，里斯本最大的造船厂在这2年中几乎没有再接其他的生意。
如今这2条船已经如期下水，与此同时，船厂也接到了另外一笔不小的生意，为4条即将远航的海船做全面整修。
在向东方新航线再次派出由卡布拉尔带领的船队之后，葡萄牙其实已经暂时没有了能在短期内派遣出去的大型船只。
这当然是因为最决定参上一脚的是曼努埃尔，否则以葡萄牙人的海上力量，是完全可以迅速组建起一支由四条船组成的船队的。
曼努埃尔到了最后还是犯了贪心的老毛病，他担心完全由商人组成的船队可能会枉顾他的利益而侵占太多的好处，这是他决定不能容忍的，就如同他虽然对达&#183;伽马从东方带回来的那些奇珍异宝颇为吗满意，可却吝啬于任命他为所占领的领地总督一样。
从这点上说，他要比他的岳母伊莎贝拉女王小气了不少。
海上的两条大船如同炫耀一般的沿着从船坞进入了特茹河，沿途经过的路上，岸上人们不禁纷纷注目。
即便是在海上贸易繁荣的葡萄牙，这样2条船也是令人惊讶的造物。
令人瞩目的船艏和高高翘起的船楼呈现出夸张的角度，舷墙从下向上的弧度让整条船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得以在海上面对那些可怕的惊涛骇浪，而当它们从入海口进入海上时，两条船就好像突然摆脱了束缚的猛兽，向着那海天一色自由广袤大洋驶去。
胡安娜也从她的卧室窗子里看到了那两条船，这些日子她一直在过着深居浅出的日子，单调的生活甚至让玛利亚一时间也把她忘到了一边。
只是胡安娜看上去似乎已经厌倦了的繁华与喧闹的淡漠外表下，却怎么也无法掩饰不住那颗已经被迫平静了许久，却在不久前被撩拨起来透着炙热的野心。
亚历山大的到来彻底搅乱了胡安娜已经平静了很久的新，她也曾经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因为那实在太过虚幻的幻想冒险，但是最终却又知道其实多年来自认已经失去的野心，不过是因为对伊莎贝拉的恐惧。
她渴望成为女王，渴望重新夺回原本属于她的卡斯蒂利亚，更渴望向伊莎贝拉和她的丈夫复仇，这种渴望即便被她小心翼翼的深埋在心底里那么久，可一旦被人轻轻揭开那层又恐惧绝望构成的障碍，就立刻无法阻止的从内心深处喷发了出来。
女仆走进了房间，她看到女主人站在窗前出神就向前走了两步低声问：“殿下，您今天还要主持诵经仪式吗？”
“不，我有些不舒服，”胡安娜摇摇头，她回头看看侍女用漫不经心的口味说“我想大概是这天气不好，这段时间我都是没什么胃口的。”
“也许让人给您做些更可口的晚餐也许就好些了。”侍女立刻说。
“修道院里的食物吗？”
胡安娜皱起眉，虽然严格遵循本尼迪克教规的时代已经过去，但是伊比利亚严格的教会气氛却显然要比意大利的放荡堕落保守了许多，这就让即便是胡安娜一旦住进了女修院，如果是不离开这里，想要让日子过的太好也是有些困难的。
特别是食物，女修院清贫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胡安娜的到来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即便她平时吃的已经要比其他修女们好得多。
“也许您应该去参加晚上在圣若热城堡里举行的宴会。”侍女又建议着。
“算了，如果那样也许我会被一些人当面嘲讽的，”胡安娜并不掩饰她和玛利亚之间相互厌恶的感情，因为如果那样反而显得有些奇怪了“去城堡里找些吃的倒是不错，不过这事要交给你了。”
侍女一愣随即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她立刻点头应着向外走去，只是在走出房门后她回头向已经关上的房门投去了个略显异样的眼神。
那眼神已经没有尊敬与谨慎，有的只是轻蔑和嘲笑。
一位即便是到了如此地步也依旧不肯放下所谓尊严的公主或许还不会让人轻视，但是在试图保持最后尊严的同时却又不得不让自己屈服在别人的威严之下苟且乞活，就会让即便是她身边的人也从心底里鄙视。
侍女披上了厚实的斗篷出了修道院，她要去圣若热城堡里为胡安娜准备晚餐，同时也要向在那里的官员报告关于女主人最近的动向。
侍女并不认为这是陪伴，毕竟当这么多年后连之前宣誓向她效忠，自愿放弃了伊莎贝拉许诺的的权力地位的那些忠诚的跟随者都已经纷纷离开她，侍女并不认为自己这个只是因为家族祖辈世代跟随胡安娜的家族的小小侍女，就一定有义务必须一直效忠她。
侍女沿着女修道院通往城堡方向的街道走去，这条路虽然不是很远可也并不近，再加上要准备的各种食物，相信回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很晚了。
而且侍女也并不认为自己就应该那么干巴巴的等着把食物带回去，她已经盘算好趁着这个机会先在外面把自己的肚子填饱再说。
这么想着，她的脚下就不由加快了步伐，在和一个迎面而来看上去像个水手的里斯本人擦肩而过时，她甚至开始小跑了起来。
那个和侍女交错而过的水手好像有点诧异的看着快步远去的侍女，然后他好像有点茫然的摇摇头走进了一条小巷。
只是当这个人刚一走进去也突然加快了步伐，在穿过小巷到了另一条街上后，这个水手来到了一辆封闭得颇为严实的马车前低声报告：“大人，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了。”
“哦，”亚历山大简短的回应声从马车里传来，然后他就一敲车壁告诉车夫“那我们快点走吧。”
马车立刻沿着街道向前驶去，在拐了个弯后在距离感恩玛利亚女修院不远的一栋不起眼的房子前停了下来。
亚历山大从马车里走了下来，不过这个时候他看上去更像个普通商人，或许是因为天气寒冷，他把帽子压得很低，而跟在他身后的同伴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打扮。
“这有些疯狂。”唐&#183;安东尼奥不安的说，他真没有想到只是被亚历山大邀请来海边来看一下那些下水的海船，结果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想到自己要见的人，唐&#183;安东尼奥忽然觉得也许当初自己选择和这个公爵合作是个错误。
“可是您并不真的反对不是吗。”走在前面的亚历山大进门后摘下帽子，看着似乎一脸无奈的唐&#183;安东尼奥，他只是笑笑并不继续解释什么，因为他知道其实这完全没有必要。
“公爵你知道我也许有一天会见那位夫人，但是却不应该是现在，”唐&#183;安东尼奥虽然声调不快，可他脚下却没有停顿的跟着亚历山大一起上了楼，只是当他们站在一个房间紧闭的门外时，他停下来说“你很清楚我希望葡萄牙能在争夺新航向的竞争中获胜，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想给自己招来祸事，可是你却直接把我牵扯进了一个大麻烦当中，另外我也不能不好奇，你怎么就能肯定我不会离开这里之后就向王后告密呢？”
听着唐&#183;安东尼奥隐约透出的威胁，亚历山大不以为意的露出了笑容。
对他来说西印度公司固然是在葡萄牙贵族和商人中招揽资金开辟新大陆的工具，可何尝又不是暗暗召集那些对玛利亚心存不满的反对者的掩护。
至少眼前的唐&#183;安东尼奥就是其中一个。
“尊敬的唐&#183;安东尼奥，你觉得我会早毫无把握的时候冒险吗，相信我，我既然能把你带来，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没有错的。”
亚历山大一边看着唐&#183;安东尼奥回答，一边顺手推开了管着的房门。
房间里，一身修女打扮的胡安娜站在房间中央，神态庄严。
看到胡安娜，唐&#183;安东尼奥稍微沉默，然后躬身行礼：“殿下，请允许我向您问安。”

第二十三章 开始！
与胡安娜秘密见面，这之前是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没有想到的，至少之前没有想到过。
西印度公司成为了亚历山大结交葡萄牙权贵的跳板，不论是位高权重的贵族还是腰缠万贯的富商，很多人都因为看到了发财的机会对这个以达&#183;伽马家族名义投资的海外贸易公司趋之若鹜，而国王曼努埃尔开始暧昧，随后显露出的浓厚兴趣又让这个公司变得更加抢手。
每个人都希望在这场获取财富的疯狂游戏中分到足以满意的一份，没有人愿意被抛弃在这场盛宴之外，他们想尽办法让自己成为这个疯狂追逐财富的游戏中的一份子，哪怕是明明知道前途忐忑，却又都不能遏制住已被引发出来的发自内心的贪婪。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即便是国王也已经无法阻止这这场注定会把所以人都卷进去的财富旋涡之中，自古以来就特有的冒险精神和从恩里克时代就被完全激发出的外面世界探索，追寻的好奇和包含着占有，夺取这些如海盗般的贪婪本性让他们完全忘记了由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亲自勘定的那条著名的教皇子午线的裁决，让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了大西洋西方那片还没有被真正认识的神秘海域。
每个人都向希望通过探险得到丰厚回报，谁如果试图阻止那就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这么一来，王后玛利亚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很多人的敌人。
玛利亚依旧试图劝阻曼努埃尔放弃可能会引起葡萄牙与她的母国之间发生冲突的决定。
玛利亚其实是还算公允的，她渴望能够成为丈夫和父母之间的桥梁和缓冲，更不想看到双方之间发生大的冲突，所以她不论是在卧室还是在宫廷里都想尽办法试图阻止曼努埃尔的错误，修复可能会造成更大矛盾的裂痕，只是曼努埃尔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而王后因为激烈的反对，也引起了很多葡萄牙人的敌视。
他们并不认为玛利亚的行为是公正的，在很多人看来她始终是“阿拉贡的玛利亚”而不是葡萄牙王后，这就让原本从开始就因为玛利亚在宫廷里的举动对她没有什么好感的贵族们更是认定她是以伊莎贝拉女王派来试图彻底吞并葡萄牙的“卧底”。
虽然或许伊莎贝拉也的确有着这样的想法，但至少玛利亚没有做出有损葡萄牙的事情，可即便这样在私下里，反对王后的势力依旧在暗自酝酿着种种阴谋，而这些其实并不怎么隐秘的阴谋甚至就堤埃戈也有所耳闻，所以才会让亚历山大初到葡萄牙就登陆这些阴谋者汇集的波尔图。
而在那些“波尔图阴谋家”当中，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俨然就在其中。
当亚历山大首次向唐&#183;安东尼奥透露出对他们的阴谋有所了解时，唐&#183;安东尼奥固执的表示否认，可是随后就在众多证据面前不得不承认的确自己一群人对王后有着这样那样的不满，只是他依旧坚决否认这是阴谋，而是只把这归为政见不合。
直到堤埃戈在波尔图的伙计“无意中”发现了这些人私藏在一处庄园里的大量武器。
一切的辩解都变得苍白无力，也正因为这个发现，才促使有了这次胡安娜与唐&#183;安东尼奥的见面。
其实对这次会面胡安娜同样小心翼翼而又忐忑不安，她知道自己的表妹几乎每天都在想尽办法试图彻底铲除她，只要有哪怕一点点破绽都可能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更何况唐&#183;安东尼奥是葡萄牙的大贵族，她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有多少和玛利亚彻底为敌的决心。
如果他们认为她的作用不足以能为自己带来足够多的好处的，也许一转脸就会把她出卖给玛利亚。
胡安娜的内心其实怕的要死，可与恐惧同样强烈的野心却又让她怎么也不想失去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不想再过这种看似只是被软禁，其实始终朝不保夕的日子，她更不想再受这种哪怕是躺下睡觉都要提醒自己，不要在夜里因为胡乱说梦话而被身边的侍女听到什么抱怨，然后就立刻向玛利亚的人告密以至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的折磨。
所以当亚历山大派人告诉给她带来这次会面的消息后，胡安娜最终决定冒一次险。
“夫人您知道自己的处境，”唐&#183;安东尼奥说着看了眼站在一旁的亚历山大“我不知道罗马特西亚公爵向您许诺了什么，但是我想提醒您，您的姑姑伊莎贝拉女王拥有卡斯蒂利亚的合法王位，您的任何指控都是不能得到梵蒂冈支持的。”
“可是她的王位是从我这个真正合法的继承人这里夺走的，她污蔑我的父亲是个无能者，污蔑我是我的母亲和别人私通的结果，而我要告诉你，我是卡斯蒂亚合法的王位继承人，我的名字叫胡安娜&#183;唐娜&#183;德&#183;拉斯塔玛拉！”
胡安娜激动的先前一步向唐&#183;安东尼奥用压抑的声音低吼着，她因为不住喘息剧烈起伏的胸口几乎碰到面前的唐&#183;安东尼奥，然后她好像想起什么紧咬着牙向扭头看向一旁的亚历山大，她的眼里透着某种冲动，似乎要开口说什么。
察觉到胡安娜的意图，亚历山大向她轻轻摇头，然后对唐&#183;安东尼奥说：“事实上，我们并不是要您和您的同伴支持殿下恢复作为卡斯蒂利亚女王，而是希望我们双方能够合作。”
“等一下公爵，我想知道这对您有什么好处吗，说的明白些我是被要挟着来的，我们都知道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一句话传出这个门都会让我们被送上绞刑架，那么我现在想知道这其中和您有什么关系并不过分吧，至少我要知道如果我想要干什么，究竟是在和谁打交道。”
亚历山大看着唐&#183;安东尼奥，他知道这个葡萄牙人这时候应该是很矛盾的，只是现在被抓住了把柄所以不得不站在这里，如果可能大概他是里斯本城里最想干掉自己的那个人。
“尊敬的唐&#183;安东尼奥，我只能说在卡斯蒂利亚发生的很多事并不让梵蒂冈满意，即便教皇出自阿拉贡的巴伦西亚，可这也不能让他对在卡斯蒂利亚发生一切完全表示赞成。”
唐&#183;安东尼奥有些诧异的看着亚历山大，他不是很想相信这些话，可亚历山大的特殊身份却又让他一时间分辩不出真伪。
“公爵你说的不能赞成是什么意思，要知道伊莎贝拉女王的虔诚是有目共睹的，难道梵蒂冈还会因为这个不满吗？”
亚历山大稍稍点头，唐&#183;安东尼奥的质疑并没有让他恼火，相反却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那么您认为玛利亚王后在里斯本郊外找到的那条苦路怎么样呢，当然这看上去也是虔诚的，可如果在远离耶路撒冷的某个地方，同样出现了圣经上才会有的那些地名，村庄，甚至是也出现了纯洁处女生育的奇迹，那么您认为这一切会被人们怎么看，要知道这些现象出现一个也许会被视为是奇迹，可如果全都出现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唐&#183;安东尼奥张嘴开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却又没有能发出声他，他的确想要反驳亚历山大，可过了好一会他紧攥拳头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请坐下，大人。”胡安娜向唐&#183;安东尼奥说，看到他犹豫了下终于坐到了对面的椅子里，胡安娜暗暗松了口气，她之前真的很怕唐&#183;安东尼奥会不顾一切的转身离去，如果那样她就真的可能要大难领头了。
“我们并不孤独，或者说伊莎贝拉并不如她看上去那么强大，当然她的确是不好对付的，可这并不意味着就不能战胜，或者至少她的女儿和她比不了。”
“可玛利亚依旧是王后不是吗，而且她的背后站着那对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唐&#183;安东尼奥有些沮丧的说“我们的确有些阴谋，或者说想要做些什么，可我们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太可能成功的，只是我们不容那个女人就那么肆无忌惮的坐在王后的宝座上却干着伤害葡萄牙的事，这是背叛！”
唐&#183;安东尼奥忽然有些激动起来，他看向胡安娜又看看亚历山大：“那么夫人你们有什么计划？”
“大人，你认为如果葡萄牙有一位新王后，会是怎么样？”亚历山大向胡安娜看了眼。
唐&#183;安东尼奥脸上露出了意外，他已经明白了亚历山大的意思，可却觉得这实在是有些荒诞。
“这不可能的，即便是那个女人……我是说王后发生了什么意外，伊莎贝拉女王也不会允许你们想的那种事情发生，她会再送一个女儿来当葡萄牙王后，哪怕是没有女儿了也会送个侄女什么的，可她绝不会容忍夫人您成为王后的。”
唐&#183;安东尼奥的话虽然不让人高兴，亚历山大却知道这也的确是事实，想想历史上曼努埃尔在玛利亚死后又娶了玛利亚的侄女，疯女胡安娜的长女，比他小了30多岁的奥地利的埃莉诺，就可以知道历代拉斯塔玛拉的君主们对吞并葡萄牙有着多么强烈的欲望了。
不过亚历山大并不因为唐&#183;安东尼奥的话气馁，他知道唐&#183;安东尼奥说的没错，只是他并不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和历史发生了偏差。
“请看一下这个，我想这个能让你更好的做出决定。”亚历山大拿出一个很厚的，没有封口的信袋，在把里面几份写好的信件递到唐&#183;安东尼奥面前后，在距胡安娜不远的地方坐下来。
唐&#183;安东尼奥稍显疑惑的从信袋里拿出其中一封，看的出来这些信件是一份报告的一部分，而让意外的是，这份报告是送交教皇的。
“陛下，请允许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向您报告我在葡萄牙的所见所闻，这里发生的一切让我感到意外而又欣慰，虽然我也曾经到过很多地方，但是必须承认这里的气氛是最虔诚的，不论是贵族还是民众，教士或是修女，很难再找到如他们那样有着纯洁信仰的教徒了，这让我一度甚至以为看到了真正的奇迹。
但这只是一开始的印象，随后发生的一切却让我有些困惑而又不安起来。
在这里人们尊重教会却很少提及梵蒂冈，教士们赞赏王后的虔诚却又容易忽视教皇作为上帝代理人的无上地位，这里的圣迹很多或者是已经太多，以至让人怀疑是欧洲还是耶路撒冷。
这还是在葡萄牙而不是卡斯蒂利亚，而据我所知这种现象在那里就更甚，而据说女王的私人神甫，一个叫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的教士甚至公开宣称女王是‘代替眷顾人间的玛利亚’的身影在统治这个国家的化身，这一切都让我感到不安，因为我不能不自问一句，这一切是否正常，教廷的尊严和威信在这里是否还能代表上帝，或是已经由某位世俗君主代替……”
唐&#183;安东尼奥看着这封并没有完结的信，目光闪烁神色不定，他显然是在掂量这么一份报告如果送到梵蒂冈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同时也在考虑梵蒂冈如果做出某种决定，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如果我成为王后，我会依从梵蒂冈的意愿，这可以让我获得来自教廷的认可，”胡安娜看向亚历山大，随后又望向唐&#183;安东尼奥“也会尊重国王的决定和所有贵族们的利益，只是不知道如果这样是否能够得到你们支持？”
唐&#183;安东尼奥的呼吸微微加重了，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会给他，也会给太多的人的命运带来无法想象的影响，这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决定。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房间里异常安静，过了好久之后，唐&#183;安东尼奥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他站起来向胡安娜躬身行礼。
“殿下。”
胡安娜的心随着唐&#183;安东尼奥的这个称呼周骤然一紧。
“与卡斯蒂利亚的渊源关系让我们一直认为联姻是维系两国友谊的最好方法，其中国王先后迎娶了两位卡斯蒂利亚公主作为王后就是证明，至于今后国王是否还会因为种种原因迎娶一位卡斯蒂利亚公主，这完全取决于上帝的安排，不过为了葡萄牙，我相信我们的贵族是会接受和支持这个决定的。”
说完唐&#183;安东尼奥再次向胡安娜鞠躬行礼。
胡安娜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层因为抑制不住而呈现出的红晕，她的呼吸急促，原本放在身子两侧微微僵硬的两臂说明着她这时有多么激动。
而在旁边，亚历山大看似不动声色，可他背在身后的手也不由用力一攥，同时心中低喊一声：“终于开始了！”

第二十四章 疯狂的胡安娜
诺尔梅齐领着捧着个硕大盒子的阿隆索&#183;贝鲁格特在走廊里慢慢走着，他身边的侍童显然有些紧张，所以每走一步看上去就好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那么标准却又显得颇为僵硬。
在进入王宫的时候，卫兵按例检查了那个盒子，看到里面一大堆雕刻得虽然有些粗糙，却颇有些童趣的木头玩偶，卫兵向捧着盒子的侍童笑了笑，虽然不知道他们带着这些东西干什么，不过想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卡斯蒂利亚宫廷遵守着颇为严格的传统，或者说在整整一个世纪后，会有个叫塞万提斯的作者写下一本叫《唐吉坷德》的书，和伊比利亚半岛那近乎与欧洲大陆既然不同的的风格有着很大的关系。
伊比利亚是保守而怀旧的，这种保守不止是在对信仰的普遍痴迷上，在世俗世界，伊比利亚人也有着一种与同时代的欧洲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风格。
在这里，不论是宫廷还是民间，人们依旧固执的执着于对纯粹信仰的追求和对古老习俗的尊重上。
骑士比武是贵族们最崇尚的展示勇气的方式，这种在其他地方已经逐渐消失的游侠精神，和带着浓重中世纪气息的对贵妇的忠诚，还有信奉拯救圣地和屠杀恶龙的赞美的文化在伊比利亚依旧盛行不衰，不论是王宫还是贵族，也不论是平民还是乞丐，似乎整个伊比利亚始终都沉迷在这种浪漫化的气氛之中。
伊莎贝拉女王不是个贪图享乐的人，在之前的几十年生涯中她都是个能够严格的克制自身欲望，谨慎而又专注的执行君主职责的国王。
在这方面讲，即便是她的敌人也不能不承认这位女王有着作为国王最需要的那些品德。
坚韧，勇敢，不屈不挠而又有着非凡的判断力，一旦认定目标就绝不在意实现的过程当中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这让她不论是在当初面临同父异母的哥哥的压制，还是在后来收复失地时面对挫折，都能够坚定不移的始终贯彻到底，直到最终达到目的。
这样一位性格坚韧的女王同样也是骑士精神的坚定拥护者，在伊莎贝拉看来，正是因为古代那些伟大骑士们所拥有的所有好的品德造就了他们成就伟大事业，就如同圣人熙德与更早的罗兰骑士，正因为他们的虔诚，勇敢，最终才感动了上帝，引领他们完成了那些诗人们久经流传，至今依旧为无数人神往的奇迹。
正因为这样，与享受美食和展示华丽服饰的宴会相比，伊莎贝拉更热衷于组织骑士比武，而由于女王的这种偏好，整个卡斯蒂利亚都是尚武好斗，骑士风气盛行。
诺尔梅齐带着阿隆索&#183;贝鲁格特向前走着，一路上他已经遇到了不止一个全身披挂，叮当乱响的骑士。
这些骑士要么金光灿灿，要么银光闪闪，很多人不但用盔甲把他们身体完全包裹起来不说，更是想尽办法的让工匠们为他们的盔甲镶嵌上各种各样绞尽脑汁设计出的花纹，这样当他们不论是骑在马上还是走在路上，伴随着那叮呤咣啷的声音的，是一件件看上去就争奇斗艳的活动花园般的昂贵艺术珍品大展示。
和这些骑士相比，诺尔梅齐就不是那么显眼了，他戴着向一边倾斜，有着一个很大的宝石坠子的软帽，一身嵌着银边的宽大外套盖住了他大半个身子，直拖到膝盖下，一个全新的绣着金丝花纹的面具挡住了半边脸，让他看上去多少有些稍显诡异。
前面女王的队伍出现了，诺尔梅齐向一边闪开，同时示意旁边的阿隆索弯腰行礼。
伊莎贝拉穿着她最喜欢的白色长裙，虽然已经逐渐步入老年，但是她除了皱纹之外脸上依旧隐约保留着当年的风韵，而且因为多年身居女王宝座形成的威严，更让她有着一种令人着迷的独特气质。
阿隆索紧张的看着脚尖，他虽然作为诺尔梅齐的侍童进入了王宫，可之前都是在王国外院候命，从未想到过有一天能进入到这么深的地方，而且居然还看到了女王本人。
所以他因为紧张手上已经微微有些颤抖，特别是当看到一角裙角出现在眼前，而且居然就在他们的面前停下来时，可怜的男孩已经紧张得在这么冷的天气里额头冒汗了。
“伯爵，看来你也喜欢观看比武？”伊莎贝拉对诺尔梅齐问着“局据我所知西西里现在似乎已经很少组织大型的比武盛会了吧。”
“陛下，这是我们的损失，”诺尔梅齐好像有些可惜似的回答“您可以想象那些那不勒斯贵族们如今都喜欢些什么，如果说艺术品还值得推崇，可有些东西就不是那么好说道了。”
伊莎贝拉听着看了眼诺尔梅齐，她自然知道诺尔梅齐指的是什么，其实就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作为巴伦西亚大主教的时候，她也早已经耳闻这位主教那让人骇然的生活，这也是伊莎贝拉对亚历山大六世始终没什么好感的原因，哪怕如今她有求于这位教皇，可从心底里她却并不想和亚历山大六世有什么太多的牵扯。
这倒让她想起了前几天女儿玛利亚给他写来的信里提到的那位来自梵蒂冈的罗马特西亚公爵的事。
“伯爵，如果你是这么评价你的那不勒斯同乡，那就难怪那位罗马特西亚公爵不喜欢你了。”
“我也不喜欢他，”诺尔梅齐回了一句，然后又似是因为失礼向伊莎贝拉再次行礼“陛下请原谅我这么评论一位公爵，不过这位公爵虽然是那不勒斯之战的英雄，可如果您知道了他那些风流韵事，大概就会对他有另一个看法了。”
“哦，这听上去倒是有些意思，如果有时间我很想知道一下。”伊莎贝拉似乎不经意的说，当得知那个立马特西亚公爵是教皇派来审评那些圣迹的时候，伊莎贝拉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个人，现在听到诺尔梅齐的话，倒是让她觉得或许从这位据说在那对兄妹面前都不得宠的那不勒斯贵族这里，能够更多的了解那位公爵。
“那么，我们比武场上见了，伯爵。”
“祝您开心，陛下。”
阿隆索的眼睛盯着地上摆动一副副的裙角，直到确定女王和她的侍女们终于离开后，侍童立刻激动抬头向女王离去的背影看去，然后他急切切的回头对诺尔梅齐说：“上帝呀大人，我看到女王了，真的是女王！”
“对，是女王，”诺尔梅齐说完抬手扇了阿隆索一个耳光“我们要在这里呆上好长时间的，接下来你会见到很多人，如果总是这么一惊一乍可不行，”说完诺尔梅齐半蹲下身看着阿隆索“听后了阿隆索，等这里的事情都结束了我就送你去罗马，你是个有天赋的人，不要浪费了上帝给你的这些恩赐明白吗？”
阿隆索激动的点头，一想到可以去大师云集的罗马求学，原本端着盒子有些发酸的胳膊似乎也觉得轻松了许多。
伊莎贝拉女王对胡安娜的到来是很看重的，所以早在大半年前就为他们夫妻准备下了舒适宽阔的房子，不过当她看到胡安娜大腹便便即将临产后，女王干脆让女儿直接住进了王宫，而且从那之后就没有再打算让他们搬到外面去住。
这多少让很多人就有了种种猜测，再联想到几年前老胡安不幸病故，而以女王如今的年龄似乎已经没有机会再生下儿子后，人们就已经隐约猜到伊莎贝拉女王夫妻的用意。
只是双王的女儿毕竟不止胡安娜一个，除了胡安娜之外，如今是葡萄牙王后的玛利亚和已经与英国王储亚瑟订婚的最小的女儿的凯瑟琳似乎也都有着各自的机会。
胡安娜夫妻住的地方稍微有些远，因为地势的关系，巴利亚多德的王宫呈着一种东南低西北高的格局，胡安娜夫妻就住在王宫东南角的一个不大的人工湖边的宫殿里。
诺尔梅齐在宫殿外被侍从拦住，在通报了来意后，诺尔梅齐才从阿隆索手里接过那个盒子独自走了进去。
诺尔梅齐见到胡安娜的时候，这位准王储正抱着个小女孩，站在一张小床前低着头关注的看着床上一个更小的婴儿。
也许是因为母亲一直没有看自己的缘故，小女孩发出了不满的声音，不过这好像没引起胡安娜的注意，她依旧把注意力都放在床上的儿子身上。
直到旁边的侍女提醒她诺尔梅齐的到来。
胡安娜立刻直起身子看向诺尔梅齐，在看到他手里的盒子后就把女儿递给旁边的侍女，然后饶有兴趣的走过去看着那个盒子：“伯爵你给我带来礼物了吗？”
“对不起殿下，这不是送给您的，不过下次我会记着送您礼物，”诺尔梅齐说着向被侍女抱在怀里一直挣扎的女孩说“事实上这是我的的侍童给公主殿下做的一些小玩具，他是个很心灵手巧的孩子，而且就因为是孩子也许就更明白公主殿下需要什么。”
胡安娜有些好奇的从诺尔梅齐手里接过去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放在用刻成城堡围墙的格子里由人和动物组成的木头玩偶，胡安娜不由发出声欣喜的赞美：“这可真是些好玩的东西。”
说着她把盒子拿到女儿面前：“那么埃莉诺，你喜欢这些玩具吗？”
刚刚还因为母亲不理睬自己而有些发火的女孩立刻被里面漆着各种花纹的木头玩偶吸引了，她发出了喜悦的叫声，她挣扎着试图从侍女怀里挣脱出来，看到旁边女仆接过盒子，她立刻发出抗议的叫声，而这叫声似乎影响了躺在床上的婴儿，于是未来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和西班牙国王查理五世嘴巴一咧，大哭起来！
哭声显然影响了姐姐，于是女孩也加入了进来，一时间宫殿里哭声大作，好不热闹。
侍女和仆人们手忙脚乱的帮着女主人哄着两个孩子，只是他们的努力似乎完全不起任何作用，虽然最终埃莉诺公主在得到玩具后立刻停了下来，可躺在床上的婴儿却怎么也不肯停歇下来。
“殿下，王子殿下也许是饿了。”一个女侍提醒了一句。
“哦，当然是这样，”胡安娜好像一下子明白过来似的，她回头随口向旁边叫着“阿拉尼斯夫人，该给王子喂奶了。”
胡安娜的叫声并没有得到回应，她有些奇怪的向四周看着寻找孩子的奶妈，当发现想要找的人不在身边时，胡安娜不快问身边的人：“阿拉尼斯夫人在什么地方，难道她不知道不能随便离开王子身边吗？”
“殿下，您之前说想要自己照顾下两位殿下，所以阿拉尼斯夫人就先告退了，她说她要去稍微清洗一下身子。”
“可是现在王子饿了！”
胡安娜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儿子的哭声似乎让她的情绪一下变得激动起来，她又茫然的喊了两声阿兰尼斯夫人的名字，在没有得到回应后立刻气呼呼的大步向外面走去。
“殿下，我们帮您去找她。”一个侍女有些惊慌的说。
“不，我要自己找到她。”胡安娜固执的说，她走到外面的中庭里站了下，然后就向着保姆的房间走去。
诺尔梅齐不得不随着人们跟在跟后面，他看到你胡安娜快步来到一个房间门口，看到房门紧闭，她干脆不耐烦的推门而进。
接着，房间里就传出了女人发疯般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声！
紧接着，胡安娜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只是这个时候的胡安娜看上去异常可怕。
她的呼吸急促，眼睛大大的睁着，脸色则苍白得吓人，她一手紧握着一把剪刀，而另一只手则抓着个惊慌失措，衣裙凌乱的女人头发。
“放开她，胡安娜！”
一声大喊从房间里传来，菲利普走了出来，他上衣的纽扣松松垮垮的只系了一个，同时他还正抹去挂在嘴角上很明显的一丝淫荡。
“我不放！”胡安娜发疯的喊着，她那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来的剪刀在女人头顶来回比划，突然随着用力一绞，一大把头发就被她剪了下来。
女人完全被吓坏了，她只知道缩着身子双手畏惧的挡在眼前不敢胡安娜，当她的头发被剪掉时，她惊恐的发出尖叫一边不停的求饶，一边绝望的喊着“上帝呀！救救我吧！”
有两个侍女试图拉开胡安娜，却被她用剪刀指着逼开，在菲利普和四周众人骇然的注视下，她扯着女人走到庭院中间，然后对着四周的人不住的尽情嘶喊着！
“你这个娼妇！”胡安娜这时候已经完全因为嫉妒扭曲的脸上显出一种可怕的狰狞，她原本苍白的脸这时候却又红得吓人，她歇斯底里的吼叫因为过于激动含糊不清，眼中那可怕的疯狂甚至几次让她把剪刀锋利的刀尖指向女人的喉咙“你居然敢勾引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我要杀掉你，划烂你这张脸，把你投进地狱！”
“饶了我吧殿下！不是我勾引他，是菲利普……”
“你胡说！”胡安娜对着女人的耳朵大喊着着“他是我丈夫，他只爱我一个人，他怎么可能看上你！”
喊叫让胡安娜脖子上的青筋鼓胀起来，同时她的手也没闲着，随着剪刀不停闪动和女人因为头皮扯痛发出的声声惨叫，她的头发被大把大把剪下或是干脆扯下来，只一会的工夫，那女人的头发已经被剪得乱七八糟，头上有些地方干脆就露出了头皮。
菲利普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什么，身子不住的颤抖着，当他看到站在人群当中的诺尔梅齐后，他脸上的神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胡安娜的疯狂已经吓得女人完全瘫在了地上，她惊恐不安的把脸埋在手里紧贴着地面，任由胡安娜一边喊叫一边不依不饶的继续撕扯她的衣服。
喊声引来了越来越多的人，菲利普的脸上已经一片铁青，他几次握紧拳头似乎想要冲过去，却又无奈的松开，就在他看到更多的人闻声而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时，诺尔梅齐走到了他的旁边。
“殿下请原谅我的无理，不过这个时候您最好暂时先离开，”诺尔梅齐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搭在菲利普胳膊上，同时对他低声建议，看到菲利普投过来的凌厉目光，诺尔梅齐没有怯懦，而是向他微微摇头“先离开这，殿下。”
菲利普似乎说了句什么，但是胡安娜的却盖过了他，看到胡安娜那变得可怕的脸，菲利普终于转身离开。
“不要走亲爱的，告诉我你爱我！就像你每天那样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爱我~”
胡安娜近乎绝望和完全失去理智的疯狂嘶喊声从背后传来，诺尔梅齐看到菲利普的脸颊在不停颤抖，不过他的脚下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诺尔梅齐陪着菲利普一直出了王宫，看着始终一言不发，最后跳上坐骑飞奔而去的菲利普，诺尔梅齐没有跟上去，而是望着他的背影，露在面具下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接下来，就该您登场了，奥尔迦拉夫人。”
诺尔梅齐暗暗自语。

第二十五章 堤埃戈情报网
曼努埃尔国王兴致盎然的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
他觉得很新鲜，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和来自殖民地的女人谈人生，这种完全与他已经很熟悉的欧洲女人完全不同的异域风情很是让他着迷。
只是这些女人都是从卡斯蒂利亚那边贩卖过来的，这些由哥伦布和其他探险所谓西印度群岛带回来奴隶因为和非洲奴隶不同显得很抢手，今天这个女人是一个他很宠幸的大臣献上的礼物。
虽然知道知道这种异域情调也许只是因为新鲜，可曼努埃尔依旧兴趣不小，只是他的目的当然不只是因为几个女人，而是因为那片土地。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展开对大西洋西方的探险，而且根据达伽马和亚历山大对他的描述，那片颇为神秘的土地可能要比那个哥伦布想象的大得多，关键那似乎是一片从未有人涉足过的地方。
曼努埃尔觉得这的确是个对葡萄牙来说可能预示着千载难逢的绝好机遇，或许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么好的机会了。
想想吧，一片从耶稣基督降生到现在都从未被人发现的神奇土地，这似乎是上帝特意创造出来恩赐给那些得到启示的幸运儿的。
曼努埃尔走到走廊墙壁边一座圣母像前施礼祈祷，然后在亲吻了胸前的十字架后继续打算继续向前走，不过却看到王后玛利亚正迎面走来。
“陛下，我看到您在祈祷，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告祈吗？”玛利亚走过来不动声色的看着曼努埃尔，她不知道丈夫刚刚和哪个女人鬼混过，她也不想打听，这方面来说她要比姐姐胡安娜聪明许多，想起母亲写来的信里关于胡安娜的现状玛利亚就觉得很是不安，她没想到胡安娜现在变得似乎越来越疯狂，甚至隐约已经有些失去了理智。
“是有些事情，一些国家大事。”曼努埃尔对妻子礼貌的笑了笑，他对玛利亚宽宏大量还是很欣赏的，只是这也只限于他们私生活，他很清楚玛利亚极力模仿她的母亲，对追求权力的兴趣远远大于想要知道他刚和谁睡过觉。
“那么我能知道都是些什么事情吗？”玛利亚依旧穷追不舍，对于如今在里斯本愈演愈烈的探索新殖民地的呼声她有些措手不及，原本以为即便是已经提出来，可要真正付诸实施或许要好几年甚至十几的时间，可不知怎么突然间那种渴望开辟新殖民地的声音就高涨了起来。
不只是里斯本，从北方最远的维亚纳堡到波尔图，然后再到南方拉古什湾的发鲁和塔维拉，似乎所有地方的人都在激动的喊着同一句话：“大航海的时代来临了！”
大航海，这是个最近突然冒出来的新名词，乍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葡萄牙人不是一直都在航海吗，从古代开始他们濒海而居，以海为生，这原本没有什么特别的，甚至就是在恩里克王子为葡萄牙开启了一个真正走向海洋的时代之后，也并没有就那么让人一下子陷入疯狂。
但是不知怎么，这一次和以往截然不同。
即便是玛利亚也察觉到了这不一样的地方，再想想几年前哥伦布第一次从新殖民地回来时的盛况和达伽马从东方归来带起的风潮，玛利亚也觉得“大航海”这个新奇的名词的确有些让人振奋。
只是当这振奋与她的母国不可避免的发生冲突时，玛利亚有些迷茫不安起来了。
“陛下，您要下令成立去新殖民地的探险队了吗？”玛利亚对这个很关心，或者说是有些担忧“我担心这可能会最终触怒卡斯蒂利亚，或许再等等，您知道我并不是要阻止您，不过我希望您能考虑到这么做可能会带来的麻烦和冒险，或许您应该暂缓一下，至少不要那么草率。”
玛利亚尽量让自己声调平和而不是如以往那样在丈夫面前显出颐指气使，可即便如此或许是时间久了，她已经尽力想要缓和的腔调里却还是多少透出了一丝威胁的口吻，这让曼努埃尔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一下子变坏了。
他认真的盯着妻子的眼睛，在确定她也的确是很认真的之后，曼努埃尔慢吞吞的说：“夫人，我觉得这些话不是你应该说出来的，作为葡萄牙的王后，你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和我一起让这个国家更加强大，而不是这么做是否会触怒另一个国家，要知道不论是卡斯蒂利亚还是阿拉贡，他们都不能干预我为自己国家考虑利益，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实上子特茹河里的船坞已经接到了我的命令，他们正在开始造船，那都是些最强大的武器，在海上它们可以消灭一切挑衅他们的敌人。”
玛利亚听着这颇为明显的暗示脸色发青，她不在乎曼努埃尔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原本他们的结合就不是因为爱情，她也不是胡安娜，可她无法接受曼努埃尔与她的母国发生冲突。
她试图再说些什么，可国王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曼努埃尔维持着最后的一点耐心和礼节向玛利亚稍一点头后就转身离开，在他身后，玛利亚脸色难看的盯着丈夫的背影。
她并没有听到曼努埃尔用连旁边的贴身仆人都没有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我受够了。”
亚历山大面前桌子上放着一封信，这是堤埃戈从阿拉贡送来。
堤埃戈离开里斯本已经有些日子了，好在他这两年当中在伊比利亚真的没有浪费时间，至少从他在这里能有那么多的关系就可以看出来，他做的挺不错。
信是一个海运商人送来的，这些总是沿着大洋旁海岸线的沿海城市做生意的商人把他们的商路从北海一直开拓到了非洲北部，沿着这么一条漫长的海上公路，无数的货物由北至南或是由西到东的往返输送，换取的则是海量财富悄无声息的流通转手。
这些商人同时也往往兼职着信使，外交官，还有间谍，这是这个时代特有的身份，哪怕人人都知道，也不会因为这个就禁止他们的来往。
堤埃戈有自己的途径，他找的送信人都是很可靠的，事实上这些商人与自贸联盟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些是依靠着与联盟做生意发了财，有些则干脆就是已经加入进来的“自己人”
可即便这样堤埃戈还是十分小心，为了保险，他在这封信里使用了几种不同的秘写手法，以确保即便信件落在旁人手里也找不出破译的方法。
其实亚历山大的保密方式很简单，他没有故弄玄虚的搞出什么“亚历山大密码”，除了与箬莎之间的通信，他和他的手下们之间的联系往往都是用某一本书作为破译的根密码本，至于每次具体是哪本书，则是要从另外一本不易察觉的根密码索引里寻找。
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保密。
特别是如堤埃戈这次送来的这封信的内容，亚历山大觉得如果落在外人手里，或是当即就会引起轩然大波，或者至少会给他后面的计划带来很大的麻烦。
堤埃戈离开里斯本后上船直接去了阿拉贡，在接下来这段日子里，他以一个成功商人的身份拜访了很多人，其中有贵族也有富商，他谈下了几桩盈利不错的买卖，然后又投资了2个看上去很有前途的当地农庄。
堤埃戈干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没有人怀疑这个商人是来赚钱，而且他也的确就是来赚钱的。
这样兢兢业业守着商人本份过了大半个月后，有一天堤埃戈照例早早出门去谈生意。
他先是拜访了一家很普通的羊毛商人，谈下了笔不算很大的买卖，然后又拜访了萨拉戈萨几家名门，其中有一家就是前西西里宫相戈麦斯夫人的家族。
只是这些拜访似乎不太让人满意，戈麦斯夫人的家族如今日子不太好过，或许是因为她丈夫当初在西西里的染血之夜当中死的太过窝囊，斐迪南二世对这家人显然冷落了不少，而且因为其他的一些原因，如今戈麦斯家族在萨拉戈萨的宫廷里多少有些举步维艰。
这就让商人堤埃戈的买卖似乎谈的不是那么顺利，于是他不得不启程离开萨拉戈萨，准备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阿尔希内特位于瓦伦西亚西南，是一座不大的小城市，虽然并不直接濒临地中海，但是徒步也只需要2天的时间就可以到海边，如果骑马或是坐车就更快了。
因为距巴里阿里群岛不太远，堤埃戈在进城前很想先回家看看，不过想想这趟差事的确很重要，他还是决定把回家的计划向后推推。
阿尔希内特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唯一稍微不同的，是这里是甘迪诺公爵的宫廷所在地。
乔瓦尼&#183;波吉亚的寡妇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如今正住在这里。
离开罗马之后的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带着儿子回到在阿拉贡的领地，虽然过惯了罗马那奢靡豪华的生活突然就回到如同乡下一样的领地让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自己和她的孩子们都不是那么适应，可想想至少能避开那么多的麻烦，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甘迪诺公爵领地不是很大，当初乔瓦尼从哥哥路易吉那里连领地带老婆一起继承之后其实也没在这里呆上多久。
虽然领地里的日子还算正常，而且也说不上什么百废待兴，可因为长期得不到重视，当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带着孩子们回来之后，一开始还是很有些窘迫的。
她不得不暂时把儿女都留在瓦伦西亚，那里毕竟是大城市，甚至就是亚历山大六世还担任瓦伦西亚大主教的时候，那里已经是波吉亚家族的地盘了。
然后她开始梳理领地里的条条框框，经过一段时间后，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算是把甘迪诺公爵的领地打理得初见成效了。
堤埃戈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阿尔希内特的。
和其他打算和贵族们做生意的商人一样，堤埃戈规矩的提出希望能得到公爵夫人的召见，在递上引荐信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甚至还给了门口守卫塞了点小贿赂。
只是当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看到引荐信的内容时，却霎时神色一变。
即便她暗暗提醒自己要冷静下来，而且不停告诉自己这里是阿拉贡，是波吉亚家族的地盘，可她还是不能掩饰心底里那阵惊慌。
她故作镇静的召见了堤埃戈，在听着他说了很多关于生意方面的话题后，甘迪诺公爵夫人终于忍耐不住心里的忐忑，问到：“那么除了生意上的事情，罗马特西亚公爵让您来做什么呢？”
堤埃戈心中暗暗好奇的看着这位夫人，他不知道亚历山大有什么把握肯定这位公爵夫人会支持他，毕竟他要做的这件事说起来真的很难，这从之前拜访的那些贵族们那里探听口风的时候就知道了。
不过他现在既然已经站在这个女人面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公爵大人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帮助，”堤埃戈向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欠身行礼“公爵知道以您在萨拉戈萨宫廷里的影响，应该可以起到作用。”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暗自皱下眉，如果不是因为她在罗马时候与那个凯撒的随从佩洛托&#183;卡德隆之间的私情被发现，她也不会这么匆忙狼狈的逃离罗马。
毕竟与人私通在这个时代的罗马实在不算什么大事，可牵扯到了她的丈夫乔瓦尼&#183;波吉亚的死，就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了。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原本以为回到甘迪诺的领地就可以远离麻烦了，可她显然错估了亚历山大，或者干脆说是乌利乌的本事。
当初在罗马乌利乌拜访她时就显露出的对她与佩洛托&#183;卡德隆之间私情的了如指掌，如今成了一个令玛利亚&#183;德&#183;卢纳难以摆脱的噩梦。
虽然那次拜访的时候乌利乌自始至终都没有显露出任何威胁的意思，但是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很清楚的知道，如果关于乔瓦尼死因的风言风语传到罗马，那对她来说无疑就是个灭顶之灾。
即便最终她能想办法摆脱谋杀丈夫的罪名，但是以亚历山大六世的性格，也是绝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被赶回娘家，失去对儿女的抚养权或许还是轻的，很可能亚历山大六世会向她的娘家施加压力，或是向斐迪南二世请求把她软禁起来。
而国王显然是不会为了她而冒着得罪教皇风险的。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想了想，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不论从哪方面看，似乎与亚历山大合作是唯一的选择。
“告诉我公爵派你来干什么。”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压低声音说，她有些无奈，可更知道如果违背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她知道自己的选择只有一个，唯一能期盼的也只有对方能够遵守许诺。
这一刻，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觉得那个贡布雷“真是个波吉亚”。
瓦伦西亚大教堂使徒门前，几个乞丐正在眼光硕硕的盯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们。
今天是连续一个月的圣母玛利感恩纪念日的最后一天，据说首都萨拉戈萨举行了由国王本人支持的盛大仪式，单是在仪式后的宴会上杀掉的牛就有100头，羊也很多，至于鸡鸭就更是多得数不清。
圣母感恩纪念日的时间其实很长，和葡萄牙的时间一样，这个节日会从每年10月的第一个礼拜天开始，一直延续整整一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人们被规定禁止做很多会让人联想到奢靡堕落的事情。
所以当纪念日结束的时候，人们往往会因为这整整一个月的压抑而尽情狂欢。
这种时候也是乞丐们的好日子，有钱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吝啬，他们往往会慷慨的赏给那些乞丐一些施舍，以此来彰显自己的仁慈大方。
使徒门打开了，一群衣着光鲜的贵族和富商们从里面走出来，他们所有人都穿着异常华丽的服饰，当阳光照到他们身上那些金光闪闪的首饰上时，总是会把旁人看得眼花缭乱。
乞丐们立刻围了上去，他们一边嘴里唠叨着各种祝福，一边伸出手乞求着给些赏钱。
一个看上去就很有钱的富人从口袋里拿出几个闪亮的银币随手扔给眼前的几个乞丐，这种异常大方的举动赢得了乞丐们的一阵欢呼，然后这个富人似乎想起什么，随手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乞丐招招手。
“想赚点钱吗？”
“大方的老爷您吩咐吧。”那个乞丐立刻满脸讨好的说。
“给我送封信，然后再把收信人的回信给我带回来，然后你就可以再得到一个银币。”
一切都是那么简单平常，一个慷慨的富人在感恩玛利亚纪念日里打发个乞丐为他跑腿，然后给些赏钱，这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没有人会注意在热闹繁忙的大教堂使徒门下的这桩“小生意”，也没有人关心那封随手交到乞丐手里的信里写了些什么。
乞丐满心欢喜的接过那个富人交给他的信，按照吩咐的地址一路小跑着把信送到了停靠在巴伦西亚码头的一条船的船主手里。
在乞丐离开不久，那条船就立刻起航。
5天后，随着这条船停靠在里斯本的码头，那封信也放到了亚历山大面前的桌子上。
信的内容不是很长，关键的只有一句：“根据您的吩咐，甘迪诺公爵夫人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已经开始行动。”

第二十六章 宫变
里斯本城在沸腾。
这么说并非是因为天气炎热，恰恰相反，随着进入11月，里斯本就迎来了一段很漫长的阴雨连绵的日子。
一连串近半个月的雨天让里斯本人的出行苦不堪言，甚至就是王后玛利亚也不得不放弃了原来每个月初都要登上“葡萄牙版苦路”走一趟的惯例，因为那些教堂里的教士告诉她，这个时候走那条路实在是太危险了。
里斯本城有大半是依山而建，特别是圣若热城堡更是因为早年用来抵御强敌而地势险峻，城市的其他很多地方也并不平坦，所以这一连几天的大雨对里斯本人来说无疑是很苦恼的事情。
不过这却并不影响如今里斯本人的热情，这座城市的确在沸腾，特别是贵族和富人们，他们太兴奋了，到处都在议论关于国王已经签署下达的任命达&#183;伽马为新的大西洋探险队的司令官和新领地的总督这件事，而且人们很快注意到这个任命显然和之前探索印度航线不同，那一次达&#183;伽马虽然同样得到了任命，可却只是以国王名义得到允许与东方国家交涉与做生意的许可权，但是这一次却加上了个新领地总督的称号，这就完全和之前有着既然不同的变化。
这个变化意味着达&#183;伽马作为得到葡萄牙国王任命的舰队司令和总督，有权对任何发现的新地区宣称主权，同时为了维护葡萄牙王国对这些领地的宗主权力，也有向任何威胁这一宣称的敌人宣布交战。
这一系列的权力与权力任命，让达伽马的这次探险还没有成行就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同时很多人也注意到曼努埃尔一世的这个任命，显然是意有所指的。
尽管不想承认，可葡萄牙人知道与他们那强大的邻居相比，葡萄牙其实是个弱者，虽然一直以来葡萄宫廷一直小心翼翼的和卡斯蒂利亚相处，而且通过联姻等等方式试图建立起一个还算稳固的同盟，但是随着当初无能者恩里克的死和他的女儿胡安娜争位失败，葡萄牙最终还是不得不选择屈服在了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这两个联合起来更加可怕的邻居面前。
不过曼努埃尔一世却是不甘心的，他始终希望能有所改变，现在一个难得的机会出现了，达伽马和亚历山大向他描述的是一幅以往他从没想到过的美妙前景，那片假设从未被发现的神秘土地吸引了他，或者说是他更愿意相信那里有个完全无主的乐园在等待着新主人的征服和拥有，所以曼努埃尔一世最终选择了接受这个挑战和冒险。
他做出了要比历史上正式任命开辟葡萄牙在美洲大陆上的殖民地总督早了整整14年的决定，同时为了维护在海外的利益，他第一次清楚的给予了他的船长向任何敌人宣战的权力。
这是个有着十分重大意义的决定，不论是那些有着前瞻性眼光的探险者们，还是只想经由新航线大赚一笔的贵族商人，他们都知道这个决定对整个葡萄牙意味着什么。
玛利亚王后同样很清楚这个命令的意义，所以她立刻找上丈夫对他如此的草率提出抗议，同时她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味要曼努埃尔收回成命，这最终导致了国王夫妻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亚历山大听到关于国王家的家务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正在熟睡的谢尔被外面激烈的砸门声惊醒，他习惯立刻抓起了放在床头的马刀，然后来不及穿上靴子光着脚冲出房间来到走廊尽头亚历山大的门口。
亚历山大也被吵醒了，他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一群猎卫兵已经站在走廊上，不等他开口，谢尔已经抓着他的手臂向房子拐角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走去，那里有一架直通房顶的木梯，很显然巴尔干人正打算把他从那里送出去。
“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亚历山大摆摆手让谢尔停下来“如果事情不是那么糟糕，我们就没有必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楼下传来了仆人和来人的谈话声，过了一会一个仆人走了上来，他显然被楼上的阵仗吓了一跳，看着黑暗中堵在走廊里一群拿着闪着寒光的马刀和火枪的猎卫兵，仆人只能站在楼梯口小心的向另一头的亚历山大报告说，是“国王陛下要见公爵大人”。
亚历山大陷入了短暂的迟疑，大半夜的曼努埃尔忽然要召见他，这多少显得有些诡异，不过当听到已经爬到房顶观察了一下的猎卫兵报告说除了那两个报信的没有看到有其他人的影子，也没有看到有军队要包围这栋房子之后，他就下令让仆人为自己准备一下，然后带着谢尔跟着来人赶往圣若热城堡。
曼努埃尔是常年住在圣若热城堡的，而玛利亚则因为对这座城堡的偏见住在新王宫，这在亚历山大看来其实就是在分居，虽然他们两个人后来生了好几个孩子，不过亚历山大可以肯定玛利亚肯定不会像她的姐姐胡安娜爱菲利普那样爱曼努埃尔。
让亚历山大稍显意外的，是连夜被召见的除了他之外还有达&#183;伽马，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和好几个曼努埃尔耳边的重臣，这些人看到亚历山大多少感到意外，显然他们不明白国王为什么要召见这个外国贵族。
曼努埃尔显然没有睡觉，他的眼睛发红，呼吸很重，按照进宫后一路上多少听到的消息，亚历山大已经知道这大概和刚刚与王后发生的激烈争吵有关。
“你来的有些慢，公爵，”曼努埃尔稍显不满的看了眼亚历山大，然后不等他开口解释就推开挡在身前的一个大臣向他走过去，他的脸色阴沉，在审视着亚历山大的时候丝毫都不掩饰可能随时会下令把他投进监狱的严厉“公爵，我现在需要你对我说真话。”
已经差不多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亚历山大没有被曼努埃尔的样子吓倒，他只是慢慢点点头：“陛下，您可以问我任何事，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保证对您说实话。”
曼努埃尔盯着亚历山大看了一阵，这才问：“告诉我公爵，你有多少把握认为哥伦布发现的那个地方是一片从未有人发现过的土地，而且你又怎么证明那些地方足够大？”
曼努埃尔问完就紧盯着亚历山大，他原本有些粗重的喘气声忽然消失，很显然这一刻他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亚历山大这时候已经猜到了曼努埃尔这么问的原因，而他之前为了应付和促使曼努埃尔下决心已经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
现在，该是让这些准备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陛下之前我已经说过，哥伦布的航海日记里有很详细的描写，他说那些岛上的土著告诉他在更西的地方有比他们的岛屿更大的土地，那些土地大得划着船沿海岸向南或向北任何一方都总是走不完，如果这样的话还不足以证明，那么陛下请问您还记得维京人吗？”
“维京人？”曼努埃尔一愣，他虽然不知道亚历山大为什么提到维京人，可还是点点头“当然，那曾经是整个欧洲的噩梦，几个世纪前维京海盗不但占领过英格兰，当时最远处他们到过非洲。”
“是的陛下，维京人擅于航海，他们的龙船不止到了非洲，还曾经从北方一直沿着大西洋的冰海一直向西，他们当中有个很著名的航海家莱夫&#183;埃里克松，他曾经从北方一路向西跨过大洋到过一片被他命名为赫鲁兰的地方，按照他的描述那里虽然寒冷却有着很多奇珍异宝和珍贵的矿产，而且那里的土著有着和他不同的黑色头发与褐红色的光滑皮肤。”
曼努埃尔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下，他不认为亚历山大会知道有个宠臣给他献了个奴隶这种事，不过想想黑色头发和光滑的褐红色皮肤，这倒是让他比觉得亚历山大的话可信多了。
不过这个念头还只是刚刚闪过，曼努埃尔忽然就意识到了个让他不得不大吃一惊的问题。
“等一下，你说的这个维京人是从他的故乡出发吗，从丹麦？”曼努埃尔诧异看着亚历山大，在等着亚历山大回答的时候他有一次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事实上还要更远，他们是沿着北方冰海结冰区的边缘向西前进，这么做是为了能随时登上冰原扎营或是狩猎，您知道维京人的船都是没有船舱的，不可能长时间在海里航向。”
得到答案的曼努埃尔神色古怪的微微侧脸看着亚历山大，那样子既像是不相信他的话，又像是要找别人佐证这是不是真的，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唐&#183;安东尼奥的脸上：“告诉我，这些有可能吗？”
“陛下，维京人是10世纪的时候最伟大的航海家，”唐&#183;安东尼奥小心的回答，他知道自己的话可能会带来什么，他看了看国王又看了看亚历山大和旁边一群神色紧张，似乎在等着最后判决似的贵族们“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莱夫&#183;埃里克松的经历和描述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意味着……”
唐&#183;安东尼奥没有说下去，因为即便是早有准备，他也还是因为亚历山大话里的意思被彻底震撼了。
“意味着那里有一条能够从丹麦一直延续到非洲那么漫长的海岸线，或者说哪怕那只是由北向南延伸的群岛，也已经足够庞大，”亚历山大平静的说出了唐&#183;安东尼奥因为紧张和激动无法说出的答案“而如果那是一整片陆地，陛下，那将是一块也许并不比欧洲小的陆地，而这片陆地之前是从未被欧洲人真正发现的。”
曼努埃尔的粗重呼吸又加剧了，这一次他因为心情过去激动双手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虽然之前已经听到过不止一次关于新殖民地可能要比想象中大得多的说法，可这却是让他最震撼的一次。
一块也许并不比整个欧洲小的陆地，只要想想曼努埃尔就觉得有种要晕过去的茫然感，要知道对他来说卡斯蒂利亚就已经是个要比葡萄牙大上太多的庞然大物了，而整个欧洲……
曼努埃尔承认他其实无法想象那会是个多大的地方。
现在，那个地方正等着他去占领。
曼努埃尔知道自己的确被说动了，正如亚历山大说的那样，哪怕那片土地只是由北至南的一连串散乱的群岛，那也已经大得惊人了，如果那是一整片土地那就更无法想象。
曼努埃尔觉得看到了希望，他一直因为自己能好运气的登上宝座认为上帝是眷顾他的，现在这种感觉就要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
他一言不发，可脚下却开始加快步伐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他身上，这一刻曼努埃尔第一次那么强烈的感觉到自己正紧握着葡萄牙王国未来命运的脖子。
终于，过了好一会他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唐&#183;安东尼奥。
“埃里奥多。”国王用很冷静的声调说“告诉我，如果我们的船队在海上与一个强大的敌人交战，有没有获胜的把握。”
看到唐&#183;安东尼奥要开口，曼努埃尔又作势打断他：“我是说一个同样有着强大船队和国土比我们要大得多的国家开战，想好再回答。”
唐&#183;安东尼奥沉吟了下，又看了看另外几个人，然后他沉声说：“陛下我必须诚实的回答您，如果只是在海上，以我们现有的力量和能够发挥的造船的潜力，我们与这个强敌之间还是可以较量一下的，如果我们的船长们能表现的更好些，我们甚至能够胜利。但是如果这个敌人把战场从海上转移到陆地上，那我只能说这场战争对我们就会很不利了，正如您所说敌人是很强大的。”
曼努埃尔嘴角动了动，他知道唐&#183;安东尼奥在提醒他如果与凯斯蒂利亚为了争夺新殖民地开战，很可能会把战火从海外引到本国，只要想想那个邻居的块头，再想想他们还有个阿拉贡的支持，曼努埃尔就不由一阵说不出的气馁。
亚历山大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看到曼努埃尔那既沮丧又不甘的样子，他的嘴角隐约露出了个浅浅的微笑。
这场深召见没有得出任何决定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结束了，不过在告辞离开前，亚历山大以向国王再把那些海外殖民地做些解释为名留了下来，同时留下的还有唐&#183;安东尼奥。
没有人知道亚历山大除了关于新殖民地还和曼努埃尔说了些什么，即便转天得到消息的玛利亚派人打听，也只得到了国王似乎还在为一些事情犹豫不决的消息。
这让玛利亚觉得自己之前的劝告或是干脆说是威胁起了作用，很显然曼努埃尔不可能忽视她背后的那对双王夫妻。
玛利亚难得满意的露出了笑脸，这段时间她因为和丈夫之间的矛盾脾气变得越来越不好，前些日子还无故惩罚了几个仆人，现在她的心情难的轻松了下来，她甚至在捉摸着是不是应该稍微表现的对国王和颜悦色些，那样或许能够尽快修复夫妻之间闹很僵的关系。
玛利亚相信是能够最终说服曼努埃尔的，毕竟葡萄牙直接和一个庞然大物碰撞是太不智了。
玛利亚认为自己还是维护葡萄牙王国的，虽然她的女儿或是将来的儿子不太可能会成为国王，可她总是葡萄牙的王后。
想到这个，玛利亚多少有点心里不那么高兴，她的姐姐阿拉贡的伊莎贝拉给曼努埃尔留下了一个儿子，作为继母和姨妈，她原本对这个才2岁的叫米格尔的孩子还是很疼惜的，只是每每想到未来的葡萄牙王位要有他而不是自己的孩子继承，玛利亚的心里就多少有些别扭了。
玛利亚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新王宫里漫无目的的走着，她喜欢新王宫的样子而不喜欢到处充满异教风格的圣若热堡，就在她心里想着那些时好时坏的事情时，她看到一个仆人端着盘食物走来。
“这是什么？”玛利亚看着盘子里被切成几块浅灰色的根块状东西问。
“陛下，这是商人从卡斯蒂利亚送来的，据说是海外殖民地才有的。”仆人赶紧回答。
“是吗，”玛利亚微微皱眉，她并不反感这些从没见过的东西，不过一想到丈夫正是因为这些引起的野心，她的心情又有些复杂起来“你们要把这个送到哪去？”
“是给王子和公主殿下的。”
“是吗，不过小孩子能吃这些东西？”玛利亚用手捏起其中一块放在嘴里，味道咸咸的有些奇怪却并不难吃“好了拿走吧。”
玛利亚随意摆摆手，她不是很关心自己的女儿，更不要说是姐姐留下的孩子。
看着仆人离开，玛利亚就又开始琢磨怎么再继续劝阻丈夫彻底打消开拓大西洋新殖民地的念头。
是夜，王宫里突然传出米格尔王子病重的消息！
清晨时分，噩耗四传，王子米格尔，蒙召夭折！
接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谣言在里斯本突然不胫而走。
米格尔王子死于中毒！
而王子最后的食物，似乎经由过王后的手……

第二十七章 谁是凶手
米格尔王子死了。
这个才2岁的孩子是曼努埃尔和阿拉贡的伊莎贝拉唯一的孩子，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他会是未来的葡萄牙国王。
可是现在在他2岁的时候，这个小王子却忽然夭折，这让整个葡萄牙王国都震动了。
各种各样的揣测猜度，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在里斯本肆虐，然后又以惊人的速度传向王国的其他地方，而这些谣言当中最引人注意的几个关键词分别是：王后，食物和王储。
米格尔作为长子是王储地位天然继承人，只要米格尔在一天，王后玛利亚的儿女就注定与王位无缘，现在米格尔王子突然死了，那么即便玛利亚将来没有男孩，她才1岁的女儿也会是王位继承人，而根据一些传言的描述，米格尔王子是在吃了由玛利亚王后看过的食物后突然病倒，而后就暴露出了王子中毒的消息。
一切似乎一下子都清楚了，可怜的王子，嫉妒的继母，对王位贪婪，甚至可能还有早年还在阿拉贡宫廷里时姐妹之间的恩怨，种种猜测已经逐渐掩盖了要知道什么是事实的需求，或者说人们从不想知道事实是什么，他们只想得到自己希望看到和听到的东西。
里斯本宫廷震动了，大臣们虽然议论纷纷却又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谨慎，人们知道王子的死对曼努埃尔一世是个异常大的打击，这个打击甚至让国王的精神一下垮了，他拒绝和任何人说话，而是把自己关在王子的房间里看着已经空了的小床一出神就是好几个小时。
而且曼努埃尔也拒绝见王后，虽然他没有发怒，但是却直接让卫兵把王后派来给他传话的侍女挡在了外面，这个信号就十分明显了，这让玛利亚愤怒异常，她决定亲自去见曼努埃尔，可当她快走到米格尔王子房间外时，看到站在门口的卫兵，玛利亚犹豫了。
她担心曼努埃尔会干脆命令士兵连她的驾都挡，如果那样她的颜面可就彻底被当众踩在脚下了，这个险她不敢冒。
于是在犹豫了一阵后，玛利亚转身而去。
谣言依旧在到处流传，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开始喊出了“废黜王后”的口号，虽然一开始这个口号只是少数人大着胆子喊出来，可当他们发现似乎并没有人说要把他们怎么样后，这些人的胆子就越来越大了。
玛利亚成为葡萄牙王后已经2年了，和她姐姐阿拉贡的伊莎贝拉比起来，玛利亚显然有着更坚定的性格和更适合作为王后的责任感，这原本是好事，只是这性格有些过于坚定，责任感也太强烈了些，而她的出身注定了她在葡萄牙会受到敌视。
所以比较起来其实她的姐姐更适合葡萄牙王后这个身份至少在伊莎贝拉短暂的2年王后生涯中，葡萄牙人从对她敌视到态度缓和是显而易见的。
可玛利亚却始终不肯与那些贵族妥协，她固执的认为自己是带着坚定信仰和改变两国关系的使命，而不是以一个妻子的身份来到葡萄牙的，这就让她从一开始就和包括她的丈夫在内的所有葡萄牙人都处于一直莫名其妙的敌对之中。
如果米格尔王子没有突然暴毙，如果曼努埃尔没有对新殖民地产生浓厚兴趣，或者干脆说如果亚历山大没有出现，玛利亚是不会遭遇这些变故的，她会在和曼努埃尔生了7个孩子后因为某次意外的感冒而病重身亡，然后曼努埃尔会如同怀念她姐姐一样，一边怀念着她，一边迎娶了她另一个姐姐胡安娜的女儿，她那个当时才13岁的外甥女。
可是这都是如果，现在因为一个她绝对想象不到的原因，玛利亚的葡萄牙王后的地位岌岌可危了。
当听说米格尔王子突然暴毙的消息时，亚历山大正在和达&#183;伽马讨论关于这次出航的一些细节，虽然曼努埃尔似乎在关键时刻又显得有些犹豫，可是他们都知道是否进行大西洋探险实际上已经不由国王决定了。
巨大的利益诱惑和已经投入的巨额投资让里斯本人已经发疯，不论是位高权重的贵族还是富得流油的商人，人们的目光如今都死死盯住了那两条可以让他们更加富有的新航线上。
通往印度的航线带来了黄金，象牙，宝石和胡椒，而那片神秘的新殖民地在据说拥有更多的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这足以让任何有条件参与其中的人忘乎所以。
所以即便知道曼努埃尔在最后关头依旧有些局促不前，但这一点都不影响冒险家们浓烈的探险兴致。
带来消息的是唐&#183;安东尼奥在航海事务所的那个学生斐迪南&#183;麦哲伦。
当听说米格尔王子突然暴毙时，达&#183;伽马意外的发出声惊呼，虽然米格尔实在太小，但是国王长子的身份自然让他备受关注。
现在王子突然暴毙，这不能不让所有人感到震动。
亚历山大同样是意外的，而且这意外甚至要比达&#183;伽马更多。
亚历山大知道历史上将来的葡萄牙国王是玛利亚的儿子而不是米尔格王子，只是这位王子是什么时候死的他却并不清楚。
现在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亚历山大心里就不由浮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很快来了，他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奇怪，在和达&#183;伽马随意招呼了下后他示意要和亚历山大单独谈谈，然后在达&#183;伽马刚一离开，他就突然拔出腰间的短剑指着亚历山大！
“这是不是你干的？！”唐&#183;安东尼奥喘着粗气身子颤抖，他已经灰白的胡须因为愤怒和激动不停的颤着，手里的剑尖更是抖个不停“你刚提出让那个胡安娜成为王后，米格尔王子就死了，然后现在所有人都在说凶手是玛利亚，这就是你的计划吗？暗杀王子然后把罪名推到王后身上，这样就可以一下子铲除两个障碍了，是不是？”
看着唐&#183;安东尼奥虽然尽量压着声音，可却还是忍不住吼出来的样子，亚历山大一边伸出手示意他不要激动，一边向已经站在门口用火枪在背后对准了他的谢尔暗使眼色。
“这不是我干的，我可以向上帝发誓，”亚历山大缓缓的说，他干脆坐下来看着唐&#183;安东尼奥“我的确有要让胡安娜成为王后的计划，不过你说为了这个谋杀一个才2岁的孩子，这是对我的侮辱。”
“可是王子中毒死了，他是葡萄牙未来的国王！”唐&#183;安东尼奥愤怒的向前一步，短剑的剑锋几乎已经触到亚历山大的胸口。
“所以你认为这是我干的？先是谋杀一个王子，然后把罪名栽到他的继母身上，当他的继母因为这个被废黜甚至囚禁之后，就可以把我支持的那位推上王后宝座，这样既铲除了玛利亚甚至还有可能让将来胡安娜的孩子继承葡萄牙王位，这的确是个最好的计划。”
“果然是你干的！”听着亚历山大的话，唐&#183;安东尼奥霎时激动起来，他向前一步试图去抓亚历山大的胸口，可接下来他就被人从背后抱住，然后就被狠狠摔倒在地上。
“大人，我想您是太激动了，”亚历山大看着被几个猎卫兵按在地上的唐&#183;安东尼奥摇摇头，他蹲下来看着这个老头，随后他又忽然笑了笑“或者您其实自己也知道这并不是我干的，否则您怎么自己单独来见一个谋杀了王子的人呢，要不就是，您对这件事实际上也无所谓？”
说着亚历山大向猎卫兵摆摆手让他们放开唐&#183;安东尼奥。
唐&#183;安东尼奥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的眼神死盯着亚历山大，随即把旁边被他撞倒的椅子摆正坐到了亚历山大的对面。
“那么告诉我是谁。”唐&#183;安东尼奥声调沉闷的问。
“我不知道，”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摇摇头“我们都知道虽然王子的死的确是个很意外也很悲伤的事，可这对我们的确很有利不是吗？”
唐&#183;安东尼奥的眼睛眯了起来。
正如亚历山大所说，他会单独来见这个他嘴里的凶手，只是因为虽然对米格尔王子的死感到意外震惊，但实际上在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却在不停的说，这其实也不坏。
米格尔是玛利亚姐姐的儿子，是伊莎贝拉女王的外孙，就这点来说不论是这对姐妹谁的儿女继位，对葡萄牙来说意义都是一样的。
而对以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这些葡萄牙贵族们来说，他们希望的始终是能够让葡萄牙摆脱来自那对双王夫妻的威胁和影响。
正因为这个，米格尔王子的死虽然震动了整个王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很多人心里却又有种莫名的轻松和释放。
有着双王血统的王子死了，而同样有着这个血统的王后受到了怀疑，这让很多葡萄牙人隐约觉得事情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糟糕。
当然这种想法是绝对不能公之于众的，所以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用这么一种愤怒来掩饰他的内心中真实的想法。
只是现在，他也觉得似乎并不需要掩饰什么了。
“可是这么做终究是不能得到宽恕的，”唐&#183;安东尼奥看着亚历山大“王子毕竟还是孩子，而且现在也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可以肆意谋杀王室的时代了，这是个可怕的罪行。”
“我再说一遍，不是我干的。”亚历山大摇摇头，他并不想让唐&#183;安东尼奥一定相信，只是谋杀一个才2岁的孩子，即便没有人真的在乎，可亚历山大依旧不想让自己承担这样的罪名“或许将来我会找到凶手，不过现在我们该谈的不是这个吧。”
唐&#183;安东尼奥沉默了了，终于点点头：“的确，我们该说说接下来怎么办了。”
玛利亚愣愣的坐在自己房间靠角落那个半圆形的外凸飘窗前，这是她平时最喜欢的地方，从这里可以看到里斯本远处的一片矮山，如果天气好，还可以看到更远处的浅湖。
玛利亚喜欢坐在窗前看着外面，这也是她一天中难得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刻意模仿她母亲的时候。
可是今天她的神色木然，两眼呆愣愣的看着窗外，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整整一夜，玛利亚没有闭眼，她守在米格尔身边，看着医生为他诊治，看着她的继子和外甥痛苦的挣扎呻吟。
玛利亚向上帝祈祷，向耶稣基督和圣母祈祷，向她所知道的一切神圣的存在祈祷。
这一刻她是个姨妈和母亲，可以说至少在那么一段时间里她没有想过太多的东西。
但是在清晨来临的时候，玛利亚被告知米格尔王子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去了天堂。
同时，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曼努埃尔没有让她再看可怜的王子一眼，而是告诉她“回到自己房间去”。
当时曼努埃尔的样子是可怕的，玛利亚发誓从没见过那样的国王，原本像和平时一样拒绝的玛利亚最后选择了妥协，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触怒曼努埃尔。
可即便是这样，玛利亚依旧只是认为那只是一个失去爱子的父亲因为过于悲伤的失态，所以她准备等到曼努埃尔平静一些之后再去安慰她。
而且在稍微冷静之后，玛利亚的心思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失去米格尔之后，葡萄牙的王位继承问题。
尽管在心里一再告诉自己不该想这些，至少不能这么快就想，可她心底里多少还是因为米格尔的死而隐约感到兴奋。
但是这隐藏在心底里的兴奋没过多久就变成了恐慌，随着第二天一个仆人惊慌的向她报告王宫内外正在流传的一个个可怕流言，玛利亚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到了这时她才惊慌的发现她已经被软禁了起来，她的武装随从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替换，门外的卫兵陌生而又透着敌意，当她坚持要走出房间去见丈夫时，卫兵立刻毫不客气的把她挡了回去。
玛利亚完全慌了，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她甚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对卫兵愤怒的呵斥换来的只是冷漠的无视，就在她因为无计可施怒火中烧的时候，她身边的一些人开始被强行带走审问。
玛利亚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要崩溃了，她开始向那些官员们请求，要求他们给国王传话，可是那些平时对她谦卑恭敬的葡萄牙人只是用看似礼貌，却颇为冷淡的语气回答她“陛下正为米格尔王子的死伤心，所以请恕小臣无理，实在无法为您转达您的要求。”
到了这时候，玛利亚知道她真的面临危境了。
曼努埃尔拒绝见她，这是个很危险的信号。
如果能够见面，玛利亚相信还是能够为自己辩护的，但是曼努埃尔这样的态度让她察觉到了真正的危险。
她这时候已经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阴谋之中，而曼努埃尔的举动更令她开始害怕。
玛利亚也许不如她的母亲，可她毕竟是伊莎贝拉和斐迪南二世的女儿，是玛斯塔拉玛家族的后代。
虽然外面那些流言对她不利，但是玛利亚并不认为自己没有机会澄清一切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是曼努埃尔却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不给她，这让玛利亚意识到曼努埃尔与其说是因为怀疑而不愿意见她，不如说更像是“自己想要”相信她就是谋杀米格尔王子的主谋。
一想到这些玛利亚不由全身发冷，她当然知道曼努埃尔不可能谋害他自己唯一的儿子，但是他似乎却并不介意利用这件事，把一切罪名归结到她的身上。
玛利亚从没想过她的丈夫会那么恨她，或者说没想到曼努埃尔敢真对她下手。
但是这一次却因为个过于意外也过于特殊的原因，给了曼努埃尔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米格尔不只是葡萄牙王子，他也是西班牙双王长女的唯一孩子，是他们的外孙。
只是这个身份，就足以能让那对夫妻面对这件事进退两难。
自己的女儿涉嫌谋杀了自己的外孙，这不论是怎么说都会让那对夫妻陷入窘境，而不论他们做出什么样的回应似乎都是不合适。
身后的房门打开，从外面的房间里传来了虽然很低却颇为激烈的争吵，玛利亚身子动了动，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侍女：“发生了什么？”
“陛下，他们要带胡多卡医生走。”侍女小声说，看到玛利亚露出了愤怒神情，侍女又小声报告着“他们带来了好几名士兵。”
玛利亚微微闭上了眼睛，她努力平息着胸中要爆发出来的怒意，在想了想之后摆了摆手：“让胡多卡医生跟他们去，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是清白的。”
侍女神色微微一变，胡多卡医生是玛利亚的私人医师，阿拉贡的伊莎贝拉的死让双王夫妻悲伤之余又担心玛利亚也会遭遇同样命运，所以他们特意安排了个艺术精湛的私人医生跟随着她来到了葡萄牙宫廷。
对这个胡多卡医生，玛利亚十分信任，他不只是她的医师也是她的谋士和亲信。
之前被带走的只是些仆从下人，可现在当听说葡萄牙人要带走胡多卡医生时，玛利亚身边的人都慌了。
他们知道接下来要被带走的很可能就会是他们，而作为有着相近习俗和经历的伊比利亚同胞，这些人很清楚葡萄牙人会怎么对待他们。
玛利亚能够感觉到身边人的恐慌，可她这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她捉摸着希望在宫廷里找到能够帮助她的人，只是现在外面发生的一切她都无法知道，这就让她陷入了茫然之中。
事实上，在宫廷里支持玛利亚的人还是有的，而且不少，这些人要么与卡斯蒂亚或是阿拉贡关系匪浅，或者因为担心可能会引起强邻的激烈反应，这些人强烈的反对软禁王后，同时要求曼努埃尔尽快寻找“真正的凶手”。
这种从一开始就直接把玛利亚排除在凶手之外的言论引起了很多人的愤怒，于是整个里斯本宫廷中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亚历山大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的新宫。
作为教皇的使者，他的到来立刻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很多人试图抢先一步向这位罗马公爵阐述自己的看法，这导致亚历山大刚一出现就被围了起来。
不过曼努埃尔显然已经想到了这个，所以当国王的替身侍从出现后，人们不得不看着亚历山大被引进了国王所在的房间。
唐&#183;安东尼奥留在了外面，他先是走到那些最可靠的贵族们中间低声议论，在得到所有人认可之后，这些人开始四下串联。
唐&#183;安东尼奥的举动当然瞒不住别人，于是那些支持王后的贵族们也立刻行动起来。
每个人都想尽量拉住从面前经过的人向对方说出自己的看法，希望得到对方的支持，一时间宫廷里到处都是窃窃私语和讨价还价。
亚历山大见到曼努埃尔的时候有些意外，只是2天不见，曼努埃尔似乎显得老了许多，他的脸上透着不健康的灰白，一双眼睛浑浊不清，当望着亚历山大时，他的眼神完全没有反应，直到亚历山大低声向他问候，似乎才清醒过来。
“公爵请你告诉我，如果我要离婚，教廷会有什么反应？”
曼努埃尔一开口就让亚历山大暗吃一惊，原本以为会有些挫折的计划，却好像因为曼努埃尔的这句话变得异常容易了。
只是亚历山大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轻举妄动，他小心翼翼的回答：“陛下，我无法回答您的这个问题，不过我可以为您向梵蒂冈询问。”
曼努埃尔默默点头，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已经穿上了华丽袍子，却没有一点生机的儿子。
亚历山大在那里望着国王的背影站了很久，然后他无声的鞠躬行礼，退出房间。
从新王宫里出来的亚历山大看着头顶飘过的一缕阴云皱着眉，正如他对唐&#183;安东尼奥说的，米格尔王子的确不是他杀的。
亚历山大可以对那不勒斯的腓特烈父子这么干，可他对一个才2岁的孩子干不出这种事。
但是，究竟是谁谋杀了米格尔王子，又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亚历山大买怀疑云的回到住处，然后仆人给他送上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想知道是谁杀了王子吗？”

第二十八章 埃武拉
“想知道是谁杀了王子吗？”
只这一句话，就足以吸引任何一个稍微有点好奇心的人去探究那个刚刚发生的悬案背后的秘密。
被好奇心好奇心驱使最终送了命的不只是是猫，人更是如此。
亚历山大相信任何人在看到这封信后都会忍不住一探究竟，不过这里面并不包括他。
在把那封只有一句话，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标志的信里里外外的仔细看了一遍后，他确认了至少三件事。
第一件，写这封信的人显然用的是他不习惯使用的那只手，这样可以确保不会被人从笔迹上察觉出来。
第二件，这封信使用的信纸和墨水都是最普通的，在里斯本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买到，这就又断了个线索来源。
第三件，虽然不是最重要，却显然引起了亚历山大注意的，是送信的那个小孩子说，给他信的这个人是个衣着普通，却有着个光头的男人。
亚历山大不会相信这一个如此小心翼翼的人会给人留下这样明显的线索，所以从开始他并没有指望从送信人这里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而送信的小孩说到那人是个光头的特征，却让他似乎有了一丝怀疑。
按照常理，一个人能够给陌生人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往往就是他身上最突出的那些东西，很显然和一张或许仔细想就能够描述出来的脸相比，一个光秃秃的脑袋往往会更吸引人。
而且这种吸引很容易就能让人忽视他身上其他的东西，譬如这个人长得什么样。
这让亚历山大心里不由闪过个念头，这个送信人自己也许是认识的，至少应该是见过，而这个人之所以会以一个光头这么明显的特征出现，就是为了让那个送信的小孩忽略他身上其他的地方。
或者，这个人完全可以不露面呢，让那个孩子到一个空房子拿信，然后只需要把信留下而那人不再出现就可以了？
这个念头在亚历山大脑海里只闪了一下就立刻被否认，他知道这是只有在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情节，毕竟要想让那孩子去一所空房子至少得告诉他才行。
或者他可以戴着时下流行的面具？
但是这个人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亚历山大心里捉摸着这种种可能，然后他得出一个答案。
这个人，或者说他背后的指使者似乎就是为了引起他的好奇。
亚历山大决定对这封信置之不理。
既然这个人给他写了信，那么就不会因为他的不予理会罢休，相信很快接下来就会再来找他。
所以亚历山大并不着急，他现在要做的事很多。
对葡萄牙王国来说，米格尔王子的死的确是件可悲而又震动全国的大事，但是对亚历山大来说，虽然同样让他感到意外，可接下来能想到的只是如何利用这件事推动他的计划。
与以唐&#183;安东尼奥那些人的接触，让亚历山大大体知道了葡萄牙贵族当中有多少人对玛利亚有着敌意，这其中有些人是坚定的反对者，而有些人只是不希望玛利亚依仗她的娘家作威作福，而有些则纯粹是因为玛利亚对开辟新殖民地的消极态度令他们不满。
这就让她的反对者显得十分复杂，或者说在某些特定时候这些人当中未必不会有人倒向玛利亚。
同样的，支持王后的贵族们也不是那么坚定不移，他们当中也有人可能会改变立场。
而这一切的关键，都在曼努埃尔身上。
如果国王态度坚定，那么很多支持玛利亚的人就会为了自己的利益选择改变选择，至少相当一部分人会保持中立。
亚历山大的推测很准确，不论是对里斯本宫廷，还是对那个神秘的来信者。
米格尔王子的薨逝让里斯本人悲痛，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沉浸在了巨大的哀伤之中，城里的教堂已经连续2天都在不停的敲着丧钟，据说因为这个体力活太重，已经累倒了好几个敲钟人。
米格尔是曼努埃尔如今唯一的儿子，虽然以国王的年纪和身体还是可以有孩子，而且他也的确已经有了个女儿并不需要太过担心继承人问题，但是因为王后陷入了谋杀继子的流言之中，这就让里斯本宫廷陷入了难堪之中。
对王后身边人的审讯依旧在继续，继胡多卡医生被带走之后，王后就再也保护不了身边的人了，他们被一个个的带离，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而玛利亚身边则多了些陌生面孔。
很多支持玛利亚的贵族感觉到了形势变得严重起来，他们一边不停的向国王进言，一边派人向卡斯蒂利亚送去了消息。
这种行为其实已经是妥妥的葡奸了，自然引起了曼努埃尔的愤怒，他当众斥责那些给伊莎贝拉报信的人是抱他丈母娘大白腿的叛徒，然后下令禁止那些人再和玛利亚见面。
这其实就是公开宣布对王后的软禁，到了这时人们才意识到曼努埃尔在这件事上态度的坚决和不容置疑。
玛利亚提出和国王见面的要求再次被拒绝，那些名义上是伺候其实是监视的随从们甚至没有把她的这个要求转告国王就直接拒绝了她，而与此同时曼努埃尔再次召见了亚历山大。
在这种时候间隔不久先后两次召见一位外国人的举动引起了太多人的关注，联想到亚历山大的身份，很多人得出了个惊人的答案：国王似乎正酝酿离婚！
这个说法一出现，所有人就不禁大吃一惊，即便是在反对玛利亚的人当中，除了那些真正的反对者，很多人也在这个时候闭上了嘴巴。
人们不敢想象如果曼努埃尔真的和玛利亚离婚会发生什么，一想到那对双王夫妻因此而爆发的滔天怒火，人们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闹大了。
所以当被召见的亚历山大经过1个多小时与曼努埃尔的密谈从国王房间出来后，人们不由自主的围了上去。
同时和亚历山大被人们围住的是里斯本总主教布若宗。
只是不论是总主教还是亚历山大都对与国王的密谈闭口不言，这就更引来了人们的诸多猜测。
而在回到住所后，仆人给亚历山大送上了第二封没有署名的信，这次送信是另外一个同样说不清对方什么样的孩子。
这一次，信里只有一个地址：“埃武拉”。
亚历山大知道埃武拉，那是座位于里斯本东南丘陵谷地，距里斯本大约30法里左右的城市。
埃武拉是座古城，从罗马时代开始就因为有罗马军团的驻军堡垒而形成了村庄，然后这个村庄随着时间逐渐变成了一座虽然规模不大，却因为交通便利颇为热闹的城市。
埃武拉在后世很出名，不过在如今却很平常。
曼努埃尔很希望自己能成为葡萄牙历史上名声显赫的君主，而他认为要做到这点就要建造大量的建筑。
所以从他登基之后，不论是里斯本还是其他的葡萄牙城市兴建城堡和各种受到曼努埃尔偏爱的建筑就蔚然成风，这种被后世普遍称为曼努埃尔式风格，普遍有着略显粗犷却都十分宏大的建筑风格后来成为了一个时代的缩影。
这种风格在埃武拉城体现的最为突出，因为就在大约200年后，一场几乎毁灭整个里斯本的大地震差不多彻底破坏了这座葡萄牙的首都，而远离里斯本的埃武拉却因为没有受到波及完美的保留下了这个时代特有的建筑与整个城市那明显带着曼努埃尔式的辉煌。
只是如今，埃武拉还只是一座虽然古老却并不那么显眼的城市。
亚历山大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要约他去埃武拉，不过很显然对他接到头封信时表现出的漠不关心有些不耐烦了，所以这才写了第二封信。
亚历山大大约能够猜到这个人应该是自己认识的，或者说是认识自己的，否则他不会写这封信，但是他的目的是什么？
亚历山大依旧没有任何回复，他不会傻傻的因为一句话和一个地址就跑到即时法里之外的地方去见一个不知道对他有着什么企图的人。
这太危险了，谁能保证这不是个陷阱？
好奇会害死猫，更会害死人。
除了不想节外生枝，还有个原因让他暂时不能离开里斯本，那就是之前与曼努埃尔的密谈。
很少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除了总主教布若宗，甚至就是唐&#183;安东尼奥也不得而知。
这让很多人都在猜测国王是不是真的打算离婚，而他现在需要的是这位罗马特西亚公爵为他向梵蒂冈疏通。
这种猜测让亚历山大一时间成为了里斯本最引人注意的人，可以说如果这个时候他离开城市，肯定会引起更大的关注。
所以亚历山大很老实的留在城里，同时也在等着曼努埃尔的再次召见。
玛利亚快要发疯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坚持住，当从身边仅剩的几个人那里听说了关于国王可能会提出离婚的风声后，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房间里的东西被她砸得粉碎，一声声的喊叫即便隔着2道房门也可以听得很清楚，她彻底被激怒了。
她身边仅剩的几个还算忠心耿耿的随从尽量安抚王后，可这没有什么用。
当偶然听说亚历山大再次奉命进宫，玛利亚立刻命令随从一定要拦住那位公爵。
然后她干脆放弃了原本的矜持，亲自走出房门，在守卫无奈却异常坚定的阻拦下，她固执的站在门口不肯离开。
然后当亚历山大出现时，她不顾守卫的阻拦，直接站到了走廊中间，挡住了他的去路。
亚历山大有些无奈的看着玛利亚，他心里其实知道她是清白的，或者说至少到现在也没有证明她是杀害自己继子和亲外甥的幕后凶手，但是这已经并不重要了。
“公爵，我希望能和你谈谈，”玛利亚向亚历山大说完，转身看向站在一旁脸色难看的卫兵队长，看到队长盯着她的样子，玛利亚忽然开口问他“我是你的囚犯吗？”
队长露出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神色，他想要解释可支吾半天也说不出句合适的话，看着王后就那么盯着他看了好一阵，队长终于点点头：“陛下，按照国王的吩咐您不能单独和任何人见面。”
“那我们就在这里说话，”玛利亚说完就扭头看着亚历山大“公爵我希望你能坦诚的告诉我，国王究竟要我怎么样？”
亚历山大知道玛利亚的意思，他稍微想了想随后平静的回答：“陛下，我只能说，事情并没有到您想的那么糟糕。”
玛利亚的脸上霎时露出了一丝惊喜，她甚至不顾体统的伸手抓住亚历山大的手腕，紧盯着他的眼睛追问：“公爵你向上帝发誓你说的是真的。”
“是的陛下，我向上帝发誓，至少现在您的担心是多余的，事实就是并没有出现您最为担心的那种情况，不过请原谅我无权向您详细说明。”
玛利亚用力攥着双手，因为过于用力她的手指发白，还微微颤抖。
不过也许是听了亚历山大的话之后心里突然放松下来，她的手也一下子松开，随即一条勾花手帕也跟着飘落在地上。
亚历山大立刻蹲下身拾起地上的手帕，递到玛利亚面前：“陛下，这是您的。”
“谢谢，公爵。”
玛利亚眼中闪烁着奇怪的神色，当她慢慢从亚历山大手里拿过手帕时，她的动作稍显缓慢，或者说那更像是在一点点的抻开。
在众多目光注视下，亚历山大向玛利亚鞠躬告辞，他的动作恭敬有礼，丝毫没有因为玛利亚如今的处境显出一点点的怠慢。
只是当他转身离开时，脸上恭敬的微笑却逐渐消失。
“的确没有那么糟，”想着对玛利亚的解释，亚历山大心里暗暗说“因为还有更糟的事在等着你呢。”
曼努埃尔再次召见亚历山大的地方，是他的办公室。
这是自从米格尔王子死后他第一次离开王子的房间。
看着脸色憔悴的国王，亚历山大向旁边已经等着唐&#183;安东尼奥看了眼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他走到国王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坐下。
“那么公爵，你对你的许诺有多少把握呢？”曼努埃尔看上去有些疲惫，可他的眼中却闪着亢奋的光“公爵我知道你与教皇之间的关系，这不是什么秘密，就如同教皇与法国人的关系一样，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和法国人就能相处的足够好，据我所知你可是让路易吃过不小的亏，那么你怎么保证可以为我和法国人之间搭上关系？”
曼努埃尔紧盯着亚历山大，哪怕是一旁的唐&#183;安东尼奥因为意外微微欠起了身子，他也依旧目光炯炯的盯在亚历山大脸上。
那天深夜亚历山大被召圣若热城堡后单独留下与曼努埃尔密谈的，正是这件事。
没有人想到亚历山大向曼努埃尔提出的，是“与法国人合作”这个建议。
必须承认，即便在海上争端中能够与卡斯蒂利亚抗衡，可在总体国力上葡萄牙也是无法同时和两个强大国家为敌的，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曼努埃尔在做出最后决定的时候依旧有着重重顾虑。
正是针对这个，亚历山大向他提出了与法国人结盟的建议。
这个建议看上去有些突兀，可实际上只要想想波尔图的葡萄酒商人与法国人之间密切的联系和这些葡萄酒商背后都是什么人在支持他们，就可以知道总会有人向曼努埃尔提出这个建议。
只是现在，曼努埃尔面对的是亚历山大。
“相信我陛下，法国人一定很愿意与你合作，”亚历山大平静的说“您应该也很清楚这不论是对葡萄牙还是法国都是有利的，因为阿拉贡的斐迪南的野心同样让路易很不高兴。”
曼努埃尔默默看着亚历山大，他的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可内心里却并不平静。
曼努埃尔知道亚历山大说的不错，只是一想到如果自己答应他的建议，接下来会发生的那些事，曼努埃尔心中就不禁难以抑制的有些紧张。
“法国人能支持我与伊莎贝拉为敌？”
“这要看您能向他们提供什么样的条件。”
“即便是直接派出军队？”
“这要取决于您和路易达成什么协议。”
“那么你认为法国国王会向我要什么？”曼努埃尔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亚历山大琢磨了下，在他记忆里很多法国国王都对未来的西班牙王位有着浓厚兴趣，这其中包括自诩太阳王的一个路易，还有一个不是法国人的法国皇帝。
而在如今，法国人对伊比利亚半岛虽然也有着野心，但想来还是能够克制一下的。
“陛下，我认为应该是您向路易提出条件，”亚历山大对一脸愕然的曼努埃尔说“您是在帮助他遏制斐迪南在罗马的野心，只是这一点就足够让路易向您付出报酬了。”
曼努埃尔认真听着，他不能不承认这个年轻公爵有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神奇本领，随着亚历山大的描述，以至他自己都认为这是在帮助法国人了。
“如果在海上的争端导致卡斯蒂利亚出兵，那么法国人的支援就是必须的，所以陛下是否与法国人合作，这关系的是您的王国的未来，而不只是一两个殖民地。”
亚历山大最后这句话成为了让曼努埃尔下定决心的关键，在又是经过一阵令人焦急的沉默后，曼努埃尔终于把一封早已经准备好的信推到了亚历山大面前：“拿去吧，如果你能帮我办成这件事我会酬谢你的。”
“谢谢陛下，这是我的荣幸，”亚历山大收起那封曼努埃尔给他的命令，这可以让他能够以葡萄牙国王使者的身份与法国人谈判“那么按照布若宗总主教的安排，我会以为米格尔王子修建墓地的名义离开里斯本，然后……”
“公爵，其实我并不想知道你接下来去见什么人，”曼努埃尔打断了亚历山大的话“而且如果你的这次使命失败或是泄露我也不会承认我曾经给过你这样的授权，所以公爵你现在应该做的是为自己祈祷。”
看着脸色阴沉的曼努埃尔，亚历山大稍微沉吟，随即一笑。
11月19日，亚历山大离开里斯本。
目的地，是30法里之外的埃武拉城。

第二十九章 故人
埃武拉城，亚历山大站在一条倾斜的街道边上看着前面一处到处杂草丛生的荒地。
因为不久前刚刚下过雨，街道上泥泞脏脏的，一条勉强能叫排水沟的浅沟里漂着泛着臭味的垃圾和粪便，那片荒地也是乱糟，可以看到几个十字架东倒西歪的竖在那，看上去显得荒凉而又略显阴森。
这是个墓地，不过显然不是教堂里的那种墓地，而是纯粹埋葬穷人的地方，这种地方大多地处偏僻远离城镇中心，可是这座略显荒芜的墓地却在距城中心不远的地方。
“埃武拉是上帝的恩赐，当初可怕的黑死病曾经夺走了将近十几万人的生命，那时候埃武拉城几乎完全被死人填满了，但是很多人都认为这座城市最终会变成一座死城，可后来埃武拉还是坚持下来了，甚至在后来虽然有很多人为了逃避黑死病从里斯本逃到这里，可最后人们发现这座城市是葡萄牙所有城市里死的人最少的。”
一个身穿粗布法袍的教士陪在亚历山大旁边，他已经从跟随亚历山大一起来的官员那里知道了这位公爵是来自梵蒂冈的大人物，而且他这次来埃武拉也是奉了国王的命令，这就让教士的态度显得恭维了许多。
这让亚历山大又一次感受到了伊比利亚和其他地方不同的气氛。
即便是在王权更加强大的巴尔干，正教教会的权力也是依旧能与世俗权力相互制衡的，而在意大利和其他地方，教会更是有着十足的影响力，即便到了现在已经不复诸如乌尔班二世或是英诺森三世那样权势滔天，可教会却依旧有着令世俗君王们不能忽视的强大力量。
对教会那些君主是谨慎而又小心的，因为他们知道虽然不论是梵蒂冈还是地方教会的影响已经大不如前，可依旧是不可小视的强大对手。
的确，世俗君主们和教会之间的关系千百年来异常微妙，他们既相互合作又相互提防，又时候甚至还会发生激烈冲突，可即便这样却又始终谁也离不开谁。
可是伊比利亚却不是这样的，在伊比利亚，不论被视为新圣地的卡斯蒂利亚还是阿拉贡，或是葡萄牙，虽然这些地方到处都洋溢着浓重的宗教气氛，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伊比利亚国王才是真正拥有统治权的那个人，即便是教会也不得不完全屈服在国王的意志之下。
“所以国王才要修建那座圣弗朗西斯科教堂？”亚历山大指了指那片荒地后面隐约可以看到的一处工地，那里矗立着一座被脚手架包围的教堂，可以看出那座教堂的主体已经差不多建成，只是其他很多辅助建筑还未完工。
“那是若奥国王的杰作，”教士用满是赞美的口气说“公爵您一定难以想象修建那座教堂有多么困难，教堂的所有石料都是从很远的采石场运来的，那些大块大块的花岗岩石不但坚固更是重的出奇，可人们还是从那么远的地方运来了，这不能不说是上帝赋予的奇迹。”
“的确是奇迹。”亚历山大敷衍的点点头，他知道这座圣弗兰西斯科教堂大约还要有差不多10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建成，而且随后这座教皇将会因为它那异乎寻常的装饰风格而出名。
不过虽然暂时看不到这座教堂竣工，亚历山大这次到埃武拉来，却的确是和这座教堂有关。
曼努埃尔的前任若奥二世在决定建造这座教堂的时候，是打算着作为将来的王家墓地使用，所以虽然这座教堂的规模其实不大，却因为这个用途而颇受葡萄牙王室重视，而且虽然教堂还未建成，但是作为王家墓地的用途却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若望二世夫妻就是被安葬在已经建成的教堂主体建筑的主庭里，而这一次亚历山大来埃武拉，则是曼努埃尔一世决定把他的长子米格尔王子也安葬在这里。
圣弗朗西斯科教堂其实并不很大，而且或许是因为时间晚的缘故，这座教堂并非是按照古代典型的哥特式风格建造，所以教堂的穹顶并非是那种高得吓得的空旷款式，而是一种稍微在某些地方不可避免的带着摩尔风格，却又多少混杂着东罗马晚期时代那种异常奢靡的样子。
半圆形向下弯曲下来的房顶由几个明显突出的弧形房脊拼凑而成，每片房脊的椭圆形内隆上都装饰着漂亮的花纹，而合拢在一起的房顶中间则由一副不论从任何方向看，都可以作为正面的创世三界天顶画构成。
亚历山大站在教堂主庭的石头地面上仰头看着头顶，正上方正是那副天顶画最中间的部分，以在圣光的光环中如俯视整个世界的上帝为中心，由天堂，人间和地狱组成的一圈圈的世界景象沿着椭圆形的房顶向四周第次展开，人站在下面仰头看着那整个画卷，就如同在看着一个自己所在的浓缩的世界。
“上帝创造了世界和人，而每个人的命运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一个声音忽然从亚历山大身后传来，听着这声音，正在抬头看着头顶的亚历山大顿了顿，稍微寻思后脸上露出丝虽然稍有意外，却又并不是很惊讶的神情，然后他慢慢转过了身。
看着从摆放在主庭侧旁副室的若望二世夫妻石棺后走出来的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亚历山大晒然一笑，他慢慢向站在那里看着他面露笑容的莫迪洛伯爵走去，当走到伯爵面前时，他上下看着这位已经失踪了太久的“舅舅”。
“怎么，看到我不高兴吗，乔迩，”莫迪洛问着，然后他张开两臂“来吧，让我们拥抱一下，能见面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不是吗。”
亚历山大一动不动的任由伯爵给了他一个有力的拥抱，然后他才望着伯爵平静问：“那么说，米格尔王子是您派人暗杀的了？”
莫迪洛认真看着亚历山大，似乎在考虑听到答案后他会有什么反应，可随后他就无所谓的摆摆手：“算了吧乔迩，你不用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这让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罪人。”
“那孩子才两岁……”
“这很重要吗！”莫迪洛打断了亚历山大，他盯着亚历山大的眼睛举起右手在他眼前用力一攥捏成拳头“那个孩子既然生在王室就应该承受他的命运，那么既然他会死就意味着上帝是这么给他安排的。”
亚历山大默默看着莫迪洛，他发现这么久不见，这位伯爵变化真的不小，之前那似乎永远显得那么优雅的举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着危险的凌厉，原本总是修剪得十分整齐的短须这时变成了络腮胡子，梳理整齐的头发却剪短了许多。
他的衣着也和以往不同，之前总是一身华丽服饰的伯爵，现在却穿着一件颇为方便精悍的短皮上衣和一条两截瘦腿裤，一双做工倒是还算精致的高筒皮靴紧紧包着他的大腿。
最关键是，虽然知道莫迪洛伯爵是个十分危险的用剑高手，可以前亚历山大却从没见过他随身佩戴武器，而现在他的腰带上挂着一柄显然不是用来作为装饰的佩剑。
“伯爵，这段时间你都在干什么？”
亚历山大没有再继续纠缠关于米格尔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当见到莫迪洛的时候他并不觉得奇怪，甚至连一想到米格尔的死与莫迪洛有关他也并不感到意外，或者说其实这一切他已经猜到，只是现在亲眼看到了伯爵之后，他才终于肯定了心里的那个猜测。
让他放弃继续追问莫迪洛伯爵的原因还是一个，那就是伯爵的那些话真的说动了他。
亚历山大已经想不起来历史上的米格尔王子是什么时候死的，不过历史上继承葡萄牙王位的的确是玛利亚的儿子而不是米格尔王子，而在他的印象中，这位王子似乎恰恰就是在很小的时候不行夭折。
上帝创造了世界和人，而每个人的命运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亚历山大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米格尔王子的命运，或者说这只是个巧得不能再巧的巧合，但是历史与现实之间微妙却又偏偏殊途同归的结果，让他的确感受到了某种说不出的奇特。
“伯爵你在西西里失踪了，大概你能想象到箬莎有多担心你，可你现在的样子看上去似乎还不错。”
“的确还不错，当然不能和在那不勒斯相比，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莫迪洛侧身向亚历山大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他显然对亚历山大就此忽略了米格尔王子的事很满意，在领着亚历山大从石棺后面一道不引人注意的小门走出去，沿着一条长廊来到正在一片到处都是工人干活的工地后，亚历山大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工人，和他们那对他们这两个闯入者视如不见的态度，亚历山大不由心里一动。
“伯爵，这一切你策划多久了，”亚历山大微微抬手指了指四周“我是说你的失踪，然后到了卡斯蒂利亚和葡萄牙，还有就是咱们现在呆着的这个地方，请不要告诉我这里的人都不认识您，我看的出来您在这里可不是个干活的工人。”
莫迪洛有趣的听着，这时候的伯爵身上似乎有着一种让亚历山大能够明显感觉出来的不同劲头，他说不出那是什么，如果一定要解释，只能说似乎莫迪洛一下子变得活跃了很多。
“乔迩，你应该知道我计划这一切有多久了，”莫迪洛引着亚历山大来到边缘一块高出的台地帐篷前停下来，他看着下面一片忙碌的工地微微一笑“我要提前做好各种准备，我要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在需要的地方一批人手却又不被人怀疑，而且这些人如果什么都不干整天只是吃吃喝喝很快就会惹出麻烦来的。”
“所以你给你的手下找各种各样既可以聚在一起不引起旁人注意，又可以在需要的时候稍微招呼就能召集起来，”亚历山大看着下面的工地“譬如为国王建教堂，毕竟这种工作也许需要很长时间，或许这些人当中有些一辈子都用不上，可一旦需要就可以立刻派上用场。”
“乔迩，你知道我为什么认为你是我最需要的外甥吗，”莫迪洛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句，然后他自己说出了答案“因为你要比其他人都聪明的多，而且你也和我一样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莫迪洛说着转身走进了帐篷。
帐篷里很暖和，一个摩尔女仆看到莫迪洛进来立刻恭敬的迎上去。
“不用担心，她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莫迪洛示意女仆为俩人倒上酒，然后坐下来这才开始认真打量着亚历山大“你做的不错比我想的还要好，看看你罗马特西亚公爵，之前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你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莫迪洛感叹着，然后他的神色变得慢慢严肃起来：“那么你认为你那个姐姐，她怎么样？”
亚历山大沉吟了下，他并不奇怪莫迪洛对他的行踪如此了解，毕竟连在宫里的米格尔王子都能暗杀，由此可见这些年来莫迪洛在伊比利亚各国的宫廷中都做了何等缜密的布置。
然后亚历山大淡然的说：“胡安娜，是个有野心的女人。”
莫迪洛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下，他两根手指轻轻捻着下巴上的胡须，似乎在琢磨亚历山大的这句话。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低头看着这个“外甥”说：“知道吗，我准备了这么多年，为了能达到目的我把自己的妹妹送上恩里克的床，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而你乔迩，我得说你实在是让我意外。我之前曾经想象过各种各样的你是什么样子，聪明的愚蠢的，懦弱暴躁或是很贪婪的，但是我从没想到过你现在的这个样子……”
莫迪洛说着伸出双手试探着轻轻搭在亚历山大肩上，然后他的眼中闪着一丝精光：“你的计划很好，虽然我没有在你的身边可我也能差不多猜到你要怎么做，那些葡萄牙贵族们对玛利亚的敌意帮了我们的忙，现在我们已经有足够多的把握让里斯本的宫廷发生一场真正的变化，不过这一切需要你的姐姐真正的和我们合作。”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他知道莫迪洛说的没错，随着葡萄牙发生的变故，这趟伊比利亚之行真正的关键时刻，就要来临了。

第三十章 张网已待
一道略显刺眼的阳光从遮盖得很严实的窗子缝隙里透进来，正好照在躺在床上的年轻女人脸上，虽然是冬日，可那午后的阳光还是显得有些炙热，女人从沉睡中慢慢醒来了。
微微动了动身子，年轻女人睁开了眼睛，一双漆黑美丽却有有些空洞的大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房顶，似乎在琢磨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然后她好像忽然清醒了似的掀开盖在身上的厚实羊毛毯子坐了起来。
胡安娜先是向身边看看，确定旁边没有人后，她立刻从床上下来，顾不上地面冰凉赤着脚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向门口跑去。
她用力打开门跑到外面，看到几个看到她露出诧异神色的女仆她立刻走上去急急的问：“看到公爵了吗？”
“殿下，”一个年级稍大的女仆赶紧伸手扶住因为刚下床还有些腿脚不利落的胡安娜“公爵现在不在宫里。”
“在哪，我丈夫在哪？”胡安娜的神色立刻一变“他是不是回弗兰德斯去了，他把我扔在这了吗？”
看着胡安娜忽然显得急躁起来的样子，女仆有些担心的向后退了一步却被她紧紧抓住了胳膊不停的追问，然后她干脆推开女仆开始沿着走廊向前跑去，一路上她完全不理会那些看到她这样子不知所措的仆人们，只是不停的找着她的丈夫，当听菲利普似乎不在宫里时，她干脆转身向马厩跑去。
仆人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胡安娜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黑色健壮的高头大马，然后她完全不顾马夫的阻拦抓住缰绳，用尽力气翻身跳上了黑马没有马鞍的光滑脊背。
忽然被陌生人骑上脊背的黑马立刻不安的在原地来回转起了圈子，虽然它没有站起来试图把背上的胡安娜掀下去，可这已经足以吓坏四周的人。
一群仆人手忙脚乱的围着黑马，可因为怕伤害到胡安娜却有不敢贸然冲上去。
胡安娜紧抓着缰绳，一双露在掀起裙摆下的光滑双腿紧夹着马腹，她大声呵斥着那些仆人要他们闪开，在看到他们完全不停她的命令后，她双腿用力，两个细腻的脚跟狠狠向着柔软的马腹用力一顶。
黑马立刻发出了一声嘶鸣，它把头向下塌去，这让站在它面前的一有经验仆人立刻意识到什么惊慌的向旁边躲开，而另一个仆人显然就那么机灵了，当他看到黑马向他冲来时，那个人居然还张开两臂似乎是要拦下来，接着他就被黑马一下撞飞出去，重重砸到了旁边的花坛里。
胡安娜趴在马背上不顾一切的只是任由黑马向前狂奔，他们冲出马厩冲到庭院里，然后沿着一条走廊向着王宫前面的主廷猛冲而去。
慌乱嘈杂的喊叫声惊动了正在与大臣们召开会议的伊莎贝拉，女王有些错愕的向外面看去，看到窗外一边喊叫一边不停跑过的人们，伊莎贝拉女王不满的向旁边的侍从长看了一眼。
侍从长立刻走到外面，当他看到远远骑着黑马奔跑而来的胡安娜时，他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向旁边那些不知所措的卫兵们下令：“树盾！”
卫兵们习惯的按照侍从长的命令把手中的盾牌顶向前方，同时更多的人立刻从两侧向着已经冲到盾墙前的胡安娜拥去。
冲到盾墙前的黑马不由自主的缓下脚步，它健壮前蹄向上翘起，就在黑马这一停顿的时候，从两侧涌上来的仆人和护卫们立刻七手八脚的抓住了马缰，然后他们任由胡安娜不停的叫骂嘶喊，直接把她从马上抬下来让侍从长横抱着放到了一旁的地上。
“放开我你这个下贱的摩尔杂种！”
胡安娜叫喊着，她用带着指甲的手指在侍从长脸上，胳膊上，胸口上抓出一道道的伤痕，到了后来干脆一口紧紧咬住了侍从长的手臂。
侍从长漆黑的脸颊因为疼痛不由一颤，不过他却始终一言不发的只是伸开两臂把胡安娜圈在自己身体和柱子之间不让她乱动，直到一个严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够了！”
伊莎贝拉脸色难看的走过来，在她身后，几个卡斯蒂利亚大臣神色古怪的看着这位几如发疯般的公主，而在这些人当中一个衣着明显与卡斯蒂利亚宫廷风格迥异不同的人，则好像完全被胡安娜的举动惊呆了。
“男爵，看来今天不是个很合适的日子，也许下次我们可以继续谈谈我们都感兴趣的话题。”伊莎贝拉转身向那个外国人草草的说了几句，看到那人既无奈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告退离开，伊莎贝拉的眉梢已经紧紧的拧在了一起。
“你在干什么，你知道你打断了一次多么重要的召见吗？！”伊莎贝拉愤怒的走到被侍从长紧紧箍在柱子上，可依旧不依不饶的叫喊的胡安娜面前“你让我在纳瓦拉使者面前丢人，你让整个卡斯蒂利亚宫廷丢了人！”
“我不管，我要去见我丈夫！”胡安娜大声对伊莎贝拉喊着“你明知道那些女人都觊觎我丈夫，为什么还要让她们留在他身边，我要把那些女人都赶走，还有让你的摩尔情夫滚开，他弄疼我了！”
伊莎贝拉听到了四周一阵抽气声，一时间除了胡安娜的叫喊，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点声音，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的看着脸色已经发黑的女王，一些离得近的仆人更是吓得干脆直接屈膝低头跪了下来。
“放开她。”伊莎贝拉面无表情的对侍从长下了命令，看着侍从长试探着慢慢放开不住挣扎的胡安娜，伊莎贝拉向她走了过去。
侍从长试图拦住女王，这个时候的胡安娜看上去太不正常了，她那双好像彻底疯了的眼睛里透出的是令人不安的暴虐，似乎这时候她完全认不出走向她的是她的母亲。
伊莎贝拉微微摆手示意师从长退到一边，她走到胡安娜面前一言不发的盯着她，直到她慢慢平静下来，然后脸上终于开始出现忐忑不安的神情。
“作为母亲我可以原谅你对我的无理，但是作为女王我不能容忍你的冒犯，”伊莎贝拉缓慢却有力的说“听着，你身边的人将会因为没有照顾好你受到惩罚，他们所有人都将被流放到山里的林场去做苦力，我会再派一批人来伺候你，至于你自己，从现在开始我要禁止你离开你的宫殿，除了你的丈夫和批人，我禁止你和任何人接触，而且我要你每天必须咏颂10遍祈福经文，直到把隐藏在你身体里的魔鬼驱逐出去为止。”
胡安娜想要辩解，可伊莎贝拉女王已经不再理会她转身而去，只有侍从长在离开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自始至终，那些卡斯蒂利亚大臣们都站在一旁好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一言不发，只是当他们跟着女王离开时，每个人都用饱含深意的眼神打量了下还正靠着柱子不停喘着粗气的胡安娜。
回到庭里的女王并没有再召见大臣，这个时候的尴尬也让那些贵族实在无法继续待下去，他们纷纷向女王行礼告退，只是直到离开，都没有人与伊莎贝拉女王对视一眼。
“我该怎么办？”
当只剩下两个人时，伊莎贝拉忽然沮丧的发出声叹息，她坐下来头疼的用手支着额角微微摇着头“她对我那么无礼，甚至说出那种话，如果她不是我的女儿，我一定用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惩罚她。”
“陛下，也许您应该找些医生给殿下看看，她的样子显然不太好，不过请原谅我的冒犯，这里面似乎多少也有着公爵的原因在里面。”侍从长小心的说，然后他低下头向后退了一步，似乎在等着女王接下来的惩罚。
伊莎贝拉女王神情复杂的看着等着处罚的侍从长，然后有些无奈的又摇摇头：“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这不是很平常的事吗，菲利普那么年轻漂亮，女人们喜欢他这并不奇怪，可是胡安娜就太不正常了，我从没见过她这样对待丈夫的，她把她的婚姻当成什么了，难道她真以为让她和菲利普结婚是为了让她谈情说爱吗，我要的是与奥地利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同盟，难道她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明白？！”
伊莎贝拉气恼的不停质问着，到了后来她甚至也有些歇斯底里了，她恼火的站起来走来走去，然后又坐下来开始写信，只是当她把自己对胡安娜的烦恼写给驻葡萄牙大使之后，她又不得不考虑是不是该把这封信寄出去了。
“我知道唐&#183;卢维戈伯爵是我忠实的大臣和朋友，不过我想他在里斯本为玛利亚操心已经够多了，真是不应该再让他担心更多。”女王把写好已经蜡封的信放在一边，有些无奈的靠在椅背上，她就这么自言自语，而侍从长则站在旁边始终耐心的听着女王的烦恼。
直到女王终于不再说什么，侍从长才低声说：“那么陛下，您要不要把这些事给国王陛下写信呢？”
侍从长的询问让伊莎贝拉脸上神情微微一顿，她慢慢扭过头看了眼身旁的人，然后回过头去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到：“还是不用了，我想我能应付的过来，”说完她稍微一顿又接着说“还有就是我想你说的也许有些道理，明天让医生们为胡安娜看看，毕竟她的健康对我们大家来说都太重要了。”
就在胡安娜在宫廷里大闹的时候，菲利普这个时候却正在城里的一个酒馆里和一群人谈笑风生。
这些能和这位维也纳公爵坐在一起的人除了一些当地年轻人，大多都是些外国贵族，而他们议论的话题也并不是什么高尚的东西。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简直不能相信人们说的是真的，当我真的看到被传说成梵蒂冈的广场就是个露天妓院，那些教士不是自己在嫖妓就是在拉皮条这种事之后，我简直吓得完全不知所措了。”一个男人眉飞色舞的对身边的人讲述着他刚刚旅行回来的见闻，当看到旁边有人不屑一顾有人将信将疑时，这个人立刻大声说“如果你们以为我说的都是假的，那么你们自己完全可以亲自到罗马去看看，只需要从这里到海边，然后找条船，不需要一个星期你们就能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你说的这些当然是真的，不过这些又都算什么，你们忘了我们的那位教皇还在巴伦西亚当大主教的时候就以风流出名了吗，据说他曾经一次邀请了十几位贵妇到他在巴伦西亚的主教宫去做客，而且关起门来亲自给她们布道，那情景据说险些把阿拉贡大主教吓得病倒。”一个外国贵族不屑的对这个显然有些大惊小怪的卡斯蒂利亚贵族说“而且不止这些哦，我听说教皇与他的情妇还有女儿都住在波提科宫里，而从教皇宫到波提科宫之间有一条很隐秘的密道，这样他就可以很方便的来往于两地之间，不过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
“还有什么？”被勾引起了兴趣的人们不由急急的追问，那样子甚至连菲利普也不禁有些好奇的靠了过来。
“据说每次教皇和他年轻的上帝新娘幽会的时候，都会他漂亮的女儿在旁边陪着，”那人脸上满是深意，一脸‘你们懂的’的样子，然后在所有人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之后，这才继续说“而且据说有时候，他的儿子们也会参与进来呢。”
“我的上帝！”
“还有这种事。”
一阵阵低声惊叹从围拢的人们口中响起，不过听上去他们的腔调里虽然有着意外震惊，却似乎并不是很多，相反很多人脸上露出的却是一副满是羡慕的神情。
然后，他们听到了个陌生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我想你们说的是比萨的卢克雷齐娅吧。”
听到这声音，那些人不由同时回头看去，当看到坐在不远处一张桌子边的诺尔梅齐时，菲利普不由暗自一皱眉。
菲利普这段时间派人暗中盯着这位来自那不勒斯的伯爵，想要从他身上发现些什么，但是结果却让他失望。
诺尔梅齐的生活过的很简单，这位显然是因为不被那不勒斯女王待见而被发配到伊比利亚来的伯爵整天无所事事的，除了他那点根本说不上是公事的差事之外，他就是在城里到处闲逛打发时间。
这让菲利普很快就对他失去了兴趣，想来如果不出意外，这位伯爵的后半辈子大概就是在这种不停出使其他国家的混日子当中渡过了，除非是有一天那位那不勒斯摄政女王回心转意，否则在今后很多年里他都得是哪凉快哪呆着去了。
现在忽然看到诺尔梅齐，菲利普虽然有点意外，不过随即就不以为意的又去准备和他的那些朋友们继续聊天。
说起来在巴利亚多德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他现在强烈的怀念着弗兰德斯，这除了巴利亚多德的气氛显得太压抑之外，还有就是对一直呆在伊莎贝拉女王身边，菲利普很不习惯。
对那位女王，菲利普有种莫名的畏惧，关于那个女人的一切他听到的太多了，甚至就是他的父亲马克西米安皇帝在提起伊莎贝拉的时候都小心翼翼，这让菲利普感到很不舒服。
所以这段日子他过的实在是有些“清苦”，也就只有在和这些狐朋狗友们一起喝酒解闷的时候，才能顺便回忆一下在弗兰德斯时候的好日子。
“你们应该感到庆幸。”
正准备继续说下去那些人听到诺尔梅齐的话有些意外的看向他。
“你说什么？”那个说道教皇轶事的贵族问了一句“另外请问你是……”
“朱利佩伯爵诺尔梅齐。”
“哦，我听说过你，”那个人立刻笑了起来“很多人说你在那不勒斯造反被关进了监狱。”
“显然，我又被放出来了。”诺尔梅齐抚了抚脸上的面具“虽然付出了代价，不过我觉得自己还算是幸运的，就和你们一样。”
“伯爵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说自己是幸运的倒是还能理解，毕竟你又自由了，可你说我们也和你一样是什么意思？”那人不解的问。
“因为你们是在远离罗马的巴利亚多德，而不是在其他什么地方说的这些，否则你可能就不那么走运了。”
“怎么，难道你认为那位教皇还会因为我说了他几句笑话就威胁我吗？”那人站起来向诺尔梅齐走去“或者你之前坐牢坐的胆小了？”
“我想你还没明白，你说教皇什么的没什么，但是你把卢克雷齐娅牵扯进来就太糟糕了，要知道如果她的男人知道你在背后说他心爱女人的坏话，啧啧啧……”诺尔梅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咂咂嘴，看着那人难看的脸色，他举起酒杯向那些人示意了下“好了各位，让我们高兴点吧，我们都知道在巴利亚多德能找乐子的地方实在太少了，不过好在我知道现在有个地方倒是很不错，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为你们带路。”
“你说的是什么地方？”虽然对诺尔梅齐有些古里古怪的态度有些不满，不过听到他的话后很多人还是不由好奇起来。
“不知道你们听说过奥尔迦拉夫人这个名字吗？”
“当然，”之前还因为被诺尔梅齐讽刺的那个人立刻兴奋的叫了一声，然后他有些炫耀的看看四周的人“那可是罗马城里一位有名的美人，据说有几乎一半的罗马贵族和更多的梵蒂冈主教们都是她的座上客，她不止漂亮而且多才多艺，甚至据说当初贡萨洛将军进入罗马城之后就直接住进了她的家。”
“这个奥尔迦拉夫人，是个娼妓吗？”听着关于这位奥尔迦拉夫人这一连串的传言，菲利普不禁有些好奇起来“一个娼妓居然这么有名？”
“殿下你可不要把他她当成一般的娼妓，她是整个罗马城的男人都为之着迷的美人。”那人立刻纠正着，然后这才想起什么有些兴奋的看着诺尔梅齐“伯爵你说到奥尔迦拉夫人，难道她现在来巴利亚多德了吗？”
“对，据我所知她来巴利亚多德了。”诺尔梅齐点点头“不过她似乎是来找什么人的，这倒是让我想起了关于她的一些传说，据说这位夫人爱上了一个男人，不过那个男人却在得到她的爱情之后又抛弃了她，所以她开始旅行满世界的试图再找到那个抛弃她的人。”
“上帝，是谁居然忍心抛弃那么一位美人？”有人忍不住不忿的问。
“这个就不是很清楚了，不过据我所知那位美人现在一定正处于悲伤无助之中，如果谁能在这个时候给她足够的体贴和温柔，我想获得她的爱情其实并不是很困难的，而我自己正准备这么干呢。”诺尔梅齐耸耸肩，看到那些人听到他的话脸上不由露出心动的样子，他露在面具外的嘴角不由微微一翘。
菲利普看着四周那些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的狐朋狗友们不由微微摇摇头，他对那些娼妓不是很感兴趣，他觉得她们肮脏又下贱，即便是在弗兰德斯他也只是和那些贵妇或是平民家的女人来往，至于娼妓他在见识过几个之后就厌烦了。
所以虽然一旁有人一直在不停的怂恿他，可菲利普还是拒绝了他们的邀请，毕竟他还记得这里是巴利亚多德，一想到或许伊莎贝拉女王会听到些风言风语，菲利普觉得还是谨慎些好。
这么想着，菲利普最终还是拒绝了那些叫喊着要去见识一下真正美人的朋友的邀请，带着仆人除了酒馆向王宫走去。
只是他刚一进入王宫，就听到了关于胡安娜大闹宫廷的事。
听着胡安娜做出的那些令人震惊的举动，菲利普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过了好一阵他忽然转身向宫外走去。
“殿下您要去哪？”仆人从后面手忙脚乱的追上去问着。
“我不知道，只要能离开那个疯女人就行，哪怕只有一个晚上，”菲利普恼火的回答，然后他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说“那就去看看那个让整个罗马的男人都为之着迷的美人，但愿那个诺尔梅齐没有胡乱吹牛。”

第三十一章 葡萄牙的“崛起”
唐&#183;卢维戈伯爵脚下匆忙的走在圣若热城堡如同迷宫般的走廊里，如果没有个仆人当向导他早已经迷路了，事实上在圣若热城堡里的确曾经发生过外国使节因为不小心迷路而被困在这座迷宫里走不出来的尴尬情景，不过更多的却是很多人进来之后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从此再也没有下落。
唐&#183;卢维戈伯爵是卡斯蒂利亚驻葡萄牙的外交官，这位被伊莎贝拉女王称为“忠实的大臣和可靠朋友”的贵族同时也是阿拉贡的使者，肩负着两个王国的外交使命让这位伯爵成为了里斯本最引人注意的外国贵族，而他忽然出现在圣若热城堡里，也让很多人不禁浮想连篇。
王后玛利亚已经被软禁了几天，从开始的尽量回避到不得不主动打听关于王后的消息，唐&#183;卢维戈伯爵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他很担心玛利亚的安危，可同时更担心葡萄牙正在发生的一些变化。
关于葡萄牙人对新殖民地突然高涨的兴趣，唐&#183;卢维戈伯爵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其中可能会对卡斯蒂利亚造成的影响，作为被伊莎贝拉视为最合适的外交官，唐&#183;卢维戈伯爵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变化的重要，而后玛利亚的遭遇更是让他意识到或许事情正朝着个糟糕的方向发展。
葡萄牙人当初干预卡斯蒂利亚的王位战争造成的两国之间的矛盾和裂痕并没有因为曼努埃尔连续娶了两位阿拉贡公主而得到多少修复，相反卡斯蒂利亚一直密切的注意着这个邻居，当然这也是因为如果将来有一天葡萄牙王室因为没有后代而绝嗣，那么他们就有足够的理由吞并他们的这个亲戚了。
唐&#183;卢维戈伯爵主动提出要见玛利亚，是在关于她的不利传言越来越多的情况下不得不做出的决定，虽然他知道这可能会让自己也陷进去，甚至可能会引起更多的阴谋论，但是他这时候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唯一让伯爵多少觉得还算是个安慰的，是米格尔王子是玛利亚姐姐的儿子，所以说这多少还算是“家务事”，可以想象如果这位王子的母亲不是同样出身阿拉贡，而是其他什么国家的公主，那么形势可能已经糟得不可收拾了。
原本住在新王宫的玛利亚已经到了圣若热城堡，虽然她很不喜欢这个地方，但是显然如今已经不能任由她决定了。
虽然曼努埃尔没有直接下达命令，可她还是被安排到了城堡中一座较为偏僻的主楼里，这种已经差不多算是半公开的软禁让玛利亚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有多糟糕，所以当看到唐&#183;卢维戈伯爵时，玛利亚对这位忠实的大臣的到来尤其感到兴奋。
“他们在诬陷我，我不知道这是谁想要把我从王后宝座上拉下来，可我绝不能让那些人的阴谋得逞。”玛利亚在唐&#183;卢维戈伯爵面前显得十分强硬，她模仿着母亲的样子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矜持的交互搭在小腹上，那样子看上去很有气势。
只是唐&#183;卢维戈伯爵还是从她那略显夸张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隐约的不安。
“陛下，您现在的处境不是很好，”唐&#183;卢维戈伯爵试图安慰玛利亚，不过想了想后还是决定告诉她实情“葡萄牙人认为是您谋杀了……米格尔王子。”
说到这的时候伯爵略微顿了下，他看着玛利亚的眼神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怀疑。
毕竟王位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即便是亲姐姐的孩子又怎么样，毕竟不如让自己的孩子戴上王冠，而且唐&#183;卢维戈伯爵看着玛利亚的样子就不禁想到了伊莎贝拉女王，他知道玛利亚一直在刻意模仿她的母亲，那么在争夺王位这件事上，她是不是也像伊莎贝拉女王对付她的哥哥恩里克一样呢？
一想到这个就不禁心头有些乱的伯爵有些为难的看着玛利亚，他知道如果玛利亚真的做了这件事应该也是不会向他坦白的，所以这就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了。
果然，伯爵的神情立刻让玛利亚意识到了什么，她有些愤怒的看着他：“你在暗示什么伯爵，你也认为我杀了我姐姐的孩子？”
“陛下，现在不是分辩这个的时候，”唐&#183;卢维戈伯爵无奈的提醒着玛利亚“您必须得到国王的原谅，我是说不论使用什么办法您必须让国王回心转意，否则这件事可能会变成国家之间的一场灾难。”
玛利亚目光炯炯的盯着唐&#183;卢维戈伯爵，过了一会她才用有点疑惑的口吻问到：“伯爵，这就是你给我的建议，让我去哀求甚至是用只有下贱女人才能用的方法获得我丈夫的原谅？难道你不是应该立刻去见国王，告诉他这么对待他的妻子，一位阿拉贡的公主，应该知道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听着玛利亚近乎质问的话，唐&#183;卢维戈伯爵心里不由涌起一阵无奈，他知道在女王的所有子女当中玛利亚虽然未必是最像她的，却肯定是最希望成为她那样的，现在看着试图用强硬方式维护自己地位的玛利亚，唐&#183;卢维戈伯爵不禁为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忧心忡忡起来。
唐&#183;卢维戈伯爵觐见王后的时间并不长，虽然得到允许，可他还是决定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米格尔王子的葬礼已经决定了时间，只是在王后是否参加这件事上却没有人敢随便提出建议。
当唐&#183;卢维戈伯爵见到曼努埃尔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的父亲，王子的夭折显然深深打击到了曼努埃尔，以至他一直以来除了办公，其他时间都是把自己关在王子的房间里，一呆就是几个小时。
看到这样的国王，唐&#183;卢维戈伯爵觉得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为王后求情辩解的话怎么样说不出来。
只是他也知道不论多艰难，都必须开这个口，否则形势可能真的要像无法收拾发展了。
“陛下求您，”唐&#183;卢维戈伯爵放弃所有尊严向曼努埃尔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请您一定要让王后参加米格尔王子的葬礼，否则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对王后不公平，那会彻底毁了她的。”
“那么这对米格尔就公平了，难道让一个凶手出现在我儿子的葬礼上就对他公平了？”曼努埃尔愤怒的质问。
“陛下，您的指控太严厉了！”唐&#183;卢维戈伯爵脸上大变“请您不要忘了，米格尔王子不但是玛利亚王后的继子还是她的亲外甥，她姐姐唯一的孩子，而且她是一位阿拉贡公主，您这么说难道不觉得不妥当吗？”
“伯爵，我想你也忘了，她是我的妻子，我想我有权力这么说。”
曼努埃尔前所未见的强硬让唐&#183;卢维戈伯爵一阵错愕，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曼努埃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请回去吧伯爵，你应该知道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很不应该的，”曼努埃尔神色冷淡的看着唐&#183;卢维戈伯爵，然后不等他开口又继续说“在这件事结束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做什么会引起误会的事情，毕竟现在的里斯本有些混乱。”
曼努埃尔毫不掩饰的的威胁令唐&#183;卢维戈伯爵有些瞠目结舌，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看着曼努埃尔一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唐&#183;卢维戈伯爵不禁心里一阵犯苦。
曼努埃尔说得不错，玛利亚是他的妻子，而这其中更尴尬的是，即便他抬出玛利亚的阿拉贡公主的身份在这里也似乎完全无济于事，伊莎贝拉女王在这件事上也肯定是进进退两难，毕竟遇害的是她的外孙。
唐&#183;卢维戈伯爵失望的从曼努埃尔那里离开，他很想去拜访那些里斯本的贵族，但是从国王房间出来一路走去，他很快发现所有人都似乎在尽量避着他。
其中一些人更是直接用满是敌意的眼光向他做无言的示威，这让唐&#183;卢维戈伯爵不禁觉得他在里斯本宫廷里完全被孤立了。
远处几个人迎面而来，唐&#183;卢维戈伯爵看到了唐&#183;安东尼奥的身影，就在他准备走过去时，却注意到了一个看上去面容虽然有些陌生，但却并非不认识的年轻人。
看着迎面走来的唐&#183;卢维戈伯爵，亚历山大停下来望着他，直到伯爵来到他的面前。
“公爵。”唐&#183;卢维戈伯爵微微鞠躬，看到亚历山大点头致意，他稍微试探着问“大人，我能不能和您单独聊聊。”
“当然可以，伯爵。”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他向唐&#183;安东尼奥打了个招呼然后和唐&#183;卢维戈伯爵一起向着院子里走去。
唐&#183;卢维戈伯爵这时候的心情有些紧张，他知道这位来自罗马的公爵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女婿，这就让和其他人一样不禁猜测曼努埃尔是否会想从梵蒂冈那里得到帮助，这个念头让他很不安，一时间他的脑子里只是想着该如何说服亚历山大站到自己一边。
“伯爵，我想我对你不会有什么帮助，”亚历山大对这位卡斯蒂利亚的贵族说“我想你已经知道我刚从埃武拉回来，国王已经决定把米格尔王子安葬在埃武拉的王家墓地，这对国王来说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唐&#183;卢维戈伯爵只能无奈默默点头，他知道亚历山大说不错，现在的曼努埃尔就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仔细想想他居然还没有因为愤怒对玛利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这其实已经是很难得了。
唐&#183;卢维戈伯爵最后不得不失望的离开，不过他也并非一无所获，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他从亚历山大那里知道了一件事，不久之后他将会前往卡斯蒂利亚。
这让伯爵不由在心里暗暗琢磨是不是应该立刻把这个消息派人送回巴利亚多德，毕竟这位公爵与教皇的特殊关系不可小视，而对于伊莎贝拉试图再造新圣地的野心，作为她的心腹，唐&#183;卢维戈伯爵是一清二楚的。
至于玛利亚，唐&#183;卢维戈伯爵觉得这个时候能够帮助她的除了伊莎贝拉女王，大概也只有上帝了。
亚历山大的归来让曼努埃尔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他甚至没有让亚历山大多等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召见了他，这虽然让很多人觉得奇怪，但是一想到这位公爵是按照国王的吩咐去为米格尔王子的下葬做准备，人们也觉得没什么了。
只是没有人想到，看到亚历山大之后，曼努埃尔立刻有些迫不及待的问：“公爵，你见到你要见的人了吗？”
看着一脸期待的曼努埃尔，亚历山大心底暗暗摇头，他知道曼努埃尔想要摆脱那对双王夫妻阴影的念头一定很强烈，这从他对待玛利亚的激烈态度就可以看出来，而且历史上的西班牙也的确始终觊觎着葡萄牙，甚至几次发动了或是成功或是失败的吞并战争。
只是曼努埃尔不会想到他见到的是什么人，更不会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自己，如今也是谋杀他的儿子的“同谋”。
“陛下，我已经派人给路易国王送信，您知道这很重要，毕竟对路易国王来说一旦同意您提出的求援要求，就意味着他有可能要和卡斯蒂利亚开战，甚至也许更早的先要和阿拉贡交战，毕竟如今贡萨洛就在威尼斯。”
曼努埃尔的神色微微一紧，虽然已经下了决心，可当听说真的要和那对双王夫妻为敌时，一阵莫名的紧张还是让他感到有些窒息。
他走到墙角从桌上拿起斟满的酒杯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望向站在一旁的唐&#183;安东尼奥：“我们都知道恩里克王子为葡萄牙王国作出的杰出贡献，他让我们有了一条能够摆脱一直被束缚的道路，现在我把一切都赌上了，我的王冠，宝座和这个国家的命运，接下来我要看到的是你们能在这场关系到王国命运的征服中获得胜利。”
“国王万岁。”唐&#183;安东尼奥激动而又压抑的低呼。
看着这对情绪激昂的君臣，亚历山大心中对莫迪洛伯爵不由升起一阵莫名敬佩。
伊比利亚半岛的局势，因为几个人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提前14年，葡萄牙加入了新世界的争夺之中。

第三十二章 1500年的琐事
1500年的年底，回头看就会发现这一年的欧洲大陆和以往一样并不平静，奥斯曼人在陆地上的铁蹄虽然因为布加勒斯特之战的失败被迫停顿了下来，但是在海上他们却节节胜利步步紧逼。
随着威尼斯人在地中海上最后的殖民地被奥斯曼人占领，几乎整个东地中海都已经被奥斯曼帝国收入囊中，这么一来克里特岛就变得异常重要了。
11月，一支奥斯曼海军的小船队试探着向克里特发动了一次规模不大的进攻，虽然奥斯曼人在这次进攻中稍受挫折就立刻撤走，可这已经足以让整个克里特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亚历山大当初初到卡里波时候因为误会引起的恐慌在差不多4年后变成了现实，这一次欧洲人清楚的意识到奥斯曼人真的要入侵克里特了。
奥斯曼的举动让爱琴海和地中海东岸引起了一片惊恐不安，随后这个不安也随后传播到了欧洲家家户户的餐桌上。
作为欧洲最大的甘蔗种植园，克里特承担着整个欧洲将近一半的蔗糖供应，当人们发现可能因为随着奥斯曼人到来导致糖的供应会发生极具短缺甚至变成和胡椒一样供不应求时，蔗糖一下子成了最抢手的奢侈品之一。
不论是贵族们的宫廷还是富商们的豪宅，人们开始大量购买已经开始涨价的各种吃起来能尝出甜味的东西，蔗糖，甜菜，蜂蜜，甚至是一些花粉磨成甜浆，人们想尽办法在自己的家里储藏一些这类东西，而有些贵族则已经下令加强自己领地的守卫，毕竟一块上好的蜂蜜或是直接摘下来的蜂巢就能卖个好价钱。
与此同时，通往克里特岛的航线成了地中海上最引人注意的要道，每条从克里特来的商船都成了无价之宝般的受到关注，每当有克里特的商船靠岸，立刻就会有大批守在码头上的掮客蜂拥而至，那些从底仓里运上来的成桶成桶的粗糖不等在岸上放稳就会有人跑上来询问价格，而随着关于海上的局势的各种不利传言越来越多，蔗糖的价格也如同疯了般的向上攀升，到了后来干脆在一些地方出现了直接用蔗糖作为货币的迹象。
这种疯狂的涨价让很多人看到了发财的机会，一些贵族开始派出海船前往克里特准备趁机发生一笔横财，但是不久之后他们就发现事情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很显然并非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发买卖蔗糖这笔财，不论是地中海上神出鬼没的海盗还是令人畏惧的奥斯曼海军，无疑都成为了他们冒险发财路途上最可怕的风险。
只有极少数幸运的商会能够顺利的从克里特得到稳定的货源，而其中自由贸易联盟的商会无疑成为了这场“甜蜜事业”的最大胜利者。
一批批原本在欧洲因为这几年的战争和寒冷天气导致田地荒芜而无家可归的失地农民被送上了船，他们的目的地是克里特，因为那里随着战乱和逃难而导致大量减少的人口令大片大片的种植园荒废下来，缺少人手的蔗糖产地成了这些失地农民们最好的去处，就如同那些在城镇和港口的街道路口敲着随身的铜钟不停向街上游荡的难民招揽叫喊的人说的那样：“你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难道还会更糟吗？”
这句话的确打动了很多因为背井离乡已经一无所有的人。
是呀，还会更糟吗？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去克里特碰碰运气呢，虽然那里听上去很危险，可是看些那些招揽工人的伙计和不停挥舞着他们并不认识的海报的商人们声嘶力竭叫喊着的各种令人心动的丰厚许诺，还是有些人决定冒险试一试。
但这并非是所有人都能如愿，健康的，能够干重活的壮劳力得到了优先待遇，这些被挑选出来的壮劳力被挑选出来后就被送到了各地那些被叫做贸易联盟办事处的地方暂时安顿，然后这些人就被从各地送上船，运往克里特岛种甘蔗去了。
在这个过程中，一个叫阿斯胡尔克的奥斯曼人起了重要作用，得到他关照的商船不用担心受到海盗的骚扰和奥斯曼海军的袭击，而作为报酬，只要每次运来蔗糖的时候向贸易联盟缴纳一份虽然昂贵却绝对值得的手续费就可以。
因为这个生意，这个来自君士坦丁堡的苏丹使者俨然已经成了罗马城里最受欢迎的异教徒，甚至就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也曾经当众说这个人简直就是“所罗门王最宠爱的仆人”。
运回已经被欧洲人视为奢侈品的蔗糖，运去工人和克里特需要的大陆上的各种商品，一时间这条并不很长的航线成为了地中海上最炙手可热的发财路。
与此同时，箬莎收到了从伊比利亚来的一封信。
看到王后沉得住气的等到送信的使者退出去之后才立刻迫不及待的转身进了起居室关上了房门，箬莎的侍女只能无奈的走到走廊里守在门口，她知道在一段时间里除非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否则王后显然是不希望受到打扰的。
亚历山大的信里写了很多，毕竟一段时间不见的倾诉衷肠实在有很多话要说。
而让箬莎注意到的是，亚历山大对克里特的局势要比她想象的关注得多。
“亲爱的妹妹，现在发生的一切虽然正如我之前猜想的一样，但是我认为我们现在做的还不够，如果按离开之前规模看，我们能够召集到的工人还是很少，能够在克里特展开的工作也并不大，我能理解你们可能担心奥斯曼人有可能会最终占领克里特导致我们血本无归，但是据我所知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担心还是多余的，请不要忽视我在布加勒斯特城下所做的一切，即便他们在海上获得了足够的胜利，这也已经足以能在很长时间里阻止奥斯曼人继续西进，所以我相信克里特在很长时间里是安全的，另外请不要忘了我还有其他的计划，如果成功甚至可能从根本上解除克里特未来的危机。”
“所以要继续招募工人，而且数量要尽量的多，这些健壮的劳力绝不是简单的只是作为种植园的工人，他们能起的作用很多，其中最关键的是我希望这些人能在将来为一场规模巨大，前所未有的远征做好准备。”
看到这里箬莎有点困惑的蹩了蹩眉梢，她听到过亚历山大不止一次的提到过远在大西洋另一端的那片从未被发现的广袤土地，不过虽然对那样一个地方难免有着各种遐想，可她还是一时间无法想象到亚历山大所说的前所未有的远征是个什么样子。
不过她从信中还是深深体会到了亚历山大那股似乎想要让这件事尽快实现的急切心情，这让她也不由对那个新世界涌起了一阵阵的强烈好奇。
她完全不象个女王般趴在床上看着亚历山大的信，然后她有时候忽然爬起来跑到硕大的桌边看着上面铺着的地图和信中的描述相互对照，有时候看到某一段却又立刻一下扑倒到床上拿着信在柔软靠枕和毯子间不停打滚，直到后来她终于平静下来，仔细的看着最后一段。
“我很想念你，有时候甚至想干脆放下身边的一切跑到海边跳上随便一条船赶到你的身边，但是往往在最后的时候我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在离开之前我曾经许诺会给你属于自己的王冠，这王冠会是最奇特而又举世无双的，所以为了这个我也不能离开，而你要做的就是为将来能够戴上这么一顶王冠做好准备。”
看着信，箬莎微微笑了起来，她一手拿着信，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点在信纸上：“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这是你许诺我的，如果你不能做到，我会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干了什么，到那时候即便是教皇也袒护不了一个企图让妹妹为他生孩子的坏蛋。”
12月初，一个访客拜访了蒙蒂纳城堡。
对于这位客人的到来，罗马特西亚公爵夫人巴伦娣略显冷漠甚至多少带着点敌意，这倒并非是因为这个客人是个犹太人，而是因为他背后靠着的是亚历山大的其他女人。
约瑟夫&#183;布契尼小心的站在巴伦娣面前，他对这位公爵夫人早有耳闻，不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么说，你也为公爵服务？”巴伦娣看着犹太人神色冷漠的问，看到犹太人很恭敬的鞠躬点头，她想了想还是挥手屏退了站在门口的仆人“好吧，现在告诉是谁派你来的，是那不勒斯王后还是那个瓦拉几亚女王？”
约瑟夫&#183;布契尼认真的听着巴伦娣的话，然后从她的声调里迅速察觉都了在称呼那两位女王时略微不同的语气，他向巴伦娣再次鞠躬，然后这才开口：“是王后陛下，殿下您也知道现在整个欧洲都在为了糖而疯狂，哪怕是一些贵族，如果餐桌上能多上一道甜点都会觉得很有颜面，陛下认为这对我们是个绝好的机会，所以她派我来向您提出建议，希望能和您在这件事上加强合作。”
“哦。”
听到巴伦娣只应了声就没有再说什么，约瑟夫&#183;布契尼不禁有点无奈的的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
巴伦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布契尼，她知道这个犹太人是箬莎的倚靠之一，另外一个则是如今正在亚历山大身边那个堤埃戈，这让巴伦娣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点人单势孤，在这一刻她不禁在心里琢磨也许自己不该对朗斯坦丁太苛刻了，或许那样还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有个帮手。
“那么你认为应该怎么合作？”巴伦娣终于开口问。
布契尼一下暗松了口气，对于公爵夫人的冷漠他其实是早有准备的，毕竟在当初决定在瓦拉几亚女王和她的儿女身上投资的时候，布契尼已经把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想的很清楚。
虽然知道这么做可能会触怒这位公爵夫人，但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布契尼却坚定的认为投资那位当时还地位不稳的瓦拉几亚女王要比投资这位公爵夫人更能够获得丰厚的回报，而且哪怕如今巴伦娣已经是罗马特西亚公爵夫人，可他依旧这么认为。
只是布契尼却对这趟拜访多少有些不安，他担心这位公爵夫人会因为嫉妒而完全听不进他的建议，现在看到巴伦娣虽然脸色不善却依旧还能冷静面对，布契尼不由心里暗自琢磨，或许这就是那位罗马特西亚公爵和这位热那亚的巴伦娣，而不是那位瓦拉几亚女王结婚的原因。
“夫人，我们需要更大的生意，”布契尼向前一步有些紧盯着巴伦娣脸上的神情小心的说“我是说公爵大人掌握着差不多欧洲一半的糖，这不只是财富而是权力，既然这样您和您的丈夫有权享受比如今更崇高的地位和尊重，而这一切只要您能够支持我们，就完全可以做到。”
“你们？”巴伦娣眼中闪过丝警惕。
“是的，在这之前我必须承认当初是我提出支持瓦拉几亚的亚莉珊德拉女王，而且即便是现在我也并不认为这个选择是错的，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同样也喜欢能够与您合作。”
“你认为这个合作就是糖吗？”
“不，不是糖，是财富和权力。”布契尼有些激动的说“您可以让欧洲每个宫廷的餐桌倒是都是美食，也也可以让他们的宴会变得索然无味，这个就是权力，这足以能让太多的人不得不向您低头屈服。”
巴伦娣认真听着布契尼激动的演讲，她倒是不能不承认这个犹太人的演说的确有着某种能够诱惑人的力量，只是想想自己那个更擅于蛊惑人心的丈夫，巴伦娣又不禁暗暗摇头。
“那么你准备怎么去开辟你说的这个大生意，我知道你们或许雄心勃勃，但是你们是犹太人，”巴伦娣终于露出了笑容，她把身子靠在身后舒服的座椅靠背上，好整以暇的望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情绪激动的年轻犹太人“你们无法进入任何一个宫廷，跟没有机会和任何一个贵族讲条件，或者即便你能拿到一份契约，也根本无法保证能够受到上面那些条款的保护，那么你们准备怎么办？”
巴伦娣的话让布契尼原本激动的脸上慢慢冷了下来，他低着头看着脚下，过了好一阵才抬头迎着巴伦娣的目光说：“这正是我要求能与您合作的原因，这既然是个能给我们带来如此财富的机会，就绝对不能放弃，而这的确需要您的帮助。”
看着布契尼隐隐激动的神态，巴伦娣想了想随即点头：“告诉我，你们认为应该怎么做？”
“夫人，”布契尼压住心里涌动的情绪缓缓的说“我们需要有人能为我们在欧洲占领更多的市场，正如您说的这些人能进入那些贵族的宫廷，能够和他们打交道，而且至少能够的得到一份有保证的契约，这样我们的生意就可以做到更远的地方，甚至能做到那些德意志诸侯的领地去。”
望着布契尼，巴伦娣琢磨了下忽然点点头：“我想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凑巧的是恰好有些你说的这样的人，他们完全可以符合你的这些条件。”
说到这里，巴伦娣的手不由自主的放在面前桌下暗格里一封刚刚打开不久的信封上。
“相信我，奥格斯堡的富格尔家是这笔买卖最好的代理人。”

第三十三章 你是谁
米格尔王子的葬礼是在一个略显阴郁的日子里进行的，满是暗淡乌云的天空遮住了阳光，参加葬礼的所有人看上去脸上都是阴沉沉的，送葬队伍经过的路边的民众低声哭泣，很多人在灵车经过时缓缓跪下，在胸前默默划着十字。
米格尔王子死的时候只有2岁，他短暂得只能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的这两年生命时光其实对葡萄牙人当中没有任何影响，除了里斯本，很多地方甚至不知道曼努埃尔有这么一个儿子，或者至少连这位王子的名字都不清楚，所以这个孩子的死原本不应该引起什么波澜，但是当他真的早早夭折时，葡萄牙人才发现，这个2岁孩子的死不只是国王的儿子，而且还关系着这个国家的命运。
作为曼努埃尔长子和迄今为止唯一的儿子，米格尔是葡萄牙王位的天然第一继承人，这在他活着的时候或许没有太多的人注意，但是当他忽然夭折之后，葡萄牙人才意识到他们正面临着什么样的艰难局面。
米格尔的死造成的影响是巨大的，玛利亚王后受到了原本就对她抱有敌意的葡萄牙贵族的的怀疑，而在民间，关于王子是被继母毒死的传言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至于其中究竟有多少人是真的这么认为，又有多少人根本只是希望如此，就无从靠考证了。
王子的葬礼正是在这种风谲云诡的局势下举行的。
按照曼努埃尔一世之前的安排，米格尔王子的灵柩被暂时安放在了埃武拉圣弗朗西斯科教堂东侧辅堂的大灵室里，这座规模不大呈半圆形的上升式辅堂有着一个典型的曼努埃尔式圆形穹顶，穹顶下与墙壁连接的地方是一圈镶嵌着彩画玻璃的窗子，这让整个辅堂的色彩斑斓，并不因为停放着灵柩而显得阴沉可怖。
曼努埃尔一世站站在即将合拢的石棺前，因为谁也没有想到王子会突然夭折，所以只能赶制新的小石棺，看着如同玩具般的石棺里躺着的米格尔王子，曼努埃尔一眼不发，这让刚刚做完安魂弥撒的布若宗总主教有些为难，他想要低声提醒国王，却在刚向前一步时被曼努埃尔抬手拦住。
曼努埃尔转过身，看着站在下面的人们，沉吟了一下后终于开口：“我的儿子米格尔，是我的长子，是我原本认为可以继承我的王国，继续我的事业的继承人，但是现在躺在了这里，他是被残忍谋杀的，我不知道是谁那么残酷对一个才2岁的孩子下这样的毒手，但是我知道他们会这么干是因为他们的胆怯和懦弱，他们因为不能对我下手所以就转而谋害我的儿子，他们想要用这种办法恐吓和阻止我，因为他们知道我要做什么，也知道如果我那么做了就会动摇他们的地位。但是今天我要在这里告诉你们每一人，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将会派出我最强大的船队和最勇敢的水手，在我最好的船长指挥下探索新航线，我要告诉你们，我已经授权我的船长们，不论在大西洋的深处那些从未有人到过的地方发现了什么，他们都有权利也有义务宣布那里为葡萄牙王国所有，任何试图否认和抢夺这些发现的人或国家，都将会被视为是葡萄牙王国的敌人。”
曼努埃尔的声音在辅堂里回荡，然后又传到外面，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可又有着难掩的激昂，这一刻所有人甚至已经忽视了他身后的石棺和这其实是一个孩子的葬礼，听着一声声的欢呼，卡斯蒂利亚驻葡萄牙使者唐&#183;卢维戈伯爵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和所有人一样，唐&#183;卢维戈伯爵同样注意到了王后玛利亚没有参加葬礼，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坏消息，之前他已经把里斯本发生的事情写成报告派人送回巴利亚多德，不过他没有想到局势会变得这么坏，现在看来曼努埃尔一世似乎已经认定了玛利亚王后是谋杀他儿子的主谋，而鉴于米格尔王子与双王的关系，唐&#183;卢维戈伯爵很想想象双王夫妻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件事。
而让伯爵更关注的还是曼努埃尔的那些话，他从其中听到了强烈的敌意甚至是挑衅，这让唐&#183;卢维戈伯爵在愤怒之余又感到意外，他不知道曼努埃尔究竟是怎么想的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让他不禁为是应该立刻觐见国王探实口风还是现在就写信把发生的一切向伊莎贝拉女王报告为难起来。
唐&#183;卢维戈伯爵是个很谨慎的人，也是伊莎贝拉最信任的大臣之一，正因为这样他也是对女王的心思最为熟悉的人之一。
他很清楚伊莎贝拉的想要得到什么，不论是在信仰还是在世俗上，伊莎贝拉其实都有着远远超过她的丈夫斐迪南的抱负，这也是当初她还是公主的时候很多人愿意追随她，甚至愿意为此参与到推翻她的哥哥恩里克的冒险之中的原因。
事实证明这种冒险是值得的，当她最终胜利后她的追随者们都得到了丰厚的回报，而女王似乎还不只满足于此，她的雄心壮志让很多人真是既振奋又担心，因为他们从伊莎贝拉的种种举动中看到了她那令人咋舌的野心。
唐&#183;卢维戈伯爵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他奇怪与曼努埃尔怎么会有那么大的信心，毕竟虽然或许在海上他们的力量的确不容小视，但是如果真的变成国家之间的战争，那么葡萄牙就显然要居于下风了。
正因为这样，唐&#183;卢维戈伯爵最后还是决定先从国王那里探听一下口风。
唐&#183;卢维戈伯爵是个很谨慎的人，作为伊莎贝拉的亲信，他清楚的知道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之间看似牢固实际却颇为脆弱的联合王国的处境，特别是两国贵族之间暗潮涌动的国内局势，也让唐&#183;卢维戈伯爵觉得在对待葡萄牙的态度上要更加小心些。
所以唐&#183;卢维戈伯爵趁着葬礼之后国王驻跸埃武拉的时候向曼努埃尔提出觐见请求，同时他又密切的拜访里斯本宫廷的权贵，试图从他们那里得到更多的可靠消息。
亚历山大也参加了米格尔王子的葬礼，当曼努埃尔发表那场激昂讲演的时候，他站在一个略微偏僻的地方，不过他一直注意的不是国王，而是他身后那具冰冷的石棺。
当石棺的棺盖终于随着沉闷的摩擦声关闭封死时，亚历山大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也随着石棺被牢牢的封死在了里面，那一刻，他稍稍有些失神。
然后一个仆人模样的人走过来，向他低声说了几句，亚历山大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随即看到了远远站在辅堂外一角的莫迪洛伯爵。
让亚历山大有些意外的是，伯爵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破旧衣服，他脸上的泥渍和乱糟糟的头发几乎让人认不出来，如果不是仔细看，完全不会想到这个像个普通平民的男人会是那位那不勒斯伯爵。
当亚历山大向他看去时，伯爵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在对视一眼后伯爵转身而去。
在埃武拉城一栋稍显偏僻的房子里，亚历山大再次见到了莫迪洛伯爵。
“我看到了你眼中的愧疚，”伯爵把酒杯推到坐在对面的亚历山大面前“也许你对杀害一个2岁的孩子感到内疚和良心不安，所以这件事就由我来替你做了。”
亚历山大眼中闪过一丝阴郁：“大人，您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哦，算了吧乔迩，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心里想的并不比我干的高尚多少，所以你没有资格谴责我，”莫迪洛伯爵不耐烦的摆摆手，然后他拿着酒杯的手停顿下来，紧盯着亚历山大的眼睛“但是一个国王必须是仁慈而又光明正大的，传说罗马的尼禄皇帝是个很残暴的人，他可以在酒宴上不动声色的给敌人下毒，然后就那么平静的看着他们在自己眼前毒发身亡，而他甚至还在一旁为那些人临死前的丑态哈哈大笑，这就很糟糕了，这让他得了个坏名声，成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暴君，但是这一切难道是真的吗？尼禄的坏名声难道不是因为他对彼得和他追随者的残害才落下的吗？而他的那些继任者们呢，他们比尼禄能好多少，可是很多人却成了罗马的英雄，至于查理曼，他更是个野蛮的君主，可看看人们怎么说他的。”
莫迪洛说着向亚历山大举起了酒杯，他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只有这个时候他看上去才像那位那不勒斯赫赫有名的贵族。
“乔迩，”莫迪洛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亚历山大身后，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就差一点了，这么多年的准备就差那么一点，我不想失败。我相信你更不希望失败，对吗？”
亚历山大低头看着面前杯子里的红酒，他稍微沉默随后点点头，举起杯子一口喝下。
身后传来莫迪洛似乎微微松了口气的喘息，然后肩膀上的手挪开了。
“我得知道你要干什么，”莫迪洛回到对面坐下，他给俩人重新斟满了酒，然后有些好奇的看着亚历山大“我知道你之前说要让葡萄牙牵制卡斯蒂利亚，但是我不明白你难道真的认为用争夺新殖民地就能吸引伊莎贝拉的注意，甚至引发更大的变动吗，你真的认为值得这么做？”
看着莫迪洛伯爵困惑的神态，亚历山大想了想也只能用点头回应，他知道即便是解释这个时候大概也不会有人真的就会那么毫无保留的相信，毕竟在别人看来他所说的始终只是猜测。
与通往真正印度的东方新航线相比，大洋彼岸那过于神奇的新世界毕竟是太神奇了些，就是已经决定投入巨大实力的曼努埃尔，在后来也曾经透露出“哪怕新殖民地只是一片规模很大的群岛也值得了”的态度。
甚至即便是已经对新殖民地越来越重视的卡斯蒂利亚，也因为哥伦布之前的断语对新殖民地的存在抱着单纯掠夺的心态，不过亚历山大知道这种盲目很快就会过去，当新大陆的真面目完全展现出来时，人们就会发现之前所做的一切与这片神奇的土地相比起来是多么微不足道。
“那么多年过去，我已经老了，”伯爵用手捻着酒杯的边沿，然后他的眼睛抬起看着亚历山大“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我已经做好了我能想到的一切准备，或许现在和当初我想的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但是这并不重要，因为还有你。”
莫迪洛伯爵说着把放在一旁的一个厚实皮包推到亚历山大面前：“我的心血和希望，还有我梦想的一切，这些现在都是你的了。”
亚历山大伸手在那个粗糙的皮包表面轻轻抚摸着，他知道这应该是莫迪洛伯爵这些年来伊比利亚左下的种种安排，这个如同潘多拉盒子一样的皮包，或许一旦打开就能在这片欧陆半岛上掀起滔天的巨浪。
“不过你要小心点，”莫迪洛伯爵忽然说“这里的有些人不太好对付。”
亚历山大注意到在说这些话时莫迪洛眼中闪过的一丝异样。
“相信我，你想得到的只是王冠，而有些人想得到是你并不感兴趣的东西，所以没有必要去触犯那些对你来说没有必要的敌人。”莫迪洛伯爵的声调低沉，他看着亚历山大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像是要在这一刻说出什么，可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乔迩&#183;莫迪洛，”伯爵站了起来，他脸上挂着丝像是欣慰又像微显嘲讽般的奇怪笑容“告诉我，你爱箬莎吗？”
亚历山大愣了下，然后默默点头。
“像爱妹妹一样爱她，还是像爱个女人那样？”
“大人，这有区别吗，”亚历山大不动声色的问“之前我曾经给她写信，在信里我许诺要给她一顶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王冠，我想这已经足以证明一切了。”
“那只能证明你不想亏欠她，至于说爱，”莫迪洛用满是奚落的神态瞥了眼亚历山大“我相信这样的信你一定写了不止一封，所以小心些，当心你的名字可能带来的诅咒，如果你不能做到让你的王朝延续下去，那么即便你活着的时候成功了，可等待你的也只是一个亚历山大的命运。”
说着莫迪洛抻了抻敞开的衣领向门外走去。
不过当他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转过身，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了亚历山大一会，终于还是问了一句：“能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吗？”
迎着伯爵的目光，少许沉默后亚历山大开口说到：“罗马特西亚公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听着这个名字，莫迪洛伯爵哂然一笑，转身打开门。
随后，莫迪洛伯爵的身影消失在紧闭的房门之外。
1500年的一整年，欧洲大陆依旧纷纷扰扰，不过人们的注意大多被在亚平宁半岛上的那场注定旷日持久的战争吸引去了。
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一年的最后几天，一支从葡萄牙特茹河船厂下水出发，最后进入了低地地区鹿特丹港的由2艘庞大海船组成船队。
更没有人知道，就在差不多同时，一支队伍从葡萄牙东部进入了卡斯蒂利亚。

第三十四章 卡斯雷拉镇
一个农夫赶着辆有着两个硕大轮子的马车在被积雪覆盖的的崎岖田埂路慢慢走着，那匹干瘦的驮马看上去好像每走一步都要晃上一下，让人担心可能下一刻就会突然倒地暴毙。
农夫身上包裹得严实，所以天气虽然因为雪后干冷要命，但是他倒是也并不着急，相反他把整个身子都缩在他那件很大的羊皮外套里，就那么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的打起了盹。
田间小路崎岖不平，四周一片银装素裹，如果是个诗人或是画家，或许会因为这幅雪后美景灵感大发的创作出一件不世之作，但是这个农夫显然没有那么高的兴致，特别是当他的马车上装的都是要交的实物税时。
在几个世纪后，有人曾经从一座年代古老的市政厅的旧址里发现一部农民缴税的记录，其实关于实物税是这么记载的“一个农户在一年当中整个四季总共应该向他的领主缴纳小麦200斛，燕麦100斛，公鸡10只，母鸡5只，各种蛋类30担，蜂蜜5桶，羊皮若干条等等等等……”
这么一张长长的清单淡然不是一户农民人家能够一次缴清的，而且领主们显然也注意到这些实物税显然受到了季节的影响，所以他们会把这些税收分在不同的时候，譬如小麦会分两季收缴，而燕麦则更宽松些，至于鸡和各种蛋类，会在一年四季每个月都可以缴纳，而蜂蜜则往往集中在一年的夏秋之后。
可是即便是这样，这样的税收也的确是有有些重了，更何况还有必须缴给教会的是什一税，所以对于农民们来说，即便是在丰收的季节里日子往往过的也是紧巴巴的。
特别是最近几年，反常的天气让很多地方都受了灾，哪怕是那些较为温暖的地区，收成的减少也是很明显的。
这对于农民们来说实在是个灾难，虽然有些地方的领主大发慈悲的减免了领地里的税收，但这往往是很稀少的，绝大多数领主还是固执的按照平时的标准征缴实物税，而教会则更是在这个时候收起了他们天天宣扬的仁慈教条，向所有村庄下令必须向上帝履行民众的义务，什一税是绝对一个子都不许少的。
这么一来领地里自然是到处怨声载道，只是即便这样，农民们最终还是无奈的尽量把家里能拿出来的东西装上马车，心不甘情不愿的送到镇子上的收税官那里去。
卡斯雷拉镇上有2个收税官，这让这个镇子在附近都很有名。
这是因为除非是那些大城市，一个镇子往往只有一个收税官，而卡斯雷拉却有2个。
收税官在一个镇子上不但地位显赫更是大权在握，往往即便是镇长也要对他恭敬三分，这是因为一个地方的收税官并非受当地最高长官节制，而是从更上一级的领主那里直接接受命令。
而更上一级的领地里的收税官同样也是这样，这就形成了一个颇为奇特的财、政分家的方式，而这种方式也正是当初在收复失地运动胜利后，在伊莎贝拉女王监督下建立起来的。
这种制度无疑从各级领主那里最大程度的剥夺走了对税收的控制权，而人人都知道没有了钱的领主是干不成什么大事的。
卡斯蒂利亚的贵族们并非不知道伊莎贝拉的野心，他们很清楚女王正在想方设法的从他们手里剥夺权力，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会采取进一步的手段，只是即便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可伊莎贝拉依仗着收复国土而建立起来的巨大威信却如同一座大山般紧紧压在他们头上，让那些贵族没有办法轻举妄动。
那个农夫的马车已经快要进镇子了，远远的可以看到卡斯雷拉镇子外的大拱桥，那座桥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按照一些说法似乎是在卡斯雷拉镇还没有建成的时候这座桥就已经在这里了，而当时好像是罗马人的时代。
当地人不在意这座桥的来历，他们一代代的从这座桥上经过，唯一给他们的印象就是收税官会在镇子一边的桥旁空地上支起他那张可恶的小木桌，然后让旁边的跟班点上篝火，一边取暖一边计税。
农夫没精打采的赶着马车过了桥，因为今天缴税的人不算多，他幸运的没在桥上呆太久的喝河风，不过即便这样他也已经冻得嘴唇发青，所以当他终于排到地的时候，没有先去向收税官老爷交差，而是跑到篝火边伸出冻僵的双手烤了起来。
“你看上去就像只快要冻死的老鼠，”收税官把自己厚实的外套往身上裹了裹不满的说“快点，后面还有不少人在等着呢。”
“老爷，东西都在这，您就按数写吧，您知道的我还会骗您吗？”农夫把手来回揉着然后拼命搓着已经快没知觉的耳朵“这几年日子真不好过，可每年不还是收这些东西，只要随便一看就知道多少了。”
“你是在抱怨吗，”收税官打发跟班上去查验，然后瞪了眼那个农夫“或者你觉得自己应该少缴点？”
“咱可没这么说，咱可不是那种喜欢惹事的人，”农夫立刻辩解着，他双手搓着脸颊直到有些火烫火烫的才停下来，然后他从怀里拿出个用草编的袋子装着的陶瓷酒壶递给收税官“不过我听说镇西边似乎和您这不太一样，这个总是真的吧。”
“哦是吗，你又知道了，”收税官没好气的一把从农夫手里夺过酒壶拔出塞子仰头灌了两口，热乎乎的甘草酒让他觉得嗓子一下子舒服了不少，这让他的脾气也顺气了些，他又喝了一口后把酒壶扔回给那个农夫，然后向着远处镇子另一边看了眼，嘴里嘟囔着说“谁知道那是怎么回事，说起来那边可有些奇怪，我劝你们都别胡思乱想的，要知道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事。”
说着收税官就不耐烦的向那个农夫摆摆手，催促他赶紧赶着已经清点完毕卸空的马车往前走，给后面的人让出地方。
那个农夫一边向前走一边嘴里嘀哩咕噜的念叨着什么，似乎是在抱怨为什么自己运气不好是镇子东头这边缴税，然后他赶着马车晃晃悠悠的进了镇子。
农夫的马车向前走了没多久就到了镇子中心，然后他就看着镇子广场中央那条由棕红色的鹅卵石砌成，把整个镇子分成东西两半的小路叹了口气。
卡斯雷拉镇之所以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会有2个收税官，这是因为这个镇子分属两位不同的领主。
当初收复失地运动如火如荼的时候，整个伊比利亚半岛没有一处地方是平静安宁的，即便是在没有被摩尔人占领的北方，基督徒们也无时无刻不盼望着能挥师南下，驱逐摩尔，收复失地。
在那个时候无数的伊比利亚贵族投入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当中，很多家族往往几代人都是在这在当时看来似乎是永远没有尽头的战争中度过的。
这么一来自然也就造就了这么一种很常见的现象，那就是一个家族的继承人在参加战争之后有一天被告知不幸战死，而这一家又恰恰不但断了子嗣甚至连七姑八姨的旁支亲戚也都在战争中死光了，这么一来这个家族的领地就成了无主之物被他的领主收回，这些无主的领地要么被大领主吞并，要么被他们再次赏赐给在战争中崛起的有功之臣。
可是当这些新贵们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得到的好处喝酒庆贺，要么原本被认为已经死掉的那个原来领地继承人却突然活着回来了，或者是突然间某个原来领主认为已经死绝的亲戚拿着不可辨驳的继承宣称权的证据站了出来。
老领主当然不会罢休，新领主也不可能把吃进嘴里的再吐出来，接下来自然就是各凭本事纷争不断。
从双方单挑到一帮群殴，战后这些年因为领地而爆发的种种冲突从未在伊比利亚停止过。
这种局面当然很让希望迅速从被战争摧毁的满目疮痍的困境中摆脱出来的双王夫妻头痛不已，于是在经过一番与新旧贵族们的种种较量妥协之后，那些有争议的领地最后以双王的名义经过贵族法院的审理又被分成了两份，三份，甚至更多份，而随着这些领地的被不停划分，一些地方就出现了即便是同一个镇子也因为有着不同领主，也就自然有了不同的收税官。
卡斯雷拉镇就是这样，这个镇子原本归在杜达林家族名下，这家人虽然在卡斯蒂利亚宫廷里并不是什么很显赫的家族，可说起来也算是有着悠久历史，家族最早的创建人艾尔索瓦&#183;琼&#183;杜达林甚至可以追述到早期抵御摩尔人入侵的时代。
只是这家人的运气似乎不太好，到了前些年的时候杜达林家族已经是人丁稀少，而就在伊莎贝拉女王宣布对结束摩尔人的统治，收复最后失地的战争开始之后不久，怀揣满腹热血投入战争的当时最后几个杜达林家的后代就传来了不幸阵亡的消息。
然后没了领主的卡斯雷拉镇就被最终分封给了另一位在战争中获得了荣誉和财富的新贵族，直到有一天有个杜达林出现，于是麻烦也就跟着来了……
那个农夫赶着马车过了那条如今已经把卡斯雷拉镇分成东西两半的界限，在马车的车轮碾过地上那些鹅卵石时，没人注意到这个农夫似乎松了一口气。
马车在肮脏的街道上慢悠悠的晃悠着，直到在一条小巷旁停下来。
农夫提着已经空了的酒壶走进巷子，他的脚步开始很慢，然后逐渐加快，最终在又经过两栋房子后终于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来。
“就是这了。”农夫嘟囔了一句走上去打算敲门，可不等他的手碰到门板，房门已经打开，然后一个看上去身材不高的矮个子男人出现在门口，这让农夫不由一愣，嘴里本能的说“我是……”
“进来吧，你的样子从多远之外就能看出来像是个惹事的。”矮个子男人皱着眉招呼了一句，然后侧过身让出了条路。
农夫脸上有些讪讪然的，他从头上摘下帽子双手捏着有些不安的走进房里，然后就看到了正坐在半敞开的地炉旁就着火光看信的年轻人。
农夫的心不由一跳，他捏着帽子的手攥得更紧了，在向前几步却又被矮个子男人示意停下来后，他就那么急促不安的站在那里默默等着。
年轻人没有让他等很久，在看完手里那页的一段后就把信收了起来，抬起头望向农夫，接着他眉梢一皱有些奇怪的说：“你这样子可不像个士兵。”
“大人，我参加过战争的，”农夫听了这话立刻一挺腰板，可随后肩头就垮了下来“不过我负了伤，现在只能靠种地养活一家人了。”
“现在种地也不容易了吧，”年轻人随口问“如果你愿意我倒是可以给你安排个别的什么营生，说起来这也是你该得的。”
“这……不了大人，谢谢您，”有那么一瞬间，农夫似乎被这个许诺打动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捏着帽子的手顿住，可随即他就摇了摇头“我知道自己都能干些什么，我除了杀人就只会种地，可我已经累了，我现在家里有老婆孩子，我想陪着他们过安宁日子。”
看着目光故意不与自己接触，只是紧盯着旁边地炉不住跳动的火苗的农夫，年轻人沉默了少许后点点头：“我说过这是你该得的，不过既然你愿意过现在的日子，我也不会勉强你。”
“谢谢大人，谢谢！”农夫紧张的不住点头，他原本以为不会这么容易的，毕竟当初他曾经发过誓，可现在看来似乎这位连西卡斯雷拉镇杜达林男爵在他面前都要恭恭敬敬的大人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说话。
“卡斯雷拉镇是杜达林家族的，”年轻人看了眼满脸感激的农夫“不过现在这个样子让人很不满意，我希望能帮杜达林男爵一下，你觉得呢？”
农夫有些茫然看着这个在他看来颇为神秘的年轻贵族，他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知道忽然有人给他送信要他来见这位大人，而且很显然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这里。
“为我办一件事，然后你就自由了。”年轻人吩咐着。
“您要我做什么？”农夫低声问，这一刻他那看上去原本木讷呆板的样子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脏兮兮的脸上一双始终无神的眼睛闪着精光。
“你是个士兵，那么告诉我该怎么把一直躲藏在堡垒里的敌人引出来？”
农夫歪歪脑袋撇了撇嘴：“还能怎办，激怒他，骂他是软蛋胆小鬼，问候他全家女人，如果是异教徒就让他们的那个先知见鬼去吧，兵痞们都是这么干的。”
年轻人琢磨了下觉得似乎也的确就是这样，于是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个钱袋扔给农夫：“拿去吧，钱不多不过够过这个冬天了，按照你说的去做，我要让卡斯雷拉镇很快因为纠纷乱起来。”
农夫身手麻利的接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满意的塞进了口袋里：“大人，您是要整个镇子都乱起来吗？”
“只要能给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找个借口就可以了，毕竟这是杜达林家的领地，我可不想让男爵接个烂摊子。”
农夫心领神会的点点头，他向年轻人弯腰行礼，然后一言不发的戴上帽子转身离开。
“大人，您觉得这个人真的能干成这件事吗？”等农夫走了之后矮个子男人走了过来，他有些担心的问着年轻人，说起来他对这个忽然出现的年轻贵族也知道的不多，不过他知道男爵老爷对这个年轻人不但恭敬，似乎还有些畏惧。
“即便干不成也没什么不是吗。”
年期人向矮个子笑了笑，他看得出这位杜达林男爵的亲信似乎对他的决定有些不放心，不过他并不在乎，毕竟正如他说的，即便不成功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矮个子满意，不过他也知道这不是他能管得了的，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位连姓名都不知道真假的年轻贵族究竟是什么来历，可想想连男爵老爷都对他恭恭敬敬的，矮个子也只能忍下心里的话不再说什么。
年轻人又在地炉旁坐了下来，他拿起没有看完的信继续安静的看着，就着照在他脸上的火光，矮个子似乎看到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滑过了一丝略显温情的微笑。
冬季的白天很短，挨冷受冻收税官终于熬过了这一天的苦差，他吩咐着跟班米灭掉篝火收起木桌，然后跳上头前的马车，在两个卫兵护送下领着装满了当天收上来的实物税的车队向镇子外走去。
领主的城堡并不在卡斯雷拉镇附近，所以要回去还要走上好长一段路呢。
队伍渐渐消失在远处，天也渐渐黑下来了。
看着税车队伍逐渐没了踪影，镇子上的人们暗暗低声骂着这些可恶的蛀虫。
只是人们并不知道，这是卡斯雷拉镇的人最后一次看到那位收税官。

第三十五章 女王抉择
清晨，不等太阳出来，天还黑漆漆的，伊莎贝拉女王已经起床办公了。
宽大空旷的宫殿里冷飕飕的，即便点上了很大的火炉，可只要站得稍微远些的地方都会被冻得打哆嗦。
伊莎贝拉并不在意这种寒冷，她有时候会因为手冻得实在受不了走到火炉旁短暂的取暖，然后就会又回到桌边继续办公。
很多人都在奇怪为什么女王不让人把火炉放得离自己近些，这样至少不用为了取暖走来走去。
而这个原因只有女王身边的一些人清楚。
“不要太暖和，这会让我因为暖和放松下来，然后就会觉得或许睡上一小会也没什么，接下来宝贵的时间就这么浪费掉了，所以冷一些更好，至少能让人精神集中。”
这就是原因，一个伊莎贝拉式的自我约束，而卡斯蒂利亚女王的每个冬天都差不多是这么度过的。
今天的工作有些麻烦，一件看上去似乎不大的事情引起了伊莎贝拉的注意。
远在卡斯蒂利亚西北部的一个叫卡斯雷拉的镇子发生了暴动。
这是一场开始看上去很简单，看后来谁都不知道怎么就闹大了的事件。
一个叫杜达林的当地老贵族的收税官在押解实物税车队返回领主城堡的时候遭到了袭击，收税官和卫兵都被杀死，税车也遭到了洗劫。
这看上去就是个很普通的抢劫事件，虽然匪徒的胆子似乎大了些，毕竟他抢劫的是贵族而且还杀死了收税官，但是就这件事本身来说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或许只要那些大领主们派人调查一番就不难找到那些劫匪，然后就是清剿和处死刑。
但是就是这么一件并不大的事件却引起了风波。
卡斯雷拉镇的人不久之后发现了失踪的税车，车上的货物早已经不见了踪迹，匪徒也没了踪影，但是很巧的是，在距被截货车不远的地方，有人找到了很重要的线索。
那是个似乎因为匆匆离开而被树枝扯破的衣服上的一小片，上面与杜达林家同为卡斯雷拉镇领主的另一位贵族家特有的徽章痕迹清晰可见。
就是这个证据，引发了卡斯雷拉镇原本就关系微妙的新旧贵族之间的争执和矛盾，从开始的相互指责攻讦到接下来大打出手，整个过程快得让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止，就如同有一支无形的手在控制着一切，暴动从两家仆人间的小规模冲突迅速变成了整个镇子上两家封地之间的战争。
整个卡斯雷拉镇，甚至更远的地方都卷入了麻烦，虽然还是有人站出来调解，但是杜达林家开始联系与他们关系不错你的那些贵族，同时公开声称要报复“那个从他手里偷走了领地和税收的混蛋”，而被指为抢劫的另一方也不甘示弱，立刻呼朋唤友的准备进行第二次的战斗。
原本只是一个小地方的两个贵族之间的冲突，却逐渐变成了新旧贵族或是被抢或是被分了领地的贵族与得到好处的贵族之间的战争，从收复失地后因为分配利益而出现的矛盾虽然一直被双王压制着，但是这种矛盾却从没有真正消失。
现在，在这么一个看似并不起眼的西北小领地上，因为一场偶然的抢劫，似乎这个矛盾有趁势爆发的趋势。
伊莎贝拉看着手里关于卡斯雷拉镇发生的事件的报告，心里琢磨着这件事会产生的影响。
和很多人认为双王已经凭借收复失地的功绩成就了不世伟业不同，伊莎贝拉夫妻对自己的处境看得很清楚，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的结合与其说是国家不如说只是他们两个人的结合，他们夫妻中只要有一个人有个三长两短，这个脆弱的联合王国都可能会迅速的分裂甚至因此发生战争，这一点伊莎贝拉和她的丈夫斐迪南都异常的清楚。
也正是因为这个，这对夫妻之间就形成了一个默契，伊莎贝拉试图通过教会让两个国家更加紧密的结合在一起，直到有一天合二为一，而斐迪南的做法则要世俗实际的多，他在加强统治的同时竭尽全力打击那些在他看来是潜在敌人的贵族，同时全力拉拢有可能会帮助他的那些君主。
“那个卡斯雷拉镇发生了什么，这个要立刻查明白，”伊莎贝拉向旁边的秘书吩咐着，她每天要处理的公务实在太多，虽然卡斯雷拉镇出现的暴乱让她有些担心，可毕竟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所以在吩咐之后她就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那么告诉我今年我们可以从新殖民地得到什么。”
当说到这个的时候，伊莎贝拉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略微露出丝笑容，说起来这是她与斐迪南之间少有分歧之一，当初在召见那个哥伦布时听到他提出种种的要求，斐迪南立刻很不满的拒绝了，在斐迪南看来这个人不但无理更是贪婪，而且他要求资助的款项也的确数目庞大，对于刚刚结束战争的国家来说可不是件小事，所以斐迪南选择了谨慎小心。
而伊莎贝拉却从那个哥伦布的身上看到了疯狂的自信和希望，她被这种疯狂吸引了，最终决定资助那个人完成他的冒险。
事实证明伊莎贝拉的决定是正确的，哥伦布给他们带回了巨大的回报，而且连续几次的探险已经让人们渐渐意识到或许被哥伦布命名为圣萨尔瓦多的那片群岛要比当初他发现时候认为的大得多，这就引来了一阵探索新领地的热潮，以至即便是有个叫达伽马的葡萄牙人发现了从非洲通往印度的新领地，也没有能影响卡斯蒂利亚人对新殖民地的热情。
想到这些心情忽然好了些的伊莎贝拉眼神也显得柔和了些，哥伦布给她带来的惊喜太多了，而且这些惊喜除了那一船船的黄金和香料外，更重要的是让她有种似乎在某些地方战胜了她的丈夫的感觉。
即便是在年轻时候违背恩里克的命令，秘密与斐迪南结婚的时候，伊莎贝拉也很清楚她的选择也是与利益结合而和爱情无关，所以这些年来即使他们的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可实际上他们夫妻的关系更多的还是国家与国家结合的意义更加强烈，这也是她始终不能理解胡安娜那过于执着的态度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想到胡安娜，伊莎贝拉原本好了些的心情又不禁糟糕起来。
菲利普的风流成性她是早有耳闻的，可伊莎贝拉从没因为这个觉得这个女婿有什么不妥，事实上斐迪南同样有好几个情妇，而他的私生子究竟有多少大概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所以伊莎贝拉对胡安娜那种看上去完全是发疯般的嫉妒感到实在不可思议，糟糕的是随着菲利普的行为越来越放荡，这种已经近乎疯狂的嫉妒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伊莎贝拉不得不考虑是否该稍微提醒一下那个女婿，毕竟那样的胡安娜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有些头疼的女王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翻阅着手里的公文，卡斯蒂利亚女王的勤勉是出名的，这方面说伊莎贝拉完全可以自豪的宣布自己要比同时代任何欧洲君主都更尽职，只是这似乎还不够。
伊莎贝拉不易察觉的轻轻叹口气，她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多些，因为她已经开始隐约感到身体不如以前了，这让她很是担心。
因为儿子胡安的死，未来的王位继承人成了让所有人都关注的重大问题，而随着她的女儿们纷纷结婚，虽然还没有最后宣布，但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胡安娜将会成为未来的卡斯蒂利亚女王。
可现在胡安娜的样子实在让人担心，伊莎贝拉已经因为这个烦恼了很久，她曾经秘密的要她的私人牧师托马斯&#183;汤戈马达为胡安娜驱魔，因为她认为女儿是被魔鬼缠身了。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已经被送上了绞架甚至被活活烧死，伊莎贝拉当然不会对自己的女儿这么做，可驱魔的结果却并不理想，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完全失败了，甚至还多少受了些惊吓，他向女王报告说“公主的灵魂已经完全被魔鬼和女巫占领了，她现在只是一个能够行走的躯壳，躲在她身体里的的那个可怕的东西已经彻底腐蚀了她的灵魂”。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的话也吓到了伊莎贝拉，一想到自己将来要把王位交给这么一个女儿，她就不禁为面临的困境头疼不已。
所以当她终于看到葡萄牙大使唐&#183;卢维戈伯爵写来的报告后，伊莎贝拉险些因为激动而昏倒。
“发生了什么，那个曼努埃尔究竟想干什么？”伊莎贝拉拿着唐&#183;卢维戈伯爵的信愤怒的在宫殿里走来走去，她因为焦急甚至顾不上传令，而是穿过几道房门直接来到外面走廊上招呼了几个等着觐见的大臣，然后他们关起门来开始讨论在葡萄牙发生的这一连串的变故。
唐&#183;卢维戈伯爵的信写的很详细，在信中他不禁把如今玛利亚的处境做了详细报告后，而且根据曼努埃尔的种种言行进行了仔细分析，最后他得出了一个让卡斯蒂利亚宫廷颇为担心的结论，那就是葡萄牙人很可能秘密的与某些国家结盟，以此作为随后在海上争夺殖民地的依靠。
至于这个结盟的国家，虽然唐&#183;卢维戈伯爵没有说出来，但是所有人都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唯一的一个可能。
“法国人要和我们进行一场战争吗？”伊莎贝拉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愤怒的问着大臣们“难道路易想干涉我们和葡萄牙的事务，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
“很显然是这样的陛下，麻烦的是在看来这种情况未必不会发生，”一个大臣有些略显忧心忡忡的说“而且我们也知道法国人一直试图拉拢葡萄牙。”
“是呀。”伊莎贝拉烦恼的拧着眉梢，这些年来她一直很注意葡萄牙的局势，当初葡萄牙在王位争夺战争中支持胡安娜的举动让她对葡萄牙人始终抱着戒心，为此她连续让两个女儿和曼努埃尔结婚，为的就是能尽量安抚住葡萄牙。
可是现在看来事情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唐&#183;卢维戈伯爵信中的描述让伊莎贝拉一时间感到进退两难，正如很多人猜想的那样，在这件事上伊莎贝拉实在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态度。
给曼努埃尔写信要他解除对玛利亚的软禁吗，还是直接指责他试图和自己争夺海外殖民地？
伊莎贝拉知道不论怎么办都是不明智的，因为除去那些看上去让她左右为难的原因，最重要的还是曼努埃尔的确掌握了主动。
如果对葡萄牙的态度过于强硬，无疑是在把曼努埃尔推向法国人那边，这显然是不明智的，可伊莎贝拉又实在不能容忍葡萄牙人的挑衅。
这的确是个很让人为难的选择，伊莎贝拉觉得曼努埃尔这次真的抓住了她的弱点。
“或者我们应该向伦巴第派出更多的军队，”伊莎贝拉说完环视她的大臣们，让人意外的是，所有人似乎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这让伊莎贝拉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满，她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不过最后还是尽量不动声色的问“怎么，你们难道不赞成吗？”
“陛下，我们与和法国人现在虽然关系紧张可毕竟还不是敌人，”看到其他人一言不发，一个大臣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所以即便葡萄牙和法国人有勾结，可如果没有足够充分的理由他们在短期内也很难与我们直接冲突，可如果向罗马派兵，这就会导致我们直接与法国开战。”
“开战，那么你们担心的其实就是这个了？”伊莎贝拉的神色忽然阴沉下来，她那随着年龄已经献出发胖迹象的圆润下巴动了动，一双眼睛迅速的在那些大臣脸上扫过，把他们那各自迥异的眼神收入眼底“你们是在担心因此而得罪法国人吗，我想你们应该还没有忘记收复失地的光荣，那个时候你们从来没有过畏惧，难道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失去了勇气了吗？”
伊莎贝拉的声调严厉中透着激动，她的目光中透着一丝狂热，那种样子丝毫不逊色于她的女人发狂时候那种令人畏惧的神态。
伊莎贝拉突然爆发的怒火让大臣们很是吃惊，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同时也有人这时候已经在琢磨该怎么附和女王。
“告诉我，如果法国人和葡萄牙联合起来，我们是不是能够和他们交战？”伊莎贝拉看向一旁的几个大臣，这些人都是曾经在收复失地战争中有着卓越表现的将领，其中有两个更是曾经一路打到了摩尔人最后的王国格拉纳达。
她这时候显然已经在琢磨着可能会出现的最糟的局面，一想到可能要同时和两个强敌交战，伊莎贝拉脸上就泛起一片因为激动而涌起的红晕。
大臣们诧异的看着女王，他们不知道是什么让伊莎贝拉忽然就做出了这种看上去实在是有些草率的决定，毕竟卡斯蒂利亚与葡萄牙之间实在是太过复杂，而伊莎贝拉的决定很可能会彻破坏这种已经保持了太久的关系。
“大人们，你们是不是认为我的决定有些鲁莽了？”伊莎贝拉似乎看穿了大臣们的顾虑，她从宝座上走下来站到那些大臣们中间，脚下慢慢的挪动着看向他们每个人，看到他们在听到她的话时脸上不由露出的神态，伊莎贝拉微微摇头“我在这里问你们，你们觉得如果我容忍了曼努埃尔的挑衅，他就会放弃他的计划吗？”
看到大臣们虽然犹豫可最终却纷纷摇头，伊莎贝拉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这让她的心情好了少许，这让她相信即便随着安逸生活过得久了这些人已经没有了当初跟随她驱逐摩尔人的锐气，可至少这些人依旧是她熟悉的样子。
“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等到他们做好一切准备呢，”伊莎贝拉眼中露出锐利的目光“我相信唐&#183;卢维戈伯爵的来信里面说的都是真实的，不过鉴于这封信中的描述，我相信曼努埃尔即便是最终和法国人结盟，但是至少现在他们还没有做好充分准备。”
说到这伊莎贝拉恰好绕了一圈走会回到了她的宝座的台阶下，她迈着优雅的步子慢慢走上两级台阶，转过身看着那些大臣。
“这对我们来说这就是个最好的时机，过了这个时候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伊莎贝拉目光炯炯看着她熟悉的这些大臣“大人们，如果我们能在法国人插手之前就发动一场足以能让葡萄牙人老实下来的战争，相信路易是不会为了一个失败的曼努埃尔强行出兵的，毕竟他自己现在的麻烦同样很多，既然这样就让我们抓住这个机会，先发制人！”
大臣们听着女王充满激情的讲演，一时间似乎又看到了当初那个带领他们战胜摩尔人的年轻女王，随着伊莎贝拉最后的话音落下，所有大臣不约而同向他们的女王鞠躬行礼，随后发出激动的欢呼：“女王万岁。”

第三十六章 “偶遇”
卡斯雷拉镇的风波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伊莎贝拉在看到了当地官员的报告后，也只是下令当地领主平息这场让她恼火的冲突。
贵族们之间的矛盾冲突实在是太多也太平常了，毕竟对那些吃饱撑的没事干的老爷们来说，过于旺盛的精力要么就是用力造婚生子或是私生子，要么就是用来拔刀子砍人，像葡萄的恩里克王子那样肯干点正经事的贵族还真是不多。
伊莎贝拉其实挺羡慕葡萄牙的，虽然看上去实力不如卡斯蒂利亚，但是却偏偏出了一群很厉害的人物，其中以恩里克为首的一大批探险家们凭借着他们对海洋的执着和好奇，居然能创造那么多令人羡慕的奇迹。
这也是伊莎贝拉即便明知道国库紧张，可依旧想办法为哥伦布凑够了一笔支持他探险大西洋费用的原因，她敏锐的察觉到了海洋的巨大作用，这位卡斯蒂利亚女王坚信，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他们的王国成为欧洲最强大的国家，那么控制海洋就是最好的方法。
女王派出了她信任的一个大臣作为使者去北方巡视，尽管知道这么做可能会引起那些领主贵族们的不满，但是她依旧做出了这个决定，不过这个使者的任务也只是在听取了双方各自说法后，与当地贵族们一起调停解决这个麻烦。
卡斯雷拉镇的冲突其实是收复失地战争后一个很普遍的现象，争夺领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所以女王的决定可以说是中规中矩。
这个时候，不论是伊莎贝拉还是那些贵族，并没有人意识到这个看起来不大的小事会产生什么其他的影响。
菲利普这些日子的心情不错，虽然在女王的暗示下他不得不有那么两天勉为其难的去见了见被关在房间里不许出来的胡安娜，可在勉强应付了那个让他越来越受不了的女人后，他还是有大把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菲利普最近迷上了那位奥尔迦拉夫人在城里的那所小房子，那是一栋位于青树街上的漂亮楼房，有些异域风格的外形配上因为地势原因而建造成椭圆形的两翼，让这座毗邻皮苏埃加河的红色房子看上去充满了奇特的魅力。
菲利普当然不是真的忽然对建筑学产生了兴趣，他喜欢的其实是那所房子里的小姐姐们，作为维也纳公爵和低地总督，菲利普并不是那种看上去风光可实际上混得并不怎么好的穷贵族，相反他年轻富有，更重要的是他还英俊漂亮，这一切加起来足以让这位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儿子成了欧洲最大的花花公子。
不过以往菲利普更多的都是周旋在那些贵妇们之间，他从一个贵妇的闺房逛到另一个贵族小姐的床上，每次都无往不利的经历让他得意洋洋的同时却又逐渐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菲利普很想找些新的刺激，不过他既不会出海探险，更不愿意带兵打仗，他只想自从娶了胡安娜之后越来越乏味的生活变得有趣一点。
这个时候，那位从其他地方来到巴利亚多德的奥尔迦拉夫人的出现似乎正好满足了他的这些要求。
红房子，这是人们对那座妓院的称呼，那位奥尔迦拉夫人带着她的那些姑娘来到巴利亚多德没多久就成了当地贵族富商们的眼中宠儿，很多人津津乐道于那座房子里舒适的环境和可口的美食，至于其他让他们喜闻乐见的玩意自然更是让这些人趋之若鹜。
菲利普就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他现在已经是这座红房子的常客，很多当地贵族都知道他经常来这里，有些人还特意趁着他来找乐子的时候光顾红房子，为的就是和这位亲王混个脸熟。
伊莎贝拉和斐迪南夫妻到现在还没有儿子，虽然斐迪南有几个私生子，可他们显然是没有继承权的，所以在他们的女儿当中胡安娜无疑就成了第一顺位继承人，这差不多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胡安娜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虽然斐迪南夫妻想尽办法封锁消息，可关于胡安娜不正常的精神状态问题还是已经在贵族圈子当中传开，这让很多人很快意识到也许将来真正统治这个联合王国的很可能就她的丈夫菲利普，甚至他可能直接加冕为王而不是以摄政亲王的身份统治国家。
所以想在菲利普身上下注的人就多了起来，而红房子无疑是和这位未来国王套近乎的好地方。
菲利普自己显然也很清楚这些，他甚至很高兴那些贵族们争相讨好他这种事，不过他倒也并没有因此就得意忘形，毕竟他的那对老丈人夫妻可不是善茬，如果他显得太过分难免会引起他们的不满。
而且菲利普也并不认为需要太过急切的就表现出对继承权的热衷，除非那对夫妻还能奇迹般的再生个儿子，否则现在看来王位肯定是胡安娜的，他只要耐心的等着就可以了。
不过这看上去还真是不太可能。
所以菲利普在红房子里更大的兴趣不是如何招揽那些贵族，而是和小姐姐们谈人生。
菲利普其实对这座房子的女主人奥尔迦拉夫人很感兴趣，他觉得这个成熟的女人有着一种让他着迷的魅力，不过这个女人似乎对他兴趣不大，而菲利普也并不想强人所难。
最主要的还是这里的漂亮小姐姐太多了，不但漂亮而且品种各异，这让菲普利第一天就险些挑花眼。
菲利普的兴趣爱好很广泛，和他的岳父母对异教徒充满偏见不同，他对异域风格就有着颇为浓厚的好奇心。
在逐渐有些厌烦了那些金发白肤的欧洲女人后，他开始对那些有着咖啡般的色泽和光滑得如丝般肌肤的摩尔女人有了兴趣。
所以这些日子只要到了红房子，他就会找上不同的摩尔小姐姐单独聊天，或者有时候会是2个，当然如果兴趣浓厚，状态又好也有可能增加聊天人数。
总之菲利普这段日子过的真是舒服，严厉的岳父不在身边，同样严厉却很理解他的岳母也并不怎么干涉，至于胡安娜，那个女人现在已经被关在房间里不许出来了，这实在是段好得不能再好的好时光。
菲利普流连红房子的时间越来越久，到了后来甚至连续好几天都不回宫，这终于引起了伊莎贝拉的注意。
女王不得不让她的侍从长私下里找到菲利普，向他暗示女王希望他不要胡安娜太难堪，特别是在如今听说她经过牧师和医生们的照顾情绪已经逐渐稳定下来后，伊莎贝拉希望菲利普能稍微照顾一下她。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菲利普知道从不向他提出这些的女王一旦开了口就不能拒绝，所以他不得不暂时与那些小姐姐们告别，然后进宫去见他那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面的妻子。
让菲利普有些意外的是，胡安娜恢复的显然不错，她的精神出奇的好，虽然见到他之后依旧是那么热情，但是从她眼中已经看不到那种让他不安的如火般的炙热，唯一有的是始终不变的那种柔情。
这让即便是心里对她不满的菲利普也说不出什么了，而且也许是因为分开了些日子的缘故，菲利普注意到胡安娜似乎变得漂亮了许多，而原本就是个美人的妻子一旦展现出迷人的一面，菲利普自然也就难免为之心动。
所以陪着女王共进晚餐的小夫妻只吃了一半就迫不及待的告退离开，看着菲利普那有些急躁躁的样子，伊莎贝拉女王多少觉得有些欣慰。
伊莎贝拉其实并不在意这对夫妻是否关系和睦，就如同她和斐迪南一样，从一开始他们就从没考虑过是否要成为一对恩爱夫妻，对他们俩人来说，权力才是联结他们的关键。
不过最近听到的一些传言让伊莎贝不得不留神起来，很多贵族似乎突然变得热衷于往那座红房子跑了，伊莎贝拉不相信那些人真的都是那么急不可待的想着尝鲜，很显然这些人是冲着菲利普去的。
伊莎贝拉知道现在看来胡安娜继承王位已经是定局，毕竟她不太可能再生孩子，或者说即便能生也未必是个男孩，而不论是她还是卡斯蒂利亚人都绝不会允许斐迪南的私生子登上宝座，所以唯一的选择只有胡安娜。
那么接下来菲利普就成了关键。
伊莎贝拉觉得有必要多关心一下菲利普的事，虽然也能理解那些贵族似乎是想要尽早投资未来亲王的心思，但伊莎贝拉还是觉得应该时不时的警告一下这个女婿不要太过得意忘形。
伊莎贝拉的警告多少起了作用，接下来的日子里菲利普陪着胡安娜度过了不错的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天，他当众扇了胡安娜一个耳光！
事情其实很简单，在一个很平常的早晨，夫妻两人在经过一番清晨锻炼后累得不想起床，于是就让仆人把早餐送到卧室里来，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让所有人都大为吃惊了。
一个长相说不上漂亮甚至还有些丑的女仆端着盘子走进卧室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从床上下来的菲利普正要去倒点酒，亲王健壮的身体和漂亮的容貌自然而然的让女仆有些失神，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是一直以来看上去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的胡安娜却在这个时候爆发了。
她喊叫着突然从床上跳下来，然后在那个女仆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先是掀翻她手里的盘子，然后扑上去抓着可怜女仆的衣领狠狠的打着她的脸，同时嘴里不停的骂着这个女人。
女仆完全被打懵了，甚至连一旁的菲利普都目瞪口呆，当他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去试图阻止时，却被胡安娜从地上抓起的一把刀子吓住了。
胡安娜抓着女仆向外走，完全不顾身上几乎没穿什么衣服，然后她在大厅里不住的打着那个已经快要吓傻的女人，直到闻讯而来的仆人们用尽力气才把她从挥舞着刀子的胡安娜手里抢救出来。
看着被夺下刀子站在那里不住喘息，眼睛里再次迸发出那种吓人的疯狂眼神的胡安娜，菲利普终于无法忍受的冲过去狠狠的扇了她一记耳光。
然后他理也不理被他一巴掌打倒在地上的妻子，气呼呼的抓过旁边仆人送过来的衣服，胡乱穿上转身离去。
胡安娜没有起来，她静静的躺在地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发着呆。
贴身女仆惊慌的跑过来想要搀扶她却又不敢，看着胡安娜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女仆只能站在一旁无助的攥着手。
飞利浦怒气冲冲的离开王宫，他为自己居然娶了这么一个女人感到怒火中烧，所以他干脆骑着马离开王宫，打算先让自己离那个疯女人远一点。
飞利浦满心恼火的来到红房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他没有理会那些和他打招呼的人，而是穿过前庭上了二楼，走到一个房间门口停下来先让自己稍微平复了下心情，然后才敲响了房门。
房门打开，一个女仆出现在门口。
看到飞利浦，女仆立刻鞠躬行礼，然后让到一旁。
飞利浦走进房间，意外的看着坐在奥尔迦拉夫人对面的一个年轻人。
在飞利浦印象中，奥尔迦拉夫人虽然经营着这个叫红房子的欢场，但是却没听说过她和哪个男人有瓜葛，所以看到一个年轻贵族出现在奥尔迦拉的房间，飞利浦好奇之余又有些愤然的。
“殿下，您能来真是让我感到荣幸。”
奥尔迦拉夫人站起来走向菲利普，她脸上的微笑看上去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不过菲利普还是察觉到她在说话的时候似乎在注意着那个年轻人的样子。
“夫人，我得说您这里让我觉得要比在王宫里舒适的多，”菲利普摆摆手，之前胡安娜给他带来的烦恼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也变得有些沉不住气，所以说完后他立刻就看着那个年轻人“那么，这位是……”
菲利普一边问着一边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他注意到这个年轻贵族虽然看上去似乎因为远道而来显得风尘仆仆，但是他的衣着打扮和坐在那里神态却毫无疑问的证明着他不凡的身份。
青年站了起来，有那么一刹那菲利普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奇特神情，就好像是在看个什么很稀罕的东西似的。
不过这个奇怪感觉也只是那么一闪，年轻贵族已经向他弯腰行礼：“殿下，很荣幸能见到您，我是罗马特西亚公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菲利普的嘴微微张开，错愕的看着面前的年轻公爵。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巴利亚多德的一家妓院里见到了这个他早有耳闻的人。
罗马特西亚公爵是他父亲的盟友，不过也可以说是敌人，因为菲利普已经不止一次的从父亲给他写的信里看到过皇帝对这个年轻公爵既愤怒又无奈的描述。
他知道这个人利用奥地利与法国的战争从他父亲手里两次夺走了对伦巴第的控制权，甚至他现在正在支持他的大舅哥争夺米兰公爵的宝座。
这自然让马克西米安对他深恶痛绝，可无奈的是，皇帝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罗马特西亚公爵的确在牵制法国人这件事上给了他很大的帮助，特别是当他因为在瑞士的失败导致无法在北意大利组织起与路易十二抗衡的军队万分苦恼的时候，正是这位罗马特西亚公爵的慷慨解囊为他解了这燃眉之急。
所以马克西米安皇帝在和儿子诉苦的时候，对这位公爵的态度就多少显得很是纠结，他一边对这个人怒火中烧，一边却又不得不厚着脸皮用他提供钱支撑着与法国人的战争。
更让马克西米安无奈的，是随着富各尔家在匈牙利铜矿产业上的失败，皇帝已经失去了这个一直以来为他提供资金支持的钱袋子，这就让他即便知道这位公爵可不是富各尔家那种冤大头，他的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可面临着巨大的军费开支，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了。
这一切菲利普都是知道的，如果说早先或许他还不会有太多感触，但是在阿姆斯特丹港遭遇了那场出人意料的封港事件之后，菲普利可以说是对“缺钱”算是真的明白是种什么感受了。
看着这个年轻公爵，菲利普满心疑惑，他不知道这个人怎么突然到了卡斯蒂利亚，特别是想到他似乎据说还和那个格罗根宁有些关系，菲利普不由警惕了起来。
“那么说您和奥尔迦拉夫人是朋友？”菲利普试探着问，他想起了那个之前就来到巴利亚多德的朱利佩伯爵诺尔梅齐，这让他更是小心起来。
“是的，不过我这次来只是顺便探望一下夫人。”
亚历山大笑着点点头。
“那么说您来巴利亚多德还有其他事情，不知道我是不是能帮得上忙。”菲利普看似随意的问。
“当然，如果有需要我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至于我来意，我想我是来看亲戚的。”亚历山大笑着回答。

第三十七章 宗教审判所
亚历山大并没有想到他到达巴利亚多德第一天的时候，就遇到了菲利普。
这个意外的相遇让他还险些错过了和诺尔梅齐见面。
诺尔梅齐依旧住在那家姓贝鲁格特的当地夫妻家里，只是他们的儿子阿隆索&#183;贝鲁格特却已经被诺尔梅齐打发到亚历山大临时在巴利亚多德的住处听候使唤。
阿隆索&#183;贝鲁格特是个很精明的孩子，他知道朱利佩伯爵大人把他安排到这位据说身份很重要的公爵身边听差是在栽培他，所以他从开始就一直小心翼翼，显得十分乖巧听话。
不过男孩发现似乎这位公爵大人身边的人都不太好相处，特别是那些似乎来自波西米亚之类地方的侍卫们，总是让他感到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其实感到紧张并非是阿隆索&#183;贝鲁格特一个人，男孩不会想到的是，在他看来令他不安的那些波西米亚人自己也是紧张无比。
虽然并不知道亚历山大的真正目的，但是谢尔却能明显的感觉到老爷这次来伊比利亚绝不是如他自己说的那么平和无事，而且他能很清楚的感受到老爷似乎对这趟伊比利亚之旅想当重视，更重要的是这趟旅行似乎注定要得罪不少人。
在葡萄牙的活动让谢尔已经知道亚历山大来这里的目的显然不简单，特别是当葡萄牙人最终莫名其妙的掀起了反对玛利亚王后的波澜后，谢尔觉得在这种似乎坑了人家闺女之后还跑到人家老妈的家里来，这就多少有些太嚣张了些。
谢尔想起了之前他们也曾经跟随亚历山大独自前往那不勒斯甚至是西西里，但是那些地方多少是有些依仗的，在那不勒斯他们可以凭借莫迪洛伯爵和箬莎的势力，在西西里则因为亚历山大与这里特殊的关系也能让他们有所依仗，可是在卡斯蒂利亚，他们完全没有任何依靠的人，他们的四周是完全陌生的人群，而且只有到了卡斯蒂利亚之后，他们才真正明白伊莎贝拉女王在当地民众中所拥有的巨大声望和影响。
这显然和以往那些地方都不一样，以至谢尔不得不找机会向亚历山大坦诚了他的担心。
“大人，如果您有什么危险我可保护不了您，”在到达巴利亚多德的当天，谢尔就这么直接对亚历山大说“猎卫兵的确都很勇敢，不过您也知道这不是勇敢就能解决的，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根本保护不了您，因为只要出了这个门，我们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亚历山大感觉到了谢尔的紧张，其实他自己也未必如外表看上去那么镇定自若，毕竟这里是卡斯蒂利亚的腹地和首都，他能想象一旦他的计划失败，身份被识破，那么他就连一点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毕竟在来的路上他见到过那些当地民众如何狂热的崇拜着他们的女王，很多地方的人抬着用彩纸扎的女王像在田间游街，或是在祈祷的时候，自愿的把女王一家人的名字放在祈福祝愿名单的最前面，这种对王室或者说是对女王本人异乎寻常的的崇敬可以说是亚历山大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见过的。
这让亚历山大在一次清楚的意识到了他即将面临的对手是多么强大，可以说以往的那些敌人和这个已经上了年纪的女人相比，都要“可爱顺眼”得多了。
所以对于谢尔的担忧亚历山大也是很清楚，他知道如果自己一步走错就的确没有了任何机会，哪怕他有着罗马特西亚公爵的公开头衔和恩里克便宜儿子的秘密筹码也不行，甚至可能这只会让他更早的被送上绞刑架。
“我们得小心些，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心，”亚历山大开导着忧心忡忡的谢尔“你只要能保证一旦我们身陷险境不会连一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或许事情就不会如你想的那么糟糕了。”
亚历山大住在巴利亚多德城距王宫不是很远的一个地方，事实上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距离王宫是远是近也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毕竟就如谢尔说的，出了这个门每个人都是他们的敌人。
亚历山大的住处很舒适，地方也很大，第一眼看到这座带着当地色彩风格的褐红色外墙的房子时，亚历山大就喜欢上了这处有着明显巴利亚多德特征的建筑。
而且会住在这里也是因为莫迪洛伯爵的原因，伯爵在离开前给他留下那些东西对亚历山大来说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因为其中记录着这些年来莫迪洛在卡斯蒂利亚留下的种种准备，和为了他那个大胆的计划事先的众多安排。
卡斯雷拉镇的暴动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当时的莫迪洛自然不会知道多年后那些准备会怎么用，他只是单纯把认为将来用得上的人和事都记录下来。
现在，在经过了这么久之后，当初看似并不重要的一些安排却开始发挥起了作用。
诺尔梅齐来的稍微有点晚，对亚历山大突然到了巴利亚多德他感到意外，以至在见到亚历山大后他丝毫都没有掩饰这种心情。
“殿下，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来这里，不过您要知道这是很不明智的，”诺尔梅齐很直接的表示了他这时候的心情，而且他也不想掩盖这么的说的真正想法“您答应过我会给我一个报复斐迪南的机会，所以我才按照您的命令做事，可现在您突然到了卡斯蒂利亚，这完全破坏了之前您的许诺。”
看着有些愤怒的诺尔梅齐，亚历山大摆摆手制止了一旁要开口呵斥诺尔梅齐的谢尔，他知道诺尔梅齐从来不是真心为他做事，他所做的一切其实只是为了报复当初斐迪南先是利用他试图颠覆那不勒斯，随后又要把一切罪名推到他身上的仇恨罢了。
而他现在担心的也只是因为亚历山大的到来可能会给他的计划带来麻烦。
果然，诺尔梅齐有些愤然的继续说：“按照您的安排，我已经把那个菲利普引到那个女人的家里，现在他整天都迷在那儿，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成功了，可这个时候您来了，这可能会毁了一切。”
亚历山大看着一激动就不住急促喘息，然后开始咳嗽的诺尔梅齐摇摇头，看着他急匆匆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带着浓重恶臭的泛黄手帕擦着面具下流出的恶脓，亚历山大先是示意谢尔离开，然后他靠在桌子边打量着无力的坐在对面椅子里喘着粗气的诺尔梅齐。
“告诉我伯爵你认为自己还能坚持多久？”看到诺尔梅齐坚持着要说话，亚历山大抬手制止他“我们都知道你病的很严重，而且这种病显然是没有办法医治的，也正因为这个你才答应我来卡斯蒂利亚不是吗，你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唯一能报复斐迪南的机会也就是这一次，而我可以帮你完成这个心愿。”
“可是我没想到你会来，”诺尔梅齐无力的靠在椅子上，他没有面具遮挡的下半边脸上溢出汗水，因为发烧而微微肿起的嘴唇轻轻抖动着“公爵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你当然不是为了替我报仇才来的，那么你为什么要冒险到卡斯蒂利亚来？”
诺尔梅齐问着，然后又是一阵咳嗽，在停下来后疲惫的勉强抬起眼皮看着亚历山大：“您看到了吧，伊莎贝拉有多可怕，她在卡斯蒂利亚的地位是无法动摇的，可惜我没有遇到斐迪南，我是为他来的，如果可以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为了让他也能尝到我现在的痛苦，可惜我可能真的来不及了。”
说完，诺尔梅齐就有是一阵激烈的咳嗽。
亚历山大始终靠在桌子上看着他，他知道这虽然未必是诺尔梅齐的遗言，可看样子他也的确快要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种病，就好像魔鬼似的缠着我，我想我是快死了，我能感到身上好像每块地方都在迅速的坏死，每天早晨起来我要用一大盆水擦那些烂的流出脓水的伤口，为了遮盖身上的恶臭我把自己想是腌肉似的全身涂满了香料，告诉我公爵，我这是什么病，你一定清楚的，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
诺尔梅齐喘息着看着亚历山大，因为想得到答案而满是急切的眼睛里泛着暗红的血丝。
看到这一幕，亚历山大想了想终于默默点点头。
“听着，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不过就如同你来之前我在罗马对你说的，你的病是没法治疗的，即便我把帕威亚医学院里最好的医生们都集中起来也不过是能延缓你发病的时间和让你不至于那么痛苦，我想你自己也很清楚，毕竟你不可能只因为我的一句话就真的相信了。”
“呵~~”诺尔梅齐自嘲的笑了笑，他的确一直在想办法给自己找治疗的办法，他希望亚历山大只是为了利用他才说了谎，可事实上后来他彻底失望了，因为正如亚历山大说的那样，他得的是一种无法治疗的绝症，甚至很多医生声称他们从没见过这种可怕的疾病。
“伯爵，你知道你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告诉我，你还想报复斐迪南吗？”
亚历山大的话让诺尔梅齐有些发愣，或许是在知道自己可能不久于人世，他似乎一下子对一切都没了兴趣，这一刻报复斐迪南这个念头听上去甚至有些显得无聊。
“你现在这样的结果，你在那不勒斯的失败，这一切难道不都是因为斐迪南的出卖造成的，你说你想要让斐迪南也尝尝你现在的痛苦，那么告诉我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亚历山大再次问，他看到诺尔梅齐原本因为疲惫已经快要合上的眼皮再次挣扎着抬起，看着他缓缓点头，亚历山大拉了把椅子坐到诺尔梅齐对面：“那好，现在仔细的告诉我你这段时间打听到的关于卡斯蒂利亚的事，相信我即便你的病的确没有希望了，可我们至少能让他们付出足够的代价。”
巴利亚多德的王宫里，伊莎贝拉脸色难看的看着局促的站在下面不远处的几个医生，这些人都很紧张，他们不敢看女王因为愤怒显得有些可怕的脸，更不敢和女王的眼睛对视。
而在这个房间里他们比害怕女王更畏惧的，是站在伊莎贝拉身边的那个一身粗布袍子的男人，女王的私人牧师托马斯&#183;汤戈马达。
如果说伊莎贝拉的野心是把卡斯利蒂亚变成第二个人间天国，那么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的野心就是希望成为这个天国的守护天使。
他渴望用火焰和绞索净化他认为的一切不虔诚的亵渎者和他们的行为，在他看来再也没有残酷的惩罚更合适的拯救手段，而他愿意成为那个掌握这一切手段的那个人。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是宗教审判的热衷提倡者，在他看来教廷那种只有在必要时候才临时组织起来的审判团显然是不能发挥效率的，而且那些临时审判团的成员很多都未必有足够丰富的相关知识和经验担当这一神圣的职责。
所以他积极的提倡建立一种专门的也是长期设立的宗教法庭，这个法庭的职责就是由一群熟悉各种宗教审判制度和判例的牧师组成一个永久审判团，这个审判团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对所有触犯信仰的行为集审查，逮捕，判决与执行与一身的最终审判。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这个疯狂的想法得到了伊莎贝拉的全力支持，而建立这个被他们命名为宗教审判所的永久审判团的请求，已经由托马斯&#183;汤戈马达亲自撰写成厚厚的一大本陈述书，递交给了梵蒂冈。
不过在得到教廷许可之前，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已经迫不及待的履行他的所谓职责，而按照他对需要审判者的理解，那些哪怕有一点点与众不同的行为举动的人都可能会被视为是被魔鬼缠身或是女巫的诱惑。
至于等待这些人，虽然名义上是要经过审查甄别的审判，但是从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干的那些事可以知道，还从来没有人能得到他的仁慈宽恕，凡是经过他审判的人，最终的结果只有令人胆寒的种种折磨。
胡安娜的举动在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看来就是一种典型的被魔鬼缠身，所以当听说公主的那些疯狂举止后，这位女王的私人牧师就立刻向伊莎贝拉提出了要为公主驱魔，只是在忙活了一阵后胡安娜的状况丝毫不见好转，而伊莎贝拉已经下令让那些医生为公主医治。
在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看来，伊莎贝拉的这种举动无疑是私情作祟，可是他聪明的没有继续坚持，现在看着那些因为胡安娜依旧没有好转一个个局促不安的医生，静静站在一旁的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的眼中已经露出了如闻到血腥的鲨鱼才有的残忍神色。
“告诉我你们还有什么办法吗，不要说没有办法，我为你们提供了需要的一切，我要看到的只是公主恢复正常而不是总听到有人向我报告她干了那么多的疯狂的事。”
伊莎贝拉站起来怒气冲冲的呵斥着那些已经有些惊慌失措的医生，她其实很少这么对人说话，伊莎贝拉很清楚作为女王她更多的应该是公允的对待她的臣子，不恰当的怒火除了让事情变的更糟之外不会有任何好处。
但是现在她却不能不感到愤怒，因为这关系到的是胡安娜，是卡斯蒂利亚甚至还有阿拉贡未来继承人。
一想到联合王国未来的女王是个精神不正常到随时可能会因为歇斯底里毁掉一切的疯子，伊莎贝拉就全身发抖，几乎无法控制心中的焦躁。
“陛下，公主的病是我们从未见过的，她有时候正常得就如同一个普通人，可一旦发怒就会彻底的失去理智，我们现在已经一筹莫展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不要和那些让她情绪激动的人和事接触，这样或许还能让她平静一些。”
“哦！你的意思是未来的女王什么人都不能见是吗？”伊莎贝拉愤怒的质问回答她的那个医生“别忘了你们说的是未来的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女王，难道你们认为应该把她囚禁起来？我要你们来为了把她治好，不是给我出这种糟糕的主意。”
伊莎贝拉怒气冲冲的呵斥着，然后她恼火的按着额角缓缓摇着头：“这不行，如果那样做胡安娜就无法继承王位，你们能想象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们又知道这有多可怕吗？”
看着因为烦恼随口说出这种话的女王，几个医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陛下，”一直站在一旁的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忽然开口了，他微微弯腰在伊莎贝拉耳边说“或许我们应该再为公主举行一次驱魔仪式，您知道这种她的样子显然是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完全被魔鬼占据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魔鬼从公主身体里赶走。”
伊莎贝拉猛然抬起头看着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她知道这个牧师是什么意思，可她却又一时间不知道是否该允许他这么做，毕竟上次的驱魔给胡安娜带来的伤害和痛苦让她记忆犹新。
“也许还有其他的办法，譬如菲利普，”伊莎贝拉尽量想要找些借口和理由“如果他对她好些，或许事情不会变的更糟，也许我应该再提醒他一下了。”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他再次聪明的选择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很显然伊莎贝拉对治好胡安娜的病还抱着期望，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知道如果继续下去，可能会适得其反。
不过他也并有就此放弃，特别是当离开王宫回到他所在的圣马修斯修道院的路上，听到有人说似乎有一位来自教廷的罗马特西亚公爵到了巴利亚多德后，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知道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三十八章 真·审判所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拜访的时间有点早，这让因为头天舟车劳顿的才刚到巴利亚多德显得异常疲惫还在睡懒觉的亚历山大大感意外，甚至稍稍有些狼狈。
特别是当听说来的这个人居然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宗教审判所的大头目时，亚历山大险些立刻招呼谢尔带人冲出去。
不过在听说这位女王的私人牧师是一个人登门后，亚历山大在困惑之余倒是有了些好奇心，他很想看看这个据说在历史上那段西班牙最黑暗的时期号称断送了几万人性命的残酷宗教头目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亚历山大看来，他可以理解萨伏那洛拉，哪怕萨伏那洛拉的那套不但生硬呆板，更是完全让人无法接受，但是对托马斯&#183;汤戈马达，他就一点都不能只是用过于理想或是极端虔诚之类的解释了。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就是个酷吏式的人。
这样一个人的突然拜访总是让人不安的，事实上即便宗教审判所还没有得到教廷的承认和授权，可托马斯&#183;汤戈马达也已经凶名在外，很多人对他的畏惧更甚于对伊莎贝拉和斐迪南。
让亚历山大有些意外的是，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有着一双阴谋家才有灰色眼睛，尖尖的鼻子，刻薄的薄嘴唇和几根稀疏得数的过来头发的反派形象，这位牧师面色红润，略微有点肥胖，一个明显喝多了葡萄酒才有的通红鼻子看上去还让他显得似乎有点可爱，而且他在见到人后也是未言先笑，如果不了解这个人的，完全不能把他和令人畏惧的宗教审判所联系起来。
见到亚历山大，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好像也有些惊讶，他先是站在门口很认真的对着房间里画了个十字，然后才迈步走进来和亚历山大相互致意。
亚历山大小心的应付着这个堪称这个时代最可怕的人之一，不过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现在要比他更加性急，所以还不等他找机会开口试探，牧师已经有点急急的低声问：“那么公爵，您现在可以告诉我梵蒂冈对我们的申述会有个什么答复了吗？”
看着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的表情，亚历山大稍微想了想，他知道这个牧师说的是什么，而且也知道梵蒂冈的决定是什么，只是他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托马斯&#183;汤戈马达会这么着急的想要知道结果。
“您是说关于女为那个陛下向梵蒂冈呈献提请的那些圣迹记录的事？”亚历山大小心的问。
“对，请问您能告诉我教皇陛下对这件事的决定结果吗？”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稍显兴奋的说“我们都知道您在教皇那里有着特殊的身份，所以您一定知道些其他人并不知道或者还未做出决定的东西。”
看着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兴致勃勃的脸，亚历山大有那一会觉得这个人也许是冒充的，因为他现在的样子完全不想个会把成百上千的人送上火刑架的大坏蛋，而是更像个急切的想要得到心仪玩具的孩子。
“尊敬的牧师，我想这件事并不适合由我来告诉您，您知道这关系到枢机主教会议的决定。”亚历山大字斟句酌的答着，虽然来伊比利亚的确是没安好心，的确是准备抢班夺权，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一上来他就要和这个国家最危险的人物正面冲突，而且如果可能，亚历山大也并不介意暂时和他好好相处“我只能说在这件事上教皇本人是十分支持的。”
“那太好了，”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兴奋的提高了声音，他双手用力握在一起抱了抱，然后松开来放在椅子扶手上，接着他就微微身子向前探出，压低声调对亚历山大说“那么，我可以再问一下教廷对女王陛下认为应该建立的教会法庭是什么看法吗，我是说教皇本人或是其他一些枢机大人的看法？”
看着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看似随意，却又不禁露出关注神色的样子，亚历山大心头一动，然后他他忽然意识到其实这才是这个牧师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和那些所谓圣迹相比，宗教审判所才是让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真正发挥所长，也是能够得揽大权的关键，在之前虽然作为女王的私人神甫他让很多主教都羡慕不已，可这个职务毕竟无法让他真正成为卡斯蒂利亚教会最上层的那部分人，而现在却有个不但能够让他跻身教会上层，甚至还能掌握巨大权力的就会，这位牧师当然不能让如此良机轻易跑掉。
“您是说审判所？”亚历山大问了句。
“审判所？”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好像有些困惑，接着他立刻兴奋的点点头“对，这个名字很好，谢谢您公爵，这要比教会法庭听上去更有权威也更能体现出其中的意义，对异教徒和异端做出最终审判的地方，这是上帝赐予虔诚者的惩罚权力，将来这个审判所将会成为所有基督敌人最畏惧的地方。”
亚历山大呆呆的看着兴奋的托马斯&#183;汤戈马达，这一刻他开始觉得自己或许就是那个所谓谁谁背后的男人了。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的兴奋无疑是真的，虽然还没有从亚历山大那里打听到关于这个新鲜出炉的审判所的决议结果，但是这位亚历山大六世的女婿能连名字都想到了，想来这件事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一想到这个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兴奋的站了起来，他绕着椅子转着圈，同时向亚历山大长篇大论的说起了他对这个审判所的种种奇思妙想，听着在后来的史书中记载的那些关于这个审判所骇人听闻的种种定罪条款从这个人嘴里源源不断的说出来，亚历山大忽然觉得他生在这个时代真是有些生不逢时，如果晚上几个世纪，或许他的“成就”可能要比希姆莱贝利亚这些人还要高得多。
“我真是失礼公爵，”说了好一阵后似乎才意识到一直都是自己在说个不停的托马斯&#183;汤戈马达这才有些歉意的停下来“那么不知道教皇陛下在这件事上是否能支持我们呢？”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那好像诚恳，甚至还多少带着些笨笨的样子让亚历山大觉得这个人真是天生的表演家，如果不是知道就是这个人开启了西班牙宗教审判所长达将近300年的可怕的黑暗历史，或许他就会被这个人的外表骗了。
“我想您是可以如愿的。”亚历山大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这个注定的结果，他知道卡斯蒂利亚关于建立宗教审判所的要求是已经递交了梵蒂冈，而出于增加教会影响的需要，梵蒂冈对这个要求自然是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几乎整个枢机团都毫无悬念的表示了支持，甚至有人把这个称为基督世界重新引领世人的象征。
只是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宗教审判所并没有给梵蒂冈带来任何好处，从建立的那一天起，这个审判所就牢牢掌握在伊莎贝拉手里，她的私人牧师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成了她利用这个审判所铲除异己的金牌打手，而在伊莎贝拉之后，斐迪南更是利用宗教审判所的可怕力量彻底摧毁了那些试图反对他的卡斯蒂利亚贵族。
想着这些，亚历山大看着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的目光微微有些变化，他知道这个人的确可以说是罪大恶极的，可是在有些特殊的时候，这个人却的确起了别人无法起的作用。
“那么您准备什么时候觐见陛下？”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热情的问“我知道您刚到巴利亚多德，不过在这件事上我可以帮您一下，事实上女王陛下如果知道了您的到来也肯定会立刻召见的，要知道陛下一直对呈献圣迹这件事很关心，所以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很快为您安排。”
看着始终一脸兴奋的托马斯&#183;汤戈马达，亚历山大其实有些困惑不解，他不知道这个牧师为什么这么急于把自己引荐给伊莎贝拉，虽然那些圣迹的确是伊莎贝拉很关心的，可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这是真正的原因。
因为这个，他决定小心些，虽然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未必就是发现了他的什么，否则他就不会自己单独拜访而是带着大批军队来了，可这也并不意味着这个牧师就没有他的盘算。
在这种暂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贸贸然的深入到巴利亚多德的宫廷里，也许就有可能会成为被人利用的工具。
想到这个，亚历山大只是用略显抱歉的语气说自己暂时还没有做好准备。
“您知道我到卡斯蒂利亚来是肩负着使命的，”亚历山大边陪着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向外走一边说“所以在这个时候我更希望能在看到一些东西后再觐见陛下，您也知道这关系到枢机团对我是否公允审查了那些圣迹的看法，毕竟并非所有人都对卡斯利蒂亚抱有善意。”
亚历山大的回答让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稍稍有点失望，不过随后他就露出笑容，他表示了对亚历山大这个决定的理解，在走到门口时他甚至还转过身又是很正式的对着房间里划个十字，然后才在亚历山大陪同下走向外面。
看着这位匆匆来又匆匆去的未来宗教审判所的主宰，亚历山大稍事沉吟，然后向站在一旁的谢尔下令：“准备一下，或许我们这段时间真的要忙起来了。”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拜访亚历山大这件事并没有多久就传到了伊莎贝拉那里，或者说这件事原本没什么，但是当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带着几个牧师在胡安娜的房子外做了一场弥撒后，这件事就成让伊莎贝拉感到不安的根源了。
所以在当天下午刚刚开完会议后就匆匆离开的伊莎贝拉立刻赶到了她在王宫里的小教堂，看着已经等待在那里的托马斯&#183;汤戈马达，伊莎贝拉命令她的侍从长盯在门口，然后单独一人和托马斯&#183;汤戈马达走进教堂，而且还关上了房门。
“告诉我，结果怎么样？”伊莎贝拉有些焦急的问“她的情况见好吗？”
女王焦急的样子让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稍微有点不安，正因为是伊莎贝拉的私人忏悔牧师，所以他就比其他人更清楚这位女王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这也让他对伊莎贝拉有着比旁人更深的畏惧。
“陛下，我得承认我们的努力失败了，除非是举行正式的驱魔仪式，否则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牧师小心的说，看到伊莎贝拉紧张的样子，托马斯&#183;汤戈马达也脸色难看的压低声音说“我们听说公主在做一些可怕的事，就是，您知道的她让人为菲利普王子画了一幅像……”
“那又怎么样，她很爱菲利普，”伊莎贝拉不解的问，然后她看着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欲言又止的样子皱起眉来“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我必须知道我的女儿的情况。”
“有女仆看到公主脱光了衣服，对着那幅画像，嗯，您懂得，”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动了动有点发干的喉咙，看着伊莎贝拉露出惊讶诧异的神色，他无奈的歪歪脑袋“您知道这种事如果传出去会引起轩然大波的，更糟糕的是她的这种举动显然就是着魔，我甚至怀疑现在占据她的身体的已经不是公主自己。”
“闭嘴！”伊莎贝拉忽然低声怒斥，从未这样对托马斯&#183;汤戈马达说话的女王这一刻显得惊慌失措，她在原地转来转去，然后忽然停下来看着牧师“这就是你去见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的原因，你难道把这一切都对那个人说了？”
“当然不是陛下，这关系到的可是胡安娜，是您的继承人。”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立刻辩解着，他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不说清楚，很可能这辈子就没机会了“我是在想，或许我们应该提前做些准备。”
“准备？”伊莎贝拉先是不解，然后像是想到什么忽然看向托马斯&#183;汤戈马达“你是说如果胡安娜的情况没有好转？”
“是的陛下，我们必须考虑到这些，如果公主的情况没有好转甚至更糟，那么您认为她是否还能顺利的继承王位？”
伊莎贝拉慢慢坐下来，她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时不时的抬头看一样小教堂尽头的十字架，然后再看一眼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托马斯&#183;汤戈马达。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祭坛前慢慢跪下，匍匐下去，向两侧张开双臂，整个身子都趴伏在冰冷的地上，额头紧紧抵着略显粗糙的花岗岩地面。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绕过伊莎贝拉来到她的面前，低头看着趴伏在地的女王。
“忏悔可以让自己得到救赎，可以获得新生，”托马斯&#183;汤戈马达低声说“陛下您现在有什么需要忏悔的吗？”
伊莎贝拉慢慢抬起头，她向上看着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牧师，我现在不想忏悔，”她脸色沉沉的说了句，然后紧盯着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我们都知道必须面对一个难题，如果胡安娜真的无法好转，而我又已经没有其他继承人，牧师你认为应该怎么做才才能让这一切顺利过去？”
“陛下，这就是要找那位罗马特西亚公爵的原因，”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小心的说“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我们都不希望看到的局面，那么就必须要让胡安娜公主能在即便是那种情况下也可以继承王位，至少是继承卡斯蒂利亚王位。”
“你说什么？”伊莎贝拉先是一愣，然后有些无奈的轻轻叹口气“你说的不错，胡安娜的那个样子很可能会引起阿拉贡人的反对，甚至他们有可能会另外选择一个继承人，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所以陛下，我们需要梵蒂冈的支持，”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向伊莎贝拉又压低了声音“这可能会让很多人不高兴，特别是阿拉贡人，而且如果公主的情况真的继续糟糕下去，也许我们就需要从梵蒂冈得到一份对她的特赦，这需要教皇亲自承认即便公主出现了种种令人不安的症状，但是她的灵魂还是纯洁的，否则这可能会成为别人攻讦她的理由。”
伊莎贝拉发出一声叹息，她把脸埋在双手里好长时间，然后忽然放下手抬起头。
这时候她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彷徨不安，透着威严的眼睛和略显倔强的紧绷嘴唇都似乎在说那个令人畏惧的女王又回来了。
“我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如果可能我会让一切阴谋的种子没有来得及发芽就连根拔起。”伊莎贝拉说着盯着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牧师我要你再去见那位罗马特西亚公爵，这很重要，我需要知道梵蒂冈对于我们教会法庭究竟有什么样的态度，我要你向我保证，这个教会法庭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遵命陛下，我正是我该做的。”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略显肥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自己梦寐以求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第三十九章 艰难开局的1501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在王宫里发生的事，但是他知道在如今的巴利亚多德谁是最有势力的人。
能知道这些消息并非是来源于他对卡斯蒂利亚有多么了解，而是纯粹因为这些都是莫迪洛伯爵多年来的努力和准备。
当带着乔治安妮离开卡斯蒂利亚的时候，莫迪洛却知道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他的计划是那么庞大，准备的时间又是那么久，这需要的不但是旁人难有的绝大耐心，也更需要能有人一直支持他。
莫迪洛无疑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他能够让很多人选择站在他的一边，更何况他还有着能够把大多数人看透的眼光，他很清楚什么人要用金钱女人和各种各样的利益拉拢，而什么人只要和他讲理想说情怀就能让他对自己死心塌地，这一切成了莫迪洛为自己的计划铺陈道路的基石，即便从这条道路走下去一直到要想推翻伊莎贝拉一路上依旧有着千难万阻，甚至随时都可能会陷入绝境，但是这对初来乍到的亚历山大来说已经是最难得的帮助。
巴利亚多德的贵族势力要比亚历山大想象的强大得多，或者说放眼整个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贵族势力都要比其他国家更加牢固也更加不可忽视。
困扰法国王室多年的贵族割据，随着百年战争中的消耗而逐渐没有了威胁，特别是在大胆查理死后，法国几乎就再也没有大的封建割据势力能够直接威胁到王室，即便是多年后成为了法国波旁王朝开创者的纳瓦拉国王亨利，也是在卢瓦卢王室绝嗣后才合法继承的王位。
至于欧洲其他国家，那些国王们已经逐渐从诸侯割据中看到了太多的害处，他们已经再也无法忍受那些诸侯不拿税收，不停号令，甚至公然违抗王命的种种举动，越来越多的君主开始意识到集中权力是多少重要，因此他们使尽了一切办法从那些诸侯手里收回权力，同时已经延续了近千年的分封制度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这种变化无疑也在伊比利亚发生着，但是却又不能不承认和欧洲其他地方相比，伊比利亚的变化真的不大。
权贵们依旧有着其他地方的贵族们难以比拟的巨大权力，甚至即便是有诸如伊莎贝拉和斐迪南这种通过收复失地运动中建立起巨大声望的君主，可贵族们却依旧有着不可动摇的力量，同时他们的军队也几乎完全只听从自己领主的命令，就这点来说，卡斯蒂利亚其实和如今分崩离析的意大利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可以说在巴利亚多德，国王夫妻无疑是最大的领主，不过他们也“只是最大的领主”，在很多卡斯蒂利亚贵族看来，女王的确是他们的君主，可如果这位君主妨碍到他们自己领地里的那点事了，那么他们究竟会忍耐多久，就值得考虑了。
伊莎贝拉显然对这种局面是不满的，这从她不停的制造着种种奇迹试图让整个卡斯蒂利亚变成第二天国就可以看出来，或许有人会认为这么做和她想要消减剥夺贵族诸侯的权力无关，但是亚历山大却知道事实历史上的伊莎贝拉恰恰就是利用这种方式最终逐渐从那些贵族手里收回了权力。
一个贵族或许可以拥有一块不错的领地，但是当这块领地上出现了圣迹，那么这里就不可能再完全归这个贵族所用。
这里会成为王国的荣耀和正被无数人歌颂的第二天国的一部分，不论是王室还是教会都会顺理成章的渗入这块土地，除非这个贵族想要造反或是公开表示对这个圣迹有觊觎之心，否则他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物无孔不入的出现在自己的领地上，然后渐渐的这片土地会成为由女王亲领的领地，而贵族们的势力也随着这种渗透在无形中被慢慢剥夺。
这些想法当然是亚历山大自己想出来的，莫迪洛伯爵不可能告诉亚历山大这些，至少他还看不到这么长远。
不过现在拉斯蒂利亚各方的势力伯爵却是摸得很清楚，这让亚历山大知道如今在巴利亚多德除了王室之外，如今最有权势的，是女王的表兄，有着“摩尔人”外号的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公爵。
摩尔人这样的外号在伊比利亚显然不是个什么好绰号，只是这位公爵很不幸的有着和摩尔人近似的黝黑皮肤，而且他的头发也是那种和摩尔人一样的黑色，这就让很多人从他出生时候起就不禁怀疑他的父亲究竟是谁。
事实上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公爵的母亲也正是在这种种不堪重压的怀疑当中最后崩溃的，按照公爵家的说法公爵的母亲是得了重病不治而亡，可很多人更愿意相信她是自杀或者干脆是被她那愤怒的丈夫杀掉的。
不论如何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公爵不论是因为他在家族里的继承顺位，还事那让人怀疑的出身从一开始就注定和卡斯蒂利亚的王位无缘，不过这却并不妨碍他后来成为了卡斯蒂利亚除了王室之外最有权势的人。
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公爵之所以能够拥有如此赫赫权柄，完全是因为他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换边站。
当年无能者恩里克强迫伊莎贝拉嫁给当时的葡萄牙王储时，遭到了伊莎贝拉的激烈反抗，这彻底激怒了恩里克，他下令逮捕这个不听话的异母妹妹，而当时执行这个任务的就是深受恩里克信任的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
那个时候的伊莎贝拉面对身为国王的恩里克是人单势孤的，她身边甚至连一支像样的卫队都没有，同时虽然很多人的确更认可她而不是恩里克，可是面对国王咄咄逼人的气势，却没有人干站出来为她说话。
就是在这个时候，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的决定改变了卡斯蒂利亚，甚至改变了后来太多的历史。
他在半路上释放了伊莎贝拉，而且还派人护送她迅速逃往阿拉贡去见斐迪南，而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本人也没有愚蠢得就那么两手空空的回去见恩里克，而是干脆逃往了他自己的领地。
然后在回到领地之后他就立刻整顿兵备严阵以待，这让听到消息后暴跳如雷的恩里克虽然恨得要死，可最终没有对他怎么样。
因为那时候逃到阿拉贡的伊莎贝拉立刻宣布了她和斐迪南的婚约，这让恩里克不禁如临大敌，面对来自阿拉贡的威胁，他不得不暂时容忍下对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的不满，只想着等腾出手来之后再收拾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蛋。
可惜这个想法最终也没有实现，恩里克倒在了与伊莎贝拉的斗争之中，而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则因为他那在关键时刻下对了赌注为他的后半生换来了足够挥霍的权势与财富。
这些都在莫迪洛伯爵留下的那个本子里有所记载，而且伯爵显然并不只是简单的记述了诸如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这样卡斯蒂利亚权贵们的发迹，其中更是很详细的记下了他们都与什么人有着什么样的关系，而从伯爵的记录里，亚历山大不难发现这位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公爵显然是个很精明的投机家。
亚历山大注意到，当恩里克的女儿胡安娜与伊莎贝拉展开王位争夺战争时，由于葡萄牙和国内支持胡安娜势力的加入，伊莎贝拉虽然得到了阿拉贡的支援，可在开始的形势对她其实相当不利，特别是当从非洲殖民地来的葡萄牙援军越过海峡从卡斯蒂利亚南部登陆时，伊莎贝拉面临的是可能会被南北夹击的糟糕局面。
那个时候就是最坚定的支持者当中也有人不禁动摇了，有人已经提出了和胡安娜谈判的建议，就是在那个时候，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站了出来，他坚定的宣布支持伊莎贝拉，而且主动带领军队去迎击南方的敌人。
一场大战之后，胡安娜大败从此失去了角逐王冠的机会，而葡萄牙也因为遭遇挫败不得不在接受了很多不利条件后宣布退出这场卡斯蒂利亚的内战。
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再次成为了挽救了伊莎贝拉的人，甚至成为了拯救未来的联合王国的英雄，这不禁让伊莎贝拉，就是斐迪南也对他另眼看待。
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成了双王面前最受信任的卡斯蒂利亚贵族，特别是在他继承了他父亲的领地，成为了布哈兰瑟的公爵后，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就成了卡斯利蒂亚最身份显赫的人。
“这可真是个让人羡慕的大人物，”坐在马车里的谢尔用满是惊叹的口气说，他是在听了亚历山大对这位公爵的描述后发出如此感慨的“大人，这位公爵可真是有情有义，毕竟在那种时候肯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帮助一位无权无势的公主，这可是真正的骑士才能做得出来的。”
看着谢尔一脸崇敬的表情，亚历山大暗暗摇摇头，他向窗外看去，光秃秃的窗子吹进来的风让人的脸都是麻木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用讲那位公爵的故事让自己的脸活动活动，否则也许到地方之后他的脸已经冻僵了。
“怎么您不这么认为吗大人？”谢尔有些意外的看着无意识摇头的亚历山大“这位公爵可是个英雄啊。”
“那么你认为他是怎么每次都能那么准确的选择对了该站在哪一边的，别告诉我你认为这是一个骑士的正确选择。”
谢尔要说什么，可最后无奈的撇了下嘴。
巴尔干人的确并不擅长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笨，特别是在和奥斯曼人周旋了长达半个世纪后，即便是最不开窍的农夫们也变得狡猾狡猾的了。
“可是，您难道认为他是提前就知道会是这样吗？”不过谢尔还是觉得有些不解“要知道如您说的那样，当时女王还没和斐迪南结婚的时候，她可是根本就没有实力和恩里克较量的，那位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公爵这么干至少需要很大的勇气。”
“的确需要很大的勇气，所以说这个人可是不简单。”亚历山大的目光又投向窗外，外面大地一片萧瑟，到处都是一层白蒙蒙的薄霜，干枯的树枝看上去毫无生气，很多土地干硬得裂开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
“这又是个很糟糕的冬天啊。”亚历山大自语着，他之前已经写信给箬莎，要她斥巨资建造足够能容纳尽量多的粮食的大型粮仓，而这种粮仓从建成到封储足够的存粮，绝不是短短的时间能够完成的。
这样的工作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才能最终看到成效，而在这期间的花费，却好像个无底洞似的根本看不到头。
为了这个箬莎第一次对他的决定提出了怀疑，她担心亚历山大建造这样的粮仓最终不但可能血本无归，而且可能会因为占用的资金过大而导致其他地方出现缺钱的局面，同时她也在怀疑亚历山大怎么就能肯定今后的冬天会越来越冷。
对面这些疑问，亚历山大只能想办法在信里做着一次次的解释，为了能说服箬莎，他给博洛尼亚和比萨-帕威亚大学那些学者写了长信拨了款项，让他们当中一些人对天气进行认真自己的研究，进而希望能够让他们从理论上提出对自己说法的支持。
同时亚历山大也不忘给远在瓦拉几亚的索菲娅写信，告诉她自己可能需要提前征召1501年的巴尔干士兵了。
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瓦拉几亚以每年向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提供一定足额的兵源换取对瓦拉几亚的援助，尽管这援助其实是由约瑟夫&#183;布契尼的犹太人商会提供，但是犹太人似乎很愿意当这个无名英雄。
在协议里，每一年瓦拉几亚都要向亚历山大提供他所需要的巴尔干士兵，在服役期间这些士兵会得到归他们自己所有的薪水，在服役三年后，这些士兵中大部分就可以返回家乡，而较少的一部分则有机会转为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的自由兵。
这些士兵可以选择再为公爵服务十年，十年后他们有权利申请退役离队，同时他们可以选择得到一笔钱，或是一块由公爵赏赐的土地。
去年，也就是1500年，除了从瓦拉几亚带回的军队，他总共征召了大约1500名瓦拉几亚士兵，这些新兵大多被安排到了蒙蒂纳北部和伦巴第边境地区，在分别以贡帕蒂和奥孚莱依为主的意大利北部军团方向上，亚历山大可以说是下足了本钱。
现在，出于这段时间对伊比利亚的官场，他不得不考虑在新年伊始就从瓦拉几亚征招1501年度的新兵。
而且这一次，在他的预计中数量不会太少。
虽然巴尔干人的确吃苦耐劳又价廉物美，可想想与此同时要做的事情是那么多，这些事又都是那么需要钱，亚历山大倒是不难理解为什么一向支持他的箬莎也要在这个时候和他唱反调了。
只是这笔钱是必须要花的。
亚历山大对16世纪印象最深的不是文艺复兴，也不是新大陆，更不是如今还是个小屁孩的马丁路德掀起的那个在后世争议不断的新教运动，而是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的一直要延续将近150年的漫长小冰河期。
正是这个时期欧亚大陆的旧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这其中与小冰河期的到来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连续几年的过于寒冷的冬季的确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但是却没有人会知道这种寒冷的天气会持续很久，随着这漫长的天气变冷的气候变化，粮食收成会一年比一年少，直到很多地方出现大范围饥。
人口会在一定时间内迅速减少，越来越多的人不得不背井离乡寻找活路，而人口的锐减带来的将是土地的荒芜和各种农作物的迅速减产。
各国都会陷入困境，而各国的君主们为了摆脱这困境，唯一的选择就是发动战争掠夺别国。
这将是很难熬的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究竟有多长，没有人知道。
亚历山大知道，所以他不想看到那种结果，而且他更不想在自己躺进棺材的时候还看到自己的儿女子孙要为继续面临这种困境一筹莫展。
所以他希望能在自己有生之年改变这一切，至少要为即将到来的小冰河期做好准备。
“看来得把乌利乌招来了，”亚历山大忽然说了句，看到谢尔脸上露出奇怪神情，他摆了摆手“你不用担心谢尔，即便乌利乌来了他也不会代替你的。”
“老爷，这个我倒是不担心，”谢尔赶紧解释了一句，然后他看着亚历山大的表情想了想后终于小心翼翼的问“不过老爷，我能先知道一下您看上哪位小姐了吗，这样我可以在总管大人来之前为您先打听一下。”
“什么？”亚历山大一愣，然后立刻勃然大怒“谢尔，难道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个样子，你以为我让乌利乌来就是为要他给我拉皮条？”
“难道不是吗，”谢尔满脸意外，随即有些结结巴巴尴尬的说“对不起老爷，我真是糊涂了。”
亚历山大无奈的看着谢尔，不过不等他再开口，一个前面开路的猎卫兵出现在了车窗边：“老爷，布哈兰瑟的托雷堡到了。”
听到猎卫兵的报告，亚历山大霎时精神一振。
“让我们去拜访那位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吧。”

第四十章 唐·巴维公爵与布哈兰瑟城
布哈兰瑟是个有着典型的伊比利亚南方气候的小城，和大多数这样的城市一样，一条不大的河流流经这座城市，然后与南方有名的大河达尔维尔河合流注入大西洋。
布哈兰瑟城市不大，由一堵早期建造的哥特式城墙保卫着，这座城市当年是最早被摩尔人在伊比利亚半岛内地作为据点的地方之一，所以和其他地方比起来，布哈兰瑟有着更明显的早期萨拉森风格。
托雷堡位于布哈兰瑟不远的一处地形较为险要的山坡上，从这里可以直接鸟瞰整座布哈兰瑟城，而且从托雷堡到布哈兰瑟城有一条道路，这样如果布哈兰瑟城有什么危险，驻守在托雷堡的军队就可以迅速驰援。
随着收复失地运动在伊比利亚愈演愈烈，这片地区在大约大半个世纪前终于被欧洲人从摩尔人手里夺了回来，在那场战斗中立下了功劳的唐&#183;巴维家族的先辈得到了布哈兰瑟作为酬劳。
不过因为当时战局还不是很明朗，所以为了保护布哈兰瑟城，唐&#183;巴维家的先辈就在城外建造了这座托雷堡。
而且当初在私自放走了伊莎贝拉后，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就是躲在了这座城堡里，显然他认为那里要比布哈兰瑟城安全得多。
亚历山大要拜访这位公爵的理由很合理，因为在他的领地里出现了个号称可以从天使那里得到启示的修女。
这个修女出身布哈兰瑟的童贞女修院，按照当地教会的记载，这座女修院是在赶走摩尔人后在布哈兰瑟建立起来的第一座修道院，这原本就有些奇怪，因为很难想象在一个刚刚赶走异教徒的地方首先建立起来的是一座女修道院而不是教堂。
不过随后的一些消息让亚历山大差不多知道了这座女修道院的来历。
被赶走的摩尔人留下的不只是一座座有着异教风格的建筑和城市，还有大批的混血儿，几个世纪的统治已经让他们长期占领的地方变得血统混乱，甚至没有人敢理直气壮的说自己的家族没有一点摩尔血统，随着摩尔人被赶走，留下来的混血儿们成了大麻烦，在胜利者们的眼里，他们是比异教徒还要低贱的动物，虽然按照教义至少在名义上是不应该有奴隶的，可这些混血儿，特别是那些父亲而不是祖辈是摩尔人的新生混血儿们，成了收复失地运动当中最大的受害者。
他们当中很多男孩被送到了边远地方的采石场或是伐木场去当苦力，没有人关心他们的下落和死活，而他们的母亲则因为自己的过去要遭受所有人的白眼，虐待，甚至是严厉的刑罚。
而女孩们则被送进了匆匆建立的童贞女修院，因为按照当时的卡斯蒂利亚贵族们的说法，他们“不能容忍这样的肮脏后裔污染了他们的血统”。
按照这个说法，那些男孩将在一直做那些苦役直到他们干不动为止，而女孩们将会被迫关在女修院里任由她们自生自灭。
这样的命令是在收复失地运动开始的时候由卡斯蒂利亚的君主签署的严厉法令，这个法令甚至一直延续了大半个世纪，直到最后一个摩尔王国格拉纳达覆亡，童贞女修院都一直在坚定的履行着这个职责。
现在却在这样一个女修院里出现了这么一个宣称得到了天使启示的修女，这不但完全违反了这个女修院原本的宗旨，甚至让事情变的有些微妙了起来。
当亚历山大在审核众多的圣迹记录的时候，他看到了这个颇为奇怪的记录，虽然来伊比利亚的真正目的根本就不是为教廷办事，可这个奇怪的事件还是引起了他不小的兴趣。
而其中最关键的，是提出这个圣迹审查的正是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公爵。
亚历山大能够想象伊莎贝拉在看到这个申请时会是什么样子，不过她既然如此热衷于创造各种圣迹，那就很难拒绝和忽视如此明显的记录，这也让亚历山大不由对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公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作为早期从恩里克的阵营里直接背叛选择换边站的最大的贵族，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公爵可以说不但自己已经是功成名就，而且也早已经给后代子孙打下了一片足以能让他们挥霍好几代的庞大家业，可就是这么一位公爵却在这个时候以这么一种方式表示出了对伊莎贝拉的异心，这不能不引起亚历山大的注意。
通往山顶的托雷堡的路不是很好走，即便不得不放弃马车，可队伍还是在向导的带领下走了将近大半个钟头才终于来到了城堡门前。
布哈兰瑟公爵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今年已经快70岁了，早年多次参加战争给他身上留下的暗伤在这些年找上了他，所以当有人推着一辆木头轮椅出现在亚历山大面前时，看着坐在轮椅上满头白发，精神似乎不是很好的公爵，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西西里的执政官加缪里。
那个老人已经快100岁了，这个年龄在如今这时代简直就是奇迹，可加缪里虽然看上去一副似乎随时都会死在他那把轮椅里的样子，可他那副老朽的身体却展现出了非凡的生命力。
这让亚历山大对这种看似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的老人从来都不会掉以轻心，特别是如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公爵这样主动挑事的。
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公爵有着一头银灰色的卷曲短发，一双稍微带着些浮肿眼袋的眼睛有点浑浊，但是他的精神显然是清醒的，特别是当亚历山大向他询问关于童贞修女院出现圣迹的事时，这位据说旧伤复发腿脚不便的公爵立刻手舞足蹈，险些激动的推开轮椅站起来。
“相信我那的确是个奇迹，”公爵挥动着干瘦的手为自己的话加强气势“我知道很多宣称自己得到了启示的人最后都被证明是骗子，可是这个叫埃尔斯米埃尔的修女她不是这样的，她从没受到过任何外界的诱惑，更没有任何人怂恿指使，因为她几乎是从出生就被送到看童贞女修院，在迄今为止的几十年当中她几乎从没离开过女修院，至于她见过的男人用双手双脚就能数得过来。”
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听着，他当然不是被公爵的故事吸引了，而是为这位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公爵的个人表演感到好奇，就如谢尔说的那样，当初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公爵要做出选择在伊莎贝拉身上下注的确需要很大的勇气，毕竟那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这位形势不妙的公主。
可是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公爵却抓住了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伊莎贝拉最危急最无助的时候，他的选择不但挽救了公主本人，也给了斐迪南能够窥伺卡斯蒂利亚的机会。
而后他又在伊莎贝拉对摩尔人的战争中坚定的站在她的一边，这连续两次的下注可以说都是在伊莎贝拉的统治生涯中起了关键作用。
“大人，那个埃尔斯米埃尔修女现在在哪？”亚历山大忽然问。
“还能在哪，修道院里，”唐&#183;巴维公爵摆摆手扶着轮椅似乎要站起来，却在使了半天劲后不得不重新坐回去“对她来说修道院就像伊甸园，她害怕外面的东西，虽然得到天使启示这种事能让一个人变得与众不同，可对埃尔斯米埃尔修女来说，这只是上帝对她的考验而不是什么应该用来炫耀的事。”
唐&#183;巴维公爵用很骄傲的语气说着，他拍拍一旁侍从的手示意他推着自己向前走去，同时对跟在一旁的亚历山大兴奋的说：“公爵您不会想到当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有多么激动，要知道这完全是对我当年得到的启示的回应。”
“您说的是什么回应？”
“是我当初我选择站在女王一边的启示，”唐&#183;巴维公爵说着看着亚历山大发出‘哈’的一声大笑“难道您认为我会就那么心血来潮的决定选择当时还是公主的伊莎贝拉吗，要知道我当时就是兵痞，对我来说把公主押解到国王那里能够得到的赏金才是最重要的。可就是在那一次我得到了上帝的启示。
当我押解着公主走在路上的时候，我忽然看到了一道圣光降临到我面前的十字路口，然后我看到了祂，对，就是祂，我相信那一定是上帝让我看到的形象。
然后祂虽然没有开口却让一个声音直接在我的心里告诉我，我做的是错的，我应该立刻改正，应该保护这位公主，因为她将是光复这片已经被异教徒占领了太久的土地的引领者，她会让这个令我们备受屈辱的时代最终结束，如果我不遵守这个警告，就是对祂的背叛，而我如果按照祂的启示去做了，不但可以拯救这片土地的英雄，而且还可以让我的后代子孙得以因为我的行为受到上帝的眷顾。”
唐&#183;巴维公爵说着双手向高处抬起，好像是在向头顶某个无形的东西祈祷诉说。
“很显然，您的选择没错。”亚历山大看着走廊四周华丽的摆摆设点点头“那么您说的回应呢？”
“当时那个声音告诉我，将来当我老了我会得到另一个启示，那是个我自己的引领者，因为我干了好事，所以当我要死去的时候这个引领者就会出现，他或是她将会指引我的灵魂升上天堂。”
“您认为这位埃尔斯米埃尔修女就是这个引领者？”
“毫无疑问。”公爵口气坚决的肯定着“上帝选择了这个埃尔斯米埃尔修女向我传达祂的意志，所以我有义务把这一切报告给梵蒂冈，不是吗？”
“是的公爵，所以我才来了这。”亚历山大望着唐&#183;巴维公爵，他这时候多少有点好奇，唐&#183;巴维公爵的话听上去是那么情真意切，如果说这一切都是他编造的，那么这位公爵真是堪称一位了不起的演员。
不过亚历山大也知道，所谓上帝的启示并不存在。
或许有人会因为种种原因脑子里出现了些幻象，或是因为某种巧合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但是这一切即便无法解释也根本不可能归结到什么启示上去，就如同那个法国的乡村少女贞德，当她举起旗帜号召法国人抵抗英国人的入侵时，人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号称得到了天使启示肩负拯救法国命运的圣女，而很少有人注意到就是从她出现那时候起，以后来的查理七世为主的贵族们的活动变得较之以往任何时候都频繁得多，而她整个战争期间与其说是一个伟大的军事统帅，不如说是一个被无数人寄予厚望的精神领袖，甚至就是那些曾经跟随她一起在战场上热血奋战的将军们，后来对贞德指挥的那些战斗的胜利，也使用了“蹊跷的胜利”这种听上去饱含深意的描述。
总之，亚历山大根本不相信这位公爵的鬼话。
相反，唐&#183;巴维公爵刻意强调的对他的回应却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预感，公爵说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人注意到这个所谓的回应。
“那么我是否能马上见到这位埃尔斯米埃尔修女？”亚历山大问到，注意到公爵似乎稍显犹豫，他笑了笑“或者说现在并不合适？”
“当然不是，不过公爵您可能要失望了，要知道童贞女修院是禁止男人进入的，即便是我也从没有进入过这座女修道院，而且现在女修院正持守沉默誓言，所以您要见到她，大概需要等到这个誓言期结束，然后由女修院的院长决定您可以在什么地方和埃尔斯米埃尔修女见面。”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知道沉默誓言是怎么回事，对于很多修道士来说，缄口不言并非是他们的性格而是一种修行，用沉默来磨炼人的意志以达到摒弃世俗的杂念而领悟上帝的精神，这显然是很多东西方修行者们共同的认识。
只是在宣布出现了圣迹之后就开始持守沉默誓言，这怎么看似乎都有些太过巧合了些。
再想到如今伊莎贝拉正在不遗余力的准备对那些手握重权的大贵族们下手的迹象，亚历山大忽然觉得这个唐&#183;巴维公爵真是个聪明人。
“公爵您可以住在城堡里，也可以住在布哈兰瑟，”唐&#183;巴维公爵摊开手对亚历山大说“我知道也许您不习惯这里的一切，不过我们能给您提供的也只有这些东西，要知道对我们来说要想得到财富就必须从战场上去掠夺，当没有战争的时候我们的日子就变得糟糕起来了。”
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一笑，他知道唐&#183;巴维公爵显然没有说实话，这位公爵不但有很多优质田庄，还有成片的葡萄园，山林和几片沼泽地，另外他在休达港还有一家规模不小生意也不错的商会，可以说这位公爵是如今卡斯蒂利亚最富有的富翁之一。
至于亚历山大会对他的情况知道的这么详细，除了这位公爵太过有名，还有就是要归功于莫迪洛伯爵给他留下的那份名单。
对伊比利亚，莫迪洛的确花费了太多的心血，甚至他生命中大部分的时光都渗透在了对这片土地的憧憬之中。
布哈兰瑟城的城墙已经年久失修了，所以当初卡斯蒂利亚人进攻的时候，这座城市几乎没有进行什么像样的抵抗就选择了投降。
如今当年被火炮摧毁的墙垛已经被大片长出来的植物遮挡住，即便因为冬季只剩下大丛枯黄的枝蔓，可那些当初的痕迹也已经不易看到。
不过从城里那些随处可见充满异域风格的建筑还有满街黑发黑瞳的居民身上还是能够看到那无法抹去的过去。
亚历山大一行人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这里是达尔维尔河的支流，从卡斯蒂利亚内地通过河运运往大西洋沿岸海港的货物很多，来往的商人自然也不少。
亚历山大走在街上，看着从两边房檐下探出来快要遮盖住狭窄街道的杂乱篷子下来往的人群，心里琢磨着唐&#183;巴维公爵这个人。
在伊莎贝拉的宫廷里，唐&#183;巴维公爵和贡萨洛一样是两个颇为特殊的人物。
他们都在卡斯蒂利亚宫廷里有着巨大的影响，同样他们都是女王最为依仗的大臣。
但是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这位公爵和贡萨洛一样都有一颗对伊莎贝拉始终效忠的心。
准确的说，贡萨洛能够崛起完全靠的是伊莎贝拉的赏识，而唐&#183;巴维公爵则是因为他当初的选择。
亚历山大其实不止一次的想象过如果他向贡萨洛坦白他的所谓身世会是什么结果。
可怎么想都觉得实在危险。
贡萨洛很可能二话不说就是把他五花大绑交给伊莎贝拉，如果那样他的结果就只有悲剧了。
不过那也只是现在，亚历山大微微眯起眼睛，之前从阿拉贡送来的消息让他知道堤埃戈已经开始了行动，或许暂时还不会有什么变化，但是亚历山大相信随着时间推移，从阿拉贡开始流传的对贡萨洛不利的流言，将会先是逐渐腐蚀斐迪南对这个卡斯蒂利亚将军的信任，然后这种不信任的阴影会渐渐影响到卡斯蒂利亚君臣之间原本融洽的关系。
或许到了那时候还有机会，可现在肯定是不行的。
亚历山大不由摇摇头，然后他又想到了唐&#183;巴维。
这位公爵当初能够选择伊莎贝拉，那么现在呢？
亚历山大并不相信唐&#183;巴维讲的那个离奇的故事。
他关心的是究竟什么原因让当时的唐&#183;巴维做出那样的决定。
而是否有一种可能，让这位卡斯蒂利亚公爵在未来同样做出另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亚历山大一边琢磨一边走，直到被前面一阵此起彼伏的喧嚣惊醒。
他闻声望去去，看到一堆黑压压的人群出现在前面街道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士兵，他们头上的鸭嘴盔被太阳照得闪着刺眼的光。
在他们后面，大群的当地民众一边叫喊，一边推搡着几个脸色苍白，全身颤抖，看上去吓得实在不轻的男女向前走着。
一个牧师手里高举着个用两根枯木棍捆绑成的是十字架在前面如同带领大军的将军一样大步向前走着，他的衣着朴素甚至有些陈旧，唯一值点钱的脚上的靴子也因为长期徒步旅行有些翻起了毛边。
那个牧师远远看到站在街道中间的亚历山大一行不禁脚下放慢，或许是因为恰好这片街道还算宽绰，他干脆停下来转过身把十字架举过头顶向着人群用力一挥！
人群在一阵轰然叫喊声中慢慢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十字架，就好像是在看着为为海上航船指点迷津的灯塔。
牧师走到那几个人当中一个年纪最大的中年人面前，他伸出手似乎要抚摸他的脸，可在快要碰触到时又收了回去。
“曼多萨，你是我的兄弟，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长大时候的情景。”
“是的，加多，我们是兄弟，”中年人颤抖着喊着“救救我，你知道的我不是异端，我是个虔诚的教徒，我热爱公爵老爷，我是最听话的农民，你知道的是不是？”
中年人惊慌的不住喊着，可看着他的兄弟慢慢向后退去，然后把十字架举到他的面前，中年人因为恐惧发出了一声声岔了调子的叫喊。
“他在向魔鬼求救，快阻止他！”有人开始大叫起来。
“他们都是异端，这一家子人都被魔鬼诱惑了！”
“惩罚他们！”
“惩罚这些魔鬼！”
“把他们吊死！”
“不，应该烧死他们！”
人们蜂拥向前，有的举起了带来的农具，有的开始拆街边搭建棚子的木头。
在那一家人惊恐绝望的喊叫声中，一个用碎木头堆起来的临时的火刑架就这么出现了。
然后随着有人把一些易燃物点着后扔到碎木堆里，没有多久火堆就燃烧了起来。
炙热的火苗在寒风中不住摇摆，好像是饥渴的野兽在舔舐舌头，在一阵阵绝望喊叫中，那一家人被捆绑起来，然后由一群人抬着走向火堆。
“加多，我诅咒你！我死了也要诅咒你和我一起下地狱！”
中年人不住挣扎扭动着身子，可好无用处，在被高高举起来的一刹那发出这么令人胆寒的叫喊后，他被直接扔进了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
火焰中，那些人不停的尖声叫喊着，在被烧断了捆绑的绳索后，他们拼命挣扎着试图从火堆里逃出来。
但他们却被手持长矛和草叉的士兵和农民们戳刺了回去，在冒着浓烟和已经泛出恶臭的气息中，这些已经被烧得不成人形的躯体在火焰中扭曲，跳动，直到最后慢慢卷曲起来，再也没有了声息。
“以上帝赋予的神圣职责，我宣布这是对异端的惩罚和审判，”那个叫加多的牧师对着火焰大声宣告，然后他转身对那些民众说“我在这里宣布放弃继承曼多萨一家留下的所有财产，因为这是沾染着邪恶的钱财，所以他们的家产将被教会没收，愿上帝和耶稣基督的荣光洗刷掉那一切的邪恶。”
“加多牧师万岁！”
“愿上帝保佑加多牧师！”
“牧师您应该去科尔多瓦，您应该成为安达卢西亚的大主教！”
人们疯狂的叫喊着，甚至有几个人干脆把牧师举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肩头，然后人群就这么欢呼着向前涌去。
只留下街道中间那几个还在不停燃烧，冒着黑烟的火堆。
亚历山大一直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幕，即便是人群把那几个人投进火堆时神情也没什么变化。
反而是谢尔，看着那几个火堆脸上流露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大人，这是……”
“这是布哈兰瑟，”亚历山大扭头向城外山坡上那座可以隐约看到一角的托雷堡看了眼“相信我谢尔，接下来可能还有更有趣的东西等着我们呢。”

第四十一章 阳光之下果然……
托雷堡的一间不大的瞭望屋里，唐&#183;巴维公爵坐在轮椅里，正透过瞭望室的很宽的窗口看着下面的布哈兰瑟城。
瞭望室的位置很高，为了有更好的视野，当初建造这个房间的人特意把整个瞭望室建得向外突出了些，而且半圆形的墙壁上是一排很宽的窗口，这样就可以尽量观察到更多的东西。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从这个瞭望室望出去，总有种好像站在悬空的峭壁边的感觉，胆小的人甚至只要想想被自己踩得咚咚响的木板下面就是陡峭的悬崖，往往就会立刻胆战心惊，不敢挪步。
唐&#183;巴维公爵在这个瞭望室里已经呆很久了，从空旷的窗口吹进来的风冻得他嘴角发青，不过他却固执的不肯离开，甚至还把身边的仆人赶了出去，只有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下面的布哈兰瑟城看上去是那么美丽，这是唐&#183;巴维公爵的骄傲，他的家族已经在这里统治了4代，除了最早的唐&#183;巴维公爵时间还算久些，他那短命的父亲和叔叔加起来统治这里的时间也没有他多。
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快70岁了，他作为布哈兰瑟公爵也已经有差不多30年，这段时间是他最美好的时光，在这些日子里他不但在卡斯蒂利亚宫廷里有权又有势，更是成为了这个王国南方最大的封建领主，即便是在伊莎贝拉女王已经显露出明显的试图收缴封建领主权力的今天，他依旧是这些领主当中日子过的最好的。
他拥有大片的田庄和葡萄园，拥有差不多这个王国最肥沃的土地，还有着一个做海外贸易的富裕商会，这些财富足以能让欧洲任何贵族眼红嫉妒，至于权力，他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再去巴利亚多德，但是他的影响力依旧大得在很多重要事务上让大部分贵族希望先从他这里得到建议后再做出决定。
在布哈兰瑟，他就是主宰和命运，甚至他就是上帝，没有人能违背他的意志，这是任何人都很清楚的。
他可以选择仁慈的统治和残暴的剥削，也可以决定让任何人家得到幸福或是灾难降临，在布哈兰瑟他的名字是被领民们每天祈祷的时候都要念到的，因为他们在做祈福弥撒的时候不是按照规矩在为王室祈福的时候还要为公爵大人祈求平安，甚至他的名字仅仅排在女王夫妻后面，在其他王室成员的前面。
这一切已经足以让他感到荣光了，也足以让他满足不在奢求什么，而且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他希望就这么平安的度过他的晚年，因为早先那些年他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当他老了的时候他希望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或许用不了几年他的大限也就到了，如果走运他会在睡梦里去见上帝，如果不走运或许会在临死前受些罪，不过这和这一生享的福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
唐&#183;巴维觉得自己真的很豁达了，他已经让他的长子接管领地里的事务，最近几年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离开托雷堡，甚至他还为他的几个私生子想好了出路，他觉得不能亏待了他们，所以除了有1个他已经安排进了修道院去当修道院长，另外2个则被他安排到了马拉加和休达的商会里做事，这样他们以后的日子也有了保障。
唐&#183;巴维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然后他准备享受足迹最后几年的好时光，然后带着满足和无憾等待上帝的召唤。
但是这美好的梦想却突然之间被毁了，而毁掉他这个梦想的，就是那个当初他用身家性命冒险支持的伊莎贝拉。
当伊莎贝拉和斐迪南结婚的时候，唐&#183;巴维就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对夫妻将来可能会做出一些举动，他知道斐迪南是个很狡猾的人，而伊莎贝拉则是意志异常坚定，这样两个人结合的结果，肯定会导致王室的势力大增。
不过当时的唐&#183;巴维依旧选择支持伊莎贝拉，这是因为他的领地位于卡斯蒂利亚南方，而当时摩尔人在伊比利亚半岛最后的国家格拉纳达与他的领地很近，为了对抗越来越不利的局面，当时的格拉纳达对安达卢西亚采取了激烈的反攻以期望能够尽量在被最终入侵前在自己国家附近建立起足够的缓冲地带。
这个时候的格拉纳达君主博阿布迪尔派出的军队对包括布哈兰瑟城在内的很多南方地区形成了威胁，而那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恩里克对入侵格拉纳达和驱逐异教徒其实是没有什么兴趣的。
而对唐&#183;巴维来说，格拉纳达的威胁要比未来的国王可能会收缴贵族权力更大，毕竟那是个既遥远又没有任何根据的事，可摩尔人为了生存导致的疯狂带来的威胁却是实实在在的。
正是因为这些，唐&#183;巴维在关键时刻做出了他一生中最冒险也是回来看回报最大的一次选择。
他的选择最终得到了回报，恩里克被迫宣布废除胡安娜的王位继承权，而后伊莎贝拉登上宝座，而对于唐&#183;巴维在关键时刻对他她的支持，女王也表现出了足够的感激之情。
一切原本会有个完美的结果，唐&#183;巴维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安逸的度过晚年，但是伊莎贝拉却在这个时候向他，或者应该说是向所有的封建领主们动手了。
当伊莎贝拉一开始宣扬圣迹的时候，人们并不知道女王的真正心思，很多人纯粹出于信仰狂热的支持，也有些人则是出于这样那样的目的同样乐于看到人间第二天国在卡斯蒂利亚出现。
当时很多人不遗余力的表示出对女王宣扬第二天国的大力支持，领主们兴致勃勃的让手下人在民间搜集关于可能出现的种种奇迹征兆，然后整理起来派人送往巴利亚多德，而卡斯蒂利亚各地不论真假一下子涌出的各种乱七八糟的祥瑞虽然很多听上去不可思议甚至是荒诞不经，可看到女王乐此不疲，贵族们还是投其所好的踊跃报告着各自领地里那些“奇迹”。
就是唐&#183;巴维一开始也只是对女王这么大张旗鼓的搞祥瑞感到有些无聊而已，他觉得伊莎贝拉大概是平安日子过的太久了，随着年纪渐大开始为自己身后可能会留下的名声考虑了。
很显然女王大概还不满足于世俗社会获得的那些成就声望，所以她才会大肆鼓励寻找祥瑞，为的是好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复兴人间天国的虔诚君主。
这原本看上去实在没什么，唐&#183;巴维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当，可是突然的，一切就都变了！
很多被呈报的奇迹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异端邪说，那些之前被人们羡慕的声称得到了上帝启示的男男女女成为了恶魔和女巫。
这些人被送到教堂里受到审讯，教士和牧师们肆意使用酷刑对这些人严刑拷打，逼问口供。
当一个地方开始使用一种令人绝望的方式判断一个人是否是异端时，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了。
他们把那些可怜人绑在火刑柱上点燃熊熊大火，然后声称如果他们指控的罪行不成立，那么这些人就可以用虔诚祈祷为自己从上帝那里得到庇护，出现奇迹得以获救。
结果是不言而喻的，很多人就是在这种荒谬的裁决中被活活烧死。
而他们死后还被当成异端毁尸灭迹。
更多的人则是受到了株连，无数人为了摆脱牢狱之灾或是更可怕的惩罚不得不变卖家产想办法为自己或家人疏通。
教士们肆无忌惮的指控某人是异端，同时他们鼓励民众告密。
对于告密者，教会许诺可以予以奖励和赐予赎罪的机会。
这就让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机会，很多人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发家致富或是得到免罪符。
另一些人则把告密当成了报复他人的手段。
而教会对这种动机置若罔闻，他们更关心的是抓异端和女巫。
很多地方的教士们干脆直接剥夺了当地贵族和法官审判这些犯人的权力，他们直接指示受他们指挥的由民众和士兵组成的护教军逮捕关押那些被他们指认为异端的人，然后他们再通过某些荒谬的方式判断这些人是否是异端或女巫。
而一旦被这么指认了，几乎就注定很难摆脱可怕的命运，往往等待被告的是可怕的各种刑罚。
这种被抓的人开始只是普通的城市市民和农民，但是渐渐的，一些底层贵族也受到了牵连，而那些教士们对这些小贵族的手段一点都不顾及，甚至更加残酷，这终于震动了卡斯蒂利亚的贵族们，他们试图阻止这场已经烧到他们身上大火，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已经晚了。
卡斯蒂利亚到处都是抓异端烧女巫的教士和跟随他们的护教军，而教会的鼓励怂恿更是让这他们变得肆无忌惮。以至有些地方的贵族们发现他们正逐渐失去对自己领地里民众的控制。
而后，传来了伊莎贝拉的私人忏悔神甫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向女王建议设立教会审判法庭的消息。
唐&#183;巴维从这种种迹象中察觉到了危机。
教会频繁的以惩罚异端名义干涉甚至渗透封建领主们土地的举动显然是个危险的信号，这种频频举动不但冒犯了贵族们的尊严，更严重的是随着这种事情不断出现，贵族们的权力正在不知不觉中被侵蚀取代。
很多地方已经出现了这种迹象，教会完全把持了对被怀疑者们从逮捕到关押，最后到判决执行的过程，贵族们已经成了法庭上可有可无的象征。
而在惩罚异端的名义下，没有哪个贵族敢于公开冒险站出来指责这种行为。
教士们越来越大胆也越来越放肆，甚至连一些小贵族都无法幸免的被他们拉到法庭上接受从质询到审判的种种冒犯。
唐&#183;巴维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寻常，而当他听说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提出教会法庭的想法，而伊莎贝拉又欣然同意还积极推动时，他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的根源在什么地方。
先是大肆宣扬发掘奇迹，然后当各地纷纷响应把真的假的各种传说和怪事一股脑的当成奇迹报告之后，突然翻脸宣布这些异相都是异端和女巫们的阴谋，然后迅速利用各地教会予以打击，同时乘机渗透进贵族们的领地，利用教会和民众直接夺取那些地方的司法权力。
到了后来，当时机成熟后，干脆宣布建立教会法庭，彻底架空各地贵族。
很明显，伊莎贝拉正在利用原本看似人畜无害的造神运动，暗暗推行着铲除异己，削弱贵族势力的计划。
唐&#183;巴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畏惧。
之前因为那些审判只是针对普通平民，所以没有人太过在意，更没有引起贵族们的警惕，可是当贵族们终于察觉到事情开始向着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时候，局势的变化则早已经超出他的想象。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会公然提出建立教会法庭，就是因为形势已经变得对伊莎贝拉十分有利，这是一场利用教会和民众对贵族们展开的奇袭，很显然伊莎贝拉在这场战争中取得了真正的胜利。
寒风从四周的的瞭望窗里吹进来，可这点寒冷丝毫不能和唐&#183;巴维心底里的那阵阵寒意相比。
伊莎贝拉的老辣让唐&#183;巴维毛骨悚然。
他想不到那个当初在他看来还只是个稚嫩少女的公主已经变成了一个危险的女猎手。
她在巴里亚多德的王宫里看似对信仰狂热的追求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意图。
更可怕的是即便他已经明白了伊莎贝拉的意图也没有办法，因为伊莎贝拉占据着宣扬基督教义的大义名分。
这就造成了没有人能和她正面抗衡的有利形势。
难道以后就这么任由伊莎贝拉一步步的蚕食，到了最后彻底变成那个女人的盘中餐？
唐&#183;巴维不甘的攥着轮椅的皮扶手，他虽然干瘦却依旧很有力气的手指把扶手捏得嘎嘎的响，可最后却又不得不无奈的放开。
唐&#183;巴维动了动被冷风吹的有些麻木的身子，他把包裹着双腿的鹿皮毯子又紧了紧，然后端起放在一旁的酒杯，喝了口烈酒。
先是冰冷，接着就是烧炙着喉咙的感觉让唐&#183;巴维的精神一振，他用力吸口气，然后用力吐出，似乎要把胸中积郁的闷气也跟着一起逐出身体。
“伊丽莎白&#183;伊拉&#183;拉斯塔马拉。”唐&#183;巴维嘴里喃喃的自语着，对他来说这个名字已经与他的命运紧紧的纠缠在了一起，而且似乎命运已经注定，不论今后会发生什么事，他和这个名字之间的关系都是无法分割的。
一阵轻轻敲门声从身后传来，一个随从走进来向唐&#183;巴维报告：“老爷，那个加多牧师刚刚在城里执行了一次火刑，他把他的异母哥哥曼多萨宣布为异端，然后当场烧死了，还有曼多萨的家人，他们都被宣布为了异端执行了火刑，然后加多牧师宣布没收曼多萨家的全部财产收归教会。”
“这个混蛋，”唐&#183;巴维狠狠的捶了下椅子“这下他可是报仇了，当初曼多萨强迫他进修道院的时候可没想到有一天会是这么回事。”
“老爷，城里人们现在都在说加多牧师将来会当主教，甚至是大主教呢。”随从小心的说“据说他当着很多人的面公开说要惩罚所有异端，哪怕是贵族也绝不姑息。”
“他想干什么，把自己当成布哈兰瑟的大法官吗，”唐&#183;巴维感到愤怒，看到随从似乎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样子，公爵没好气的说“还有什么吗，都说出来吧，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糟的了。”
“是这样的老爷，”随从舔舔嘴唇小心翼翼的说“有人说看到加多牧师执行火刑的时候那位罗马特西亚公爵就在附近，他看到了整个审判的过程。”
随从的话让唐&#183;巴维先是一愣，接着就陷入了沉思。
然后他摆摆手示意随从推着他离开了瞭望室，在城堡的走廊里，伴随着轮椅的木轮发出的单调的声响，唐&#183;巴维的脸上也时不时的闪过丝丝变化。
终于，他布满皱纹的面孔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让随从推着自己往大厅方向走去，在来到矗立着众多武器和盔甲的大厅中央后，他任由随从推着他在大厅里缓缓转着圈。
抬头看着从高高的房梁上垂下来的那些历代唐&#183;巴维家祖先留下来的旗帜，唐&#183;巴维发出一声声的感叹。
“从我祖父开始，唐&#183;巴维家族统治布哈兰瑟还不到一百年，”唐&#183;巴维缓缓的说“但是我的家族从卡斯蒂利亚伯爵桑乔&#183;加西亚时代开始就为君主服务，那已经是几个世纪之前的事了，所以我的家族和任何家族一样是卡斯蒂利亚最古老的贵族。”
唐&#183;巴维像是自语又像是对谁诉说的苍老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而他身后的随从则推着轮椅低眉顺眼的慢慢走着，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主人在说什么。
“一百年也许对一个人是太久了，可对一个家族来说还太短，所以我在这里以布哈兰瑟公爵的名义起誓，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会是布哈兰瑟的第四代领主，却绝不是最后一代领主，唐&#183;巴维家族的辉煌，才刚刚开始。”
听着自家老爷透着不容置疑语气的誓言，身后的随从莫名的心头一颤，脚下稍微有点乱了。

第四十二章 扑朔迷离的谋杀
加多牧师是布哈兰瑟城圣芭芭拉教堂的神甫，说起来虽然是以圣芭芭拉的名字命名，不过这座教堂的历史其实不算很久。
当初加多牧师同父异母的哥哥曼多萨在继承了他们父亲的财产后曾经想过要把这个异母弟弟送到殖民地去，不过在加多苦苦哀求之下，曼多萨终究还是软了心肠，不过他也不能容忍这个弟弟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所以干脆就捐赠了一座教堂，顺便把这个弟弟也塞了进去。
开头几年加多牧师在教堂里还算老实，大概是知道这辈子是没有机会再过世俗生活了，所以他倒也就死了心，想着用侍奉上帝和耶稣基督来打发今后的岁月，只是没过几年加多牧师就觉得这种的生活实在让他无法忍受。
在想办法说服了教堂的主祭神甫后，加多牧师拿到了一份推荐书，这份推荐书让他有机会离开了布哈兰瑟的圣芭芭拉教堂，前往科尔多瓦的神学院进修学习，这样一来在之后的两年中布哈兰瑟人就没有再见到过加多牧师。
他的哥哥曼多萨当初对这个结果倒也还算满意，在曼多萨看来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个异母弟弟，虽然为此实在是花了笔不小的钱，可至少这件事让他在唐&#183;巴维公爵大人那里也留下了个好名声，说起来这笔买卖还是合算的。
只是曼多萨怎么也没想到大约大半年前加多牧师忽然回到了布哈兰瑟，不过这次他看上去和以往截然不同，他不但带来了科尔多瓦主教任命他为圣芭芭拉教堂主祭神甫的命令，而且还带来了一份由巴利亚多德的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写给他的亲笔信。
在这封信里，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称加多牧师为“我敬佩的加多兄弟”，同时还在信里对与他之间进行的长期笔友交流予以了很高的评价。
很显然，加多牧师在科尔多瓦也没有闲着，他因为虔诚而又激进的言论最终受到了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的注意，在和这位牧师几次信件来往后，托马斯&#183;汤戈马达认为这个安达卢西亚的牧师正是他需要的那个人。
于是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利用自己的影响对加多牧师在科尔多瓦教会里的前途稍稍表示了下关注，随后找到了靠山的加多牧师一路高升，最终得以衣锦还乡的回到了布哈兰瑟。
对于加多牧师的归来，他哥哥曼多萨虽然意外却还没有太过注意，在他想来这个异母弟弟或许走运遇到了个支持他的人，不过也只是如此罢了，也许加多将来有可能会成为安达卢西亚大主教，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
只是曼多萨怎么也没想到，不但他自己，甚至他的家人都最终丧命在这个异母兄弟的手里，同时他的财产也被教会彻底充公没收。
如今加多牧师看着摆在面前桌子上的一个硕大的镶嵌了一圈蓝色珐琅的酒杯，心里不由一阵感慨。
这个酒杯是他父亲的心爱之物，他还记得没到重要的日子他父亲才会让人把酒杯从上锁的柜子里取出来，在使用完后父亲会亲手很小心的把酒杯擦拭干净之后才再收起来。
加多从小就很喜欢这个酒杯，不过和父亲的其他财产一样，这个杯子后来成了曼多萨的东西，至于他得到的只有一套要穿上一辈子的牧师粗布袍子。
好在他聪明的找到了个靠山，现在他不但回到布哈兰瑟成为了主祭神甫，更是直接报了当初的仇，看着面前的酒杯，加多牧师模仿着当初父亲的样子往杯子里倒了满满一大杯的葡萄酒，然后双手捧起杯足，缓缓的喝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加多牧师觉得今天的酒比往常都要香甜许多，所以当他把杯子里的葡萄酒都喝光后，他已经有些眼前昏乎乎的了。
不过加多牧师还是小心的学着父亲把酒杯擦干净，然后晃悠着走到墙边打开柜橱放进去，他从绑在腰带上的那串钥匙里找到其中一把，迷迷糊糊的把柜门锁上，然后转身准备上床睡觉。
一个很轻微的声音传来，像是开门声。
按照本尼迪克教规，教堂里的牧师们是不允许有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的，虽然这种规定早就随着时间慢慢被人忘记，不过教规中一些颇为详细的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譬如所有的房门都不许从里面上锁，这是因为教规认为，会上锁正是由于房间的使用者认为房间属于个人居所，而这显然是违反本尼迪克交规的。
加多牧师虽然喝多了可耳朵却依旧很灵敏，他闻声扭头向门口看去。
醉眼朦胧中，他似乎看到有个黑乎乎的影子站在门口，不知怎么，加多牧师忽然感到了危险，他奋力眨眨眼睛想要看清眼前人，但是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那个黑影高高举起的一把闪亮的刀。
加多牧师没有来得及叫喊救命，更没来得及反抗，他被那把刀砍中时候，第一刀就被斩断了脖子上的动脉，鲜血几乎是向着一旁的墙上泼洒般的喷溅了出去，墙上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像瞬间染红，血水顺着木头雕像不停流下，最后沿着耶稣像的脚尖滴溅在地上，形成了一片深红。
不过刺杀者似乎并不满意，他显然是要确保加多牧师的确是毫无牵挂的去了天堂，所以再次举起刀来的凶手毫不犹豫的再次挥刀，顷刻间，加多牧师的脑袋彻底搬了家。
然后凶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这才打开房门向过道里看了看，悄无声息的从门缝里挤出去，顺便顺手带上了房门。
加多牧师的死是在第二天清晨才被发现的。
当牧师们发现主祭牧师没有参加早祈后，就由一个神甫去催请，到了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家的主祭牧师已经脑袋搬家，尸体都早已经僵硬了。
牧师们完全被这可怕的一幕吓到了，更何况当他们看到如同被血水浸泡过的耶稣像后，很多人因为恐惧吓得险些发疯。
很短的时间里，加多牧师的死和耶稣基督像的异象就传遍了布哈兰瑟城，人们在意外与牧师被害的同时，也被那些传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各种谣言吓得不轻。
一时间布哈兰瑟城里人心惶惶。
亚历山大住在布哈兰瑟的一个旅店里，这里规模不大，楼下一半是酒馆一半是马厩的旅店闻起来味道很不好，即便是二楼的房间里，那个味道也实在不让人愉快。
不过亚历山大倒是没有抱怨，说起来与当初在卡里波的日子相比，这其实已经和天堂差不多了，有时候亚历山大甚至在想，和几年前在圣赛巴隆修道院的那些日子比起来，大概也不会再有更糟糕的了。
亚历山大会选住在布哈兰瑟城里，还是因为他想要更多的知道唐&#183;巴维在这块土地上的名声怎么样，虽然知道当地人其实是很难对他说实话的，可他其实倒也不用非要让那些人告诉他些什么，大多数时候只要看看人们听到一个人的名字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也就差不多知道这个人在别人心目中是什么印象了。
不过迄今为止唐&#183;巴维公爵的名声似乎还不错，虽然也有人在听到公爵的名字后似乎有些颇为忌惮，可总的来说这位公爵倒也没有太被他的领民们痛恨和畏惧，相反还有人主动说了他的一些好话，譬如这位公爵就曾经亲自参加了领地里某对新人的婚礼，甚至还赏脸喝了一杯婚礼上的劣质酒。
这让亚历山大大致上算是了解了这位公爵的情况，虽然这其中也许多少有些虚假，不过想来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偏差。
只是这么一来亚历山大倒是对这位公爵有了更大的兴趣。
他想起了唐&#183;巴维公爵一再强调的那个被呈报给巴利亚多德的修女受到的启示与他本人当初决定选择亚历山大受到的启示之间的关系，想着他这么说可能会引起的轰动和影响，亚历山大不禁在想这位公爵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
许多年来，随着伊莎贝拉对各种奇迹的关注，各地教会自然而然的热衷于呈报发生在自己教区里的那些所谓圣迹，从某个牧羊人突然在早晨撒癔症宣称听到了天使的声音，到一些教士们忽然发疯似的脱光衣服鞭打自己，然后信誓旦旦的说听到了耶稣基督本人在对他耳语。
总之很多人乐于用这些破事讨好女王，同时更多的人通过揣摩上意从中捞取好处。
不过唐&#183;巴维公爵不需要这样，他的声望地位已经足以让他不用靠这些东西巴结伊莎贝拉，那么这位公爵为什么要如此重视这么个所谓圣迹，而且还要如此特意的把这件事和当初多少年前那档子联系起来呢？
亚历山大感觉到了这其中显然不太简单的某些隐情，再想想伊莎贝拉一直以来利用宣扬信仰频频做出的种种举动，他隐约感觉到或许那位唐&#183;巴维公爵已经察觉到了某种危机。
亚历山大从不认为这个时候的人有多愚蠢，伊莎贝拉能够利用宗教巧妙的插手贵族们的领地，就未必没有人能从其中发现什么端倪。
只是这个人会是唐&#183;巴维公爵吗？
如果他真的察觉，那么他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或者说，那个童贞女修院修女的所谓启示，就是他的应对？
亚历山大就是在这种疑云重重的时候听说了加多牧师的死。
对加多牧师，亚历山大的印象很深，这当然是因为在街上看到的那令人难忘甚至是想起来就作呕的一幕。
而且因为这个他也已经知道这位牧师是圣芭芭拉教堂的主祭神甫，另外从一些对这位牧师颇为敬仰的当地人那里，亚历山大也已经知道这位牧师“在巴利亚多德有人”。
虽然还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有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可亚历山大已经有了些猜想，他知道伊莎贝拉热衷于建立宗教法庭的目的其实更多的是为了跳过那些贵族直接插手各地的事务，如今再听说这位加多牧师在科尔多瓦的神学院进修归来后的种种举动，亚历山大不禁怀疑这个人有可能就是被伊莎贝拉排到各地的那些牧师当中的一个。
所以当听到加多牧师突然被杀后，亚历山大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唐&#183;巴维公爵动手了”。
他会这么想，是因为按照从当地人那里打听来的消息，那个加多牧师的异母哥哥曼多萨，是为唐&#183;巴维服务的一个商人，唐&#183;巴维的很多生意都是通过他去做的，如今曼多萨被处以了火刑，这对于唐&#183;巴维来说，不止是失去了一个生意上的帮手，更是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因为人们会认为即便是公爵也无法保护他们的安全，那么他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屈服和讨好教会和那些女王派出的教会法庭的牧师了。
作为梵蒂冈的使者，亚历山大是不可能对加多牧师的死不闻不问的，如果说之前他没有表露身份时候可以不理会各地的教会，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但要出面，而且也必须表明身份，更要关注这件事。
所以当亚历山大来到圣芭芭拉教堂的时候，教堂神甫们已经知道了一位梵蒂冈的使者到了布哈兰瑟，这让很多人大为意外，如果不是加多牧师的死，他们已经要在教堂外欢迎这位教廷使者的到来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看到远远走来的队伍，还是有一个神甫奉命来引导教皇使者的队伍进了教堂，只是在进去之后没多久，刚刚走进通往后院的走廊，亚历山大就闻到了虽然已经不那么浓重，却依旧颇为让人恶心的血腥气息。
“大人，您不会想到的，主祭神甫大人遭遇了什么，”带路的牧师脸色苍白的说，他的嘴唇有些发青，脚下的步子也有些慌乱起来，似乎一想到看到的东西就吓得没了力气“那种情景太可怕了，真不知道什么人才能干出那种事。”
让亚历山大意外的是，唐&#183;巴维公爵派来的人已经到了。
看到走进房间的亚历山大，唐&#183;巴维公爵的传令官立刻走过去恭敬的鞠躬行礼，然后他脸上挂着古怪神色的让到一边。
虽然已经听到了不少关于加多牧师的死状，不过看到他那脑袋搬家的惨状后，亚历山大还是有些意外。
对曾经在战场上看过太多惨相的人来说，眼前一幕其实并不会引起什么不适，不过因为被杀者不但是个牧师，更是位教区的主祭神甫，这就让整件事都变得异常重要起来。
“大人，杀人的是个好手，”站在亚历山大身后的谢尔看了摆在一边的脑袋和没了脑袋的躯体上的创口后小声的说“只有两下，第一下其实这个牧师会已经死了。”
“不过虽然死了，可凶手还是砍掉了他的头，对吗？”
“对，看来杀他的人一定很恨他，否则没有必要再砍掉他的脑袋，”谢尔点点头，不过当他无意中转身看到墙上那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耶稣像时，原本一脸淡定巴尔干人立刻吓的脸色一白，他在胸前慌乱的画了个十字，然后有些畏惧的看了眼地上身首异处的尸体“上帝，这可真可怕。”
亚历山大没有理会似乎吓到的谢尔，他绕着加多牧师尸体走了一圈，然后看向默默站在一旁的传令官：“公爵有什么吩咐吗？”
“大人，公爵老爷要我把这里看到的一切记下来，然后向他报告，”传令官小心的回答“老爷已经派人把这里发生的事向科尔多瓦教区报告，相信很快教区就会派人来了。”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及早通知教区，只是不知道这个加多牧师的死究竟是谁干的。
之前刚听到消息直觉的认定是唐&#183;巴维手笔的疑惑现在多少有些变化，毕竟曼多萨是唐&#183;巴维的得力手下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亚历山大不会认为即便是在心里对加多牧师十分恼火，可唐&#183;巴维会蠢到这么快就采取报复，而且还是这么直接的手段。
当然这其中也并不排除这位公爵自认即便真的干了这种事，别人也拿他没有办法的想法，毕竟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公爵是卡斯蒂利亚最有权势的大贵族。
只是如果这么做，会不会影响到他利用那位童贞女修院的修女传递启示呢？
很显然，加多牧师在这个时候报复他的异母兄弟这件事应该是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所以加多牧师自己的死也应该不是什么事先的预谋，那么唐&#183;巴维公爵会因为这个就不惜冒着破坏自己计划的风险杀掉加多牧师吗？
正因为想到这个，亚历山大对真正的凶手是谁产生了疑虑。
亚历山大蹲下身来仔细看着无头的尸体，然后又看看旁边那颗脑袋。
加多牧师已经发青的脸上表情略显扭曲，可以想象那应该是他生命最后一刻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凝聚在脸上时的样子。
“丢了什么东西吗？”亚历山大向旁边的几个牧师问。
“没有大人。”辅祭神甫立刻回答，看到亚历山大向他看过来，神甫就赶紧解释着“看到加多牧师遇难了，我们担心可能凶手还藏在这里，所以就在四周看了一边。”
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向靠墙的柜橱，看到半敞的橱门，他顺手打开。
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放在柜橱格架那个醒目的酒杯上。
那个酒杯很大，要是装满了酒需要用两只手才能捧起来，看着那个酒杯，亚历山大心中微微一哂。
他已经从当地人那里听说过关于这个酒杯的事，现在看着这个杯子出现在加多牧师的房间，亚历山大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亚历山大刚要转身离开，他忽然注意到那个半透明的酒杯里似乎有个什么东西。
他小心的倾斜杯子，把一张看上去像是故意放在里面叠得很好的纸拿出来。
随着那张纸的打开，亚历山大的眼神瞬间一凝。
那张纸上，是个十字架。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十字架他很熟悉，这正是当初他在特兰西瓦尼亚对那些兄弟会的人所说的暗喻着反十字的圣殿骑士团的标志。

第四十三章 唐·巴维公爵的过去
龙骑士团，亚历山大已经有些日子没听说关于他们的消息了。
在和索菲娅公开来往的信件中是不能提那些东西的，其实就是私信里也没法畅所欲言，因为索菲娅需要她的侍女为她读信，所以很多事情显然是不能直说的。
所以关于特兰西瓦尼亚的龙骑士团，亚历山大最近得到的消息是他们似乎暂时销声匿迹了。
这倒是也能理解，这些基督世界历史上的少数派就是靠着小心谨慎才得以在教会势力一手遮天的欧洲苟且了这么久，即便他们相信亚历山大当初说的是真的，可为了谨慎起见也不敢完全相信他，所以他们现在显然会已经藏匿了起来。
而且想想这个人居然能把身份隐蔽这么久的时间却还没有被梵蒂冈一次次的围堵清剿连根拔起，亚历山大倒是不能不佩服他们异乎寻常的顽强存活能力了。
如果不是现在远在伊比利亚的一个教区牧师的被杀现场却突然出现了圣殿骑士的标志，亚历山大甚至忘了在另一个半岛上的那群人了。
这个标志是偶然出现还是和那个龙骑士团有什么关系？
亚历山大心中琢磨着这个问题，毕竟当初他为了从龙骑士团的围困中逃脱出去，编造的那些东西倒也不完全是他在胡说八道，因为的确有人用一些颇为可靠的证据证明圣殿骑士团和一些欧洲教会历史上不为人知的秘辛有着种种藕断丝连的关系。
不过现在在加多牧师的遇害县城出现了这个标志，亚历山大就不能不觉得事情可能不是那么简单了。
据亚历山大让人在布哈兰瑟城里打听到的消息，加多牧师无疑是那些巴利亚多德用来通过教会渗透各个封建领地的代表之一，这些人以服从教会的命令为名义在各地行事，有些更是完全一副教会代理人的面目出现，至少这个加多牧师给人的印象就是如此。
这还是在布哈兰瑟，在唐&#183;巴维家族的领地，如果是其他贵族的地盘上呢，这些打着教会名头为伊莎贝拉冲锋陷阵的代理人，又会干出什么事来？
亚历山大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在对于如何与伊莎贝拉抗衡这件事上也许太过悲观了。
亚历山大再次在托雷堡拜访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已经是加多牧师谋杀案的第二天。
公爵依旧那么一副看上去病恹恹的样子，他的腿上盖着鹿皮毯子，一件同样很厚实的羊毛披风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看来我们的第一次会面并没有给我们带来什么好运气，公爵，”唐&#183;巴维悻悻的的说，他从披风下伸出一只手邀请亚历山大坐下，随后摆摆手把身边的人都打发了出去“我只希望这件事不会引起太大的麻烦，可我想大概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亚历山大稍稍点头，一个教区主祭神甫的死原本已经很能引起注意，更何况还是死的那么诡异血腥，想想脑袋搬家的加多牧师摆在一旁，好像看着自己尸体的那颗人头，还有虽说应该是偶然，可偏偏却被因为被血水染红显得一场诡异的耶稣像，亚历山大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绝对会成为轰动整个安达卢西亚教区，甚至是震动整个卡斯蒂利亚的重大事件。
“公爵，会有人为了这个和我过不去的，”唐&#183;巴维忽然说，他把羊毛斗篷裹在身上，有些浑浊的眼睛紧盯着亚历山大“我知道很多人一直在盯着我，我知道他们嫉妒我在女王那里得到的信任，现在那些人终于找到机会了，他们会像饿疯了的野狼闻到血腥味那样扑上来的，而且以那些人的习惯，如果不在我身上咬下一块肉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亚历山大默默听着，他知道唐&#183;巴维公爵说的不错，即便是号称在伊莎贝拉面前最受信任的贵族，也并不意味着没有敌人，甚至这些人当中有些还很可能就是伊莎贝拉在暗中支持，所以就如唐&#183;巴维说的那样，有这么个机会他们不可能不加以利用。
“我的领地出了这么一件喊人听闻的事，科尔多瓦很快就会派人来，然后是塞维利亚的安达卢西亚的大教区会有人来调查，接下来就是从巴利亚多德的总教区派来的调查人员，相信我公爵这些人会把整个布哈兰瑟翻个底朝天，然后在得出一大堆似是而非的结果之后回去复命，”唐&#183;巴维越说似乎情绪越激动，他有些哆嗦着从羊毛披风里伸出条胳膊，从旁边桌上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在喝了口后他的情绪才稍微稳定了些，看着手中杯子里不住晃动的酒水，唐&#183;巴维有些意志消沉的低声自语着“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的，他们嫉妒女王对我的信任，除非她不在那么亲近我了，否则我永远是那些人眼里的钉子。”
亚历山大始终默不作声的听着，这位公爵虽然说的似乎很可怜，但是他其实却并不怎么相信他的处境已经这么糟糕了。
作为伊萨贝拉时代最有权势贵族，唐&#183;巴维的地位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动摇的，不论是他在伊莎贝拉王朝的建立上立下的功劳还是在卡斯蒂利亚贵族当中的巨大影响，都证明他的地位异常稳固，哪怕是加多牧师这件事和他真的有什么关系，相信伊莎贝拉也不会轻易对他怎么样。
而且亚历山大也的确不太相信唐&#183;巴维会蠢到干得这么明显，他宁可相信唐&#183;巴维会让人在加多牧师将来某天出远门的路上装成强盗一棍子打碎他的脑袋，也不相信他会这么迫不及待的就在布哈兰瑟城里干掉这个碍眼的牧师。
当然最重要的证据还是那个出现在酒杯中的圣殿骑士团的标志，这引起了亚历山大注意的同时也打消了对唐&#183;巴维的怀疑，除非他本人就是某些阴谋论者热衷议论的那种人。
不过如果是这样，那么还真不能不承认，那些“少数派”下的这盘棋还真是不小。
亚历山大琢磨着这些想起来就觉似是而非得的念头，直到他察觉到唐&#183;巴维看着他的目光里透出询问和探究。
“公爵我不认为这件事和你有关，”亚历山大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加多牧师的意外被杀的确很出人意料，不过和他来布哈兰瑟的关系不大“不过我们都知道大概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对！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公爵你能想到那些教会派来的人会怎么审问我手下的人吗，他们会把烧红的很细的通条顺着一个人手腕插进去，让通条直接把皮肤下的血液烧光，还有就是他们会把人绑在一架绞床上不停拉伸，直到把全身的骨头全都拉脱臼，他们就是这么对待那些被他们视为异端的人，这些手段足以保证他们想听到他们需要的一切口供，然后他们就可以拿着这些东西回巴利亚多德交差了，我相信很多人是愿意看到那么一份口供的。”
“那么公爵，你要我做什么呢？”亚历山大看着唐&#183;巴维“我只是一个外国人，甚至我到现在还没有正式觐见过女王，而且说起来到卡斯蒂利亚来只是按照教皇的命令，而没有枢机团的正式授权。”
“这的确有点麻烦，”唐&#183;巴维用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想什么，然后他就发出声干巴巴的笑声“不过这不是很平常的事吗，我到现在还记得教皇在担任瓦伦西亚大主教的时候没有顾忌任何人的反对，坚持他的儿子路易吉成为了甘迪诺公爵，当时他可是任性得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不过结果却是没有人坚持反对到最后，这说明他不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清楚其他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想这大概也是他之后能成为教皇的原因，他把所有人都看透了。”
“可在这加多牧师这件事上，我不认为教皇会支持您，毕竟这是安达卢西亚教区自己的事。”
“公爵你在想什么，我不需要在这件事上得到任何人的帮助，”唐&#183;巴维有些好笑似的看着亚历山大“虽然那些人的确很难对付，可我是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女为对我比对任何人都信任，她不可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惩罚，我甚至能想到当那些人把供词交到女王手里时会发生什么，他们一定会受到严厉的申斥，甚至有人还要为诬陷一位德高望重的贵族受到惩罚。”
唐&#183;巴维公爵说着又发出声干笑，那声音听上去透着一丝恶狠狠的得意。
“那么公爵，你需要我做什么呢？”亚历山大问，他隐隐的能猜到唐&#183;巴维的意图，不过却需要他自己说出来。
唐&#183;巴维的目光在亚历山大脸上扫过，似乎想要发现他是不是故作糊涂，不过一会后或许是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说出来这位精明的公爵就绝不会自己上钩，所以最后他还是自己开了口：“是这样的公爵，我希望你能把关于阿尔芙特修女的启示圣迹直接呈报给梵蒂冈，我知道这也许有些不是很合规矩，但是公爵您或许可以在这件事上有多考虑一下，因为如果那样您得到的将不只是一笔足够多的报酬，还包括我的友谊。”
听着唐&#183;巴维的话，亚历山大脸上稍稍顿了下，他知道最关键的东西来了。
“阿尔芙特修女身上展现出的奇迹是让人惊叹的，她在很多年前就曾经展示出过这种似乎能聆听上帝启示的能力，”看着亚历山大露出的疑惑，唐&#183;巴维，小心的说“也许是这种上帝赋予的能力对一个人来说沉重了，阿尔芙特修女的身体似乎在每次接受启示之后都会变得很糟糕，最近的这次听到上帝声音让她差不多毁了，这也许就是需要付出的代价，毕竟能直接听到上帝的声音，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是不可思议的，即便是个修女也承受不住这样的负担。”
亚历山大认真听着，他其实并不关心那个阿尔芙特修女是怎么回事，对所谓展现圣迹的真相，他比这个时候的人要清楚的多。
这些圣迹要不就是一些人特意制造出来卖弄骗钱的把戏，要不就是一些人纯粹因为种种原因产生的幻觉，甚至是发疯之后的胡言乱语。
至于这些异象是被当成彰显上帝奇迹的证明，还是作为异端巫术的罪证，其实只是看这些东西落在谁的手里，和用来起什么用处而已。
亚历山大相信这种伊莎贝拉和他一样，其实很清楚这其中的把戏，不过现在面对的是这位唐&#183;巴维公爵，事情就显得很是奇妙了。
“您希望我认定那位阿尔芙特修女身上的异象是上帝赐予的奇迹吗？”亚历山大压低声音问，他注意到公爵干瘦的脸颊轻轻抖了下。
“这不是认定，而是的确由上帝发出的声音，阿尔芙特修女只是把这个声音传达给我们，而您则是让这个声音传递给梵蒂冈的关键。”
唐&#183;巴维公爵浑浊的眼睛微微闪动，他的声调低沉模糊不清，眼神在瞥过亚历山大的脸时微微有些恍惚。
“我说过您可以得到我的友谊，在这一点上您完全不用怀疑，因为我相信自己在在女王陛下那里的信任是不可能轻易动摇的，所以这对您来说完全是个合算的生意。”
说到这唐&#183;巴维又看了眼亚历山大：“据我所知，公爵您在一些地方是有些生意的，而我恰好在休达和马拉加都有些关系。”
听着唐&#183;巴维的话，亚历山大微微眯起了眼睛。
很显然，唐&#183;巴维在试图贿赂他。
只是这是在有些奇怪，亚历山大，明白这位公爵怎么会如此大胆，要知道这种牵扯到圣迹的私下勾当一旦暴露，就有可能会成为他致命的弱点。
亚历山大不知道唐&#183;巴维怎么就能肯定自己不会出卖他，事实上当刚听到唐&#183;巴维这么说时，亚历山大首先想到的是这可能是个圈套，然后想到的就是“如果伊莎贝拉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在亚历山大心头迅速转着，对唐&#183;巴维会忽然对自己说这些除了感到意外不解，亚历山大同样有着深深的警惕，他没有立刻开口回答，而是仔细想了想之后才缓缓的说：“公爵，我想您应该明白您的提议意味着什么，所以我想我有必要请您做出解释。”
唐&#183;巴维略显无力的向轮椅深处靠了靠，他的眼睛空洞的看着大厅的一角，过了一会他才慢悠悠的说：“拉斯塔玛拉家族统治卡斯蒂利亚已经快1个半世纪了，在所有的国王当中，现在的伊莎贝拉女王是最强大的一个，也许很多人无法想象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做成这么多即便是男人也无法完成的事，可是只要是真正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一切发生在伊莎贝拉&#183;纳拉&#183;拉斯塔玛拉的身上并不奇怪。”
唐&#183;巴维说到这的时候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不过他的眼神却没有挪动一下，那种样子似乎看着的并不是眼前，而是某个久远的过去。
“公爵你认为我是因为什么才支持伊莎贝拉的？”唐&#183;巴维看了眼认真听着的亚历山大“当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其实就被她迷住了，”看到亚历山大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唐&#183;巴维好笑的摇摇头“不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伊莎贝拉的确很漂亮，而且我那时候也正是壮年，不过事情并不是那样的，我说自己被迷住，是因为我发现这个年轻的公主有着比她的任何亲人都更加远大的理想和野心，这其中包括她的爷爷和父亲，更不用说她那个愚蠢的异母哥哥。”
唐&#183;巴维的话让亚历山大的脸颊颤动了下，所说恩里克的名声的确不怎么好，可听到别人当着自己的面这么评价他的便宜老子，亚历山大还是不由感到心里怪怪的。
毕竟恩里克这么糟糕的名声，实在是给他的继承者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伊莎贝拉是个真正的女王，我是说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即便是被恩里克胁迫的时候，她也从没有对自己失去过信心。”唐&#183;巴维脸上略显呆滞，似乎完全陷入了对当初时光的回忆当中“我她的身上看到了一个君主应有的一切品质，勇敢，自信，性格坚定而又野心勃勃，从开始她似乎就知道应该做些什么，而且也的确毫不犹豫的去做了，这些东西都是我在她的父辈和兄弟身上没有看到过的，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这位公主如果不被强迫送入修道院就一定会做出让人震惊的大事，可惜恩里克并不相信我的话，他甚至嘲笑我居然被一个小女孩吓住了才会这么胡思乱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是个什么样的对手，居然还认为只要把她嫁到葡萄牙去就万事大吉了，而且他也的确就是这么做的，他派我把伊莎贝拉送到巴利亚多德，然后打算把她送往葡萄牙结婚。”
“可是公爵你却在半路上释放了伊莎贝拉？”
“对，当时我的确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如同现在我知道您就在我面前一样，我会那么做是因为我知道恩里克不能是那位公主的对手，她如果真的成为葡萄牙王后，那结果也只能是让葡萄牙成为她报复和吞并卡斯蒂利亚的工具，既然这样她自己成为女王或许会更好些呢，不要以为我这是在说笑话，我在当时的确已经知道伊莎贝拉是可以战胜恩里克的，就如同现在，”说到这的唐&#183;巴维目光慢慢落在亚历山大脸上，用缓慢却不容置疑的声调说“我知道她会为了野心毁了我们，也会为了野心利用梵蒂冈，所以公爵我才请求和你合作，因为伊莎贝拉才是我们大家的敌人。”

第四十四章 动手了
菲利普骑着马走在街上，他的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好像是在回味什么有趣的事情。
最近这些日子菲利普觉得挺舒心。
这是因为他已经有好多天没有见到胡安娜了。
自从上一次胡安娜再次发疯似的爆发了歇斯底里之后，即便是对她的现状百般掩盖的伊莎贝拉也终于意识到了情况糟糕到了什么地步，于是胡安娜被再次关了起来，同时伊莎贝拉派人找了很多的医生为胡安娜看病。
不过即便是这样，伊莎贝拉还是没有同意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提出的为胡安娜驱魔的建议。
伊莎贝拉会如此反对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的这个提议，是有着自己的深思熟虑的。
不过菲利普对这些并不关心，他也知道那个伊莎贝拉的私人神甫要为胡安娜驱魔，一想到听说过的那些驱魔仪式上的种种怪异而又可怕的做法，菲利普倒是觉得或许那么做还真的会有效了。
只是菲利普并不认为胡安娜如果因此恢复了会对他有什么好处，甚至他觉得现在这么看上去疯疯癫癫的胡安娜更好些。
因为如果这样，那个讨厌的女人就不会整天缠着他了。
在刚刚结婚的时候，菲利普还是很迷恋胡安娜的美貌的，那段时间他疯狂的沉溺在对胡安娜的喜爱之中，可是时间久了他自然也就慢慢厌烦，而让他觉得不能接受的是，胡安娜居然对他横加干预，她不但禁止他和任何认为有威胁的贵妇接触，更让他无法人忍受的她居然连随便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仆也毫不放过，这就完全破坏了菲利普对她的最后一点好感。
特别是在来到卡斯蒂利亚这段时间，菲利普觉得就好像是被关进了囚笼，这绝对是他不能容忍的，所以在胡安娜又一次发疯之后，他不但狠狠的打了她，更是直接从王宫里搬了出来，虽然伊莎贝拉派人来告诉过他胡安娜如今正在接受治疗，可菲利普依旧坚持不肯去探望他。
其实还时间因为这段时间实在是他最享受的一段时光，没有了那个令他厌烦的妻子，他觉得自己又成了当初那个自由的单身汉。
他是红房子的恩客，是那些美丽女人们争相侍奉的君王，在这里每个人都奉承他和讨好他，这可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他的确是个有魅力的人。
那位奥尔迦拉夫人依旧不肯对他假以颜色，不过菲利普相信她只是想用这种办法引起他的注意，而且他也不能不承认这种方法的确很有效，每次在被那位奥尔迦拉夫人撩拨得热火上头之后，他就只能用在其他女人那里的一次次激情来宣泄心头的那股火焰。
不过他依旧相信自己会是最后的胜利者，对于自己的魅力他是很有自信的。
菲利普的身子在马上慢慢晃悠着，说起来他已经在红房子住了好几天，这让他在宫外住所的管家都多少有点不满了，所以在几次派人来催之后，菲利普不得不回去看看。
马克西米安对和斐迪南夫妻的联姻是看重的，他希望通过这个婚姻与斐迪南夫妻形成牢固的联盟关系，这样可以有效的从南部的伊比利亚半岛对法国予以牵制。
正因为这样很清楚儿子习性的马克西米安派了不少的心腹留在菲利普身边，他希望这些人能随时监督和提醒菲利普，至少不能那对夫妻因为儿子的风流勾当产生太多的反感。
所以当菲利普被胡安娜气得离开王宫时，他的手下虽然劝阻倒是也并不如何阻拦，因为连他们也认为胡安娜简直是太不可理喻甚至是胡搅蛮缠，可是当他们听说菲利普居然就以这个为借口把那个红房子当成了他的家住了下来后，菲利普身边的那些随臣们还是意识到了事情的麻烦。
他身边的随臣不得不以皇帝的名义要求这位公爵注意自己的行为，然后又给他出主意说，或许在宫外独自呆上一段时间能够让他的岳母大人因为愧疚会给他更多的补偿。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不能总是住在那个在巴利亚多德城里已经是声名狼藉的地方。
菲利普不得不暂时告别他心目中的人间天堂回到他在王宫外的住所，不过一想到接下来要过很长时间的苦修般的生活，他原本满是笑意的嘴角就微微抽搐了几下。
菲利普并非只是个毫无建树的花花公子，他在低地国家的变革曾经让当地人看到了希望，以致一度他被很多低地贵族当成了可以为他们利益说话的代言人。
可惜这位公爵在尼德兰的种种变革举措换来的却是奥地利贵族们的质疑和反对，而且因为那反对的声音太过强烈，以至马克西米安不得不用一封措辞严厉的公开信警告他必须停止那些会伤害到奥地利贵族利益的变革。
从那个时候起菲利普就变得颓废了，原本就生性风流的他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因为没有王位竞争者而完全不用担心的菲利普干脆自暴自弃的开始过了的公子哥的奢靡生活，而这种享乐的堕落一旦渗入骨髓就很难再摆脱出来。
菲利普在巴利亚多德有一处很不错的宫殿，房子宽绰而且还有个让很多人都十分羡慕的大花园。
这里距离叫老学社大街的地方不是很远，所以当菲利普回到他的宫殿过起了清心寡欲的苦日子没几天，在一个还算温暖的午后，正在自家花园里闲逛的他忽然看到了一辆马车从院外的路边经过。
菲利普从马车掀起的棉布帘子的空隙看到了坐在车里的奥尔迦拉夫人，这让他既意外又兴奋，不过很快他就又看到了坐在奥尔迦拉夫人身边那个朱利佩伯爵诺尔梅齐，这让菲利普一下子又不高兴起来了。
这种不高兴让他在第二天听说诺尔梅齐忽然登门拜访时，很是不客气的决定避而不见。
不过那个诺尔梅齐似乎很执着，居然在第二天再次要求见面，而这一次陪着他一起来的俨然是那位奥尔迦拉夫人。
菲利普只短暂的矜持了那么一小会就改了主意，他让仆人把人请到客厅，然后在稍微一番打扮之后才去见了那两位客人。
几天不见，菲利普能感觉到那位诺尔梅齐伯爵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好，他手里多了根拐杖，每次站起或是坐下时似乎都有些吃力，不过这并没有引起他太大的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完全在那位奥尔迦拉夫人身上了，以至诺尔梅齐对他说了什么他都怎么听清楚。
“公爵看来您对我的提议不是那么感兴趣，”诺尔梅齐似乎有些失望，他向旁边的奥尔迦拉夫人看了看“原本我以为您会看在夫人的面上帮助我们的，毕竟这里面也有她的一份。”
“什么？”菲利普忽然像是才清醒过来，他向诺尔梅齐看去，在看到诺尔梅齐对他向奥尔迦拉夫人使的眼色后，他终于隐约想起了刚刚诺尔梅齐的话“你是说做生意吗伯爵？”
“是的，一些海上贸易方面的生意，”诺尔梅齐说“公爵您知道一些贵族或是富商他们更愿意尝些新鲜口味，我是说红房子里的那些姑娘，他们当中很多人对来自新殖民地的女人似乎更感兴趣。”
诺尔梅齐的话引起了菲利普的兴趣，他看到诺尔梅齐夫人似乎露出一丝期待，这让他不由微微坐直了身子。
“您是要贩卖奴隶？”菲利普对奥尔迦拉夫人问“是从新殖民地吗？”
“不，她们并不是奴隶，我不会限制她们的自由，不过他们也的确不是自愿的，”奥尔迦拉夫人解释着“她们当中很多人是他们的部落卖掉的，我们知道那些新殖民地的土著似乎认为这么干并不触犯任何法律，不过我们都知道按照教规我们是不能拥有奴隶的。”
“我知道了，您正是因为这个才来找我。”菲利普有些兴奋起来，他知道虽然按照基督教义任何人都是自由的，即便是异教徒也只能是杀死而不能成为奴隶，不过很多商人其实根本就不会遵守这么一条如同虚设的教规。
特别是那些沿海城市的商人，他们以前是大批的从非洲贩卖奴隶，现在似乎有人又盯上了新殖民地，只是这种举动总是有违教义的，所以这位诺尔梅齐伯爵找上他也就可以理解了。
作为胡安娜的丈夫，如果没有意外还是未来的双王继承人的丈夫，他的确有着值得很多人巴结的资本，不过奥尔迦拉夫人的请求显然要比任何人都更能打动他。
“那么我可以得到什么呢？”菲利普打量着奥尔迦拉夫人，他的眼睛似乎在冒火。
“您可以得到足够多的报酬，不过和金钱相比也许您对那些异域风情更感兴趣，如果那样我们可以为您安排。”奥尔迦拉夫人说，看到菲利普微微皱起眉，她向前微微倾出上身低声说“殿下我们当然知道这可能对您来说不方便，所以我们愿意为你提供一栋虽然不大却很舒适的房子，在那里您完全可以自由的享受您的爱好，这也是我们对您的酬劳之一。”
菲利普的心不由动了。
之前随臣们向他建议要注意放荡的生活可能会引起伊莎贝拉女王反感的时候，菲利普虽然不快却又又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没错。
他知道父亲马克西米安对斐迪南夫妻这对盟友的看重，正因为这样他不得不忍耐着无聊在这栋房子里度过了这段枯燥的日子。
现在诺尔梅齐提出的建议让菲利普似乎看到了另一片天地。
他相信诺尔梅齐会做出这个许诺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应该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发现，否则如果伊莎贝拉知道他勾引自己的女婿，肯定会狠狠惩罚他。
“那么，你们给我的报酬就是一栋房子？”菲利普故意问，然后他看看四周“我得提醒你们，这里大概是除了王宫外巴利亚多德城里最华丽的房子了，你们觉得送给我栋房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在那里您可以尽情自由的享受一切，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您想要得到的一切快乐，我想这才是最重要的。”诺尔梅齐看着眉梢微微挑动起来的菲利普，用力拄着拐杖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些“殿下，您在这里并不自由不是吗，巴利亚多德到处都在传着关于胡安娜公主的流言，我们都知道那个被她险些杀掉的侍女已经立刻巴利亚多德了，而且据说现在已经没有人愿意进宫伺候她，而且也没有人愿意伺候您不是吗？”
诺尔梅齐的话让菲利普脸色阴沉了下来，胡安娜的嫉妒已经让他丢尽了人，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内心里那股强烈的抵触让他对那位丈母娘也不由心生反感。
“告诉我，如果我帮了你们，你们真的能做到刚才许诺的那些吗？”菲利普因为心头的恼火语气并不好，这时候他与其说是因为奥尔迦拉夫人，不如说更多的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受那对母女的控制。
“您完全可以放心，没有人能打扰您，而您要做的只是让那些教会的巡视官不要找我们的麻烦。”
菲利普犹豫着权衡利弊，他其实也知道事情未必如诺尔梅齐说的那么简单，或许他们的买卖除了贩卖奴隶还有其他什么可能会引起麻烦的东西，不过这个时候他却忽然那些东西没了兴趣。
菲利普并不想知道这些人究竟要他帮忙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只要诺尔梅齐能信守诺言就可以了。
“我要一个完全属于我的地方，哪怕这是在巴利亚多德。”菲利普用稍显暴躁的语气说，他皱着眉看看诺尔梅齐又看看奥尔迦拉夫人，这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兴趣了，或者说和这个女人本身相比，他更对她提出报酬有兴趣。
“请放心殿下，您帮助了我们，那么我们也给您足够的回报。”
看着菲利普那张漂亮的脸，诺尔梅齐悠悠说着，同时不由抚摸了下因为腐烂已经快要脸上的创口粘在一起的面具。

第四十五章 阿尔芙特修女
当诺尔梅齐尽心的为菲利普建造他的伊甸园的时候，亚历山大正在一个叫瓜地亚泽的沼泽地里挣扎。
相比起位于北方的巴利亚多德和更远处的法国，伊比利亚的南方其实很温暖，即便是冬天也很少有雪的季节不但在如今这个时候，就是在以往也是以暖和著称。
所以瓜地亚泽沼泽地虽然是在冬季，也没有如意大利半岛的那些地方一样冻得结结实实，而是一旦一脚踩下去就是一脚湿泥，所以在这里如果没有一双严实的高筒靴子，几乎是寸步难行的。
当得知童贞女修院就在这片沼泽地的深处时，亚历山大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不是一座修女院而是一座监狱。
而在亲眼看到那座修女院后，他就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从沼泽地外到修女院只有一条路，这条路随着远处达尔维尔河涨潮漫溢到沼泽地的潮汐定期出现和消失。
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趁着退汐道路出现的时候把修道院需要的各种物品送过去，那些东西很多，足够支撑修道院里的那些修女们下一次潮汐退去，道路显露出来的时候。
可即便是这样，如果没有熟悉道路的人当向导，就是在退汐的时候走在这条路上也是不安全的，至于在涨潮道路被淹没后，除非是划着船，否则没有人能徒步从靠近修道院。
当然也没有人能从修道院里逃出去。
亚历山大的运气还算不错，当他在唐&#183;巴维公爵派的向导带领下来到瓜地亚泽张泽地时，正好赶上了退汐的时候。
所以他坐上了一种当地颇为独特的半是马车半是拖船的“两栖运输车”跟着大批要送到女修院的货物一起赶往童贞女修院。
沼泽地飘着似乎永远无法逐散的浓雾，远处浓雾中模糊的树丛中时不时的传来阵阵乌鸦的叫声。
马车上挂着的大串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据说这是因为怕队伍当中有人会在浓雾中迷失掉队，而即便是已经退汐，可那些时而显露出来，时而隐在浑浊泥泞下的也让人必须提起小心，否则稍不留神就可能因为迷路而陷入深深的沼泽之中。
除了这条路，就再也没有任何其他出路可以从沼泽地进入童贞女修院，而坐落在沼泽地当中一片高地上的这座女修道院，远远看去就好像隐藏在浓雾中的一个巨人，始终隐藏在那一年到头总是飘着灰蒙蒙浓雾的沼泽深处。
用大块的深色石头砌起的围墙看上去让整座女修院显得透着股难掩的阴郁，据说被送进这座修道院的那些修女都是只有在死后尸体才会被送出来，而有些则是即便死了也会安葬在修道院的墓室里，永远不能再见到外面的世界。
让亚历山大很意外的是，这座女修院的大门居然是打不开的，一把很大的门锁直接绝了内外相通的道路，看着那已经完全锈成了个铁疙瘩的门锁，亚历山大觉得向导说的这座修道院的大门从当初关闭那天起就再也没有打开过并不是胡说。
所有的东西都是通过几个镶嵌在墙壁上的绞盘滑轮运送上去的，而亚历山大在说出自己是教皇使者之后，也只能看着一筐筐的粮食和各种物品被绞盘拉上高墙，而他站在一块空地上耐心的等待着。
亚历山大不知道为什么唐&#183;巴维公爵一定要这么不遗余力的试图要的让梵蒂冈承认一个修女展现的圣迹，不过那位公爵的确让亚历山大有些意外。
他没有想到唐&#183;巴维公爵对伊莎贝拉的认识不但比这个时代的其他贵族，甚至就是比他在某些地方都要透彻的多。
如果说亚历山大纯粹是因为对历史上的伊莎贝拉的过往有所了解才知道这位卡斯蒂利亚女王的目的和手段，那么唐&#183;巴维就纯粹只是通过这些年与伊莎贝拉打交道的经历，看透了她的种种图谋。
所以当唐&#183;巴维说出伊莎贝拉是共同的敌人时，亚历山大开始意外的，可随后他听着唐&#183;巴维的分析，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公爵真的是很了不起，也很有远见的人物。
只是就如唐&#183;巴维说的，即便他看透了，却也毫无办法对付。
伊莎贝拉利用驱逐了摩尔人后所获得的的巨大声望，和多年来从下至上对异教徒的仇恨，很轻易的煽动起了一个狂热的宗教浪潮，面对这个由教会举着铲除异端为民意的可怕的武器的大潮，没有人能反对更没有人敢反对。
唐&#183;巴维或许能看透伊莎贝拉的真实目的，但是他却没有办法阻止和抗衡，相反他不得不一次次的面对利用教会渗透他的领地和他的权力的种种挑战小心翼翼的回避，防止会落入那些早就布下的陷阱。
然后直到他觉得可以利用这个女修院里的一个修女改变这一切？
亚历山大心里感到纳闷，当唐&#183;巴维很准确的对他说伊莎贝拉不但会利用教会法庭铲除异己，而且还会趁机把教权至于王权之下，进而让伊比利亚的教会完全变成他们夫妻用来统治王国的工具时，亚历山大也不得不佩服这位公爵的远见卓识了。
事实上那对夫妻的确是这么做的，虽然他们没有最终变得和他们的那个英国女婿一样，干脆另立国教，自任教会领袖，但是毫无疑问，在这个15世纪末，16世纪初的宗教大分裂时代，和不久后的英国人与由德意志贵族们组成的新教集团一样，打着维护信仰名义的伊比利亚半岛，同样出现了形如分裂一般的局势。
或许唐&#183;巴维公爵正是因为这个才会向自己坦露出这样的心意，毕竟在唐&#183;巴维看来，不论是作为罗马特西亚公爵还是作为亚历山大六世的便宜女婿，他和梵蒂冈都是毋庸置疑的站在一起的。
“那个修女有什么特别的吗？”亚历山大心里暗自琢磨，他当然不信什么预言启示，那么究竟是什么让唐&#183;巴维那么看中她？
一个空篮子从墙上降了下来，里面有一张石头压着一沓纸。
女修院在表示了歉意的同时，却很坚决的回绝了亚历山大要求进入女修院的请求，她们只是要求这位来自罗马的使者把他要向阿尔芙特修女提出的问题写在这些纸上，然后阿尔芙特修女自然会做出答复。
亚历山大先是觉得荒谬，不过接下来只有无奈的接受了这个建议。
他开始在那些纸上写下一个个问题，其中很多问题是在专门用来审验奇迹真实性的教史实录上的经典诘问，有些则是亚历山大用来确定这些所谓奇迹是否说得通的充满逻辑矛盾和陷阱的问题。
“你是否承认三位一体为唯一的而不是可分割的神圣之物”
“你是承认生而成圣还是承认因圣成圣。”
“上帝既为唯一，且为世间一切造物主，那么敌基督之物是否为上帝所造”……
一连串的问题随着那个摇晃的篮子送进去，在等待了许久之后，伴着吱拗吱拗的绞盘声，篮子再次降了下来。
谢尔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老爷颇有兴趣的翻着那些“考题”，他从随身带的粮包里拿出一块干巴巴肉饼撕扯一块塞进嘴里，然后喝口黑漆漆的朗姆酒咽了下去。
和大多数巴尔干人相比，谢尔都要精明的多，他不但脑子灵活更是能写会算，这让他曾经成了家乡远近有名的大人物，就是那些地主老爷们有时候都要求着他为他们代写各种书信，这让谢尔的家人始终为自己家里有个有学问的感到自豪。
可即便这样，当看到亚历山大的那些问题时，谢尔也觉得如看天数，而其中有些问题更是让他看得一头雾水，感到似是而非。
现在看着老爷认真看着那些写满了答案的问答题，谢尔不禁觉得这堵墙另一边的那位修女真是厉害。
亚历山大貌似认真的看着那些答案，不过他其实根本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即便当看到对方在那些被他隐藏了种种逻辑陷阱的问题上居然使用很巧合的方式要么刻意回避，要么干脆使用偷换概念般的方式巧妙的欺骗了过去，他也只是一带而过，并不想通过这些问答题来却确认那个修女的奇迹资格。
他关心的是这个阿尔芙特修女的身份。
可是女修院门上的那把大锁却似乎很明白的告诉他，这不可能。
这倒是多少引起了亚历山大的兴趣，他知道这座童贞女修院建立时候的真正目的，而且从建立伊始到现在虽然已经过了那么多年，这座原本应该随着那些早间年的混血儿的死荒废掉的女修院，却似乎一直“人丁兴旺”。
如果说当初刚刚收复失地时的大批混血儿让卡斯蒂利亚人感到愤怒的，才会想出那那些混血女孩送入这个活坟墓当中永远禁锢起来，那么已经过了将近一个世纪后，这里禁锢的又是什么人呢？
亚历山大想着不禁抬头向修道院的墙上看去，结果看到的是几个慌慌张张的缩回身子去的影子。
“老爷，她们是修女。”
坐在不远处的谢尔不得不压低声音提醒，虽然不想承认，可每当想起自己老爷的嗜好和不久前还惦记着要把御前官召到身边听使唤那件事，谢尔就觉得还是该稍微提醒下公爵老爷为好。
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看了眼谢尔，他稍微想了想又在一张纸上写了几句话，然后用力摇晃绳子，让吊篮升上去。
这一次等的时间有些长，亚历山大不得不和谢尔一起坐在石头上耐心的等待着，直到挂着生锈锁头大门上“咣”的打开了一道只容一张脸的那么大小的窗口。
“上帝保佑。”暗淡的窗口里传出个略显老态的女人声音。
“与主同在。”亚历山大走到那个窗口前不远，不过接下来却被里面的人制止拦下。
“大人，您应该就站在那里了。”
“阿尔芙特修女在哪？”亚历山大低声问。
“大人，虽然您是梵蒂冈的使者，但是阿尔芙特修女因为正在接受来自上帝的启示是不能直接与您交谈的，”里面的女人说“您知道修女是基督必须保持纯洁才能侍奉基督。”
“可是这涉及到圣迹的真伪，而按照唐&#183;巴维公爵说的那样，这位阿尔芙特修女展示过能够从上帝那里得到启示的奇迹，而且他要求这个奇迹必须呈报到梵蒂冈，这就必须经过教皇使者的核查才行。”
又是一阵沉默，里面的老修女似乎在琢磨与亚历山大的话，过了好一阵，她才开口说：“您可以与阿尔芙特修女说话，但是您不能再靠近了。”
“好的。”亚历山大点头允诺。
又过一会，窗口的暗处传来了个似乎有些奇怪腔调的声音，那声音听上去好像是好久不说话显得很困难似的，不过亚历山大还是能听出这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而且不知怎么，亚历山大觉得这声音似乎听过，可他却知道这不太可能。
“愿主降福。”
“修女，你认为自己是虔诚的吗？”亚历山大问。
“是的，我是虔诚的。”
“你也认为自己是从上帝那里得到了启示吗？”
“这是恩赐。”
“可是你却在这里不是吗，我们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在这里是赎罪，因为你们的存在就是罪恶，那么告诉我你又怎么能从上帝那里得到常人都无法得到的这种恩赐呢？”
亚历山大的声调不高，而且颇为缓慢，可是他的话却令人窒息，即使是站在后面的谢尔也不禁有些为公爵老爷居然这么毫不留情的质问赶到意外。
“还有，既然任何异象都是只能神圣的方法来确认，那么修女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得到的是上帝的启示，而不是撒旦的诱惑，要知道即便是耶稣基督也曾经被不停的引诱，那么告诉我为什么唐&#183;巴维公爵会那么肯定你告诉他的就是那神圣的一面呢？”
“因为公爵知道我是虔诚的，我的血统让我高贵，我得到上帝的启示是因为我拥有这个资格。”窗口的修女因为情绪激动说话显得磕磕绊绊“虽然你来自梵蒂冈，可是我不能允许你侮辱我的血统。”
急促的声音就在窗口边，或许是因为过于激动，几根手指无意中抓在窗口上。
亚历山大突然伸手一把的抓住那只手。
一声惊呼从窗口另一边传来，接着一张面孔霎时出现在亚历山大面前。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亚历山大不禁瞬间愣住！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阿尔芙特修女的声音听上去那么熟悉，而她又会出现在这座童贞女修院了。
那张脸，和葡萄牙王后玛利亚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皮肤是黑色的。

第四十六章 唐·巴维公爵的谜题
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亚历山大是很意外的。
他知道唐&#183;巴维对这个阿尔芙特修女那么重视一定是有原因的，可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原因。
一张和玛利亚完全一样的脸，亚历山大不认为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即便是有世界上某个地方肯定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种颇为玄妙的说法。
也许的确有容貌相似的，可除非是做过整容，否则不可能会有这种一个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近似。
除非，是双胞胎。
玛利亚是伊莎贝拉和斐迪南的第四或是第五个孩子。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除了她之前那为人所知的死去不久的哥哥老胡安和两个姐姐之外，在玛利亚出生的时候，还有个被宣布为刚刚降生就夭折的双胞胎姐妹，这个孩子的运气据说很不好，刚生下来就丢了性命，甚至连洗礼和起名都没有来得及。
在这个时代，即便是王室贵族家庭，女人生育也是异常危险，历史上并不乏因为生孩子死掉的王后，甚至玛利亚自己都是因为她的姐姐阿拉贡的伊莎贝拉难产死掉才顶了空缺成了葡萄牙王后。
所以伊莎贝拉因为难产死掉一个孩子这并不是什么很新鲜的事，而贵族家庭为了防止断嗣鼓励生育也是很平常的事，所以对女人来说一生如果不生个七八个孩子，似乎都是没有尽到职责。
这么一想，这个阿尔芙特修女的真实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只是这个阿尔芙特修女，让人意外的是虽然容貌和玛利亚一模一样，可她那黝黑得完全不像是做过日光浴的皮肤，却是太让人意外了。
从容貌上，亚历山大可以肯定的说，这就是个在伊比利亚这种地方最常见的混血儿！
如果说在欧洲大陆有两个地方号称是人种最混杂的，那就非亚平宁和伊比利亚这两个南方半岛莫属。
因为历史和地理多特殊原因，这两个地方成为了欧洲人种聚集最混杂的地方，不同的皮肤不同的发色，不同的眼睛和不同语言，让这两个地方成为了世界上人种最庞杂的地方。
只是这或许在将来几个世纪后没有什么目的，但是在当下，这却是致命的。
特别是对打着收复失地，驱逐摩尔的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王室来说，如果在王室当中出现了一个看上去就是个典型摩尔人模样的孩子，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亚历山大当然不认为伊莎贝拉是和哪个摩尔人劈腿生下了这么个孩子，否则就没法解释玛利亚了，毕竟两个人的确容貌一模一样，可玛利亚却是典型的欧洲人的样子。
那么这个阿尔芙特修女是怎么回事？
亚历山大想到了‘返祖’这个似乎十分神奇的理论。
或许在不知道多少代之前，阿斯塔玛拉家族的祖先中的确混入了摩尔人的血统，毕竟这对于有些地方被异族征服了长达将近3个多世纪的伊比利亚半岛来说实在是太平常了。
可也许是这种血统的来源成分稀薄，或者干脆就运气，阿斯塔玛拉历代后裔都没有显现出这种混血迹象，但是到了玛利亚和她的孪生姐妹这里，却突然很幸运的中了大奖。
还有唐&#183;巴维把这么一个长相和玛利亚的修女隐藏在这个位于沼泽深处女修院里，又是什么意图？
亚历山大看着已经关上的窗口微微出着神，他回头向身后看看，看到的是谢尔正用一脸“你居然是这样的老爷”的神情看着他。
想想这事也的确做的有点不地道，毕竟连修女的便宜都去占，这的是有些太过分了。
不过亚历山大相信如果让谢尔看到那张脸他也同样会感到意外，只是现在他不想解释，只想尽快再见见唐&#183;巴维。
亚历山大很想在见见那位阿尔芙特修女，但是修道院院长却再也不肯答应。
她说阿尔芙特修女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这让她因为过于激动甚至有些举止失态。
而对于童真女修院这样的修道院来说，即便是因为日常一点点的失误都可能会受到很严厉的惩罚，现在阿尔芙特修女这种样子显然是要不能再经受来自修道院外的刺激和诱惑了。
“所以这座修道院建成之后第一任院长扔掉了开锁的钥匙，因为当走进这扇门后，外面的一切都已经和我们无关了。”
真的无关了？
亚历山大当然不相信。
跟着车队离开瓜地亚泽沼泽地，亚历山大赶往布哈兰瑟，一切的答案都在那里。
到了这时候，亚历山大才发现这位布哈兰瑟公爵的不简单，想想历史上关于玛利亚有个降生即夭折的孪生姐妹这件事，他就觉得这位公爵甚至和莫迪洛伯爵有得一比。
也许他们打的就是一样的主意，或者说至少唐&#183;巴维手里攥着这么一个有利的筹码，为的就是在将来必要时候拿出来和伊莎贝拉谈判的。
只是那时候唐&#183;巴维大概也没想到伊莎贝拉会这么厉害，在短短的20年间居然就已经把王室的力量发展到了一个令人畏惧的地步，女王夫妻强大的势力让所有贵族领主暗中咄咄不安却又毫无办法。
而对唐&#183;巴维来说或许早年间为自己准备这个棋子，如今这个看起来却也成为了个不小的累赘。
不过亚历山大相信唐&#183;巴维不会放弃这个阿尔芙特修女，她太重要了，甚至可以说彻底颠覆了人们心目中王室的意义。
想想吧，高举基督大旗赶走异教徒，而后又以信仰的名义发动了对异信和异端残酷报复运动的卡斯蒂利亚或是阿拉贡王室，却生出了个混血儿孩子，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就足以在伊比利亚半岛掀起轩然大波。
甚至有可能因此就此让人们质疑阿斯塔玛拉家族对这两个国家统治的合法性。
这实在是太致命了，只要想想就足以让人全身颤抖。
不过亚历山大这时候没有颤抖，他在琢磨。
唐&#183;巴维在已经策划和隐忍了这么多年后，却要如今这个时候向梵蒂冈公布出这个秘密，他的目的是什么。
任何最终呈报给梵蒂冈的圣迹都要由枢机主教团做出明确确认和派人进行呈圣仪式，这就意味着这个阿尔芙特修女最后必须出现在所以人面前。
到那时候她的秘密也就完全公开了。
这就是唐&#183;巴维的计划吗，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秘密？
亚历山大不认为唐&#183;巴维会这么傻，所谓秘密只有在暗中的时候才都有意义，一旦公开也就没了价值。
那么这位公爵如此大费周章的想干什么？
亚历山大心里琢磨着这些让他困惑不解的事，同时也对这位公爵警惕了起来。
唐巴维显然是那种很有耐心的人，他能这么多年把这件事隐瞒得如此严实，可见他的计划周密野心很大。
现在他忽然要把这一切都公开了，这是他认为时机已到，还是被伊莎贝拉打乱了原来的步骤不得不提前发难？
亚历山大知道伊莎贝拉近几年对贵族们的收权举动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强硬，依仗着巨大的声望和教会的力量，伊莎贝拉在已经收拾了一大批中小贵族后，已经开始把眼光投向了那些实力雄厚的大贵族。
事实上随着今后大航海时代的真正到来，王室掌握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到了胡安娜的儿子查理五世的时候，一个真正统一的西班牙王国将会出现在欧洲西南角。
这个王国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帝国，在随后的近2个世纪中，这个帝国会对整个世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唐&#183;巴维当然不会知道这些，不过他显然知道现在他和其他那些大贵族一样，已经成为了伊莎贝拉的目标。
那么说，他是要在被伊莎贝拉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之前，为自己的命运博一把了？
而且他显然考虑到以如今伊莎贝拉如日中天的声望，他是不太可能与之抗衡的，那么教会的力量，在这个时候就可以发挥重要作用了。
信仰显然是把可怕的双锋剑，可以用来杀敌也可能会伤到自己。
伊莎贝拉夫妻可以用这个作为工具铲除异己，那么他的敌人同样可以用这个对付他们。
而梵蒂冈，显然是个不错的合作者。
对伊莎贝拉在伊比利亚大造祥瑞，自诩第二天国这种行为，梵蒂冈显然也是另有心思的。
那么如果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这么个让人意外的混血孩子，矛头直指两国王室的统治权会发生什么？
梵蒂冈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想想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事，即便不会动摇两国王室的统治根基，可也足够让伊莎贝拉夫妻手忙脚乱，到了那时候，他们哪里还顾得过来“削藩”这种事。
甚至如果他们依旧执意妄行，或许就会激怒那些受到威胁的大贵族，而这个阿尔芙特修女的出现，就可以是他们公开对抗那对夫妻的最好理由。
历山大觉得自己已经大致明白了唐&#183;巴维的盘算，而且不能不承认，这个棋子，真的很好使。
只是这么一来，唐&#183;巴维的举动让亚历山大同样感到了威胁。
所谓“摩尔血统”这件事被公开出去，固然伊莎贝拉的血统和统治法理会受到打击，可这其中显然也包括亚历山大自己，甚至这件事闹得激烈起来，将来同样会对他对卡斯蒂利亚的宣称形成巨大的障碍。
如果是把这个麻烦想办法甩锅给阿拉贡那边，就说这种突然显现出的摩尔人特征是斐迪南的锅会怎么样？
这念头只一出现，亚历山大就想起来，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似乎是一个祖宗啊……
这个，就真有点尴尬了。
不过接下来另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心头，亚历山大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另外一个同样关键的东西。
莫迪洛伯爵会那么执迷于西西里王国的统治权，是因为他的祖辈曾经是西西里的统治者。
而当初的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一世不但抢走了西西里，还把一个国家一分为二的分给了两个儿子。
对于莫迪洛伯爵来说，或许重新夺回和统一两西西里是他一生的梦想。
那么，如果统治这两个国家的阿斯塔玛拉家族失去了统治王国的法理呢？
如今箬莎虽然是那不勒斯的摄政女王，但是她能够戴上王冠的原因是源于她曾经是那不勒斯的王后，即便是现在，她的身份对很多人来说也是以王后的名义统治那不勒斯。
那么这其中也就有个麻烦。
如果有一天阿拉贡王室提出派人与箬莎结婚以继承王位，于情于理，这个是不能拒绝的。
虽然所谓法理宣称的结果最后还是要归诸与火枪的密度和大炮的射程，但是并不就意味着这些东西就是没有用的。
至少亚历山大觉得还是很有用的。
让亚历山大意外的是，唐&#183;巴维公爵并不在托雷堡。
而和他同样意外的是公爵的那些手下，按照那些人的说法，公爵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离开过布哈兰瑟，特别是在他的腿不良与行之后，更是已经很久的时间连城堡都没有出过了。
可是就在亚历山大离开之后不久，唐&#183;巴维公爵就吩咐人收拾了行李，带着贴身的随从和一队卫兵离开了城堡。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就这么一走了之，唐公爵给亚历山大留下了一封短信和一个地址。
“请原谅公爵，为了安全我不得不不告而别，相信您在见到阿尔芙特修女之后已经猜到了一些东西，可不是全部。所以如果您想知道的更多，可以来找我。当然您也有另一个选择，把看到的告诉女王，您一定可以得到很丰厚的报答。可如果您选择前者，那就来塞维利亚吧，在这里你可以得到答案，只要在每天正午的时候敲响塞维利亚大教堂希拉达塔钟楼的大钟，您就可以知道您想要知道的了。”

第四十七章 正午
卡斯蒂利亚南方的达尔维尔河是一条由东至西横跨整个安达卢西亚的大河，在注入大西洋前，这条河会流经卡斯蒂利亚南方最著名的几座城市，其中就包括科尔多瓦和塞维利亚。
由于地势的原因，达尔维尔河的会在几个不同的地段形成大小不一的河湾和由于与其他河流汇集而形成的三角洲，这些地方因为充沛的水源和地理位置而培育出了大片的肥沃土地，逐渐形成了卡斯蒂利亚最优质的产粮地。
亚历山大最早知道塞维利亚这个名字是以为那出叫“塞维利亚的理发师”的喜剧，所以后来每当看到这个地名，他的脑子里总是会闪过一个腰里系着围裙，肩膀上搭条毛巾，手里总是端着一个装满热水的锡盆，还有就是腰带上挂着一把明晃晃的既可以理发，也可以抹人脖子剃刀的形象。
而事实上，塞维利亚的第一家专门的理发店其实是在1个多世纪之后才出现的，早先的理发师，同时还兼职当医生，有的的则是墓地掘墓人。
塞维利亚是达尔维尔河下游，也是卡斯蒂利亚南方最大的城市，和更靠近北方的科尔多瓦比起来，塞维利亚反而更早的被从摩尔人手中收复回去，在13世纪末期赶走了摩尔人之后，塞维利亚曾经一度作为卡斯蒂利亚王国的首都，直到阿斯塔玛拉王朝承嗣了王国法统。
塞维利亚的王宫如今已经成为了南方的的安达卢西亚执政官邸，由巴利亚多德派到安达卢西亚的执政官就驻跸在这里。
一直以来安达卢西亚执政官其实都是个虚职，在封建领主势力强大的卡斯蒂利亚，这种由国王派遣到各地的执政官其实更多的只是证明王室对这些地区的宗主权的幌子，不论是领主们自己还是那些历任执政官都从没有真正的认为他们是来履行执政权的。
人们会这么想实在是因为安达卢西亚的领主贵族们的势力十分庞大，也更加强硬，多年来与摩尔人的对抗让他们显得不但好斗，而且还十分彪悍，几乎每个领主都掌握着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哪怕是伊萨贝拉也在收复失地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不得不为了安抚那些为了争功显得桀骜不驯的贵族吃尽了苦头。
不过这些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就在大约5年前，伊莎贝拉又派来了一位她的执政官，这个人在到达安达卢西亚不久就开始逐渐从那些小贵族手里收敛权力，同时伊莎贝拉也逐渐的通过教会势力向着那些小贵族们的领地里渗透，当那些小贵族们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手里已经没有多少可以能能拿出来和巴利亚多德对抗的筹码了。
或许是这种初战告捷的胜利让伊莎贝拉看到了希望，所以她开始加强了对那些贵族领地的控制，同时随着她对教会的控制越来越强，她的目光也从那些不起眼的小贵族逐渐转向了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大贵族。
布哈兰瑟公爵唐&#183;巴维无疑就是这些被盯上的肥肉中最肥美的一块，不过这块肥肉显然不那么容易吃到嘴，所以一直以来对于布哈兰瑟公爵，塞维利亚执政官府一直是小心谨慎，却又见缝插针的死死盯着。
执政官的目的很明确，只要找到一个机会，就要狠狠在那位唐&#183;巴维公爵的要害上咬上致命的一口。
所以当从科尔多瓦传来了关于布哈兰瑟的主祭神甫突然遇害的消息后，不多久这个事就惊动了安达卢西亚执政官本人。
安达卢西亚执政官贝尔南多&#183;卡罗莱是个个头不高，还有些胖墩墩的中年人，他最明显的地方是那张看上去总是笑眯眯胖脸和低下头去看不到脚尖的肚子，这种憨厚笨拙的样子具有很强的欺骗性，以至当初卡罗莱刚到塞维利亚的时候，很多人认为他也和以往那些来自巴利亚多德的贵族们一样，都是受到了国王的重新才捞到肥缺的权贵。
不过这种看法随着卡罗莱通过几次手段干净利索的收拾掉了一批贵族，把他们的领地收缴之后直献给女王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代替这种看法的，是贵族们对这位安达卢西亚执政官的暗暗恐惧。
特别是在伊莎贝拉掀起了造神运动之后，随着卡罗莱趁机与教会一起向安达卢西亚伸出了干预封建领主们领地事务的触手，人们忽然发现这个总是笑呵呵的执政官，其实是个既让人憎恨，又感到害怕的猎人。
他把肥胖的身体躲在执政官官邸的屋檐下看似人畜无害的盯着他的猎物耐心等待着。
直到那些猎物失去防备，把自己完全暴露在他已经露出的獠牙下。
不过执政官想要抓到唐&#183;巴维的把柄也不是那么容易，所以听说布哈兰瑟主祭牧师的消息后，卡罗莱立刻找来了他的一众得力手下商量对策。
卡罗莱希望通过布哈兰瑟主祭牧师的死把触角深入唐&#183;巴维的领地，毕竟几年以来虽然成功的影响了布哈兰瑟的当地的教会，可唐&#183;巴维的防范也是很严密的。
这个老头看似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待在城堡里不出来，可他却又牢牢的掌握着他的领地，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卡罗莱认为不能轻易放过。
“派出教会的调查人员去调查这场谋杀的真相，不过我相信不论结果如何你们都知道该把事情往谁的身上引，”卡罗莱毫不掩饰的说出他的目的“这个固执的老头已经耽误我们太多的时间了，女王已经快要失去耐心了，这次最好能直接给他找点麻烦，相信我放手去做吧，即便这次不能把他打倒，可只要能让他因为遇上麻烦变得愤怒就可以了，动起来动起来，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卡罗莱催促的声音在高大的房间里回荡，他虽然身体肥胖可这一刻却因为激动显得十分灵活，他在原地快步转着圈子，因为激动而发红的脸上甚至出了汗，然后他忽然停下来问着面前几个人：“你们认为如果我写信邀请他塞维利亚来怎么样，至少出了这种事他有责任解释清楚。”
“这也许不是个好主意，”看着执政官胖嘟嘟的脸，安达卢西亚的方达大主教捉摸着措辞，他可以说是这位执政官最坚定的支持者，不过作为本教区的职责最高的圣职人员和一位红衣主教，方达大主教却又不得不考虑到卡罗莱的激烈举动可能会给安达卢西亚教区带来的影响“您知道唐&#183;巴维公爵的家族历代都在安达卢西亚教区有着很深的影响，他的家族中有很多人都任有圣职，如果直接把谋杀一位主祭牧师的罪名和他联系起来，这会带来很糟糕的麻烦。”
卡罗莱皱起了眉，他原本因为肥胖被挤得眯起来的眼睛这时候都快要变成一条缝了。
不过接下来他又是一笑。
“这也没什么，相信我这也许是个好事，如果这样我就更有理由向他的领地里派遣使者调查这件事了，”说着执政官向方达大主教略显夸张的行了个礼“谢谢您大主教，您为我解决了一个难题。”
说着他向旁边的书记官下令：“去写一份要求唐&#183;巴维公爵到塞维利亚来的通函，告诉他希望能到塞维利亚来，措辞要恭敬，不过记住这不是邀请，是命令。”
看着书记官立刻点头退下，卡罗莱胖胖的脸上对方达大主教露出了笑容：“大主教，让我们猜猜那位公爵看到这么一个命令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吧，我相信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在塞维利亚城西靠近麦格林低地的地方，有一处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小巷和各种私搭乱盖的低矮房子的棚户区。
因为地势较低，每当下雨的时候，这里就会完全被从城里其他地方宣泄下来的雨水淹泡，到了那时候，泡得稀烂的垃圾就会漂浮在水面上，把唯一一条还算宽敞点的V字形的街道搞得臭气熏天。
在这条街道V字型的拐角顶端前的一栋房子前，亚历山大站在那里抬头看着这座不起眼的二层楼。
这是栋占地面积不小的房子，看上去很结实，一楼下面是一排由半圆形的拱门和廊柱形成的长长门廊，而二楼则开着整排的窗户。
这栋房子的风格其实并不特别，虽然看上去应该建造的时间不长，可也许是因为这附近的环境实在是很糟糕，所以这栋房子给人的感觉也是脏兮兮的。
房子的外墙是由大块大块的铅灰色花岗岩镶砌的，这让房子看上去就更显得更是不那么讨人喜欢，看着挂在房子边一块还沾着点垃圾污渍的牌子，亚历山大的脸上的神色略微有点奇怪。
找到这个地方还真是不容易，当躲过满街臭气哄哄的垃圾粪便，然后又小心翼翼的迈过横街而过的一家出来游玩的老鼠之后，亚历山大好不容易才在这片棚户区里找到了这个地方。
“老爷，这是哪？”谢尔有点好奇的问，这地方实在是太肮脏了，以至即便是以往并不怎么看重卫生的巴尔干人都有点受不了了，更何况随着在亚历山大身边的时间日渐长了，如今谢尔已经自认是个很体面的人了。
“牌子上写着。”亚历山大用手里的一根藤杖指了指，这根藤杖是来的时候听说他要麦格林低地来时，那个一路送他们来的船夫给他们的。
当时还不知道这根藤杖是做什么的，现在却很清楚用途了。
一路上用来拨开那些实在躲不过去的垃圾和赶走时不时蹦出来的老鼠，这根藤杖的作用还是不小的。
“可是老爷……”谢尔脸上露出为难的样子，他显然不认识那看上去似是而非的当地文字。
“这里是商人交易所。”亚历山大说了句，然后饶有兴趣的看着四周。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塞维利亚商人交易所会是这个样子。
再过几十年，这座看上去并不起眼的楼房将会成为塞维利亚最热闹的地方，同时连带的原本最破烂不堪的麦格林低地也变成了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之一。
而改变这一切的，是来自新大陆的巨大利润。
这里将会成为来自新大陆那源源不断财富的集散地，由这里先是向西班牙，然后逐渐分布到整个欧洲的贸易路线会迅速冲击旧世界的经济体系。
以地中海为中心的黄金时代，将正式结束。
只是现在站在这里，亚历山大心头却有着其他的想法。
商人贸易所，这似乎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亚历山大笑了起来。
塞维利亚大教堂希拉达塔钟楼，是在早年摩尔人建造的颂经塔的基础上改造而成的。
这座有着明显萨拉森和哥特混搭风格的建筑是塞维利亚的中心，直冲天际的森森塔尖从下面看上去充满了令人畏惧的压迫感，似乎那锋利的塔顶随时都会刺穿头顶的天空。
站在大教堂前不远处的树林里，谢尔仔细观察着四周，他的手下都已经散布出去，随时盯着大教堂四周的动静。
虽然是冬天，可中午的太阳在头顶照着还是有点热烘烘的，谢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然后拍了下胸口，让自己平静下来。
作为亚历山大的侍卫官已经有些时候了，这让他逐渐的知道老爷不是个莽撞的人，所以尽管有时候亚历山大的举动看上去很冒险，可谢尔知道老爷其实还是有准备的。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唐&#183;巴维公爵留下的那个纸条上要公爵自己去敲响大教堂希拉达塔钟楼上的大钟，这就意味着亚历山大必须进入只有一个出口的钟楼，如果在这个时候出现危险，谢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保护住老爷。
脚下的影子越来越短，正午即将到了。
亚历山大顺着钟楼下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进入了钟楼里面，踩在木头楼梯上发出的咚咚声同时也敲着亚历山大的心。
终于，头顶上从钟楼正中房顶泄下的一道阳光恰好投入了钟楼里一个石头计时器正中央的圆孔，正午到了。
亚历山大拉住晃动的沉重绳子，随后用力敲响了大钟。

第四十八章 修女命运
悠长的钟声在大教堂希拉达塔钟楼的上空回荡，听到钟声，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困惑的看向钟楼的方向，这个时候是不应该敲钟的，这钟声来的是那么突兀，让很多人不禁大感意外。
谢尔目光炯炯的盯着四周，他感到很紧张，大教堂附近看上去很平静，除了驻足观望的人群没有任何异常，可这已经足以让谢尔担心了，随着钟声依旧不停的响起，他的心也跟着越来越紧张的跳动。
几个匆匆向钟楼走去的人引起了谢尔的注意，他注意到那是教堂里的神甫，很显然突然响起的钟声引来了这些人。
谢尔立刻向四周的手下做个手势，这些跟随着来的猎卫兵都是擅于使用短剑匕首之类武器近身格斗的好手，和大部分已经逐渐成为了亚历山大在战场上的预备队的猎卫兵军队相比，这些人才是他身边更适合贴身保护的卫士。
随着那几个神甫进入钟楼，隐蔽在人群当中的猎卫兵纷纷向钟楼入口靠近，而让谢尔意外的是，钟楼里的钟声并没有因为那些神甫的进入而停止。
“也许老爷在钟楼上面，他们还没看到他。”谢尔这么想着，他推开从身前经过的几个人，眼睛紧盯着钟楼入口，同时向着已经围拢上来的手下用手势暗暗下达了命令。
“进去。”
终于随着谢尔一声低低的命令，守在钟楼外几个猎卫兵麻利的推开半掩的木门，然后闪身晃了进去。
谢尔进入钟楼的一瞬间因为眼前一暗身子不由顿了下，不过他很快就适应了过来，钟楼里没看到那几个神甫，这让他不由心头一紧，听着塔顶依旧不紧不慢响着的钟声，他立刻带领手下沿着木头楼梯盘旋而上。
当他终于冲到塔顶时，看到的是一个穿着神甫黑袍的背影拽着绳子不停摇晃的敲着大钟。
谢尔停了下，然后终于走上去用手按在了那个人的肩膀上，那人停了下来，在依旧回荡不惜的钟声中，他慢慢转过身，露出了一张看上去平凡而又陌生的脸。
“人在哪？”谢尔愤怒的问，虽然没有说名字可他知道这个人应该知道他在说谁。
那个神甫打扮的人先是摇摇头，然后在谢尔把短剑抵在他喉咙下后，男人张开了嘴。
那是张被割掉了舌头的嘴，看着他空洞洞的嘴巴，谢尔不禁满脸愕然。
四周传来一阵阵回荡的声音，亚历山大能够听到水声和脚下踩在地上发出的回音，他可以肯定自己是在靠近河边的身边地方。
空气中泛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就像是麦格林低地那满是垃圾的小巷里，不过显然这里不是那种地方，因为他除了身边的一点声音，没有听到麦格林低地那里街道上的那种嘈杂纷乱。
然后是有人扶着他登上了一辆马车，随着马车摇晃起来，亚历山大干脆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么多了。
在希拉达塔钟楼发出信号和唐&#183;巴维见面原本就是个冒险的举动，在发现了唐&#183;巴维在童贞女修院里的秘密后，亚历山大就知道这个人的野心不小，现在他更肯定唐&#183;巴维似乎不只是要保住自己身份地位。
亚历山大没有想到希拉达塔钟楼的下面会有一个密道，所以当那几个神甫进来，其中一个人代替他继续敲钟，而另外几个人麻利的给他戴上头套，然后搀着他进入密道时，亚历山大其实已经听到了外面谢尔带人到了钟楼外的声音。
当然他有种想要喊叫的冲动，不过最后还是忍耐住了，唐&#183;巴维不惜如此大费周章的把他引到这里，想来不不会只是为了要谋害他，否则他完全可以阻止他去见那个玛利亚的孪生姐妹，也没有必要再给他留下见面的字条。
马车一直在路上奔跑，渐渐的亚历山大闻到了一抹清新的空气，这是在到处都是肮脏的粪便和垃圾的城里闻不到的气息。
这是在城外？
亚历山大琢磨着，不过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他能感觉到马车摇晃的不是很厉害，在他印象里如今还没有什么地方会把道路修建到城外去，即便是在罗马涅和托斯卡纳，他也只是在几座城市之间修建能够畅通使用的土路已经算是个壮举了。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有人架着亚历山大的胳膊下了车，一阵很凉的冷风吹来，亚历山大能感觉到那阵冷风和冬日里的寒风略有不同，从其中可以感觉到明显的湿气。
脚下踩上了台阶，一级级的向上攀登，其中还转了个弯。
终于两边架着胳膊的人放开了手，然后有人很小心的取下了他头上的黑色头套。
一股寒风迎面而来，刺目的阳光让亚历山大先是微微眯起眼睛，然后才缓缓睁开。
他注意到自己站在一堵高高的城墙上，城墙下不远处就是一条大河，一座很宽大的石桥连接河上，从城墙上远处看去，还可以看到大半个塞维利亚城。
“公爵，您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吗？”
听着身后传来的唐&#183;巴维的声音，亚历山大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继续看着下面，他的目光沿着下面那条河向河的下游看去，看到远处一个很明显的河湾后，亚历山大点点头。
“这是瓜达尔河对岸的城堡？”
“是的没错，菲利普二世时候建造的城堡，以前这里曾经是卡斯蒂利亚早期的王宫，后来只是用来保卫城市了，”唐&#183;巴维让人推着自己来到亚历山大身边和一起看着下面的河上那些川流不息的商船“这里有卡斯蒂利亚最大的内河码头，每天从这里运到塞维利亚的货物多得说不清，这里也给很多人提供了干活的机会，要知道卡斯蒂利亚南方一半的城市指望着塞维利亚的港口呢。”
亚历山大缓缓点头，他知道唐&#183;巴维说的不错，塞维利亚的确如他所说在伊比利亚半岛南部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而且这位公爵肯定不知道，再过些年随着西班牙海外殖民地的开拓，塞维利亚将会成为这个殖民帝国最大的内陆口岸，来自新大陆的各种商品将会源源不断的通过这里输入西班牙内地。
“公爵你见到那位……了？”唐&#183;巴维故意省略了名字，他侧过身仰起头看着亚历山大的侧脸“感觉怎么样？”
“很漂亮。”
听到亚历山大的回答，唐&#183;巴维稍微有些意外的微微一愕，随后发出声轻笑：“的确很漂亮，如果我年轻几十岁，也许就会被她迷住了。”
“可是你最后还是把她送进了那座修道院。”亚历山大瞥了眼唐&#183;巴维“我想你为了这个一定准备了好久，这原本没有我的什么事，不过现在我想我有权利知道你准备怎么办。”
“是呀，怎么办，”唐&#183;巴维点点头，他费力的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塞维利亚城“就在那里，有个伊莎贝拉派来的小丑，他整天躲在他的宫殿里策划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可是我们又不能不承认他的勾当很成功，现在已经有很多贵族不得不向他屈服了，然后他就盯上了我。”
“您把那个女孩关到修女院的时候应该更早吧，”亚历山大并不想给唐&#183;巴维为自己找借口的机会，他现在需要的是知道唐&#183;巴维真正的目的“告诉我公爵对你要什么？”
唐&#183;巴维沉默了下来，他好像在想该怎么讨价还价，然后他他摆摆手让身后的随从推着他想回走：“公爵我们进去吧，这里实在是有点太冷了。”
与塞维利亚城隔着瓜达尔河遥相呼应的旧王宫城堡里，一队队的士兵来回巡视，让人意外的是，唐&#183;巴维在这里如入无人之境，根本没有人对他的出现感到意外，当他们走进暖和的大厅时，看着几个正围着张桌子在那里大吃大喝的军官后，唐&#183;巴维更是向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就示意亚历山大和自己坐到了大厅的另一角。
“公爵看来你在这里很得意。”亚历山大若有所指的说。
“应该说是很多人都怀念过去的好日子，”唐&#183;巴维对亚历山大暗含讽刺的话不以为意“过去大家都在自己的领地里过着快活的生活，国王的命令来了就拿起武器骑上马去战场，死了的人会由他们的儿女继承他的领地，回来的人带回来荣誉和战利品，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是在为谁打仗？”
看着唐&#183;巴维略显激动的样子，亚历山大默默点头，如果说当初唐&#183;巴维选择伊莎贝拉是为了家族有个辉煌的机会，现在他选择背叛伊莎贝拉同样是为了家族。
“那个卡罗莱太贪婪了，他不该招惹我，”唐&#183;巴维干瘦的手在轮椅扶手上用力捶了下，那样子虽然因为年纪已大显得没有力量，但是他的脸上的样子却透出一丝狰狞“他太狂妄了，妄想把我打倒，我知道这是伊莎贝拉给他安排的任务，可如果他们认为我那么好对付就错了。”
亚历山大看着公爵干瘪的脸上的神情，低声问：“那么说在很多年前你就做好这个准备了？”
听到亚历山大这么问，唐&#183;巴维的情绪似乎慢慢缓和了下来，他用一种好像在回忆以往的口吻问着：“公爵你相信有人是天生的君主吗，我说的是那种你一看就知道这个人将来一定会戴上王冠，即便当时她被他的异母哥哥软禁着，甚至连自由都没有，可当你看到她之后却依旧相信她一定会在将来成为个了不起的君主？”
亚历山大没有回答，他知道唐&#183;巴维说的是伊莎贝拉，虽然到现在他依旧没有见过伊莎贝拉，但是他并不认为唐&#183;巴维是在故意夸张，同时他也知道唐&#183;巴维会这么问也不是真的想要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果然唐&#183;巴维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从那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个了不起的公主，她要比她的蠢哥哥厉害多了，可这也正是让我担心的地方，我从那个时候起就知道她的野心很大，不只是王冠，她希望统治的是一个真正以她为王的凯斯蒂利亚，甚至就在她还被恩里克软禁的时候，她就已经发誓如果让她成为女王，她就决不允许再出现威胁王权的力量存在。”
“可即便这样你当是还是选择了她？”亚历山大有些困惑的问“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她如果成为女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我当时那么选择这是为了我的家族，也是为了卡斯蒂利亚，”唐&#183;巴维说了一句，接着又说“现在也是。”
亚历山大轻轻一笑，他觉得差不多该说到正题了：“告诉我那个，女孩的事吧。”
亚历山大的称呼让唐&#183;巴维干瘪的嘴唇挑了挑：“我想你已经知道她是谁，玛利亚的孪生姐妹，我不知道她究竟是姐姐还是妹妹，不过这其实没有什么关系。关键是她是那对夫妻的女儿，当她出生的时候他们都吓坏了，为她接生的女人当时吓得昏了过去，他们认为她简直就是个诅咒，据说斐迪南在知道之后要立刻杀掉她。”
“可她还是活下来了。”
“对，他们最终没有杀了她，而是对外宣布玛利亚的孪生姐妹刚一降生就夭折了，然后他们找了一对认为最可靠的夫妻，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带着那个孩子远远离开，在他们想来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那个孩子了。”
亚历山大静静听着，尽管这些他其实在路上已经猜到，可由唐&#183;巴维说出来却又是另外一个感觉。
“然后她就落在了你的手中？”
“哪有那么容易，要知道我这些年来可是做了很多准备，”唐&#183;巴维对亚历山大的嘲讽不以为意“不过当我见到她的时候的确很惊讶，那时候她还很小，不过看着她那和玛利亚完全一样的容貌和她的皮肤，我就知道这个女孩是不能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所以我立刻把她送进了女修院，而现在我觉得应该让她为教会服务，不过我的可不是卡斯蒂利亚的教会，而是梵蒂冈。”
亚历山大沉吟少许，他在考虑唐&#183;巴维的话。
随后他问到：“那么公爵你认为她应该以什么身份为梵蒂冈服务呢，是阿尔芙特修女，还是什么？”
“这要看我们大家想要得到什么，当然如果一切顺利，我也不反对让她以阿斯塔玛拉家族一份子的身份站出来。”说着，唐&#183;巴维看着亚历山大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公爵正如您说的，她很漂亮不是吗？”

第四十九章 女王的威严
安达卢西亚执政官费尔南多&#183;卡罗莱有些焦虑的来回走动着，一个他之前派往布哈兰瑟的使者一脸困容的站在那里等着他的询问。
“不见了，你是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吗？”卡罗莱脸色阴沉的问使者“他是个老头子了，而且据说双腿也已经走不了路，这样一个人能去哪？”
“大人我到处都打听了，没有人知道公爵去哪了，”使者无奈的说“当地人都说他已经很久没离开过他的城堡了，就是布哈兰瑟城里的人也已经很长时间不见他的踪影。”
“然后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卡罗莱怒气冲冲的问了句，虽然他也知道这完全不能怪到使者身上，可突然没了唐&#183;巴维的消息，这让卡罗莱感觉到了极度的不安，他又来回走了两圈停下来盯着使者“你还打听到什么？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有个消息，布哈兰瑟城的人说，有一位似乎是从梵蒂冈来的公爵去见过唐&#183;巴维公爵，”使者立刻回答“那位公爵名字好像是罗马特西亚公爵。”
“什么？”卡罗莱的胖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对这位公爵他也有所耳闻，女王的私人神甫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已经给他写信告诉了他这个人的到来，虽然因为远在塞维利亚觉得这个人应该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不过卡罗莱对这位来自罗马的公爵还是有印象的。
现在忽然听说这个人居然出现在了布哈兰瑟，这不能不让执政官感到意外。
“他去布哈兰瑟干什么？”
“据说是为审核一起圣迹事件。”
“然后，唐&#183;巴维就失踪了？”
卡罗莱开始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了，虽然他也说不好为什么就觉得那位来自罗马的公爵和唐&#183;巴维的失踪有关，可他却并不认为事情会有那么巧合。
卡罗莱不是个幸臣，这一点和以往历代的国王总是派出他们身边得宠的亲信担任这一职务不同。
那些人往往会依仗着国王们的恩宠在那些辖地里作威作福，而后在被当地领主贵族们奉承好之后，这些吃得脑满肠肥的家伙就会在几年后回到宫廷里去享福。
可是卡罗莱却是个真正被伊莎贝拉寄予厚望的人，他知道自己到安达卢西亚来的目的是什么，更清楚这对女王有着多么重大的意义。
如果说之前他通过种种手段对付的那些小贵族只是这场大戏的前奏，那么解决唐&#183;巴维的问题，才是他在安达卢西亚最终的目的。
而且这也是伊莎贝拉给他的最重要的任务，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唐&#183;巴维这个号称卡斯蒂利亚最显赫的大贵族。
现在他忽然听说一位来自梵蒂冈的贵族出现，随后唐&#183;巴维就销声匿迹，这让卡罗莱立刻意识到事情或许不是那么简单，一想到唐&#183;巴维可能会和梵蒂冈勾结起来，卡罗莱开始有些担心起来了。
现在的梵蒂冈虽然已经不是几个世纪前那样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和声望，但是却依旧是整个基督世界令人畏惧的庞然大物，超然的地位和十几个世纪来逐渐积攒沉淀下来的威严绝不是任何人能轻易撼动挑战的。
虽然卡罗莱并不知道只是在几十年之后，西方基督世界就要面临一场自从几个世纪前东西教会大分裂之后最严重，甚至是几乎直接动摇西方公教基础的惨重决裂，可至少在现在的卡罗莱眼里，来自梵蒂冈的干预，依旧是令人担忧不安的。
“一个圣迹？”卡罗莱似乎忽然察觉到了事情的关键“能知道是什么圣迹吗？难道所有圣迹不是都要先呈报到总教区那里吗？那位罗马特西亚公爵之前不是一直在巴利亚多德，他怎么会突然去了布哈兰瑟？”
执政官一连串的问题让使者一脸窘迫，看着使者茫然的眼神，知道问不出什么的卡罗莱摆摆手把他打发了下去。
突然出现的意外让执政官有些摸不着头绪，对唐&#183;巴维，卡罗莱是从没有轻视过的，他知道这个老人不但在贵族们中间有着巨大声望，甚至就是女王本人对这位公爵的态度也很复杂。
据卡罗莱所知，伊莎贝拉是希望唐&#183;巴维能主动放弃领地的，她甚至隐约向唐&#183;巴维透露，如果他能帮助自己实现从贵族们手里收回领地这个愿望，她可以给予这位自己的支持者以“副王”和“王国保护人”的称号。
由此可见伊莎贝拉在深知唐&#183;巴维的实力和影响下，很希望能在尽量不发生激烈变化中得到他的帮助，进而实现王国的权力统一。
可是现在看来，事情却是要比想的要麻烦得多。
唐&#183;巴维的突然失踪让卡罗莱有种预感，似乎女王和这个她一直依仗的王国重臣之间原本已经出现的深深的隔阂，终于要演变成一道无法弥补，最终只能以吞噬掉其中一方为结果的深渊了。
捉摸着这些，卡罗莱觉得对这件事不能不加小心了，他拿出纸笔开始给女王写信，因为其中涉及到的隐秘事情太多，他甚至不能叫书记官代笔。
“尊敬的陛下，请允许我向您报告，安达卢西亚正在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我感到担心……”
就在卡罗莱给他的女王写信的时候，伊莎贝拉也正面临着一个让她异常着恼和愤怒的事情。
葡萄牙人在大西洋上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这让伊莎贝拉已经感觉到了威胁，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从里斯本传来的消息才是让伊莎贝拉愤怒的原因。
虽然之前已经听说过曼努埃尔似乎与玛利亚之间发生了很深的矛盾，但是伊莎贝拉却还不是很在意，她会这么想当然不是认为那对夫妻有着多么浓重的感情，事实上即便是她和斐迪南之间的结合，如果要说是因为爱情的原因，伊莎贝拉自己也都会嗤之以鼻的。
她会那么认为只是因为玛利亚背后站着的是一个强大的联合王国和态度强硬的双王，她认为曼努埃尔最后是知道该怎么选择，所以她完全不用为葡萄牙那边的事情担心。
可是似乎就是为了要讽刺她似的，就在刚刚伊莎贝拉接到了驻葡萄牙大使派人送来的急信，信中的内容让伊莎贝拉大吃一惊。
“王后已经被送入了里斯本的一座女修道院，请允许我告诉您，胡安娜公主也正在这座修道院里，这让我感到很担心。”
大使的来信让伊莎贝拉大感意外，她之前已经从玛利亚那里知道曼努埃尔已经允许胡安娜搬到那座据说很偏僻的女修道院里，虽然这在开始的确稍稍引起了伊莎贝拉的注意，但是想到有女儿在葡萄牙，她也就不再那么在意。
毕竟恩里克已经死了很久，而胡安娜在争夺王位失败之后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眼看着这一辈子是在没有机会翻身了，既然这样自己似乎倒也用不着为了一个注定的失败者太过分心。
可是现在这封信却让伊莎贝拉意识到了事情似乎突然发生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之前夫妻之间的矛盾变成了一场战争，而后曼努埃尔似乎丝毫不顾联合王国态度的行动则成为了一个让事态可能会演变成真正冲突的引子。
把玛利亚送进女修道院这个举动已经完全可以被视为是对双王的挑衅，而且选择的地方更是耐人寻味。
接下来曼努埃尔会怎么办，干脆把胡安娜从修道院里正式释放出来？
如果是这样，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葡萄牙人什么时候居然胆子大到这个地步了？
伊莎贝拉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她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否则怎么会突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也许应该让卡洛斯回来。”这个念头闪过伊莎贝拉的心头，多年来遇到各种困难险阻时对丈夫的信任让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斐迪南，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稍微一闪之后就立刻消失。
伊莎贝拉知道斐迪南在阿拉贡也并不轻松，虽然两国正在趋于统一，但是一直以来却一直有人反对。
尽管随着双王夫妻的权力逐渐稳定这种反对的声音已经减少许多，可这并不意味着一切就都顺利了。
反对者只是把自己隐藏了起来，可他们却从没停止过对两国统一的破坏，只是行动变得更加隐秘了。
伊莎贝拉感觉得到自己身体已经不如以往了，这让她有些惶恐。
她并不怕死，有时候回忆之前的一生，她很惊讶自己居然能活下来而且获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就，她甚至完成了拉斯塔马拉家族历代先辈都没有能够实现的壮举，走出了完成统一的关键一步！
想想这些，伊莎贝拉觉得自己这一生该满足了，可是一想到死，她却又为自己的后代感到担忧。
她还记得儿子胡安在几年前得了绝症时的彷徨无助，也永远无法忘记丧子之痛和随后而来的王储空位而引起的不安恐慌。
伊莎贝拉的担忧不是没有原因的，在她的几个女儿当中，不论是玛利亚还是凯瑟琳，她们因为分别与葡萄牙和英格兰联姻而成为了现在或是将来的王后，但是这样的地位也意味着她们必须放弃未来的联合王国的王位，否则未来的西班牙就有被吞并的危险。
这是伊莎贝拉绝对不想看到的。
所以相比起来唯一符合继承王位条件的只有胡安娜。
可是现在的胡安娜的情况却是那么令人担忧，根据宫廷医生们的诊断，胡安娜的精神有时候已经到了无法自制的地步，她甚至有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干过什么。
胡安娜这种糟糕的的情况让伊莎贝拉根本无法放心。
更让她担心的则是另外一个胡安娜。
伊莎贝拉不敢想象如果胡安娜有了意外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毕竟到了那个时候，远在里斯本的胡安娜完全可以名正言顺的提出对王位的要求。
卡斯蒂利亚的贵族们，是绝对不会允许玛利亚和凯瑟琳或是他们的孩子成为自己的女王的。
到了那时候，似乎恩里克的女儿，就成了唯一延续卡斯蒂利亚王室的选择。
只要想想这些，伊莎贝拉就觉得自己如今的处境如履薄冰，她甚至考虑是否写信给在葡萄牙的大师，让他彻底解决了胡安娜这个巨大的隐患，可是一想到在如今这个和葡萄牙的关系颇为敏感的时期这么做可能会带来的麻烦，伊莎贝拉又不禁有些犹豫不决。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一个侍从端着个盒子快步走进了房间，在查看过蜡封完好无损后，伊莎贝拉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封密信。
信是由伊莎贝拉派往新殖民地的海军司令写的，从十分潦草的字迹可以看出写信人急迫的心情。
“尊敬的陛下，请允许我向您报告，我们在亚速尔的一个船队遭到了葡萄牙人的野蛮袭击……”
只看到这个开头，伊莎贝拉瞬间脸色一变。
亚速尔，是位于大西洋里的一片群岛，是通往新殖民地的必经之路。
这片面积广大的群岛最早在几十年前由葡萄牙人发现，虽然当时的确因此引起了一阵轰动，可是却没有人真正意识到这片群岛在未来的重大意义。
而随着新殖民地的发现，人们渐渐意识到亚速尔群岛将是连接新旧世界的枢纽，特别是随着哥伦布的几次探险，新殖民地蕴藏的巨大财富更是令以伊莎贝拉为首的卡斯蒂利亚人意识到这片位于大西洋深处的群岛所具有的重要的地理和军事价值。
所以伊莎贝拉派出了她的舰队和将领开始向亚速尔群岛渗透。
伊莎贝拉当然知道这样的举动很容易引起葡萄牙人的激烈反应，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在不激怒葡萄牙人的前提下，伊莎贝拉希望能把亚瑟群岛逐渐变成西班牙在大西洋上的一个重要的海上交通枢纽。
伊莎贝拉显然有着非凡的远见卓识和旁人难及的眼光，而葡萄牙人在这方面的反应就稍微显得缓慢了些，他们太注意东方新航线了，以至把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那里。
而当初亚历山大六世划定的教皇子午线更是让他们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希望通过非洲寻找通往东方的海上道路上，所以对于伊莎贝拉在亚速尔群岛的种种举动虽然有所警惕，却并没有能迅速做出反应。
正因为这样，当伊莎贝拉接到她海军将领送回的报告，她迅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再联想到玛利亚这段时间在葡萄牙的处境，伊莎贝拉忽然从心底里升起一股焦躁和不安。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上一次这样还是在听说了斐迪南与一个阿拉贡女继承人生了个私生子之后的事。
现在，伊莎贝拉再次感到了那种让她忐忑的感觉，她迅速下达命令召见大臣，同时在犹豫了一下后，她还是下令让人把菲利普召来。
对于菲利普的，伊莎贝拉说不上满意可也说不上不满，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一旦有一天自己去世，或许菲利普就会和斐迪南之间发生不可避免的巨大冲突。
伊莎贝拉相信这绝非是自己在胡思乱想，对于丈夫的野心和菲利普的打算，她看的同样很清楚。
但是她也清楚的知道，卡斯蒂利亚贵族们固然不能接受被一个葡萄牙或是英格兰继承人戴上王冠，也同样不能接受斐迪南成为他们的国王，这样一来胡安娜就成了唯一的指望，而菲利普也势必不可阻止的染指卡斯蒂利亚的统治权。
伊莎贝拉觉得一阵头痛，正因为近两年她的身体明显不行了，所以她才更加为将来感到担忧，而现在葡萄牙人的意外举动更是让她有了强烈的危机感，她觉得必须在自己还能掌握住这一切的时候为将来做出最好的安排。
菲利普对伊莎贝拉的召见有些意外，自从来到巴利亚多德后，他的地位就显得尴尬了起来，他是胡安娜的丈夫，可除了这个身份之外他在这里是没有其他身份的，虽然所有人也恰恰是因为他这个身份对他可疑恭维奉承，可他却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另外对于他的岳父，他也有着强烈的戒心，因为不论是来自父亲的警告还是他自己的感触，菲利普都觉得斐迪南似乎把他当成统治卡斯蒂利亚的障碍，所以为了消弭掉斐迪南的这种戒心，他除了每天找女人之外无所事事，可胡安娜的胡搅蛮缠却又偏偏让他不厌其烦。
所以当听说伊莎贝拉召见他参与国务会议时，菲利普在兴奋之余也小心翼翼。
而让菲利普没想到的是，伊莎贝拉要商议的，居然是关于与葡萄牙之间的关系。
“我必须做出强硬的回应，作为卡斯蒂利亚女王任由这种事发生就是对我的侮辱。”伊莎贝拉向那些站在面前的大臣们说，她虽然已经不在年轻，可依旧如以往那样直直的挺着身子，哪怕这样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可她却拒绝弯下腰去。
“但是陛下，这可能会导致我们与葡萄牙的关系发生变化，”一个大臣略显担忧的说“我们听说曼努埃尔似乎在和法国人频繁来往，这不能不引让我们的行动小心些。”
“法国人？”伊莎贝拉的目光在那些大臣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菲利普的脸上“路易现在正在罗马和皇帝交战，你们认为法国人在这个时候有多余的力量干预我们与葡萄牙之间的纠纷吗？”
伊莎贝拉的疑问让大臣们不禁把目光纷纷投向菲利普。
面对那些充满疑问的眼神，菲利普在稍微犹豫了下后终于开口说：“陛下请您放心，我相信皇帝的军队绝对不会让路易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们做好最坏的准备，”伊莎贝拉的目光迅速在所有人的脸上掠过“相信我，我有预感，曼努埃尔有可能会成为我的敌人，那么接下来我们是否要为此宣战？”

第五十章 伊比利亚的翁与婿
伊莎贝拉意外的强硬让大臣们都很意外，虽然女王的性格坚定这一点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可这并不意味着伊莎贝拉就是个性格鲁莽一意孤行的人。
相反，这位女王不但坚定同时也有着超乎常人的智慧，只要想想在当初身处逆境时还能一举推翻恩里克的统治，然后利用收复失地的巨大胜利让自己的威望达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就可以知道这位女王是不容小视的。
但是现在伊莎贝拉近乎草率的态度却让大臣们颇为惊讶，他们相互对视，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王的问题。
与葡萄牙开战吗？
这显然是个最糟糕的结果，虽然之前伊莎贝拉已经透露出过要向葡萄牙施加压力甚至必要时候付诸武力的念头，可是只要事态一天没有到那个地步，就总是还有圆全的余地。
对于葡萄牙，卡斯蒂利亚人的心态是很复杂的，历代的国王都对这个紧邻采取种种的手段措施，或是积极拉拢联姻示好，或是展示实力威胁逼迫，但是这些手段往往到了后来都是以更缓和的方式解决。
同样的，历代君主都把对葡萄牙付诸武力视为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这固然是因为葡萄牙本身的实力不容小视，还有就是位于北方的法国一直把葡萄牙视为是他们牵制伊比利亚力量的重要筹码。
特别是在胡安娜与菲利普结婚之后，不论是之前的查理八世还是现在的路易十一，都加强了与葡萄牙的联系。
现在伊莎贝拉做出如此强烈的反应，虽然之前已经有所准备，可大臣们还是为女王如此固执的意图通过武力解决问题感到不解。
菲利普同样很惊讶，虽然对他来说伊莎贝拉主动挑衅法国人这的确是件好事，毕竟他的父亲正在意大利和路易十一互掐，这个时候如果能从伊比利亚方向牵制法国人，对于意大利的战局肯定是有着重大作用。
可在欣喜之余，菲利普对这个想法又多少有些顾虑。
之前斐迪南已经派出贡萨洛参与意大利的战争，虽然贡萨洛是伊莎贝拉的爱将，可毕竟出兵的还是阿拉贡。
也就是说，至少在名义上，卡斯蒂利亚与法国并没有交战，而斐迪南也就没有多少借口插手卡斯蒂利亚，毕竟如今的联合王国还是双王分治。
但是如果这次伊莎贝拉因为与葡萄牙交战导致与法国直接发生冲突，那就意味着卡斯蒂利亚也将正式卷入战争之中。
那样，斐迪南就完全有理由以战争的名义趁机插手卡斯蒂利亚的事务，而这又是完全合理的。
菲利普在提防着斐迪南，可他相信自己这个岳父显然也在防备着他，现在如果有这么个好机会，菲利普想不斐迪南有什么理由不加以利用。
出于这种种考虑，在听到伊莎贝拉的强硬决定后，菲利普反而不是那么高兴了。
而且他也很奇怪伊莎贝拉怎么会这么迫不及待的与法国发生冲突，这显然不符合她的性格。
菲利普心里的疑惑不解并没有躲过伊莎贝拉的眼睛，从他对自己那些话看去并不是如何积极的反应，伊莎贝拉大致猜到了菲利普的心思，这让她有些恼火可又无奈。
当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时，伊莎贝拉有些疲惫的走到长椅边坐下，然后身子微斜靠在长椅一侧高高的扶手上。
房门轻轻敲响，随着房门开启和脚步声走进，侍从长走进了房间。
微微歪头看着站在长椅不远处默立的侍从长那张黝黑的脸，伊莎贝拉发出声无奈的苦笑。
“现在看起来我倒是觉得胡安娜才是唯一一个没有心机的人，”伊莎贝拉叹口气“我甚至可以想到卡洛斯听到我的决定后会多高兴。”
“国王快回来了。”侍从长说了句听似无关的话。
“我知道。”
伊莎贝拉用力要坐起来，却忽然感到使不上力气，她的身子向后倒去，后脑勺看着就要撞倒长椅的木头包边上。
旁边的侍从长手疾眼快的扶住女王的肩膀，在让女王坐稳后他默默的向后退了两步。
“我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行了，”伊莎贝拉看了眼侍从长“我很担心自己有一天会突然倒下去，如果那样可能会发生事情就太可怕了。”
“您会一直健康的陛下。”侍从长声音沉沉的说。
“怎么可能，要知道阿斯塔玛拉家族的人可都不怎么长寿，”伊莎贝拉对侍从长的安慰不以为然的一笑“而且对我来说，似乎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多少遗憾了，我拥有整个欧洲最尊贵的王冠之一，有一个强大富裕的王国，我的女儿为我生了一个将来可能会成为皇帝的外孙，这一切都已经足够让我知足了。”
侍从长看着似是满心欢喜，可却怎么也掩饰不掉心头忧虑的伊莎贝拉，想了想后嘴唇动了动，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你想要说什么呢，”伊莎贝拉看着侍从长，见他没有回答，不禁有些失望的摇摇头“我只是希望能有个可靠的继承人，可胡安娜现在的样子让我很不放心。”
“也许公爵可以帮助她。”侍从长最终说了这么句似乎自己也并不怎么相信的话。
伊莎贝拉脸上露出了一丝厌恶，她站起来来回走动着试图逐开心头的阴郁，可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最后她无奈的重新坐下来目光盯着窗外出着神：“你觉得菲利普真的能帮助她吗？”
侍从长黑灿灿的脸上透出无奈，他知道女王担心的是什么，但这并不是他能帮上忙的。
“我的一切希望都放在胡安娜的身上了，如果她让我失望，也许将来等待这个国家的就是内战。”
听到伊莎贝拉的话，侍从长的心不由一跳，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女王把未来说的这么严重。
“可现在您还是女王不是吗？”侍从长想了会终于说出句不知道是安慰还是什么的话，看着伊莎贝拉听到这话后脸上露出的笑容，侍从长琢磨了下又说“也许，您应该让胡安娜和公爵见面了，这也许不会让她的情绪好些，可应该也不会更坏。”
侍从长的话让伊莎贝拉陷入沉吟，她知道这的确是事实，虽然对胡安娜很失望，可如今她的一切都寄托在了胡安娜的身上，这让她完全没有了选择。
“让菲利普去见她吧，让他对胡安娜好点，”说到这伊莎贝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严厉“告诉他这是我的命令。”
离开王宫的菲利普急匆匆的出了城，巴利亚多德实在是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对于那些狭窄的街道，阴僻的小巷和看上去就令人压抑的教堂和修道院他已经看得早已经不耐烦，直到出城之后，菲利普才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
菲利普在城外的别墅不是很大，却很舒适。
一片有着高高隆起的房脊的大屋子看上去和低地地区的风格很相似，从一个个虽然并不开阔却很通透的窗子里透出的金黄的灯光显得充满温馨，看着在窗子里不时闪过的身影，菲利普不由露出了笑容。
这处房子是诺尔梅齐为他准备的，一个来自北方的商人很痛快的拿了诺尔梅齐的一大笔钱后把房子卖给了他，而后这房子的契约很快就到了菲利普的手里。
对于菲利普来说，他当然不会只因为这么一处房子的贿赂就对诺尔梅齐另眼看待，可是随后那位奥尔迦拉夫人为他张罗的那些美人却让他一下子沉溺在其中不可自拔。
现在他的这栋房子里既有来自欧洲，也有来自东方和非洲，甚至是来自新殖民地的各色佳丽，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人让菲利普尝到了以往不论是在奥地利还是在低地都没有尝到过的新鲜滋味，这让他一时间为之着迷，流连忘返。
菲利普在这里已经住了一段时间，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厌烦，至于胡安娜，他更是根本就不想去见那个疯女人，对他来说这大概是来到伊比利亚之后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
不过这一次从王宫回来后，菲利普却难得冷静下来思考问题。
伊莎贝拉的态度始终让他感到不解，对于女王如此固执的要与葡萄牙开战，甚至不惜与法国为敌，菲利普多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联想到最近听到的一些关于女王身体似乎不适的传言，一个之前从没有过的念头忽然闪过菲利普的脑海：“难道女王是在安排今后的事情吗？”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逐开，一时间菲利普忘记了那些美人，开始捉摸着如果真是自己想的那样，又该怎么对付这种局面。
飞利浦想到了斐迪南，也想到了如果伊莎贝拉真的身体不行了，那么这个时候也许就应该是胡安娜开始以摄政的身份出现在卡斯蒂利亚贵族们面前的关键时刻。
那么斐迪南会容忍这种事情出现吗？
想到这个菲利普有些不安起来了。
而且他的快乐也注定要被打破，随着一个随从送来女王的一封信，菲利普不得不离开庄园，赶往王宫。
胡安娜看到菲利普的时候，那种喜悦的样子却让菲利普从心底里涌起一阵厌恶，如果说刚结婚的时候他的确被胡安娜那种如火激情吸引，现在他剩下的只有厌烦。
可是胡安娜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些，看到丈夫回来她高兴的跳起来了舞，甚至连有个女仆给菲利普端来了酒杯都没有介意。
她围着菲利普说个不停，到了后来又提出要离开巴利亚多德。
“我们回弗兰德斯吧，那里没有人妨碍我们。”胡安娜用很迫切的语气说着，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热情得让菲利普感到窒息，不过这种窒息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
“我们必须留在这儿，”菲利普冷冷的说，他甚至懒得虚与委蛇“这段时间对你还有对我都很重要，所以不要想着离开这种蠢事了。”
伊莎贝拉的身体可能正在变糟的这个想法让菲利普难以抑制的升起了一股野心，虽然不知道女王的情况究竟怎么样，可他觉得也许应该趁着斐迪南没有回来之前多做些事。
所以这个时候他当然不会答应离开卡斯蒂利亚。
伊莎贝拉对葡萄牙的强硬震动了卡斯蒂利亚宫廷，女王在亚速尔群岛冲突事件上寸步不让的态度让很多贵族精神一振，他们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年轻漂亮，却又充满了威严的女王。
同时伊莎贝拉丝毫没有畏惧于法国人干预的坚定勇气，也让很多卡斯蒂利亚人不禁燃起了斗志。
巴利亚多德城里似乎一下子弥漫起来一股浓烈的战争气息，到处都有人在议论女王会在什么时候向葡萄牙出兵，而根据一些从宫里流传出来可信度很高的传言，女王已经给她的爱将贡萨洛写信，要他尽快返回卡斯蒂利亚。
伊莎贝拉的举动固然振奋了她的臣民，可是这对于葡萄牙来说显然就不是件好事了。
曼努埃尔派驻在巴利亚多德的使者不得不一次次的请求觐见伊莎贝拉，在试图明白女王目的的同时，这位与驻里斯本大使唐&#183;卢维戈伯爵一样身份的使者不得不疲于奔命的奔走在巴利亚多德的权贵之间，希望能通过这些人劝阻女王可能会采取的可怕行动。
这样一来，菲利普就成为了这位使者试图极力拉拢的主要目标。
而在得到了女王下令让胡安娜公主陪伴她一起听取国务的消息后，这位使者更是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胡安娜是王储，而她的丈夫会成为卡斯蒂利亚的未来亲王，”葡萄牙人对他的手下人不停叮嘱“所以我们一定要不遗余力的打动和说服这位公爵，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菲利普本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变化，虽然那些卡斯蒂利亚贵族们似乎依旧对他充满戒心，可是那些人的态度却已经多少开始发生了变化。
菲利普知道这是因为胡安娜的原因。
再次见到菲利普之后，她的精神似乎渐渐变得正常起来，情绪也逐渐稳定了许多，在从医生那里得知女儿的情况似乎有所好转后，伊莎贝拉终于正式下令让胡安娜和自己一切处理国务。
这一天，是1501年的2月9日。
当胡安娜把一个沉重的半圆形铜制印鉴用力在一封允许一个船主以女王的名义，在新殖民地的某个地方征税的委托书上滚动盖章时，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贵族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很多人看向胡安娜的目光透出了炙热，而少数更清楚内幕的人则感到了忧心忡忡。
而另外一些人的目光投向了站在那对母女宝座旁边的菲利普。
菲利普能感受到他们的目光，那其中既有猜忌，也有冷漠，不过也有些人正用满是期待的眼神打量着他，当然也有的神态间更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很快，这出好戏另一个主角就派人送来了消息。
斐迪南在离开巴利亚多德后一直停留在阿拉贡，不过对在卡斯蒂利亚发生的事他却是很清楚，特别是当伊莎贝拉第一次表现对葡萄牙的的强硬时，他就已经给伊莎贝莱写了封长信。
在信中斐迪南对妻子的决定表示了毫无保留的支持，同时更是以丈夫和君主的双重身份向伊莎贝拉保证，如果卡斯蒂利亚与葡萄牙之间的战争导致法国人的干预，阿拉贡将会立刻派出一支2万人的军队从北方向法国内地发动进攻。
这个许诺显然很有分量，也正因为这个，巴利亚多德城里一时间开战的呼声喧嚣尘上。
可是很快，斐迪南就在接到伊莎贝拉的另一个消息后态度大变，他给伊莎贝拉写了一封私信，在信中他毫不掩饰的提到了他对菲利普的反感。
“我不信任这个奥地利大公的儿子，就如同我从不信任他的父亲一样，他唯一拥有的只是那张能让胡安娜神魂颠倒的容貌，他也是凭借这个骗取了胡安娜的信任。
我很怀疑一旦他成为下一任卡斯蒂利亚女王的丈夫之后会做些什么，为此我认为你应该暂缓推迟让胡安娜参与政务的时间，一切等到我回到巴利亚多德之后再商量。”
斐迪南这封措辞异常严厉的信被伊莎贝拉小心的收了起来，这虽然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可是对斐迪南，伊莎贝拉却未免有些失望。
斐迪南再想些什么伊莎贝拉是很清楚的，可她知道斐迪南的野心是不可能被卡斯蒂利亚人接受的。
卡斯蒂利亚人可以接受他们的孩子成为自己的君主，却不会容忍斐迪南自己戴上王冠，而现在斐迪南显然正试图和菲利普争夺对胡安娜的控制权。
这让伊莎贝拉不禁担心她最害怕的事情可能会发生。
因为忧郁，伊莎贝拉终于病倒了，而这是胡安娜正式参政一星期之后。
也是在同一天，一封来自安达卢西亚执政官所在地塞维利亚的信送到了巴利亚多德王宫胡安娜的办公桌前。
胡安娜好奇的打开这封信看起来，然后她有些茫然的把信递给坐在一旁的菲利普，然后她就专心致志的只想着去吻菲利普的耳朵，下巴，和光着的肩膀。
而不厌其烦的菲利普看着这封安达卢西亚执政官费尔南多&#183;卡罗莱的亲笔信，不禁邹然一愣。
“布哈兰瑟公爵唐&#183;巴维，有可能会叛乱吗？”看着那信，菲利普若有所思。

第五十一章 一场谋杀
正在被菲利普惦记着的唐&#183;巴维，如今正在塞维利亚城外不远的一座农庄里，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很精美的瓶子，瓶子是透明的，但如果是行家就会立刻分辩出这个看上去样式古怪的容器并不是用玻璃，而是一整块的天然水晶制成的。
瓶子的底座上用黄金包边，由分别红蓝绿三块硕大的宝石作为瓶足，在灯光的照射下，整个水晶瓶从不同的方向看去，散发出透着不同颜色的神秘光昏。
这样一件近乎艺术品的器具无疑是名贵的，即便是唐&#183;巴维也不由被这件珍宝吸引住了。
一个商人模样的人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唐&#183;巴维，见他用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瓶口光滑圆润的边沿，这个人嘴角挂起丝微笑。
“大人，这样的东西虽然很珍贵，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完全可以弄到更多，新殖民地的财富多的完全出乎我们大家的意料，而且很多去过的人都认为，也许我们发现的只是少得可怜的那么一点。”
“是吗，”唐&#183;巴维把瓶子放下，看向那个商人“你认为新殖民地真的值得那么冒险？”
“我想您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商人有点放肆的笑了起来“如果不是这样，我很难想象您为什么要做这么糟糕的事，您可是布哈兰瑟公爵，可您现在却躲到这种地方来了，”商人说着转个身看看四周，这栋农庄的房子看上去也的确有些寒酸，如果说有一位公爵住在这种地方显然是没人信的，可唐&#183;巴维却的确住在这里，而且已经有了些日子“我们都知道您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不过我相信这应该只是暂时的。”
看着商人笑眯眯的样子，唐&#183;巴维轻轻点点头，他很清楚这个商人是干什么，而且也知道这个人都和些什么人有勾搭，不过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追究，毕竟很多事情还是不知道更好。
“这个杯子我买了，”唐&#183;巴维摆摆手，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如今是在这样一个地方显得气馁，他示意站在角落里的随从去拿钱，然后他向前微微倾出身子对商人说“我需要你为我准备一批足够好的珠宝，我是说那些既珍贵又特殊的，要知道我要派上用处的这些人可都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如果不能让他们满意，我会很不高兴的。”
商人心领神会的点头表示明白，他也同样不想打听唐&#183;巴维要用那些东西做什么，毕竟这位布哈兰瑟公爵居然和自己在这种地方见面，只是这样就足以能让人想到太多了。
商人从农庄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黑了，他坐上了一辆马车向城里走去，唐&#183;巴维付给他的价钱已经足够他这趟生意的花销，而且还多少有点剩余，接下来他只需要到另一个地方去卖掉他手里剩下的那些货物，这趟虽然辛苦可利润丰厚得让人咋舌的买卖就算是做完了。
至于赚的这些钱怎么办，商人并不打算关心，因为他毕竟只是个中间的掮客。
看着放在身边随着马车来回晃荡的钱箱，商人舔舔嘴唇，他不是没想过独吞这笔钱，其实早在之前第一次为“那些人”跑这个买卖的时候他就有过这个念头，只是当他看到其他这么干的人落得的下场，他在犹豫了许久之后终于放弃了这个太过危险的念头。
这个商人并不知道他与之合作的那些人究竟是谁，不过他却知道那是些什么人。
想到那些人和他们的头领，商人就不知道是因为畏惧还是怕冷，微微打了哆嗦，然后他把外面的袍子用力裹紧，整个人缩到马车的角落里，闭上眼睛打起了盹。
他知道自己必须养好精神，因为接下来还要有很浪费体力的事情要做呢。
早晨的麦格林低地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因为地势较低，这里早晨的雾气总是最浓重的，街道上的房子和路边的石头上都附着着一层薄薄的晨霜，到处都是白蒙蒙的，连街上那些肮脏的垃圾也遮盖住了，这让这片破烂不堪的地方看上去多少显得不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
几个人影出现在了远处的街上，没多久这些人就穿透雾气到了那座麦格林低地上挂着“商人交易所”牌子的二层楼房下面。
或许是因为来得太早，这几个人凑到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而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了这座房子外。
“不知道今天的运气怎么样，”有个人一脸期待的看着紧闭的大门嘀咕着“我已经来了几次，可没错都运气不好。”
“所以你才来得这么早吗？”另一个人用明显透着讥笑的口吻问“要知道如果你没有足够的钱，就是一直住在这也没有用的。”
被讽刺的人愤怒的瞪了眼对方，他知道这个人是个有着很厚实资本的家伙，自己已经多次败在他的手里，事实上这里的很多人都吃过他的亏。
街上已经有人在走动，对这些守在这座房子外的人，附近的人只是冷漠的看上一眼就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很显然绝大多数人都很清楚，自己这辈子大概不会和这些人有什么交集。
沉重的大门终于打开了，随着大门敞开，外面已经等了很久的那群人，立刻蜂拥涌进了这栋二层楼。
一旦进来，这些人立刻纷纷跑向有着不高的椭圆拱顶的走廊尽头的大厅，当他们终于来到大厅，看到从这栋房子另一侧已经提前进来的另一群人时，这些人的眼神霎时变得充满了热情，渴望，和很容易令人误会的激情。
他们纷纷向那些人走去，同时尽力寻找着自己认识或是听说过的某个人，一点确定了目标，他们就会立刻冲上去，如果再有人和自己盯上了同一个猎物，那么一场激烈的竞争就先要在这些人当中展开了。
很不幸，之前来的很早一心想要在今天这个日子里碰碰运气的那个人并没有受到上帝的眷顾，他几次试图交涉的生意都被别人抢走了，这让他不禁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擅长做生意。
一个看上去有些疲惫的商人走进了大厅，他向四周看了看走到一根柱子旁靠着柱子打量着里面的人，他是这里的常客，所以只是稍微看看也知道哪些人看似争吵得很厉害，可最终应该还是能谈成买卖，而哪些人似乎双方都是一脸诚意，可其实大概很快就要不欢而散了。
这人摇摇头，对这些人感到很无聊。
他是个掮客，为那些既不方便到这里来，也不方便让那些货物公开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人干活，正因为这样他的眼光才要比其他人更好，否则等待他的可不只是他见过的的那些上面镶着皮钉的鞭子那么简单。
之前那个一直没有能谈成生意的人看到了这个同样躲在一旁的掮客，他走过去打了个招呼，然后也靠在柱子上看着大厅里的人。
“看来你运气不太好。”
听到旁边人的话，这人有些愤愤然的回过头去很想反驳几句，可当看到对方忽然拿出的一小袋金币后，他脸上的神情变得犹豫起来了：“怎么，你有生意要和我做吗？”
“一笔大生意，”掮客看着这个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商人笑了笑“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单独谈谈。”
商人犹豫了，他知道所谓的单独谈谈就是双方不经过交易所的私下买卖，这么干的好处是可以省下一笔不菲的费用，而坏处则是一旦被发现就会被交易所驱除，这么一来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在这里做生意了。
“我有从新殖民地带来的黄金和宝石，不过还有些东西原来的主人并不承认，”掮客含糊其辞的说，看到那个商人似乎变得紧张起来，他压低声音说“没错，我有些朋友有那些从海上得来的货物，不过他们自己不太方便来做这个生意，所以才找上了我。”
“你是说海盗？”商人的呼吸更急促了，他当然知道海盗，对于交易所的很多人来说海盗并不陌生，甚至有些曾经跟着船一起出海的商人还曾经遇到过海盗，不过对这个只和上岸之后的船主们打过交道的商人来说，海盗就有些太过遥远了。
现在忽然有个人声称他可以从海盗那里拿到货物，这让商人先是紧张接着不禁怦然心动。
海盗的货物自然都是抢劫来的，而所有做海上贸易的商人对海盗的痛恨让他们也成了众矢之的。
对于海盗，不论是国家还是各地的商会都态度严厉，在人们看来，在大海上的惊险生活让他们朝不保夕，而海盗则是抢劫这种做着最危险职业的人，这就更加无法宽容。
这种对海盗的严厉态度，让海盗们的日子并不好过，很少有海盗能够寿终正寝的得个好下场，而他们抢来的那些东西也因为并不好脱手，所以总是不得不尽量压低价钱，只要能尽快脱手，然后拿了钱之后就离开岸边回到海上。
对于海盗来说，只有大海才是最安全。
正是这种情景，让那个商人在听到海盗这个吓人的词之后，虽然心里犹豫不决矛盾重重，可最后还是决定冒险和这个给海盗拉皮条打打交道。
“我不会给高价钱的。”商人不住的嘟囔着，似乎在不停的提醒对方不要想着从自己这里多赚一个子“我们都知道海盗的东西都很麻烦的，如果有人知道我从他们手里拿货我会有大麻烦的，所以别指望我会出比别人更高的价钱。”
“相信我，我的朋友们只想尽快让自己的麻烦解决掉，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会做一笔赔本生意。”掮客边说边回头对自己的新合伙人说“而且我自己也想着尽快把这笔生意做好然后回到海上去，对他们来说陆地可不是那么友好。”
掮客的话让商人稍微放心了些，想到自己可能真的时来运转了，商人激动的边走边画了个十字。
他并不知道这是他的最后一次祈祷，就在他的手刚刚离开胸口的刹那，走在前面的掮客忽然转身，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了商人的脖子。
商人倒下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他到死也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杀自己，毕竟他的身上并没有带多少钱，而对方甚至没有给他因为受刑不过说出钱放在什么地方的机会。
掮客动作麻利的剥掉了倒霉商人的衣服，在盯上这个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这个人和他的身高体型都差不多，这让他觉得这就是上帝给他安排的好机会。
把自己的衣服套在倒霉的商人身上，然后用刀狠狠的划烂那张脸，看着已经变得和自己那么近似的尸体，掮客紧张的喘息着。
他其实早已经受够了，为海盗们干活引起的担惊受怕已经让他快要疯了，更重要的是那些海盗从新殖民地带来的那些财富让他为之咋舌。
即便是因为海盗手里的东西不好脱手，可殖民地那多得的让人难以置信的财富却也已经足以让一个人因为眼红干出一切可怕的事情了。
所以掮客才决定逃跑，他在把那个水晶杯送给唐&#183;巴维之后，确定暗中跟随的那些海盗已经放下了心，然后他开始行动了。
要找一个和他身材相似的人并不是很难，而交易所显然是个很适合的地方，因为那些商人都是来自卡斯蒂利亚各地，在这个时代，一旦走出家门，几乎没有人能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可能再也回不来。
他已经把海盗给他的其他东西都秘密的藏了起来，所以只要一个人悄悄躲起来，等到他的“死讯”过去之后，他就可以悄悄的回来把那些东西挖出来，然后他就可以享受那些财富了。
为了保密，他甚至没有告诉自己的家人，而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顺利，在麦格林低地上，一场十分普通的谋杀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发生。
当那个掮客把打扮得和自己一样的尸体搬到墙角做出谋杀者故意隐藏罪行，然后换上早已经准备好的衣服，悄悄离开这条弥漫着血腥气息的小巷不久，两个人从小巷的另一头走了出来。
“我没想到您会在这，大人。”其中一个人对走在前面的年轻人说。
“而我没想到看到有人居然在打你的主意。”亚历山大在尸体旁蹲下来，看着那张被完全毁掉了容貌的脸，亚历山大不禁为凶手的残忍摇了摇头“杰姆斯，看来你得另外找个人为你干活了。”
看着小巷另一边已经没了踪影的巷口，杰姆斯&#183;哥伦布脸色阴沉的点点头。
作为海雷丁的同僚，杰姆斯认为自己受到了一个掮客的侮辱。
“我知道该怎么办的，”杰姆斯说着向亚历山大看去“不过大人您为什么要来塞维利亚呢？”
“我是来看看我的交易所的。”亚历山大站起来用手帕擦掉手上沾到的污渍“相信我杰姆斯，你很快就不是让人畏惧和讨厌的海盗了，”说着他打量了着杰姆斯点了点头，很满意的说“你就要是一位体面的海军司令了。”

第五十二章 遥望未来
一个很普通的谋杀案，这并不能引起亚历山大太多的注意，他真正关注的是塞维利亚的商人交易所。
没有人会想到就在短短的几十年后，这个不起眼的交易所会成为西班牙最大的殖民地商品交易所。
在很长时间里，塞维利亚的商人交易所行情的好坏，成了西班牙甚至是欧洲市场的重要晴雨表。
直到将近2个世纪后，随着西班牙殖民帝国的逐渐落寞，这里才渐渐的失去了它的荣光。
亚历山大对这个交易所是早有耳闻，而且也一直在密切的注意着。
在他记忆里，这里是发售了第一张殖民地股票的地方，这在这个时代显然是个创举。
而和西班牙人从一开始就对殖民地有着浓厚兴趣，并且也把目标牢牢的钉在了那些远离本土的新世界相比，葡萄牙人却要显得迟钝了许多。
虽然的确有如恩里克王子和后来的海航事务所主官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这样的具有非凡眼光的杰出人物，可这样的人毕竟是太少了，而且即便是这些人，迄今为止他们的目标也只是想要开辟能够带来财富的新航线。
也就是说，对于新殖民地本身，葡萄牙人并不那么感兴趣，他们只想从那里运回足够多的黄金宝石和象牙，至于说建立起长久的殖民地，这个至少到现在还没有太多人去想这些。
历史上也的确如此，一直到50多年后，葡萄牙人才开始慢吞吞的在被他们命名为圣十字架的地方建立了第一座大型的谷物加工厂，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才开始认真的盘算着在那片被他们占领的大得一望无际的广袤世界里做点什么，而不是出了单纯的从当地掠夺各种资源，就什么事情都不去做。
西班牙却不是这样，他们同样在掠夺，也同样的贪婪无度，但是他们却显然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他们在掠夺的同时相近办法压榨殖民地能够挤出来的每一滴油水，而为了能让这种压榨更有效率些，他们多少还是在那些地方投入了应有的资本。
葡萄牙人的兴旺来的很快，但是他们对新航线的过于依赖让他们忽略了在陆地上应有的警惕，当法国人向他们发起挑战的时候，整天忙于采伐红木而连一座像样的城市都没有的葡萄牙殖民者很快就被轻易的从那些殖民点赶了出去。
而后，葡萄牙人又遭遇了来自尼德兰人的威胁，虽然经过了几十年的殖民地争夺战争最后他们勉强守住了自己的地盘，可紧接下来的，却是英国人时代的到来。
亚历山大很清楚葡萄牙人的这些问题，也正因为知道他们的这些致命弱点，亚历山大才更明白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杰姆斯，你应该成为一位令人尊重的海军将领，让你当一个海盗就太糟糕了，”亚历山大看着商人交易所的二层楼房笑呵呵的说“想象一下，你带领着一支强大的海军在大西洋上驰骋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我相信这一定会让你的父母为你感到骄傲的。”
“他们已经在为克雷斯托夫骄傲了。”
杰姆斯&#183;哥伦布神色淡然的说，这让亚历山大不禁一笑。
杰姆斯当初卖给亚历山大的哥伦布日记里，除了有关于航海日志方面的详细记录，还有着一些哥伦布在私人生活方面的记载，这些出自本人的记录虽然难免有着自我吹嘘的嫌疑，但是却也可以从一些小事当中看出哥伦布家族之间的关系。
这其中，就有个亚历山大印象很深的事情让他颇感兴趣。
作为家中的长子，哥伦布有着两个弟弟，除了和他关系并不怎么好的杰姆斯，另一个则是与他颇为融洽的乔瓦尼&#183;哥伦布。
哥伦布的父亲是个典型眼高手低的人，他一生都在梦想着发财，可每次都赔得一塌糊涂。
在哥伦布16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再次因为生意失败陷入了债务困境之中，而那是一笔足以能让他们全家倾家荡产的巨款。
就是这次债务彻底改变了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的命运，他不得不从自己正在学习的学校里辍学回家帮助父亲解决债务的麻烦，他甚至独自出面找那些债权人商量解释，希望他们能宽限时日或是允许稍稍改变还债的方式，以图渡过难关。
很难想象一个才16岁的少年是怎么和那些债主讨价还价辛苦交涉的，而让人意外的是，他却真的达到了目的，那些债主不但同意了他的请求，而且其中有人还很热情的邀请克里斯托弗到自己的家里做客同时表示如果他将来做生意，自己很愿意为他提供资金。
显然这个才16岁的少年得到了他们的信任。
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的表现让他的父亲一下子对这个长子寄予了无穷的希望，他干脆宣布让儿子继承自己的家业，同时叮嘱儿子将来一定要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商人，要让那些曾经讽刺和嘲笑过他的人看看，哥伦布这家人里也是有能做大生意的。
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记住了父亲的叮嘱，虽然度过了债务危机，可他没有再回到学校，而是离开了家乡热那亚。
很多年后，他如愿以偿的完成了父亲的愿望，和伊比利亚的一对夫妻做了一笔很大的生意，这笔生意卖出的就是一个新世界。
现在听着杰姆斯隐约的抱怨，亚历山大能够感觉到杰姆斯对哥伦布那深深的怨恨，很夏然作为家里的次子，杰姆斯并不受重视，而与哥哥的紧张关系更是让他不愿意像另一个弟弟乔瓦尼那样在哥伦布的恩惠和阴影下生活。
“我会让堤埃戈来这儿，”亚历山大对杰姆斯说“他带来的是钱，用钱可以打开这里的每一扇大门，而你杰姆斯你要用你的大炮让这些商人知道只有和我们合作他们才有机会赚到钱，否则他们得到的只能是接连不断的失败和最后的破产。相信我，任何愿望都是可以在大炮的射程之内实现的，如果不能实现，只能说明大炮射程不够远，或者是口径不够大。”
亚历山大看着这座房子，目光渐渐向上望去，落到二楼的窗子，然后看到房顶上的雪白十字架，接着就是头顶湛蓝的天空。
这座建筑将来会在很多年里经历无数的时代变迁，这里也将是西班牙殖民帝国从兴起到昌盛，然后逐渐走向衰败没落的证明，甚至到了很多年后，这座建筑里保存的那些珍贵的殖民地时期的海量文献，都将成为后人研究如今这个充满了浪漫激情，也充满了疯狂和理智碰撞时代的珍贵资料。
“大人，我们将来会成为什么？”杰姆斯忽然问，看到亚历山大看过来，他想了想说“我是说将来人们会怎么说我们？”
“会怎么说我们，”亚历山大点点头“他们会说我们是探险未知的先驱，英雄，殖民者，掠夺成性的强盗，或者还有贪婪的篡权者。”
看到杰姆斯听到最后的话脸颊抖动了下，亚历山大笑了笑，他知道该是让杰姆斯知道一些事情的时候了。
“可是我们现在是在创造历史，也许你现在还不这么认为，但是很快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是正确的，相信我新殖民地远比你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不可思议，那里不止是一片大得出乎任何人意料的新土地，甚至不只是一片陆地，那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所以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因为我们注定会成为创造历史的人。”
杰姆斯愣愣看着亚历山大，他这个时候其实依旧不完全相信亚历山大的这些话，虽然2年来在新殖民地的经历让他隐约意识到克里斯托弗似乎犯了个很大的错误，那片被他视为印度沿岸群岛的地方应该有着更振奋人心的秘密，但是他却又不知道是否应该肯定这样一个让他每每想起就激动得睡不着觉的猜想。
现在亚历山大的话让杰姆斯心底里那个搅得他总是无法平静的胡思乱想再次涌上心头，看着亚历山大，杰姆斯忽然低声问：“那么大人，如果一切真的如您说的那样，您要怎么做呢？”
“如果有个机会让你成为你父亲最宠爱的儿子，你会怎么做呢？”亚历山大的反问让杰姆斯为之愣住，看着他似乎陷入沉思的样子，亚历山大抬手拍拍杰姆斯的肩膀“相信我，当那天到来的时候，我们大家都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
说着，亚历山大向远处地势略高的王宫方向看去：“费尔南多&#183;卡罗莱在那里等着我，我想现在他一定正头疼呢。”
卡罗莱的确正在头疼，唐&#183;巴维公爵的莫名失踪让他感到了危机，虽然不知道唐&#183;巴维要干什么，可他意识到这个一直被伊莎贝拉视为心腹大患的贵族应该正在策划着什么。
但是他派往布哈兰瑟的人却什么都没发现，甚至连那个据说得到上帝启示的修女都没有任何下落，虽然知道那个修女应该是在一座沼泽地深处的女修院里，可当他的人赶到那里的时候，却被告知那个叫阿尔芙特的修女已经“死了”。
这个消息足以让卡罗莱险些发疯，糟糕的是派出去的人给他带来的另一个消息让他更加担心，那位来自梵蒂冈的罗马特西亚公爵的出现让卡罗莱意识到也许还有更麻烦的事情等着他。
女王与梵蒂冈微妙的关系让卡罗莱很担心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的到来会带来什么麻烦，而且如果这又和唐&#183;巴维有关，那么事情也许就会变得复杂了。
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把安达卢西亚发生的事情向女王报告，尽管这么做会让伊莎贝拉觉得他无能，可是和女王的委托相比这些就不算什么了。
卡罗莱是个很尽职的人，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面子而导致耽误女王安排的任务，对唐&#183;巴维的警惕让他知道对这个人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只是要等到巴利亚多德的回信需要很长时间，而唐&#183;巴维在这期间又会干些什么？
卡罗莱不得不把他的将军们召集起来，虽然伊莎贝拉从未向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心事，但是作为女王的亲信，卡罗莱是很明白女王想法的。
强大的贵族成了未来王国统一的绊脚石，不论是卡斯蒂利亚还是阿拉贡，这些人都因为各自种种原因而明里暗里的反对两国的合并，随着双王年龄渐大，这种阻力也越来越大。
卡罗莱知道，女王显然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解决这个难题，因为如果不能度过这个难关，不论是她还是斐迪南一旦离开人世，未来的王国很可能面临分崩离析甚至是内战。
卡罗莱和很多与他一样的女王亲信一样，他们出身旧贵族，但却偏偏又是新兴的未来强大王国的新贵族，这就让他们注定只能跟随着伊莎贝拉一路走下去。
一切为了女王，这是这些新兴贵族们的目标，也是他们在未来唯一的方向。
所以任何人都可能背叛伊莎贝拉，可卡罗莱和他的那些跟随女王的人不会。
一个随从走进房间，看到卡罗莱立刻投过来的眼神，随从先是本能的摇摇头，看到执政官失望的样子，又莫名其妙的点点头。
“找到唐&#183;巴维了？”卡罗莱以和他稍显肥胖的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绕过桌子，同时眼光炯炯的盯着随从。
“有一位罗马特西亚公爵求见，”随从开口说，看到卡罗莱的嘴忽的张开，脸上露出意外神色，随从又用力点点头加重语气“是的大人，就是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
卡罗莱稍稍的顿了顿，他先让自己冷静了下，然后才对随从说：“好的，我这就去见那位公爵，不过我要你注意他的随从，我是说注意里面是不是可能有唐&#183;巴维的人。”
“大人您认为唐&#183;巴维的人可能会混进塞维利亚吗？”随从担心的问。
“我不知道，不过这位公爵是最后见过唐&#183;巴维的人，所以我们必须小心，等一下，”卡罗莱说着来回走动起来，然后他又下令“命令菲利普城堡的守军戒备起来，上帝知道都会发生些什么，别忘了那可是唐&#183;巴维。”
随着一连串的命令，安达卢西亚执政官邸立刻热闹起来，而卡罗莱也终于稍微放下心来。
他让人给他披上了华丽的外罩和代表着执政官身份的黄金挂饰，在攥紧了一根和他身高差不多同齐的权杖后，安达卢西亚执政官向门外走去。
不过尽管已经做了各种准备，可他还是在见面后因为亚历山大的第一句大吃一惊。
“执政官，我带来了唐&#183;巴维公爵的口信，”亚历山大向露出愕然神色的卡罗莱说“他希望能和您见面。”

第五十三章 “塞维利亚的理发师”
很多年后，塞维利亚会因为一出戏剧而名声大振，很多人甚至会把萨维利亚人和理发师这个职业画上等号，以至有人认为理发师这个行当就是塞维利亚人发明的。
现在，却还没有这种情况，而且对于安达卢西亚执政官卡罗莱来说，如果真的能彻底解决唐&#183;巴维这个对他来说绝对无法忽视的心腹大患，那么就是让他当一次理发师也未尝不可。
正因为很清楚女王的的心思，所以卡罗莱才那么急不可待的想尽快解决唐&#183;巴维。
卡罗莱想到了很多种办法，不论是干脆直接把这个人彻底消灭，还是通过打击办法打击他的声望，进而让他赖以发挥影响的名声遭到破坏，卡罗莱设想过种种手段。
而且他也假设过各种唐&#183;巴维可能采取的行动，其中未尝没有可能会出现的直接叛乱这个最激烈的猜测。
但是卡罗莱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如今这种局面，唐&#183;巴维居然失踪了。
这显然出乎了执政官的意料，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局面，糟糕的是对外人来说唐&#183;巴维依旧是布哈兰瑟公爵，也依旧是女王最信任和依赖的贵族，甚至关于他在伊莎贝拉最危难的时刻站到了她一边传言，在如今也依旧经久不衰的流传着，这就卡罗莱根本没有借口对这个卡斯蒂利亚最德高望重的人公开采取行动。
一切都只能在暗中进行，就是伊莎贝拉也一直在叮嘱卡罗莱在这件事上要谨慎小心，毕竟女王不想落个恩将仇报的坏名声。
这无疑就局限住了卡罗莱的手脚，这也是让执政官恼火的地方，他甚至暗暗发誓如果能找到唐&#183;巴维的下落，他就会立刻毫不犹豫的下令采取最激烈的手段彻底解决这个对女王和他自己来说都是最大麻烦的贵族。
让卡罗莱更担心的，还有就是关于听说来自梵蒂冈的罗马特西亚公爵的消息，当刚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卡罗莱的脑子里甚至闪过了“梵蒂冈离卡斯蒂利亚还是很远的”这种念头。
一位来自教廷位高权重的贵族却意外死在伊比利亚的穷乡僻壤，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多新鲜的事情，而且卡罗莱也相信只要他下了命令，就肯定有人有胆量敢这么做。
伊比利亚离梵蒂冈还是太遥远了，遥远到虽然教廷的威望令人生畏，可却依旧不能阻止当地人会对这种来自教廷的大人物毫无顾忌的下手的地步。
在给伊莎贝拉写信的时候，卡罗莱特意没有把关于那位公爵到了安达卢西亚的事情写进去，在卡罗莱看来，不论女王是否知道，大家在这件事上都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当随从向他报告那位罗马特西亚公爵忽然到了执政官官邸来拜访他的时候，卡罗莱是很意外的，他甚至想过找借口拒绝见面，可在仔细想过之后他知道这是行不通的，很显然这位公爵的身份已经随着他的拜访公开了出去，这样即便自己拒绝见面也掩饰不了这位公爵已经到了塞维利亚的事实。
而且这位公爵的突然造访也让卡罗莱大惑不解，他虽然不知道唐&#183;巴维和这位罗马公爵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可是在见过这位公爵之后唐&#183;巴维的确是失踪不见了，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卡罗莱想到很多。
尽管是因为想到了种种可能，但执政官还是在刚一见面后因为亚历山大的话大吃一惊。
“公爵，您是说您知道唐&#183;巴维公爵在什么地方？”卡罗莱不得不小心的问，他猜不到这位公爵与唐&#183;巴维究竟是什么关系，进而也就猜不到他们在布哈兰瑟都发生了什么，至于那个据称已经“死了”的阿尔芙特修女在这里面起什么作用，他更是做梦也猜不到。
现在这位公爵居然带来了唐&#183;巴维的消息，这让卡罗莱既高兴又有些忐忑，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让自己的下落落在别人手里。
果然，亚历山大向执政官笑着说：“公爵认为他可以提出一些条件，至少是要在能保证他的安全的前提之下。”
“这是从何说起，唐&#183;巴维公爵是女王陛下最信任和依仗的贵族，公爵就像女王的家人，甚至除了她的丈夫和女儿们，布哈兰瑟公爵可以说是女王陛下最信任的人。”
卡罗莱似乎因为亚历山大的话和意外，他先是喋喋不休的说了一通，接着胖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不见，然后他一步步向亚历山大走去：“不过请原谅我想问一下，您怎么会知道唐&#183;巴维公爵的下落，要知道我之前因为一些事情派人给他送信，可送信的人回来告诉我公爵已经离开布哈兰瑟有些时候了，我们都知道公爵腿因为当年的伤已经不能走路了，可他居然离开了布哈兰瑟，这显然是发生了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那么尊敬的公爵，请问您知道唐&#183;巴维公爵发生了什么事吗？”
看着毫不掩饰的露出威胁神情的卡罗莱，亚历山大并没有感到意外。
伊比利亚人的彪悍他也是早有耳闻的，加泰罗尼亚士兵和伊比利亚山民们的凶悍丝毫不逊色于巴尔干农夫，其实只要想想这个地方的当地人居然在被摩尔人占领了几个世纪当中都能一直坚持不懈的和外来入侵者斗争，直到最终有一天不但彻底收复了失地，甚至还曾经一度叫嚣着要反攻东方，打过地中海，解放全圣地，就可以知道这个地方的人是何等的勇猛凶悍了。
不过亚历山大也并不担心卡罗莱会对他怎么样，因为他很清楚这位执政官如今面临的难题。
“唐&#183;巴维公爵认为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准确的说是受到了来自安达卢西亚执政官的威胁，也就是阁下您。”亚历山大向卡罗莱做了个手势“公爵认为您试图在女王面前诋毁和陷害他，所以他请求我为他做两件事。”
“我能问问是什么吗？”卡罗莱脸色阴沉下来，他不知道亚历山大说的是真是假，可现在唐&#183;巴维似乎要倒打一耙，这让执政官有些愤怒“公爵我必须事先声明，任何认为我试图对公爵不利的猜想都是让我无法容忍的，即便这是公爵自己在胡思乱想也不行。”
“公爵认为他有证据，这也是他让我为他做这件事的原因，”亚历山大对卡罗莱的抗议不为所动，看到卡罗莱又要开口，他就继续说“这两件事其实应该说是一件事更合适，那就是唐&#183;巴维公爵请求能够允许他进行一次赎罪旅行，目的是就是梵蒂冈的圣彼得墓，公爵已经发誓一旦到达罗马他将会膝行走过七丘，直到进入圣彼得的墓穴，在圣彼得殉道的地方进行一场祈祷之后，才算完成心愿，同时他要求在得到女王的正式许可之后与您见面，因为他这趟也许要离开很长时间，所以公爵已经决定把布哈兰瑟的土地献给梵蒂冈。”
政治避难！
虽然并不知道有这么个词，可当听到亚历山大的话后，卡罗莱的心头却迅速闪过了有着这个意思的念头，他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唐&#183;巴维的想法意图。
很显然，唐&#183;巴维已经意识到他面临的局面是多么糟糕，所以他用他的封地作为贿赂收买了这个梵蒂冈的公爵，好让他能够逃亡梵蒂冈。
卡罗莱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冷冷的看着亚历山大，声调里透着说不出的生硬：“大人我想您大概不知道，唐&#183;巴维公爵的封地是因为他的祖父参加了驱逐摩尔人的战争，胡安二世陛下感谢他为王国尽忠服务的功绩才封赏给他的。”
“我想我知道，也正因为这样才更体现出公爵的虔诚不是吗，”亚历山大笑着对卡罗莱说“一个公爵在晚年把从祖父那里继承的领地献给教会，而他自己却拖着残疾的身体孤单一人走上前往圣地祈求救赎的路，这甚至可能是一次单程旅行，他甚至有可能因为年迈而无法到达梵蒂冈，可是他却依旧这么义无反顾的踏上了路程，甚至没有在家乡给自己留下一点点的留恋，执政官我必须承认这件事感动了我，这是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呈报给教廷的奇迹的好事，我甚至在想也许这就是他从那位阿尔芙特修女那里得到的启示，这个启示让他最终决定放弃一切在世人眼中无比珍贵的东西，然后让他走上了祈求得到主的宽恕的正确道路。”
卡罗莱脸上阴沉的看着亚历山大，他其实很想大声的反驳，甚至直接命令门外的卫兵把这个来自梵蒂冈的教皇的便宜女婿抓起来倒吊在刑柱上一整天，让他知道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又是在和什么人打交道。
可最后那点理智却告诉他不能这么做，这个人不只是来自罗马的使者，也不止教皇女婿这么个听上去颇为让人讨厌的身份，据说这个人还是拯救巴尔干的英雄，他甚至和奥斯曼苏丹单独放对掐过架，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还赢了。
这就让卡罗莱不得不小心谨慎，因为不知道女王在这件事上会有什么样的态度，而且因为现在这位罗马特西亚公爵就这么坐在自己面前，这么一来那种想要在暗中解决掉眼前这个讨厌家伙的办法显然也用不上了，卡罗莱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人。
这让卡罗莱心里说不出的恼火，特别是一想到这个人甚至知道唐&#183;巴维在什么地方，他就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
“公爵，或许您可以告诉我唐&#183;巴维公爵的下落，我向您保证您所担心的关于公爵的那些事都是不存在的，任何试图针对唐&#183;巴维公爵的阴谋都是不存在的。”
卡罗莱依旧试图说服亚历山大，不过他的努力显然没有什么用处，亚历山大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的要求，在离开前他更是对卡罗莱说了句让他怎么也无法淡然处之的话：“请原谅执政官我并非是不相信你，而是因为这是唐&#183;巴维公爵的嘱托，他告诉我这是他从那个阿尔芙特修女那里得到的启示，而且很显然那位修女对他说的还不止这些，我想唐&#183;巴维公爵既然能因为她的话放弃身份地位和财富，那么在其他事情上他也肯定会听她的叮嘱。”
卡罗莱愣愣的看着转身离开的亚历山大，他这个时候忽然很想见见那个据说已经死了的阿尔芙特修女，虽然十分怀疑这一切可能只是唐&#183;巴维的诡计，但是这个修女显然也引起了他的兴趣。
至于这位罗马特西亚公爵，卡罗莱觉得虽然这个人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可这并不意味着并不能从他身上发现唐&#183;巴维的下落。
卡罗莱决定派人盯着那位公爵，虽然这么做十分失礼，可是执政官却已经没有没有办法。
亚历山大给他带来的消息太惊人了，一想到在卡斯蒂利亚要是真出现了一片属于梵蒂冈的土地，卡罗莱甚至不需要猜想也能知道这会让伊莎贝拉多么愤怒。
在这个国家的教会的确有着很强大的力量，但是这个力量最终只能掌握在女王的手里。
现在如果因为唐&#183;巴维的举动，让梵蒂冈的势力趁虚而入，卡罗莱觉得这甚至要比摩尔人的入侵更严重。
作为执政官，卡罗莱的人遍布整个塞维利亚城，虽然这并没有让他能够发现唐&#183;巴维其实早已经到了塞维利亚，甚至已经悄无声息的占据了河对岸的菲利普城堡，但是派人监视一个外乡人还是没有什么困难的。
两个当地人站在一栋房子外不远处的墙角下，这里因为可以照得到太阳，所以在中午这个时候还暖烘烘。
不过即便这样盯梢这种事在这个季节也是份苦差事，所以他们还是暗暗咒骂暖和的窝在房子里的那些人，直到从街角忽然踉踉跄跄的走出个人来。
“这家伙喝醉了吗？”两人中的一个奇怪的说，他看到那人向他们的方向脚下蹒跚的挪着步子，当那人走近时候，他们才看清从他捂着的肚子上正不停的往外流着血。
“怎么回事？”那俩人大吃一惊，可就在他们向后跳开的时候，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已经身子一歪倒在了他们面前。
俩人立刻惊慌的转身试图离开，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背后已经站着了几个水手模样的人。
不等他们开口，这些人当中一个看上去像是头目的人就拔出了腰里的剑，立刻几柄闪着寒光的刀剑就架在了两个人的脖子上。
“这个人偷了我的钱，不过我从他那没有找到，可现在他们来找你们了，”看看倒在地上已经咽气的掮客，再看看刚要分辩就被旁边的人用碎麻布塞住了嘴巴的那两个人，杰姆斯向那两个人摇摇头“我说伙计们，你们麻烦大了。”

第五十四章 杰姆斯的生意经
额额卡罗莱怒气冲冲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这是之前派去监视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的，不过现在这两个人不但鼻青脸肿，其中有一个更是被打得眼睛肿成了一条缝，不但这样，他们衣服还被扒了个精光，当发现他们的时候，这两个人是光溜溜的躺在执政官官邸门前的。
卡罗莱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这也的确是个侮辱，很显然那个罗马特拉西亚公爵完全没有对安达卢西亚执政官的一点尊重。
“好啊，你们这就被他收拾了，”卡罗莱看着两个手下没好气的说，作为塞维利亚的主人他的人却被一个外国贵族狠狠教训，这让卡罗莱很不高兴，而且让他更不满意的是对方显然对他的举动很清楚，这两个人之前说的他们在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房子外没监视多久就被对方的人抓住，这就说明对方从开始就知道他们在盯梢了“告诉我，你们见到那个公爵了吗？”
“是的大人，”其中一个嘴角被打得同样鼓囊起来的手下声调含糊的说“那个公爵让我们转告您，说他会给您带来您想见的那个人，不过他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派人监视他，否则……”
“否则他再给您送来的既不是光着身子的手下，就只有人头。”
另一人说完一句畏惧的看了眼卡罗莱，他们很清楚这位看上去胖墩墩总是笑呵呵的执政官其实是个多么冷酷的人，除了平民，即便是那些小贵族们对他也从心里感到畏惧，现在那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贵族这么羞辱他，执政官显然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卡罗莱肥胖的脸颊抽动了下，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的狂妄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他甚至在想或许自己应该直接派兵去把那个公爵抓回来。
可他最终还是遏制住了这个疯狂的想法，只要仔细回忆就会发现，罗马特西亚公爵始终没有表现出任何与唐&#183;巴维是一路人的迹象，他只是说唐&#183;巴维感觉受到了威胁才躲了起来，甚至如果可以他还能说这只是卡罗莱与唐&#183;巴维之间的个人恩怨，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卡罗莱是在为谁办事，但是在这件事上伊莎贝拉显然是不会站出来为自己的宠臣撑腰，至少在彻底铲除掉唐&#183;巴维这个最大的障碍，进而可以肆无忌惮的把手伸进那些大贵族的领地之前，伊莎贝拉不可能冒着站在所有贵族对立面的风险去这么干。
“找到唐&#183;巴维，”一直沉默不语的卡罗莱忽然对旁边的人吩咐“他不想让这件事成为女王手里的借口，那么他就得按照我们的方法来。找到他，然后我不想再看到他这个人。”
“大人，您是要……”
“他是失踪了，这也更好，这样他如果遇到了强盗或许就太不幸了。想想吧，布哈兰瑟公爵被几个拦路抢劫的强盗杀害了，这难道不是很意外的吗？”卡罗莱说了句，然后又忽然皱起了眉梢“不过得先找到他，派出足够的人手，要快，记住我不想再听到坏消息。”
手下无声的点点头向后退开，很显然这个时候执政官是很愤怒的，也正因为这样才会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一直以来伊莎贝拉与唐&#183;巴维之间的关系是很复杂的。
作为曾经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站出来支持她的人，唐&#183;巴维可以说是伊莎贝拉王朝中最大的功臣，但是同样被视为最大的障碍，唐&#183;巴维也是伊莎贝拉试图统一整个卡斯蒂利亚，进而为将来与阿拉贡建立统一王国打下基础的第一个目标。
这就注定了看俩人之间是没有缓和可言的。
甚至是在很多年前开始，唐&#183;巴维就已经猜到了这样的结果，如今这一切只不过是这些年双方矛盾淤积下来之后的爆发。
“内战，一场内战啊。”卡罗莱低声自语着，他知道自己做出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而且他也并非只是因为亚历山大对他的侮辱才会这么干，他担心的是唐&#183;巴维真的会把他的封地献给梵蒂冈。
卡罗莱知道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女王不可能想看到这种局面，这么一来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唐&#183;巴维公开宣布这个决定之前找到他，必要的时候杀死他！
否则，可能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要爆发一场内战了。
到了这时候，卡罗莱有些后悔之前向女王报告的时候没有在信里提到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现在看来这个人即便没有和唐&#183;巴维勾结起来，可他却很可能成为亚历山大六世向卡斯蒂利亚伸手的帮凶。
“这里是卡斯蒂利亚，这可不是个太平地方。”卡罗莱一边任由仆人为他穿上厚实的外套，一边嘴里小声嘟囔着。
杰姆斯坐在一个很大的酒桶上，双腿来回慢悠悠的晃着，脚后跟一下下磕着身下的酒桶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这些酒桶里都装满了朗姆酒，这种用甘蔗作为原料发酵酿造的酒如今已经成了很多水手出海时候的必备，而因为作为欧洲最大的蔗糖产地的克里特岛的局势，不论是蔗糖还是朗姆酒的价格都在不停的向上攀升。
威尼斯人已经从基西拉岛完全撤出，现在他们的舰队也已经很少越过伊奥尼亚群岛的分界线，这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完全放弃了在地中海上的那些殖民地，虽然依旧有些威尼斯人顽固的坚守着克里特的一些要塞，但是很显然完全由威尼斯统治的地中海殖民地如今已经不复存在了。
正因为这样，克里特如今成了很奇特的地方，除了岛上的当地人之外，在岛的西边还有少部分由威尼斯人占领的据点，而在距岛东不远的一些小岛上，奥斯曼人也建立起了一些半永久的桥头堡，而奥斯曼海军更是随时可以从克里特的任何一个地方登陆。
但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奥斯曼人好像并不急于享受这道已经完全呈现在他们面前的美食，他们的舰队经常耀武扬威的从克里特附近经过，有时候近得如果愿意可以随时用小船登岸。
可他们最终没有这么做，而且奥斯曼的舰队也似乎对乘胜追击进入亚德里亚海不是那么感兴趣，这倒是给了岛上另外一股势力争取到了难得的时间。
如今在克里特岛上除了原住民，人口最多的并非是威尼斯人，更不是正在试探克里特防御的奥斯曼人，而是在2年多年前开始出现的克里特种植园，和由这些种植园的工人们建立起来的民军。
这些由箬莎从欧洲各地招来的工人说着不同的语言，秉承着各自不同的习俗来到了克里特，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没家没业失去了土地的单身汉，这就注定这些人没有了更多的牵挂。
他们在被分派到种植园后一边工作一边担负着保护这些种植园的任务，这也让很多人第一次摸到了长矛和火枪。
克里特种植园的护园队就这么诞生了，这些人的到来一举扼制住了因为担心战乱而大量流失的人口导致的蔗糖产量的继续下跌，而除了为欧洲人的餐桌上提供食糖赚取了大笔利润外，随着蔗糖的产量逐渐趋于稳定，朗姆酒的酿造成了另一个赚钱的好东西。
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几乎源源不断的从欧洲往克里特输送大量劳力的基础上，这甚至也逐渐形成了个小小的产业，很多人知道在克里特虽然日子苦了些，但是却能赚到钱，在这个因为连年歉收导致农民逐渐失去土地，而城市又不能容纳下那么多失地人口的时候，去克里特似乎成了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即便是那些用输送劳力赚上一笔的人都不知道，被送到克里特种植园的那些人，大部分的确留了下来成为了种植园的工人，而有些却被送到了其他地方。
一个远离克里特，甚至是远离欧洲大陆的地方。
身下的木桶咚咚的响，杰姆斯也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亚历山大的许诺让他的心难以避免变得焦躁了起来。
虽然在海上的冒险让他尝到了很多甜头，可是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当一个海盗。
杰姆斯希望自己能成为比他的哥哥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更伟大的航海家，而现在一个机会正摆在他的面前。
成为一个海军将领，而不是海盗，这的确充满了诱惑。
甚至杰姆斯还想起了当初克里斯托弗在探索大西洋之前，向伊莎贝拉提出的要求获得贵族头衔的条件。
哥伦布家在热那亚并不是什么望族，一直以来跻身贵族一直是这家人的强烈渴望，不过这在热那亚可不是那么容易。
为了追求财富和实现成为贵族的愿望，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把希望寄托在了对新航线的探索上，不过现在随着伊莎贝拉对他态度的改变，事情显然已经发生了变化。
杰姆斯觉得自己大概是哥伦布家的唯一希望了，克里斯托弗如今的日子很不好过，而自己现在却正面临着一个巨大的机会。
杰姆斯忍不住想起了亚历山大向他描述的美好前景，这让他在犹豫很久之后终于做出决定。
“我们进去。”杰姆斯从酒桶上跳下来，他用手里的马鞭抽打了下脚上的靴子，算是稍微收拾了下，然后他带着自己的手下向商人交易所的走去。
商人交易所里，三五成群的商人们正在激烈的争论和讨价还价，这里已经逐渐显现出未来新大陆地的重要。
从新殖民地运抵欧洲大陆的各种奇珍异宝和新奇的植物种子吸引了太多人的注意，而真正知道这些东西价值的人却多，不过这已经足以让那些商人因为惊人的利润对这种买卖趋之若鹜。
杰姆斯走进交易所的时候，虽然有人好奇的向他看过来，可也许是因为感觉这个人看上去不像个商人，所以并没有人和他打招呼。
对常年在这个交易所进出的人来说，很多人已经练就了一双能看人的眼睛，他们知道什么人手里有钱，什么人又是在虚张声势，对那些想着空手套白狼的掮客贩子们，这里的仆役都是很不客气的，他们会把人直接从窗户扔到大街上的垃圾堆，甚至是臭水沟里，对商人交易所的人来说，这里的传统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即便是执政官走进这扇门后也必须遵循古老的规矩。
杰姆斯向四周看了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几个看上去衣着光鲜的人身上。
杰姆斯会看上那几个人并非是因为他们看上去像是有钱人，而是因为认识他们。
“萨维利亚城里最有钱的人是谁，现在我可以随便说出几个名字了。”杰姆斯看着那几个人自语了一句，然后向他们走去。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一个仆人忽然走过来挡在杰姆斯面前“如果您想要和我的的主人谈生意可以先稍微等一下。”
看着仆人，杰姆斯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从腰带上拔出火枪，顶着他的胸口开了一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惊动了所有人，在短暂的呆愣后，交易所瞬间响起一阵惊呼，商人们吓得四散逃跑，一些人拥挤着向大门跑去，当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交易所的大门已经紧紧关闭，而且还有几个看上去就不像是善类的大块头堵在那里后，人们又立刻四散奔逃，有些就近躲到了能藏身的地方，有的则向着敞开的窗子跑去，准备跳窗逃命。
“这就是我不喜欢商人的原因，总是想着逃避责任，可赚钱的时候从想过要付出代价。”杰姆斯一边嘴里嘟囔着一边慢条斯理的给手里的火枪重新装填上弹药，然后他举起枪来，对准一个已经终于从人群里摆脱出来，笨拙的把一条腿跨到了窗台外面的商人扣动了枪机。
“砰~”
一声枪响，那个商人像是被个无形的拳头很砸了一记似的一头栽出了窗台，听着外面重物落地发出的闷响，杰姆斯一脸无奈的看看还冒着烟的枪口，然后撇撇嘴。
“我原本只是想劝他别干蠢事的，”杰姆斯惋惜的说“不过好像弹药装的有点多。”
商人们都这个突然出现的凶残的强盗吓住了，再也没有人敢去爬那个看上去很容易翻越出去的窗台，所有人都惊恐的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可怕的人。
“我想你们一定很害怕，不过不用担心，”杰姆斯一手拿着火枪一手拽出腰里的剑，在用锋利的剑尖划过眼前两个脸色惊慌的商人下巴后，他向这些人露出了自诩和蔼可亲的笑容“其实我是来和你们谈生意的。”

第五十五章 亚历山大的催眠术
杰姆斯打量着面前这些脸色难看，有的更是已经吓得失了神的商人，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然后落在了其中两个人身上。
他走过去先是看看又看看他们，然后探身在他们身上闻了闻，虽然和自己一样臭烘烘的，可杰姆斯还是嫌恶的皱了皱眉头。
不过他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这两个看上去肮脏的商人，他看到的是这两个人身上戴着的首饰。
在这两年当中，杰姆斯去了很多地方，其中有些地方不但遥远甚至有些神秘。
杰姆斯从这两个商人身上看到了他们都戴着一种镶嵌着如同彩虹般蓝绿相间色彩宝石的首饰，虽然其中一个是个胸品，而另一个则是枚硕大的戒指，但是杰姆斯却认为自己应该没有找错人人。
这个世界上能戴着如此成色的碧玺宝石首饰的不是没有，可成色如此纯粹块头如此硕大的就很少见了，而且还是两个人，至于这个地方又是在塞维利亚的商人交易所，杰姆斯不知道概率学这种东西，可他知道这么凑巧的事是没有的。
“你们两个人，是从新殖民地来的吧，”杰姆斯看着两个神色不安的商人“哦，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这应该是第一趟生意，否则你们不会把这种宝石戴自己身上，相信我快点把它们卖了吧，因为很快这东西就可能不那么值钱了，那时候你们可是要亏本的。”
杰姆斯的话让两个商人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这个人什么知道他们的来历，他们发誓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可怕的强盗，至于说被他们视为珍宝准备当成传家宝的这种碧玺宝石会不值钱，他们就觉得更不可思议了。
和其他那些色泽单一纯粹的宝石不同，碧玺宝石因为它那异乎寻常的七色彩虹般变换不定的光泽而显得弥足珍贵，这也是让他们在千辛万苦跑了趟新殖民地后最大的收获之一。
所以杰姆斯说的什么再不卖就可能亏本的话自然不能让他们信服，所以这两个商人对他的话从心里嗤之以鼻。
这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杰姆斯在这么说的时候却正用锋利的刀尖在他们眼前晃来晃去，这个举动足以能加强他的说服力。
于是两个商人立刻不住点头，一副聆听教诲的样子。
杰姆斯又有些嫌弃的扇扇鼻子，他能从他们身上闻到一股熟悉的夹杂着腥咸气息馊臭味，这是长期在海上的人身上都会有的。
两个从新殖民地来的商人，或者至少是从那里来的水手。
或许这只是两个小人物，但是这也已经够了，按照亚历山大的吩咐，杰姆斯知道他这趟的目的只是让这些人记住自己。
“好了，我说明一下我的目的，”杰姆斯把手里的火枪对着那些人晃了晃，看到他们一脸畏惧的样子，他又撇了撇嘴“放心事情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糟糕，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事，总之我要你们记住我这个人。”
看着这个凶悍的强盗，商人们因为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一时间有些错愕茫然。
卡罗莱接到在塞维利亚城里居然出现强盗的消息，然后派出军队赶往商人交易所的时候，杰姆斯已经带着他的手下跑得没了影子。
看着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交易所伙计，和被从窗户外面抬进来同样已经冰凉的商人尸体，塞维利亚城的城防官们不禁暴跳如雷。
他们立刻命令关闭城门，同时下令在全城搜索那些胆大妄为的强盗，但是那些人显然都是些狡猾的家伙，他们在洗劫了每个商人的口袋和带走了好几麻袋对他们来说实在没什么用处的各种商业契约之后就凭空销声匿迹了，甚至连城里最有本事的那些当地人也找不到他们的下落。
“有人和他们勾结，我可以肯定这是唐&#183;巴维策划的，”卡罗莱对站在面前的几个神色无奈的手下呵斥着“看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让一群强盗在我的城市里横冲直闯，对那些人来说这座城市就好像个不设防的筛子，还有比这个更让人难堪的吗？”
“大人，这些人抢走的是交易所里的契约，”一个官员为难的说“我们不知道他们要那些东西干什么，不过他们对塞维利亚显然很熟悉。”
“当然，否则他们也不会从你们的眼皮底下逃走了，”卡罗莱愤怒的说，看到手下们都是满脸惭愧的样子，卡罗莱有点无奈的掏出手帕擦着额头上的的汗水“我相信这一定是唐&#183;巴维的诡计，虽然我不知道的目的是什么，可我知道这是他对我的挑衅，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执政官一边说一边怒气冲冲的来回走着，他其实并不知道那些强盗是不是真的就是唐&#183;巴维的手下，可却有种感觉，这一切就是唐&#183;巴维在暗中操纵。
一个官员忽然说：“大人，那个强盗，听上去好像就是打伤了我们两个人的那些人。”
“哦，是这样吗？”卡罗莱的精神瞬间一振“我就知道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和唐&#183;巴维之间有勾结，那个梵蒂冈来的使者是他的同伙。”
“可是大人，这并不能证明那些强盗是那个公爵的人，”官员无奈的提醒卡罗莱“而且他是教皇的使者。”
执政官瞬间皱起了眉梢，他知道这的确是事实，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使者这个身份不容忽视，而且还有传言说这个人和教皇一家有着十分特殊的关系。
即便是女王，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也会小心谨慎。
“大人，也许我们应该让菲利普城堡的军队进入塞维利亚城，”一个手下犹豫着说“如果那些强盗要袭击执政官官邸，可能会有危险的。”
“你认为唐&#183;巴维敢这么干吗，”卡罗莱愤怒的质问“或者你们认为任何一个强盗敢这么干，袭击女王陛下认命的执政官所在地？”
“如果他们真的是强盗，也许就不会在乎这些了，”一个官员低声说“至少对他们来说，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官员的话让卡罗莱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这个人说的不错，对于有一个强盗身份的人来说的确不需要有什么太多的顾忌，甚至就是他自己也想过要让那位罗马特西亚公爵遭遇一场不幸的抢劫。
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抢那个商人交易所。
毕竟那个交易所虽然有着大宗的生意来往，但却并非是货物交易地，那里面的金币甚至还没有那些合同契约多，而这些东西对一伙强盗来说和废纸没什么区别。
就在卡罗莱搜肠刮肚的琢磨这些强盗莫名其妙的举动时，杰姆斯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领着一群扛着几个大箱子的水手离开交易所，杰姆斯一群人很快就消失在杂乱不堪的小巷深处。
对于塞维利亚，杰姆斯不是很熟悉，但是他却有个很可靠的落脚处，这里能保证他和他的人躲过卡罗莱手下的搜查。
这是一处并不偏僻的房子，后门毗邻贯穿塞维利亚城的波拉施瓦河的一个小码头，从这个小码头上船，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进入主河道，而前门则开在一条很繁华的街道上。
这栋房子是哥伦布，也就是他的哥哥克里斯托弗在第一次开辟新殖民地探险之后在塞维利亚买下来的。
房子很大，整整三层的建筑以暗红色的花岗岩为主要材料，房子里面也是同样的色泽基调，而大片大片的暗金色帷幔衬托着房子里面异常的富丽堂皇。
杰姆斯走在铺着尼德兰羊毛地毯的地板上，即便隔着厚实的靴子也能感受到羊毛地毯那柔软的触感，每走一步好像就陷进去的感觉让杰姆斯不由捻了捻脚后跟，于是地毯上就出现了一个脏兮兮的黑印。
“东西都拿到手了？”谢尔从一排看上去很古怪的石头雕像后面走了出来，之前他在听到有人进来的时候就机灵的躲在了这些雕像后面。
“都拿来了，不过公爵大人要这些契约做什么？”杰姆斯有些好奇，他知道亚历山大对新殖民地野心很大，可是这些契约似乎不能帮助他得到他想要的“好了你把这些拿走吧，我可以让我哥哥的仆人帮你，毕竟这堆东西可不轻。”
杰姆斯说着就向站在一旁的仆人挥挥手，他虽然并不清楚亚历山大为什么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可想想公爵以往从未干过费力不讨好的事，杰姆斯倒是更愿意相信也许公爵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哥伦布的房子和他的名声果然为杰姆斯省去了不少麻烦，当谢尔带着几个仆人离开的时候，他们甚至刚一出门就遇到了一队迎面而来的士兵，不过在看到他们是从著名的哥伦布家里出来的之后，这些士兵甚至连多看他们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就匆匆和他们错身而过，去搜查那些他们认为可疑的地方去了。
谢尔带着这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借据，契约还有诸如交易凭证之类的东西回到住处的时候，恰好看到卡罗莱的人离开，看着那些气势汹汹的官员带着士兵走远，谢尔带着看着箱子的仆人们悄悄的进了房子。
亚历山大显然已经等了很久，看到谢尔，他立刻迫不及待走上去催促着仆人们把那些箱子放到地上。
“老爷我不知道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不过您知道我的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全，而且您当初也是向公爵夫人保证过绝不冒险，夫人才答应让您出这趟远门的，可您现在这不就是冒险吗，您居然让人去抢那个交易所，我想我得把这些事向总管大人报告，否则谁知道那个摩尔人会怎么在夫面前说我的坏话。”
谢尔有些不安看着亚历山大兴奋的翻弄那些被胡乱堆放在地板上的“废纸”，说起来公爵这段时间看上去的确没有干什么太出格的事，可跟随亚历山大已经有了不短时间的巴尔干人却一点都不敢懈怠，因为他隐约觉得公爵老爷这段时间会这么“老实”，只是为了在之后干出点什么更让人吃惊的事做准备。
“嘘~”
亚历山大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时候他需要的是安静而不是絮絮叨叨，看着地上那些一团乱麻般有的看上去还是崭新崭新，有的却已经发脆变黄的文件，他迅速的在其中寻找着，过了好一会他忽然发出“哈”的一声欢呼。
“看啊谢尔，这是1490就是11年前的生麻进关记录，整个塞维利亚码头一年中总共数量是74万立杖，其中从非洲进口了大约就有50万，占了将近八成半，可是在去年的1500年，生麻入关数量达到了117万立杖，可是从非洲的进口数量却只有25万，只是刚刚过了可怜的2成多一点，就有趣不是吗？”
“哦，这可真不得了。”
“是呀，很不得了，看了这个难道你还认为我这是在冒险胡闹吗？”亚历山大略带挑衅的看了眼谢尔，看着巴尔干人似乎要说什么，却又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亚历山大伸出手搭着谢尔的肩膀踩着满地的各种文件在房子里慢慢走着“听着谢尔，这可不是件小事，想想吧这么大的生麻进量是多么可怕，可卡斯蒂利亚人却偏偏减少了从非洲进口的数额，这虽然和国王夫妻与摩尔人的战争有关，可你想过没有其余那些增长的数额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您是说新殖民地？”很显然耳濡目染了这么久也多少知道点的新殖民地是怎么回事的谢尔立刻脱口而出。
“你真是太聪明了谢尔，我甚至觉得你只当个侍从官真是可惜，你可以想象一下1立杖升麻在非洲大约值4个银苏比，而在欧洲内地却能卖到的11个，甚至15个银苏比，而据说新殖民地更便宜，那么117万立杖是多少？”看着谢尔瞬间好像被那难以想象的巨大数字吓住了，亚历山大当即转个身揽着他的肩膀往回走“你再想想，如果这么大的一笔财富由我们掌握会是什么样，要知道这些契约书里就有关于那些商人这些年来从新殖民地运回生麻的各种记录，而我要杰姆斯拿到这些东西就是为了这个，而且我向你保证生麻也只是这些巨额财富中的一项而已。”
谢尔真的吓到了，他用充满敬畏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对这种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生意毫无思想准备的巴尔干人完全被老爷的雄心壮志折服了。
“老爷您可真是了不起，”谢尔紧张的说，同时小心翼翼的把脚从地上那些比黄金还贵重的“废纸”上挪开“您要吩咐我干什么吗？”
“当然有事情要你去做，现在那个卡罗莱已经盯上我了，不过他应该还没注意到你，所以我要你为我给在菲利普城堡里的唐&#183;巴维公爵送封信，”亚历山大说着把早已经准备好的密信塞到巴尔干人的口袋里“告诉他一切按我们的计划去做，好了，现在放轻松点不要让监视的人看出你紧张，打开房门走出去，一直朝前走不要往两边看，放心的去吧。”
听着公爵老爷如同催眠般的声音，谢尔听话的打开房门走出了屋子，只是当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门口时，听着身后咣当的关门声，谢尔不由一愣。
然后觉得，自己似乎上当了。

第五十六章 “刺客信条”
两个人悄悄的跟在谢尔身后，远远的盯着他。
从谢尔出来的时候，这两个人就注意上了他，他们知道这个人是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的亲信，现在看他出门之后先是左右看看，然后就沿着街道一门心思的向远处走去，两个盯梢的人立刻兴奋的对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谢尔很小心，他是个农夫，可也同样是猎人，巴尔干群山里到处都有的野狼对当地人养的羊有着很大的威胁，在冬天缺乏食物的时候，过于饥饿的野狼会袭击村子里的牲畜甚至是人。
所以每到冬季，谢尔就会带着几个同伴上山猎狼，他们会把砍下来的狼头戳在木棍上摆在村子外，这么干是为了威慑其他的狼。
所以谢尔知道该在什么时候隐匿自己的行踪和气味，又该在什么时候突然袭击，给那些警惕的野兽以致命一击。
萨维利亚的大街小巷错综复杂，不过对谢尔来说这也不过是用砖头和木料搭起的另一片森林而已。
虽然对这座城市并不熟悉，不过谢尔是那句“条条大路通罗马”的坚定信徒，只要看准了菲利普城堡的方向，再确定了瓜达尔河在什么位置，他相信即便是胡乱走，也总是能走到正确道路上的。
所以谢尔开始在大街小巷里和跟踪他的人捉起了迷藏，他有时候会走的飞快，让跟踪的人不得不一溜小跑的追在后面，有时候又会忽然闯进某栋房子，然后不等房子的主人开口质问，就已经从窗子或是后门跳出去跑到了另一条街上。
那两个跟踪的人不得不疲于奔命的追在后面，因为不知道谢尔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忽然改变方向，所以他们只能打起精神紧紧盯着，唯恐稍不留神就跟丢了人。
谢尔再次穿过一条很热闹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的当地人让他有些意外，和巴尔干比起来，伊比利亚的混血后裔显然要多得多，毕竟几个世纪的异族统治，即便是极端如伊莎贝拉和她的那个私人神甫托马斯&#183;汤戈马达也不可能把这么多的人彻底消灭。
更何况如果较起真来，即便是贵族们也不敢说自己的家族里没有一点的异族血统，几百年与摩尔人的争斗，妥协，相安无事和最终胜利的漫长时代，已经足以让对自己的纯正血统最自信的人也不敢那么言之凿凿了。
谢尔的巴尔干人外貌让他走在街上多少还是能引起注意的，所以他虽然尽量挤进人群，还把头脸用帽兜遮盖住，可那两个跟踪的人还是能勉强盯住他，没有让他跑掉。
一群高举着的十字架的修道士从对面迎面而来，谢尔脚下立刻加快了步伐，他低下头让自己挤进给修道士队伍让出道路的人群里，在看到后面的队伍抬着一个象征基督山圣刑台木架的人群走过来时，他看准机会立刻侧身向前一挤就闯进了修道士的队伍当中。
看着谢尔灵巧的穿过游行队伍，那两个人赶紧急匆匆的想要跟上去，但是这时候那群抬着圣刑台的人群已经走过来，看着谢尔甚至在再次攥紧街对面人群时居然还回头向他们瞥了一眼，那两个人只能毫无办法的的大声咒骂。
谢尔穿过人群进了一条小巷，到了这时候他才终于确定已经甩掉了盯梢的人。
“应该还没注意到我？”谢尔想起了老爷对他信誓旦旦的许诺，有点无奈的摇摇头，很显然老爷似乎有点小看那个塞维利亚执政官了，如果不是他还算机灵，谢尔都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那封信安全的送到唐&#183;巴维的手里。
塞维利亚的主城位于瓜达尔河的U状河湾里，而菲利普城堡就在这个U状河湾的顶端的对岸，看准了方向的谢尔很快就找到了一条通往河边的路，而只要到了瓜达尔河岸边，即便是闭着眼也能找到菲利普城堡了。
谢尔沿着有些倾斜的街道向前走着，脚下的石头因为常年磨损显得有些光滑，当他踩在其中一块突起的鹅卵石上时，因为脚下一扭，绑着靴口的身子不由扯开了。
谢尔不得不蹲下身子再次把靴子绑紧，就在他蹲着身子习惯的向后面看了眼时，一个忽然闪进街角巷子里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虽然那个身影很快，但谢尔却可以肯定那人是在躲着自己，而且从那人的身形看，似乎并不是之前刚一出门就被他发现的那两个盯梢的人。
忽然还有人，谢尔一下子警惕起来，他知道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巴尔干大山，这里甚至可以说是敌人的城市，这些人显然要比他对这座城市熟悉的多，而现在他因为不知道究竟有几个在监视着他，这让谢尔不禁担心起来。
他用力攥了攥腰里马刀的沉重刀柄，他并不怕这些人会对他不利，可是如果这么一直纠缠不清，却很可能耽误料老爷的事了。
谢尔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向前走，当他走到这条街道街口的时候，他忽然身子一闪几步就走进了墙角的拐弯处。
后面跟踪的人显然有些焦急起来，他立刻跑向街角，可就在他刚一拐过墙角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接着这个人就一声闷哼倒在了地上。
谢尔得意的看了看被他用刀柄砸昏的跟踪者，蹲下来在那人的口袋里翻了一通，看着手里的几个银币，谢尔无奈的摇摇头揣进怀里，然后他把戳在一旁的马刀收起，转身向着河边的方向快步离去。
“跑了？！”
卡罗莱盯着面前一脸无奈的手下，再看看站在他身后的三个人，他先是用力攥攥拳头，然后又发狠似的松开手掌：“你们难道就不能给我点好消息吗，要知道我一直听到的都是你们怎么被别人羞辱。”
“大人，那个公爵的手下很厉害，我们派了好几个人都被他甩掉了。”手下诉苦似的说。
“看出来了，其中一个还被人抢了个精光，”卡罗莱看了看后面三个人中那个连口袋都被扯开的人悻悻的说“好吧现在告诉我，除了你们丢丑之外，究竟给我带来什么其他还不算太糟糕的消息。”
“要说好消息，”站在卡罗莱身边的官员稍微停顿了下，然后才微笑着低声说“就是我们派出去的人并不是只有这点，而且我可以向您保证，其中至少有一个一直没有被发现。”
卡罗莱原本懊恼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他挑挑眉毛似乎是在追问这是不是真的，看到官员很有把稳的颠颠脚尖鞠躬点头，卡罗莱立刻高兴的伸手拍拍手下的肩膀，在感觉这样还不够之后，他又改为双手搭着手下的肩膀用力往按了按。
“这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让我失望的，现在让我看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招，我们都知道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和唐&#183;巴维有勾结，他自己甚至并不避讳这个，可我们就是找不到唐&#183;巴维的人，现在一切都看你们的了，”卡罗莱说着两个肉乎乎的手掌往中间一合，抱着手下的脸用力晃了晃“好好干，去把唐&#183;巴维给我找出来，相信我女王会因为这个给你最好的奖赏的。”
受到了鼓励的手下立刻激动起来，他们乱糟糟的执政官行礼之后就匆匆走了出去，虽然在跟踪那个巴尔干人的时候吃了亏，可他们相信只要那个人还在城里晃悠，总是跑不掉的。
卡罗莱和他手下们倒也并非是盲目自信，这个时候的谢尔的确是遇到了些麻烦。
在离开亚历山大住所的时候，谢尔是很有信心能轻易甩掉那些盯梢的尾巴的，而且他一路上倒也算是顺利，可是随着他解决掉了几个人之后，谢尔忽然发现了个很糟糕的事情，就是那些盯梢的人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他们正在向着瓜达尔河岸的方向集中过来，特别是在又干净利索的打昏了一个人之后，谢尔忽然意识到即便自己不去找唐&#183;巴维，可这样下去也可能会让卡罗莱的人发现他的意图。
很显然，不论他怎么走如果都是一直这样试图向瓜达尔河岸方向靠近，那么很快那些人就会察觉他的目的是要过河，而在瓜达尔河对岸，能够隐藏的地方可是不多。
谢尔迅速做出了反应，他虽然没有立刻调转方向，却开始沿着与河岸差不多平行的其他街道乱走起来，同时有时候为了不引起卡罗莱的人怀疑，他还故意暴露行踪让那些跟丢了人能够找到他。
“这可真是个苦差事。”谢尔开始抱怨起来，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真是不如在老爷身边省心，再又一次不得不故意让那些盯梢的人发现自己后，谢尔干脆找了块还算舒服的石头坐了下来。
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下来，看着不远处时不时闪过得的几个身影，谢尔知道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时刻就要来了。
很显然那些人已经失去了耐心，在发现谢尔似乎根本不打算把他们带到要找的人那里后，他们已经决定要直接从他这里找出唐&#183;巴维的下落了。
谢尔拔出马刀小心的擦拭着，这把刀是他成为侍卫官后亚历山大送诶他的，刀身很重，和欧洲人常用的直剑与奥斯曼喜欢直刀不同，微微的刀刃让挥舞起来戳砍敌人变得更加方便，一个很大的扣手护柄可以有效的保护使用者的手臂，而刀柄上安装的扁圆配重头不但让马刀得到了很好的平衡，在格斗时候也是近战的利器。
“真是个苦差事。”谢尔又嘟囔了一句，然后他站起来挥了下马刀，向着那些终于忍耐不住向他包围过来的敌人大声说“来吧，你们还等什么？！”
那几个人开始似乎有点犹豫，可最后还是从隐藏的角落里站了出来。
他们都拿着武器，看着谢尔的眼神里透出阵阵满是兴奋的光。
“看来我们是没办法好好相处了。”谢尔说完停顿了下，然后他就迈步向前挥起马刀向那几个人冲了过去！
亚历山大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如玫瑰般阳光把房间里蒙上了一层漂亮的的金色，街上的行人有些依旧行色匆匆，不过大多数人却虽然迈着略显疲惫的脚步，可脸上却满是温馨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情景让亚历山大不禁微微有点伤感，他也有些想家了。
出来已经快半年了，甚至连圣诞节都没有回家，虽然一直有信件来往，但是他却依旧难免有些想念蒙蒂纳城堡，也想念那不勒斯的王宫和比萨的卢克雷齐娅宫。
至于布加勒斯特，亚历山大却又有着另外一番心思，布加勒斯特是太远了，每当想到索菲亚一个人孤单单的留在那儿，亚历山大就有种想不顾一切的把她带走的冲动。
不过这种冲动往往来的快去的也快，毕竟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随着目标越来越近，亚历山大内心里拼凑的那副巨大的版图，也正在一点点的变为现实。
身后的房门轻轻打开，一阵若有若无却十分熟悉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直到在距亚历山大很近的地方停下。
“老爷。”
熟悉的声音响起，听着这称呼，亚历山大嘴角微微翘起划过一丝微笑，他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不远处的来人，等着他开口。
“路上不太顺利老爷，不过好在没有人注意我。”
“是啊，怎么会有人注意到你呢，”压力山大轻笑一声“也许在其他地方你这个样子会有人注意，但是在这儿你比任何人都更方便。”亚历山大说着有回头向窗外看了看，这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去了，街上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暗淡“谢尔也该回来了，我想他这趟可是够辛苦。”
说完亚历山大又问：“好了告诉我唐&#183;巴维怎么回复你的。”
“他答应了老爷，不过他有个条件。”
“条件？”亚历山大微微皱下眉梢，这个时候唐&#183;巴维提出条件，这让他有种被敲诈的感觉“他要干什么？”
“他希望您能说服教皇，支持他和阿尔芙特修女结婚，”看到亚历山大的眉梢瞬间拧在一起，乌利乌黝黑的脸上浮起笑容，然后他继续说“或者还有另外一个办法，就是您和那个修女结婚。”
“该死的。”
听着乌利乌的话，亚历山大不禁低骂一声。

第五十七章 卖劈柴的小伙子
看着眼前一身粗糙的工人衣服，很多地方脏兮兮的，看上去完全是个典型干粗活的当地混血儿样子的乌利乌，亚历山大却因为他的话陷入了沉思。
对于唐&#183;巴维要如何利用那个阿尔芙特修女，亚历山大想到过种种可能，这其中就有结婚这个猜想。
或许这听上去有些荒谬，毕竟一个已经70多岁的老人，而且还已经双腿不便，要和一个还不到20岁的年轻女孩结婚这很可笑，可亚历山大却知道这大概就是唐&#183;巴维一直在策划的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
唐&#183;巴维家族作为卡斯蒂利亚早期贵族其实并没有什么显赫的过去，他们是从哥特人被摩尔人赶走的那个伊比利亚最黑暗也是最混乱的时代开始出现的地方小贵族的代表，在那些因为与摩尔人的战争中相继战死的大贵族纷纷断嗣的那个时代，很多地方小贵族应运而生，纷纷崛起。
唐&#183;巴维家就是这种典型的例子，在摩尔人入侵前，这个家族只是个不起眼的南方小地主，整个家族守着距布哈兰瑟很远的一块不那么肥沃的土地勉强度日，虽说不至于饿肚子可也肯定不那么好过。
然后摩尔人来了，那时候的布哈兰瑟城的领主们只好走上战场保卫家园，然后的发生的就是一场场可怕的屠杀。
在看到了摩尔人的可怕后，唐&#183;巴维家当时领主和很多人一样选择了逃亡，那个时候他们当然不会知道再回来已经是将近1个多世纪之后，可这个家族的确抓住了机会，在赶走了摩尔人后，如今的唐&#183;巴维公爵的祖父成了布哈兰瑟城的领主。
而现在的唐&#183;巴维公爵，似乎还不满足于当下的地位，而是很想让自己的家族戴上王室的光环，或者说即便不能登基成王，也至少要让自己的家族成为卡斯蒂利亚最显赫的一家人。
“大概唐&#183;巴维公爵是最反对和阿拉贡合并的卡斯蒂利亚人了。”亚历山大自语了一句，看着恭敬的站在面前的乌利乌，这时候他才轻轻一笑“欢迎你我的御前官，我们还没为你的到来庆祝一下呢。”
乌利乌规规矩矩的把一只手抚在胸前弯腰行礼，这种典型的异族礼节现在由他施展起来很是有那么股子苏丹宫廷大总管的味道，只是看着他一身市侩的小商贩的打扮亚历山大不由莫名其妙的想起了之前谢尔听说他要把乌利乌找来时，那让他深恶痛绝的反应。
早在葡萄牙的时候，亚历山大就感觉到了没有乌利乌在身边的不方便。
谢尔的确是勇敢而又忠诚的，可他能保护好自己却并不意味着就能办好其他的事，至少一个典型的外乡人的容貌就让他如夜色里的萤火虫般令人瞩目，不论走到那里，即便他想尽办法的伪装，可要想不被人发现也不那么容易。
另外谢尔是战士，猎人，卫兵和勇敢的侍卫官，但他却不是个合格的外交官，更不是能够在关键时刻指挥大局，以便能够成为亚历山大有利助手的人选。
而乌利乌则恰恰就是他需要的人。
所以当离开葡萄牙的时候，亚历山大就给正在意大利半岛如没头苍蝇一般在他的几个女人当中疲于奔命的乌利乌写信，要他尽快结束手头的事情赶到伊比利亚来。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当接到老爷这封信的时候，乌利乌激动的差点掉了眼泪，这让送信的使者被总管老爷对公爵的忠诚深深感动了。
只是使者却并不知道，当时的乌利乌心里想的其实是：“可从那几个可怕女人那里逃出来了，下一次就是老爷用刀子逼着我也不干这份苦差了。”
苦大仇深的御前官，宫廷总管，还有王前使者立刻干净利索的把手里的活结束掉之后就急不可待的跳上最近的一条船，从比萨出海，在经过几天的航行，先是在巴伦西亚稍事停留，然后就搭上一条近海的小船沿着伊比利亚海岸线绕过直布罗陀海峡，逆流进入了瓜达尔内河。
不过当乌利乌到达塞维利亚的时候，亚历山大却才刚刚离开布哈兰瑟，他们都并不知道对方如今在什么地方，如果不是杰姆斯让他留下，或许乌利乌已经北上去了巴利亚多德。
杰姆斯从哥哥哥伦布手里拿到的那栋房子成了他在塞维利亚的据点，虽然他开始并不知道亚历山大对塞维利亚的商人交易所有着这么浓厚的兴趣，不过他却知道塞维利亚是卡斯蒂利亚以至是整个伊比利亚半岛南方最大的内河码头，这就足以让这个做没本生意的海盗头子对这座城市十分看重了。
所以他很诚恳的邀请乌利乌在塞维利亚多停留几天，而且因为和哥伦布的谈判十分艰难，他也的确需要有个亚历山大身边能做主的人给他站场子。
哥伦布的条件很苛刻，在从杰姆斯那里听到了关于对新殖民地的一些猜想后，虽然他依旧固执的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可却又不能不承认他对西印度群岛的规模似乎是猜测的有些小了。
所以他在同意把自己手头拥有的其他宝贵资料拿出来给杰姆斯作为参考，以便支持他扩大探险范围的同时，却又提出了新的条件。
正是这些条件，让杰姆斯无法做主答应下来，而乌利乌的到来一下子解决了他面临的难题。
乌利乌的差事很多，除了御前官，宫廷总管还有王前使者这些比较光鲜，或是被谢尔认为是公爵老爷御用皮条客这种不太光鲜的身份之外，却没有人能否认，在亚历山大的宫廷里，除了那几位夫人，摩尔人是最适合的公爵代理人。
不论是跟随亚历山大的时间，还是随着“压力山大帝国”版图的逐渐隐现，乌利乌在这其中都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而他摩尔人的身份又让人不用担心他将来可能会对这个“帝国”造成什么样的隐患和威胁。
而乌利乌也的确表现出了十分可靠的一面，当听说了哥伦布提出的对新发现的所有土地拥有四分之一收税权的条件后，乌利乌立刻毫不犹豫的表示了拒绝。
“绝对不可以，虽然我还不知道今后怎么样，可我知道至少现在我们就已经有四个未来的公爵支系会对这些地方提出拥有权了，所以你认为我会答应他的这种条件？”乌利乌私下里对杰姆斯掰着手指头算着老爷以后如果要分家产可能会遇到的种种烦恼，然后他很肯定的说“最多六分之一，不能再多了，我能替老爷做主的就是这么多。”
杰姆斯一边暗暗感叹总管对公爵的忠心，一边又心里盘算着按照这种局面发展下去，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尽早在公爵的那些女人当中找个靠山，毕竟如果将来有一天真的发生了乌利乌说的那种事，像他这样在公爵的臣子当中没有抱上大腿的，显然很吃亏。
正因为这样，乌利乌才滞留在了塞维利亚，不过没想到的是，他们去很快见到了亚历山大。
如果说在意大利乌利乌还得稍微小心些，当他到了伊比利亚后就发现这里简直就是天生为他藏匿而打造的天堂。
到处都是或多或少的混血儿的城市和乡村是最好的隐蔽色，甚至如果出现个金发碧眼白皮肤的纯种北方欧洲人，或许反而都会有些扎眼。
乌利乌觉得找到了最适合他的地方，这段时间以来他走遍了塞维利亚的大街小巷，凭借着敏锐的头脑和机灵的反应，他甚至有2次混进了执政官官邸里转了转。
而且他精明的没有立刻出现在亚历山大身边，而是一直暗中联系也成为了他能更自由活动的保障，所以当亚历山大决定和唐&#183;巴维联系的时候，谢尔成了吸引卡罗莱手下视线的靶子，而乌利乌则迅速而又隐秘的和唐&#183;巴维取得了联系。
只是唐&#183;巴维的条件让乌利乌从一开始就把这个老头当成了敌人，所以在看着亚历山大似乎在考虑是否同意唐&#183;巴维提出的条件时，乌利乌觉得有必要说上一句。
“老爷，唐&#183;巴维似乎想要成为第二个斐迪南。”
这句话让正在慢慢踱步的亚历山大脚下微微一顿，他扭头向乌利乌看了看，其实只要不是傻子的人都肯出唐&#183;巴维的意图，因为这实在是太明显了，可也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才认为乌利乌不会只是想说怎么一句废话。
“那么你认为该怎么答复他呢？”
“老爷，那个阿尔芙特修女很漂亮吗？”乌利乌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
一句，看到听到这话后张张嘴却没说什么的亚历山大，摩尔人低声嘀咕了一句“看来是蛮漂亮的了。”
“你想说什么？”亚历山大没好气的瞪了眼乌利乌，然后又抬手拦住他“好了我不想听那些不切实际的建议，那个阿尔芙特修女是玛利亚的孪生姐妹，要知道她虽然看上去像个摩尔人，但是却的确是伊莎贝拉和斐迪南的女儿，只是这一点就足以决定她将来是我的敌人。”
乌利乌默默点头，他知道老爷说的不错，在为数不多的清楚了解亚历山大来到伊比利亚目的人当中，乌利乌自然清楚伊莎贝拉的后代对亚历山大的威胁有多大。
“也许我可以为您解决这个麻烦，”乌利乌小心的建议着“这么重要的筹码留在唐&#183;巴维手里对您很不利的，老爷。”
亚历山大眉梢一拧，他知道乌利乌说的没错，唐&#183;巴维的这一手其实和当初的莫迪洛没有什么区别，这让他不能不惊讶于这些人惊人的耐心。
“或许那句‘我也许打不过你，可我会让我的儿子将来在床上教训你的女儿’，未必就只是个笑话。”
亚历山大心里琢磨着，只是这一次唐&#183;巴维公爵并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儿孙身上，而是想要自己亲自出马了。
想到这儿亚历山大居然心头一动。
“唐&#183;巴维没有后代吗？”
“听说曾经有过两个儿子，不过后来都在收复失地的战争中阵亡了。”
“是这样。”亚历山大点点头，他大约倒是明白了唐&#183;巴维的心思，很显然唐巴维的这些举动里或许还有着因为绝嗣而彻底失望，以至变成对造成两个儿子死亡的伊莎贝拉的疯狂报复。
你让我没了儿子，我就把你女儿给睡了？
亚历山大摇摇头，觉得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想法。
“那么老爷您觉得……”
“不，那个阿尔芙特修女还有用，不要轻举妄动。”亚历山大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同意乌利乌的建议。
虽然只是一闪，摩尔人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态，不过很会做人的御前官立刻就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样子，站在一旁等着老爷的吩咐。
“唐&#183;巴维要利用那个阿尔芙特修女，这对我们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亚历山大缓缓说着“不过必须小心，他对卡斯蒂利亚的野心丝毫不比斐迪南少，所以如果察觉到了我们的计划，他也同样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乌利乌点点头，他虽然是第一次真正和唐&#183;巴维见面，但是却并不妨碍他对那个布哈兰瑟公爵有着自己的看法。
“老爷，那个公爵是个大麻烦，”乌利乌提醒着亚历山大“如果他真的和那个修女结了婚，对您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亚历山大瞥了眼乌利乌，他知道乌利乌在暗示什么，不过现在他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
阿尔芙特修女或许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如果伊莎贝拉的其他孩子真的出现了意外，那么这个阿尔芙特修女就会成为一个关键人物，所以从这一点来看，乌利乌的建议虽然有些功利，却是最符合当下亚历山大利益的。
只是，和那个阿尔芙特修女结婚？
在想了想之后，亚历山大缓缓摇摇头。
“听着我不希望再听到你提到这个，我也更不想听到有人在私下里策划这件事，”亚历山大用带着警告的语气对乌利乌说“索菲娅的那种情况我不希望再发生了，这是我的命令，明白吗？”
迎着亚历山大投过来的严厉目光，乌利乌默默鞠躬点头。
只是当他直起腰看着亚历山大的转身看着窗子外的背影时，摩尔人露出了一丝疑惑不解的神情。
老爷这话，究竟真心还是假意呢？
乌利乌觉得有些看不懂了。
包括乌利乌在内，跟随亚历山大的老人都很清楚，当初索菲娅的被迫离开与其说是因为巴伦娣，不如说是所有人都希望的结果。
甚至可以说亚历山大身边的人都参与了那件事。
也正因为如此，当选择远征巴尔干的时候，亚历山大带去的是贡帕蒂而不是奥孚莱伊和乌利乌。
现在亚历山大明显在警告他们，不要把当初对付索菲亚的办法再次用在巴伦娣的身上。
对老爷的警告乌利乌当然不敢视若无睹，可这其中究竟有多少真情实意，摩尔人就有些弄不清了。
在乌利乌看来，唐&#183;巴维的选择无疑是最正确的，至少奥地利的菲利普已经证明了当公主的丈夫是获得王位的最佳捷径，而乌利乌不相信亚历山大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那么是什么原因让老爷宁愿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呢？
乌利乌想了许久，在没有得到答案后，他干脆不再琢磨这个问题，在稍微查看身上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后，他从一个负责管钱财的侍从那里老实的拿到了卖劈柴的酬金，然后他把用来固定劈柴的木头架子扛在肩上，嘴里哼着听不出调子的小曲，晃悠着从房子侧旁的仆人门走出去。
当来到街上的时候，乌利乌立刻有了被人监视的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事实上不需要多么敏锐的警惕，那些监视这栋房子的人差不多就是站在门口死盯着房门，这让乌利乌有种想要手把手教教他们怎么干这种差事的冲动。
看到乌利乌，一个头目模样的人立刻走了过来，他先是上下打量一下，然后又看了看他背上背的劈柴架子，在琢磨了一下后似乎才想起该问些什么：“以执政官的名义回答我，房子里都有什么人？”
“我不知道。”乌利乌一脸茫然胆怯的说。
“你进了这房子，可不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人吗？”那个问话的人暴躁的质问着。
“我怎么会知道，”乌利乌有些惊慌失措的说“我只是个送劈柴的，这家人给的价钱还算公道，我才给他们送来，我一直就在厨房里，除了佣人和厨娘我谁都没看到。”
“你可真是蠢货，摩尔杂种。”那人用戴着厚实手套的人拍着乌利乌的脸，就在他要再次开口的时候，街对面忽然响起了声很尖利的口哨，他立刻回头向远处一个同伴大声喊着“怎么了？”
“那个侍从，他回来了！”远处一个人一边垫着脚尖看着远处街道，一边压低嗓门对这边喊着。
“怎么可能？”那人满脸错愕的也抻长脖子向远处看着。
“我说，这没我什么事了吧？”乌利乌小心的问了句。
“快滚蛋！”那人一边骂着一边匆匆招呼着同伴向街上跑去。
看着街上忽然跑出来一群人，乌利乌有些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他把空木架再次背到肩上，然后拉长着声调，用并不掩饰的外乡人口音一边吆喝着“劈柴~晒干好用的劈柴~”一边不紧不慢的向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已经黑乎乎的街道上，一个身影在“劈柴~晒干好用的劈柴~”的吆喝声中渐渐走远，直到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五十八章 动！
卡罗莱脸色阴沉的看着几个部下，他希望从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身上发现唐&#183;巴维的打算完全落空了，即便明知道那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勾结，可是那个人过于敏感的身份却让他不能轻举妄动。
至少在明处不能那个人怎么样。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不过我相信他们一定已经联系上了。”卡罗莱有点懊恼的说，他知道那两个人肯定有什么阴谋，可是唐&#183;巴维究竟要干什么，他还弄不清头绪。
而且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也很奇怪，自从住进城里之后就没有什么其他举动，这让在房子外盯梢的人甚至觉得整天这样很无聊。
“可以肯定他们一定在策划什么阴谋，只是我们不知道，”卡罗莱看着眼前几个人“所以你们要做的就是盯紧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我相信他一定会有什么举动的，到了那时候我们再动手，在这之前要耐心明白吗，耐心！”
听着执政官提高了嗓门的吼叫，几个官员立刻恭敬的鞠躬行礼，表示遵从。
卡罗莱挠着长长的头发心烦意乱的看着退下去的那些人，他会这么烦恼是因为已经接到来自巴利亚多德的回信，女王给他的答复让卡罗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伊莎贝拉已经决定与葡萄牙用一场战争来解决纠纷，亚速尔群岛事件不过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伊莎贝拉认为曼努埃尔一世显然是忘记了之前的教训，所以有必要让他知道一下谁才伊比伊比利亚半岛的老大。
为了防止法国人的干预，伊莎贝拉已经给斐迪南写信，在要求丈夫尽快回来的同时，她希望阿拉贡能够加强在意大利的兵力和军事部署，至少这样可以让路易十二因为意大利战场上的牵制疲于奔命而无暇关照伊比利亚。
对自己的计划，伊莎贝拉并没有太多隐瞒，所以在给卡罗莱的回信中，伊莎贝拉要他务必想办法尽快解决唐&#183;巴维的事情。
“我已经受够了那个颐指气使的老头对我的傲慢无礼，他的确曾经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但是我的回报也已经够多，而当我需要他稍微收敛一下的时候他却对我的命令置若罔闻。”
伊莎贝拉在信中这么写到：“所以现在该他为自己的无理和蛮横付出代价的时候了，我不想知道你具体怎么做，但是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不想再听到关于唐&#183;巴维的任何肆意妄行，所以不论使用什么办法我都要你保证让他老实些。
特别是现在这种时候，我要把所有精力放在与曼努埃尔或许还有路易十二之间的较量上，在这种时候我希望我的王国南方是稳定安全的。”
伊莎贝拉的来信没有让卡罗莱感到好受些，相反他觉得事情更麻烦了，特别是在听说女王有可能在最近就和葡萄牙之间发生战争时，卡罗莱知道给他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想到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卡罗莱就感到一阵恼火，原本以为这个人即便不会急于和唐&#183;巴维联系也会有所举动，这就可以给了他种种借口，但是现在那个人却一直没有什么动静，这让卡罗莱一时间倒找不出什么理由了。
“看来得冒险了。”卡罗莱心里闪过个无奈的念头，来自梵蒂冈的使者如果因为意外死亡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风波，但是现在这种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了，而且他相信女王不会把他当成牺牲品扔给梵蒂冈，这就足以给了他下决心动手的胆气。
只是要怎么做，卡罗莱还需要仔细想想。
就在卡罗莱绞尽脑汁想着办法的时候，亚历山大也同样在捉摸着该从哪里打开眼前的僵局。
从巴利亚多德传来的消息让亚历山大稍显意外，伊莎贝拉在这种时候主动向葡萄牙发起挑战的决定让他先是意外，随后不禁发出声轻轻叹息。
亚历山大从没轻视小看过伊莎贝拉，这个女人当初能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翻盘，甚至最终逼迫恩里克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承认是亲生了的，这种手腕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不过即便这样他还是没有想到伊莎贝拉会有这么大的魄力主动挑起与葡萄牙之间的战争。
这并非是因为葡萄牙的实力强过她，但是有着法国人在背后暗中干预的可能，形势就显然要严峻得多了。
可是即便这样伊莎贝拉依旧选择了直接面对来自曼努埃尔的挑衅，这不能不让亚历山大对这个女人的坚决果断有了新的认识。
毕竟虽然新殖民地带来的财富已经越来越重要，但是由于当初哥伦布的错误，即便是到了现在，人们依旧认为他们达到的是印度，所以他们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探索到了一个未知世界的边缘，只等着的推开那扇紧闭的门扉，接下来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个崭新的新世界。
同样，亚速尔群岛也因为新大陆还未完全揭开面纱，所以也还没有体现出它的真正重要性。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那里还只是一片孤悬在大西洋中的荒岛，没有人意识到在将来这里会成为大西洋上连接新旧大陆之间的海上枢纽，甚至到了几个世纪后，这里也依旧是大西洋海上交通的重要命脉。
可就是在这种看似并不重要的一次海上冲突中，伊莎贝拉却抓住机会趁机向葡萄牙展示出异常强硬的态度，很显然伊莎贝拉的目的并非是因为那场海上冲突，她对这场战争应该是早有准备的。
“曼努埃尔好像要遇到麻烦了。”亚历山大能够感觉到曼努埃尔面临的巨大压力，毕竟如果战争从海上蔓延到陆地，葡萄牙面对的就不只是原本就十分强大的卡斯蒂利亚，相信斐迪南也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至于说路易十二，在亚历山大记忆中似乎法国人如今的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意大利战争当中，至少在1501年的时候是这样的，所以即便路易十二的确打着干预伊比利亚半岛战争以便牵制双王的算盘，可他能腾出手来派出的军队也是有限的。
伊莎贝拉也许并非是出于争夺新殖民地的考虑，但是她显然意识到了法国人在这段时间无法真正插手伊比利亚的局面。
卡斯蒂利亚女王有着非凡的智慧和敏锐的观察力，正是这种对事物的把握能力，让伊莎贝拉在以往很多重大决策上往往最后取得了巨大成功。
这一次，亚历山大知道她的选择也没有错。
如果有可能，路易十二当然不会放过干预伊比利亚的好机会，但是现在正深陷意大利战争泥潭的法国人，似乎的确没有那么大的精力管别人的闲事。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一旦让路易十二缓过劲儿来，以法国历代国王对伊比利亚的兴趣和野心，一旦得到了葡萄牙请求这个借口，出兵干预也只是时间问题。
伊莎贝拉显然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所以她才决定尽早动手。
因为对她来说，显然时间拖得越久，给法国人准备的时间越长就越是不利。
在这种局面下，当机立断，先发制人，伊莎贝拉的确做了个正确的决断。
伊莎贝拉的决定瞬间影响了整个卡斯蒂利亚，即便是远在南方的塞维利亚，也深深的感受到了女王的命令带来的种种变化。
从巴利亚多德来的命令已经到了安达卢西亚，按照女王的命令，卡罗莱下令向安达卢西亚各地传达了女王的征兵令。
从城市到乡村，安达卢西亚大地上的卡斯蒂利亚人开始动了起来。
很多人从家中的角落里取出了已经蒙上了灰尘的甲胄和武器，马场也变得热闹起来，很多从各地来的士兵和小贵族们开始惦记着购买马匹和各种需要临时购入的装备。
整个安达卢西亚似乎突然活跃起来，一些领地贵族也出现在了塞维利亚。
卡罗莱对这种局面很小心，他知道这很可能会给了唐&#183;巴维可乘之机，可是女王的命令却必须执行。
所以他在下令接待那些来自安达卢西亚各地贵族的同时，下令严密监视着城里的一切，特别是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更是派出了足够多的人牢牢的盯住了那一行人。
只是即便这样，卡罗莱依旧难以放心，特别是在发生了商人交易所的抢劫之后，他觉得塞维利亚的防御从未如此漏洞百出甚至是不堪一击。
这让他不由再次升起了让菲利普城堡里的军队进入塞维利亚城的念头，虽然这么会给人胆小无能的印象，但是一想到可能要面对的危险，卡罗莱就觉得那些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卡罗莱很信任菲利普城堡里的军队，这种信任来源于这些军队的是早年曾经跟随伊莎贝拉一起收复失地，最终灭亡了伊比利亚半岛上最后的摩尔人王国格拉纳达这个辉煌的过去。
这些军队因为曾经为女王服务而受到了伊莎贝拉的奖赏，虽然随着战争结束，这支庞大的军队面临遣散，但是其中留下来的士兵，成为了女王派驻安达卢西亚的王军。
卡罗莱也正是因为拥有这样一支王军，才会那么大胆的履行伊莎贝拉给他的任务。
只是一直以来，这支王军始终驻守菲利普城堡，虽然与塞维利亚城只有一河之隔，他们却始终没有进入城市。
这也是伊莎贝拉的命令，为了防止过于刺激那些当地贵族，伊莎贝拉下令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轻易出动这支王军。
而卡罗莱觉得，现在就是那个“关键时刻”了。
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向塞维利亚城进发，每天都可以看到有人进城，很显然伊莎贝拉虽然认为法国人没有可能那么快的做出反应，但她却依旧很认真的把对待这场即将与葡萄牙展开的战争。
卡罗莱认为唐&#183;巴维有可能会利用女女王向葡萄牙宣战的机会在安达卢西亚有所行动的猜测显然并非胡思乱想，随着派往布哈兰瑟监视的人送回来的消息，自从唐&#183;巴维失踪后就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布哈兰瑟领地里的军队，忽然出现了异常举动。
虽然在战后挟灭亡了摩尔王国之威趁机从贵族们手中收回了很多权力，但是那些拥有收税权的大贵族们还是依仗自己雄厚的财力建造城堡，扩充军队，特别是在王权相对薄弱的南方，贵族势力的影响依旧遍布安达卢西亚的方方面面。
这也是伊莎贝拉下定决心，要首先在安达卢西亚向那些大贵族开刀的缘故。
如今因为唐&#183;巴维失踪而隐隐与塞维利亚相互对峙布哈兰瑟军队忽然有了动静，这让卡罗莱再次证明了自己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卡罗莱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过布哈兰瑟军队在战争中的表现，但是他也参加过收复失地运动，所以他也就很清楚这支军队能获得极高的荣誉，必定是不同凡响的，即便如今这支军队当中的老兵应该大多已经不在，但是卡罗莱却丝毫不敢轻视这支军队。
所以他在听说布哈兰瑟的领地军队似乎有所异动后，立刻派人向瓜达尔河对岸的菲利普城堡传达了命令。
命令很简单：“以执政官的名义下令，菲利普城堡的王军进城待命。”
当带着这个命令的使者到达菲利普城堡的时候，唐&#183;巴维正坐在城堡大厅的主位上，在他的两次站满了城堡里的军官，当使者一脸困惑的走进大厅，看到一个长相陌生的老人坐在那里时，使者只是感到疑惑不解，可当他终于知道这个人居然是执政官一直在寻找的唐&#183;巴维时，使者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
只是他显然没有了这个机会，在看到盖有安达卢西亚执政官印鉴的命令后，唐&#183;巴维已经懒得再去理会那个不停的挣扎试图逃掉的使者，他随意摆摆手让人把那个很吵闹的家伙拖出去，也不理会手下很粗暴的把那个人直接从城墙上扔了下去的举动，拿着那份如同敲开了塞维利亚大门的命令，唐&#183;巴维把手臂高高举了起来。
他同虽然沙哑，却透着力量的声调对那些军官们疾呼：“进军塞维利亚！进军马德里！进军巴利亚多德！”
霎时，城堡里应声四起，响彻上空。

第五十九章 2月29日
按照从巴利亚多德发来的命令，安达卢西亚各地的应征贵族需要派出至少一人到塞维利亚点卯，然后这些贵族才会被承认为已经响应女王的命令应召出兵。
虽然规定只需要派一个人就行，不过到塞维利亚来的往往却是一大家子，有些离得近的干脆就是那些贵族带着他们的军队直接来和塞维利亚的王军会合准备一起北上。
所以塞维利亚这段时间是很热闹的，每天经常会有大批的人进入城市，这些来自安达卢西亚各地的大大小小的贵族们充斥在城市的街道上，到处都可以看到他们的马匹拉的粪便，更能看到那些聚集在酒馆或是妓院里大声喧哗，随时随地都可能惹是生非的兵痞。
卡罗莱对那些各地贵族的士兵在城里制造的麻烦很是关心，他知道这可能会成为唐&#183;巴维趁机引发骚乱的根源，所以他在下令让那些贵族约束各自手下的同时，在经过犹豫之后还是决定下令让菲利普城堡的军队进入塞维利亚。
1501年2月19日。
这一天很早的时候塞维利亚城墙上的士兵就开始巡逻了。
因为城里这段时间不那么太平，按照执政官的命令，城墙上部署的军队数量增加了不少，而在城门附近，更是增加了2门威力很大的火炮。
远处的河面上还飘着淡淡的薄雾，微显冰冷透着潮湿的空气呼吸起来让人略微有种窒息的沉闷，守在城墙瞭望塔上的士兵向河上习惯的看了看，正准备转身走开，但是远远的一个黑影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士兵爬在城墙上向远处的河上仔细看着，随着那片黑影越来越近，士兵终于意识到那是一支正从连接瓜达尔两岸的桥上向城门方向迅速接近的军队。
士兵立刻高声向城墙下的军官高声喊起来，当闻声而来的军官跑上城墙时，那支军队已经越过了瓜达尔河上的大桥，来到了城下不远的地方。
看着队伍前面的旗帜，军官立刻认出了那是菲利普城堡的王军，虽然对于王军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进入塞维利亚感到奇怪，不过军官知道这不是他该关心的，所以在看清对方来历后，军官立刻下令打开城门。
王军的出现很突然，这就让城墙上的城防军在好奇之余又不禁议论纷纷，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已经隐约猜到这或许和那些这段时间进程的贵族军队有关，不过更多的人则觉得或许原本以为和以往一样，还要再耽误些时候的出兵日子这次可能会提起了。
城门打开了，王军在旗帜引导下迅速顺着城门涌进城里。
不知怎么，看着那些异常沉默的王军从脚下涌入城里，站在城门上方的军官莫名的打了个寒战。
王军是伊莎贝拉在收复失地时代建立的一支新军，这支由当时崭露头角的女王爱将贡萨洛组建的军队有别于各地贵族军队的地方很多，其中最明显的一条就是这些军队只效忠女王。
各地驻守的王军数量不等，这些在复兴战争结束后免于被解散裁撤而留在当地军队，成为了伊莎贝拉向各地贵族领地渗透的第一步，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一些反应敏锐的贵族已经意识到了伊莎贝拉准备收权削藩的意图。
新军在各地的地位很特别，他们听命于的女王派驻当地的执政官，在必要的时候这些装备精良，一年到头都保持着严格训练的的军队可以迅速集结起来赶赴自己防区的任何地方执行任务，这就让贵族们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只是伊莎贝拉对王军的建立和指挥认为大概也就需要这么多有别于贵族军队的地方也就够了，所以除了贡萨洛自己指挥的那支被称为模范军的王军精锐之外，女王对各地王军关注的地方也就是训练和数量是否能够达到她认为必要的时候可以平息任何贵族叛乱，至于各地王军的后勤补给，伊莎贝莱则完全交给了她的那些执政官。
与其他的执政官比起来，卡罗莱是他们当中比较关注王军的一个，这是因为他比其他人更明白女王的意图。
可即便是这样，卡罗莱也并不是很清楚这些王军平时都是和什么人来往，他们在菲利普城堡中的日子又都是怎么过的。
王军士兵如汹涌的洪水迅速向城里的街道宣泄而入，很快诸如塞维利亚大教堂这样的主要的地方就出现了王军的影子，而一些起的早些的市民们看着忽然出现在街上的王军，不禁既好奇又紧张的纷纷驻足议论纷纷。
太阳已经出来了，几个头天晚上喝多了在酒馆里混了一夜的兵痞满身酒气晃晃悠悠的在街上逛着，他们一边依旧往嘴里灌着朗姆酒，一边交头接耳的议论着头天晚上在酒馆里遇到的那几个女人。
就在他们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原本安静的街道对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这几个人停下来疑惑的向远处看去，他们听得出来对面的来人不少，可当他们看到一整队士兵出现在街上时并迅速迎面而来时，这几个兵痞先是一愣，接着就立刻向路边躲去，准备给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让路。
但是他们没走出几步就感觉了异样，或许是在战场上的厮杀经历让他们对危险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这几个人突然有种这支军队是冲着他们来的危险感觉。
可当他们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晚了，那支迅速逼近的军队最前面的几个人已经举起了掩盖在盾牌下的弩弓，随着一片弩箭带起的破风声响，那几个兵痞顷刻间被迎面而来的弩箭射成了刺猬。
那些军队并没有停下脚步，他们踩着从被射倒的几个人身下的血水匆匆而过，一只只的靴子在地上留下了猩红的脚印。
卡罗莱这天起的有点晚，这也是这些日子以来他难得放松睡得最香的一夜。
在是否命令王军进城这件事上他曾经考虑了很久，因为担心可能会引起王军与贵族军队冲突的顾忌让他犹豫不决，对女王希望尽量用温和手段从贵族们手中收权的想法卡罗莱是很清楚的，也正因为这个，虽然他认为唐&#183;巴维已经显露出叛心，可为了不至于在安达卢西亚贵族当中激起更大的矛盾，他一直是在暗中计划一切。
甚至他已经想好，即便找到了唐&#183;巴维的下落，只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依旧愿意用保留尊严的方式暗中解决掉这个女王心目中中最大的麻烦。
不过形势的发展让他最终放弃了努力，他意识到必须在与葡萄牙开战之前解决这件事，那么之前那种试图把影响降低到最低程度的方式显然是不行了，削藩不是请客吃饭，更不能温文尔雅，削藩那就是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终于下定了决心的卡罗莱下达了让王军进城的命令，然后忽然感到轻松了的执政官难得的做了个好梦。
厚实的窗帘缝隙中泄入了一丝亮光，卡罗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动了动身子，他很想再睡一小会，不过外面急促的脚步声惊扰了他。
房门被无理的推开了，几个人匆匆来到执政官的床前，一个手下甚至不等卡罗莱开口伸手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
“好了，我已经醒了，有什么事吗？”卡罗莱不快的问。
“大人，王军进城了。”手下激动不安的说。
“那不是很好吗，这下子那些贵族老爷们该老实多了，”卡罗莱靠在枕头上看着几个手下，看到他们沉默不语的相互看来看去，他不耐烦的被子里伸出胖乎乎的胳膊摆了摆手“你们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大人，王军在城里和贵族们的军队发生了冲突，”一个手下终于开口“现在一些贵族正在召集军队，事情似乎有些不妙。”
“什么？是唐&#183;巴维动手了吗？”卡罗莱立刻掀起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他不顾自己还光溜溜的一边让手忙脚乱的仆人帮他披上外套，一边急匆匆的询问着手下“他在什么地方，立刻命令王军出动去把他抓起来，对了如果他负隅顽抗就不要有任何顾忌，女王已经开始厌倦这件事了，所以一定要尽快解决掉这个麻烦。”
听着卡罗莱一连串的命令，那些手下不得不小心的看着他，直到执政官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头。
“怎么回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是有什么没说的？”
“大人，不是唐&#183;巴维，是那些贵族，王军和他们的人在城里发生了冲突，现在城里很多地方都发生了暴乱，贵族们开始聚集军队了。”
卡罗莱呆呆的顿了下，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下，然后他忽然明白了过来似的满脸意外的问：“等一下你们是说王军主动挑起了纠纷是吗？”
“是的大人，或者也不是，有人说看到有贵族的卫队攻击王军，可也有人说是王军杀了他们的人，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城里正陷入混乱。”
卡罗莱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在他的想象中王军是有着巨大威慑力的，只要进入塞维利亚就可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贵族，同时也可以防范唐&#183;巴维可能制造的事端。
但是现在的局势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贵族们没有受到震慑，相反却与王军发生了冲突，而在他意想中原本应该作为手中王牌的王军，却在刚一进城就陷入了与贵族们的冲突混乱之中。
“去备马，还等着什么，要尽快把事情平息下来！”卡罗莱气冲冲的带头向外走去，同时不停的下达着命令“帮我找到进城的王军将军，我要他们立刻来见我，还有召集所有的城防军保卫执政官官邸，防备有人趁势作乱。”
听到命令的手下立刻纷纷听命而去，当来到院子里时，看着已经准备好的马匹，卡罗莱稍微吐口气然后在仆人的帮助下翻身上马。
“听着，在我离开后任何人不许接近官邸，凡是违抗命令的予以处死！”
下达了这么道严厉的命令后，卡罗莱带着一队卫兵迅速冲出官邸，向着已经可以隐约听到喧嚣混乱的城里奔去。
塞维利亚在哭泣，这座安达卢西亚，也是卡斯蒂利亚甚至是整个伊比利亚半岛南方最繁华的城市，如今正面临着一场劫难。
到处都是混乱，到处都是因为冲突而惊慌逃跑的市民，从开始只是零星的贵族卫队与王军士兵之间的冲突，到出现了流血后事态迅速扩大，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突然又快得让人难以想象，几乎没有人知道这混乱究竟是从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又是由谁引发起来，但是似乎在顷刻间混乱和暴动就席卷了小半个城，接着这混乱就迅速向城里其他地方蔓延开来。
卡罗莱带着卫队沿着街道向前跑着，他在路上看到了几个正在抢劫一家门面的兵痞，在他的命令下那几个人被抓住后当场吊死在了房檐下，这立刻震慑住了这条街上其他打着坏主意的家伙，只是随着继续向前形势越来越不妙，卡罗莱已经来不及再去管那些抢劫买卖和侵犯女人的小事了。
他带着卫队一路向前，当终于看到一队还算像样的王军时立刻让人向那支军队大声喊话，只是对方却似乎并不打算和他们打交道，在看清执政官的旗帜后，那支王军队伍立刻沿着街道向远处跑去，只留下卡罗莱先是一脸茫然，接着勃然大怒。
他命令卫队跟着那支王军后面追上去，同时他脑子里已经在捉摸着一旦找到王军的指挥官，就要命令他把这支队伍当头的吊死在城门口。
外面的喧闹越来越激烈，其中还夹杂着叫喊，咒骂，到了后来变成了惊恐的呼喊和阵阵惨叫。
亚历山大坐在厅里的椅子上他的身上穿着件华丽的外袍，从袍口可以看到里面擦拭得异常闪亮的胸甲一角，在他身边，谢尔抚摸着腰间的马刀刀柄，而在一旁的椅子上，杰姆斯正检查着摆在面前桌上的一排短火枪。
这种介于长枪和手铳之间的短火枪威力巨大，可以抵肩射击的木质枪托有效的缓冲了火枪射击时的后坐力，而那虽然只比手铳长些，但是口径却要粗壮得多的枪管里，却能射出更多的致命弹丸。
与威力不大的短枪和携带不便的长枪比，杰姆斯显然更喜欢这种兼具火力和便携有点的武器，特别是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海盗头子，他更是清楚这种在便于在狭窄空间里使用的武器是多么陈心应手。
一阵敲门声响起，谢尔向亚历山大看了一眼，然后走向门口。
他并不担心门外会突然闯进来一群暴徒，因为差不多整条街早就已经被猎卫兵和杰姆斯的手下封锁了。
几个军官簇拥着坐在轮椅里的唐&#183;巴维进了门，看到亚历山大的打扮，唐&#183;巴维干瘦的脸上露出了丝笑容。
他勉强抬起颤抖的手向亚历山大行了个礼：“公爵，鉴于现在塞维利亚已经陷入了混乱无序的境地，而作为执政官的费尔南多&#183;卡罗莱已经不能有效的控制局面，同时大主教已经失踪的情况下，我将以女王陛下册封的布哈兰瑟公爵的名义接管城市，在此我需要您的帮助。”
看着唐&#183;巴维那种满是皱纹的面孔，亚历山大慢慢站起来向他伸出了手：“公爵正如您所说，鉴于当前的形势，我以梵蒂冈以及教皇陛下的名义，代替塞维利亚大主教与教会，宣布承认你接管城市的权力。”
亚历山大的话让唐&#183;巴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这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第六十章 障碍清除
卡罗莱骑在马上盯着前面一群虽然衣着各异，可只要仔细分辩还是能认出一些人身上徽章来历的士兵。
这些人是被他追赶着过了几条街之后终于堵在了一条死路里的暴徒，和其他正在城里到处抢劫作乱的人群不同，这些人似乎更有组织，行动也更为迅速，他们总是在抢了一家之后并不是太贪婪的洗劫一空，而是只拿走最值钱的东西，然后他们就迅速离开然后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样当卡罗莱带着人在几条街之外发现这些人踪迹的时候，却因为他们行动迅速而且不停的改变方向，几次都追丢了人。
这让卡罗莱意识到了这些人的不一般，他相信这些暴徒肯定是受人指使，也许这其中就有唐&#183;巴维的影子。
原本急于赶往暴乱最严重的城区的卡罗莱决定抓住这些人，同时希望从这些人那里发现究竟是怎么造成如今这种局面的线索。
卡罗莱到现在依旧不相信是王军主动挑衅那些贵族，他觉得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蹊跷，或许有人在其中煽动闹事，或许这一切干脆就是唐&#183;巴维在制造事端。
卡罗莱显然是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可是他却没有猜到其中的过程，他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向着一个早已经为他精心准备好的陷阱里走去，而他还期盼着能和王军迅速会合，控制塞维利亚城的局面。
所以他带着卫队一路追赶在经过了几条街后，当发现那些暴徒终于无路可逃时，卡罗莱发出了一声“哈”的大笑，他高高的举起了手，随着他的手势，卫队士兵手中的长矛立刻向前平伸，随着靴子踏在鹅卵石的路面上，街上瞬间弥漫起一阵紧张的气息。
那些暴徒似乎有些慌张，他们乱糟糟的拥挤在一起，时不时的有人喊上一句，似乎在为旁边的人打气或是在给自己壮胆，这举动在卡罗莱看来就显得滑稽而又可笑。
“我可以赦免你们，但是你们必须告诉我是谁在指使你们！”卡罗莱向街对面的那些人高声喊着，不过那些人并不知道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却已经向旁边的军队暗暗做了个手势，看到这手势，卫队军队立刻低声传令，只等执政官一声令下就向那些暴徒发起进攻。
“这些人必须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卡罗莱低声自语，他的确是个看上去没什么危险的人物，甚至他那胖乎乎的外表给人的感觉都是笨拙而有敦厚，可事实上当他真的要露出獠牙时，他的对手才会发现在他那擅于欺骗的笨拙外表下，有着什么样的真相。
对面的人似乎在商量，他们显然害怕了，面对执政官的卫队这些人显然没有勇气和他正面抗衡，所以在一阵议论之后，终于有个人从人群里站出来，他离得远远的向着卡罗莱行了个礼，然后大声说：“大人，的确是有人指使我们这么干的，而且我们也可以告诉您那个人是谁，不过请原谅我们不能向您投降。”
卡罗莱脸色阴沉的看着这些人，虽然他觉得这些人应该不敢主动向他的卫队发动进攻，但是现在这种时候也未必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毕竟大半个城市如今已经陷入了混乱，如果这些人铤而走险然后立刻四下分散逃跑，在这种混乱局面下未必能在事后找出这些人来。
卡罗莱琢磨了一下终于点点头，对他来说找到幕后主使远比惩罚这些人重要的多，而且他相信自己已经记住了其中不少人身上的徽章，他相信之后他还是能找出这些人家族的。
这么想着，卡罗莱张开了嘴，就在他要开口说话时，他身后的街道远处忽然传来了阵阵沉闷的声响。
他闻声回头向后面看去，透过卫队晃动的影子，卡罗莱看到了从远处两边的岔路路口出现的军队。
这些军队拥挤着涌来，他们手中竖起的长矛在冬日清晨的阳光下在街道上空如闪亮的丛林，随着队伍前进，很多人的头盔发出刺眼的反光，让整个队伍看上去有些模糊不清。
“王军。”
卡罗莱胖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甚至不再去看带队者的旗帜，而是回头向那些看上去有着一种莫名兴奋的暴徒们再次举起了手：“你们已经看到了，你们面前的是全副武装的王军，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投降，否则我将下令格杀勿论！”
卡罗莱的话音刚落，对面那个人已经发出了一声大笑，他向执政官行了个夸张的礼，然后直起身子大声说：“大人，按照您的命令我说出是谁在指使我们，他们就在您的身后！”
卡罗莱的脸上瞬间浮起一层怒意，他这时候已经决定不再指望谈判，就在他举起手臂发出“听我命令~”的呼声时，他忽然听到了身后卫队里传出的惊恐叫声！
卡罗莱猛然转身，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在他眼前，那些被他视为大援的王军，这时候正向着毫无戒备的执政官卫队砍杀了过来！
几乎与此同时，那些刚才还胆怯的紧靠在一起和他们勉强对峙的暴徒们，这时候却忽然随着爆发出的充满嗜血与兴奋的喊叫，也向着他们猛扑而来。
顷刻间，原本作为猎人的执政官卫队被他们的猎物团团包围，一场屠杀在狭窄的街道上展开了！
唐&#183;巴维从亚历山大的房子出来时，太阳已经差不多快升到了正中了。
虽然就要进入3月，可这个的季节依旧是很冷的，天空中的太阳看上去发着冰冷的白光，却没有什么热度，街上的冷风中更是夹杂着一丝难闻的血腥味道。
“2月29日啊。”唐&#183;巴维抬头看看如同一块白色裹尸布般的太阳，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他并没有特意把行动的时间定在今天这么个特别的日子，但是事情的发展却让这一天变得充满了异乎寻常的意义。
按照古罗马的传说，人们因为厌恶2月才会这个月定为28天，虽然这种说法未必是真的，但是2月总是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可是今年的1501年，2月却偏偏是特殊的29天，也偏偏就是在这不祥的2月最后的一天，一切终于爆发了。
“这是上帝对我和伊莎贝拉两个人哪一个的暗示呢？”唐&#183;巴维坐在轮椅里尽量仰着头眯起眼睛看着天空，然后他把斗篷的帽兜拉下来挡在眼前“这是不是在告诉我们，两个人当中最后只能有一个留下来？”
唐&#183;巴维有些恍惚的自言自语，然后他的神智好像突然一清，随后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仆人推着他向前走：“去执政官官邸吧，该是我们向安达卢西亚的贵族们说明一切的时候了。”
公爵的话让跟在他身边的人们一阵兴奋，他们知道自己冒着如此巨大风险决定跟着唐&#183;巴维的付出，就要得到应有的回报了。
亚历山大站在窗子里看着唐&#183;巴维和他的人逐渐走远，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亚历山大没有回头，而是缓缓的说：“你已经准备好了吗？”
“是的老爷，”依旧一身卖柴商贩打扮的乌利乌站在距亚历山大身后不远的地方回答着“我现在就可以离开塞维利亚。”
“再等等吧，现在外面还很乱，”亚历山大头也不回的说“晚上你再离开，我会派两个人护送你出城，然后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
“请您放心老爷，我觉得我在这里甚至比在米兰还要安全，”乌利乌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不过老爷您自己要小心，相信伊莎贝拉应该很快就会知道您在塞维利亚的消息了。”
“我知道，”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稍微想了想然后说“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唐&#183;巴维把那个阿尔芙特修女藏到了什么地方，不过我有种感觉他不会把她藏的太久，因为也许很快就可能要用到她了，所以在这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尽快做好准备。”
“遵命老爷，”乌利乌双手交抱胸前行了个礼“愿您一切安康顺利，我在巴利亚多德等着迎接您的到来。”
亚历山大缓缓点头，听着身后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伸出手轻轻拍了下眼前的窗台：“那么接下来就看我们大家的表演了。”
唐&#183;巴维的轮椅出现在执政官官邸前的空地上时，在他的对面是紧闭的官邸大门和严阵以待的官邸卫队，而他的身后则是整队的王军和大批的贵族领主和他们的领地军队。
双方在对峙，但是所有人又都知道这种对峙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官邸卫队的人数太少了，看着从前面不远处的空地一直蔓延到远处街道上，到处都拥挤得满满当当的敌人，卫队指挥官的内衣早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一阵重物碾压路面的声响传来，拥挤的士兵向两边让开，露出了一门被推到前面的火炮。
这是门口径并不大的重鹰炮，虽然炮弹只是那种一个人双手就可以抱起来装填的实心弹，可这已经足以让官邸卫队里得士兵因为恐惧吓得毛骨悚然。
看着正在被下压平伸逐渐对准官邸大门黑洞洞的炮口，卫队指挥官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可怕的压力，他大声喊着站到官邸的墙上，望着那门闪着幽光的可怕火炮，指挥官终于向唐&#183;巴维提出了投降的条件：“大人您必须保证执政官大人家人的安全，否则我们只能战斗到最后。”
“我向上帝发誓不会伤害你们任何一个人，今天流的血已经够多了，而且我们这不是叛乱。”唐&#183;巴维点头同意，他向身后的人摆摆手，随着一队士兵向门前走去，官邸大门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慢慢打开了。
在卫兵的保护下，仆人推着唐&#183;巴维缓缓走进了执政官官邸的大门，当穿过门廊的时候唐&#183;巴维抬头看着石雕门廊上塞维利亚的解放者费尔南多三世双手捧着圣像的大理石雕像，唐&#183;巴维从胸前扯出十字架颤巍巍的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
在大厅里，一个女人带着她的四个孩子站在那里等着唐&#183;巴维，那是卡罗莱的妻子和他的孩子，现在这个原本是安达卢西亚最显赫的家庭却瑟瑟发抖，看着这个需要人用轮椅推进来，似乎就要行将就木的老头，他们却知道自己的命运就掌握在他的手里。
女人慢慢蹲下身恭敬的捧起唐&#183;巴维干瘦得皮包骨的手放在唇边亲吻，然后她回头示意自己的孩子们也学她的样子这么做。
“我不会吻一个叛徒的手！”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在惊得可怕大厅里响起，一个衣着华丽，看上去十几岁的男孩勇敢的站在那里盯着唐&#183;巴维“我父亲说你是个野心家，他说你一定会成为叛徒，他是对的，你现在就背叛了女王陛下。”
女人惊恐的看着儿子，她想要开口呵斥，却被唐&#183;巴维微微摆手拦下。
唐&#183;巴维认真望着那个孩子看了一会，然后他轻轻叹口气。
“你是个卡斯蒂利亚人吗，孩子？”在女人胆战心惊中，唐&#183;巴维推着轮椅缓缓来到男孩面前。
“当然，我和我父亲一样都是女王陛下的忠实臣子。”男孩勇敢的回答。
“你的父亲的确是个忠诚的人，可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失败吗，”唐&#183;巴维的脸颊动了动算是露出个笑容“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为谁效忠，”说着他抬手挡住要开口的男孩“你们以为是在效忠女王吗，其实你们最终效忠的是另一个国家的君主，等到你长到了你就会发现卡斯蒂利亚已经灭亡了。统治这个国家的也许是个阿拉贡人，或者是个奥地利人，可偏偏就不是卡斯蒂利亚人，那么卡斯蒂利亚哪去了呢，它被消灭了，被如同你父亲这种自认忠诚的人亲手葬送了，这就是我们要站出来的原因，如果你认为自己是个卡斯蒂亚人，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我说的没错。”
男孩想要反驳，可在张嘴之后却好像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虽然对唐&#183;巴维的话感到愤怒，可他去不知道该怎么驳斥，甚至在内心里隐约觉得这个可恶叛徒的话或许真的有些道理，只是他却绝对不能承认这个，所以他只能紧紧咬着嘴唇紧紧盯着眼前这个被他父亲一直称为叛徒和野心家的的老头，直到母亲忽然过来先是在他脸上扇了一记耳光，然后又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不同担心，我答应过会保护你们，”唐&#183;巴维对女人说“不过你的丈夫也许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要知道城里的暴徒很多的。”
女人嘴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哭泣，可紧接着她把手塞进嘴里紧紧咬着不让自己发出哭声。
唐&#183;巴维微微摇头，不过却没有说什么，他示意仆人推着自己向前走去，人们开始跟在他的后面进入了官邸大厅。
布置得华丽堂皇富有典型摩尔风格的大厅中间，一把椅背上镶嵌着象征安达卢西亚的太阳标志的橡木大椅安静的摆放在那里，看着那把椅子，所有人都不由呼吸急促起来。
在两个仆人的搀扶下，唐&#183;巴维缓缓坐到了那把执政官的座椅里，他看着望着他的那些人，干瘦的脸上先是扯出个笑容，然后向旁边已经准备好的书记官点点头。
书记官打开了事先已经准备好的宣言，随着穿透大厅上空的宣告，安达卢西亚大地上迎来了一件真正惊天动地的大事。
“鉴于执政官费尔南多&#183;卡罗莱以无法履行其应该执行的职责，为安达卢西亚之秩序计，为卡斯蒂利亚王国之福祉计，为女王陛下之利益计，布哈兰瑟公爵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以安达卢西亚最尊贵之贵族与女王陛下最信任之臣子身份，接管安达卢西亚执政官之职，进而履行该职一切权利与责任！”
书记官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人们脸上的神色各异，有的人掩饰不住心底里的兴奋，因为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他们又可以回到以前那种好日子了。
而有的人脸上则隐约透出担忧，因为他们知道女王绝对不会允许在安达卢西亚发生这种事，即便是在现在这种可能要与葡萄牙发生战争的前夕，以伊莎贝拉的性格也绝不会容忍一场叛乱的发生。
可是唐&#183;巴维却已经不给他们多想下去的时间，随着书记官宣读完最后的署名，唐&#183;巴维已经开口说到：“我会履行我的职责，因为这是上帝对我的启示，而且我会在塞维利亚大教堂进行一场公开弥撒，在那个时候我会用事实向你们证明这个来自上帝启示的证据。”
唐&#183;巴维的话让所有人瞬间露出了诧异，他们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如此信誓旦旦的说能证明这一切，甚至还是通过一场公开弥撒，这让很多人在疑惑之余也不禁暗暗琢磨，这难道真的是上帝在启示唐&#183;巴维吗？
看着贵族们神态迥异的表情，唐&#183;巴维慢慢的坐了下来，他的后背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他能看到的每个人的脸。
“你们很快就会看到一个真正的奇迹了，到了那时候你们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唐&#183;巴维嘴里吐出这么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低声自语。
就在唐&#183;巴维在执政官邸宣布接管权力的时候，亚历山大带着人到了塞维利亚大教堂希拉达塔钟楼下。
抬头看着中钟楼塔顶阴影里的那口巨大的铜钟，亚历山大稍微沉吟。
“大人？”
谢尔小声的问，巴尔干人对这个钟楼没什么好感，就是在这里他把公爵老爷弄丢了，到现在他还记得当看到老爷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回来时那种让他无地自容的样子，但是谢尔就发誓绝不让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这口钟真是大啊，”看到谢尔露出茫然不解的样子，亚历山大笑了笑，他知道塞维利亚大教堂希拉达塔钟楼的大铜钟应该是伊比利亚半岛最大的一口铜钟了，这让他不由忽然产生了个奇怪的念头“不知道如果贡帕蒂看到这口钟会怎么样，也许会把它融化了造大炮吧。”
说完，不等有些目瞪口呆的谢尔开口，亚历山大迈步向着已经在大教堂门口等待着的那些人走去。
当清晨的暴乱刚刚发生时，塞维利亚大教堂就已经被突然出现的军队包围了。
那些军队在严密的封锁了教堂的所有出口道路后进入了大教堂，然后塞维利亚大主教就被这些闯进教堂的军队很客气的带走，没了下落。
整个上午，塞维利亚大教堂都是在一片惶恐不安中度过的，以辅助主教为首的主教们曾经一次次的试图打动那些士兵，但是这些平时对教会和教士们恭敬畏惧的士兵这个时候却再也没有了那种卑微胆怯，他们虽然没有无理冒犯但是却冷漠的拒绝了教士们提出的要求，直到终于有人来通知他们，将有一位重要的教会人士来和他们见面。
这让辅助主教心里不由出现了希望，萨维利亚教区是卡斯蒂利亚最大的教区，大主教甚至有着可以选为枢机的资格，虽然他们还不知道那位教会人士是谁，可至少说明事情应该还不是太糟糕。
只是当见到亚历山大之后，辅助主教才从意外之余渐渐感到了不安，特别是当他听说亚历山大已经宣布以梵蒂冈的名义承认唐&#183;巴维接掌执政官权力时，辅助主教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了。
“可是在执政官还在的时候这么做是不符合卡斯蒂利亚法律的，”辅助主教还试图抗拒一下“而且大主教现在并不在，我们无法给予公爵任何祝福，所以这是不被承认的。”
辅助主教说完求助似的向其他人看去，就在这时，一个军人急匆匆的走进了教堂。
“公爵大人，我们找到卡罗莱执政官了！”那个军官远远的向亚历山大大声报告“很不幸，执政官在暴动中已经阵亡！”
“看来最后的障碍也已经没有了。”亚历山大向辅助主教看去。
听着这话，辅助主教霎时目瞪口呆。

第六十一章 隐藏的敌人
卡罗莱的尸体在在一栋房子里发现的。
他是战死的。
让人唏嘘的是，直到最后卡罗莱也没有放下他的剑，以至他抓着剑的手是那么用力，根本无法掰开。
很多人都知道卡罗莱其实并不是一个将领或是骑士，人们认为他是女王的弄臣而蔑视他，即便随着他展现出对权术的娴熟手腕，可人们对他也只是憎恨。
但是卡罗莱至死奋战的举动，让很多原本对他没有多少好感安达卢西亚贵族们，也不禁被这位女王执政官的勇敢所打动。
唐&#183;巴维亲自主持了对卡罗莱的遗体施洗膏油的仪式，看着辅助主教一次次的把膏油涂抹在卡罗莱那已经没有了生息迹象的灰白脸颊上，唐&#183;巴维让人推着自己来到床前，他双手抱着卡罗莱始终攥着剑柄的右手，放在唇边亲吻，然后欠身在他的耳边低声细语。
没有人知道唐&#183;巴维说了些什么，不过他这个样子落在很多人眼中，却是稍稍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而后唐&#183;巴维把卡罗莱佩剑的剑鞘亲手交给了他的儿子。
“永远记住你的父亲，他的勇敢，忠诚，和对责任与义务的尽职尽责值得你为他骄傲。”
当说这句话的时候，唐&#183;巴维是认真而又诚恳的，这甚至让那些知道真相的人都不禁猜测他说这话时有着什么样的心情。
不过当卡罗莱的事情刚刚结束后，唐&#183;巴维就展现出了他的另外一面。
按照他的吩咐，塞维利亚大教堂在大主教缺席之下，由辅助主教举行了一场公开弥撒。
在无数塞维利亚和来自安达利西亚各地的领主们的观礼下，唐&#183;巴维以安达卢西亚执政官的名义为那些在暴动中的死难者进行了安魂祈祷。
就在所有人被他的举动感动时，在祈祷仪式的最后阶段，发生了一件让很多人为之愕然的事。
当第一个站在唐&#183;巴维面前稍停留，然后向着他手里捧着的安达卢西亚圣母像跪下的贵族膝盖碰触到地面的时候，很多人都在不经意间吐出了一口气。
看着唐&#183;巴维费力的用手里的剑搭在那个贵族肩膀，人们的目光不禁变得有些迷离起来。
这是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当着无数贵族和平民的面，一群安达卢西亚贵族公开向另一位贵族宣誓效忠。
而宣誓仪式并非是在执政官官邸，而是在塞维利亚大教堂的高大门廊前，这已经足以说明太多的东西了。
在拱形门廊下，从这里向里面走会有两级很宽大的台阶，然后是一直向着大教堂内延伸而去的长长的走廊，地面上铺着的麻石即便是在这种天气也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这倒是让站在一旁的亚历山大不由想起当初在圣赛巴隆修道院里的那段苦日子。
那个时候整天起早贪黑的踩着教堂那面积大得吓死人的地板的自己，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站在这里。
想到这亚历山大嘴角挂起丝不经意的微笑，他知道当时的自己或许是因为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难免因为情绪和心理的不稳显得惶惶不可终日而觉得身边的一切都那么令他不安，毕竟后来看来圣赛巴隆教堂其实也不是那么大，至少当时自己没很不幸的流落到这个塞维利亚大教堂来擦地板，否则或许不等熬出头，就要活活累死了。
唐&#183;巴维虽然不高却透着固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以上帝与女王赋予我的权力接受你的誓言，愿你的剑为上帝，国家，和君主服务，愿你的盾保护基督世界不受邪恶与异教的侵犯，愿你的高贵品德令你的行为更加高贵。”
听着那些话，看着眼前的一幕，亚历山大暗暗摇头。
他知道或许对唐&#183;巴维来说他并有做错，就如他所说的，他是个卡斯蒂利亚人，那么他选择为这个国家效忠就没有错误，但是这显然和伊莎贝拉的意志是相悖的，这么看起来即便没有“削藩”这件事，最终他们两个人也会分道扬镳。
那么在卡斯蒂利亚有多少个唐&#183;巴维？
在阿拉贡呢，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人？
亚历山大这时候倒是忽然有点佩服斐迪南了。
如果不出意外，伊莎贝拉的寿命应该只有不到3年了！
在这之后斐迪南将要面临的是一个随时都可能彻底分裂的联合王国，同时作为继任的卡斯蒂利亚女王的丈夫，菲利普会与他这个老丈人因为争夺对胡安娜的控制而彻底决裂，面对如此内忧外患的斐迪南却最终能维持着局面没有崩溃，甚至他还在菲利普死后迅速掌握了卡斯蒂利亚的，这种非凡的能力让亚历山大不得不为之警惕。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你可以做到的，斐迪南能够做到，你也可以！
在心里这么暗暗告诉自己，看着在那里接受一个个贵族宣誓的唐&#183;巴维，亚历山大忽然觉得有些怜悯。
这个老人也许是出于私心，可无可否认他也的确是个真正的卡斯蒂利亚人，只是他所做的一切显然是没有意义的，伊比利亚半岛上注定要出现一个强大的国家，这个国家在欧洲大陆曾经称霸长达近2个世纪，同时这个国家也将是世纪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帝国。
这是已经被历史证明了的，不过在亚历山大看来，这个历史也同样可以被改变，就如同他已经改变了如今的意大利一样，未来的西班牙王国也将会由他来改变！
近2个世纪的辉煌，可最终落下的只有帝国残留的余晖和对往昔的回味。
亚历山大嘴唇动了动，他看到唐&#183;巴维已经为最后一个贵族做完祝福，看着慢慢由仆人推着转过身来的这个老人，亚历山大向前迈出一步。
“以上帝所赐予的，我享受这权力也履行其义务，”唐&#183;巴维看着亚历山大“公爵，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卡斯蒂利亚，我希望你能同样履行诺言，我们都知道伊莎贝拉的野心已经大到触犯到了她不该触及的地方，那么我们应该是有相同目的的，不是吗？”
亚历山大知道唐&#183;巴维在说什么。
在唐&#183;巴维看来，他要的是卡斯蒂利亚王国的延续和独立的，而亚历山大则要维护教会在这片土地上的地位和权利，而这也是世俗与教会之间已经延续了几个世纪的并存方式。
这种方式已经根深蒂固的深入到了人们的心中，以至当伊莎贝拉向教会的领地伸出手的时候，即便是世俗贵族们也因为担心她的权力太大而试图予以制止，这也是唐&#183;巴维稍有异动就有那么多人愿意跟随的原因。
至少在很多人看来，伊莎贝拉的权力已经大到令他们开始畏惧的地步了。
只是这些人并不明白，封建领主的统治的封建制度正在逐渐崩溃，随着时代的变迁，越来越多的强大的君权国家将会在欧洲大陆上应运而生。
“我们的确的目的的确是相同的，”亚历山大向唐&#183;巴维点点头“我已经派人给梵蒂冈送去了一封信，相信很快就可以得到来自教皇陛下的回复。”
唐&#183;巴维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与教皇微妙的关系，同时他也相信亚历山大六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伊比利亚的教权被一个世俗君主掌握在手中，那么既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唐&#183;巴维想不出亚历山大有什么理由拒绝与自己合作。
“公爵，我会成为卡斯蒂利亚的拯救者，”唐&#183;巴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而你却有可能因为拯救了这片土地上的信仰而在将来成为圣徒，甚至就是在现在，你也已经可以因为自己的壮举得到足够的回报了，所以这对我们大家来说是最好的。”
“您说的是什么回报？”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问。
唐&#183;巴维笑了起来，他因为已经没有了牙齿显得干瘪的嘴唇抖动了几下，在摆手让身边的仆人退下后，他扶着轮椅扶手用力向亚历山大倾了倾身子低声说：“公爵，我虽然是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可还是知道关于梵蒂冈的一些事情的，我知道您有一位很要好的朋友，马希莫枢机，我认为您在卡斯蒂利亚的举动完全可帮助您的这位朋友在枢机团里得到更好的地位，或许有一天这可以成为他戴上那顶尊贵三重冠的有力基石。”
亚历山大稍显意外的看了眼唐&#183;巴维，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位公爵对他在梵蒂冈的关系颇为熟悉，不过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很显然唐&#183;巴维既然已经决定公开反对伊莎贝拉，又怎么会不注意梵蒂冈的反应，甚至他那个试图和阿尔芙特修女结婚的念头也不是才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这个打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就更需要得到梵蒂冈的支持。
而自己，无疑是为他打开通往梵蒂冈大门的最合适的引路人。
“阿尔芙特修女会成为我的妻子，”唐&#183;巴维忽然用很低的声音说“我知道伊莎贝拉绝不会容忍在安达卢西亚发生的事情，只有和阿尔芙特修女结婚才能让卡斯蒂利亚得到和平，所以我希望在这件事上能够得到教皇陛下的支持，同样作为回报我向您许诺，我会把布哈兰瑟的土地献给教廷，同时会请求教廷派遣一位身份高贵的神职人员主持安达利西亚的教务。”
亚历山大缓缓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就是唐&#183;巴维的条件，以献出布哈兰瑟作为向教廷证明自己不会像伊莎贝拉那样干预教会的表现，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丕平献土的时代，这么做唯一的目的，是为了彰显他的虔诚。
不过这对于亚历山大来说的确是个很难得的机会。
马希莫如今是枢机主教，这对于一个神职人员来说，也许是一生都为之梦想的地位，但是对亚历山大来说，这却只是他计划中虽然重要，却并非关键的一步。
那真正至关重要的一步，是让马希莫有一天成为梵蒂冈的主人！
就如同美蒂奇家曾经不遗余力的把他们支持的代理人推上教皇宝座一样，亚历山大同样需要一个在教廷里起着举足轻重作用的代言人。
而再也没有比一个戴着三重冠的教皇更合适的了。
唐&#183;巴维的许诺无疑充满了诱惑，不过亚历山大知道他会这么慷慨却是因为更大的野心和胃口。
承认他和阿尔芙特修女的婚姻合法，这显然是唐&#183;巴维提出的条件，不过现在看来，这件事却让原本已经十分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有充满了野心的斐迪南和菲利普这么对翁婿已经足够了，现在如果再有一个老奸巨猾的唐&#183;巴维，很难想象卡斯蒂利亚会变成什么样子。
另外亚历山大也很怀疑这样一个婚姻是否真的能帮助唐&#183;巴维对王位发起挑战，毕竟对他来说一个刚降生就被宣布夭折的孩子，即便被证明的确是伊莎贝拉和斐迪南的孩子，可也很难得到卡斯蒂利亚人的支持。
那么还有什么其他的依仗，让他可以觊觎王冠呢？
一时想不明白的亚历山大暗自皱眉，他不喜欢这种如同站在一团迷雾当中的感觉，同时对唐&#183;巴维也不由暗暗警惕起来。
很显然唐&#183;巴维隐瞒着很多事情，至少这场暴动已经酝酿了很久而不是临时起意，这让亚历山大意识到即便没有自己的出现，唐&#183;巴维也已经做好了暴动的准备。
至于说梵蒂冈的支持，或许对他来说的确很重要的，但是却显然还不足以决定他是否下决心行动。
那么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唐&#183;巴维同样得到了来自其他地方，甚至是卡斯蒂利亚之外势力的支持。
想到这，亚历山大觉得这位公爵也未必就如他自己说的那样是个真正的卡斯蒂利亚人。
一个在教堂门前公开接受贵族骑士宣誓的领主，唐&#183;巴维的野心居然已经如此的毫不掩饰，这让亚历山大相信他应该是已经得到了足够的许诺和保证，以至于他已经完全不必再忌讳始终让他为之戒备的伊莎贝拉。
而和阿尔芙特修女结婚这件事，到了这时候亚历山大倒是很怀疑也许这反而只是个为他的行为寻找合乎法理的理由，而不是目的了。
至于说他想要让自己和阿尔芙特修女的后代统治卡斯蒂利亚，亚历山大很怀疑他是否还能履行一个丈夫的义务。
事情实在出人意料，以至亚历山大几乎以为这一切的背后是斐迪南在操纵。
亚历山大会这么猜并非是胡思乱想，斐迪南在伊莎贝拉死后出人意料的迅速平息了由于失去女王而蠢蠢欲动的卡斯蒂利亚贵族们引起的那些骚乱，然后他又立刻干净利落的彻底挫败了试图利用胡安娜的菲利普的阴谋，以至菲利普不得不一度被迫逃离卡斯蒂利亚，而后斐迪南就迅速的掌握了整个联合王国的局势。
这一切如同闪电般的行动如果说事先没有准备是没人相信的。
不过让亚历山大排除掉斐迪南的原因去很简单，如果这是1503年年初甚而是1502年年底，都足以让斐迪南成为这场阴谋最大的嫌疑犯，可现在是1501年的年初，伊莎贝拉还没有任何得病的迹象，她看上去依旧是那么健康，所以说除非斐迪南能未卜先知的知道伊莎贝拉将要不久于于人世，否则在女王依旧健康的时候使用这种阴谋诡计，除非是斐迪南要抢班夺权，否则他是不会愚蠢到那样轻举妄动的。
那么是谁对引起卡斯蒂利亚内乱如此感兴趣，而且能够从当中获得好处呢？
亚历山大心头迅速闪过很多人的名字，斐迪南，马克西米安父子，曼努埃尔，路易十二……
这些人都有着各自的理由，也都有着可以在引起卡斯蒂利亚内乱后从中渔利的可能，可是同样的，这些人也同样有着不这么做的理由和原因。
也许真的只能从梵蒂冈得到答案了，亚历山大心头闪过这个想法。
不能不承认，或许梵蒂冈的权威的确已经不如以往，但是这座基督世界的精神都城依旧有着旁人难以比拟的巨大影响，这种影响甚至在几个时候后的新时代都无法消弭。
亚历山大相信如果有人试图染指卡斯蒂利亚，或是希望通过宣称继承来谋取它的王冠，那么就一定无法绕过希望从梵蒂冈得到支持这道坎，就如同即便阴谋看似已经得逞，可唐&#183;巴维却依旧希望能通过得到梵蒂冈的承认让自己的反叛合法化一样，不论是谁想要成为这场王冠争夺游戏的胜者，都要最终由梵蒂冈这个世界上最冠冕堂皇的“认证机构”予以承认盖章。
而要实现这一切却绝不是短时间内能做成的，这需要很长时间的准备，更需要更长时间的游说和贿赂，那么即便是再隐秘的行动，也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
看着在那些贵族们簇拥下离开塞维利亚大教堂的唐&#183;巴维，亚历山大向身边的谢尔做了个手势：“派人去追上乌利乌，告诉他我有件事情要他去做。”
听到亚历山大的吩咐，谢尔应声离开。
“那么就让我们看看，你是谁吧。”亚历山大对着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发出了挑战。

第六十二章 无双女王
巴利亚多德王宫。
伊莎贝拉静静的坐在椅子里，她的面前摆放着两份报告，一份是她在安达卢西亚安插的密探发回来的关于塞维利亚局势的密报，另一份则是唐&#183;巴维那份宣誓接管安达卢西亚执政官权力的陈述。
在她对面，几个大臣默默的看着女王，他们在等待着一场暴风骤雨般雷霆的降临。
伊莎贝拉是个了不起的女王，这是多少年来人们早已经知道的，而她最明显的性格就是她那比男人还要坚定的意志和勇于面对磨难的顽强，这种异乎寻常的解决果断让她几次面临重大抉择的时候都能及时做出决断，而且一旦下定决心，不论前面等待着的是什么，她能够毫不犹豫的走下去。
所以在以往，伊莎贝拉或许做出过错误的判断和决定，但是她却从没出现过犹豫不决，这从她当初毅然决然的通过婚姻自己决定未来命运，和即便明知道国库的情况并不乐观，可依旧坚定的支持那个哥伦布探索新航线的壮举就可以看出来。
所以大臣们并不担心女王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们只需要负责去履行女王下达的命令就可以了。
“这个唐&#183;巴维，最终还是这么做了吗？”伊莎贝拉脸上没有显出意外，似乎唐&#183;巴维的举动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大概你们不会相信，当初在他决定冒险帮助我的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这个人将来会是个大麻烦。”
伊莎贝拉站起来绕过桌子慢慢走着，她来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这时候的花圃里已经一片姹紫嫣红，3月份中旬的春天可以说其实已经有些晚了，伊比利亚半岛的地理气候让这片土地比欧洲任何地方都能更早的领略到春天的到来，现在这个时候在南方甚至已经有了丝炎热的迹象了吧。
“你们是不是觉得不太明白？”伊莎贝拉回头看看几个人，发出声轻笑“你们都知道那个时候的我正面临多么糟糕的局面，我记得很清楚就连那些最忠于我的领主们也选择了沉默，毕竟如果继续追随我要面临的就是国王的愤怒，”伊莎贝拉鼻子里发出声轻蔑的哼声，说起来每次提到恩里克她都会不由自主的表示一下蔑视，毕竟在她的心目中，恩里克就是个完全彻底的失败者，至于他的女儿胡安娜，伊莎贝拉甚至没有把她当成对手“可就是在那种时候，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却站出来支持了我，你们觉得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大臣们默不作声，他们知道女王并不是在询问他们，所以他们只要听着就可以了。
“一个地地道道的野心家，一个勇敢得近乎已经发疯的人，”伊莎贝拉走回到桌后坐下来“他能在那个时候选择支持我，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知道可以在我身上得到恩里克给不了他的，就和现在一样，他宁愿冒险也要背叛我是因为可以有更大的好处在等着他。”
“陛下，我们现在正准备和葡萄牙开战，”一个大臣低声提醒着“我们可能承担不了同时在南北两个方向发动两场战争的负担。”
“可是我要一场战争！”伊莎贝拉的手用力拍在桌上发出‘啪’一声大响“我不能允许有人挑战我的权威，而且你们知道如果不作出应有的回应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其他地方的贵族们会效仿他这种行为，他们甚至会要求召开贵族会议重新界定他们权利，难道你们认为我应该像英格兰那个失败的约翰一样，屈服在一纸所谓的《大宪章》之下任由他们予求予取？”
女王的质问在大厅里回荡，大臣们的脸色也变得凝重甚至难看起来。
巴利亚多德是个过来而又崭新的城市，会这么是因为这座城市的确有着很久的历史，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古罗马帝国时代，不过这座城市成为卡斯蒂利亚的首都的时间却并不很久，伊莎贝拉当初在与恩里克争夺王位成功后为了消弭恩里克时代的影响，决定把王宫从原来的托莱多城迁往巴利亚多德，这样虽然托莱多依旧在名义上是卡斯蒂利亚的第一首都，而且迄今为止卡斯蒂利亚总教区的都主教宫依旧设置在托莱多城，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王国的真正中心已经随着女王行在的迁移转移到巴利亚多德。
而随着迁都，跟随女王前往巴利亚多德的宫廷和留守托莱多旧宫的贵族，也在无形中分裂出了新旧贵族两个截然不同的阵营。
留在托莱多的旧贵族们成了各地领主们的旗帜，他们知道在宫廷里还有人支持着他们的封建制度，而跟随女王前往巴利亚多德的新贵族，则是伊莎贝拉振兴王室，建立统一王国的坚定追随者。
在之前，王室与领主们的争斗虽然从没停止，可是现在随着唐&#183;巴维的行动，原本暗潮涌动的矛盾终于彻底暴露了出来。
伊莎贝拉拒绝承认唐&#183;巴维的安达卢西亚执政官的身份，这个消息从王宫里传出来之后，巴利亚多德城里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战争，而女王居然会在与葡萄牙开战前夕做出这样的决定，固然令很多人被女王的气魄震得热血沸腾，可也有些人不禁为即将到来艰难暗暗担心。
同时在南北两个方向发动战争，即便有消息说女王已经下令让贡萨洛回国，但是局势却依旧不容乐观。
让很多人真正担心的，是卡斯蒂利亚其他地方的领主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特别是那个依旧留在旧都托莱多的贵族会议，会在这种时候选择站在谁的一边。
“我知道该自己该怎么做，”伊莎贝拉对大臣们宣布“这将是一场平息叛乱的战争。”
从消灭了摩尔人最后的堡垒格拉纳达之后，卡斯蒂利亚蒸蒸日上的国势已经让这个欧洲大陆西南一隅的国家成为了整个欧洲不可忽视的力量，不过与正在成为欧洲强国的地位相比，依旧有着首都名义的托莱多就显得有些不那么相配了。
托莱多是座小城，依靠着山势建起来的城市错落有致的散布在几座不高的山岭上。
城市里的建筑有些已经很古老了，从哥特时代到摩尔时期，整座城市很多地方都保留着不同风格的痕迹。
因为是依着山势建造，托莱多城的街道大多崎岖复杂，狭窄憋窄的的街巷如蛛网般分布在整座城市里，由一条不宽却很湍急的河流三面包围的城市，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片生长在山岭上的巨大蘑菇林。
托莱多城最恢弘的建筑就是旧宫，作为经受过几个世纪风雨和战争洗礼的一座著名的堡垒，托莱多旧宫是近乎完美的诠释了军事城堡与王宫结合的做好作品。
托莱多旧宫位于这座山城的最高处，四四方方的建筑恢弘壮观，在这个有着上百个房间的宫殿四角，四座直指天空的陡峭塔楼如同四柄锋利的长枪矗立在那里，而旧宫四周则是由一道异常坚固的城墙保护着，只有一条不是很宽的道路通向下面的城区。
一个身穿毛绒长袍的老人沿着稍稍向上的石板路向前走着，他的头发一片灰白，脸上一道因为早年战争留下的疤痕让他看上去更具威严。
不过这个时候他脸上的神色却透着一丝隐约的忧郁。
当看到在上面台阶上等着他的一个人时，老人已经同样灰白的眉毛拧动了一下，不过他的脚下却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大人，我知道在这种时候打扰您是很失礼的，不过事情真的十分紧急。”
早早就等在台阶上的是个身穿修道士的粗布袍子的男人，他的头顶稀疏，一缕头发在头顶随风飘来飘去。
老人没有因为这个人表示出的歉意有所回应，他没有理会这个人而是从他身边经过，径自向前走着。
“大人，我们认为女王可能不会因为现下的局势向安达卢西亚方面妥协，”修道士立刻跟上去，陪在旁边边走边小心翼翼的说着“总主教大人认为我们在这个时候也许应该向女王陛下提出必要的建议。”
老人停下脚步，他慢慢扭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修道士，用有些沙哑低沉的声调问：“你们说的是什么样的建议？”
“大人，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是个真正的佞臣，他虽然是女王的私人神甫，但是他对女王的影响显然是很不好的，我们甚至怀疑他在用花言巧语和的某种邪术蛊惑女王，”修道士赶紧说“而且很显然安达卢西亚发生的变故也是因为他的原因，他用谗言让女王相信唐&#183;巴维试图反对自己，而且这个人利用女王对他的信任在卡斯蒂利亚各地疯狂敛财，这些罪名足以能让他上绞刑架了。”
修道士急切的神情落在老人眼中，可他脸上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这些话而出现什么变化。
他挪动步子继续向前走，似乎之前没有听到过那些话似的。
“大人，这是个机会，一个可以彻底摆脱托马斯&#183;汤戈马达这个麻烦的好机会……”
修道士立刻跟上去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但是老人却不再理他，直到他被站在旧宫门前的卫兵伸手挡住，只能在外面眼巴巴的看着老人走进高大的宫殿拱门。
老人穿过一条光线略暗的走廊，当他来到一个圆形房间时，看着围着一个硕大的圆桌已经坐在那里的几个人，发出声沉沉的咳嗽。
“女王已经决定平息安达卢西亚的叛乱。”
老人的话一出口就引起了那几个人的微微骚动，他们向他望过来，有人微微张嘴似乎要说什么，有的却又用询问的眼神打量旁边的人，似乎是要从同伴那里得到答案。
“已经声明是叛乱了吗，”一个个子很高，有着一张长长面孔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看到老人微微点头，中年男人的目光向圆桌旁的其他人看去“看来女王很坚决不是吗，她甚至没有给我们大家任何和她商量一下的余地。”
“似乎也没和她的丈夫商量，”另一个人说了句，看到其他人向看过来，那人微微耸了耸肩膀“难道不是这样吗，她以前一直都是和斐迪南一起决定一切，可这次她似乎有些过于着急了。”
“女王有责任在这件事上向我们大家陈述清楚，派蒙尼德&#183;唐&#183;巴维是个贵族，”几个人当中有人恨恨的说“虽然他其实是个可耻的叛徒，可是这是他的权利，即使是女王也无权禁止他向贵族会议提出申述。”
听着座上的人们议论纷纷，老人慢慢用手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听到“咚咚”的声响，几个人停下向老人望过去。
“毫无疑问女王显然认为唐&#183;巴维已经冒犯了她的威严，所以她已经宣布废除掉唐&#183;巴维的一切贵族权利，宣布他为叛徒。”
“这是不能被允许的！”几个人当中有人立刻大声驳斥“贵族的权利不能被随便剥夺，虽然唐&#183;巴维对我们所有人来说的确是个叛徒，但是这关系到的是整个卡斯蒂利亚贵族阶层的尊严和权利，即便是君主也不能随意践踏这种法则。”
“我们应该声援唐&#183;巴维不是吗，不过也许我们还应该和总主教宫取得联系。”有人提出建议。
“事实上总主教宫已经派人和我联系过了，”老人看着其他几个人“总主教大人似乎认为这一切都是那个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的过错，我不知道如果他们要宣布他的罪状之后是不是会把他送上火刑架，不过我不认为这是个很聪明的举动，因为他们显然归罪错了人。”
老人的话让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就这么相互看着，他们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相同，却有偏偏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好了，让我们都不打哑谜了。”老人不耐烦的从椅子里站起来“我们大家都知道女王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甚至知道那个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只是她的傀儡，可是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反抗她，伊莎贝拉&#183;拉&#183;阿斯塔玛拉太强大了，她甚至对我们的贵族会议视而不见，轻易剥夺其他贵族的权利和随意贬黜他们，这是绝对不能被允许的，我们要让她知道这一切必须改变，所以我建议以贵族会议的名义派遣使者前往安达卢西亚予以调停。”
老人的建议让那些人先是一愣，接着就纷纷表示赞成。
“贵族会议有调停纠纷的权利和义务，这是卡斯蒂利亚的传统。”
“遵循传统和法则，任何破坏者都将是全体贵族的敌人。”
听着几个人的议论，老人的目光却是向着窗外托莱多城对面一座山丘上的主教宫望去。
他不知道那个总是躲在主教宫房间里的卡斯蒂利亚总主教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不过他也显然虽然派来那么个看上去不是很可靠的人试图说服他，可他不相信那个狡猾的总主教看不出伊莎贝拉试图染教会的手段。
现在不论是对旧贵族还是对教会来说都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那就让我们看看伊莎贝拉会怎么办吧。”老人向同为贵族会议中的其他几个人说“正如我们大家所说，古老的传统和规则必须被遵守，即便是君主也不能违背，因为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恩典，上帝施于，也只有上帝才能收回。”
1501年3月中，在托莱多的卡斯蒂利亚贵族会议忽然宣布派出使者赶赴安达卢西亚，这一决定立刻在卡斯蒂利亚贵族当中引起了一片哗然。
人们敏锐的察觉到了贵族会议与女王之间的隔阂，而就在贵族会议宣布后的第二天，由同样位于托莱多的卡斯蒂利亚总主教宫宣布的一件事，更是让卡斯蒂利亚人陷入了一片茫然甚至不安之中。
“总主教宫宣布排出使者，以便审查由布哈兰瑟发生的一起对异端的审判是否符合教义教规，以及就可能因此导致的布哈兰瑟圣芭芭拉教堂主祭神甫加多牧师之死进行调查。”
当看着托莱多城派人送来的总主教宫的亲笔信时，伊莎贝拉的脸色变得忽然难看起来，她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可怕，以至一旁的仆人们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之前由贵族会议发出的宣布已经让伊莎贝莱无比愤怒，而现在总主教宫更是直接暗示她在纵容贵族领地里的教士肆意妄为，伊莎贝拉感到了这前后两个封信里暗含的敌意。
但是这无疑也深深刺激到了卡斯蒂利亚的女王。
只是稍微沉吟，伊莎贝拉已经做出了决断。
“跟随我或是站在我的敌人一边，”伊莎贝拉完全不顾大臣们的担忧坚决果断的下达了命令“派出使者去托莱多，警告那些贵族们，让他们明白会我很容易的平息安达卢西亚的叛乱，”说到这里伊莎贝拉望向一旁的宫廷书记官“给贡萨洛写信，命令他尽快回国。”
听到女王的话，大臣们不禁相互对视，他们知道伊莎贝拉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贡萨洛返回的那一刻，就是卡斯蒂利亚内战爆发的开始。

第六十三章 外交风云
伊莎贝拉拒绝了来自托莱多的总主教宫与贵族会议的建议！
这个消息传到安达卢西亚的时候，很多人因为意外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当唐&#183;巴维宣布自任安达卢西亚执政官的时候，之所以会有那么多人表示对他的支持，这其中虽然的确有着很多他的同谋，但是更多的当地贵族看到的还是如此的声势势必都对伊莎贝拉造成的巨大压力。
伊莎贝拉利用由她操纵的教会粗暴干预贵族领地事务的举动无疑是对已经几乎延续千年的封建制度的破坏和挑衅，虽然她做的很巧妙也很隐晦，但是却并非没有人能看得明白。
很多人正是因为意识到了危机才决定奋起反抗，在他们看来伊莎贝拉的举动不止是对他们利益的侵犯，更是对古老传统的践踏，只是她在民众和小贵族中所拥有的巨大威望让贵族们不敢轻举妄动。
唐&#183;巴维显然是看准了这种局势之后才毅然行动的，而且他的选择也的确很正确，这从塞维利亚几乎是在一个早晨就被轻易拿下就可以看得出来，参与骚乱的贵族卫兵从开始的几百人迅速蔓延到大半个城市，从只是旁观到参与到暴动之中，安达卢西亚的贵族们看到了向女王示威和展示力量的机会。
而后唐&#183;巴维的举动也证明了他们这个猜测是正确的。
在宣誓自任执政官的第二天，唐&#183;巴维就给在托莱多的贵族会议和总主教宫分别写了申述书，在其中他力陈自己在安达卢西亚所遭遇的众多不公和无数同为安达卢西亚贵族的近似际遇，他请求议会召开贵族大会，他愿意亲自赶赴托莱多向所有人进行自我辩解，同时他向总主教宫发出请求，希望教会能够派来一个真正公平而有虔诚的人，而不是“一个披着僧侣圣袍的阴谋家”。
唐&#183;巴维的这两封陈述书还未送出去，就已经在安达卢西亚贵族当中流传开，人们在为公爵为了安达卢西亚贵族的权利福祉甘冒风险敬佩不已的同时，也对信中提到的那些东西表现出了无比愤怒和同仇敌忾。
这种气氛甚至一度让一些冲动的贵族喊出了“现在就进军”的口号。
在那个时候，没有人怀疑伊莎贝拉最终会不得不在众多压力下选择妥协，有些人更是已经在捉摸着一旦回到领地，该怎么想办法把女王派到自己地盘上的那些爪牙赶出去，不过在那之前是一定要让他们拿了的还回来，吃了的吐出来。
不过在兴奋的等着好消息的同时，安达卢西亚贵族们也并非什么都没有做，他们积极的组织军队，补充补给，同时公推唐&#183;巴维为安达卢西亚贵族联军的最指挥。
对于伊莎贝拉，他们摆出了一副以武促和的架势。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在安达利西亚贵族，甚至是其他地方闻风而起的卡斯蒂利亚贵族们的巨大压力下，更是在托莱多的贵族会议和总主教宫明显表现出不希望看到王室与贵族发生流血冲突的愿望下，伊莎贝拉却做出了那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卡斯蒂利亚的伊莎贝拉，”站在塞维利亚大教堂前，亚历山大轻轻叹息“真不愧是这个时代最了不起的君主。”
虽然不知道公爵老爷与那个卡斯蒂利亚女王究竟有什么过节，不过却也知道老爷如今正策划着针对那个女王的计划。
现在听到老爷用如此敬佩的语气赞扬伊莎贝拉，谢尔不禁有点奇怪的看了眼亚历山大。
“一个勇敢的士兵未必可以成为伟大的将军，但是一个将军却必须拥有士兵一样的勇敢。”亚历山大向谢尔笑了笑“在这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只有妥协的时候，伊莎贝拉会做出这种决定，需要的不只是勇敢，还有异于常人的毅力和智慧。”
谢尔有些疑惑的听着，他不知道亚历山大说的是什么，不过听起来似乎那个女王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亚历山大没有再说话，而是紧紧凝起了眉梢。
当刚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和其他人一样认为伊莎贝拉太自负了，毕竟在这种局面下她居然还采取如此强硬的态度，未免有些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伊莎贝拉的反应很正确，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选择。
在这种时候，任何妥协，忍让，或是稍微表现出来的退缩都会成为助长那些贵族气焰的有力武器，那些贵族就如同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饿狼，一旦伊莎贝拉显出哪怕一点点怯懦畏惧，他们就会扑上去，毫不留情的把她撕扯得稀烂。
这并不是毫无依据的猜测和夸张的臆想，任何一个试图废除封建割据，建立统一王权统治的国家，都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在铲除了无数障碍之后才建立起来的。
伊比利亚更是如此，在这片封建领主势力异常强盛的地方，伊莎贝拉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
“了不起的女人啊。”
亚历山大在心里又暗暗感叹一声。
只是尽管明白伊莎贝拉如此选择的原因，但是她面临的困境也是显而易见的。
即将与葡萄牙发生的战争无疑会牵制住伊莎贝拉的主力军队，特别是如果路易十二趁机派兵干预，那么她要面对的就是更加严峻的局面。
在这种时候虽然拒绝向安达卢西亚方面妥协是唯一选择，但是该怎么同时应付两个方面的敌人，才是摆在伊莎贝拉面前的难题。
如果自己是伊莎贝拉会怎么做？
亚历山大心头转着这个念头，他相信伊莎贝拉当初能够战胜恩里克绝不会只是凭借勇敢毅力，机智与灵活的外交手腕才是她成功的主要手段。
外交手腕？！
当这个念头闪过心头时亚历山大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眼神定定的望着前面，以至一个年轻女人因为他一眨不眨的注视而不得不狼狈的逃掉。
谢尔看着那个逃掉的女人露出了一丝疑惑，他不知道老爷什么时候忽然对这种样子的有了兴趣，看着那女人奔跑起来肥墩墩得几乎可以一屁股坐死一匹马的背影，谢尔不禁觉得老爷的口味越来越清奇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亚历山大发出一声低呼，然后迅速转身向着大教堂走去。
安达卢西亚大主教在那个清晨自从被叛乱者绑架走，在几天后才被解救出来，绑架者当然早已经不见了踪迹，而大主教也没有能顺利的回到大教堂。
唐&#183;巴维以保护安全的名义把他软禁在了执政官邸，这位遭遇可以媲美阿维尼翁之囚的大主教，如今每天的日子就是在数着头顶飞过的鸽子度过。
塞维利亚大教堂如今由被旁人背后称为“唐&#183;巴维的应声虫”的辅助主教负责。
不过这位辅助主教显然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他除了履行自己应尽的职责之外，并不参与塞维利亚的任何事务。
亚历山大的到来让辅助主教有些紧张，对于这位来自梵蒂冈的公爵他十分小心，有时候他甚至暗想发生的这一切是不是梵蒂冈在暗中操纵。
每当想到如果真是这样，辅助主教就觉得身上阵阵冰冷。
但是亚历山大显然没有考虑辅助主教大人的心情，所以见到他后已经远远的说：“主教大人，我需要您的信使为我办件事。”
辅助主教本能的点点头，他知道亚历山大为什么会找上他，这大概也是他现在唯一还有点用处的地方。
从10世纪开始，在欧洲各地逐渐形成规模制度的教会，就有了一套较之当时任何世俗国家都更为便利有效的联系方式，其中虽然不定期，却以教区为一个个节点的固定线路信使传递方式，成为了欧洲后来邮政网络的雏形。
在最鼎盛的时候，这种由教会拥有的信使制度甚至一度让教会牢牢掌握了各个国家的外交往来，以至曾经出现过教会出于自身利益考虑，而选择哪些消息可以发送，而哪些却注定石沉大海没有下落。
这种和梵蒂冈加洛林宫在外交上一样有着相同作用巨大影响的信使传递方式，在各地起到的作用是难以估量的，而在伊比利亚，就更是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
亚历山大对于这个快速有效的“教会信息高速公路”一直很感兴趣，在蒙蒂纳他把一加洛林宫为中心形成的信息网络和他的公路网联系了起来，这让他能够比别人更早的得到各种情报，进而决定需要调动的是军队还是金钱，而在伊比利亚，他需要的则简单得多。
“主教，我要你的信使立刻出发，这很重要，”亚历山大向辅助主教吩咐着“我要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为我往巴里亚多德送一封信。”
“好吧公爵，”辅助主教嘟囔着点点头，他看着亚历山大脸色阴沉沉的，在稍微犹豫之后终于说“公爵大人，您认为接下来安达卢西亚会怎么样？”
“主教请你放心，不论发生什么，教会在安达卢西亚的地位都不会动摇，这也包括您自己。”
亚历山大的话让辅助主教的神色微微好了点，对于这位在梵蒂冈有着特殊地位的公爵，他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至少在他看来，既然这位公爵已经掺合到了安达卢西亚的动乱当中，那么至少教皇应该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亚历山大把一封信交给邮差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隐约知道了他心底里那个猜测的答案，不过他需要最后的确定。
从安达卢西亚到巴里亚多德的道路并不平静，特别是在伊比利亚，大片人迹罕至的山林成为了这种不平静的温床，出门在外的人们要面临的危险来自可能突发的疾病，到处出没的野兽，还有几乎无所不在的劫财害命的强盗。
不过这种恶劣的环境，却成了最适合教会信使的优势，除了前面两种灾难需要直接靠上帝的恩典避免之外，一个明显的教会标志也足以能让信使们尽量免受来自强盗的袭击和迫害。
而且伊比利亚浓厚的信仰气氛也的确成为了这些信使们最大的保护神，以至亚历山大写的三封密信，居然有两封安然无恙的送抵了巴里亚多德的老学社街。
诺尔梅齐正在看着阿隆索&#183;贝鲁格特小心翼翼的为一些陶质玩具涂上色，这些东西都是要送到王宫里的。
阿隆索&#183;贝鲁格特为胡安娜公主的孩子们制造的玩具显然让胡安娜很高兴，这也让女王颇为欣喜，伊莎贝拉甚至破例见了见这个心灵手巧的小艺术家。
当信使到达的时候，阿隆索&#183;贝鲁格特正把最后一个上好了釉色的人偶摆放在窗台上的一个盒子里，这些人偶之后会经过风干然后送进王宫，在那里有整整一支这样的玩偶大军在等着它们。
信使的到来让诺尔梅齐感到意外，他知道如果不是情况紧急，亚历山大是不会冒着泄露机密的风险让教会信使传递消息的，所以被确定蜡封没有被破坏后，他立刻吩咐阿隆索&#183;贝鲁格特守着门口，然后拿出密码本开始小心翼翼的破译信中的内容。
密信中的内容让诺尔梅齐感到意外，虽然觉得亚历山大的猜想有些过于荒谬，但是诺尔梅齐还是决定遵照公爵的吩咐去做。
与此同时，在巴利亚多德城著名的红房子里，已经到了些日子的乌利乌也接到了亚历山大的密信。
“我已经吩咐诺尔梅齐去探听关于伊莎贝拉与法国人之间的动向，这件事也可以让奥尔迦拉夫人尽量打探，相信她应该会更有办法一些，值得注意的是为了能尽快平息安达卢西亚的叛乱，稳定卡斯蒂利亚国内，伊莎贝拉很可能会和法国人媾和！”看着密信，乌利乌深深的皱紧了眉梢，对于信中吩咐的探听卡斯蒂利亚与法国人之间的动向他并不担心，让乌利乌真正感到不安的是接下来亚历山大的叮嘱“如果事情真的如我猜测的那样，那么为了让路易十二同意不干预即将爆发的战争，伊莎贝拉很可能会要求斐迪南放弃在罗马与法国军队的冲突，这就意味着法国军队将很有可能获得在伦巴第战争的主动权。”
乌利乌默默看着手里的密信，他知道老爷的猜测看上去或许有些异想天开，但这却真的有可能发生，而且这些猜测一旦真的变成现实，那么影响的就绝不只是伊比利亚。
“这会可能要麻烦了。”乌利乌发出个低声呻吟，作为御前官，他其实比自诩是公国首席外交官的马基雅弗利更清楚亚历山大对意大利半岛的重视，特别是那场正在北方进行的战争，更是成为了曾经让亚历山大趁机崛起的良机。
乌利乌不是奥孚莱依和贡帕蒂，他无权指挥公国的军队，他也不能像格罗格宁和堤埃戈那样为亚历山大带来巨大的财富，甚至他无法如马基雅弗利那样以公开的外交官身份与任何国家的君主交涉，但是作为跟随亚历山大最久的人，他却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亚历山大想要得到什么。
在这一点上，即便是箬莎也并不比他更了解亚历山大的野心。
破坏卡斯蒂利亚与法国人的媾和？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乌利乌抛到了一边，他知道老爷也不会让他去做这种完全没有把握，甚至反而可能会被伊莎贝拉发现蛛丝马迹的危险勾当，关键是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和谈，乌利乌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两国签订合约。
这种担忧在亚历山大的密信中也很清楚的体现了出来。
“我们现在必须确定的有三件事，第一，是否有这么一场何谈在进行，其次，斐迪南是否同意伊莎贝拉的建议，停止与法国人在罗马的战争，最后，确定阿拉贡军队什么时候撤军。”
看着密信中最后这一段，乌利乌的眉梢已经几乎拧在了一起，他知道对老爷来说最后一点才是最关键的，因为随着阿拉贡与法国停战，意大利战场势必会随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么在意大利中部，与作为如今双方主战场的伦巴第毗邻的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必将首当其冲的受到巨大影响。
乌利乌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无法想象接下来都会发生些什么了，这让摩尔人感到很烦躁。
以往他一直为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惊慌而自傲，可是现在他却因为看不到接下来会怎么样开始不安起来了。
“这事该让堤埃戈知道，”乌利乌捉摸着，他知道如今堤埃戈正在巴伦西亚，而且很显然那个巴里亚利人在阿拉贡的贵族们当中混的还不错“也许他有办法破坏这场和谈。”
虽然这个和谈只是亚历山大的猜测，但是乌利乌已经直接把这件事当成了事实，他在又仔细看了一遍后就把密信烧掉，然后开始给远在巴伦西亚的堤埃戈写信。
只是让乌利乌没有想到的是，他的信使还没来得出发，堤埃戈已经从阿拉贡派人送来了相同内容的密信。
“我从萨拉戈萨宫廷听说了个很重要的消息，伊莎贝拉女王正在试图说服斐迪南与法国人在罗马停战，她派往威尼斯召回贡萨洛的使者不久前刚刚从巴伦西亚上船，罗马的战争有可能会因为阿拉贡与法国人的停战而发生重大变故！”

第六十四章 国王斐迪南
一个身穿脏兮兮长袍子的老人站在略显陡峭的河岸边，他费力的向前探出身子，看着面前两个仆人小心的把一根刻着很多数字刻度的木棍插进河面，然后又在被河水浸湿的位置顶端做了个记号。
木棍提上来，看着上面的记号，老人把相应刻度上的数字记在了一个有着厚实的木头皮封面的本子上。
然后他在仆人的搀扶下蹒跚的爬上河岸，走到正等在那里的几个人面前。
“陛下，今年埃布罗河的水位要比历年都要低，现在还不到4月，这样下去也许今年会有一场不小的旱情。”
老人担忧的对皱着眉听着这一切的斐迪南说，看到国王已经紧紧拧起来的眉梢，老人发出声无奈的叹息。
一双略显修长的眉毛动了动，斐迪南从老人手里拿过了那本历代水文情况的记录文档，翻看着上面的那些因为年代久远，有些早已经字迹模糊的记录，他的心情逐渐沉重起来。
埃布罗河是阿拉贡王国最大的河流，首都萨拉戈萨就位于埃布罗河与另一条阿拉贡大河维尔瓦河的交汇处。
萨拉戈萨的历史很悠久，按照一些古老传说，甚至可以追述到将近公元前4个世纪的时候。
也正因为这样，萨拉戈萨在经历了罗马，哥特，摩尔人与后来阿拉贡王朝的不同时代后，形成了一座拥有众多风格的独特都城。
作为据说是阿拉贡最早皈依上帝的城市，萨拉戈萨城不但有一座引以为豪的大教堂，更让萨拉戈萨人自豪的是这座教堂里保存着伊比利亚半岛第一座圣母像落成时佩戴的饰品。
这让萨拉戈萨成为了阿拉贡人心目中仅次于圣地耶路撒冷与教廷梵蒂冈的神圣所在。
每年十月，萨拉戈萨举行的圣母显圣纪念日成为了阿拉贡的除了圣诞节之外最重要的纪念日，这也是历代阿拉贡国王向民众展示王室威仪的好日子。
可是同样也是这个日子，也成了萨拉戈萨人的一个梦魇。
萨拉戈萨是个很奇怪的地方，这里在拥有着充沛水源的同时，却又有着伊比利亚半岛最严重的半沙漠环境，而且这种半沙漠化的演变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到了斐迪南二世继位的时候，埃布罗河北岸的大片地区已经从原本的青葱原野变成了一片枯黄。
更糟糕的是，从每年10月开始埃布罗河会出现一段很长时间的枯竭期，在那段时间里河水最浅的时候人们甚至可以不用船只涉水过河。
而让人担忧的是，这种枯竭期的期限也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从当初有最早记录的每年十几天，到如今几乎整个10月都已经不止，每年到了圣母显圣纪念日的时候，看着那些从对岸以抵抗摩尔人留名后世的玛丽亚&#183;奥古斯廷纪念碑举着火把涉水而来游行队伍，在感叹那如同摩西劈开大海般的可以徒步走过埃布罗河的壮举时，阿拉贡的君主们也在为那夺走了大片良田，越来越难以遏制的沙漠感到忧心忡忡。
和他的历代先王比起来，斐迪南的眼光要长远的多，在以往的阿拉贡国王们总是用祈祷希望得到上帝的恩典阻止这种厄运的时候，斐迪南却看到了更好的办法。
只是这个长了一副略显女态相貌，看上去甚至不如他的妻子更具威严的国王，虽然有“天主教徒斐迪南”之称，但他想出的办法却和他的信仰没有什么关系。
斐迪南在王宫的房间里有一副号称伊比利亚最详尽的地图，这幅地图上不但标出了很多城市，码头，城堡，要塞的关键位置，更是把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的地形水文标注得尽量清晰详细。
在这幅地图上，以远在巴利亚多德为中心的卡斯蒂利亚高原在西面俯瞰整个阿拉贡，在高原上的几条喻意着规模大小的粗细不等的崎岖线条上标注着的各条河流的名字。
其中几条位于高原东部的河流被人涂染成了显眼的红色，这让它们看上去在地图上显得有些突兀。
“这些河流可以成为拯救萨拉戈萨，甚至是阿拉贡的关键。”
斐迪南不止一次的对他的大臣们这样说，而在他的计划中，利用挖掘连接运河与埃布罗河连接起来，然后把卡斯利蒂亚高原上的充沛水源引入阿拉贡境内，以保证萨拉戈萨为中心的阿拉贡北方得以能够阻止日渐严重的土地沙化。
这是个巨大的计划，更是个庞大得对很多人来说难以实现的工程，甚至有人在听到这个疯狂的想法后认为斐迪南是发疯了，因为要实现他的这个设想，所需要金钱，人力和时间，是现在的阿拉贡宫廷根本无法的承担的。
“我并不指望能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切完成，”斐迪南曾经对他信任的身边人这么说“不过我必须要为能实现这个计划做好准备，这就需要一个强大的王国，一个和卡斯蒂利亚结合起来的国家，否则这一切就是毫无意义的。”
正因为这样，斐迪南对任何试图阻挠他最终实现两个王国统一的人都毫不留情，不论是卡斯蒂利亚还是阿拉贡，他用一次次的坚决果断粉碎了那些试图破坏两国统一的阴谋，甚至就是对自己的女婿也毫不留情。
对于和马克西米安联姻，斐迪南当初是很积极的，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2年前，他的儿子胡安会突然得病不治身亡。
失去了继承人的斐迪南惊讶的发现娶了女儿胡安娜的菲利普意外的成为了最后的受益者，这让他瞬间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
甚至即便是远在萨拉戈萨，斐迪南也能很快知道巴利亚多德发生的很多事，对于胡安娜执着得的近乎疯狂的痴迷菲利普的举动，斐迪南却认为这不过是菲利普为了控制胡安娜玩弄的手段，这让他更是把菲利普当成了最大的敌人。
再次站在那副地图前，斐迪南认真的看着地图上的一切，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很庞大，也更疯狂，但是为了阿拉贡的未来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向上帝祈祷或许是必要的，但是他坚信这个计划同样也是上帝赐予他的灵感。
只是在推行这个庞大计划之前，他还有很多障碍要清除掉。
一封伊莎贝拉的亲笔信就摆在他面前不远的桌子上，看到信封上醒目的卡斯蒂利亚王室徽章，斐迪南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信是2天前送到的，跟随着这封信的还有伊莎贝拉派来的特使。
那个特使向斐迪南详细的讲述了女王的意图，再看着信中伊莎贝拉反复的强调，斐迪南已经明白了她的意图。
在意大利与法国人媾和，以便换取路易十二放弃对伊比利亚半岛战争的干预，这显然是伊莎贝拉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而且从安达卢西亚传来的消息也的确不乐观，以唐&#183;巴维为首的安达卢西亚贵族们正在到处联系各地领主，而从伊莎贝拉的信中，斐迪南知道了留守在托莱多旧都的那些卡斯蒂利亚旧势力似乎正在伺机向伊莎贝拉的施加压力。
这一切听上去都证明局势已经十分严峻，以至伊莎贝拉不得不做出希望斐迪南停止在意大利的战争的要求。
只是虽然卡斯蒂利亚的特使两天以来连续求见，可斐迪南却都借故没有召见。
现在看着这封信，斐迪南心里却在捉摸着该怎么利用这件事，从其中获得更多的好处。
作为夫妻，斐迪南和伊莎贝拉是君主之间的联姻，而作为国王，他们又有着比任何其他君主都更加亲密的关系，这就注定了他们两人之间要比任何人都更加错综复杂。
在信中，伊莎贝拉再一次催促斐迪南回巴利亚多德与她相聚，以便一起应对这场颇为危险的局面。
不过斐迪南知道伊莎贝拉这么写实际上是在暗示他会重新考虑让胡安娜参与政务的决定。
在之前离开巴利亚多德的时候，这对夫妻曾经为了是否允许胡安娜帮助他们处理政务发生过一场激烈的争论，伊莎贝拉坚持要胡安娜尽快学习如何处理朝政，因为她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将来也许胡安娜有把一切都依赖菲利普的可能，这让伊莎贝拉下定决心想要胡安娜尽快学会作为一个君主所拥有的一切条件和经验。
而斐迪南却不这么认为，他寻找各种理由试图阻止伊莎贝拉这么做，这最终导致了伊莎贝拉直接指责斐迪南的目的不过是想要自己独揽大权罢了。
虽然伊莎贝拉说的没错，可这依旧引起了斐迪南极大的愤怒。
他斥责伊莎贝拉对胡安娜是太娇纵了，以至她完全没有做好如何成为一个合格君主的准备，所以如果就这样把权力交给她，唯一的结果就是让她成为被那些野心家操纵的傀儡。
然后这场争吵以不欢而散结束，只是当时谁也没有想到如今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我必须让卡斯蒂利亚人明白我同样也是他们的君主，所以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必须要考虑我的意志，”斐迪南对站在一旁的一个上了年纪的大臣说说，那是他的首席大臣，看到对方无声的点头，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那封信“那么你们认为是否应该和路易十二媾和呢？”
“陛下，这关系到西西里王国，”看到斐迪南听到这个脸上露出一丝愤怒，首席大臣无奈的摇摇头“我们的确都没想到那个贡萨洛会违抗命令，虽然和奥斯曼人交战这同样也的确保护了西西里，但是现在那不勒斯落在那个阿尔弗雷德的寡妇手里的确是过贡萨洛的责任。”
斐迪南脸色阴沉的听着，贡萨洛没有听从他的命令却跑到了爱琴海去和奥斯曼人死掐的举动让他愤怒，虽然根据后来贡萨洛送回来的报告的描述，这么做是为了避免与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发生冲突，但是阿拉贡军队没有能趁着法国人入侵的机会及时干预那不勒斯的局势却也是事实。
对贡萨洛的胆大妄为，斐迪南是很愤怒的，这让他甚至当着伊莎贝拉的面大骂那个狂妄自负的兵痞，只是伊莎贝了显然对贡萨洛宠信有加，她不停的为他辩护，甚至还把贡萨洛与奥斯曼人的战斗说成是有一次十字军东征。
“陛下，鉴于女王陛下已经下令让贡萨洛尽快返回，即便我们想继续和法国人作战，也必须要在有了一位新的远征军指挥官之后才行，所以至少这段时间里我们的确没有必要再继续这场战争，而且这也是个可以让皇帝陷入更大麻烦的机会不是吗？”
首席大臣的话让斐迪南心头一动，他知道首席大臣说的不错，一旦阿拉贡军队从意大利战争中扯出来，那么唯一正面与法国人作战的主力就变成了奥地利人，这对于马克西米安来说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也许事情未必就那么糟糕。”斐迪南忽然有点兴奋起来了，他早已经听说随着福格尔家族的破产，马克西米安的日子过的很艰难，他甚至一度无法组建起一支数量足够的军队，既然这样如果自己再决定这个时候和法国人媾和，或许那位命运多舛的皇帝唯一的出路就是向自己妥协了。
让马克西米安把菲利普召回去，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就再也无法打消，斐迪南在心里迅速琢磨着作为重新参战的前提，马克西米安是否能接受这个条件，当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绝妙后，另一个想法又忽然冒了出来。
“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现在在里斯本吗？”斐迪南问着，关于这些消息他在巴利亚多德的探子们打听的已经很清楚了。
“不陛下，据说那个公爵已经去了巴利亚多德。”一旁一个随臣向斐迪南报告着。
“哦，那我可是错过他了，”斐迪南说着似乎有些遗憾，可神色间却露出了截然不同的样子“如果我们退出战争，也许法国人就会对他的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忽然有了兴趣，如果那样……”
说到这，斐迪南向首席大臣看去。
“如果那样，陛下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梵蒂冈向那位公爵提出，如果想要保住他的公国，那么就必须以让出那不勒斯为条件。”
听着首席大臣的话，斐迪南点点头：“是的，的确如此，那么就派人命令我们的远征军停止与法国人的交战，然后让贡萨洛返回卡斯蒂利亚，记住务必要让法国人明白，我们的军队即便依旧留在当地也已经不再对他们造成任何威胁。”
说到这，斐迪南举起手里那封信看了看，然后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现在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亲眼看看那位公爵在听到这个条件时脸上是种什么样的表情了。”

第六十五章 伦巴第之变
瓦伦西亚，一条条竖起风帆的海船如同大鱼般的游弋在港口外的海面上，每当有引导船敲着钟在那些海船中间穿梭，船上的人高喊着通知某条船可以进港时，就总是引起一阵骚动。
“瓦伦西亚港还是太小了。”站在一块高地上向下看着繁忙的码头，堤埃戈不禁有感而发的叹息一声。
经过贸易联盟的洗礼，堤埃戈已经不再是那个带着货物靠碰运气赚钱的小商人，他的眼光和理想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特别是面对眼前这位甘迪诺公爵夫人时，他更是已经得心应手。
“夫人，您确定您听到的可靠吗？”
“当然，你认为和我谈论这些东西的都是谁？国王身边的侍从们总是喜欢用泄露一些消息来证明他们在国王面前的重要。”
说到这，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有些厌恶的看了眼堤埃戈。
在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看来，这些人远远不如那个摩尔人可怕，当初他毫不畏惧的用她和卡德隆的私情相威胁，甚至他完全不害怕她会为了隐藏秘密而灭口。
只是现在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其他办法，她知道如果国王发现她和这些人勾结起来，她和自己孩子的下场都会很糟糕，更可怕的是，即便远离了梵蒂冈，可一旦听说当初乔瓦尼的死和她有关，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相信亚历山大六世也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对她采取最激烈的报复。
“国王已经同意和法国人谈判，不过因为消息一直封锁的严密，所以我们知道的时候，现在他的使者应该早已经离开萨拉戈萨了。”
对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带着丝幸灾乐祸的话，堤埃戈不由皱紧了双眉。
他知道如果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说的没错，那么在伦巴第那边，也许这时候已经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故。
4月，比往年要稍微冷些的天气让人多少还有些适应不了，路边的花草蔫哒哒的，丝毫没有春天生气勃勃的样子，远处的农田里很多地方还是一片土色，庄稼稀稀拉拉的，看上去就知道去年的情景并不是很好。
一个农夫站在田地的尽头看着远处在，在离他稍远的地方，一匹驮马甩动着尾巴驱赶着这时候已经多起来蚊蝇，只是即便是往年这时候已经很是讨厌的飞虫似乎也没了气力，所以那驮马的尾巴动了动后就无趣的耷拉了下来。
农夫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他手里最好的一块地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年的天气似乎变得越来越坏，甚至到了四月有些地方还冷得出奇，头年种下地的粮食很多都因为天气寒冷，土地没能早早解冻死在了地里，这么连续的两年下来，很多人已经因为缴不起地税和什一税不得不被迫离开了家乡。
远处的路上扬起了一片尘土，农夫憋着眉看了看，见到一支军队缓缓走来，他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向着路边靠了靠。
那支队伍逐渐走近，而农夫心头的疑惑也渐渐加重了。
虽然没什么见识，可这个农民却还知道之前自己的领主是米兰的斯福尔扎家，不过现在的领主是姓罗维雷的了。
他之所以知道这个，是就在2天前村子里村长才陪着城里的收税官老爷下地里来宣布从现在开始，那个叫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的老爷是他们的领主了，所以以后也就是要给德拉&#183;；罗维雷老爷了，至于之前斯福尔扎公爵老爷去了哪，收税官没有说，不过村子里的人倒也不关心这个。
在宣布换了领主的时候，收税官曾经带来一面新公爵老爷的旗帜让村民们辨认，这么做是为了收税的时候让人们尽快认出收税官和他的手下，也是为了防止可能新公爵老爷巡视领地的时候被不认识的领民无理冒犯。
现在那面崭新的旗帜还挂在村子里公用水井旁的木头柱子上，所以这个农民还是记忆犹新的。
可这支队伍打的却并不是新公爵的旗帜，至少上面颜色，图案都是完全不同的，这个还是认得出来。
农夫立刻小心的退到田里，如今这个地方到处都在打仗，很多从远得上帝才知道是什么地方来的军队正在以米兰为中心的这个原本很富饶土地上摆开阵势大打出手，这让原本就因为气候原因过得很糟糕农民们的日子更是艰难了许多。
当队伍走近的时候，一个衣着与其他人明显不同，盔甲也更加鲜亮的士兵看到站在田里的农夫忽然从队伍里出来，他骑着马来到麦田的边上，用手里当做马鞭树条向农夫挥了挥：“过来，有话问你。”
虽然那人的口音听上去有些奇怪，不过农夫还是乖乖的靠了过去。
“从这到米兰还有多远？”士兵不耐烦的问。
“还远着呢，听说得走两三天。”
农夫向远处看了看，那里是米兰城的方向，听说收税官老爷就是从那座大城市里来的，不过这个农夫甚至连稍远处的镇子都没去过几次，而且他也想象不出如收税官老爷说的那样，有上百个镇子那么大的米兰城得是什么样子。
“那就是不远了，”那个士兵自语了声，带动缰绳回到队伍里向一个身穿盔甲的骑士报告着“大人，很快就到米兰了，大概还有2天。”
即便是在行军中也穿着盔甲的骑士点点头，他有着一张干瘦的脸，如果亚历山大在这里，他可以认出这个人是那位法国的普罗斯旺伯爵鲍威肯。
晃动了下身子，让稍显的沉重的盔甲里的身体舒服了点，鲍威肯满意的点点头。
他喜欢穿着盔甲出现在人们面前，这样能让他看上去显得更加威严，为此他花钱特意打造了一套专门用来外出巡礼时候穿戴的盔甲，这套盔甲外表华丽而又庄严，不过说到防御就没有什么用处了，至少为了减轻重量，这身盔甲薄得据说甚至可以飘在水上。
鲍威肯是把夏尔仑作为对手的，他相信那个占领军司令专业户也一定这么看待他，特别是在他得到路易十二的任命，成为进军米兰的第二军团司令后，鲍威肯认为夏尔仑绝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所以他决定一定要在夏尔仑再次说服国王担任米兰占领军队指挥官之前首先拿下米兰，或者至少要在先与国王在米兰城下展开进攻。
鲍威肯知道路易十二对大贵族有着很深的忌讳，就这点来说他和先王查理八世或者是先先王路易十一，还有就是那些更早的法兰西君主没什么区别，不过路易十二因为出身瓦卢瓦旁系，所以他就对自己的地位感到更加不安全，这么一来他自然就对于诸如夏尔仑这种虽然有着自己的领地，可因为种种原因而一直留在巴黎的大臣么更放心些。
鲍威肯却不是这样的人，他是典型的法兰西贵族老爷，作为普罗斯旺伯爵，他是古老的普罗斯旺伯爵国的直系继承人，这个家族往上延续可以与统治英格兰长达近3个世纪的金雀花家族攀上关系，而这也是当初百年战争的时候普罗斯旺伯爵国始终态度暧昧，直到最后那几年形势逐渐明朗之后，才真正加入法兰西国王的军队阵营的原因。
只是这么一来，当战争结束后普罗斯旺伯国的处境就变得尴尬起来了，特别是在大胆查理失败阵亡后，当时看到形势不对的普罗斯旺伯爵不得不一度把他的长子，也就是鲍威肯送到了巴黎作为人质以换取国王的安心。
现在鲍威肯早已经成了普罗斯旺伯爵，而当初的蜘蛛王路易十一的儿子也已经死了很久，但是作为他们的继承人，路易十二和他们一样，始终对那些法兰西贵族们有着深深的忌讳。
现在，对鲍威肯来说，想要重新获得国王的信任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战争中建立比任何人都更多的功勋，而能够带领仅次于法王的自己的32000人军队的另一支军团，无疑是个难得的机会。
鲍威肯开始并不知道为什么路易十二忽然命令他带领的近27000人的军队突然越过位于皮埃蒙德与伦巴第之间的界河冒险向米兰进军，毕竟对法国人来说，这俩年的意大利战争并不很顺利。
在去年1500年的一整年里，原本计划迅速拿下伦巴第，然后向罗马涅进军，进而入主罗马的计划却莫名其妙的处处碰壁，在被那罗马特西亚公爵突然夺取了帕威亚和蒙扎之后，法军在伦巴第的局势已经变得十分不利，在这种情况下，罗马特西亚公爵俨然以战争调停人的身份提出由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接任已经绝嗣的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米兰公爵的头衔，虽然这个提议立刻就遭到了路易十二的强烈反对，但是在皇帝马克西米安的支持下，面对旷日持久，而国内已经隐显乱想的局面，路易十二最终不得不被迫接受了这个建议，以希望换取足够延缓的时间。
这样的结果让很多人没有想到，甚至据说当教皇听到这个消息时因为意外而失态的打翻了面前的酒杯。
这样的结果让路易十二异常愤怒，但是国内的局势却又让他一时间无法兼顾意大利，所以在之前几个月的时候，法军不得不退回作为分界的皮埃蒙特西部，一时间意大利变得安静了许多。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毫无征兆的，法国人忽然越过皮埃蒙特边境，向伦巴第腹地发动了进攻。
鲍威肯在开始对路易十二的这个命令是有着很深怀疑，如果不是看到路易十二的确把将近一半的军队交给他指挥，他甚至认为这也许是国王要借用敌人的手趁机铲除他。
而让鲍威肯没有想到的是，对于法国人的举动，由马克西米安组组织的神圣联盟却是反应迟钝，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建树。
已经有大半被遣散的马克西米安皇帝显然没有想到法国人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撕毁协议入侵伦巴第，而驻守在伦巴第的奥军更是没有任何准备，所以当看到法军的影子时，那些军队大多望风而逃，即便是坚持抵抗的，也因为仓促迎战一击即溃，整个伦巴第平原很快出现在了法国人的面前。
而且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消息才传出来。
法国人已经和阿拉贡媾和停战了。
这个消息无疑解释了为什么路易十二会进行那么大胆大的进攻，因为他很清楚随着阿拉贡军队撤出意大利，这场战争的局势将会发生巨大变化。
法国人已经不需要为了防止来自海上的威胁而在热那亚方面保留太多的军队，这就让法军可以把原本不能轻易调动的将近10000人的兵力投入其他方面的战线，这对于兵力始终劣于联军的法军是个邻人振奋的消息。
同时，阿拉贡军队的撤退也给了威尼斯人一个很大的打击，威尼斯人不得不为了防范来自奥斯曼海军的威胁把已经调动到伦巴第边境的军队抽回去防御新的威胁。
阿拉贡与法国人的单独媾和引起的震动甚至蔓延到了那不勒斯。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那不勒斯摄政女王立刻命令那不勒斯军队全力备战。
在写信给亚历山大向他询问伊比利亚方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同时，箬莎命令那不勒斯的所有船只做好了准备迎接来自海上敌人的准备。
箬莎的警惕显然不是多余的，在得以不必防范来自阿拉贡军队威胁的保证后，局势对法国人迅速有利起来。
4月4日，法军鲍威肯带领的27000人几乎在没有经历什么大的战斗之下顺利的由西南方向紧逼米兰，与此同时他的军队在伦巴第与罗马涅边界上建立起了几座临时的堡垒。
这个举动立刻引起了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北方军团指挥官贡帕蒂的注意，虽然随后确定法国人应该不会主动挑衅发动进攻，但是贡帕蒂还是立刻调动军队进驻了罗马涅边境一方的筑垒地区。
将近一年多的时间，贡帕蒂按照亚历山大的吩咐，在边界上建立了一条从拉斯佩齐亚到帕尔马的松散防线。
在这条防线靠自己一方，亚历山大的军队建造了很多规模不大却可以随时使用的防御筑垒，这些有的依靠地势形成要塞，有些纯粹就是在平原的一些道路上简单的捆扎起几排削尖的木桩和挖的深沟作为防御未来敌人的手段。
其实在亚历山大设想中，在还有把握完全控制伦巴第地区之前，他是要建立起一条意大利半岛上的亚历山大长城，目的就把上意大利与半岛其他地方隔绝开。
只是法国人阿拉贡的突然媾和让这一刚刚开始准备的计划瞬间化为乌有。
不过即便这样，贡帕蒂依旧相信在占据防御优势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抵挡住来自北方的任何敌人的首次进攻。
至于在那年之后，就是整个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的事了。
而且让贡帕蒂有这么大的信心，甚至认为即便是面对法军也并不需要胆怯的原因，是如今的米兰公爵是看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
这让贡帕蒂甚至有个十分疯狂的想法，他认为一旦开战，只要自己能坚持守住‘亚历山大长城’几天的时间，他就可以在迅速赶来的公国其他军团的支援和北方米兰军队的配合下，对处于双方中间地带的敌人实行南北夹击！
那么，或许一个会让法军或是其他任何踏入伦巴第的敌人彻底毁灭的奇迹，也许就会真的发生呢。
这个大胆的想法一旦出现就让贡帕无法丢掉，以至到后来他终于给在蒙蒂纳的奥孚莱依和米兰的康斯坦丁分别写了信，把自己的这个想法透露给了他们。
所以当法国人突然出现在伦巴第平原上的时候，得到消息的贡帕蒂在最早的紧张过后立刻变得兴奋起来。
法国人在年前遭到英格兰对热那亚的袭击后变得谨慎了很多，因为担心阿拉贡军队也同样从热那亚登陆，他们不得不在热那亚留守了足够多的军队，这也成了鲍威肯为了调动热那亚的军队，首先从西南方向向米兰逼近的原因。
不过这样一来，鲍威肯的法军正好位于贡帕蒂构想的南北夹击的的罗网之中。
贡帕蒂立刻调动军队进入了其实只是刚刚动工的‘亚历山大长城’防御线，在得到法国人正以两路大军向米兰逼近的情报后，贡帕蒂觉得趁着法军还没有会合，首先击溃当面的鲍威肯，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只是贡帕蒂怎么也没想到，等待他的，是米兰公爵康斯坦丁弃城逃跑的意外消息！
随后，更坏的消息从伦巴第方面传来，在康斯坦丁不战而逃之后，几乎完全没有受到什么损失的法军两个军团迅速会合。
然后在稍事修整后，总计将近60000人的法军，调转方向，由北向南，沿着东起皮亚琴察，西至马焦拉斯卡山的正面战线，向着罗马涅边界逼来。
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建立后第一次巨大危机，就这么突然毫无征兆的降临了。

第六十六章 第三次罗马涅战争
亚历山大六世走在用众多高大的罗马式廊柱支撑的的门廊里，阳光从廊柱中间照进来，把地面隔出有众多有规则的光暗分明的长条阴影。
亚历山大六世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和地面上这些明暗清晰的影子一样，这一会还阳光明媚，下一刻就是黯淡无光。
康斯坦丁成为米兰公爵这件事给亚历山大六世的打击不小，他没有想到最后支持亚历山大会支持他的大舅子夺取了米兰公爵的宝座，更重要的是马克西米安也支持这个提议，这就意味着老罗维雷已经和皇帝勾结在了一起。
亚历山大六世感到了危机，他知道老罗维雷一直觊觎教皇宝座，甚至在一些公开场合也并不掩饰他要成为教皇的渴望，亚历山大六世相信如果教皇这个职位不是终身到死，在如今这种占据了优势的有利局面下，也许老罗维雷已经对他逼宫了。
这让教皇一度觉得自己在梵蒂冈变成了孤家寡人，虽然他依旧占据着基督世界的最高神职，但是他的敌人却异常强大。
想到这个亚历山大六世就不禁想起了凯撒。
凯撒现在在厄尔巴岛，他曾经派人去探望他，在得知儿子并没有遭遇什么不公平的待遇后，亚历山大六世也曾经想过也许应该让他在那个地方多呆些年，至少要等到亚历山大觉得他不再是个威胁后，再找机会想办法把他从那里解救出来。
不过现在亚历山大六世却觉得太需要凯撒了。
当初亚历山大六世能得以向所有人肆无忌惮的展示他作为基督世界上帝代言人的威仪，这其中教皇军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凯撒作为他的儿子和教皇军的指挥官，虽然那段时间的辉煌是在太短，但已经足以让那些世俗君主不得不考虑到梵蒂冈，或者说是亚历山大六世本人在很多事务上的态度。
可是随着凯撒被囚禁到厄尔巴岛，亚历山大的军队不但已经控制了罗马涅地区，而且也俨然成为了罗马和梵蒂冈的保护人，这看上去似乎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康斯坦丁成为米兰公爵这件事却深深的刺激了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意识到，他依旧需要凯撒为他掌握一支属于他自己的军队。
看到私人秘书诺梅洛从远处快步走来，教皇停下来，他佝偻着身子站在两根罗马柱中间的阳光下，这个季节的午后正是让人感到昏昏欲睡的时候，不过看着诺梅洛急匆匆的样子，教皇意识到也许又发生什么事了。
“陛下，法国人在伦巴第发动了战争，”诺梅洛在离得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已经迫不及待的向教皇报告了刚刚听到的消息“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已经从米兰逃走，现在法国军队正聚集在米兰，有消息说接下来他们可能要进军罗马涅。”
亚历山大六世微微呆了呆，他似乎想要挺直身子，或者是想听的仔细些，不过接下来他就摆摆手招呼着诺梅洛和他一起穿过柱廊，走到花园里坐下来：“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我知道路易又发动了战争，不过难道米兰人没有抵抗吗？”
“听说是那个小罗维雷因为担心米兰人可能会在法国人到来后发生叛乱，那样他就可能要和美蒂奇家的人一样了，或许还不如美蒂奇走运，所以他在法国人逼近米兰的时候带着他自己的人连夜逃出了米兰，据说他已经他逃亡了他在费拉拉的领地。”
“这可真是个勇敢的骑士，”亚历山大六世丝毫不掩饰他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幸灾乐祸，然后他让诺梅洛扶着他站起来在花园里慢慢踱着步“我们得派人和路易联系，不过我相信他应该已经派人来了，可这并不妨碍我们更积极些。”
“陛下您认为路易会提出什么建议？”诺梅洛小心的问，感觉着几乎完全支撑在自己手腕上的沉重分量，其中还夹杂着明显的颤抖，诺梅洛不禁为教皇已经日渐衰老的身体暗暗担心。
“我不明白路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忽然发动战争，要知道即便小罗维雷逃走了，可他的敌人依旧很多，相信皇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且英国人虽然派出的军队不多，可已经足够造成威胁，还有就是阿拉贡，路易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陛下，这正是我向您报告的，有消息说阿拉贡与法国人已经谈判媾和，”诺梅洛低声报告，感觉到教皇握着他手腕的手突然一紧，诺梅洛立刻停下脚步“所以陛下我们该怎么做？”
“你是问是不是应该再次和路易结盟吗？”亚历山大六世声音略微显得有些飘忽，他放开诺梅洛的手独自一个人在花园里慢慢走着，看着一片生机勃勃的花园，他的心绪却早已经飘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诺梅洛，你也许应该去探望一下凯撒了，”亚历山大六世忽然转身对诺梅洛说“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诺梅洛默默点头，他这时候差不多已经知道了教皇的决定。
康斯坦丁弃城逃跑的消息如旋风般传遍了整个罗马，而听到这个坏消息的老罗维雷甚至还来不及为儿子的举动发火，一个来自蒙蒂纳的使者已经上了门。
让老罗维雷意外的，这个使者居然是那个很受亚历山大重用的马基雅弗利，看到这个佛罗伦萨人，老罗维雷已经知道了接下来要面临什么样的麻烦了。
“尊敬的枢机，我不得不遗憾的转告您，公爵夫人对康斯坦丁公爵的行为感到极度愤怒，”马基雅弗利在刚向老罗维雷行礼完毕后就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个清楚“夫人已经决定在必要的时候重新考虑与费拉拉的关系，以及作为盟友应该承担的责任，这虽然很不幸，但是这一决定完全是由于康斯坦丁公爵的行为造成的后果，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没有任何道义上的责任。”
老罗维雷脸色阴沉的看着面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外交官，康斯坦丁的举动的确让他感到意外，甚至是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在他心目中自己的儿子是无所畏惧的，可是现在他却做出了丢下冠冕和宝座弃城逃跑的举动，听说他已经逃回了费拉拉，难道他以为费拉拉的城墙要比米兰更坚固？
现在的局面就是，因为康斯坦丁的逃跑，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即将单独面对几乎整个法军的进攻，就这点来说老罗维雷对女儿的愤怒是完全理解的，甚至他自己心里的愤怒丝毫不逊与巴伦娣，因为他意识到也许这件事会成为另一场危机的开始。
“大人，我的公爵现在不在国内，而法国军队正在威胁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的边界，”马基雅弗利对老罗维雷语调低沉的说“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您有必要让我给公爵夫人带回去一个足以能让她安心的承诺，这关系到我们之间的同盟关系的稳定。”
马基雅弗利的话让老罗维雷皱了皱眉，他并不怪这个人的无理，事实上又被称为罗马忒亚的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如今的确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这种甚至可能会灭国的危险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而造成这种局面的，就是他的儿子康斯坦丁。
而且让老罗维雷更加恼火的，是随着法国人几乎没付出什么代价就顺利占领米兰，梵蒂冈原本因为法国人的挫败而暂时沉寂下去的亲法势力也正在迅速活动起来。
老罗维雷嘴角动了动，没有人听到他用热那亚的当地土语暗暗骂了句他这种身份绝对不该出口的粗话。
“这是必须的，我会遵守与罗马忒亚之间的协议。”虽然是父女，但是老罗维雷并没有指望能因为这个就能得到巴伦娣的谅解，他太熟悉自己的女儿了，这也是当初他赏识这个女儿的原因，冷静，功利，而不会因为感情影响到对目标的追求，直到现在这种他最欣赏的性格，成为了巴伦娣对他责难的根源。
“我会让康斯坦丁重新考虑组织费拉拉的军队加入对法国人的作战，不过这可能需要时间。”
老罗维雷这么说的时候心里不由再次咒骂一声，他已经决定立刻给康斯坦丁写信询问他究竟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不过他没有直接回答马基雅弗利提出的条件，这个时候的老罗维雷想到的是康斯坦丁的举动可能带来的更糟糕的后果。
康斯坦丁仓促逃离米兰带来的麻烦很快就显现了出来。
就在两天后，一个来自威尼斯的使者突然来到梵蒂冈，在和几个枢机经过一番密谈后，这个威尼斯人忽然在罗马一次贵族聚会上公开宣布为了防止米兰落入路易十二手中，将会重新考虑对米兰爵位合法继承人人选，同时威尼斯将会派遣一支军队进入伦巴第地区。
这个宣布瞬间震动了罗马，很多人意识到这应该是康斯坦丁逃亡费拉拉带来的后果。
而与之相反，枢机团里也出现了支持路易十二成为米兰公爵的声音。
一时间梵蒂冈各方纷纷躁动起来。
马基雅弗利的梵蒂冈之行显然不止与拜访老罗维雷，在得到老罗维雷并不令人满意的许诺后，马基雅弗利开始在梵蒂冈频繁活动起来。
他希望尽快寻找到足够的帮助，同时密切注意着那些可能会对罗马忒亚公国造成威胁的人物。
而在这些人当中，马基雅弗利最关注的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
诺梅洛带着教皇的信离开罗马的时候，马基雅弗利正在枢机主教马希莫的住所里听着枢机团里因为米兰发生的变故而出现的种种分歧。
威尼斯人突然宣布对米兰爵位的关注令人意外，马基雅弗利虽然积极的在罗马斡旋，但是很显然很多人已经不看好康斯坦丁。
特别是当亚历山大六世在头一天的弥撒仪式上忽然公然把为法王路易十二的健康和好运加入祈祷文时，很多人意识到在罗马特西亚公爵和教皇之间，已经出现了一丝大概很难弥合的裂痕。
马基雅弗利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他在第二天就急匆匆的找到了刚刚从博洛尼亚返回罗马的马希莫，在从他那里打听到枢机团内部的一些动向后，马基雅弗利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教皇正在试探，他也许打算改变主意了，不，我可以肯定他现在已经决定和法国人再次合作了。”
马基雅弗利焦躁的来回转着圈子，看到马希莫似乎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停下脚步急急的说：“现在已经很糟糕了，也许教皇已经派人和法王联系，如果那样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他，至少要阻止他宣布法国人进军罗马的合法性。”
“也许你说的对，可也有可能是你多心了，要知道他的外孙女可是比萨的女公爵，”马希莫有些将信将疑的说“法国人一旦进军罗马，比萨也肯定难以幸免，这对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也许你说的不错，”马希莫的话让马基雅弗利的紧张稍稍平复了些，他不得不承认马希莫说的不错，可随即他就又立刻对这种想法产生了怀疑：“不，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要知道那是亚历山大六世，他对于权利的贪婪是现在的你想象不到的。”
马基雅弗利气急败坏的又来回走动起来，直到忽然停下转身看着马希莫，脸上露出了一丝异样神色：“你认为他会不会用保证埃斯特莱丝的地位作为与法国人交换的条件？”
马基雅弗利的话让马希莫不由一呆，他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可一时间却忽然发现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很显然他意识到马基雅弗利的话并非胡乱猜测，在得到可以保证外孙的地位领地的许诺后，放弃一个显然处境不妙的便宜女婿，似乎真的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我要去见枢机主教。”马希莫嘟囔了声站起来匆匆向外走去。
马基雅弗利知道他说的是老罗维雷，不过他却并不看好马希莫的这次拜访，想想之前老罗维雷对自己那充满敷衍的态度，望着走远的马希莫，佛罗伦萨人的眼中不禁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整个4月初的第一个星期，所有人就是在这种充满了诡异蹊跷的气氛中度过，而在听说了亚历山大六世在弥撒仪式上公然为路易十二祈祷后，很多人都立刻明白，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已经失去了来自教皇的支持。
厄尔巴岛，这座位于弟勒尼安海上，距托斯卡纳海岸大约2法里的岛屿，是弟勒尼安海上仅次于撒丁和科西嘉的大岛，岛上温暖气候和宜人的风景让这里成为了弟勒尼安海上的一处美丽的海上花园。
不过这座岛真正出名却还要再过几百年，到了那时候，这里曾经因为囚禁过一个科西嘉恶魔而闻名于世。
如今的厄尔巴岛却是个并不怎么舒适的地方，零星散乱分布整座岛上的村镇贫穷而又破败，除了位于岛东与大陆遥望的一个还算稍具规模镇子之外，其他地方完全不值一提。
在这个依着山坡形成的镇子最高处，有一栋刚刚修缮不久的别墅，别墅的设计者是著名的艺术大师伯拉孟特，这位颇有名气的大师不但负责建造了举世著名的坦比哀多礼拜堂，更是蒙蒂纳新堡的设计师，如今在这位大师的亲自操刀下，厄尔巴岛铁港镇的山顶上，出现了一座颇为富丽堂皇，叫做“磨坊”的山顶别墅。
诺梅洛走进别墅一个很大房间的时候，看到的是凯撒正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挥舞着他的那柄心爱的破甲剑。
凯撒的动作不快，但是却颇为有力，每次挥砍下去时，都可以听到剑刃划过空中带起的风声，而且尽管才只是4月，可从他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可以看出，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用足了力气。
“你从未放弃过野心不是吗？”站在门口看了一阵，诺梅洛终于开口了。
不过凯撒虽然已经看到了他，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挥舞破甲剑的力量更大了，随着他的手臂有力的挥动，汗水从额头上飞舞出去，落在剑身上又向四周弹开。
“陛下要我给你送来一封信。”
诺梅洛的话终于让凯撒的手上一顿，他慢慢停下来转身看着秘书的脸：“他让你来干什么，请求我的原谅，还是想让我相信他这么做是为了我好？”
“你父亲当初答应罗马特西亚公爵也是出于无奈，你的确激怒了那个人，我们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卢克雷齐娅的哥哥，也许现在你的墓碑已经被荒草掩盖住了。”诺梅洛无奈的说，然后他走到凯撒面前拿出了那封信“不过现在你有个很好的机会，要知道这也许能让你就此翻身。”
凯撒看着诺梅洛，慢慢从他手里接过那封信，随着信中的内容落在他的眼中，凯撒的呼吸开始变的急促起来。
“这是真的，法国人来了？”
“千真万确，路易的军队已经逼近罗马忒亚的边界，”诺梅洛用身子挡着屋外卫兵的视线，紧贴着凯撒在他耳边低声说“你现在就有这样的机会，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做？”
看着近在眼前的诺梅洛的眼睛，凯撒向四周看了看，随后发出声轻轻叹息：“我曾经痛恨这个地方，不过必须承认这里很不错，只是我离开之后不知道以后谁会成为这里的主人。”
说完他他用力把手里的破甲剑插进剑鞘。
“不过如果要让我在一个长寿的囚徒和短命的统治者之间选择，我一定会选择后者，哪怕只有那一瞬间的辉煌。”
1501年4月11日，凯撒&#183;波吉亚指挥他在厄尔巴岛上的手下突然袭击了驻守岛上的蒙蒂纳守军，趁着混乱，他带领60名忠实的卫队夺取了一条船，随后离开厄尔巴岛，向意大利进发！
几乎以此同时，在罗马忒亚的北方边境。
在4月12日这一天，经过短暂对峙的双方军队，终于以法军左翼普罗斯旺伯爵鲍威肯向位于帕尔马城南的罗马忒亚军发起进攻，拉开了第三次罗马涅战争的序幕！

第六十七章 战争，外交，亲情，爱情
一片干涸的河道绵延崎岖的向远处延伸而去，因为年代久远，河道已经变成了一条不是很深的浅沟。
地面上刮起了一阵风，尘土被风卷起来盘旋着刮过干涩的土地和已经枯竭的河道，然后继续向前，吹过一片空旷的空地，终于挡住，在成排的人墙前些向上扬起，吹进人的眼睛，嘴巴和鼻孔。
“阿嚏~”
一个个头不高的士兵忍不住打个了喷嚏，正好被从面前经过的队官看到，队官向着这个小个子士兵挥了挥一头用绳子绑在手腕上的军棍，投去个警告的眼神。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士兵们纷纷扭头看去，看到全身盔甲的鲍威肯和跟随在他身后的装满葡萄酒桶的马车，有的人不由紧张的舔了舔舌头。
很多老兵都知道鲍威肯喜欢在战斗前去看看最先发起进攻的部队，他会给士兵们分发葡萄酒，如果心情好也许还会赏脸一起喝一杯，然后他就会命令这支部队充当战斗的先锋，活着回来的人可以得到更多的葡萄酒，而死了的则会被就地掩埋。
“痛饮美酒，或是流淌鲜血，这是士兵的命运和荣耀。”鲍威肯经常这样对他的手下们说。
“法兰西的士兵们，我给你们带来了美酒，也带来了命令，”鲍威肯向面前的队伍大声喊着“我们的敌人就在对面，接下来我们要向他们发起进攻，他们的人数比我们要少得多，而且他们的将领也是些胆小鬼，如果你们当中有人参加过1年前的战斗就应该知道他们是我们的手下败将，你们只需要冲过这几百法码的距离，然后像平常那样斩杀你们的敌人就可以取得胜利！”
鲍威肯的喊声在阵前不住回荡，他的目光飞快的掠过眼前的每个人，然后扭头向对面隐约可见的罗马忒西亚军队看去。
在扬起的漫天灰尘中，远处的罗马忒西亚军队看上去有些模糊不清，随着隐约传来的喧嚣，可以看到有传令兵骑着马迅速的在阵型队列间快速奔跑，在头顶阳光的照射下，盔甲的反光时隐时现。
“冲上去，杀掉你们的敌人，夺取他们的军旗，从他们那里缴获战利品！”鲍威肯向面前的队伍大声吼叫着“我和美酒都会在这里等着你们，法兰西万岁！”
战阵中瞬间响起了阵阵呐喊，法军士兵们高高举起武器向着对面的敌人发出威胁，呼喊声穿过双方中间的空地，被风送向罗马忒西亚军队的阵前。
在一处略微隆起的小山包上，贡帕蒂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法军。
这里是帕尔马城郊不远的地方，远处可以隐约看到帕尔马城的轮廓。
而在隔着干涸河道的对面，大约4000名法军已经严阵以待。
法国人的军队在进逼米兰，进而几乎没用什么代价就夺取了这座意大利北方最大的城市后，路易十二立刻命令以鲍威肯大约15000人的部队为左翼，路易十二自己带领右翼，迅速向南推进，试图直下罗马涅。
“法国人在那里。”贡帕蒂低声说，现在的局势对他很不利，原本可以与米兰形成相互呼应，进而可以在有利局面下对来犯敌人进行合围的局面却因为康斯坦丁的逃跑完全落空，更糟糕的是，因为几乎没有遭遇抵抗，法军不但没什么损失，更是比预想的要早得多的对罗马涅发动了进攻。
虽然在兵力上贡帕蒂并不比对面的鲍威肯少，甚至还多了那么一点达到了6600人，但是他的北方军团却需要防守从拉斯佩齐亚到帕尔马的漫长防线，这对于贡帕蒂来说才是最糟糕的局面。
“将军，法国人好像要进攻了，我们怎么办？”一个队官骑着马跑过来，战马似乎也感觉到大战之前的压抑，四蹄焦躁的在地上刨着，队官用力向上推了推头盔，神色紧张的等着贡帕蒂的反应。
“是要进攻了，”贡帕蒂从旁边的一株矮树上揪下一片树叶放进嘴里嚼着，青涩的味道混合着土腥气息在他嘴里慢慢扩散开“去告诉我们的人，接下来的最初战斗是最关键的。”
队官要说什么，不过最终没说什么而是点点头用力调转马头向远处跑去，而这时贡帕蒂的目光则落在了土包下方的一片已经经过特意修整铲平的土地上。
贡帕蒂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里排列着十几门各种款式的火炮，按照贡帕蒂一直鼓吹的尽最大限度发挥火力优势的构想，他没有把火炮分布在阵地上不同的地方，而是完全集中在靠近那条干涸河道一处自然弯曲的地方。
“去告诉所有人，”贡帕蒂对身边的传令兵说“我不需要他们多勇敢，我只要他们能为我守住他们的阵地就可以，另外提醒他们，防止法国人的骑兵。”
传令兵立刻跳上马背飞驰而去，看着马股后扬起的烟尘，贡帕蒂又动了动嘴巴然后把嘴里已经嚼碎的树叶合着一口发绿的唾沫用力吐在了地上。
对面传来了号角声，贡帕蒂站住了身子向河道对面望去，看着伴着一道道升起的烟尘逐渐逼近的法国人，贡帕蒂在随从的帮助下翻身上马。
法军已经逐渐逼近，从很远的地方就可以看到盔甲刺目的光亮在地平线上时起时伏，当逐渐接近时，法军呈现出的一队队有着几排纵深的横列队形已经可以看得很清楚。
贡帕蒂的手臂慢慢抬起，他听到了旁边的传令兵因为紧张发出的急促呼吸，他微微扭头看了眼传令兵：“这没有什么，不过是法国人。”
“对不起大人。”传令兵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即便这么说的时候他的目光盯着的也不是贡帕蒂的脸，而是他依旧半举起的手臂，传令兵面前的一个木架上插着几面不同颜色的旗帜，当看到贡帕蒂的手终于向下一落时，已经训练了无数次的传令兵甚至来不及去想，已经本能的把一面旗子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不停摇晃起来。
“开炮~”
不远处的火炮阵地上的炮兵指挥官因为紧张发出的大喊声甚至连贡帕蒂都听得很清楚，几乎就在与此同时，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伴随着从脚下传来的隐约震动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鲍威肯先是听到了炮声，然后就看到了从对面的阵地上腾空而起的一团团浓烟，他先是皱了皱眉梢，然后露出了笑容。
“太着急了，罗马忒西亚人，太着急了。”鲍威肯低声轻语，他知道对方显然是因为自己给予他们的压力才不得不做出的反应，或许火炮的轰鸣和漫天的硝烟看上去的确很有气势，但是在这种距离上射击，究竟能对自己造成多大的伤害，实在是值得商榷。
然后，鲍威肯就看到几道黑影在空中飞快的掠过空地，然后在快要接近河道边的法军队形中的溅起了一片由喷溅的血肉和横飞的残肢形成的浪花。
法国人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意外，他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不过随后就停下来，仔细注意着对面敌人的动向。
法军的几个队形似乎因为这意外的伤亡出现了少许的混乱，不过随后就很快军官们的指挥下的镇定下来，虽然这样一来不由和整个战阵的队形有些落后，但是他们很快就踏着地上破碎的躯体和黏糊糊的暗红泥土向前继续推进。
“太着急了。”鲍威肯又说了句，他向身边的几个贵族看了眼，看到他们纷纷点头，普罗斯旺伯爵露出了笑容。
首先打击的确能给敌人先声夺人的感觉，但是当双方准备展开一场真正大战的时候，这样未必就一定有用了，特别是当发现敌人没有因为受到伤害而混乱停滞下来时，就难免会产生一种无力的危机感。
鲍威肯对自己的军队是很有信心的，他相信他们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袭击就出现麻烦，事实上法军也的确在短暂混乱后立刻恢复了阵型，看着已经到了河道边缘的法军，鲍威肯向旁边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对于罗马忒西亚军队的火炮出人意料的射程，鲍威肯多少是有些意外的，虽然当初在亚历山大里亚的战斗中，当时的蒙蒂纳军队已经展现出在火炮方面的优势，但是当时鲍威肯并不在那里，所以对于路易十二透露出对蒙蒂纳火器部队的注意和戒备，他并不是很在意，现在亲眼看到了敌人超出他想象的杀伤射程，鲍威肯这才明白为什么国王会对这个公国军队如此在意，甚至不惜缩短了在米兰盘桓的时间，做出迅速进军的决定。
不过即便是这样，鲍威肯依旧不认为罗马忒西亚军队能给自己带来威胁。
看了看向着平原两边绵延延伸开去的河道，鲍威肯满是胡须的下巴稍稍扯动了下，他知道对面的敌人在打着利用河道负隅顽抗的盘算，而且根据情报对方的兵力也的确要比他这个方向的兵力要多，但是这并并不让他担心，因为整个法军左翼有大约15000人，而对面的那个贡帕蒂即便整个战线的兵力全部加起来也只有不到7000人，而且如此漫长的防线足以把他的军队扯成一堆毫无用处的碎片了。
“进攻！”
鲍威肯终于发出了开战后第一个正式的命令。
罗马特西亚军中，贡帕蒂用力踢了踢脚下一块硬邦邦的土块，然后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阵列，向前~”
第三次罗马涅战争中的首战，帕尔马会战，开始了。
巴伦娣坐在一张很大的桌子前，脸色沉沉的看着站在对面的使者，这个人是她父亲派来的。
这个穿着一身当下罗马最时髦的三套式袍子，衣服的每个地方都绣满了繁琐花纹，还用覆盖手背的套指环把衣袖固定住的人是老罗维雷身边的一个秘书，巴伦娣以前没见过他，不过这倒是恰好说明了老罗维雷的态度。
“公爵夫人，枢机大人已经催促您的哥哥尽快出兵，相信很快费拉拉的军队就可以赶到蒙蒂纳了。”使者小心的报告着，在来之前老罗维雷已经警告他不要在巴伦娣面前过于卖弄，对这个由他亲自培养的女儿老罗维雷是很清楚的，只是这个使者多少还抱着丝希望能够说服这位公爵夫人的幻想。
“你是说，费拉拉公爵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吗？”巴伦娣面无表情的问。
使者感觉到了一丝不安，他能察觉到巴伦娣的冷漠，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让他隐约不安的，是巴伦娣对康斯坦丁的称呼。
“公爵夫人请允许我纠正一下，您的哥哥康斯坦丁是米兰与费拉拉公爵。”
使者虽然小心翼翼态度却很坚决，他的目光从巴伦娣那种略显平凡的脸上匆匆扫过就借着低头行礼避开了她的眼神，不过他依旧暗暗注意着巴伦娣脸上的表情。
巴伦娣不动声色的看着面前这个人，这个使者的用意很明显，他是在提醒她不要忘记之前他们支持康斯坦丁成为米兰公爵的事实。
察觉到公爵夫人投过来的冷漠目光，使者又鞠了个躬。
“如果我没有记错，”巴伦娣语调缓慢一顿一顿的“威尼斯人已经公开质疑康斯坦丁米兰公爵的身份，而我对此并不意外。”
使者愕然抬起头，他当然知道巴伦娣很愤怒，但是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能引起轩然大波的话。
使者错愕的看着巴伦娣，到了这时候他终于明白了之前老罗维雷对他说的那些话里的含义。
“坚决而又有着丝毫不逊色于男人的意志，巴伦娣是上帝用来惩罚我的野心的证明。”
之前老罗维雷这么说的时候，没有人明白他这话的含义，现在看着这位洛马忒西亚公爵夫人，使者忽然明白枢机的意思了。
一个要比儿子更加适合继承罗维雷家族事业，却又成为了一个与他似敌似友的人的妻子，这让老罗维雷似乎听到了上帝因为戏弄他的命运而发出的笑声。
“夫人，我想您应该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可能会引起同盟之间纠纷和猜疑的举动都是很不明智的，”使者忍不住出声提醒，虽然知道这样就实在太失礼了，可是巴伦娣的话却让他不得不冒着因为触犯了她的威仪而引来怒火的风险加以纠正“法国人已经来了，而且威尼斯人的态度也很不明朗，至少我们到现在还没有听到威尼斯人毫不犹豫的表示与法国人为敌，这时候您的言行也许就是决定米兰，或许还有整个伦巴第命运的关键。”
巴伦娣认真的听着，她脸上始终冷冷的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她慢慢从椅子里站起来。
使者立刻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巴伦娣。
或许是察觉到这个人无理的眼光，巴伦娣微微攒下眉梢，随后又忽然舒展开，她看着这个使者用一种带着少许古怪的语气慢慢的说：“我想你可以回去转告我的父亲，威尼斯人已经向我提出建议，他们承诺只要罗马忒西亚放弃对我康斯坦丁米兰公爵宣称的支持，他们的军队就可以加入我们与法军的战争。”
使者目瞪口呆的看着巴伦娣，虽然已经知道这位公爵夫人绝不会被所谓亲情打动，但是他却还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威尼斯人在梵蒂冈公开宣称不再承认康斯坦丁为米兰公爵的举动，已经引起了教廷很大注意。
意识到也许这是个难得机会的权贵们为了获得威尼斯的支持，不惜纷纷向威尼斯的使者示好，即便这同时引起亚历山大六世和老罗维雷的不满，可米兰公爵的辉煌冠冕还是引得那些人不遗余力的试图讨到威尼斯人的欢心。
可这些都不如巴伦娣透露的消息让使者吃惊。
如果连作为康斯坦丁妹妹的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都放弃了对他的支持，可以想象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我相信您不会做出这种不智之举，”使者压低声音警告般的对巴伦娣说“夫人您知道如果那样，您也同样将失去热那亚的支持，这对您本人其实是很不利的，请不要忘了您的丈夫公爵大人在比萨还有一个女儿，在瓦拉几亚也有一对很可爱的孩子。”
巴伦娣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使者的话深深刺到了她的痛处，她知道这个人其实是在暗示她惦记着她公爵夫人宝座的敌人可不少。
如果康斯坦丁失去了米兰公爵的身份，那么也就意味着她将失去一个强有力的后援。
到那时候，不论是躲在比萨忍气吞声的卢克雷奇娅还是当初被她赶到巴尔干的索菲娅，都可能会卷土而来。
到那时候，也许那些苦大仇深的女人就要和她算总账了。
巴伦娣神色阴沉的看着对面这个人，过了一会她缓缓点头。
“你说的也许不错，不过你可能想象不到我的丈夫之所以选择我成为他的妻子而不是其他女人的原因，因为他知道我才能给他带来其他女人没有的东西，”巴伦娣脸上露出奇怪的微笑“你认为我丈夫是因为什么才会选择我的，要知道对他来说不论是和教皇的女儿还是和瓦拉几亚的女大公结婚都更符合他的利益，可是他为什么偏偏娶了我？”
使者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他也的确很奇怪，毕竟不论是权势还是容貌，巴伦娣的确无法和传说中的那两位相比，可是最终亚历山大娶的却是巴伦娣。
“我的丈夫，”巴伦娣用一种充满了骄傲的语气说“他能从一个那不勒斯的乡间领主成为如今的罗马忒西亚公爵，依靠的不是什么显赫身世，而是他的智慧和勇敢，所以他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了他的王国不惜一切的妻子，一个助手，一个能够成为他的智囊和伙伴的女人，而不是只有一副漂亮脸蛋的布娃娃，更不是一个能给他带来各种麻烦的女人，所以你完全不必为了我担心，我建议你现在就立刻赶回我父亲那里去，因为很快康斯坦丁就要有足够多的麻烦了。”
使者呆愣愣的看着巴伦娣，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可他知道至少这个女人有一点说的不错，康斯坦丁这次的麻烦真的很不小。
看着告辞时仓促得有些狼狈的使者背影，巴伦娣紧紧拧起了眉梢。
她不能在这个人面前露出任何焦虑紧张，但是在内心里，她的却根本无法镇定下来。
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正面临着一场巨大危机，如果不能及时化解，这个新兴的公国就有土崩瓦解的危险。
巴伦娣走到桌边坐下，她需要让自己先冷静下来，他之前对使者说的的确是事实，为了获得威尼斯的援助，她已经认真在考虑是否同意威尼斯人提出的放弃康斯坦丁的建议。
巴伦娣拿出一张纸，把笔尖蘸满墨水，在沉思一会后开始写信。
“亲爱的亚历山大，我很想念你……”
这句写完，巴伦娣鼻子一酸，一滴眼泪落在了信纸上。
4月中，法军左翼与罗马忒西亚军队在帕尔马郊外展开会战。
双方兵力4000对6600。
法军在远征军副指挥官普罗斯旺伯爵鲍威肯的亲自指挥下向敌人发动了猛烈进攻。
而罗那忒西亚军则凭借之前挖掘堆砌的壕沟，矮墙和简易的各种障碍，以火枪兵的首先应敌拉开了帕尔马会战的序幕。
战斗从一开始就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惨烈状态让双方都大吃一惊，也是在这个时候，法军意外的发现他们的对手以一种以往他们从未遇到过的战斗方式与他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野战。
罗马忒西亚人顽固的躲在他们的掩体和壕沟后面，凭借着那条横穿双方军队之间的如同屏障一样的河道，火枪兵竭尽全力对越过河道踏上对岸还来不及整顿队形的法军实施了一轮轮的远射。
鲍威肯不得不利用河道向罗马忒西亚军一方突出的部分先形成一条半圆形的防线，然后他下令向对面的敌人展开猛攻。
12日下午将近黄昏的时候，法军以付出尽四百人伤亡的代价突破罗马忒西亚军右侧防线。
但是随即罗马忒西亚人以前所未有的猛烈炮火，对逐渐集中在河道弯曲部里的法军进行了持续炮击。
炮击给法军造成了巨大的威胁，当12日日终的时候，鲍威肯不得不下令撤退，法军随即退回原来的位置，双方恢复了之前隔“河”对峙的局面。
这个结果让罗马忒西亚军队不禁士气大振，一扫当初在塔罗谷镇首败与法军面前带来紧张不安和茫然无措。
所有人都在欢呼，有的已经急着去收集来不及被带走的法军尸体上的战利品。
只有贡帕蒂一个人心事重重，他在等着一个可能会让局势发生巨大变化的消息。
果然，在转天的4月13日，就在罗马忒西亚军队做好再次与来犯的当面之敌战斗的准备时，一个惊人的消息突然传来——法王路易十二带领左翼法军主力从马焦拉斯卡山东麓突然突破了罗马忒西亚军队的防御，在连续摧毁了几处筑垒要塞后，法军右翼沿途直下。
这一次，路易十二再次兵临塔罗谷镇。
与此同时，鲍威肯的左翼也全军出动，由东向西，以与路易十二呼应之势对罗马忒西亚军队展开了进攻。
贡帕蒂的整个北方军团有被切断退路，合围全歼的危险！

第六十八章 巴伦娣：全面战争！
在路易十二看来，塔罗谷镇依旧如当初一样，当看到山脚下的镇子时，路易十二有种之前那场与当时还叫蒙蒂纳军的罗马忒西亚军队的首次战斗就在眼前的错觉。
尽管之前在马焦拉斯卡山的防线前遭遇了出乎意料的阻击，不过法军依旧凭借着巨大的兵力优势很快击败了敌人，在连续摧毁了4处敌人依仗地形构建的防线后，位于马焦拉斯卡山的罗马忒西亚军队终于抵挡不住法军的强大攻势，他们不但舍弃了马焦拉斯卡山的防线，而且连塔罗谷镇都直接扔给了法国人，然后他们就向着拉斯佩齐亚撤退了。
这倒是让路易十二稍稍有点意外，他原本以为敌人会继续在塔罗谷建起新的防线，如果那样他可能还要多费些手段，不过现在看来罗马忒西亚军队是被法军吓住了，他们退往拉斯佩齐亚显然是为了试图乘船从海上撤退。
到了这个时候，路易十二面前就有了两个选择。
一个是把正在帕尔马的贡帕蒂交给鲍威肯去对付，而路易十二自己则带兵直接南下，进入托斯卡纳，直接威胁蒙蒂纳。
而另一个则是和鲍威肯东西夹击，首先歼灭贡帕蒂的军队，然后再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向南施压，逼迫罗马忒西亚公国向他投降。
对这个选择，路易十二只用了很短时间就做出决定。
以鲍威肯将近2倍于贡帕蒂的兵力显然是足以能够对付得了面前的敌人，而如果能尽快侵入敌国境内，路易而是相信只要稍加威胁就能迫使罗马忒西亚屈服投降。
自己有近60000人的军队，这是一支足以能让欧洲任何国家感到畏惧，甚至能让奥斯曼帝国也不得不小心谨慎的强大力量，路易十二想不出罗马忒西亚公国究竟有什么胆量敢和自己对抗，即便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似乎在战争中有着某些让人感到意外的创举，但是在路易十二看来，在自己几倍于敌人的庞大兵力威慑下，那些创举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用处。
更何况路易十二对自己娴熟的外交手腕也充满信心，他虽然听说凯撒似乎被囚禁在了厄尔巴岛，但是他相信这只是亚历山大六世不得不应付他那个控制了罗马的便宜女婿的不得已之策，只要法军一到，他相信梵蒂冈那边一定会有新的变化。
所以只用了从镇外到进镇的短短时间，路易十二就做出了决定。
“鲍威肯总共有17000人，而他的敌人似乎还不到他的一半，我想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去援助他，也许他会认为这是对他的侮辱找我决斗的。”
国王的俏皮话引起了旁边将领们的一阵哄笑，同时也明白了国王已经做出的决定。
这让那些将军们暗暗兴奋，毕竟消灭一支敌人的军队和成为迫使敌国投降甚至灭亡的分量孰轻孰重一目了然，面对这样的好机会，没有人希望成为别人的配角，而是都希望自己去演那个主角。
而鲍威肯作为远征军的副指挥官已经足以让很多人对他产生嫉妒，那么让他成为这场灭国之战的配角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甚至有人暗暗在想，国王让鲍威肯单独对付那个罗马忒西亚的贡帕蒂，以至无法参加这场灭国战，是不是就是不希望他太出风头。
做出决定的路易十二立刻派人给鲍威肯传达了命令，正如他说的那样，鲍威肯远远多于敌人的兵力让他并不担心自己深入敌国可能会暴露的背后受到威胁，他相信鲍威肯也不可能让这种情况出现。
而且他也不认为那个据说在布加勒斯特之战中表现得颇为抢眼的罗马忒西亚将军会那么傻乎乎的等着被合围。
那么现在他和鲍威肯要做的就是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向罗马忒西亚公国内部侵入了。
路易十二的猜测十分准确，当听说马焦拉斯卡山的防线被法军突破后，贡萨洛已经没有继续和对面的敌人战斗下去的念头，他知道路易十二不论是先对付自己还是直逼托斯卡纳，都意味着他必须迅速撤退。
所以贡帕蒂立刻带着他的军队向南撤退，试图抢在两端法军继续深入之前，重新在公国内地构造新的防线。
“夫人我知道在这个时候提出请求是很不合适的，毕竟法国人已经威胁到了公国内地，但是局势却不能不让我向您请求援助，我们需要士兵，武器和粮食，我认为只要能抵挡出对面的普罗斯旺伯爵，至少公国北方就不至于受到直接威胁，那么我想接下来奥孚莱依就可以专心致志的在从托斯卡纳海岸到蒙蒂纳的狭长地带建立起一道足以能抵挡住敌人的防线，所以我请求您务必给我派出援军，这样我们才能有足够的时间拖延法国人的进攻，等待时机予以反攻。”
一份份紧急求援的信被骑着快马的信使送了出去，同时也带去了北方军队的所有希望。
贡帕蒂的求援信送到巴伦娣手中的时候，巴伦娣正再一次和来自威尼斯的使者会面。
对于这个原来是威尼斯国务秘书的外交官，巴伦娣其实不是那么喜欢，这是因为每当看到这个威尼斯人的时候，她就不由想起之前亚历山大与索菲娅在威尼斯度过的那段时间。
她知道这个威尼斯人显然也见过索菲娅，虽然他从未提起，但是只要想想威尼斯人那有名的唯利是图和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名声，她就知道这个人大概也和现在恭维她一样，在那个波西米亚的野蛮女人面前没少奉承献殷勤。
“公爵夫人，我们大家都不希望看到路易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就这一点来说我们之间的想法是相同的，”外交官神色严肃的向巴伦娣说，虽然对面的是个女人，可威尼斯人从没想过小看过她，这只从她愿意心平气和认认真真的考虑他提出的建议就可以感觉到这个女人的不简单“您的哥哥康斯坦丁逃离米兰的举动实在是太糟糕也太愚蠢了些，虽然这么说肯定会让您不高兴，但我们都知道他的这个举动已经深深的伤害了罗马忒西亚公国，至少现在您的公国正面临着法国人的入侵。”
巴伦娣默默听着，外交官的话的确让她很愤怒，不过却不是因为他讽刺了康斯坦丁，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个人在利用这件事要挟她。
“我们可以派军队支援您，不过除了要放弃支持您的哥哥返回米兰执政之外，还有个条件需要您考虑，”外交官微微一笑，他知道这时候正是逼迫巴伦娣接受他提出的苛刻条件的好机会“我们邀您以您丈夫的名义宣布放弃对帕维亚和蒙扎的统治权，同时要宣布支持威尼斯拥有对这两个城市的保护。”
“这不可能？！”
巴伦娣几乎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她知道对亚历山大来说这两个地方的意义有多重要。
特别是蒙扎，由于铁王冠的原因，拥有蒙扎就如同是伦巴第的王中之王！
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占领了蒙扎，拥有了铁王冠保护人的称号，亚历山大才得以顺利成为了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的公爵，如果放弃了蒙扎和铁王冠，那么不但亚历山大的声望会受到巨大打击，连整个公国的存在都会发生动摇。
“我不会接受这个条件，您可以回去转告您的总督和威尼斯的元老们，如果他们希望看到法国人出现在他们的边界，而且也愿意从此和他们做邻居，那么他们可以不派出一兵一卒的援军，只是我想到了最后烦恼的也同样是他们。”
外交官平静的听着，同时仔细观察着巴伦娣脸上的神色，他不知道这位差不多已经走投无路的公爵夫人是的确铁了心不肯就范，还是在虚张声势想要做最后的顽抗，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觉得她最终还是得屈服接受自己的条件。
因为据他所知，法国人这次来势汹汹，即便整个罗马忒西亚公国的军队全部送上前线，也无法在兵力上与法国人抗衡。
或许应该在他们双方打得两败俱伤，至少是损失惨重的时候再来“劝劝”这位公爵夫人更合适。
这个念头让外交官立刻面含笑容的鞠躬行礼请求告退，然后他不等巴伦娣开口同意，就转身离开，丝毫没有给她阻止的机会。
巴伦娣神色阴沉的看着离开的外交官的背影，她当然知道这个人在打什么主意，可等那个人刚一走出门去，她就无力的靠在了椅子里。
用有些颤抖的手拉开面前桌子的抽屉，贡帕蒂的求援信俨然出现在面前，看着皱巴巴还蹭脏了的信件，巴伦娣可以想象贡帕蒂在写信的时候心情有多糟糕，现在法国人正在不停的向罗马忒西亚内地逼近，而威尼斯人却在这个时候提出了让她根本无法答应的条件，这让巴伦娣的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块大石，随时都会因为那无法承受的巨大压迫而崩溃。
“奥孚莱依在哪，他怎么还不来？”
巴伦娣因为心情不好语气不由变得焦躁起来，她知道亚历山大把军队交给贡帕蒂和奥孚莱依是对他们的信任，可如果现在连这2个人都没有办法，那么她就要彻底绝望了。
难道真的要答应威尼斯人的条件？
这个念头只在心头闪过就立刻被巴伦娣丢到一旁，她知道威尼斯人在这种时候单单提出这个条件，可见对蒙扎和帕威亚的重视，这就让她更不能答应。
甚至在想过铁王冠的重要后，巴伦娣暗暗做了个决定，即便是在必要的时候不得不带领罗马忒西亚宫廷流亡，也绝对不能接受威尼斯人的敲诈。
“夫人，行军队长好像不在城堡里。”
一个随从的回答让巴伦娣微微一愣，她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奥孚莱依没有组织军队却跑到什么地方去，这让她意外之余又暗暗恼火，不过她的脸上还是尽量保持冷静，因为她很清楚如果自己惊慌起来，那么也许不等法国人打来，公国内部就要先一片大乱了。
“奥孚莱依，不论你在干什么，但愿你不是干蠢事。”
巴伦娣在心里暗暗祈祷，这个时候她是真受不了更多打击了。
在一条看上去颇为平坦的到路边，奥孚莱依有些焦急的来回走动着。
远处的空中慢慢浮起片片烟尘，干秃秃的土地上没有一点湿润，奥孚莱依微微舔了舔嘴唇，从腰带上的皮包里翻出个小壶，拔出塞子仰头喝了口朗姆酒。
随着股略显微甜却偏又有些火辣辣的味道灌进喉咙，奥孚莱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掩的阴郁。
因为只有自己的人在旁边，所以他不需要再如平时那样故意用一张虽然年轻却要刻意显得颇为威严的脸去面对部下，而且也不用再尽量去掩盖心头的焦虑。
北方的形势是让奥孚莱依一直无法放心的地方。
贡帕蒂的北方军团虽然有大约7000人的军队，但是因为要防守很大的一片地区，他的军队就显得不够用了，如果这个时候敌人以一支军队牵制贡帕蒂，而另一支军队趁机南下，那么等待罗马忒西亚公国的就将是一个很糟糕的局面了。
奥孚莱依想到了这一点，他甚至按照亚历山大授意的那样，和一群之前在博洛尼亚与帕威亚佛罗伦萨大学的军官们在地图上进行过简单的推演，而结果显然很不乐观。
只是即便如此，奥孚莱依与贡帕蒂一样，当初把希望寄托在了与米兰的康斯坦丁之间的同盟上，在他们看来，除非法军拥有同时向米兰和罗马忒西亚边境进攻的兵力规模，否则任何单独进攻一方，都势必会受到来自另一方对其背后的威胁。
但是现在，一个最糟糕的局面出现了，康斯坦丁的逃跑让最令人担心的局面变成了现实。
奥夫艾莱依又举起酒壶想要喝一口，可忽然他的手微微一顿，立刻从树荫里走出来站到那条路中间，向着远处仔细看着。
然后他干脆叫人牵过马来，迫不及待翻身上马，踩着马镫半站在马背上向远处眺望着。
从远处道路的尽头一片阴影正缓缓行来，看着那移动的队伍，奥孚莱依终于发出“哈”的一声大叫。
“蒙蒂纳国家公路”，这是在亚历山大的命令下由马基雅弗利的大陆开拓公司指挥督建的第一条公路，这条公路的起始分别是蒙蒂纳和比萨。
当初在亚历山大决定斥巨资修建这条道路的时候，即使是巴伦娣也多少有些难以理解，在私下里她甚至认为亚历山大只是为了更方便能够与卢克雷齐娅往来才要修建这么一条公路罢了。
而马基雅弗利在这件事上却显然是亚历山大的知音，或者说即便是纯粹为了通过这个大陆开拓计划牢牢的掌握住这份权利，他也依旧积极的投入到了其中。
就是在这种异乎寻常的热情之中，经过大半年的时间这条国家公路终于建成，而随着这条道路的畅通，即便是之前那些对如此浪费金钱感到不解的人，也渐渐明白了亚历山大当初的意图。
这是一条公路，同样也是一条连接比萨与罗马忒西亚两个公国之间的桥梁，现在这座桥梁正把一支军队从比萨送往蒙蒂纳。
尼古拉&#183;乔&#183;马切尼骑在马上远远的就看到了站在路中央的奥孚莱依。
虽然奥孚莱依并没有跟随亚历山大远征巴尔干，这就让后来被统称为巴尔干远征军的那些军队于这位行军队长兼罗马忒西亚军参谋长多少显得有些隔阂，但是却没有人怀疑这位参谋长在公国军队中的地位。
马切尼从马上跳下来，他的身上套着件不是很大的胸甲，和如今以马克西米安甲胄为标准的动辄就如同包裹上一层铁皮桶的骑士盔甲相比，他的这件胸甲甚至多少显得有些袖珍了些。
“大人，按照埃斯特莱丝公爵小姐的命令，比萨团奉命到达。”马切尼向奥孚莱依大声报告着，这个在将来会成为近代统计学发明先驱的未来大师，却在从巴尔干回来后没有退出军队，在经过费拉拉之战后，他再次返回比萨，成为了兼任比萨与罗马忒西亚军的比萨团队官。
“真是太好了。”虽然知道马切尼的军队一定会来，但是直到这个时候奥孚莱依才真正放下心来。
“大人，我可能给你带来的并非全是好消息，”看着奥孚莱依的笑容，马切尼神色有些凝重的说“发生了个很糟糕的事情，我必须把这个报告给公爵夫人。”
看着马切尼的神色，奥孚莱依的心没来由的一跳。
而接下来马切尼向巴伦娣报告的情况也证明了祸事总是成双成对的老话。
“凯撒&#183;波吉亚从厄尔巴岛逃出来了？！”
听着马切尼的报告，巴伦娣几乎瞬间晕倒。
“是的夫人，凯撒在比萨港登陆，不过卢克雷齐娅夫人只允许他的人在比萨修整和补充了补给，然后她就以埃斯特莱丝公爵小姐的名义，把凯撒逐出了比萨城。”
“上帝，那个蠢女人！”巴伦娣愤怒的咒骂了一句“难道她不知道如果让凯撒回到梵蒂冈会发生什么吗，他会鼓动教皇公开反对亚历山大，然后组织一支军队和法国人一起向我们发动战争！”
巴伦娣愤怒的从桌子后走出来，看着那些因为听到这个消息不禁纷纷露出忧虑的公国官员，她忽然转身走向一旁放着冠冕的架子。
在小心翼翼的把公爵夫人的冠冕戴在自己头上后，巴伦娣转身对那些官员大声说：
“现在我宣布，以公爵赋予我的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摄政的权力，我命令罗马忒西亚军队，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

第六十九章 宣战，宣战
卢克雷齐娅气呼呼的盯着站在她面前不远处有些手足无措的使者，看着他那略显窘迫的样子，原本以往就会消气的卢克雷齐娅这次却显得没有那么好说话。
“你们不觉得你们的指责太苛刻了吗？”卢克雷齐娅愤怒的把面前的信向前一推“你们的公爵夫人居然认为我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难道她要为对自己的亲哥哥动手？”
使者暗暗撇撇嘴，虽然不敢表示出不满，心里却不由自主的在升起个念头：“果然还是巴伦娣夫人更适合成为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至少比起对待哥哥的态度就各不相同。”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使者心中腹诽，卢克雷齐娅脸上露出了怒意：“谁会伤害自己的家人，凯撒是我的家人，难道你们觉得我应该枉顾这个事实，你可以把我的话带回去，这种事也许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做的出来，但是我不可能这么做。”
看着怒气冲冲的卢克雷齐娅，使者无奈的行礼告退。
拜连接两地的国家城际公路的便利，从蒙蒂纳到比萨如果不用顾惜马力，如今已经可以在一天内跑个来回，所以使者虽然这一路赶来累得要死，可因为知道事情紧急，他也只能带着卢克雷齐娅的所谓口信，连夜赶回蒙蒂纳去。
因为心头懊恼，卢克雷齐娅甚至没有把巴伦娣给她写的那封措辞严厉的亲笔信看完，直到使者离开，她才拿起信来继续看下去。
当看到信中巴伦娣以亚历山大的执政身份宣布整个公国进入全面备战准备时，卢克雷齐娅先是因为意外吃了一惊，接着就不禁微微有些紧张起来。
她知道巴伦娣对她把凯撒驱逐出了比萨很不满，但是她也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得知凯撒带着他的卫队在比萨港登陆时，卢克雷齐娅的第一个反应是立刻去亲自迎接自己的哥哥。
但是那些比萨的官员们不但阻止了她，甚至还建议立刻下令逮捕凯撒。
这让卢克雷齐娅很愤怒，她断然拒绝了那些提出这种建议的的大臣，可这么一来她倒是也意识到凯撒的出现的确成了个很大的麻烦。
她知道自己必须为女儿的利益着想，埃斯特莱丝的地位身份不容受到威胁，所以在最终犹豫一阵后，她下令把凯撒和他的人驱逐出了比萨。
在那时候，卢克雷齐娅相信自己做了个最正确的选择，这甚至让让她稍稍有点沾沾自喜，她认为如果再见到亚历山大，她足以用如此聪明的决定换得亚历山大的欢心。
但是巴伦娣的来信一下子破坏了她的好心情，更麻烦的是巴伦娣下达的全面备战的命令已经明显影响到了比萨。
比萨如今的地位很特别。
作为一个城邦国家，比萨在名义上是独立的，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亚历山大如今依旧在名义和实际上都担任着的比萨摄政，而作为亚历山大的女儿，埃斯特莱丝则同样是佛罗伦萨名义上的宗主。
这样一来通过女儿的联系，亚历山大已经几乎完全控制了罗马涅与托斯卡纳。
在这个已经颇具雏形的“亚历山大联合王国”的版图里，罗马已经被隐约包含其中，甚至罗马城中就长期驻守着一支数量庞大，号称保卫亚历山大在罗马行宫马力诺宫的军队。
可是现的在凯撒的归来似乎有打乱这一切的迹象，而且巴伦娣的举动也提醒了卢克雷齐娅，凯撒的确有可能会对亚历山大的统治造成威胁。
虽然不愿，但是看着巴伦娣信中那些毫不客气的指责，卢克雷齐娅却不能不承认在对待凯撒这件事上她的确心慈手软了。
信中巴伦娣对形势的描述让卢克雷齐娅有种不寒而栗的恐惧。
以前即便凯撒多少次的冒犯和激怒亚历山大，但是因为有自己为他求情，最终亚历山大还是会原谅他。
可是这一次显然不同，凯撒偏偏选择在罗马忒西亚面临危难的时候从背后捅了一刀，这让卢克雷齐娅意识到这一次大概亚历山大是不可能再如以往那样，只要她在他的面前苦苦哀求就会原谅她的哥哥了。
一想到这个，卢克雷齐娅瞬间心乱如麻，她匆匆拿出纸来试图给父亲写信，请求他劝阻的凯撒继续做出会让亚历山大和他彻底决裂的事情，可一想到这一切背后应该就是亚历山大六世在推动，卢克雷齐娅手里笔就再也落不下去，在沉默少许后，她不禁悲愤的大声对着除了自己没有别人的房间喊着：“你们要我怎么办？”
可随后，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抓起了巴伦娣那份信，看着信中那醒目的“全面开战”的字迹，卢克雷齐娅神色不停变化，过了好一阵她下定决心似的拉动了手边铃铛的拉绳。
“殿下。”一个侍从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恭敬的等着。
“以埃斯特莱丝女公爵的名义下令，”卢克雷齐娅神色严肃的说“比萨与佛罗伦萨响应罗马忒西亚公国摄政的命令，准备开战！”
卢克雷齐娅的命令让侍从大吃一惊，他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动了动身子，当看到卢克雷齐娅不耐烦的投过来的目光后，侍从小心的提醒着：“殿下，按照比萨法律，战争决定要先通告贵族院。”
“不，”卢克雷齐娅站了起来“我会让贵族院接受我的决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传达我的命令。”
当卢克雷齐娅的从王宫里传出时，比萨城瞬间如滚开的油锅沸腾了起来。
贵族们不满的敲响了贵族院前铜钟，当闻声而来的贵族们充斥并不宽大的会场时，人们开始纷纷指责卢克雷齐娅完全枉顾比萨法律的行为。
“这是个很坏的开始，公爵夫人破坏了贵族与公爵一家之间的协议。”一个贵族站到了桌子上大声喊着“发动战争虽然是公爵的权力，但是贵族院有知情权，现在公爵夫人完全抛开了贵族院，她这是要实行完全以波吉亚&#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家为唯一统治的开始！”
这个贵族的话立刻引起了下面众多贵族的响应，他们纷纷叫着提出要向卢克雷齐娅发出抗议，更有人喊起了“比萨绝不卷入不必要的战争”的口号。
贵族院里一片喧嚣，人们因为情绪激动没有注意到门口闪过的人影，当终于有人发现拉着埃斯特莱丝默不作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卢克雷齐娅时，会场里瞬间没了声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门口的那对母女，然后眼神随着她们缓缓走进来移动着。
卢克雷齐娅走到了会场中间的台子前，她向前迈步的时候旁边的奶妈试图接过埃斯特莱丝，但是卢克雷齐娅却拒绝了她的好意。
卢克雷齐娅没有把女儿抱上去，而是弯下腰微微用力向上拉着她的小手。
看着埃斯特莱丝穿着笨重的裙子奋力的手脚并用的向台阶上一级级的爬上去，所有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当埃斯特莱丝终于爬上台阶站到讲台上，然后好像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发出了“咯咯”的高兴笑声时，会场里的贵族们纷纷低头向她行礼。
“我的女儿是比萨的女公爵，”卢克雷齐娅把女儿抱起来让她站在讲台的石头讲坛上“她父亲的公国正受到威胁，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我知道你们有人认为比萨可以保持中立，但是我要告诉你们，凯撒&#183;波吉亚不会接受你们的所谓好意，他现在已经回到了罗马，那么接下来他就会组织一支军队，他要侵占我女儿的领地和公国，而她的父亲也同样面临着这个人和与他勾结的法国人的威胁，我要保护我的女儿的权利，我没有把这个决定通告贵族院，是因为这不是别人的事，也不是一场不必要的战争，这是我的女儿，比萨女公爵埃斯特莱丝的战争，也是你们每个人的战争，这是你们的义务和责任！”
“但是公爵夫人，我们不能和法国人对抗，路易太强大了。”有人在下面喊了起来“也许我们可以和法国人讲和，要知道我们毕竟是比萨，不是罗马忒西亚的附庸。”
这人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共鸣，之前因为被亚历山大的压制而一直隐藏的不满在这一刻似乎有趁机爆发的迹象。
卢克雷齐娅脸上发白，她的愤怒更多于紧张，不过尽管看到门口已经出现了大批士兵的身影，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么你们告诉我你们愿意成为谁的附庸，还是干脆让比萨被什么人吞并？”
卢克雷齐娅的话让贵族们不禁愕然，他们同样很清楚，如果亚历山大的罗马忒西亚公国陷落，那么比萨的命运也必将是难以想象的，至少佛罗伦萨必将脱离比萨的统治，或许还会立刻反攻倒算。
不止这样，埃斯特莱丝的统治势必会被推翻，而其他人难道真的会允许比萨公国继续存在？
“我的女儿！”卢克雷齐娅拢着站得高高的因为觉得好玩不住笑着的女儿腰，她脸色潮红声音激动“她的父亲曾经亲口许诺过给她一个王国，他曾经当众说过‘我的女儿将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女王’，那么现在你们怎么选择？！是作为注定被吞并的比萨城的亡国贵族，还是成为跟随一个未来女王，注定载入历史的人，或者你们想要置身事外？可这是不可能的，比萨和罗马忒西亚的命运已经连在了一起了，要么一起辉煌，要么一起沉沦！”
卢克雷齐娅的话让贵族们面面相觑，所有人都从别人眼中看到了意外诧异，他们不知道这位以往总是那么开朗仁慈而又颇为宽厚的公爵夫人因为什么变得如此的不一样。
她那激动人心的讲演甚至让很多人心里不由自主的升起一阵冲动。
而且贵族们又偏偏不能不承认她说的的确没错，比萨的命运的确已经和罗马忒西亚连为一体，除非是那些暗中与法国人勾结的贵族，绝大多数人都将面临唯一的结果。
“哈哈哈。”以为母亲把自己放在高处逗着玩的埃斯特莱丝看着下面的那些人发出快活的笑声，然后她忽然伸手在分别矗立在讲坛两旁的小型石雕中的一个上用力拍打。
“啪啪啪”的轻响引起了卢克雷齐娅的注意，看到女儿胖胖的小手不住拍着那个雕像展开的翅膀，卢克雷齐娅心头一动，迅速在埃斯特莱丝耳边低声动了动嘴唇。
埃斯特莱丝好像有点困惑，她停了下扭头看看母亲，看到母亲鼓励的表情和似乎隐约托起胸前她最喜欢的美食来源，埃斯特莱丝立刻笑了起来。
然后回过头去面对那些抬头看着她的贵族们，比萨女公爵一边又用力拍了拍旁边那座身披铠甲，手持利剑，展开双翼的天使雕像的翅膀，一边用充满童稚气息，却因为想到很快可以喝到母乳这件大事而异常严肃语气不停的大声喊了起来：“战争~战争~战争~”
霎时间，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高高站在讲坛上，单手抚摸一尊战斗天使的翅膀，一边不停的发出战争宣言的女公爵。
“也许，我们的女公爵真的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女王。”
这一刻很多贵族们心中不禁闪过这个奇怪的念头。
战争！
比萨城里的警钟敲响了，这让已经有几年没有听到这钟声的比比萨人感到意外，按照比萨的法律，一旦警钟敲响，凡是14岁以上的男子就要立刻赶往城市中心的教堂前集合。
在那座略微有些倾斜的钟楼下，成年比萨人从四面八方纷纷赶来。
而等待他们的，是一道不论是对他们，还是对这个时代的绝倒数人来说都很陌生的叫做动员令的东西。
“以尊贵的比萨女公爵埃斯特莱丝殿下的名义，在这里宣布，即日起比萨全境发布公国动员令，一切之人力，资源与财富将以为即将到来的战争为目的，公国将会以同等的价格拥有首先获得一切资源的权利，凡因战争而征集的房屋，物资与马车，事后将由公国支付相应的酬劳与高于原价的补偿，以此告示证明埃斯特莱丝殿下之公允，公正！”
比萨人茫然的相互看着，他们不知道这份告示是什么意思，毕竟以往即便发生了战争，可大多时候是和他们无关的，千百年来对领地里的领民来说，铁打的领地，流水的领主已经成了颠扑不破的真理，对于民众来说，战争虽然会给他们带来灾难，但是同样因为自己无法决定命运，对战争就变得冷漠而没有兴趣了。
可是现在，这份告示却似乎在告诉他们，他们自己也成了战争的一部分。
因为战争需要，家中的房屋，粮食，皮革，铜器，还有马匹车辆都将会被征用，而他们随后将会得到更高的补偿。
这听上去虽然让人并不愉快，但似乎却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甚至还有少数人觉得这算是笔不错的买卖，这让人在意外之余又无法说出究竟哪里有些不对。
只有少数人听着这个告示发现了其中的一个让人担忧的地方，那就是这一切的补偿都是在“事后”。
而这个事后又是什么时候？
战争结束吗？
可是一旦公国在战争中失败了怎么办？
当有人怀揣这个疑惑找到卢克雷齐娅的时候，刚刚兑现了诺言把女儿喂得饱饱的公爵夫人这样回答：“那么民众就为了他们能得到补偿祈祷上帝让我们获得胜利吧，或者要想更有把握些就加入到公国军队里来，不论是比萨还是罗马忒西亚军队，现在都正缺少士兵呢。”
卢克雷齐娅的回答让那些人目瞪口呆，到了这时很多人才意识到，他们的命运真的已经和比萨，和罗马忒西亚，甚至是和那个据说如今并不在公国里的公爵联系在一起了。
而在蒙蒂纳，巴伦娣却没有卢克雷齐娅的这些麻烦，当她宣布完全面备战的命令后，就走进穹室关上门，然后从那些几乎快要触到高高拱顶的书架中间的一个暗格里拿出了个上了锁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几件东西俨然在目。
巴伦娣把里面一个看上去只有一个臂环大小，上面雕刻着众多古朴花饰的铁冠随手放到一旁，然后从盒子底下拿出了一个只由几薄薄的几页装订的小书。
“罗马忒西亚总体战训令，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著”。
看着这字迹熟悉的名字，巴伦娣轻轻叹口气，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一行醒目的文字出现在巴伦娣眼中。
“战争动员，以蒙蒂纳为中心，授权公国摄政巴伦娣&#183;德拉&#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调动所有公国之后备军，鉴于公国与那不勒斯王国之攻守同盟协议，值此战争爆发之际，同盟协议即日生效！”
巴伦娣又从盒子里取出一封信，她虽然不知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但是亚历山大在离开前曾叮嘱她，在必要的时候派人把这封信送往那不勒斯。
“箬莎&#183;科森察，你有多爱你的哥哥呢？”
巴伦娣自语一声，然后拉动了叫人的摇铃。
“派人把这封信送往那不勒斯，一定要亲自交到女王手里。”
看着随从躬身退下，巴伦娣的目光投向窗外的远方，那里是罗马的方向。
“凯撒已经回到罗马了吧。”想到这个，巴伦娣的心不由变得沉甸甸的。
在被囚禁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后，凯撒&#183;波吉亚奇迹般的从厄尔巴岛逃了出来，然后他在比萨登陆，短暂停留后带着由60名忠实手下组成的卫队星夜兼程，终于在4月15日的中午到达了罗马。
当远远看到走来的儿子时，亚历山大六世激动得完全不顾教皇威仪，走下台阶迎上去，然后紧紧抱住了凯撒。
“欢迎回来我的儿子。”教皇大声的说。
“谢谢您父亲。”凯撒在用力拥抱了亚历山大六世后站直身子，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站得远远的教廷神职人员，当看到一个站在一根柱子下的颇为熟悉的身影时，凯撒露出了个似乎把天使与魔鬼的笑容碾碎揉烂之后混搅在一起的去奇怪表情。
“我回来了，所以有人就要付出代价了。”
马希莫并没有听到凯撒这句暗含血腥的话，他远远看着站在那里的波吉亚父子，藏在袍子下的手不禁微微攥紧。
4月17日，就在凯撒返回罗马的第三天，凯撒以教皇国统帅的命令，宣布驱逐在罗马城的罗马忒西亚军队，宣布接受法国人的建议，向罗马忒西亚宣战。

第七十章 狂妄的将军
4月中的一天，当夜色逐渐笼罩了海上时，一条小船缓缓的停靠在了码头探进水里的石头台阶前。
一个身披厚实披风的魁梧身影从船上跳上岸，当双脚落地的时候这个人回头向远处夜色中的海上看了眼，那里有条刚刚把他送来的大船正漂浮在海上，虽然那条船上的人为了让他在旅行中过的舒适点尽了全力，可这个人还是发誓以后再也不到海上去受罪了。
一辆马车已经等在岸上，四匹健壮的拉辕马喷着响鼻，不耐烦的踢动着蹄子。
“去大教堂。”刚刚上车的男人立刻对车夫说。
马车在寂静的夜里经过街道，惊起了已经回到窝里的野狗，镇子里一时间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犬吠声。
马车里的男人这时候却已经闭上了眼睛小睡起来，他一路上的确受尽了路途颠簸之苦，虽然这和他以往的经历相比实在不算什么，可让他真正感到疲惫的是另外的事情。
从码头到大教堂有一段距离，这就让他有了点充裕的时间可以稍微消息下，毕竟接下来他要在人们面前出现时他的样子必须是精力充沛，甚至是有些嚣张跋扈的。
自己不一向都是这样吗，一个嚣张跋扈而又穷奢极欲的人。
闭眼靠在椅子里的男人嘴角抻动了下，露出丝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无奈的笑意。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巴伦西亚大教堂里却已经点起灯，昂贵的牛油蜡烛把教堂里照得通亮光明，身穿白色袍子的巴伦西亚大主教坐在椅子里，看着一旁的几位主教，等着他们开口。
“我们用什么方式迎接这位公爵？”
一位主教用试探的语气问，他觉得自己很倒霉，其实他是来巴伦西亚向大主教述职的，如果不是贪恋一个女人，他应该在白天的时候就已经返回自己的教区，可现在他却不得不留在这里陪着大主教一起迎接那个让人头痛的人。
大主教瞥了眼身边的那几位主教，他知道这些人其实都不想搀和这件显然费力不讨好的事，不过现在他也已经没了办法，毕竟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得到消息说那位贡萨洛要在巴伦西亚登岸，而根据之前返回来报信的人说，那条载着贡萨洛的圣萨尔瓦多号已经在巴伦西亚港靠岸了。
对于贡萨洛，大主教的心情复杂，与国王关系密切的他很清楚虽然赋予了他重任，还几次把阿拉贡远征军的指挥权交给他，但是斐迪南其实并不喜欢贡萨洛这个人，甚至还对他颇有忌讳。
大主教甚至清楚的知道斐迪南多次派遣贡萨洛远征意大利的目的，只是为了把他从卡斯蒂利亚调离，毕竟这个人在卡斯蒂利亚贵族中有着极高的声望，而且又是真正掌握着军队的实权人物，这对于斐迪南铲除他在卡斯蒂利亚的反对派是个很不小的障碍。
而把远远的送到离伊比利亚很远的意大利，指挥的又是自己的阿拉贡军队，这就足以能够保证这个总是惹是生非的家伙不会给他找麻烦。
毕竟贡萨洛是伊莎贝拉的宠臣爱将，那套按上个异端的罪名就送上火刑架或是扔进审判所活活折磨死的手段，显然对这个人是行不通的。
只是现在贡萨洛突然返回，虽然这是女王的命令，但是也足够巴伦西亚大主教有些手忙脚乱了。
一想起那个人桀骜不驯，据说还公开训斥过教皇的斑斑劣迹，大主教就觉得这可真是个不好应付的恶客。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是两位君主都倚为重臣的重要人物，而且他在与异教徒作战中表现英勇，捍卫了的基督世界不受侵犯，这些功绩足以让他得到应有的重视和礼遇。”
大主教觉得还是谨慎些，虽然关于萨拉戈萨宫廷里传出来的传言对这位女王爱将很不利，甚至有流言说他卷入了某场针对斐迪南的阴谋当中，而就在不久前卡斯蒂利亚的南方又偏偏爆发了唐&#183;巴维的叛乱，可大主教认为自己还是小心些为好，毕竟在这种局势还不明朗的时候贸贸然的显出敌意和疏远，是个很幼稚的举动。
谁又知道这位已经被国王深深忌讳的卡斯蒂利亚名将，是不是有机会重获信任呢？
马车已经进入了城区，让贡萨洛稍显意外的是，虽然是深夜，大教堂外面广场上的所有街灯居然都依旧在亮着。
他知道这显然不会是守街灯的人疏忽了，那么应该就是巴伦西亚大教堂在用这种方式表示对他的迎接。
贡萨洛露出了微笑，不过这微笑显得充满了讥讽，他并没有因为这种让人激动的热情欢迎受到感动，相反他看到的是来自萨拉戈萨对他的深深忌讳。
还是在威尼斯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说了国内有关于他参与了反对斐迪南阴谋的传言，这让那些阿拉贡将领们一度试图剥夺他的指挥权，甚至还有人要逮捕他。
不过这些阴谋都在他强硬的手段和任由军队自己去面对奥斯曼人的威胁下瓦解了。
那些阿拉贡将领们很清楚如果没有贡萨洛他们根本无法和奥斯曼人对抗，在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选择妥协继续听从他的指挥。
不过贡萨洛也知道这真的只是权宜之计，国内关于他的消息越来越不利，这让他甚至暗中打过是否逃亡的盘算。
只是对女王的信任和家族荣誉的牵挂让他无法下定决心，毕竟一旦逃亡科尔多瓦家族的名声将会毁于一旦，这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
所以虽然远在意大利，可是贡萨洛却一直在密切注意着伊比利亚发生的一切，直到听说南方的安达卢西亚发生了叛乱。
贡萨洛看到了希望，他知道唐&#183;巴维是个不好对付的人，这个老人可以称得上是收复失地运动晚期的活证明，他几乎参加了收复失地运动最后这几十年来的所有战争，其丰富的战争经验丝毫不逊色与自己。
贡萨洛觉得没有人能比自己更适合成为唐&#183;巴维的对手了，而且随着威尼斯人在海上的连连失利，他们已经逐渐放弃了在爱琴海还有亚德里亚海外的所有殖民地，这就让贡萨洛的军队也变得后继无援。
这让贡萨洛觉得也的确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更何况他在这场战争中已经赚得满钵满盘，只是几次对克里特岛的支援，就从那位美丽的那不勒斯摄政女王那里得到了一大笔惊人的报酬。
而且不论是让他很不高兴的威尼斯人还是同样受到了他支援的塔兰托，都很慷慨的付给了他足够的酬劳，以至他的那艘叫圣萨尔瓦多号的坐船底仓里因为装得太满，不得不抛掉了很多压舱物。
既然这样他在意大利也就没什么再值得留恋的，贡萨洛开始等待着从这个糟糕的地方名声延顺的抽身机会。
让他没有失望的是，女王的命令终于来了，在刚刚接到任命他平息南方叛乱的第二天，早已经把行李打包上船做好准备的贡萨洛，就把指挥权交给了阿拉贡将领，然后登船离开了威尼斯在亚德里亚海内的最后一处海外港口布鲁奇亚。
经过几番颠簸，贡萨洛在巴伦西亚登陆，他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而不是距萨拉戈萨更近的巴塞罗那，却是因为他多了个心眼。
虽然相信女王会保护他，但是对斐迪南，贡萨洛却有着很深的戒心。
他担心斐迪南因为对他的忌讳会不顾一切的试图铲除他这个威胁，关于他参与了反对斐迪南阴谋的流言实在是太过危言耸听，贡萨洛不能不担心女王可能会被斐迪南蛊惑。
或者是斐迪南干脆来个先斩后奏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这里离开卡斯蒂利亚还很远。
而且他选择巴伦西亚，还有个原因，就是他从那不勒斯女王那里听说有个叫堤埃戈的商人，如今似乎就在巴伦西亚。
当初在罗马与亚历山大商量合作做生意的时候，贡萨洛并不怎么太过在意，不过后来他却意外的发现那个香水生意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收益，而且以这个香水为开始，来自克里特的朗姆酒还有蔗糖都让他在伊比利亚的老家狠狠的赚了一笔。
这差不多让贡萨洛成为了伊比利亚贵族最富有的贵族中的一员，而这些生意就是那个堤埃戈的当地商人负责的。
而且这也是为什么贡萨洛不遗余力的多次为受到奥斯曼人威胁的克里特出兵解围的原因，因为这其中深深的牵扯到了他自己的利益。
贡萨洛相信那个堤埃戈既然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那他的门路应该也是不少，所以他决定先在巴伦西亚停留一下，也好趁机打听打听最新的消息。
马车缓缓在大教堂前停下来，贡萨洛却在已经等待的大主教们主动迈步向前迎来之后才缓缓的下了马车。
看着大主教虽然尽量克制，可依旧隐约露出的愤怒，贡萨洛嘴角又习惯的挂起一抹嘲笑。
他知道这些人不喜欢他，更嫉妒他，不过这不要紧，他相信只要女王依旧宠信他，斐迪南就一时间拿他没有办法。
所以不论如何张狂跋扈，只要女王宠信自己就是安全的，甚至必要时候还必须要这样，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疑心很重的斐迪南放心自己。
“欢迎您公爵，上帝保佑我们的英雄，是您的壮举阻止了异教徒的入侵。”
“尊敬的大主教，上帝的确保佑了我，至少没有让我因为缺兵少将死在异国他乡，”贡萨洛走上前去，用满是挑衅的眼神看着这位据说是斐迪南的亲信之一的神职人员“我曾经不止一次的请求国王给我增兵，但是他给我的回信除了空洞许诺什么都没有，如果说我能取得如今的战绩是上帝和我自己的功绩，我一点都不觉得是夸张，因为你的国王除了开始那可怜的一点军队外，没有给过我一点点的实际帮助。”
贡萨洛说完也不理会目瞪口呆的大主教，自己独自向教堂里走去。
瓦伦西亚大主教脸色难看的站在台阶上，在他的旁边几个教区主教同样呆若木鸡，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贡萨洛在刚一见面就会说出这种让大家都无比难堪的话。
大主教脸色沉沉的转身跟在贡萨洛后面，看到他恭敬的在进入教堂前就半跪下来亲吻胸前的十字架，大主教快步走到他的面前，压抑着怒火向他伸出手。
贡萨洛很恭敬的亲吻了大主教的手，但是随即他就不耐烦的站起来，看着教堂的高大入口发出一声赞叹：“这真是上帝的杰作，不过当初我许诺过会守住这片上帝眷顾的土地，现在看来这里所有的人应该为我给他们带来的安全感谢我的恩情，不是吗大主教？”
大主教的脸色已经说不出的难看，他觉得这个人比传闻的还要狂妄和粗鲁，特别是现在，大概他已经知道为什么伊莎贝拉女王那么急迫的要把他召回来，这就让他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国王希望你能尽快赶到萨拉戈萨，他想要亲自听取你在西西里的经历。”
大主教刻意把西西里说的很重，他在提醒贡萨洛不要忘记当初他擅自行动参加威尼斯人的战争这件事，还没有完呢。
贡萨洛听出了大主教饱含警告的暗示，他抚摸了一下他那个硕大的下巴，然后向大主教露出了微笑。
“那么您认为我应该去见国王了？”
“这是一个臣子的义务不是吗？”大主教的脸上已经阴沉似水了，他粘着十字架上的宝石挂珠，用满是探究的语气说“上帝赋予君主们统治的权力，那么这种权威就是不可侵犯的，任何试图难道它的人都该受到惩罚，公爵你不觉得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不过至少这位君主应该是被人尊重的，否则这个权威很容易就变成虚张声势，”贡帕蒂毫不留情的反击让大主教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可他还不肯罢休，而是继续说“我曾经在第一次出征那不勒斯的时候给阿拉贡送回了大批的战利品，那个时候国王对我不但尊敬还有着足够多的友谊，可是这一次他却对我一直横加指责，我想这只是因为我没有满足某人从我这里榨取财富的私心，这样一个品德让人怀疑的人怎么可能得到我的尊敬。”
大主教轻轻张开了嘴，他很想说什么，却发现根本无法出声。
他实在想不到贡萨洛会狂妄到用如此无理的言行直接指责斐迪南。
“所以要让我到这样一个国王面前屈躬卑膝是不可能的，”贡萨洛看了眼大主教，他知道很快他的这些话必定会传到斐迪南那里，不过他已经决定直接赶往巴里亚多德，伊莎贝拉信中虽然没有直接说明，但是贡萨洛却还是在字里行间感觉到了女王的忧虑“所以我会把在威尼斯的一切写成一份报告，不过我本人是没有时间在这里耽误了。”
贡萨洛说完向大主教敷衍的行了个礼，就转身向停在台阶下的马车走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走进瓦伦西亚大教堂。
在他身后，大主教死死盯着这个卡斯蒂利亚人的背影，到了这时他不能不承认国王当初费尽心机的要把他打发得远远的，果然是有原因的。
贡萨洛虽然狂妄，却并不盲目自大，他敏锐的感觉到在阿拉贡不能久留，而在与堤埃戈见面后，他的这个担心得到了证实。
让贡萨洛略感意外的是，堤埃戈和他见面的地方居然是甘迪诺公爵夫人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在巴伦西亚城外的一处别墅。
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位公爵夫人似乎和堤埃戈有着某种不为人道的关系。
这多少引起了贡萨洛的好奇，不过很快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向他透露的一个消息让他没了打听那些乱七八糟事情的心情。
“很显然，萨拉戈萨宫廷里有人正在试图对您不利。”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看着对面皱着眉梢的贡萨洛，她当然认识这位伊莎贝拉面前的宠臣，之前贡萨洛在罗马面对亚历山大六世时的桀骜不驯让她印象无比深刻，不过现在她看着这个人却多少有些高高在上的俯视感。
说起来很奇怪，这种感觉居然是来自旁边这个她之前不屑一顾的巴利阿里商人。
正是这个人利用她的私情威胁她在萨拉戈萨宫廷里暗中散布关于对贡萨洛的不利消息。
随着一个个或真或假的谣言，萨拉戈萨宫廷中对贡萨洛的猜忌也越来越严重。
正因为这样，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清楚的知道斐迪南对贡萨洛的忌惮已经到了什么地步，而这也正是堤埃戈一直以来费尽心力希望达到的目的。
现在，贡萨洛就在她的面前，但就是这么一位受到伊莎贝拉宠信的爱将，却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旁边这个看上去恭敬有礼的商人玩弄与股掌之间。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忽然在这一刻觉得这个巴利阿里商人有着一种让她难以抵抗的魅力，和这个看上去并不起眼，却能生生撬动两个王国宫廷的人相比，那个佩德罗&#183;卡德隆就显得那么做作而又苍白无力，哪怕是他胆大包天的谋杀了乔瓦尼，可和这个人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
这个人可是让两个君主都成为了他的猎物。
想到这个，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心里忽然有丝悸动，她想起了虽然堤埃戈有着如此了不得的手腕，但是这一切却最终都是来自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
那么那个人又有着什么样令人乍舌的野心呢。
只是这时贡萨洛的话打断了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遐想。
“那么告诉我你的建议，”贡萨洛对堤埃戈说“我已经决定立刻离开阿拉贡，不过你真的认为斐迪南会对我不利吗？”
“那么您为什么不直接在巴塞罗那上岸呢，还是您自己也对斐迪南并不放心？”堤埃戈没有因为贡萨洛的身份而显出丝毫的怯懦，对他来说能够让他感到敬畏的大概只有那对兄妹“公爵，斐迪南对您的敌意是很明显的，所以您现在能做的不止是立刻离开阿拉贡，甚至必要时候您应该直接赶往安达卢西亚，而不是到巴利亚多德去见女王。”
“你说什么？”
贡萨洛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中闪动着危险的神情。
“请放心公爵，我不是在挑拨您和女王的关系，”堤埃戈摆摆手“相反我认为这样才是您向女王尽忠的表示，要知道现在斐迪南正借口他与法国人的和谈损害了阿拉贡的利益，然后试图利用这个理由干预干涉卡斯蒂利亚的统治，为此即便是伊莎贝拉女王也无法回绝他，那么您认为这个时候如果他因为您的无理而对您予以惩罚，您认为这对女王是不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贡萨洛的神色慢慢变得严峻起来。
他知道堤埃戈的话并非是全无可能，至少斐迪南的野心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情况，即便他一直深信女王对他的宠爱，但是在丈夫与宠臣之间，贡萨洛真的不知道伊莎贝拉会选择谁。
“所以现在能帮助您的只有安达卢西亚的叛军了，”堤埃戈向贡萨洛笑了笑，他知道已经成功的打动了这位伊莎贝拉的爱将“只要他们存在一天，您不但就是安全的，而且也是不可取代的，所以您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直接赶往安达卢西亚，那样不但对您自己有利，对女王来说也避免了很多麻烦。”
贡萨洛的大下巴似乎抖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盯堤埃戈脸上好久，然后他闷声闷气的问：“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我知道你们这么为我着想绝对不会只是为了你自己说的那点生意，那么你或者是你的主人究竟想干什么？”
贡萨洛说着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同时他的眼中再次露出了可怕的杀机。
“为什么吗？”堤埃戈耸了耸肩膀，看着贡萨洛杀人的眼神，无奈的说“好吧我坦白，这一切都是为了一顶王冠。”

第七十一章 “调教哥伦布”
看着远去的马车，玛利亚&#183;得&#183;卢纳愣愣的出着神，直到马车逐渐消失才似乎回过神来，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堤埃戈。
这个男人看上去稍稍有些胖，个头也不是很高，外表上实在不是很让人喜欢。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却最终说服了贡萨洛。
而他最后的理由听上去的确像是那么回事。
一顶王冠，西西里的王冠。
当堤埃戈说出这个的时候，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看到的是贡萨洛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可是不知道怎么，她并不相信堤埃戈的话，或者说不相信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隐约有种很荒诞的感觉，似乎西西里的王冠并不能满足那个人。
不过不论如何，贡萨洛似乎是相信了这个理由。
“为了西西里的王冠啊。”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还记得听到这个时，贡萨洛脸上那透着嘲讽的神情，似乎这一刻对于包括斐迪南在内的所有与那顶王冠有关的人，他都表示出了所谓“贡萨洛式”的嘲讽。
“我承认那的确是个很诱人的果实，不过你的主人真的确定自己能尝到它的味道吗？”
贡萨洛离开之前这样笑眯眯问堤埃戈，不过他似乎也没想得到答案，所以不等堤埃戈开口回答，他已经呵呵笑着坐上了马车。
“不过我觉得你的建议的确不错，而且我也的确需要到个暖和些的地方去呆上一段时间，要知道爱琴海那边简直快要把我的骨头都冻僵了。”
说着这言不由衷的话，贡萨洛踏上了前往安达卢西亚的道路。
这也是他多年来第一次隐约的对伊莎贝拉有了一丝别样心思。
看着已经没了马车踪影的空荡荡的道路，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忽然向堤埃戈露出了个微笑。
那是个与以往的冰冷截然不同的笑容，这倒是让堤埃戈不由为之一愣。
想想这女人之前因为他的要挟逼迫对他显露出的那种冷漠和痛恨，堤埃戈心里不禁一阵嘀咕：“这女人，又想要搞出什么花样？”
康斯坦丁娜是安达卢西亚一座不那么起眼的城市，位于瓜达尔河北岸的一处丘陵高坡上，位置差不多恰好在塞维利亚与科尔多瓦之间。
在早先，康斯坦丁娜由于承担着两座城市之间的来往补给，倒是也曾经兴旺过一阵，但是随着瓜达尔河上的港口越来越多，康斯坦丁娜就无法避免的逐渐没落下去了。
不过虽然如此，这座城市因为依旧保留着早年作为枢纽时候虽然已经废弃，可仍然能够使用的粮仓，所以很快就成为了唐&#183;巴维心目中最理想的兵营。
在宣布接管安达卢西亚执政官的权力后，贵族联军中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有人提出应该立刻和女王谈判，很显然这些人并不把战争作为首选，在他们看来展示实力只是为了让女王向他们妥协，而一旦伊莎贝拉表现出毫不退让的态度，这些人就不免有些慌了。
这自然让唐&#183;巴维很愤怒，不过另外一些人提出的建议也并不让他高兴。
那些人认为决不能向伊莎贝拉那个野心勃勃的女人服软低头，必须用武力让她明白王国是贵族与王室共有的财产。
如果她认为王室可以独占一切，那么就应该用武力帮助她改正这个错误的想法。
所以这些人整天叫喊着“进军巴利亚多德”的口号，这在吸引了一大批贵族的同时，自然也引起了妥协派的不安。
最终双方在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后，被唐&#183;巴维趁机镇压了下去。
不过作为这场风波的最大受益者，唐&#183;巴维也意识到了贵族联军中隐藏的重重矛盾和隐患。
他知道决不能坐以待毙的等着伊莎贝拉来收拾他们，同时也必须得给那些精力旺盛整天就是惦记着招灾惹祸的贵族老爷们找点事做，好消耗掉他们那过于旺盛的精力。
所以在经过仔细思考后，唐&#183;巴维决定进军康斯坦丁娜。
之所以会选择这个地方，是因为根据情报，伊莎贝拉的王军的前锋已经逼近科尔多瓦。
科尔多瓦的守军面对贵族联军则是摆出了一副坚守待援的架势，这就让唐&#183;巴维意识到要想在王军到达前攻下科尔多瓦是不太可能了。
这个决定显然兼顾了两派的意见，这倒是让争吵不休的双方多少都有些满意。
只是唐&#183;巴维的这个举动看在亚历山大眼里，却有着另外一番含义。
亚历山大注意到了唐&#183;巴维似乎对王军的态度种有着某种莫名的暧昧，再回忆他手中掌握着那个阿尔芙特修女，他忽然明白了唐&#183;巴维的目的。
显然，安达卢西亚的贵族们都成了唐&#183;巴维的棋子，他手里牢牢掌握着那个阿尔芙特修女却并不让她露面，这让他在与伊莎贝拉的谈判中占据了巨大的优势。
在关键时刻那个阿尔芙特修女自然会成为唐&#183;巴维的重要手段，不过他的目的并非是要逼迫伊莎贝拉退位，而是图谋整个安达卢西亚。
“他想当安达利西亚的副王？”亚历山大心里琢磨，倒是隐约感觉窥视到了唐&#183;巴维的盘算。
“副王，那是什么，老爷？”谢尔跟在一旁不解的问。
他们正向那个商人交易所走去，安达卢西亚突然爆发的叛乱让很多来自地中海还有非洲的船主吃了大亏，他们原本要从瓜达尔河进入内地的商船不得不被迫停在塞维利亚或是更远的码头无法继续往内地前进。
这让他们不由心急如焚，这些商人如今都已经聚集在商人交易所里等着河道开通的消息。
不过他们注定要失望了，因为唐&#183;巴维已经以防止王军利用瓜达尔河顺流而下进攻塞维利亚为理由封锁了整条河。
现在聚集在交易所里的已经不只是那些经常跑旧航线的商人，一些来自新殖民地航线的商人也因为听说了这个坏消息从其他地方赶了来。
不过让他们感到糟糕的是，之前在交易所里发生的血腥事件导致很多重要的借据，合约，交易凭证和各种商业契约大量丢失。
这让那些人不禁惊慌起来，他们担心这些珍贵资料丢失会令之前很多依靠这些凭证延续下来的生意变得毫无头绪，一时间整个交易所里人声鼎沸，喊叫声此起彼伏，丝毫看不出一点点之前这里曾经发生过可怕凶杀的迹象。
亚历山大来到交易所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这地方热闹的让他似乎回到了罗马的期货交易所，而这些在他眼里就是数不清的财富。
远处一群聚集在一起的人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他看到那些人把其中两个人围在中间，所有人对那两人中的一个特别的恭维。
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那些人就立刻认真的听着，有时候也许会在他停下来的时候小心的提出点疑惑，但是只要那人说话，人们就立刻沉默下来。
“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
即便没见过这个人，但是看着他和杰姆斯隐约相似的长相，再听着他那一口带着明显热那亚的口音，亚历山大就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哥伦布今年已经50岁，这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步入了老年，毕竟能如达芬奇那样长寿的人在如今还很少，所以看上去虽然他依旧有着很旺盛的精力，但是从神态与眉目之间已经可以多少看出些老态来。
哥伦布显然也注意到了站在远处打量他的亚历山大，所以他停下望过来。
看着这个发现了新大陆，让人类第一次真正了解了完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传奇人物，亚历山大却心情平静没有丝毫激动的感觉。
就和匆匆一瞥的见到了未来环球第一人麦哲伦时也不过是那种感觉一样，看着这个虽然高大却没什么特别的哥伦布，亚历山大心里想的却是怎么让这个据说很贪心的人给自己干活。
哥伦布的贪心显然是很有名的，正因为当初向葡萄牙人提出的条件太过苛刻，所以才没有能从葡萄牙人那里取得帮助。
而即便是最终得到了伊莎贝拉的资助，可在一开始的时候因为他对报酬的要求同样过于贪心，也曾经被斐迪南很不客气的拒绝过。
不过在这里就可以看出伊莎贝拉与众不同的魄力和异于常人的长远眼光，她显然看中了开辟新航线所具有的巨大潜力，毅然决然的在刚刚打完收复失地战争不久，国库还并不富裕的状况下出资赞助了哥伦布的冒险行动。
英明的决定换回的是巨额回报，伊莎贝拉的赌博为她赢回了个在未来建立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帝国的机会。
只是哥伦布的贪心也引起了那对夫妻的不满，特别是看着那么巨大的财富流入他的腰包，所以才在不久前找了个借口，不但剥夺了他殖民地总督的身份，更是把他投进了监狱。
虽然很快就被放了出来，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哥伦布是失宠了。
亚历山大当然知道哥伦布的传奇并没有这样结束，很快伊莎贝拉就会再次对他委以重任，让他带领一支信的船队前往新大陆进行他一生中最后一次探险，不过亚历山大不打算让这件事发生。
现在这个哥伦布就站在自己面前了，所以亚历山大盘算着该怎么让他为自己卖命而又不用付出什么大的代价。
在交易所的一个房间里，哥伦布坐在了亚历山大面前，看着窗子外大厅里那些不停吵闹喧嚣的商人，哥伦布露出了个满是自信和骄傲的笑容。
这里的一切可以说都是拜他所赐，这座交易所如今正慢慢兴旺起来，而这些是从他探险航行发现了新殖民地之后才出现的。
“公爵我知道杰姆斯现在在为你服务，”当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哥伦布立刻毫不客气的说“我不知道你向他许诺了什么，但是我要向你声明，新殖民地是我发现的，杰姆斯知道的一切都不过是从我这里偷走的。”
看着哥伦布那一脸傲慢的样子，亚历山大在心底里暗暗摇头。
如果说哥伦布后来虽然以富豪的生活终其一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可他最终没有实现让他的家族成为令人尊重的贵族之家，绝对和他本人有着巨大关系。
这是一个敢于用性命冒险，可却又傲慢，贪心，缺少在宫廷这个危险的地方自保经验的人。
亚历山大很快给这个人下了定论。
可以说遇到伊莎贝拉是哥伦布的幸运，如果换成别的什么君主，等待他的下场大概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杰姆斯现在是我身边很重要的助手，”亚历山大看着哥伦布那张因为不快有些阴晴不定的脸“如果你认为可以取代他，那就要做出足够让我满意的表现。”
“公爵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只是想说明这一切，我到现在为止还在为女王服务，而且我还是女王钦命的新殖民地的总督。”
亚历山大摇摇头，他忽然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了，很显然到现在哥伦布还想着自抬身价，这让他觉得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
因为他是哥伦布就一定要迁就和重用这个人吗，亚历山大带着讽刺的笑了笑，他手里有哥伦布的航海日记，还有一批经验丰富的水手，更重要的是他自己掌握着哥伦布所没有的对新大陆的更详尽的了解，既然这样，他又何必要用一个如此不知所谓的人呢。
事实上亚历山大想要招揽哥伦布的更大原因并非是希望他为自己指挥探险队，而是看中了他因为开辟新大陆这个壮举在人们心目中树立的形象。
这从那些商人对他的恭敬态度上就能看出来，可他也并非必不可少，或许没有他多少有点麻烦，但是亚历山大相信随着葡萄牙与双王之间在海上争夺的开始，很快这些就不是问题了。
和双王相比，曼努埃尔的野心丝毫不逊于他们，这就足以能够让他为亚历山大吸引太多的注意。
而这段时间恰好就是开辟新大陆的绝妙机会。
和遇到那个麦哲伦一样，一个人只有在恰当的时候出现的人才有意义，否则即便知道他以后会有不凡的壮举，可却依旧没有什么价值。
就如同杰姆斯，虽然当时他手里只有一本看上去没什么用处的航海日记，可他出现时恰好是亚历山大正需要的那个时候。
而到了现在，这个哥伦布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看着亚历山大的冷淡神色，哥伦布露出了愕然之色，虽然伊莎贝拉剥夺了他的身份权力，但是他依旧有着巨大的声望，这就足以让他受到足够的重视。
可是现在这位公爵却好像完全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他甚至没有给他继续证明自己重要的机会。
看到亚历山大已经做出要离开的样子，哥伦布终于忍耐不住：“公爵你难道不认为我比杰姆斯更适合与你合作吗，要知道我多新殖民地的了解和熟悉不是其他人能比的，另外我还在卡斯蒂利亚的海军中有着很大的影响，我相信这一点对您来说是很重要的。”
亚历山大停下来看着哥伦布，他承认哥伦布说的的确没错，他在卡斯蒂利亚海军中的影响对将来确实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但是亚历山大并不想因为这个迁就他。
亚历山大太清楚了，这是个贪得无厌的人，对他宽容不会换来任何感激。
他摇摇头，看着哥伦布的眼神里流露着冷淡：“不论你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辉煌，那都已经是过去了，现在的你什么都不是。我需要的是能够服从和按照我的意志去做的部下，不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冒险家，那样的人我可以找到很多，在里斯本已经有太多的人正望眼欲穿的等着曼努埃尔下令开始对新殖民地的探险呢。”
哥伦布难以置信的看着亚历山大，一阵愤怒从心底里涌上来，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来自罗马的贵族居然这样不把他放在眼里。
只是怒火虽然烧得他有当场向对方提出决斗的冲动，但他也知道亚历山大说的其实不错。
新殖民地的巨大收获已经深深刺激到了葡萄牙人，如果不是对双王王国的顾忌，葡萄牙人早已经开始了对新殖民地的争夺，而即便是这样，他也已经听说葡萄牙人刚刚在亚速尔群岛袭击了卡斯蒂利亚的船队。
这意味着一场殖民地之争已经正式展开了。
而他却在这个关键时候被剥夺了新殖民地总督的身份。
哥伦布忽然觉得的处境真的很尴尬，之前或许他还能自我欺骗，但是当亚历山大毫不客气的揭穿了他的那层遮羞布后，他才真正意思到，或许自己真的已经被抛弃了。
在即将开始的如火如荼的争夺殖民地的这场盛宴中，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我会给你在我组织的船队里留一个合适的位置，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的许诺，”亚历山大站了起来，他看着神色木然的哥伦布向他伸出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关于我对新殖民地的那些猜想，那也应该知道如果那些猜想是事实，那么这将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现之一，不过我要提醒你我不会等你很久，因为这不论对谁都是上帝赐予的机会，是成为新世界的发现者，还是做一个历史的看客，这由你自己决定。”
说完亚历山大向着门外走去。
“老爷，你觉得那个哥伦布会来吗？”
走出交易所谢尔立刻忍不住问着，虽然到现在他也不是很明白那个新殖民地究竟为什么这么受公爵老爷的重视，不过这件事显然很重要，而这个杰姆斯的哥哥也肯定是个很重要的人物。
“这无所谓不是吗，”亚历山大停下来看着谢尔似笑非笑的说“记住谢尔，有句话是真正的真理。”
“什么话老爷？”
“地球离开谁都照旧转。”
“地球？”
谢尔愣愣的看着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就独自向前走去的亚历山大的背影。
他刚要追上去再接着问那个地球是怎么回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从远处街道上传来。
谢尔本能的握住了刀柄快步冲到亚历山大前面挡在他的身前，与此同时一个人已经在距他们不远的地方用力拉住缰绳，同时马上的人急促的喊着：“公爵大人，刚刚得到的消息，贡萨洛已经到了科尔多瓦的前线！”

第七十二章 沸腾
唐&#183;巴维认真看着手里的一封信，当亚历山大走进房间的时候，他只是稍微抬头致意，然后做了个手势请亚历山大坐到一旁，然后就继续看着信。
这多少有失礼，不过亚历山大却没有打断他，而是安静的坐在那里等着。
过了一会唐&#183;巴维再次抬起头，然后无言的把信递给了亚历山大。
“贡萨洛派人送来的。”唐&#183;巴维揉了揉有些发痛的两鬓，他看着亚历山大试探着问“公爵你和贡萨洛在罗马就认识是吗？”
“打过交道。”亚历山大没有抬头的回答，他看得很仔细，把信中的每一句话都在心里反复咀嚼琢磨。
贡萨洛的信写的很客气，也很坦率，他在信中盛赞了唐&#183;巴维在收复失地运动中的勇敢事迹，也表达了对这位老人的敬仰之心，不过在接下来他就明白无误的坦言自己既然受命女王，那么将会毫不留情的扫除叛军，所以他力劝唐&#183;巴维尽早接受女王对他们的劝降，否则他只有履行女王授予之使命，届时必将在安达卢西亚引起一场血腥与杀戮。
这是一封彬彬有礼却有杀气腾腾的信，或者说是一封劝降书，贡萨洛的桀骜不驯和目中无人在信中一展无遗。
“他要我投降。”唐&#183;巴维语气淡然的说，似乎并没有因为贡萨洛信中的无礼而生气“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选择，不过公爵你知道我是不可能投降的。”
“是的，你是不可能投降的。”
亚历山大低声应着，他知道唐&#183;巴维隐忍了这么些年不可能就这么前功尽弃，更何况他私自隐藏阿尔芙特修女的行为，也绝对不是其他那些叛乱贵族能比的，一旦泄露他的下场绝对会比那些被判为异端的人更惨，所以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我准备和贡萨洛决战，”唐&#183;巴维笑了起来“我们曾经在收复失地的战争中都在女王的麾下作战，不过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因为得宠而被女王重用的宠臣，没有人能想到的贡萨洛已经是伊莎贝拉身边最得力的将军了。”
亚历山大听出了唐&#183;巴维语气中透出的轻蔑不屑，不过他没打算提醒唐巴维不要轻敌，他知道对这些有着丰富经验的将军们来说，他们也许会犯下这样那样的错误，不过这些错误里却不会有轻敌。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之间甚至还很熟悉，正因为这样他们才更清楚自己的敌人有多么强大可怕。
“科尔多瓦的王军并不多，”唐&#183;巴维有意无意的看了眼亚历山大，与联军中其他贵族的态度比起来，他更在意这位教皇女婿的反应，毕竟他一直希望得到梵蒂冈的支持“如果我们能击败这支王军部队，相信女王应该就不得不考虑来自不同的声音了。”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他知道唐&#183;巴维说的是旧都的主教宫和贵族会议，很显然唐&#183;巴维和那里的一些人是有勾结的，同时与葡萄牙迫在眉睫的战争也势必让安达卢西亚不可能无休止的打下去。
这才是唐巴维敢于和伊莎贝拉对抗的原因，只要坚持住第一场战争不失败，伊莎贝拉就很难再发动新的进攻。
接下来就是谈判。
贡萨洛到科尔多瓦前线给达安达卢西亚贵族们带来了一阵恐慌。
这个女王的爱将在伊比利亚可以说是威名远震，所以即便是最普通的士兵也知道这次来了个很厉害的敌人。
安达卢西亚贵族们不安起来，很多人开始在暗中议论该怎么办，有的则干脆打起了准备和在科尔多瓦的贡萨洛私下谈判的主意。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贡萨洛竟然拒绝了那些人求和的要求，而且他很不讲究的把那些人送给他的密信派人交到了唐&#183;巴维的手里，这么一来所有人都知道，贡萨洛这是铁了心要打一仗了。
这个结果不但让安达卢西亚贵族们大感意外，就是唐&#183;巴维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不明白为什么贡萨洛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而是试图一定要用如此激烈的方式解决问题，不过这倒也恰好符合唐&#183;巴维的想法。
他让人把那些贵族的信件一一送回到他们每人手中，同时表示了自己不满，然后他召集了一次战前会议。
对于曾经参加过叛乱的贵族，伊莎贝拉显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到了这时候，安达卢西亚贵族们已经知道了等待他们的只有战争这一条路。
一旦明白了必将到来的命运，安达卢西亚人的彪悍性格就完全爆发了出来，这些与摩尔人相互征伐较量了几代人的当地贵族开始调动军队，同时一些大胆贵族干脆开始向科尔多瓦派出手下探听消息，准备随时发动进攻。
不过唐巴维却反而没有那么着急，他一边迅速调整虽然人数众多却因为混乱显得杂乱无章的联军，一边派出几支队伍向科尔多瓦方向探寻侦查。
对于贡萨洛，唐&#183;巴维是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的，他知道这个人很难对付，好在现在贡萨洛的处境并不比他强多少。
科尔多瓦的军队并不是贡萨洛的那支经由贡萨洛亲自训练，已经颇具成效的新模范军，这就让唐&#183;巴维多少放心了许多，只是如今贵族联军的形势也不太好，虽然在兵力上明显优于敌人，但是联军特有的那种混乱而又难以控制的弊端却让唐&#183;巴维同样头痛不已。
“这场战争会拖延很久，”在接到堤埃戈派人送来的密信后，亚历山大对杰姆斯这么说“对贡萨洛来说，这场战争或许会成为他给自己买的一张保命符。”
杰姆斯胖胖的身子动了动，用稍显恭维的神态向亚历山大点点头。
就在头天晚上，他的哥哥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终于找上了他。
虽然没有说的很详细，但是杰姆斯已经知道哥伦布已经同意接受亚历山大给他安排的位置，而这个位置显然是在他之下。
这让杰姆斯很高兴，看着哥伦布愤懑却又无奈的神情，他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现在看着亚历山大，杰姆斯忽然觉得对这个结果亚历山大好像并不觉得意外，甚至连哥伦布最后不得不接受现实的妥协，似乎也都在亚历山大的预料之中。
这让杰姆斯忽然对亚历山大关于新殖民地的那些猜测有了新的想法。
虽然之前他也相信亚历山大应该是很有把握才会在新殖民地上投下那么大的本钱，但是现在他的这种信任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赖了。
他觉得亚历山大一定是知道什么，或许他还有别人没有的证据证明那片土地如他所说，其实是一片比所有人的想象都大得多的巨大大陆。
这让杰姆斯的心头不禁涌起个强烈念头：“既然克里斯托弗都能一度成为新殖民地的总督，那么发现了那片新世界的自己会成为什么？”
这个念头让杰姆斯一阵激动，看着亚历山大的眼神也变得炙热起来。
亚历山大能感觉到杰姆斯情绪的变化，他知道这个其实和他的哥哥一样十分贪婪的人都在想些什么，不过他对此并不介意。
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总比那些只想混日子的人有用的多，至于那些害怕自己的手下有着雄心壮志的人，只能说他们对自己是太没有信心了。
亚历山大相信自己可以控制住一切，就如同他当初来到伊比利亚的时候就有信心能够在这片土地上掀起一番风浪一样。
如今进过几个月的时间，伊比利亚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曼努埃尔已经和伊莎贝拉势如水火，两国战争一触即发。
而与此同时，安达卢西亚令人意外的叛乱虽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但是却也起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那么还有什么是他没有想到的呢？
大概就只有贡萨洛的受命回国了。
亚历山大捉摸着这件事，打算分别给巴伦娣和箬莎写封信。
只是不等他拿起笔来，随着又一个由堤埃戈从巴伦西亚派来的信使送来的密信，一个个惊人的消息也终于传到了塞维利亚。
而在这封因为内容太多，以至单是破译就费了不少时间的密信中，最让亚历山大关注的是凯撒的举动。
“凯撒从厄尔巴岛逃出来了？”
亚历山大紧紧皱起了双眉，他知道凯撒一直很不老实，即便把他囚禁在了厄尔巴岛也只是权宜之计，不过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迫不及待的就惦记着再次惹是生非。
而每一次他这么干的结果，都是卢克雷齐娅用在亚历山大面前不停的哭诉哀求换取对她哥哥的原谅宽恕。
“凯撒回到了罗马。”
亚历山大继续看着密信中下面的内容，当他看到亚历山大六世用隆重公开的欢迎作为向世人显示他对儿子的支持时，亚历山大不由用手指轻轻揉着额头，脸上露出了个莫名的神色。
那神色中掺杂着无奈，嘲讽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当他轻轻“吁”的吐出一口气后，他的脸上留下的只有似乎一抹似乎终于放松下来的轻松感。
“凯撒。”
亚历山大用透着冷漠的语气说完就把密信放在了一边。
“老爷，您不让信使带回个什么回信吗？”谢尔小声提醒，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那密信的规模也知道一定发生了大事，现在看到亚历山大似乎并不打算写回信，他就不由出声提醒起来。
“我会写回信的，不过在这之前得先安排好其他的事情，”亚历山大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匆匆来往奔跑的联军军队，他回头向谢尔问“谢尔你认为他们能抵抗多久？”
“您是说对付那个贡萨洛吗？”谢尔有点茫然的想了想“老爷我不知道那个贡萨洛究竟有多厉害，不过我想如果他和那个巴耶塞特苏丹差不多那这些家伙可能就要有麻烦了，您知道当初在布加勒斯特都发生了什么，如果没有您，也许布加勒斯特如今已经陷落了。”
“我很感谢你的恭维，不过我们都知道真正的奇迹只是来自一发意想不到的炮弹而已，”亚历山大看了眼谢尔“不过你说的不错，这些人根本不是贡萨洛的对手，他们最后的结果只有战败投降，对唐&#183;巴维来说最好的结果则是依靠拖延让伊莎贝拉不得不接受他的条件。”
亚历山大说着又望向窗外，然后他摇摇头：“我必须让这一切继续下去，贡萨洛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就应该有足够的事情让他做。”
说完，亚历山大走到桌边拿起笔来，稍微想了下，开始给在巴利亚多德的乌利乌和诺尔梅齐写信。
“我已经知道了罗马忒西亚发生的事情，这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是却并非是世界末日，所以你们应该做的就是继续按照我之前的安排进行你们的计划，我想在这段不断的时间里你们已经和我们朋友菲利普攀上了不错的交情，接下来发生什么，相信你们已经有所准备，那么就等着我的回来，然后让我们一起为伊莎贝拉和她的一家人最后的辉煌作为见证。”
写完这封不长的短信，亚历山大仔细的把它译成密码封好放在一旁。
随后他抬起了头看着谢尔，似乎是在向他解释似的说：“现在，我该解决在罗马忒西亚发生的事情了。”
说完，他拿起一张空白的信纸，把笔蘸饱了墨水，却并不落笔，而是稍微停顿了下，然后他在这张信纸上写下了唯一的一句话。
“上帝的归于上帝，凯撒的归于凯撒。”
随即，他把这封只有一句话的信封好，放在了桌子上。
“让教会信使把这封信送出去，告诉他们，我给他们足够多的赏钱，要他们无比要把信及时送到。”
谢尔从桌上拿起信来小心的收好，巴尔干人隐隐的有种感觉，似乎公爵老爷这次要做件什么大事了。
1501年4月的最后几天，在战云密布的意大利发生了几件吸引了无数人目光的大事。
法国军队在进入了罗马忒西亚公国境内后稍作休整就兵分两路开始向南推进，他们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要同时拿下作为公国中枢蒙蒂纳和对于罗马忒西亚来说十分重要的比萨。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法王路易十二亲自带兵向蒙蒂纳推进，而这一次普罗斯旺伯爵鲍威肯则在负责保护法军右翼安全的同时向比萨进军。
法军的这一举动引起了意大利各个国家的关注，对于路易十二的野心，所有人都不由警惕起来。
人们的目光投向了意大利中部，他们知道或许这场在罗马忒西亚发生的战争，将会成为决定法国人是否会吞并整个意大利半岛的信号。
一支将近50000人的大军出现在意大利半岛，这是一件让任何人都为之胆寒事情。
路易十二相信面对自己如此锐不可当的势头，那位正在摄政的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唯一的选择只有投降议和，而他甚至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唯一需要接受的条件，那就是代替她的丈夫宣布放弃罗马忒西亚公国的冠冕。
而在这时，另外一个让路易十二觉得更加胜券在握的消息也随即传来，在回到罗马后，凯撒当即宣布组建新的教皇军，同时他也正式向罗马忒西亚公国发出了宣战声明。
当凯撒的人赶到法军军营向路易十二报告他的这个决定时，路易十二相信罗马忒西亚公国在如此的两军夹击下，失败已经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路易决定向罗马忒西亚派出招降的使者。
只是这个招降的行动并没有能实现。
4月21日，就在凯撒一边组建军队，一边宣布向罗马忒西亚宣战后的一周后，一份由在罗马城里的各个公国与城邦的使者经由本国授权签署的声明突然经由枢机主教马希莫递交给了教皇亚历山大。
比萨，费拉拉，罗马忒西亚，威尼斯，博洛尼亚，佛罗伦萨，那不勒斯和塔兰托各国与领地领主，宣布组成第三次反法神圣同盟，向法兰西宣战！
几乎与此同时，由流亡在外的多利亚与卡尔吉诺家族为代表的热那亚流亡贵族们也宣布加入这一同盟。
随后，已经成为枢机的马里亚诺&#183;德&#183;美蒂奇公开宣布支持神圣同盟的行动。
而在这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中，那不勒斯王国的表现则让刚刚表示了对凯撒支持的亚历山大六世不只是意外，而是大吃了一惊！
4月25日，那不勒斯摄政女王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玛拉宣布亲自带领那不勒斯与塔兰托总计大约8000人沿着弟勒尼安海岸，以海陆并进的方式向北方出兵。
其中海上兵力的目的地是比萨港，而陆上由箬莎亲自带领的军队则兵锋直至罗马！
很显然，箬莎以这种完全照搬路易十二进军方式的强硬的态度证明了对自己哥哥的有力支持。
而就在亚历山大六世因为箬莎的举动震惊不已的时候，另一个让他吃惊的消息也从北方传来。
马克西米安派出了他的首席宫相，在抵达蒙蒂纳的当天，科茨察赫以皇帝的名义宣布，加入第三次反法神圣同盟。
一场双方都酝酿许久的战争，即将在意大利的土地上展开。
而这个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一封由教会信使们传递的，来自伊比利亚的信经过辗转，终于在4月份的最后一天送到了正在那不勒斯的一个犹太年轻人手里。
看着信中那只有一句话的内容，约瑟夫&#183;布契尼微微眯起了眼睛。
然后他向对面抻长脖子焦急等待的两个同伴露出个笑容：“去告诉富格尔家，可以收网了。”

第七十三章 战歌如潮
凯撒站在屋子的中间，摆着一个上身挺拔的姿势已经有些时候了，看着前面不远处那个叫拉斐尔的年轻画家忙碌的身影，他倒是多少有点期待自己的画像会是个什么样子。
自从米开朗基罗去了佛罗伦萨之后，拉斐尔就成了罗马城里最有前途也是最值得期待的新大师，虽然他因为还年轻所以如今还并没有坐牢大师的称号，但他无疑是这个时代里最光辉夺目的那群天才中的一个。
其实凯撒在2年前就已经见识过拉斐尔的技艺，他的那幅《埃斯特莱丝女公爵的施洗》不但让他名声大振，也让很多人真正认识了他那非凡的天赋，就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也愿意为了得到他的一幅画而掏钱。
另外让这位年轻画家令人喜欢的是他除了有着不凡的天赋，还有着副很讨女人或是男人喜欢的容貌，至少凯撒就听说茱莉娅&#183;法尔内对这位年轻大师颇为欣赏，她不但出资为他提供了一间新的画室，而且还让他为自己的25岁生日画了幅画。
为了这幅画，据说茱莉亚&#183;法尔内每次都把拉斐尔留在自己的宫殿里时间很晚。
凯撒对茱莉亚&#183;法尔内是否和这个年轻画家之间发生什么风流韵事并不怎么在意，他很理解茱莉亚，毕竟他的父亲年事已高，很难再满足茱莉亚这种年轻女人，所以她要是找个情人，凯撒一点都不会感到意外。
让凯撒担心的是亚历山大六世，这次回到罗马后他看到的几个月不见的父亲似乎又衰老了些，这让凯撒不禁产生了一股危机感。
他知道自己的家族如今依旧能在罗马呼风唤雨完全是因为亚历山大六世的缘故，如果教皇忽然倒下，那么对波吉亚家来说必将是个致命的打击。
所以在回到罗马后他立刻迫不及待的宣布重新建立教皇军，同时他宣布驻守在罗马的罗马忒西亚军队为不受欢迎和保护的外国武装。
为了能够得到足够多的支持，他主动在罗马到处奔走，去拜访那些他以往不屑一顾的贵族甚至是敌人。
在那些人面前，凯撒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蛮横无理，而是通过种种方式去试图说服那些人。
这让很多人很是意外，显然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挫折，凯撒比以往要变得沉稳了许多，同时他又始终保持着那种略带狡猾的聪明，这倒是让很多罗马贵族觉得或许这次凯撒能够给他们带来某些意外和惊喜。
至少在对付那支驻守在罗马城的罗马忒西亚军队上，他的举动让很多人觉得颇为可圈可点。
在宣布驱逐罗马忒西亚军队的同时，凯撒并没有急着用他那支才刚刚组建起来，不但人数不多而且武器装备也明显不能和敌人相比的军队去硬碰硬，而是采取了一个颇为巧妙的方式，让另外一个人出面解决了这个麻烦。
这个人就是茱莉亚&#183;法尔内那个寡妇姑姑后来的丈夫，罗马城的如今的城防军指挥官斯科普&#183;法尔内。
斯科普作为罗马城军队名义上的指挥官自然有着天然的权力，所以凯撒在回到罗马之后第一个拜访的就是他。
他希望斯科普成为波吉亚与法尔内两个家族再次展示盟友关系的代表，让他用行动证明法尔内家族依旧支持亚历山大六世。
凯撒这一次显然是做了个正确选择，斯科普很快就接受了凯撒的建议，他以罗马城防官的名义向那支罗马忒西亚军队发出通牒，同时宣布封锁这支军队的军营与外部的联系。
在经过了连续几天的对峙后，最终以罗马忒西亚军队退出罗马城而结束了这场让很多人胆战心惊的僵持。
这让凯撒的声望一下子高涨起来，亚历山大六世虽然没有公开表示对这次驱逐行动的支持，但是他随后当众赐予凯撒一柄象征着守护罗马城的最高军事指挥官的金柄剑的举动，已经足以说明太多东西了。
到此为止，凯撒虽然没有正式宣布向罗马忒西亚宣战，可他表现出来的强烈的敌意已经十分明显，随着最终宣布向罗马忒西亚开战，凯撒的意图终于完全展露在了世人面前。
只是凯撒没有想到，接下来会有那么多国家纷纷加入了神圣联盟，更没想到的是，那个那不勒斯摄政女王会向罗马进军。
一个人走进房间打断了凯撒的思绪，他暗暗皱眉，不过随即又露出一脸轻松的样子。
自从反法同盟宣布成立后，凯撒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他知道那些城邦国家一旦联合起来就会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巨大力量，这让他感到了深深的紧迫感。
不过在其他人面前他却一定要看上去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以安抚人心，不过在暗地里他已经委托斯科普趁着反法同盟正要对付路易十二的机会，不遗余力的迅速扩建教皇军。
为了这个，在他的一再请求下，亚历山大六世动用了由教廷发行的拉迪亚金币的储备。
在大笔重金砸进去后，教皇军在短时间内已经初具规模。
“凯撒，你不想去看看你的军队吗？”
走进房间的斯科普看着拉斐尔微微挑了下眉梢，他当然知道这位年轻画家和茱莉亚&#183;法尔内之间的那些事，正因为这样凯撒在来拜访他的时候还特意提到希望他不要因为家族内部的一些小小的意外而让外人产生误会。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士兵。”
凯撒有些烦恼的摆摆手，教皇军用由教廷发行的拉迪亚金币迅速武装起来的数量倒是颇为可观，至少在短短的1周之中已经有了一支大约尽4000人的军队。
但是和迅速组织起来的军队相比，凯撒现在烦恼的是他缺少足够的军官。
他的那支卫队早已经被分派到了部队当中，但是他却知道那些卫队或许是忠实的，但是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只是个合格的士兵，却并不能胜任指挥部队这种事，这就让他陷入了很大的麻烦之中。
这也是在听说那不勒斯军队向罗马推进的时候，他却不能迅速做出回应的原因。
凯撒并不相信关于那位那不勒斯女王曾经上过战场，甚至还击败过奥斯曼军队的这种谣言，在他看来这些传言不但是夸大其词，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有人编造出来给那位女王溜须拍马的。
不过他也不能不承认那不勒斯军队是个强有力的敌人，毕竟连当初的法国人都被他们打败赶出了那不勒斯，所以凯撒对这个敌人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我需要军官，我们必须招募到足够多的经验丰富的军官，”凯撒习惯的捋了下额头上垂下的长发，触摸到脸上那副银面具的边缘，他的手停顿了下，然后有些无奈对斯科普说“我可以花钱雇到足够多的士兵，但是如果缺少军官，那么到了战场上或许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的确是这样，现在那些士兵需要的是足够多的训练，我见过罗马忒西亚人的训练，他们的确比我们知道的任何军队都更注重这些。”
斯科普点点头表示同意，看着凯撒隐约留出的焦虑神色，他稍微想了想又开口说：“或许我们可以有另外的办法，不过这可能需要很多钱。”
“钱不是问题，”凯撒立刻说“留在金库里钱如果不是在这个时候排上用场，那可能也就只能永远躺在金库里了，不过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是博洛尼亚大学，”斯科普对凯撒解释着“你知道那里有很多著名的学者讲授各种知识，不过在这段时间他们也开始培养军人了，一些军人正在那里接受各种教育，那和以往可不一样，那些军人可以说都是很有些天赋的，他们在那里除了学习军事学，还要学习很多以前的雇佣兵们都不会去接触的东西，我想如果你在博洛尼大学里想办法招募一些军官应该还是可以的，不过你也知道，那所大学里的那些教师可不那么好对付，你要想让他们的学生半途放下学业加入你的军队，要付出的代价可不是笔小钱。”
“居然还有这种事，这难道不是亚历山大时代的贵族子弟军事学校吗？”凯撒有些意外的问“看来在我不在罗马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这的确是个好事，至于你说的代价，亲爱的斯科普，就如同之前我说的那样，梵蒂冈金库里金币已经沉睡的太久了。”
说到这，凯撒又是微微一笑：“说起来那个贡布雷做的唯一一件让我觉得满意的事，就是鼓动我的父亲发行了拉迪亚金币，只是他永远不会想到，他做的这一切最终都成为了我的战利品。”
看着凯撒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脸，斯科普神色淡然的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毕竟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了。”
1501年的4月27日，博洛尼亚城来了一支军队。
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带来了枢机主教马希莫的命令，这让博洛尼亚政务官虽然很不情愿，可还是不得不下令为这支军队准备了让他们能够住下来的地方，同时还给他们提供了足够的军粮。
好在这支据说之前是驻守罗马的罗马忒西亚军队和如今驻防博洛尼亚的罗马忒西亚第六团倒是颇为相似，他们在进入营地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近乎苛刻的方式开始了大扫除，在把成车成车的垃圾运出去后，这支军队又开始疯狂的清洗起来。
这让奉命为他们准备房子的博洛尼亚官员感到难以置信，特别是看着他们居然用水和麻丝把地面都擦拭得差不多可以照出人影，那个官员不禁有些恼火的摇起了头。
“这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花花公子，”这个官员给他们下了定语“这些人如果总是这么讲究，那他们可在战场上活不了多久。”
官员回去后向政务官报告的时候这么说着，不过这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唯一让他们担心的就是这支军队的到来会不会引起梵蒂冈的不满。
凯撒驱逐了罗马忒西亚军队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博洛尼亚，这让博洛尼亚人不禁担心起了局势。
如果凯撒真的决定与罗那忒西亚公爵为敌，那么博洛尼亚的地位无疑就就变得很尴尬，毕竟作为罗马涅都主教的马希莫的主座教堂就在博洛尼亚。
而这位枢机大人是罗马忒西亚公爵在梵蒂冈的代理人，这是人尽皆知的。
对于罗马驻军进入博洛尼亚这件事同样感兴趣的还有如今的罗马忒西亚驻博洛尼亚指挥官保罗&#183;布萨科。
布萨科这段时间的运气不是很好，不论是奥孚拉伊还是贡帕蒂在罗马忒西亚军队中地位的稳固，还是那个尼古拉&#183;乔&#183;马切尼逐渐崭露头角，这些人似乎都在渐渐把他甩在身后。
当这些人因为分别指挥各自的军队在他们的防区和边境上显示出其重要的地位时，布萨科却在博洛尼亚无所事事的整天用反复训练部队打发日子。
不过随着凯撒的回来，布萨科变得兴奋了起来，特别是当听说凯撒居然驱逐了罗马忒西亚驻军后，布萨科在第一时间就向他的军队下达了准备作战的命令。
然后看着罗马驻防军来到博洛尼亚，布萨科的心思不禁动了起来。
在亚历山大的军队序列里，布萨科的第六博洛尼亚团是唯一一个在创建时只有半数兵力的团，这曾经让布萨科很不开心了一阵。
而随着当初第二次罗马涅战争中按照巴伦娣的命令占领博洛尼亚，布萨科面临着因为自身兵力不足而正被慢慢与亚历山大军队的精锐拉开距离的窘境。
布萨科是不希望看到最后自己的军队沦为纯粹的城防军的，他希望能成为与贡帕蒂和奥孚莱依相提并论的将领。
现在罗马忒西亚驻军的到来，让布萨科似乎看到了个希望。
只是，布萨科没有想到，不等他把自己的想法向在蒙蒂纳的巴伦娣报告，一场出乎他意料的战斗却提前降临了。
5月2日，那不勒斯军队逼近罗马城，进而在罗马城外著名的罗卡迪帕斯山设下阵地。
因为分兵比萨，进逼罗马的军队那不勒斯军队大约不到3000人，这让凯撒在紧张之余又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虽然这样他却并没有轻敌，在确定了那不勒斯军队的数量后，在下令教皇军严守城市防备那不勒斯人进攻的同时，在凯撒的建议下，亚历山大六世派人把那不勒斯前王后玛利亚邀请到了西斯廷教堂。
在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玛利亚王后在一队卫兵保护下离开罗马城，前往罗卡迪帕斯山的那不勒斯军营试图说服箬莎。
这是箬莎成为那不勒斯摄政女王后第一次与玛利亚见面，只是这场会面注定要不欢而散，面对玛利亚的劝说，箬莎的回答却是只有一句：“罗马要么迎战，要么投降。”
当玛利亚把箬莎的这个答复带回去的时候，凯撒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军队如今的处境并不好，不过箬莎意外少的兵力却又给了他希望。
以4000对不到3000，自己难道还不能赢吗？
这个想法逐渐让凯撒的心变得不安分起来，同时另一个让他为之精神一振的消息的传来，也促使他下定了决心。
法军以普罗斯旺伯爵鲍威肯带领的军队，在比萨城外击退了刚刚抵达的那不勒斯军队，进而围攻比萨！
面对这个震动所有人的消息，凯撒终于下定了决心。
5月5日清晨，当凉爽的晨风吹过罗卡迪帕斯山顶的时候，两个正顺着面朝罗马城一侧的山坡巡逻的那不勒斯士兵忽然看到了在远处正缓缓行进的一支队伍。
士兵立刻赶回营地报告了这个情况。
箬莎闻讯离开了她的王帐，因为是早晨，她如黄金般的头发并没有盘成头饰而是随意披散在肩头，身上一件满是刺绣花纹的黑色披风随着晨风缓缓飘摆着，里面露出了微微闪亮的铠甲反光。
看到女王，那不勒斯的将军们眼中露出了近乎狂热的神情。
这支军队是箬莎以她当初远征巴尔干时的部队为核心建立起来的，这些军官们大多数都曾经眼前看到过女王在战场上的英姿。
不过那时候的箬莎还是伯爵小姐，而现在她是他们的女王。
现在他们的女王再次穿上了盔甲，这就意味着她将再次和他们一起走上战场，并肩作战。
“凯撒是要在罗卡迪帕斯山下和我决战吗？”
箬莎并不意外的问她的军官们。
“很显然是这样的陛下，”一个军官向远处的山坡下看了看“大概在凯撒看来，我们的军队没有他的人数多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还有就是那个愚蠢的卢克雷齐娅居然打了败仗，”箬莎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低声自语，当比萨的败仗消息传来时，她已经猜到这可能会刺激到凯撒，她向那些军官们看了看，然后向他们一笑“既然这样，那么就让我们在罗马城外和凯撒一见分晓吧。”
箬莎的话音刚落，忽然间，一阵歌声从山坡下传来。
人们有些意外的看过去，只见这时候成排的士兵已经向着山坡下移动，同时熟悉的歌声也随风飘来：
“士兵们，准备前进~
看啊，奥斯曼人的盔甲鲜明。
他们的羽毛如此美丽，让我不禁想要摘取。
噢~掷弹兵，女王就在那里，让我们向她致敬。
让我们获取荣誉。
噢~掷弹兵，奥斯曼人就在那里，让我们扑向敌人。
让我们摘取胜利~”

第七十四章 “掷弹兵~射击！”
罗卡迪帕斯山位于罗马的东南，虽然山势不高，但从山上可以俯瞰罗马城。
箬莎知道当初亚历山大来到罗马的时候曾站在这座山上向下看着那座城市，当时的亚历山大只是个来住那不勒斯阿格里领地的小领主，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更没有人会想到几年他会成为决定这座城市命运的人。
现在，箬莎站在了这个山顶同样的地方，她也在俯瞰这座千年古城，而她是不是也能成为决定这座基督世界之都命运的人呢？
箬莎能够感觉到四周的军官们正用近乎狂热的目光看着她，因为如果这一战取胜，那么那不勒斯王国迎来的就不只是打赢一场战争的荣誉，而是征服罗马的辉煌。
自古以来无数的君主以能够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罗马，穿过那巨大恢弘的凯旋门为荣誉，现在这个机会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这让那些军官因为激动而焦躁起来。
“去告诉大家，我们今天还有好长时间要过呢，”箬莎向旁边的传令兵看似随意的说了句，看到传令兵有些发愣，她露出了个天使般的微笑“就这么说，还有告诉他们我会在山上看着，等着他们给我献上凯撒的军旗。”
传令兵立刻跳上战马飞奔而去，而箬莎则干脆走到几步外已经准备好的一把大椅子前坐了下来。
“陛下，您不紧张吗？”
一旁已经脸色发白的女侍官不安的问着，虽然作为女王身边的亲信享受着令人羡慕的宠信和特权，而且还因为被信任而知道了女王和她的哥哥那绝对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特殊关系，可是女侍官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要经历其他宫廷女官绝对不会经历的巨大刺激——走上战场。
这让女侍官因为紧张，害怕而脸色发青，她的身子颤抖，汗水已经湿透了紧裹的衣裙，特别是在闻到一阵阵士兵们为了消除前面影响视野点燃的杂草发出的焦糊味道时，她已经紧张得快要晕倒。
这让她即便一路上看到过无数双眼睛向她偷偷瞥来，也已经没有心情再去享受那种因为受到关注而有的虚荣了。
“我当然紧张，要知道我带出来了几乎大半个那不勒斯王国和塔兰托的军队，如果失败我即便逃回了那不勒斯，接下来不但要防备凯撒的报复，更要提防来自西西里的再次入侵。”
箬莎脸上划过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那样子丝毫不像是在说着自己并不是那么美妙的前景。
“但是只要能站在这里，对我来说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了。”
说着，箬莎向四周看了看：“我的哥哥曾经在这里看着下面那座城市，然后他用了几年时间征服了罗马，现在我也要这么做，然后用这座城市证明我和我哥哥的家族的荣耀，而我们的后代也必将是最优秀的。”
女侍官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神色，她永远不会忘记当初撞破这对兄妹私情时那意外，惊恐，难以置信却又隐约掺杂着的某种难以形容的刺激的复杂心情，而现在箬莎更是用一种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方式证明着她与他的恋情是多么的特别而又充满异样的激情。
“陛下，前面好像动了！”一个侍从在下面稍微远些的地方抬头向箬莎喊着，他的手还盲目的指着山下，而随着他的叫喊，箬莎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远处的队列“教皇军！”
第一个看到那不勒斯军队影子的教皇军士兵，是个脸上有着浓密胡须的老兵，作为尖兵他显得很小心，在刚一看到前面远处山坡下一排排整齐的队伍时，这个老兵就本能的弯下腰，然后才慢吞吞的站直了向前面看去。
然后他发现那些那不勒斯人看上去有些奇怪。
除了整个阵型中间的几支部队之外，有些那不勒斯人并没有如他以往参加的战斗所见的那样形成一个个纵深深厚的方阵，而是如一条带子般从左至右的延伸开来，这让那不勒斯人即便是从远处看也显得队形深度颇为单薄。
就在这个老兵对对面的敌人感到意外的时候，后面军队正在缓缓靠近。
在一面面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旗帜引导下，教皇军踩着松软的土地，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向着那不勒斯军队逼近了过去。
凯撒骑在一匹黑色的雄壮战马上，崭新的马鞍散发着皮革的味道，马身上银质佩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凯撒习惯的抚摸着他那柄心爱的破甲剑，之前在被亚历山大囚禁的时候他的这柄爱剑被无情剥夺了，凯撒把这个看做是对他最可怕的羞辱。
即便是后来亚历山大六世赐给了他金柄剑，可凯撒依旧还是佩戴这柄对他来说有着非凡意义的武器，因为每每看到这柄剑，似乎都在有人在他耳边不停的提醒不久前那令他终身难忘的巨大耻辱。
对面那不勒斯军队颇为奇怪的队形引起了凯撒的警惕，虽然他恨不得立刻冲向敌人，但是几次的挫折已经让他不再那么轻狂莽撞。
贡布雷一家人似乎是他的克星。
虽然并不愿意承认，但一直以来的经历却让凯撒本能的对凡是和亚历山大有关的人和事都保持着足够多的警惕。
对面这个女人是亚历山大的妹妹，就只这一点就足以让凯撒小心了许多，更何况据他所知这个年轻女人也的确不简单，至少现在的那不勒斯王国是臣服在她面前了。
不过，也许那女人在宫廷中的确有着足以自豪的手腕，但是在战场上，凯撒相信当他有了4000人，而对方只有不足3000人时，胜利最终会属于他。
“以上帝赋予教皇的权力，我们的武器是梵蒂冈所赐予的保卫圣地的利刃，所以你们都是被赐予了使命的战士，这会给你们足够多的勇气和运气，”凯撒拉着战马在阵前大声呐喊着“而我给你们的是丰厚的酬金，不过那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们打赢这场战争，我会给你们更多的酬劳，你们可以自由的支配获得的所有战利品，而梵蒂冈金库里的黄金可以让你们每个人都变成富翁。”
凯撒的话让士兵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很多人原本无所谓的眼神中露出了炙热，这些以杀人为职业的佣兵似乎在闻到血腥的同时也闻到了黄金的味道，他们相信凯撒的许诺是真的，因为任何人都知道欺骗佣兵带来的后果很可能会比打了一场败仗还要严重。
那么现在，他们发财的机会就在对面，只要冲过这短短的100多法码的距离，然后把手里的利刃不停的刺进或是砍入敌人的身体，接下来他们就可以得到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有的一大笔报酬了。
这样的机会真的很少，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听到命令后冲勇敢无畏的冲向敌人。
一阵尖利的号角声恰在这个时候吹响，随后一波接着一波的号声在教皇军中也响了起来。
“要干活了。”那个满脸胡须的老兵扭了扭身子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攥紧了沉重的双手剑的握柄。
这种在早年间十分流行的重武器如今不是那么常见了，不过依旧有人喜欢使用，特别是让剑尖部位变得比以往更加宽大，穿透力也更加可怕的改进之后，这种双手剑成了很多老兵们喜欢的趁手武器。
“你不和我们一起来吗？”一个稍微年轻的士兵学着老兵的样子往双手里吐口唾沫然后紧抓着高举的晃晃悠悠长矛一边向开始形成密集队形的队伍里走一边回头问着。
“我就不去了，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就和那些喜欢偷偷摸摸的家伙们在一起就行了。”
老兵说完发出声放肆的大笑，他知道这个小兵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很显然虽然对面那不勒斯人的队形虽然看上去很奇怪，似乎只要稍微一冲那条松散战线就会被冲得四分五裂，但是多年的经验让老兵有种感觉，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年轻士兵看了眼老兵，他知道老兵说的那些偷偷摸摸的家伙都是些很这个人一样的老兵痞子，这些人总是在战场上到处游荡，一旦看到机会就会如同饿狼般的扑上去把猎物撕得粉碎，这种在所有军队中都有的游击兵都是些经验丰富的士兵，他们总是能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找到普通人无法发现的漏洞。
不过他已经顾不上说话，排列成四排的长矛兵已经在号角声中开始向前推进。
“我走了，自己当心点！”虽然不是他的亲儿子，但是想到临出家门时老婆叮嘱要好好照顾他，老兵是向继子喊了声。
“我会带着拿不动的战利品回家的！”
年轻的士兵向继父的背影喊了一句，然后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队伍。
教皇军军队开始向那不勒斯人逼近。
凯撒找了个稍微高些的地方驻马观察，当他终于看到那不勒斯人的整个阵型时，之前心头的那丝疑惑更加浓重了。
凯撒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不勒斯人的阵型有些古怪，甚至说不通。
整个那不勒斯军队以一个狭长的阵型横列在罗卡迪帕斯山的山坡上，不过他们并不是完全平行，而是以一种古怪的右翼在前，左翼在后的方式斜向排列。
凯撒清楚的看到，那不勒斯军顺着山坡向下探出的右翼中，几支队列纵深厚重的部队形成了一个看上去还算像样的重兵集团聚集在那里，他们的阵线同样拉得很长，不过比起山坡上只有几排纵深，几乎完全拉成了一条三排直线的左翼显然要厚重了许多。
在那些排成横列的士兵后面，他隐约看到了一些看上去严严实实的马车，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他还是让人提醒前线的军官们注意那些奇怪的车辆。
那不勒斯人似乎也在移动，他们的队形逐渐由左至右斜斜的向着山下靠拢，一些长矛兵已经来到了右翼队列中间，然后在那些看上去似乎全是由短矛或是佩剑士兵组成队伍中间形成了一个个颇为显眼的长矛小阵。
很显然那不勒斯人试图用这个加强了的右翼阻挡教皇军的进攻。
不过即便这样凯撒相信以自己多出敌人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已经足以狠狠的摧毁对面的敌人。
而一旦向前探出首先会遭到打击的左翼崩溃，那么相对薄弱的右翼就完全没有必要在意了。
“那个女人不会打仗，”凯撒微微摇头，他特意向敌人山坡上的左翼注意了下，在确定那不勒斯人似乎并没有多少骑兵后，他向旁边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告诉那些游击兵，如果他们想拿到足够多的酬金，最好在我发起进攻后就立刻向那不勒斯人的左侧靠拢，告诉他们那里的战线很快就会出现漏洞了。”
凯撒说完回头向阵前看去，望着差不多已经逐渐逼近双方中线的教皇军，他深吸了口混杂着土腥和草灰味道的空气，然后向旁边的号兵点了点头。
号手鼓了鼓腮也吸口气，然后举起号角奋力吹响了前进的号声。
“开始了。”
一个站在长矛队伍里的大个子士兵嘴里嘀咕了一句，然后他晃了晃身上挂着的那些叮当乱响的零碎，抓起戳在地上的长矛开始随着队伍迈出了步子。
在他身边，那个年轻的士兵学着他的样子也举起了长矛，因为过长的矛杆不住抖动，他手中长矛的矛头敲在了前面一个人的头盔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立刻引起了前面那人的一声咒骂。
“别太着急，要是现在就这么紧张你到了地方就已经累得杀不了人了。”大个子说了一句，然后发出声大笑。
箬莎坐在椅子里一个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托着腮，她的身子微微向一旁倾着，虽然身上被披风包裹着，可依旧可以从侧影看出那曼妙的曲线。
这让一个刚刚走来准备报告的军官微微有点失神，不过他很快就在女侍官严厉眼神的警告中清醒过来。
“陛下，凯撒的军队正在向我们的右翼逼近。”
军官的声音似乎惊醒了箬莎，她微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戴着长及手肘的手套的手在嘴唇上微微点了下，随即淡然下达了命令：“命令下去，伺机开火。”
“遵命陛下！”军官大声应着转身跑去。
看着他的背影，箬莎有趣的摇了下头，然后她忽然对站在一边的女侍官小声说：“亲爱的夫人，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爱我的哥哥吗？”
女侍官脸上露出了意外，她很想问为什么却又不敢开口，只能用不知所措的眼神看着女王。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的哥哥才最懂得我，”箬莎从椅子里慢慢站了起来“就如同也只有我才最懂得他。”
教皇军逼近了。
看着对面越来越清晰的那些人影，身形，最后是几乎可以看清楚的面孔，那不勒斯军中被浓浓的紧张气氛笼罩着，特别是看着对面的教皇旗帜，一些士兵不禁开始在胸前划起了十字。
让他们奇怪的是，那些身穿短甲，手里握着一支支火枪的部队里的士兵却是并不是那么在意，当听到一声尖利的哨声时，那些被称为掷弹兵的军队纷纷举起了手里的火枪，站在队伍侧旁的军官已经举起了手里的剑，他向队伍看去，望着那整排如林般密集的枪管，军官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随后他的手臂骤然挥下，长剑划破空气带起了一阵不可能被听到的风声。
因为随着那道剑光闪落，一阵震天的轰鸣已经压下了所有声响，在罗卡迪帕斯山的山坡上响彻天空。
那不勒斯第一掷弹兵连首先打响了罗卡迪帕斯山之战！
成排的子弹瞬间跨过了那不到几十法码的距离，伴着大片的尖啸声响四下横飞的弹丸毫不留情的闯进了教皇军最前面一排的队列当中。
惨叫声也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那些叫喊大多是在前排，有些却是在队列当中，一些运气很糟的人即便是在密集队形的中间也被击中，甚至有的是被盔甲弹飞的流弹要了性命。
之前那个大个子就是这样的倒霉鬼，当他熟练的举起长矛准备像以往那样准备和敌人展开一场比拼耐力和勇气的推矛战时，一颗从侧面飞来的流弹飞快一旁的年轻士兵的脸颊，在他的头盔上划起一道火星，然后直接射进了大个子的脸颊。
瞬间如同又开了一张嘴般的脸上喷出了猩红的血水，伴着一颗被打碎的牙齿和几块撕扯开的牙床从另一边飞出去，大个子的整张脸被完全扯成了上下两半！
年轻士兵惊恐的喊叫起来，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样子，因为就在队伍还没来得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显出混乱，第二排子弹已经伴着枪声和飘散的硝烟迎面飞来。
“掷弹兵~射击！”
“掷弹兵~射击！”
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吼声在阵地上此起彼伏，伴着这吼声的是一阵阵响彻山坡的震天枪声，刺鼻的火药味和飞溅的火星在队伍当中到处弥漫，有些士兵因为被火药星溅到不由疼得发出叫声。
但是即便这样他们依旧在军官的指挥下用近乎机械的方式装填，夯实，用铁扣板下撞铁，然后举起火枪！
“掷弹兵~射击！”
这声音不停回荡，由山坡上传到山坡下，随着如雨般的弹丸射向对面的敌人，这喊声成了教皇军的梦魇。
而在山上，看着已经开始的战斗，箬莎却微微皱起了眉梢。
“那个凯撒，”她慢慢摘下手套，又随手解开披风，露出了里面闪亮华丽的盔甲“我想让他留下来。”
说完，箬莎露出了个只有亚历山大见过的调皮笑容。

第七十五章 罗卡迪帕斯山下之战
凯撒脸色阴沉的看着远处的战场，他站的地方地势很好，可以清楚的看到战场上正在发生的所有战斗，也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开战之后的种种变化。
当对面的那不勒斯火枪兵开始射击的时候，凯撒的想法和他的法国朋友一样，他认为那不勒斯人过早的射击不但失去了掌握随后战斗的变故所需要的时机，也证明了那不勒斯人面对强敌时应有的冷静沉着。
一个真正既有勇气又有经验的士兵在战场上是不可能轻举妄动的。
同样一支军队更是如此，那些因为敌人的举动甚至是引诱的交动作就过早沉不住气做出反应的军队，往往也就等于把先机拱手让给了敌人。
所以凯撒在看到那不勒斯人开火后，他不但没有紧张反而在那一刻放下了心。
但是随后发生的事情却让凯撒知道了他是所谓经验之谈，从这个时候起却再也没有了作用。
凯撒不会知道在他看来完全是盲目举动的那不勒斯掷弹兵们所做一切，却是固执，死板的按照已经不知道训练了多少次，甚至已经是闭着眼睛也能机械的做出的“先敌行动，先敌布阵，先敌开火”的全新战斗原则，在把他们从训练场上学到东西机械的运用在了当前的敌人身上。
以至当一排排子弹随着几列看似浅近，却无疑因为横列的宽大正面而发挥了几乎所有火器威力的队形的轮番射击扑向对面的教皇军时，凯撒立刻看到了自己军队最前面的阵型瞬间好像被一个个无形的巨人在队列中用锤子凿出了一个个令人胆战心惊的缺口。
这些缺口的颜色是令人惊骇的鲜红色，而且随着那不勒斯军阵地此起彼伏的火枪排射，这些缺口也在教皇军中越来越大，以至教皇军向前推进的阵型都因为这一轮轮的可怕打击渐渐放缓下来。
“那个女人有一支很厉害的军队。”
凯撒向对面的掷弹兵阵型看去，他注意到那支军队的队形要比其他部队整齐得多，而且他们那深黄色的统一军装和显然经过精工打造的胸甲看上去也颇为熟悉，看着那支军队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凯撒忽然醒悟到自己似乎曾经在亚历山大的军队里见过这种让他一直为之艳羡的对军队的指挥和把握。
在这一刻，凯撒心头迅速闪过“贡布雷在那不勒斯军队中”的念头，不过他立刻就推翻了这个想法，因为据他父亲所说，亚历山大这时候应该在伊比利亚，至于他去干什么虽然没人知道，不过凯撒正因为认为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才会在这个时候宣布向罗马忒西亚开战。
一阵阵有些凌乱的或枪声响起，这次的枪声明显要比刚才那好像震天雷鸣般的枪声单薄了许多，但却近了不少。
教皇军的火枪兵们开始反击了。
虽然损失很惨重，但是这时候双方的战阵已经离得很近，最前面的长矛手们已经开始把长矛向前倾斜，同时后面的人习惯的把盾牌挡在长矛手的头顶，只是这一次的箭雨并非来自头顶，而是迎面飞来了呼啸的大片弹丸。
随着教皇军的反击。那不勒斯军队中也开始出现了伤亡，时不时的有长矛兵和穿着典型的塔兰托深色短马甲的士兵从阵地中倒下，而那不勒斯火枪兵们也开始随着一阵阵的呼哨向后撤退。
“大人，那不勒斯人在后退。”一个军官兴奋的喊了起来，他跳上一截断了的树桩用手挡在眼前仔细看着，然后他又叫了起来“我们的人已经冲上去了，那些那不勒斯人正像兔子似的向后跑。”
凯撒涌起的一丝喜悦刚刚爬上心头，可紧接着就被一阵不安笼罩。
他注意到那不勒斯军队的阵型并没有混乱，那些呈横队连成的漫长战线的撤退并不混乱，甚至一些地方因为那些火枪兵的撤退和长矛兵在原地坚守，整个那不勒斯阵线正在看似不经意的变成一个巨大的W形，而教皇军为了从两侧包围那些突出在阵线前面的长矛兵方阵，正不由自主的向着这个巨大的W两边的凹进的部位不停的涌去。
凯撒心头的不安变得越来越强烈，虽然他知道只要攻破了那个突出在阵线之外的长矛方阵就可以彻底截断那不勒斯军队，但是不知道怎么他总觉得现在的形势有种说不出的危险。
凯撒张了张嘴，他想要下令让部队立刻停止继续向前推进，但是看着两侧已经被几乎完全包围，如同随时会被淹没的孤岛般的敌人方阵，他已经微微举起的手又不禁一滞。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身边的一个军官低声问。
凯撒无言的摇摇头，他心里在为自己的犹豫不决感到恼火，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判断时，他本能的抓住了腰间的破甲剑的剑柄。
触摸到冰凉剑柄的刹那，一丝灵光也瞬间在凯撒心头晃过！
他突然向前几步仔细看着前面双方的阵地。
在战场上，教皇军正不顾一切的向着已经差不多被从两侧包围的长矛方阵发起了猛烈冲锋。
为了截断这支敌人部队的退路，越来越多的教皇军部队试图冲到敌人方阵更深远的侧后。
而就在他们的前面，那个那那不勒斯人已经形成了W状的内凹最底端的后方，凯撒隐约看到了那几辆严严实实的马车恰好就在敌人阵型凹角的后方。
瞬间，一个可怕得如噩梦般的回忆闯进了凯撒的脑海！
他想起当初曾经在罗马城外的那场恐怖经历，那辆原本以为坐着亚历山大，可实际上却藏着一部如地狱恶魔般的可怕武器的那一幕，瞬间让凯撒全身毛孔乍起，以至身上的衣服顷刻间就被冷汗浸湿！
“撤退！命令部队撤退！”
凯撒向着一旁的号兵歇斯底里的吼起来，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变了调子，脸上更是已经扭曲的如同见了鬼一般！
号兵被凯撒的这个样子吓住了，他举起号角放在嘴边却只吹出了一个听不出所以然的长音，同时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凯撒，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以至只能不断的鼓起腮帮子却根本找不到调子。
“我让你吹号让他们退回来！”
凯撒紧攥着剑柄向号手扑过去，他的眼睛里闪着凶光，没有人怀疑接下来他就会一剑刺死那个号手，这让他身边的军官们立刻围拢上来挡在他面前阻止他要做的可怕举动。
好在这稍微的阻挡终于让号手的明白过来，他立刻用足力气鼓起两腮吹出了一声长长的撤退信号的号声。
号角声迅速向远处传去。
“大人？”
几个军官错愕的看着凯撒，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在就要胜利的时候凯撒会命令军队停止前进。
随着这声号角，分布在阵地后方的信号号手也在满心困惑中同样举起了号角准备吹响。
凯撒向前线的方向望去，他看到教皇军依旧在向前推进，不过撤退的号声已经传出，他重重吐出一口长气。
但是接下来他脸上刚刚因为极度紧张后的突然放松而依在不住颤抖的肌肉骤然凝固！
凯撒眼中露出了恐惧的眼神，在那一刻他那绝望的样子让看着他的军官们不由自主的扭过头去，想要看看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几辆分别停靠在阵地后方的马车的挡板这时候已经落下，从马车里露出的模糊影子因为太远看得并不清楚。
但不知道怎么，或许是多年在战场上对危险的熟悉已经深深深入了他们的骨头里，所以那些军官还是在这一刻感到了一种从心底里冒出的寒意。
接着，他们就看到了他们一生中都从未看到过的可怕一幕。
一个活生生的地狱在他们眼前出现了，硫磺的臭味，沸腾的火焰，氤氲的浓烟和如雷鸣般的巨响。
这一刻有人想到了但丁神曲里对地狱的描述。
只是神曲中的地狱只是来自但丁的笔端，而他们眼前出现的，却是个真正的地狱！
冲在最前面的教皇军士兵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击中了，很多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如暴风骤雨般迎面而来的弹雨撕成了碎片，大片的血水和被弹丸扯开的身体中挤出的各种颜色的内脏搅合在一起向四下横飞。
几个被子弹射断了腿倒在地上的的士兵，甚至不是疼痛和失血过多夺去了生命，而是被不停倒下来压在他们身上的尸体活活闷死的。
马车上那些可怕的武器随着操作者扳动机簧单调的转动着，一一排排的火枪在射击后如风车般向下滚动而去，接下来新的一排火枪已经向上卷起，随着阵阵“咯哒咯哒”的机扣齿轮的咬合声，那些冰冷恐怖的武器不停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直到把最后镶进一个个木槽的一批燧石全部打着，冒起呛人的气味。
这时候的马车已经完全被硝烟包围了，以至在远处只能看到几个很大的烟团在山坡上向上卷起阵阵烟雾，那如地狱雷鸣般的枪声也已经终于沉寂下去，唯一留下的，是一片片逐渐响起来的凄厉的惨叫声。
在罗卡迪帕斯山的山坡上的，是几片已经分不清人和人，人和马，或是干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混在在一起的血肉泥潭。
凯撒呆呆的看着前面，他知道自己猜测对了，而且他也的确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但是这一切却晚了那么短短的一瞬！
而这短短一瞬延误换来的代价，就是教皇军在这瞬间付出了近百条人命。
“撤退。”凯撒终于开口了，他微微有些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只是盯着远处阵地上那几片令人几乎崩溃的猩红色的“泥潭”。
“大人，我们要撤退吗？”一个军官小声问着，凯撒的样子看上去让人担心，而他这时候下达的命令也让军官们感到不安，那个军官鼓足勇气说“可是这时候撤退那不勒斯人也许会展开追击的，那样我们的军队可能会崩溃。”
“不，他们不会追击我们的，”凯撒向更远处的山坡上看了看，看着那不勒斯营地的方向，他的嘴角颤抖了一下，不过却意外的又露出了个勉强的笑容“我知道那个女人要干什么，她是不会只满足与击败我的。”
军官们忧心忡忡的相互对视，虽然感到担心，但是在凯撒催促下只好纷纷下令教皇军向后撤退。
出乎这些军官意料的是，那不勒斯军队果然没有追击。
而在罗卡迪帕斯山上，箬莎手里摆弄着她的手套，看着下面正逐渐向后退去的教皇军，脸上则露出了一丝遗憾的神情。
“没有想到凯撒这次居然变聪明了，”她无奈的微微摇头，然后有些可惜向那些马车看去“下一次想要再引诱他上钩就不那么容易了。”
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箬莎甚至不用回头也猜到了来人是谁。
“陛下，为什么我们不继续发动追击？”
一个因为愤怒甚至有些无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箬莎慢慢转过身，望向正怒气冲冲的等着她回答的塔兰托的霍森伯爵的儿子埃利奥特。
“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发起进攻，教皇军就有可能彻底崩溃，甚至我们也许有机会抓住凯撒，”艾利奥特不满的说“可是您居然下令禁止追击，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箬莎回头看了眼已经撤下山坡，正在远处平原上缓缓集结的教皇军，然后她又转回头看着埃利奥特“那么你认为击溃了教皇的军队之后呢，我们该怎么办？”
埃利奥特愣了下，然后他的脸色就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吗，”箬莎露出了个玩味的笑容“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处分教皇，难道你想要废除他重新拥立一位新教皇？如果那样我想也许你的父亲霍森伯爵会比任何人都更早的宣布你为异端的。”
埃利奥特默不作声的听着箬莎的讽刺，不过这次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反唇相讥，因为他发现自己刚刚真的做了一件愚蠢至极的事。
反法神圣同盟的建立是为了与野心勃勃的法王路易十二抗衡，不论凯撒如何利用教皇儿子的身份为了实现他自己的野心挑起站端，神圣同盟的敌人都不会是教皇。
可是如果现在彻底击败了凯撒，那么神圣同盟就要面临一个十分微妙甚至有些尴尬的局面，那就是该如何处置在背后支持凯撒的亚历山大六世？
难道真的如箬莎所说废掉教皇？
想想都知道这不可能。
毕竟当初法国人制造出的所谓三教皇并存的局面，是梵蒂冈绝对不想再看到的。
但是如果依旧任由亚历山大六世坐在那个宝座上，那么就等于承认了他对路易十二的支持是正确的，那么神圣同盟的存在就变得毫无意义，甚至有顷刻间分崩离析的危险。
“可是难道我们就任由凯撒回去之后重新整顿他的军队，要知道我们没有那么多的粮食让我们能从容不迫的和他继续耗下去。”
埃利奥特恼火的用手里的马鞭抽打着面前高高的浓密荒草。
“不，我们不用担心这个，”箬莎转过身看着山坡下的教皇军“他们会自己来找我们，而且我保证这个时间不会很久。”
埃利奥特不解的看着箬莎，然后他有些意外的发现箬莎的目光虽然盯着山下，可埃利奥特敢打赌，她脸上的神色却完全是另外一幅样子。
那是似乎想到了什么得意，或者干脆说是甜蜜的事情时的表情。
这一刻的那不勒斯摄政女王，更像个正在回忆什么甜蜜过去的少女。
教皇军与那不勒斯军队的第一次战斗，就这么突然间的结束了。
虽然遭到了重大伤亡，可凯撒在敌前撤退却偏偏胜利的冒险举动却让他获得了士兵们的尊重和依赖。
只是当他回到梵蒂冈，走进亚历山大六世的房间后，凯撒脸上一直挂着的充满自信的笑容瞬间不见。
看着等待他的父亲和私人秘书诺梅洛，凯撒说出一句在旁人面前绝不会说的话：“我们可能会输掉这场战争。”
“怎么可能？”亚历山大六世虽然意外却没有显出慌乱，他只是对凯撒的判断觉得难以置信“我知道你打了个败仗，不过这没有什么，很快我们就可以有新的军队了，你做的不错，那个箬莎&#183;科森察想要的是逼迫我们选择中立或是支持神圣联盟，而绝不是直接和梵蒂冈为敌，既然这样我们其实已经处于不败的地步了不是吗？”
亚历山大六世的话并没有让凯撒稍稍放心，他开始向教皇讲述他在战场上看到的一切，当说到那不勒斯那令人惊诧的全新军队和那些简直就是在制造大屠杀的可怕武器时，凯撒在羡慕的同时更多的是畏惧。
“我现在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敢于把大部分军队派往比萨了，因为只要她有那样一支部队已经足够了，而我们现在的军队根本无法和他们对抗，所以我们必须建立一支和那不勒斯人一样的军队才能和他们对抗。”
“那可是不容易，你知道那需要很多的钱，”亚历山大六世看着凯撒闪烁的目光轻轻蹩起了额头，他知道凯撒在打什么主意，但是他却一时间无法下决心“不，不行，那太冒险了，你知道那些拉迪亚金币是用来作为教廷发行货币的储备和信用的。”
“我们只需要动用其中的一小部分，等到打赢战争我们就可以拥有一切，而这一小部分可以让我们赢得战争。”凯撒急切的说“我们必须尽快组织起军队，父亲您也知道如果我们不能取得足够的战果，即便是在路易面前也会失去价值的。”
凯撒的话让亚历山大六世的心骤然动了，他的目光向一旁始终沉默的诺梅洛看去，只是不等私人秘书开口，他已经微微摆手拦了下来：“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的确，只要打赢了战争我们就可以得到一切。”
听着教皇下定决心的话，诺梅洛将要出口的话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
1501年5月初，那不勒斯与教皇军在罗马郊外的罗卡迪帕斯山之战暂时落下帷幕。
与此同时，在比萨，法军向比萨城展开了激烈的进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犹太人风尘仆仆的走进了位于格罗斯堡的福格尔家。

第七十六章 大战局（上）
雅各布&#183;富各尔手里端着个镶着一圈烫金珐琅花纹的水晶杯子，杯子里略显浅绿色的液体在阳光照耀下和杯子相映成趣，晶莹剔透。
这个杯子一看上去就价格不菲，但是和房间里金碧辉煌的奢华装饰比较起来，却显得毫不起眼了。
悬挂在铺满嵌着金边的天顶画天花板中间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吊灯的蜡台上一支支雪白的蜡烛组成的一个巨大光源把整个房间照的通亮，房间里青铜饰品的倒影遮挡住了地上金色瓷砖上的图案，而墙边一扇扇用紫色厚毛绒窗帘掩住的的窗外，映进的光亮却似乎在诉说，这其实并不是在夜晚。
“我总是让人把窗户挡住，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沉浸在对过去的幻想之中，”雅各布&#183;富各尔举起酒杯向坐在红木小桌对面的布契尼说“我看不到实际上我只是在临街的一座房子里，看不到从这里就可以看见的原来属于富各尔家族的那座宫殿如今已经成了别人的财产，也看不到有时候会有从窗下经过的人打量这栋房子的好奇眼神，而我在这个房间里还可以幻想着自己依然保持着过去的辉煌，我是不是很喜欢自欺欺人？”
布契尼默默听着，听到雅各布的询问，他没有露出嘲讽的神色，而是只平静的笑了笑：“富各尔家曾经很辉煌，不过那都已经是过去了，这个世界上的财富其实是有限的，当你得到得多些的时候别人就肯定要少些，这样世界的财富才能平衡，无限的财富只会导致最终财富一钱不值，富各尔家只是遇到了需要平衡的那个时刻罢了，所以这其实很公平，不是吗？”
雅各布稍稍有点意外的看着对面的犹太人，布契尼的话他当然懂，不过这个需要很多年的经验和坎坷才能领悟的道理从面前这个年轻的犹太人嘴里说出来却因为显得那么突兀而让他有些不适应。
“是呀，这对我们这些追求财富的人来说的确很公平，只是当真的面临这种局面的时候，很少有人能真正看得那么明白。”雅各布说着稍显嘲讽的瞥了眼布契尼。
对于眼前的老头在暗示自己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讽刺，布契尼依旧不懂声色，他知道以富各尔家多年的经验和广泛的关系肯定已经摸清楚了当初导致他们家落到如此境地的都是些什么人，那么他们家对自己和自己背后的那个人有着难以形容的怨言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雅各布现在能和他坐在一起喝酒，就说明之前亚历山大的安排已经奏效，而以雅各布&#183;富各尔的性格，他也不可能任由富各尔家族就此沉沦下去，所以即便合作者是导致他们家陷入绝境的罪魁祸首，只要有机会，双方还是可以合作的。
“我这次来是奉了大人的意思，他是很有诚意的。”
“我也的确是看在这个诚意上的。”
“那么我们可以继续谈下去了？”
“当然，一切都可以谈。”
“那好，就让我们先说说关于之前谈好的授权富各尔家铸币这档子事吧……”
就在那不勒斯军队和教皇军在罗卡迪帕斯山展开战斗的时候，在比萨，另一场同样惨烈的战斗也在激烈的进行着。
大约5000人的由那不勒斯和塔兰托组成的联军是在2天前到达比萨的，原本按照箬莎的安排，这支军队安排在比萨与蒙蒂纳之间的地方驻防，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可以同时兼顾两边，而且还能保护比萨-蒙蒂纳国家公路这条重要的战略交通枢纽。
但是比萨的城防军军官们却因为担心这可能会分散比萨的防御而坚持要让这支援军在比萨城外不远的山上驻防，这么做的理由则是一旦法国人进攻，双方之间可以相互呼应。
原本坚持要遵照女王命令行事的援军最终接受了比萨人提出的计划，这是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卢克雷齐娅站了出来支持自己的城防军军官，她的理由也十分充分：“保护比萨城就是保护埃斯特莱丝女公爵，而埃斯特莱丝是亚历山大的掌上明珠，绝对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卢克雷齐娅的话显然还是有着很大作用的，联军最终决定改变原定计划，在比萨城外建立防线。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普罗斯旺伯爵鲍威肯的将近14000人的法军右翼在没有侧面威胁的情况下迅速切断了比萨与蒙蒂纳之间的交通，而后其中一部沿着城际公路迅速避开联军正面，向比萨以南的纵深方向发动了进攻。
发现了法军动向的联军不得不从已经构筑起来的简易工事后面走出来，他们在比萨城与阿尔诺河之间的空地上仓促组织起了防御，而面对几乎2倍于他们的法军重兵，联军在经过几个小时的苦战后，不得不与5月3日的下午在付出很大伤亡后被迫退出战场，甚至因为由鲍威肯亲自指挥丹的法军右翼已经逼近比萨城下，援军不得不放弃之前在城外的工事，撤退进了比萨城里。
该战之后，援军损失将近400人，这对于援军不能不说是一个重大的惨败。
这场战斗在让法军士气大振的同时，也让比萨城陷入了恐惧和悲观之中，一些贵族再次站出来抨击加入这场战争是多么的错误，甚至有人已经公开提出现在和法军谈判还来得及。
卢克雷齐娅的情绪也很不好，她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糟了，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特别是在接到巴伦娣从派人蒙蒂纳送来的信后，她更是有些恼羞成怒却又无可奈何。
巴伦娣难得的在信中毫不客气的批评了卢克雷齐娅对援军部队的胡乱指挥，在告诉她因为她的干预导致至关重要的国家公路被法军占领，以至两城的侧面都已经面临重大威胁，而法军甚至有可能从这其中的空隙直接插入托斯卡纳腹地，紧逼佛罗伦萨的同时，巴伦娣还告诉她路易十二的主力如今已经和鲍威肯的遥相呼应的从西北两个方向包围了蒙蒂纳。
在最后，她干脆用充满讽刺和挖苦以及强烈暗示的语气写道：“这么一来我已经没有力量抽调一个士兵去帮助你解决比萨的危机，所以看在上帝的份上，让那些真正知道该怎么做的人去干好他们的事情吧，不要用你那只会抚摸裙子腰带和窗帷挂钩的小手去摆弄指挥战斗的剑柄了，如果你一定对这个有兴趣，亚历山大有一柄更适合你的剑，而且我相信他肯定愿意满足你的愿望。”
这封信让卢克雷齐娅羞得满脸通红却又无言反驳，特别是看着站在面前一脸无奈的尼古拉&#183;马切尼，卢克雷齐娅只能在勉强压制住心头的恼羞成怒之后，按照巴伦娣的建议，宣布从即刻起把比萨城的全部指挥权移交给这位比萨团指挥官。
马切尼万分头痛的接过了这个显然是个大坑的职责，然后在经过一番盘点后，他得出了如下的一堆答案：
他有一支总共加起来大约7500人军队，是刚刚打了败仗的；
他还有一座城市，但是不论是城墙还是防御武器都不是很让人满意；
他的眼前现在只有一个敌人，但是兵力却几乎是他的两倍；
而最让他烦恼的是，现在这座城市里面还不是那么安宁，很多贵族甚至市民都已经在开始喊出退出战争，和法国人讲和！
“这可真是个烂摊子。”马切尼揉着脑门对自己的副手说，看着对方一脸不以为然的神情，他知道自己心里那张盘点单据上还有加上一条：这支军队内部似乎对由他担任城防军司令还异议颇多，这让马切尼不由想起了临来之前巴伦娣曾经有意让贡帕蒂代替自己的想法。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让巴伦娣改变主意的恰恰是贡帕蒂本人。
当听说巴伦娣有意让自己代替马切尼临危受命接管比萨防务时，贡帕蒂找到了巴伦娣，他提出马切尼更适合这个职务，因为不论是在远征巴尔干还是在进攻费拉拉的战斗中，马切尼不但都表现出了作为一个指挥官的优秀品质，更重要的是贡帕蒂发现马切尼似乎更擅长防御战，而他自己则随着多次在战争中的经验，更适合指挥野战。
“我们需要把眼光放远些，也许很快我们就要和法国人进行一场真正规模的大战了，那时候也许有更适合我的位置。”
巴伦娣最后决定接受贡帕蒂的建议，她用自己的行动向卢克雷齐娅证明了什么叫“让真正知道该怎么做的人去干好他们的事情”，然后马切尼得到了这个对他来说意义重大的职位。
马切尼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有机会能够独当一面，特别是居然能成为曾经考虑由贡帕蒂担任的职务，这意味着他真正走上了可以与罗马忒西亚的主要将领们齐名的道路，至少现在他在罗马忒西亚军中地位已经和布萨科差不多了。
只是现在他面临的险峻局面却让他一时间乐观不起来，在又经过一番仔细盘点之后，马切尼终于勉强松口气的发现他倒还不至于山穷水尽，至少贡帕蒂当初在比萨的时候给他留下来的家底这次算是派上用处了。
“贡帕蒂居然还留下来这么多的私货，”看着被人从码头附近的仓库里搬来的那些火炮，马切尼第一次露出了笑脸“不过我喜欢。”
马切尼知道这些火炮是当初比萨防御战的时候亚历山大从一个商人运往罗德岛的军火货物里扣下来的，在防御战中这些火炮发挥了重要作用，而在后来的奥拉尔镇战役中，其中一部分从比萨运去的火炮更是成为了赢得胜利的关键一环。
只是没人想到当时贡帕蒂居然还私下在比萨留下了一批火炮，想来当时的他大概认为自己也许有一天还会回到比萨当他的佣兵小队长。
这让马切尼对贡帕蒂不禁从心里感激，他知道有着这么一批火炮的贡帕蒂如果担任城防军司令官肯定更有把握，但是他却把这个机会让给了自己，这让马切尼不能不位置感动。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我怎么证明自己是这个职务最合适的人选了。”马切尼嘴里低声念叨，目光不由向着议会宫的方向看去，他那张原本总是笑呵呵的敦厚脸上划过了一丝少见的厉色。
5月7日这一天，比萨议会宫又一次按照惯例在每个礼拜的第一个天召开了议会，贵族们慢吞吞的走进不大的议会宫，虽然城外有法国人包围，但是这些贵族还是保持着他们的老习惯，虽然刚刚颁布的动员令让人们的日子过得似乎不如以前那么舒服了，但是很多人却还没有意识到真正的变化在哪里。
但是这一天注定会成为比萨历史上一个很特殊的日子。
因为没有人会想到，5月7日这一天，会成为比萨贵族议会的终结日！
就在值官刚刚宣布本次会议召开没多久，一支大约300人的军队就突然冲进了议会宫，这些完全由那不勒斯和塔兰托士兵组成，却由马切尼挑选出来的可以信任的比萨军官临时指挥的军队迅速封锁了议会宫的各个入口，然后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马切尼带领一群军官簇拥着卢克雷齐娅和埃斯特莱丝，以及比萨主教一起走了进来。
卢克雷齐娅在一群手持雪亮武器的卫兵保护下穿过那些贵族登上讲台，然后她拿出了已经拟好的命令宣读起来。
“值此战时，为了保护比萨与比萨之民众，就此宣布实施动员令最后一条之要领，即日起暂停议会，一切政务与颁布命令以比萨临时独裁官之命为准，兹以调动最大力量以卫家园，比萨临时独裁官埃斯特莱丝&#183;波吉亚&#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签。”
在宣告读完之后的一瞬间，议会宫里是沉寂的，然后才骤然爆发起了震天的叫喊和抗议！
埃斯特莱丝立刻被这吓人的一幕吓得大哭起来，可这也恰恰刺激到了卢克雷齐娅。
甚至在马切尼都还没来得及下令的时候，卢克雷齐娅就愤怒的向身边的卫兵发出了镇压的命令，霎时四周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军队就向着这些贵族压了上去！
比萨的议会在礼拜一这天的清晨就这么被干净利索的彻底关闭，随着议会宫的大门被贴上封条，马切尼忽然看着这座外表望上去颇为雄伟壮观的宫殿有了一丝小小的冲动。
“或许有一天我能把它买下来，那时候也许就可以叫马切尼宫，或者叫尼古拉宫了。”马切尼心里这么捉摸着。
随后马切尼却神色一正下达了命令：“让我们做好准备吧，接下来就看我们怎么对付法国人了。”
5月9日，在经过战后修整的短暂平静后，法军开始行动了起来。
已经占领了蒙蒂纳国家公路的法军穿过两城之间的公路开始向西南推进，正如巴伦娣说的那样，路易十二的目光盯上了意大利王冠上最灿烂辉煌的一颗宝石，佛罗伦萨。
当法军行动的消息传到蒙蒂纳的时候，正在宫里和将领们议论战局的巴伦娣不由把目光投向了奥孚拉伊。
“那么说，法国人真的打算进攻佛罗伦萨了？”她稍显担心的问。
“看来的确如此，夫人，”奥孚莱依“法王的贪婪是有名的，从查理时候就这样。”
“那么我们该做些什么呢？”巴伦娣又扭头看向贡帕蒂。
贡帕蒂的胡子扯了扯，他的眼中闪动着一丝兴奋：“夫人这就是我拒绝任命为我比萨城防官的原因，我们和法国人注定要在蒙蒂纳和比萨城下打一场很激烈的攻防战，但是就如公爵殿下早先就和我们一起推演的那样，我们和法国人决战的地方，注定是佛罗伦萨！”
随着话音落下，贡帕蒂的拳头狠狠砸在了面前地图标着的一座城市上。
那里，俨然是佛罗伦萨！

第七十七章 大战局（中）
佛罗伦萨督政府的次席政务秘书官大人走上他办公室那层楼的时候，看到几个脸熟的男人正坐在外间的走廊旁边的椅子上交头接耳。
看到次席政务秘书官大人，那几个一看衣着打扮就是商人的男人立刻站起来向他迎上来。
“尊敬的秘书官，我们正在等着您，”一个头发已经灰白的上了年纪的商人显然是这些人的带头人的老商人凑上去小心翼翼的说，看到秘书官大人向他投过来的眼神，老商人就微微腆了腆有点突出的肚皮，用略显骄傲的语气说“我是佛罗伦萨羊毛业公会的乔瓦尼&#183;达特米拉，我想您应该还记得我。”
“我的确记得，”次席秘书官点了点头“我记得你是最早提出在行业公会里推行拉迪亚金币兑换的人，因为这个你可是赚了很大一笔啊。”
听秘书官这么一说，叫做乔瓦尼&#183;达特米拉的老商人脸上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倒也难怪他为此很自傲，正是因为他的长远眼光，他的家族在几年前那场波及整个佛罗伦萨的倾销大战中成为了当地商人中少有的发了大财的人之一，这个甚至连作为佛罗伦萨督政的萨齐都在私下里和人提起时颇为羡慕。
“大人，您知道这年头做生意也不容易啊，本小利大的事现在是不但是少了，而且因为经常打仗说不定还会落个血本无归，更何况现在这种样子，让我们也放心不下来。”
乔瓦尼&#183;达特米拉一边絮絮叨叨，一边顺势跟着秘书官大人进了办公室，至于其他人是没有资格跟着进去的，所以只能一脸焦急的等在走廊里。
“好吧，说说有什么事吧。”次席秘书官坐下来看着对面的商人，他知道这个看上去不那么起眼的老头其实有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影响，作为佛罗伦萨最主要的12个行业公会中最重要的羊毛产业公会带头人，这个乔瓦尼&#183;达特米拉控制着一大票富有的商人，而这些商人又是很多佛罗伦萨议员背后的大金主，总之这是个即便是督政官萨齐也不愿意轻易得罪的人。
不过现在这个人会这么小心翼翼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次席秘书官却并不觉得意外，因为这个人显然很清楚在佛罗伦萨谁才是真正主事情的人。
而且马基雅弗利显然很得意自己如今的地位，毕竟以次席秘书官的身份，却能决定佛罗伦萨的命运，这在以往固然从来没有，估计以后也不会再出现了。
而他会有如今的成就，固然是因为那位现在正在比萨的小小的女公爵，还有个原因就是当初他在热那亚人试图偷袭比萨的时候做出的明智选择和勇敢表现。
即便是到了现在，马基雅弗利每当在深夜里梦到那段经历都会被吓醒，有时候他甚至很奇怪当时的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不过庆幸的是他不但活下来了，而且还交上了好运。
“大人，法国人要来了，你看我们是不是要做些必要的准备？”
达特米拉老头的询问惊醒了忽然陷入回忆的次席秘书官，这让马基雅弗利有点不快的看了眼老头，然后悻悻的问：“那么你认为我们应该做什么准备？”
“也许法国人会占领佛罗伦萨，我记得几年前查理占领这里的时候曾经要求我们缴纳防务税，不知道现在的法国国王又会有个什么规矩？”
马基雅弗利皱了皱眉，他并不是反感老头的话，他知道对这些商人来说是不存在效忠谁的说法的，他们眼里唯一应该效忠的就是黄橙橙的金子，他担心的是是否所有商人都和这个达特米拉老头一样的想法。
马基雅弗利是相信亚历山大的，这其实也和忠诚毫无关系，他会这么信任亚历山大，只是以为以往的那些经验。
不过如果佛罗伦萨人真的都由于认为罗马忒西亚势必会失败而选择见风使舵，马基雅弗利也不会顽固不化的和所有人作对，那样做的人实在是愚蠢，即便他现在还身兼罗马忒西亚首席外交官的职责，可他至少很明智的不会在佛罗伦萨和所有人对着干。
心里这么想着，马基雅弗利决定先探探老头的口风。
“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羊毛业行会，或者是所有行会大家的意思？”
马基雅弗利看似不敬意的问，虽然他知道如果真是整个佛罗伦萨的行会都有了这种相反他肯定是会听到风声，不过他还是决定谨慎些，先弄清楚情况再做回应。
“这种事怎么可能大家意见一致，不过请放心如果需要我们完全可以让大家都加入进来，不过现在的关键还是罗马忒西亚公国，不是吗大人？”
达特米拉露出了一丝矜持的笑容，他知道次席秘书官在试探他，不过他也不是好对付的，现在他固然想要趁着法国人还没来之前给自己找条退路，不过对于罗马忒西亚公国他也并不是完全放弃，毕竟那位公爵以往创造的奇迹实在是太多，这一次虽然看起来很不妙，可未必不会再出现谁也想不到的结果。
所以他是不会因为眼前的变故而轻易放弃罗马忒西这条为他带来巨大财富的大船的。
马基雅弗利赞同的点点头，他明白这个老头已经差不多是在明着告诉他自己是在看风向，这让马基雅弗利暗暗恼火之余倒也佩服他的大胆和洒脱。
只是自己是不可能如这些商人这样可以随意的见风使舵了，在当初他选择把佛罗伦萨卖给比萨的时候，他就已经没了退路。
“佛罗伦萨已经决定加入神圣同盟，不论大家是否愿意，我们现在和罗马忒西亚都站在一起了，而且加入这个同盟的有很多，所以这个时候做选择还是要……”
刚要说“还要谨慎”的马基雅弗利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随着房门打开，不等仆人通报，一个看上去有些急匆匆的青年人已经闯了进来。
罗恩左&#183;萨巴蒂尼一脸焦急的样子让马基雅弗利有些意外，这个原本是来佛罗伦萨学习艺术的年轻人因为遭受的打击已经让他对艺术产生了很大的怀疑，特别是在亲眼看到了他一直为之敬仰的波提切利居然因为萨伏那洛拉的蛊惑焚毁了他晚年那些珍贵的杰作，而且还对艺术大加鞭挞，甚至称呼为堕落的毒药后，罗恩左&#183;萨巴蒂尼已经不知道究竟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了。
因为这个他如今早已经放弃了成为一位艺术家的梦想，不过他也没有返回他的家乡博洛尼亚，而是留在了佛罗伦萨。
如今他已经是杰姆斯&#183;哥伦布在佛罗伦萨建立的期货交易所的代理人，而且他干的还相当不错。
而据马基雅弗利所知，这些城市里的交易所除了是各地生意往来的枢纽，还是罗马忒西亚公爵设立在各地的情报中转站，经由那些几乎无孔不入的各行各业的商人，巨大数量的情报会被源源不断的送往公国的中心蒙蒂纳，在那里已经有一些由罗马忒西亚公爵以聘请官员名义从博洛尼亚和帕威亚大学招收的学生组成了一个驳杂的公爵侍从厅，那些情报都会被送到这个侍从厅里，以供筛选和判断。
所以现在看到罗恩左&#183;萨巴蒂尼脸上那异样的神色，马基雅弗利立刻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他立刻站了起来，在达特米拉见势不得不失望的告退后，他向罗恩左&#183;萨巴蒂尼招招手：“发生了什么，难道是法国人已经到了佛罗伦萨城外？”
看到自认幽默的笑话并没有让罗恩左&#183;萨巴蒂尼轻松下来，马基雅弗利知道事情可能真的不小。
“那个叫约瑟夫&#183;马切尼的犹太人刚刚派人送来了封奇怪的信，我想您一定得看看。”
罗恩左&#183;萨巴蒂尼小心的说，他把被捏得已经快要变形的信交给马基雅弗利，然后目光殷切的看着他，似乎希望他给自己解惑。
马基雅弗利打开皱巴巴的信纸，看着上面很简单的几句话，他先是和罗恩左&#183;萨巴蒂尼一样有些茫然，然后就慢慢坐下来陷入了沉思。
“大人，如果我没有理解错，那个马切尼是要我们把所有手头的拉迪亚金币全部释放出去？”罗恩左&#183;萨巴蒂尼问“可是您知道吗如果这样做……”
马基雅弗利不等罗恩左&#183;萨巴蒂尼说完就抬起手挡住了他，他重新拿起那封信仔细看着，然后在信中找到了几个看似并不重要的词汇，他先是让罗恩左&#183;萨巴蒂尼在房间里等着，而他自己单独到了里面的房间，从书架上众多的圣经中找到其中的一本翻了起来。
在一些特定的书页里，马基雅弗利很快找到了他需要的答案，当把这些词汇拼凑起来，变成一句有着某种特定含义的词句后，马基雅弗利不由先是微微张开嘴，然后抬头向着墙壁上的十字架望去。
“上帝宽恕我。”马基雅弗利低声自语一句，然后点燃了那封信。
当他走到外间时，他的眼神先是落在罗恩左&#183;萨巴蒂尼脸上停了下，然后他伸出手揽着年轻人的肩膀一边向外走一边说：“去做吧，有些东西是注定要来的，既然这样就让我们成为这一切的亲历者，或许在将来等到我们老了，这些经历会成为我们一生中最值得骄傲的财富。”
罗恩左&#183;萨巴蒂尼是在忧心忡忡中离开次席政务秘书办公室的，离开前他注意到马基雅弗利再次把之前那个叫乔瓦尼&#183;达特米拉的商人叫进了他的房间。
不过罗恩左&#183;萨巴蒂尼并不知道，当达特米拉从次席政务秘书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却因为过于古怪而吓了其他人一跳。
法国人的军队进入罗马涅境内了，这个消息几乎是在短短几天内就传遍了整个罗马忒西亚公国。
这让刚刚享受了短暂和平的民众不由再次绷紧了神经，而且和以往那些战争不同，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战争似乎突然就和自己牵扯上了关系，这可以从农夫们被纷纷组织起来开始训练使用武器，和各个大大小小的村庄乡镇开始宣布囤积粮食，布匹，车辆和葡萄酒看得出来。
似乎一夜之间，以往那种战争和平民无关的过去变得一去不复返了。
而且关于战争消息也和以前只是由过路的旅行者随便说说不同，几乎每天都有人特意跑到一些大村镇里告诉大家法国人如今在哪里，公爵的军队又在做什么。
时间一久，民众们渐渐的开始习惯了这种原本无关的事情成为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同时人们也开始使用“他们的军队”和“我们的军队”这样的称呼。
“听说法国人已经到了布拉坦，”在一个村子里，一个女人一边用力拧着衣服一边忧心忡忡的说“我不知道那地方在哪，不过听说很快就会到佛罗伦萨了，那不就是说他们要到我们这里了吗？”
“别听那些人胡说，”另一个胖墩墩的女人不高兴的反驳着“公爵的军队可是打败过奥斯曼人的，难道法国人会比奥斯曼人还厉害？”
“可是听说他们的军队有很多人的，我们还不到他们的一半，而且，”之前的女人压低声音小声说“听说公爵现在并不在蒙蒂纳，管着整个军队的是他的老婆。”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虽然同样露出了不安，可胖女人还是坚持着自己的观点“如果换成是那个卢克雷齐娅也许还真的有些不妙，毕竟那个女人据说除了能迷得公爵找不着北其实很蠢的，可那位公爵夫人可是个厉害女人，听说她甚至打败过教皇，所以我们的军队应该还是能守住的。”
听到这样有力的证明，附近的几个女人就发出了惊讶的呼声，不过接下来话题就自然而然的转到公爵究竟是喜欢他那有本事的老婆，还是那个虽然漂亮其实很蠢的情人这种事情上去了。
同样的，这样的话题也在公国的其他地方可以随处听到，人们开始不再和以往那样漠视战争，因为他们发现这的的确确是发生在自己生活中的大事情。
不过被传得十分厉害的流言也并非完全无根无据，五月中旬，路易十二的军队终于攻下了佩夏这个不是很重要的要塞。
不过这个战果并没有让法王感到高兴，相反他隐约感到了事态似乎并不如他预想那么顺利。
佩夏是一座距比萨不是很远的半军事城镇，原本以法国人之前的攻势早在几天前这个地方就已经该被远远甩在身后，然后法军的前锋更是应该已经饮马阿尔诺河上游，进而遥望佛罗伦萨城。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颇为出乎法国人的意料。
被鲍威肯重兵包围的比萨不但没有岌岌可危更没有投降，相反他们利用港口把一支军队沿着海岸线送到了距比萨不太远的里窝那，然后从那里出兵，一次次的从阿尔诺河南岸向法国人发起骚扰式的进攻。
而由于有阿尔诺河阻挡，虽然路易十二的军队数量远远多于敌人，但是每次当法军试图出兵消灭这支敌军时，那支联军部队就会立刻逃过阿尔诺河去，然后凭借着河流的障碍，与法军形成对峙的状态。
这让法军的进攻受到了很大的阻挠，以至一个小小的佩夏却用了很长时间才最终迫使敌人投降。
当路易十二走进佩夏的时候，原本还算凉爽的天气已经微微有些热了，这也让法王心里有种莫名的焦躁，因为他已经听说威尼斯人的军队已经经过费拉拉，而那个弃城逃跑的康斯坦丁也已经重新组织了一支大约1400人左右的军队，和威尼斯人一起向罗马涅而来了。
至于马克西米安，虽然奥地利军队应该还不会那么快的进入意大利，但是一想到米兰可能会受到威胁，路易十二觉得自己必须加快进军速度了。
在这种局面下，路易十二不得不屈尊给凯撒写了封信，在盛赞他勇敢忠诚的同时，也暗示他休整得差不多，应该动上一动了。
这封信几天后到了凯撒的手里，这让凯撒不由一阵激动。
之前因为路易十二冷遇而颇为懊恼的心情顷刻间无影无踪，同时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整和不惜血本，动用拉迪亚的储备而扩充的军队也让他重新有了希望和信心。
特别让凯撒高兴的，是他从博洛尼亚军事学校里招收的那些军官的及时到来，让他感到教皇军终于慢慢趋于完善，虽然因为时间短促无法制造大量的火器，但是至少一支虽然数量不多，却还算够看的火枪部队已经组建了起来。
“我听说那个箬莎&#183;科森察依靠的就是她的那支叫做掷弹兵连的火枪部队，那么我想她现在已经有对手了。”凯撒看着眼前的军队不由充满自信的说，然后他回头向站在一旁的一个唇上有两撇翘起来的胡须的外国军官说“我听说你曾经是抵抗奥斯曼人的英雄，而且还是博洛尼亚学校里最优秀的学生之一，现在我把这支军队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请放心公爵大人，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甚至可能还会有些意外的惊喜。”
用手指捻了下抹了牛油的胡须，来自巴尔干卡丘利察的地主库拉什骑士懒洋洋的说。

第七十八章 大战局（下）
勒阿弗尔，法国大西洋海岸边的一座城市。
这里是位于拉芒什海峡东岸的一个地方，就在不久前，很多人还不知道这个沿海小城的存在，不过从最近两年开始，这里不但热闹起来，而且因为有大财主肯在这个位于一处如同钩子般向内弯曲的海湾里砸下重金，这里正渐渐成为法国西海岸一带最有潜力的海港城市。
和著名的卡昂城一样，勒阿弗尔因为与海对面的英国隔海相望，所以在古代是法国人抵御英国入侵的重要海岸要塞之一，在这里可以看到沿着海岸线建立起来一长串烽火台，在百年战争的时候，法国人曾经点燃这些烽火台上的篝火警告英国人的入侵，如今虽然这些烽火台大部分已经逐渐荒废，但是依旧有些保留了下来。
两个穿着松松垮垮半身甲的士兵从烽火台里打着哈欠走出来，他们都没有戴头盔，武器更是干脆就放在屋子里面没有拿出来，毕竟和英国人的战争已经过去了太久，自从43年前把英国人从加莱赶出法国之后，法兰西的土地就再也没有遭遇过来自对岸的威胁。
所以这一天对这些驻守烽火台的士兵来说，和以往一样没什么区别。
又伸了个懒腰，一个法国士兵这才揉着有些发涨的额头习惯的向远处海上望去。
接着他就忽然一愣。
一条很大的船正从前面一片突入海中的海角后面缓缓悠悠的露出头来，已经半落的风帆和被海风吹得鼓胀的前三角帆把这条船衬托得异常的庞大，随着那条船从海角后面逐渐显出全身，可以看得很清楚的船舷上下两层的舷窗盖板是完全敞开的，接着那个士兵就惊恐的看到，一门门火炮正被从那些大开的舷窗里依序推出，漆黑的炮口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敌人~”
那个士兵惊恐的发出喊声，他的话音刚落，伴着从海上传来的一阵闷雷般的轰鸣，随即一片呼啸声就向着烽火台蜂拥而来！
“砰砰砰”
巨大的连续爆炸声瞬间在海岸上响起，一道道被炸起的烟柱伴随着四溅的泥土腾空而起，那个士兵甚至感觉到了一枚炮弹从头顶掠过时那令他头皮刺痛的炙热，随即他只觉得脚下的地面不住摇晃，甚至有种这块颇为陡峭斜坡随时都可能被炸得四分五裂，滑下海岸的错觉。
法国人吓得大喊，在四周不停炸起一片弹坑或是被可怕的铁球犁出一道道深沟的巨大危险中，他不顾一切的转身就跑，完全顾不上已经看不到影子的同伴。
这个士兵不停的向高处跑，直到终于跑不动了才一头倒在地上，而这时候，那阵可怕的炮击也终于停下来。
法国人的呆呆爬起来向下看去，他看到了瞬间就被炸得满目疮痍的海岸，还有前面那座看上去并有被击中烽火台，另外就是不远处和他一样正连滚带爬的跑过来的同伴。
炸了半天，什么都没炸到？
士兵愣愣的看着那条还在微微飘出硝烟的海船，一时间脑子有点转不开完。
而那条船似乎也没打算继续开炮，他们开始缓慢的转向，向着深海区游弋而去。
看着它那高高翘起的尾部船楼上飘扬的旗帜，那个法国士兵才突然如梦初醒的发出一声尖叫：“英国人！英国人打来了！快去报告！”
勒阿弗尔城里，一个商人正笑眯眯的数着自己钱袋里的金币，最近2年勒阿弗尔城真是好景气，听说这完全是因为葡萄牙人发现了通往东方的新航线，很多来自东方运送胡椒的船只会在葡萄牙的港口稍事停留，然后就会有几条船沿岸北上，他们会在勒阿弗尔卸货，渐渐的勒阿弗尔成为了法国最大的胡椒集散地。
这很快就让勒阿弗尔城变得富裕起来了，城里的人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日子正一天比一天好过，那些傲慢巴黎商人如今也开始客气的在街上和当地人攀谈，只希望能找到些门路多收购些胡椒。
这让勒阿弗尔很骄傲，他们觉得只要和葡萄牙人处好关系，那么勒阿弗尔就可以一直兴旺下去，所以勒阿弗尔也可以说是最强烈的呼吁出兵干预伊比利亚半岛的地区了。
商人颠颠钱袋，正准备塞进口袋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对面冲来，不等他抬头看清楚，一个身影已经从他身边擦身而过，飞快的速度带得这个人一个趔趄，手里的钱袋掉在地上，里面的拉迪亚金币立刻翻滚着掉了满地。
商人大叫着立刻蹲下身去手忙脚乱的捡起那些金币，同时嘴里不停的破口大骂，当他和一个想要偷偷捡起个金币溜走的家伙手里争夺最后一个拉迪亚时，远处突然响起的钟声让他们不由停下来，同时向远处的勒阿弗尔市政厅方向望去。
很快，英国人袭击了勒阿弗尔附近海岸烽火台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城。
瞬间，勒阿弗尔沸腾了起来。
百年战争虽然已经过去半个世纪，但是那整整116年的动乱却成为了法国人始终无法抹去的痛苦和阴影，现在英国人居然趁着法国国王远征异国的时候悍然炮击法国海岸，这立刻在勒阿弗尔引起了强烈的反应。
而让勒阿弗尔人更担心的，是英国人接下来会不会大举入侵，毕竟勒阿弗尔和英国的朴茨茅斯港只隔着一条并不很宽大的海峡，如果英国人真的打算入侵法国，大概不等来自其他地方的援军抵达，勒阿弗尔城就已经陷落了。
这些猜测引起了全城人的恐慌，勒阿弗尔市政官一边派人立刻向巴黎报告，一边命令加强城市的防御，必要的时候封锁港口，随时准备应对英国人的入侵。
一时间勒阿弗尔城里一片紧张气氛。
就在这个让全城人都忐忑不安的时候，另一个意外让勒阿弗尔彻底陷入了惊慌。
就在炮击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一个人匆匆进了勒阿弗尔城，这个人自称是那位在勒阿弗尔港投下巨资的大商人格罗根宁的代理人，在出具了由格罗格宁本人亲自签署的授权书和有着他家族徽章的戒指后，这个人宣布格罗格宁将会撤回全部在勒阿弗尔港的投资，同时他特意提出在支付应得的那些红利时，要把拉迪亚金币全部兑换成弗洛林。
这个消息让勒阿弗尔市政厅的官员们大感意外，在说尽好话同时狠狠的贿赂了一下那个代理人后，这些官员才从这人口里听到个让他们吃惊的内幕。
据说在意大利，法王路易十二已经和教皇结成了同盟，而他们要面对的则是由总共7个国家和城邦组成的反法联盟，而教皇的举动显然已经触怒了以罗马忒西亚和那不勒斯为主的自由贸易联盟，在那不勒斯摄政女王的号召下，贸易联盟已经公开宣布将会彻底封锁与梵蒂冈和法国之间的任何贸易往来，这其中甚至连一向与那不勒斯因为历史原因并不和和睦的西西里都已经同意签署这份号称欧洲历史上最大的贸易封锁令。
“我的雇主是贸易联盟里的主要成员，相信我吧，立刻把你们手里的拉迪亚都换成弗洛林吧，要知道很快从尼德兰到威尼斯，大家都会拒绝与法国人还有梵蒂冈做生意，另外因为拉迪亚是由教廷发行了，可你们认为一个被封锁的教廷，他们还有多少实力能保证拉迪亚的价值，更何况听说为了给他的儿子建立军队，亚历山大六世可是动用了教廷的金库，现在又有英国人搀和进来了，看来这局势是真不妙啊。”
喝得醉醺醺的商人对陪着他的勒阿弗尔官员唠唠叨叨的说完，就又和面前的一块熏鱼较量起来，完全没有注意身边的官员脸上那难看的神情。
这个人的话很快就传到了市政厅，那些之前在那个格罗根宁投资勒阿弗尔港的时候觉得是个机会而跟着入股的官员们开始不安起来，他们知道如果不是的确如此，那个格罗格宁是不可能宁可损失一大笔钱也要收回本利的，更何况以拉迪亚如今的地位，他却特意让人完全兑换成弗洛林，这一切只能说明一件事，发行拉迪亚金币的教廷，这次可能真的遇到了大麻烦！
这些官员们不由紧张起来，他们开始吩咐人把手里的拉迪亚金币兑换成弗洛林，而一旦官员们开始这么干，风声就立刻无法阻止的泄露了出去。
先是商人们，接着是富裕的家庭，到了后来连根本一年也赚不到几个拉迪亚金币的小贩也跟着忙活了起来。
勒阿弗尔城的弗洛林一下子变得紧俏了，当人们发现市面上的弗洛林越来越少时，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终于发生！
拉迪亚金币开始贬值！
即便是有着同等成色和分量，但是为了能尽快脱手，有人开始以1.5:1的方式希望尽快把拉迪亚换成弗洛林，而这个口子一开，一场抑制不住的风暴就如同从地狱里释放出来的恶魔，从勒阿弗尔城向着法国其他地方迅速蔓延起来！
5月的下旬，已经逐渐开始炎热起来的天气伴着从地中海上吹来的季风显得有些湿闷，在阿尔诺河北岸，一群法国士兵正脱了衣服在河里洗澡。
在攻下佩夏之后，路易十二没有继续进军，而是不得不停止了前进。
威尼斯和费拉拉的军队如今正从东北方向向法军进逼，而根据最新的情报奥地利人已经再次从奥地利出兵，他们的方向很明显就是米兰。
这让路易十二忽然有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担心如果继续深入有可能会被人切断退路，如果那样除非他能在奥地利人赶到之前消灭所有敌人，否则现在最好的选择是不要离热那亚太远，毕竟如今热那亚还控制在他的手里。
这时候对路易十二来说，凯撒的重要就体现出来了。
如果凯撒能和他对进，然后在罗马涅中心会合，那么以他们双方的兵力还有各自控制的地区，就足以能和任何敌人对抗，甚至也许还能趁机和凯撒一起逼迫始终躲避的罗马忒西亚军队接受决战，从而一劳永逸的彻底击败这个滑溜的敌人。
路易十二到了现在已经知道那个贡布雷并不在罗马忒西亚，这让他多少放心了些，虽然贡布雷手下的确有些有本事的将领，但是路易十二相信一个没有共同指挥的联军其实还是比较好对付的。
至于说箬莎亲自带领的那不勒斯军队，路易十二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毕竟如今防守比萨的那不勒斯军队已经因为之前的错误不得不躲在城里无法展开行动，而箬莎本人手里据说只有大约3000人不到，路易十二相信已经出现休整之后显得似乎信心百倍的凯撒是能对付的。
所以他决定暂时让军队停留在阿尔诺河北岸，同时再次写信给凯撒，告诉他“该是再次向所有人证明你的勇气的时候了。”
凯撒对路易十二这封信的回答，是他决定接受路易十二的建议，首先决定击败那不勒斯军队，然后立刻北上，与路易十二在罗马涅腹地会师。
将近大半个月的重新休整让凯撒又一次看到了希望，虽然那不勒斯军队出人意料的通过海路及时运来粮食补给的举动让他感到意外，可看着如今不但已经恢复了之前数量，而且军队的表现也较之之前大为不同的教皇军，凯撒觉得该是重新和那不勒斯人见真章的时候了。
5月26日，教皇军开始向罗马城外移动。
让凯撒有些意外的是，那不勒斯人放弃了在罗卡迪帕斯山的营地，而是在更靠近海岸的地区建立起了他们的营地，凯撒知道这应该是为了更便于从海上获得补给，这倒是让凯撒颇为羡慕那不勒斯人强大的海上运输。
对于教皇军的行动，箬莎一直在密切注视，事实上教皇军的一举一动她都是一清二楚的，甚至有些时候凯撒自己还不知道军队里发生了什么事，可情报就已经送到了箬莎的手里。
所以当教皇军在距罗马6法里之外的马尔诺镇建起他们的野战营地时，箬莎只稍稍琢磨就明白了凯撒的意图。
“凯撒这次学聪明了，”箬莎稍稍有点意外，她看着面前的将领们，做了个无奈的手势“他似乎是想要一点点的把我们逼到海边去。”
“陛下，我们离海岸太近了，这可能会让我们没了活动的机会，”一个将军担忧的说“也许我们现在应该立刻向南撤退，至少不要把背后对着海岸。”
“然后呢，凯撒会一直这么逼迫着我们向后退，接着他就有可能在逼退我们之后迅速北上，要知道现在罗马涅的局势并不乐观，路易随时可能会进攻佛罗伦萨，如果那样罗马忒西亚军队来不及等到援军到达就必须出兵和法国人决战。”
“但是陛下，现在法国人也可以这么做，所以即便我们赶去也可能来不及了。”
另一个军官有些忧虑的说，他不明白为什么一涉及到罗马忒西亚公爵，原本睿智的女王就会如此固执，哪怕是让自己陷入险地也在所不惜，虽说女王兄妹感情好是公认的，可在关系到国家命运的时候，这种因为感情用事而冲动的表现就很让人担忧了。
“不，路易不会这个时候进攻的，”箬莎用不用质疑的口吻说“在没有凯撒从南方会合的情况下，路易十二不会冒险轻易深入罗马涅，因为如果那样一旦不能迅速攻下佛罗伦萨，他就有陷进罗马忒西亚公国这个泥潭的危险，除非是凯撒为他从南方打通了一条道路，那样即便他的攻势受挫，也可以继续向南，甚至可以再次占领罗马。”
“可陛下这毕竟只是您的推测，万一法国人提前发起进攻……”
“不会的，路易一定会等凯撒为他从南方打通道路，”箬莎的声音提高，她看了眼那些将领，忽然向他们微微一笑“因为这是我哥哥说的。”
听到女王的话，佛罗伦萨军官们不禁相顾愕然。
5月27日，清晨，天气很好，从海上吹来的风闻上去有点稍稍的腥咸味道，进入阵地的那不勒斯军队有点不稳的做着战前的准备。
第一掷弹兵连这一次被安排到了阵地的中央，这里有片葡萄园，一道不高的石头矮墙沿着起伏的地势由西北向着东南延伸出去。
矮墙右侧结束的地方，是由一支大约400人的塔兰托剑盾兵的防守的，这些部队由霍森伯爵的儿子埃利奥托亲自指挥，而左侧，则是由科森察长矛卫队据守。
现在的葡萄园还是一片青色，几个随手摘下硬邦邦的葡萄珠塞进嘴里的掷弹兵立刻被那酸涩的味道刺激得露出了咧起了嘴。
“那个凯撒还不死心啊，”一个士兵吐掉嘴里的葡萄，又仔细检查了下镶在火枪上的燧石，在确定的确卡紧了之后他对旁边的同伴说“打赌这次他肯定跑不掉了，怎么样？”
“我倒是想和你赌，不过我自己也这么想，”同伴挑了挑头盔，然后向不远处站在墙头上向远处张望的一个军官大声问“看到什么了吗，队长？”
军官没有回答，而是一直仔细盯着远处，过了一会他忽然抓起挂在胸前的哨子，用足力气吹出了刺耳的尖利声响，接着他跳下墙大声喊着：“来了，教皇军来了！”
5月27日，凯撒重新组织起来的大约3700人左右的教皇军再次向那不勒斯军队发起了进攻。
也是在同一天，关于拉迪亚金币正在被疯狂挤兑消息，也终于传到了罗马。

第七十九章 凯撒的辉煌
亚历山大六世盯着眼前这个人，如果他不是认识这个来自蒙彼利埃的圣皮埃尔大教堂的教士，他会认为这个人是他的敌人派来造谣生事，进而试图扰乱他心智的奸细。
“法国人在抛售拉迪亚？”
教皇这几年因为逐渐年迈已经明显消瘦下来的脸颊轻轻颤抖了下，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对面恭敬的低头站在不远处的教士，看着他因为一路奔波疲惫不堪的面容，亚历山大六世虽然还有些不信，可他心里却已经隐约知道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是的，陛下，”教士有些急促的说“大主教让我向您报告这件事，因为大主教在法国正在经由您的授命发行拉迪亚金币，现在法国的形势已经很不妙了，而且这种消息很快就会传到罗马，大主教人认为应该立刻向您报告。”
“对，的确应该立刻向我报告，这么做证明了蒙彼利埃大主教对我的善意。”
亚历山大六世用更像是敷衍的口气说着，然后他就站起来似乎要离开，然后才想起来现在还有个人正在面前，于是他不得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过在摆手示意来自法国的教士退下后，不等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教皇立刻急匆匆的从一座小门走出去，来到隔壁诺梅洛的办公室。
“你已经听到了？”看到靠着桌子拖着下巴正在沉思的私人秘书，亚历山大六世迫不及待的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法国人突然对拉迪亚没有了信心？”
“陛下，我想这和凯撒与罗马忒西亚公爵的战争有关，毕竟您知道拉迪亚能够这么快的在各个地区推行，甚至已经可以成为和弗洛林一样有信用的货币，正是因为公爵的贸易联盟在支持，可现在，”诺梅洛挥了挥手又托着下巴摇摇头“现在大概很多人都认为我们与贸易联盟已经分裂了。”
亚历山大六世无语的看着自己的秘书，他知道诺梅洛说的的确是事实，虽然看似这只是一场涉及政治的战争，但事实上稍微有点头脑的人就知道他和亚历山大这对“翁婿”会走到这一步，其实根本上还是因为随着发行拉迪亚金币所带来的惊人财富导致的贪婪。
依仗着贸易联盟的有力推动，拉迪亚金币可以说是势如破竹，无往不利，这其中随时随地带来的巨大回报即便是以见多识广著称的亚历山大六世也不能不为之震动。
而同样为了能保证不会因为迅速扩张而导致市场膨胀，物价飞涨，亚历山大一直坚持凡是参加贸易联盟的城市和港口，必须同意以拉迪亚为主要流通货币，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能有效的用拉迪亚抵冲掉因为过于快速扩张和挤占市场所投入的成本而导致的利润缩水。
亚历山大六世并不懂得这些东西，不过他对于发行货币可以带来的好处却是一清二楚的，而且他也的确实现了这当初向枢机们许诺过的要改变教廷糟糕的财政状况的诺言，这就让亚历山大六世对拉迪亚带来的巨额利润有了更清楚的认识和更加强烈的占有欲。
可是亚历山大坚持用拉迪亚来为贸易联盟投入的成本付账的举动渐渐让教皇感到不舒服起来，虽然这个女婿的确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惊喜，但是当两个亚历山大的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很快的波吉亚家那喜欢坑女婿的优良传统就最终占了上风。
亚历山大六世希望凯撒能为自己解决这个困扰他的难题，为此他不惜动用梵蒂冈的储备金库，以便让凯撒能够尽快组织起一支军队，而对于教皇拉说，他和亚历山大之间的冲突完全可以解释为“闹家务”，至于那些加入了反法同盟的贸易同盟国家，亚历山大六世认为也许他们可以一起对付法国人，可却不会搀和到自己这件事里来。
教皇的这种猜测也正是凯撒的想法，正因为这样在罗卡迪帕斯山的战斗他才敢于在那不勒斯人阵前撤退。
而那不勒斯军没有乘胜追击的举动，也恰恰证明了教皇父子的揣度。
即便是作为妹妹的那不勒斯女王都没有正面与教皇本人为敌，其他贸易联盟的国家自然也只会在这场翁婿冲突中选择当个旁观者了。
这让亚历山大六世变得大胆起来，他从金库里拿出大笔的钱开始武装他的军队。
虽然这种举动看上去很冒险，但是在教皇看来，就如凯撒所说只要打赢了战争，那么之前的一切冒险都会用足够多的回报作为补偿。
可是现在，法国人却突然没有征兆的开始挤兑拉迪亚了！
“为什么是法国？”亚历山大六世忽然有些奇怪的问“法国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你认为这会影响到我们吗？”
听着教皇的一连串的提问，诺梅洛无奈摊开了手，他的确是个很称职的秘书，还是个不错的幕僚，但他不是商人，根本无法看明白这其中发生的种种变故。
“也许这些公爵能给您个答案。”看到教皇投来的有些阴沉的目光，诺梅洛知趣的结束了这个话题，不过他接着说“但现在您应该做好准备，毕竟也许很快在罗马也可能发生这种事。”
“的确，那我是不是应该考虑暂时收拢拉迪亚的发行数量，要知道我现在的确有些入不敷出。”亚历山大六世坐下来捉摸着，之前为了能在很短时间内重新阻止教皇军，他从教廷金库里支出的黄金可不是个小数目，这笔钱如今都已经变成了士兵，装备，还有各种各样名目繁多却又不能不掏钱出来的东西，这让教皇不禁微微有些不安。
“或许您可以派遣一些官员到各地的教区，让主教们为您抑制住可能会发生的变故。”
诺梅洛低声提醒着，他知道教皇其实是把各地的拉迪亚铸币权出售给了那些大教区的主教们，单是这一笔收入就让亚历山大六世赚了个钵满盆满。
这也是为什么法国蒙彼利埃圣皮埃尔大教堂的主教如此焦急的派人来向教皇报信的缘故。
只是这么一来，拉迪亚的发行量究竟有多少，就有点让人摸不着底了，而且想想从那个教士形容的挤兑事件是从法国西海岸开始出现的，等到消息传到罗马，那么在这些天当中法国那边究竟怎么样了，也还是个未知数。
想到这里诺梅洛不由用略显担忧的目光望向教皇，然后他恰好看到亚历山大六世投来的同样神情的眼神。
很显然，他们都意识到情况不太妙。
“战争，只要凯撒打赢战争就可以了，赢得了战争就赢得了一切。”
亚历山大六世忽然发现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儿子获得胜利，因为只要能和法王一起逼迫罗马忒西亚投降，那么他就可以与路易十二各取所需。
路易十二要的也许是征服这片土地，而亚历山大六世则只要夺取拉迪亚在贸易联盟中的支配权就足够了。
而在罗马城里和亚历山大六世一样关注着这场战争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罗马的城防官斯科普。
他已经派出了不止10个人打探消息，当听说凯撒终于向那不勒斯军队发起进攻后，斯科普把手下打发走，然后穿过走廊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走了进去。
一个靠在床头，脸上已经有了皱纹，可鼓鼓的肚子却说明这是孕妇的老女人抬头看了看斯科普，露出了微笑。
“感觉怎么样？”斯科普走到床边坐下来拉着女人的手“夫人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看上去很美。”
“一个已经生了6个孩子，而且还要生第7个的老女人怎么可能好看呢。”
“可是如果你不好看，我怎么会这么迷恋你，要知道我们的家族很快的又要有个新成员了。”
老女人对斯科普拐着弯的恭维并有在意，她伸出有些干瘦的手抚摸着比自己小上很多的丈夫脸，然后放低了声音问：“你真的已经决定那么做了吗？”
斯科普的神色微微一动，然后诺动身子和妻子并排靠在床头，目光盯着对面窗子外远处的建筑。
“我是个出身不高的小乡绅，如果不是当了兵或许一辈子也许现在还在家里的田庄里过日子，如果我父亲大方点也许我还不至于被送进修道院，可一旦所有财产都归了我哥哥，那修道院就是我唯一的归宿了。”
“这些我都知道亲爱的，你之前吃了很多苦，不过和我结婚你选对了，虽然我比你大不少，不过我还是给你生儿育女，而且我死后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老法尔内夫人靠在丈夫肩膀上说着。
“可这不够啊，我不想一辈子当法尔内家的附庸，我想有自己的家族，而且将来有一天会有一群身份高贵的贵族说，我是他们的祖先。”
听着丈夫的话，老法尔内夫人无声叹息了下，她其实从了解了丈夫的打算后就知道想要阻止他是不可能的，这个斯科普在他看似大大咧咧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比其他人都更固执的心。
“凯撒现在怎么样？”老法尔内夫人忽然问。
“他已经和那不勒斯人打起来了，”斯科普吸了口气“我相信这将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一场战斗。”
老法尔内夫人浅色的眉梢挑了下，不过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把有些笨拙的身子斜靠在丈夫怀里，然后她用略显疲惫的声音说：“那么我们的孩子将来叫什么？”
“如果是女孩就叫茱莉亚，”斯科普也闭上眼睛，静静的听着身边妻子似乎渐渐细微的呼吸“如果是男孩，就叫他皮埃尔，皮埃尔&#183;路易吉，这是我祖父的名字。”
“好的……”老法尔内夫人鼻子里含糊的应了声，随后就渐渐睡去。
斯科普看着妻子沉睡的样子，低下头吻了下她的额角，然后他的目光又投向了窗外。
“凯撒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呢？”他想起了妻子之前问的这句话。
凯撒那边现在很好，而且不是小好，是大好。
当3700名教皇军向那不勒斯军队的阵地发起冲锋时，一开始认为教皇军依旧不堪一击的那不勒斯军队很快就尝到了苦头。
在一群有经验的军官带领下，教皇军的队形比之前不但严谨，而且也更趋于是一个整体而不是虽然拿着武器，也知道该如何战斗，却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结合起来发挥更大威力的乌合之众。
而现在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名科森察骑兵喘息着穿过面前的阵型，刚一来到队伍后面就支撑不住从马上滑了下来，他身上的铠甲痕迹斑斑，刚才为了抵挡住试图从右翼迂回的教皇军，他们费尽了力气，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把敌人打了回去。
“教皇军又要攻上来了！”
远处有人这么喊，这引起了原本刚刚退到后面的队伍的骚动。
一个原本要搀扶那个骑兵的士兵不得不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同伴向前走去，同时嘴里还恼火的嘟囔着“这还有没有个完”之类的抱怨。
教皇军已经是第四次发动进攻了，虽然前三次都被击退，但是这还是让那不勒斯军队对这个不久前还被打得焦头烂额的军队感到很意外。
“看来，凯撒的确找到了些有用的人，”箬莎站在一棵树的树荫下看着远处阵地上不时飘起的硝烟，随后问着少许有点呛人的硫磺味道对身边的人说“他们现在已经要向中央发起进攻了吗？”
“是的陛下，他们之前曾经试图迂回我们的侧翼，”一个侍从军士立刻回答，他有些紧张，因为这只是他第二次参加真正的战斗，而之前在罗卡迪帕斯山战斗时候，他还只是个掷弹兵连里的副旗队官“不过在被我们击败之后，凯撒的军队正在向中央集结。”
“看来他是已经决定和我决战了。”
箬莎美丽的海蓝色眼睛睁得大大的，她随手从面前支开的桌子上拿起一根雕刻着花纹的小指挥棒在地图上点着，虽然她对于怎么指挥更大的军队并不十分娴熟，但是对于如何使用她的掷弹兵，箬莎却是有着旁人难以比拟的丰富经验。
“陛下，也许您应该稍微向后撤退一下，”侍从军士稍显紧张的的提出建议“如果教皇军真的开始对这片阵地发起进攻，您现在的位置就不太安全了。”
侍从的话让箬莎笑了起来，她扭头看了看那个侍从，见他脸上立刻露出兴奋的样子，箬莎的神色慢慢严肃下来。
“你知道吗，我曾经指挥掷弹兵和奥斯曼人作战，当时的我们甚至连一支能够帮我们挡在身前的像样长矛兵都没有，可我们打赢了，而你们在学校里学到的那些战例当中，就有我的那次战斗。”
侍从军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知道自己已经触怒了女王，不过看着女王那惊人美丽的容貌，侍从军士不知道从那来的勇气大声说：“陛下如果您一定要留在这里，请允许我带领卫兵站在您的身前，否则按照我在学校学到的知识，我有权三次向您提出建议。”
“哦，你可真是个优秀的学生，看来对怎么当个侍从军士倒是已经很熟悉了，”箬莎露出了一丝浅笑，不过说完她的目光就望向了远处，同时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严肃“好像开始了。”
箬莎的话让四周所有人的目光不由投向阵地，而这时随着一阵阵时断时续的号角声，教皇军的身影透过战场上弥漫的硝烟，渐渐出现在那不勒斯军队的面前。
凯撒的第四次进攻开始了！
这时的凯撒正骑在一匹颇为雄健的战马上，看着前面队形虽然不是很紧密，却始终保持着大致阵型的军队，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已经是第四次进攻，教皇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是虽然如此他的军队却依旧能保持着这种颇为有序的姿态，这已经足以能让任何一个将领为有这么支军队感到自豪了。
“这正是我需要的，”凯撒对身边的亲信们稍显激动的说“我们从厄尔巴逃出来的时候谁能想到只有这么短的时间就有了这样一支军队，这简直就是上帝赏赐给我们的奇迹。”
“是属于您的奇迹，大人。”一个亲信乖巧的说。
“对，的确是给我的，不过我不会忘记你们每个人，我们一起逃出来的时候有63个人，现在我们有55个，不过我向上帝发誓我绝不会再让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轻易牺牲。”
凯撒的话让身边的卫兵们不由一阵欢呼，这些跟着凯撒一起逃回罗马的卫兵，如今是他身边最忠诚的一群，这让他们相信自己当初决定跟随公爵冒险逃出那座囚徒之岛，是完全正确的。
前面传来了整齐的枪声，凯撒不用看也知道这是那不勒斯人在射击，这让他不由很羡慕那个拥有如此一支精锐部队的那不勒斯女王。
“如果这支军队归我所有该多好，还有那不勒斯，我曾经就差一点成为那个国家的国王。”
凯撒心头闪过这个念头，他想起曾经动过向那不勒斯求婚念头的往事，这让他在短暂的瞬间忽然有了个想要娶对面那个女人为妻的想法，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就消失不见。
毕竟他如今能和路易十二关系密切，很大原因是他的妻子是路易的表妹。
“进攻！”
凯撒发出了命令，瞬间号角声响彻战场，教皇军开始反击。
在葡萄园前面不大的开阔地边缘，教皇军的尸体已经形成了一条虽然不规则却很明显的界限，很显然凡是越过这条界线的人很少能活着逃回去。
战斗已经进行到了下午，让那不勒斯人很意外的是，虽然付出了很重的代价，教皇军也只是士气低迷，却并没有崩溃。
而且就在刚刚的进攻中，教皇军的火枪兵居然一度与那不勒斯军队展开了对射。
虽然时间短暂，而且因为有着矮墙作为防御，教皇军几乎没给那不勒斯人造成什么威胁就立刻被击退了，但是这已经足以让交战双方都不禁有些既激动又意外。
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意识到，这是进入火器时代后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火器对射！
凯撒骑着战马沿着阵线不停奔跑着，他的银色面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头黑发被风吹得向上飘扬，猎猎飘摆的披风在身后如同一副巨大的翅膀。
凯撒太激动了，虽然只是那么短暂的一瞬，但是他却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这支军队走向辉煌的希望。
对面的那不勒斯阵线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凯撒勒住缰绳仔细看着，虽然看不到什么，但是随着传来的欢呼声，他意识到那不勒斯女王箬莎&#183;科森察也和他一样到了战场的前方。
“那女人倒是胆子很大，”凯撒自语一声，接着猛然拔出了他那柄心爱的刺剑“士兵们，你们抵挡了那不勒斯人的打击，你们让他们知道他们并不可怕，而你们比他们更可怕！”
凯撒大声的向教皇军士兵喊着：“你们听到了吗，那不勒斯的摄政女王已经到了前线，难道你们会被一个穿裙子的女人吓倒吗，我看到你在战斗中很勇敢，那么现在告诉我你害怕那个女人了吗？”
“当然没有，我正准备去亲口问问她是不是真的曾经在布加勒斯特打败过奥斯曼人。”库拉什懒散的站在那里，他手里还摆弄着一柄马刀。
“说的好，那么你们呢，我的卫兵们，你们做好准备和我一起去拜访那位敢于挑战教皇的女王了吗？”
“愿意跟随您到任何地方！”
一个卫兵的喊声换来的是53个人的高声响应。
“那么，我将冲在最前面，而你们只要跟随我，让我们去打败那个愚蠢的女人！”
凯撒高高举起了刺剑，随着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光，他催动战马首先向着那不勒斯军队的阵地冲去！
“跟随公爵！”
一片战马的蹄声从后面如雷般轰鸣响起，原本不大的开阔地只在瞬间就被越过，前面的矮墙已经近在眼前！
忽然，凯撒看到一张让他在顷刻间就为之着迷的脸，看着那个就站在矮墙前，身穿盔甲的女战神，他脑海里迅速闪过了拉迪亚金币上的那个迷倒了无数人的美丽形象。
凯撒手里的剑已经举了起来，他相信以自己的力量和战马的冲击速度一定能把那个女人一剑刺穿！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惊呼！
凯撒不由拉住战马回头看去，然后他惊愕的看到，除了他和他的那些卫兵，后面原本应该紧跟而上的教皇军却依旧留在原地纹丝没动！
就在凯撒因为这一幕目瞪口呆时，他听到了一个清脆而又悦耳的命令：“射击！”

第八十章 凯撒之死
安静，没有任何来由，却令人不由从心里感到不安的安静。
亚历山大六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抬起头向门口看去。
这个房间是亚历山大六世在梵蒂冈的起居室，虽然以堕落甚至是荒淫无度著称，可他还没到在教廷所在地做出荒唐事情的地步，所以这个起居室虽然富丽堂皇却有中规中矩，和如今到处是充斥着的奢靡比起来，这里反而几乎是整个罗马城里最朴实无华的地方了。
只是让亚历山大六世唯一不满意的，是在这里他总是不能得到安静。
或许是因为当初建造的时候这座建筑就有些问题，从这里总是能听到走廊里传来的或高或低的各种声音，即便经过门口的人已经小心翼翼，还是经常会打扰到里面的教皇。
亚历山大六世不是没想过要换个地方休息，只是因为这件起居室是当初格里高利十一世曾经使用过的，而正是这位教皇在位期间确定了梵蒂冈作为教皇居所的规定。
亚历山大六世把自己认为是让梵蒂冈走向辉煌的那个关键人物，因为他把已经因为糟糕的财政状况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教廷从困境中拯救了出来，而且也正因为这个，已经江河日下的教皇权威也正慢慢重新树立起来，这让亚历山大六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作为新梵蒂冈的代表形象居住在这个起居室里。
甚至即便是忍受那些让人头疼的打扰也没有什么。
只是不知道怎么，今天外面却安静的让人有些意外，似乎所有人一下子都不见了。
亚历山大六世再次抬起头向门口看看，然后低下头去开始看那些他将要在枢机会议上公布的关于减少拉迪亚金币发行的咨政声明。
忽然，一阵没有来由的喧闹从外面传来了，接着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有很多人同时向这里赶来。
亚历山大六世有点茫然的再次抬起头，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门突然没有征兆的被撞开了，因为过于用力，沉重的房门向一旁撞到墙上又弹回来，不过立刻就被挤进门口的几个人挡住。
一个侍从神情惊慌的冲在最前面，他的脸色煞白，好像见了鬼似的。
“陛……下……凯撒，凯撒……”
侍从的声音颤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已经说不清楚。
亚历山大六世的心骤然一紧，他感应到了什么，却又不敢去承认和面对，当他的目光落在正被几个人用一条毯子抬进房间的那个人时，教皇先是顿了下，然后才脚下缓慢的走过去。
凯撒这时候已经被放在了地上，他的盔甲已经脱下来，可以看到胸口还在不停的上下起伏，不过原本白色的衬衫却已经被大片血渍染成了暗红色，其中有几处地方的颜色乌黑，上面似乎还有些破洞。
凯撒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了下来，露出了从鼻梁到脸颊上的一片丑陋的疤痕，而他的脸色是那种绝望的苍白，甚至连嘴唇都已经没有了血色。
他的眼神呆滞，一双原本被人形容为纯洁孩童般的漂亮眼睛这时候一点美感都没有，空洞洞的样子证明生命正迅速从他已经被打得破破烂烂的身体里迅速溜走。
“发生了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教皇蹲下来颤抖的抚摸着儿子的额头，触手是一片毫无生气的冰凉，这让他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向后倒在手疾眼快扶住他的侍从怀里。
“陛下，公爵需要做忏悔了。”一个教士小声提醒着，凯撒似乎已经知道他已经回到了父亲的身边，原本虽然已经濒临消失却依旧强撑着的精神在这一刻似乎一下子就崩溃了，他不停起伏的胸口动作越来越激烈，眼神也先是活动了下接着就开始涣散。
“不，我的儿子不会死的！”
亚历山大六世突然站起来，他因为过于用力不禁眼前发花一阵摇晃，在被人扶住后，他却又突然镇定下来，双眼紧盯着已经处于弥留之际，随时可能会蒙了圣召的儿子。
教皇再次慢慢蹲下来，他的手抚摸在儿子的额头上，然后嘴里轻轻默念着忏悔经文。
“洗涤那最后的恶，以上帝，耶稣与圣灵的名义，免除生前的罪，你的灵魂将清白的升入天堂，在荣耀质地居有一个席位……”
亚历山大六世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接着就慢慢平静下来，当他从旁边人已经准备好的杯子里抓出一把膏油，涂抹在儿子的脸上时，他的手微微抖动了两下。
然后他不舍的抚摸着凯撒的脸庞，终于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哭泣。
“我的儿子~”
亚历山大六世声音，颤抖着，他好像要喘气，可因为胸前锥刺般的疼痛根本无法呼吸，这让他害怕起来。
他转过身向旁边的侍从不住用力摆手做着手势，直到有人赶紧给他拿来一杯葡萄酒灌进嘴里，他才一边剧烈喘息，一边慢慢坐下来。
教皇再次向凯撒看去，看到凯撒眼中最后一点神色都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双看上去灰蒙蒙的，完全失去了生命与灵魂支撑的眼睛，教皇再次发出一声悲泣。
“发生了什么？”亚历山大忽然看向那些把凯撒送回来的士兵，看到他们不由纷纷躲闪的目光，亚历山大六世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
“我要知道我儿子怎么死的，不论你们说什么，我不会惩罚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可如果你们隐瞒，我向上帝发誓一定会让你们遭受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到那时候你们会觉得异教徒都要比我仁慈的多。”
教皇近乎疯狂的言语让旁边的人都不由胆战心惊而已经闻讯赶来的诺梅洛看着地上已经毫无生机的凯撒，一双眉毛已经紧紧拧在了一起。
所以即便是听到亚历山大六世说出了这么不得体的话，可诺梅洛却没有出声阻止。
而是在迅速琢磨着在出现了这么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意外后，随着凯撒的死，梵蒂冈会发生什么样的巨大变化！
“我们的军队原本要发起一次进攻……”
“公爵亲自带领我们，他给我们下了命令，然后带头冲在了最前面，可，可是……”
“可是军队并没跟着公爵大人一起冲上去，”一个同样身上血迹斑斑，一条左臂还耷拉在一旁的卫兵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喘着粗气亚历山大六世说“我们一起冲了上去，我看到了公爵带头向那不勒斯人的阵地发起冲锋，他甚至看着就要成功了，可是我们被出卖了，没有人跟上来，我们总共55个人，所有人都暴露在那不勒斯人的火枪面前，然后，他们就开枪了……”
卫兵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开始颤抖，他似乎因为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发白，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的手指不住抖动着似乎要抓住什么，然后又颤巍巍的不停抓着裤子的边沿。
“那是个地狱，他们拿我们当田野里的猎物那么打，我们甚至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所有人都倒下来了，我逃出来了，可其他人都死了。”
卫兵眼睛直直的看着凯撒，他感觉到眼前光线有些暗就不由抬起头，看到教皇佝偻着身子站在面前，卫兵又立刻低下头。
“我认识你，你是跟着我儿子一起从厄尔巴岛出来的，他曾经对我说他信任你们每个人，所以现在把你知道都说出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卫兵有些激动又有些胆怯的看了眼教皇，然后继续说：“我们是被出卖的，那些原本应该跟着公爵一起进攻的军队根本没有跟上来，他们有些就在原地看着我们被杀，有些虽然行动了，可实际上却离我们很远，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被那不勒斯人不停的射杀，却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助我们。”
“那么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亚历山大六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虽然他注意到这个士兵的一条手臂似乎是被箭矢或是其他什么武器射穿打断了，可躺在一旁地上的儿子却依旧刺激了他“别人都死了不是吗，那么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中弹之后躲在了一具尸体的下面，”卫兵不敢去看教皇的眼睛，只能紧盯着躺在地上的凯撒，然后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开始大声说“不过我把公爵救回来了，我把他从战场上背了下来，你们看这是他流到我身上的血！”
士兵不停叫着，这让旁边的诺梅洛脸色阴沉下来，他向一旁摆摆手，立刻有两个卫兵过来把那个士兵架了起来！
那个士兵开始大声叫喊，直到亚历山大六世摆手示意卫兵放开他的胳膊。
亚历山大六世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那个士兵身上血糊糊的上衣，然后他把沾满血水的手按在那人的脸颊上，留下几条醒目的血痕：“我以我儿子的血在这里起誓，我感谢你把凯撒给我送回来，让他没有因为失去忏悔的机会堕入地狱，你以后会享受一生，这是我对你的报答。”
说着亚历山大六世佝偻的身子更加弯了下去，他默默弯下腰伸出手触摸着凯撒已经渐渐冰凉下来的脸，然后跪下来抱住儿子头亲吻着他的额头，脸颊。
“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亚历山大六世声音低沉的说。
诺梅洛嘴角动了下却没有说什么，他抬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当房间里只剩下他时，诺梅洛又望了眼跪在凯撒身边教皇，随后转身离开房间，并顺手关上了房门。
走廊里，所有人都正在等着。
看到走出来诺梅洛，一个教士向前一步，可不等他开口，却被诺梅洛竖在唇上示意噤声的手势拦下。
而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疯狂哀嚎声！
“上帝的惩罚！惩罚~”
这声音冲破了厚实的房门在走廊里回荡，令所有站在外面的人不禁毛骨悚然。
凯撒&#183;波吉亚，亚历山大六世最宠爱的儿子，巴伦西亚公爵，叫皇国军队的统帅，也是曾经最有希望成为意大利的统一者，死了！
这个消息从梵蒂冈的教廷里传出的时候，其实很多人已经知道，至少是不那么感到意外的。
教皇军在佩夏镇遭遇了惨败，这个消息其实比凯撒的死更早的传到了罗马。
听到消息的斯科普立刻赶到了罗马城防军在城里的兵营，只是当他刚一走进兵营时就感觉到了某种奇怪的气氛，看着那些远远的用古怪眼神看着他的士兵，斯科普不由暗暗攥住了剑柄。
一群军官早已经在等着他，看到斯科普这些人似乎暗暗松了口气，在用一种颇为隐晦的眼神相互打了个招呼后，一个军官向前迈了一步，手里攥着有着一根华丽羽毛的帽子试探着说：“大人，您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吗？”
“是的我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你们大概都有自己的打算，”斯科普看了眼门外“那些人都是你们的？”
“大人，我们只是希望您能告诉我们一条正确的路，”见事情似乎败露了，那个军官的神情也从谨慎变得凶悍起来，同时那些人的手已经不由自主的按在剑柄上，看着斯科普的眼神里也透出了丝丝的凶残“我们不想死，至少不想像凯撒那样，听说他和他的人被那不勒斯人像打靶似的一个个的杀掉了，连凯撒自己大概也已经送了性命，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还要和那不勒斯人打仗？”
斯科普静静的听着，他的手有节奏的拍着剑柄，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这一刻却好像忽然放松了下来。
他这这样子不禁有些激怒了那些军官，他们决定向他施加压力，至少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决定。
“我们要求您放弃对城防军的指挥权，然后由我们临时组成的军官团决定所有城防军和罗马城的命运，”那个带头的军官终于说出了他们的目的“当然您也可以拒绝我们的要求，不过如果那样我们就只能对您采取必要的手段了。”
虽然军官的态度随着这话变得严厉甚至有些凶恶起来，但斯科普依旧不慌不忙的听着，直到那些人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时，他才抬手竖起了一根手指：“首先，我想知道你们是否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叛乱是要被砍掉脑袋的，另外我想知道的是，如果你们决定接管罗马的城防军，那么是否要和那不勒斯人交战？”
“这不是叛乱，是拯救罗马城，”军官大声反驳着“我们必须和那不勒斯人谈判，那位女王就在城外，她一定会愿意接受一个没有敌意的罗马军官团和她的协商，我们不知道教皇军怎么样了，不过我们都知道那其实只是凯撒&#183;波吉亚的军队而不是罗马的，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和那位女王好好谈谈，不过在这之前您必须声明放弃权力。”
“如果那样，我敢保证你们将一无所获。”斯科普露出了轻蔑的神色，他不顾那些军官愤怒的眼神和他们按着随时可能会拔出来的佩剑，而是干脆直接从这些人当中走过去，坐到了他平时的椅子里，翘起一条腿看着他们“你们说要和那不勒斯女王谈判，可你们是什么人，一群叛乱者，身份低下的雇佣军和兵痞，难道你们认为那不勒斯女王会和你们谈判，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如果就这样派出使者，回答你们的一定是她的怒火而不是什么谈判条件。”
军官们恼火的盯着斯科普，他们脸上露出了明显因为被侮辱和恼羞成怒的神色，但是却偏偏没有一个人能驳斥他，因为他们都知道斯科普说的没错。
而且他们也不能不承认，直到现在他们对斯科普还算客气，其实内心里也正是在暗暗打着个奢望的盘算。
“我们都知道你们需要一个真正的贵族作为你们行动的首领，这个人必须拥有对城防军合法的指挥权，只有这样才有权命令罗马城防军放弃抵抗而不被视为是叛乱，那么这个人是谁，又在哪？”
军官们神色难看的看着斯科普的，他们知道他其实抓住了他们的要害，一想到即便是主动和那位女王谈判，但是却很可能会被无情的拒绝，这些人心头就不禁升起一丝绝望。
他们是见过那支罗马忒西亚驻防军的，也正因为知道那支军队的可怕，这些城防军军官们才不相信自己能挡住据说连罗马忒西亚公爵都赞叹有加的那不勒斯军队。
可现在横在他们面前的难题却是斯科普如果不肯主动放弃，那么他们就势必要以叛乱者的身份夺取城防军指挥权，如果那样，将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就变得一片迷茫了。
看着那些面面相觑的军官，斯科普露出了笑容，他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时刻，虽然其中的过程也许略微和他想象的有些不同，但是还算不错的结果依旧让斯科普很满意。
“你们需要一个合法的指挥官，而我现在就在你们面前，”斯科普说着在向几个军官做了个放心的手势后慢慢从腰间拔出剑来，他拔剑尖斜着指向地面，看着那几个人“现在我问你们，有谁愿意加入我，我可以给你们也给罗马带来安全和和平。”
那些军官们先是愕然的看着斯科普，然后又相互对视，从其他人的眼神中，他们看到了同样的意思：“想不到啊想不到，罗马城里最大的带路党在这儿呢。”

第八十一章 罗马共同时
梵蒂冈笼罩在一片莫名的悲戚和不安当中。
即便是那些枢机也不得不把心头的偷偷窃喜小心的隐藏起来，这个时候的亚历山大六世就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任何人都有可能会成为他发泄的目标。
教皇已经把自己管在房间里一整天，凯撒则已经被安置在了一口精致的石棺里。
这座石棺的盖板上有一个手持长剑的人形雕像，雕像双手握着至于胸前的长剑上已经被新刻上了那句著名的话。
“不为凯撒，便为尘埃”。
这句一直以来被凯撒所深深喜爱的箴言，如今却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另一层含义。
不为凯撒，便为尘埃。
亚历山大六世的背更加佝偻了，他原本经常用上好的玫瑰花水擦拭以保证光滑的头发干燥燥的，发丝凌乱的披散在肩头，一双眼睛也深陷了下去，这让他看上去更加苍老羸弱。
当看到教皇的时候，老罗维雷稍稍有点意外，虽然知道凯撒的死对他显然是个巨大的打击，但是老罗维雷还是没有想到他的变化这么大。
“我的儿子被谋杀了。”
这是亚历山大六世见到了老罗维雷后的第一句话。
老罗维雷默默点点头，接着由摇了摇头：“凯撒&#183;波吉亚是死在战场上，他死的像个骑士和英雄，所以你也知道这不是谋杀，否则就是对他的侮辱了。”
“不，他是被谋杀的，就和乔瓦尼一样，”亚历山大六世并不理会老罗维雷，他依旧自顾自的说下去，他的眼神有点迷茫，这让老罗维雷意识到他其实并不是想要和自己说话，而是纯粹在自言自语“我的两个儿子都死了，他们都没有死在堂堂正正的敌人手里，而是被卑鄙的谋杀了。”
教皇慢吞吞的转过身，向身后那把代表着基督世界最高荣誉的宝座看去：“我坐在这里已经很久了，我得到了权力，地位和财富，但是我失去了儿子，这一切也快要结束了。”
老罗维雷看着亚历山大六世的背影，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怜这个不幸的人了。
他注意到亚历山大六世在提到儿子的时候，并没有把他最小的儿子杰弗里算在其中，想想关于杰弗里并非亚历山大六世亲生的传言，老罗维雷觉得自己似乎要比这个对手幸运的多了。
虽然有些不争气，可至少自己的儿子还活着。
“他们用卑鄙的手段谋杀了凯撒，他是我最后的希望了，他甚至还不到30岁，是那么年轻而又野心勃勃，”亚历山大六世回过头望着老罗维雷“那个那不勒斯女人要付出代价。”
“您是在说那不勒斯的摄政女王吗？”老罗维雷不动声色的问“我想我得提醒您，任何冲动的行为对罗马，对梵蒂冈还有对您自己都是很不利的，那不勒斯军队已经到了罗马城外，而您的军队……”
说到这里，老罗维雷停顿了下，似乎在寻找该怎么措辞的理由，然后他才慢悠悠的说：“他们现在正处于一种中立地位，罗马城除了少量的城防军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抵抗的力量了，如果贸然开战这可能会让整座城市陷入危机，另外似乎在枢机团里也有声音反对继续和那不勒斯人交战，他们认为只是凯撒个人的战争，如今凯撒已经蒙了圣召，那么战争也就不存在了。”
亚历山大六世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他知道老罗维雷说的枢机团里的声音其实是指马希莫。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纯粹就是亚历山大安排在梵蒂冈的牵线木偶，如今也有了可以发出自己声音的机会。
而他又不能不承认，因为有着足够的财力金钱，在用黄金开道一路畅通之下，在这两年来马希莫不但在梵蒂冈，就是在枢机团里也已经建起了一条不容忽视的关系网。
“可是至少城防军还听从我的命令，”亚历山大六世的目光加捻变得森严起来，他打量着老罗维雷，心里寻思着这个一直与自己为敌的对手是否在凯撒的死这件事上有什么牵扯，同时他的心里闪过个近乎疯狂的想法“我可以命令城防军让这一切都变得简单许多，要知道如今的罗马，至少是梵蒂冈还掌握在我的手里。”
老罗维雷意识到了一丝危险，他知道失去了儿子的亚历山大六世随时会做出任何可怕的事情，这让老罗维雷有些后悔来见他了。
不过因为事关重大，他却又不能不冒这个险。
“我觉得也许您不需要做出那么激烈的举动，”老罗维雷小心的应付着已经因为丧子之痛而有些失去理智的教皇“我们其实都不希望那不勒斯人进入罗马不是吗？”
“什么？”
“我是说我们的女婿，”老罗维雷无奈的耸了下肩膀，作为同一个人的老丈人，不论是官的还是私的，聚在一起总是多少有点尴尬“他的野心太大了，这显然对我们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认为我们有必要遏制住这这种危险，另外我还听到了一些奇怪的传言，就是关于拉迪亚金币，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您听说了吗？”
亚历山大六世原本激动的神情慢慢消失，他当然知道老罗维雷与法国教会关系密切，他自己就是法国教区的主教，那么关于拉迪亚金币正在被疯狂挤兑的事，他也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
虽然失去儿子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撕咬着他的心，但是几乎是出于本能，亚历山大六世从老罗维雷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什么东西。
“我知道您肯定不愿意接受我的建议，但是和对我的厌恶比起来，如今的形势应该更引起注意不是吗，”老罗维雷蛮有把握的再次开口了“那不勒斯女王是亚历山大的妹妹，如果让她控制了罗马，那么一切就太糟糕了，亚历山大在建立一个‘帝国’，他甚至可能想要统一罗马的所有城邦，这不是玩笑，他现在已经开始这么做了，而且还很顺利，所以我说我们应该考虑阻止他的这个野心。”
“让谁阻止，你的儿子康斯坦丁吗，”教皇用透着恶意的讽刺问着“据我所知他甚至连法国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就逃到了费拉拉，以至费拉拉的民众见他经过直接关上了临街的窗子以示讽刺。”
老罗维雷眼中闪过抹怒意，不过很快就又平静下来，他知道这时候的亚历山大六世的心情显然是不能以常理揣摩的，凯撒的死给他造成的伤害，很可能会让他做出什么疯狂举动来。
这样的人是危险的，更何况他还是位教皇。
“有时候我觉得上帝把巴伦娣和康斯坦丁同时赐给我其实是个很大的讽刺，”老罗维雷揉揉额头，看到亚历山大六世似是嘲讽的神色，他只当做没看见般继续说“可是这样的康斯坦丁不是也可以让您放心吗，只需要一个任命，康斯坦丁一旦成为教廷军队的指挥官，那不勒斯人就没有理由继续向罗马发动进攻，毕竟对罗马忒西亚来说现在的关键是对付法国人，而那位女王显然很关心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
教皇心情异样的默念着这个名字，他这时的内心复杂得无法形容，他甚至不知道究竟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的好女婿。
亚历山大六世并不认为自己是错的，就如同他从不认为坑女婿并不是一个正常老丈人该做的一样。
“您需要尽早做决定了，我听说法国正在发生挤兑拉迪亚的事，这可是很糟糕的。”
老罗维雷的话让教皇脸色一沉，他想到这个狡猾的对手会趁机向他施加压力，可没想到老罗维雷打的居然是想要让他的儿子成为教皇军指挥官的心思。
但是老罗维雷的话也提醒了他，拉迪亚金币的意外情况也令他不安，特别是在如今凯撒意外战死，而教皇军更是态度暧昧的时候，忽然发现似乎老罗维雷的建议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只是让康斯坦丁成为教皇军指挥官，这个念头想想都让亚历山大六世感到荒谬得难以想象。
亚历山大六世很清楚老罗维雷的野心，毕竟这个人已经不止一次的公开表示要谋求教皇宝座，如果不是教皇是终身制职业，也许他已经提出要让亚历山大六世下台了。
现在，一个机会出现在他面前，他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亚历山大六世面色阴沉的看着老罗维雷，有好一阵他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而老罗维雷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耐心的等待着。
过了好一阵，亚历山大六世忽然发出声很低的叹息，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一座小教堂。
那是梵蒂冈的坦比哀多礼拜堂，是著名的建筑大师伯拉蒙特的代表作，而他如今正帮着罗马忒西亚建造那座据说有着划时代变革的蒙蒂纳城堡。
不过这些不是亚历山大六世关心的。
凯撒的灵柩就停留在那座礼拜堂里，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亚历山大六世一直觉得可以听到凯撒从石棺里发出的声声怒吼。
“我可以答应你，”教皇忽然转过身，因为用力过猛他的头微微有些眩晕，于是赶紧按住身边的一把椅子才让自己站稳“我要你答应我，必须保证那不勒斯军队不能进入罗马城，我也绝不希望看到谋杀我儿子的凶手出现在我的面前。”
老罗维雷默默点头，算是应允下来，只是他看着亚历山大六世的眼神，稍稍透出少许的怜悯。
就在亚历山大六世和老罗维雷见面的时候，诺梅洛也正踩着落日余晖走在光滑的鹅卵石路上，金黄色的夕阳从他身后的两座古老的建筑间的空隙照射过来，落在地面上把路面笼罩在一片金黄之中，诺梅洛的身影也被投在鹅卵石路上拉得很长。
远处的台伯河从一处如残垣断壁般的旧建筑后露出小小的一段，可以看到泛着粼光的河水潺潺流淌。
如果有认识的人看到现在的诺梅洛一定会很惊讶，这位权势显赫却又颇为懂得安分守己的教皇私人秘书穿着件破破烂烂的外套，他叫上靴子因为走了很长的路已经磨的飞起了毛絮，一顶有些脏兮兮的软帽歪歪扭扭的扣在头顶。
那样子让人看了决不会把他和那个权柄赫赫的教皇亲信联系在一起。
不过即使这样，诺梅洛似乎还觉得不够，所以他的脸上还抹了一层油污，这让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甚至就是那些很熟悉他的人，如果不是特意的仔细看，也不会很快认出他来。
诺梅洛走在街上，他如今的身份显然就是个混得太好的穷人，所以当他穿过那些街道的时候，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会刻意躲开他，这倒是给了他更大的方便，因为为了这次出行，他可是花了好几个拉迪亚才置办了这身行头。
诺梅洛沿着街道向下走，在前面不远处的街口，他看到一辆马车正停在那里，不过那并不是贵族那种虽然坐起来硬邦邦的，可车厢却很宽大的马车，而是一辆有着很高车帮，而且还带着个高大的布帐篷的车子。
这种用来拉货的马车在城里可以经常看到，而且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诺梅洛向四周看了看，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之后立刻快走几步向马车走去。
马车不远处的街边一个正拿着个酒瓶不住往嘴里灌着劣质葡萄酒的的流浪汉立刻注意到了他。
那个流浪汉醉醺醺站起来晃悠的穿过街道，好像很凑巧的恰好挡住了快要走到马车前的诺梅洛。
诺梅洛停下来看了眼流浪汉，然后立刻肯定这个人应该不是无缘无故的挡住自己。
果然，流浪汉用一个酒鬼没有的锐利眼神仔细打量着诺梅洛，在似乎认出了他之后，才又看似脚下踉跄着穿过街道，然后在一户人家的台阶上坐下来晒起了太阳。
诺梅洛来到了马车边，不等他开口，马车高及胸部的后帮忽然放下，接着从里面伸出的两只手就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上了马车。
让诺梅洛意外的是，这辆看上去粗糙简陋的货车里面却布置得的干净而又舒适，不过真正让他注意的却是马车的主人。
“很高兴见到你，诺梅洛大人，我希望你值得我的这次冒险。”坐在马车里的箬莎站了起来。
“请放心陛下，我会证明您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诺梅洛恭敬的捧起箬莎递过来的手，轻轻亲吻了下她光滑洁白的手背。

第八十二章 黄金时代
在公元前3000年左右的时候，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的人们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矿石，这种矿石因为有着如同太阳一样闪闪发亮的光泽和令认陶醉的绚丽色彩，还有它那异乎寻常的稀少的特性，很快成为了身份地位的象征。
人们用从这种矿石当中提炼出来的那可以与阳光争夺明亮的金属装饰自己和他们的生活，因为璀璨而彻底征服了每一个人的金属甚至让很多贵族认为吞食这种东西可以获得新生。
可以说从被发现那一天起，黄金就成为了统治着人类情感和贪欲的一种可怕的东西。
后来金币的出现让黄金更承担起了作为货币的特别职责，似乎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用黄金来衡量，从某件名贵的特产到一个或是漂亮或健壮的男女奴隶的自由和生命，一切在黄金面前都不过是或多或少的一个数字罢了。
拉迪亚金币就是这一似乎可以衡量世间一切价值的代表之一。
铭刻精明的花纹和足够分量成色品质让拉迪亚虽然出现的时间很短，可立刻就成为了一种信誉极其良好的优质货币收到了追捧。
很多人都看好拉迪亚的前景，这除了因为货币本身的原因，还有就是发行拉迪亚的是教廷。
虽然梵蒂冈的名声因为常年来的种种堕落，荒淫甚至倒行逆施已经很是糟糕，但是却没有人怀疑梵蒂冈几个世纪以来所积累的巨大财富的真实性。
正因为这样，对拉迪亚金币的信誉人们也从来没有产生过怀疑，毕竟为拉迪亚背书的可是亚历山大六世本人。
尽管这位教皇的名声实在不在怎么好，但是在这方面的信用倒是依旧被很多人看好。
至于大贵族们，他们更是清楚对教皇来说拥有发行货币的权力就等于是发现了一座金矿，所以除非是亚历山大六世自己犯傻，否则他是不会干出自毁名声那种事的。
但是这种看似合理的想法只维持到了法国的勒阿弗尔突然出现了金币挤兑事件之前为止。
然后突然的，从法国西海岸开始，一阵谁也无法阻挡的拉迪亚挤兑潮就如同决堤的海啸般向着欧洲内地疯狂汹涌而至。
与这股大潮一起肆虐欧罗巴的，是关于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由于为了武装他的私生子凯撒的军队，而把梵蒂冈的金库已经掏光的传言。
这让原本对拉迪亚有着巨大信心的人们开始担心这种金币是否还能持续下去，或是教皇会为了抵消掉铸造金币所需要的成本降低金币的含金量，如果那样拉迪亚势必面临贬值的风险。
从商人到市民，从平民到贵族，人们都开始变得紧张起来，而很快人们发现拉迪亚的铸造和发行并非完全来自教廷，至少不是完全来自梵蒂冈，一些大教区的主教因为担心拉迪亚的挤兑风潮而强行禁止或是用各种名义阻挠人们抛售拉迪亚，这很快引起了各地民众的注意。
甚至一些贵族也开始因为怀疑而派人进行了调查，很快人们就发现这些主教都拥有由教皇授予的本教区铸币权。
而正是因为这个，拉迪亚的信誉和质量立刻遭遇到了无法回避的质疑。
亚历山大六世在接到从法国蒙彼利埃教区传来的消息当天就已经下令要收紧铸币数额，以便储备黄金应对可能出现的麻烦。
很显然教皇虽然是个外行，可他凭借多年的经验的确做出了个明智而又合理的决定。
但是他忘记或是该说是低估了那些教区主教们并不逊色与他的贪婪。
那些主教们为了挽回自己的损失，不但没有人按照亚历山大派人传达的命令行事，相反他们开始不顾一切试图用加大金币发行量来弥补拉迪亚出现的迅速贬值的风险。
同时他们当中一些聪明的人似乎发现了其中某种微妙的机会。
然后这些人也加入了这场疯狂的挤兑狂潮之中。
到了这时亚历山大六世才发现，拉迪亚的发行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那些会计们计算出来的梵蒂冈的金库可以承受的担负，或者说只至少包括梵蒂冈在内，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能力一次拿出那么多的钱来弥补上如此巨大得令人胆战心惊的等价物窟窿！
罗马城开始不安起来了。
教皇军如今驻扎在罗马城外，可他们如今在一个叫临时军官团的共同指挥之下，而他们已经声称因为凯撒的死，导致如今他们既不知道该听从谁的指挥，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领取薪金，所以他们已经决定选择中立。
这个声明让罗马城的人瞬间哗然，可紧接着他们就发现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罗马交易所里的期货交易很多已经开始不再接受由拉迪亚结算，或者即便可以也是要在支付比同等价位的弗洛林多出两成，或是三成甚至更多的代价下才会交易。
这不只是让商人们，也让那些已经习惯享受由交易所带来的各种好处的罗马人惊慌不安起来。
同时市面上开始出现的大大小小兑换商人开始或明或暗的活动起来，其中规模最大的，就是由原本已经被人们认为破产了的富各尔家开办的兑换店铺。
1:2、1:3、甚至是1:5，即便是如此苛刻的兑换比率也挡不住的好生意最终惊动了亚历山大六世，虽然有着丧子之痛，可他还是强打精神的派人去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回来的人向他的报告让人感到绝望。
“人们在怀疑拉迪亚的价值？”教皇看着探听的人，然后又望向站在一旁的几个脸色难看，有的已经额头出汗的教士，这些人是梵蒂冈财库的官员，也是亚历山大六世身边的会计和财政顾问，而现在他们每个人似乎都正面临着末日审判。
“现在究竟市面上缺少多少拉迪亚？”亚历山大六世不耐烦的问。
“大概，按照我们现在的计算，”一个教士声音干巴巴的说“80到130万弗洛林。”
“这么多，”教皇微微皱起了眉，他因为连续的打击而显得干瘦的脸上显出一丝无奈“至少我们现在储存的黄金还够这个数，虽然这么做几乎要了我们的命，但是你们不要忘了这里是梵蒂冈，只要圣彼得的荣光墓宫依旧在这里，我们就可以度过这个难关……”
“陛下，”那个之前回话的教士似乎实在忍不住终于开口了，他的脸上这时通红，好像在想办法鼓足勇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不是这样的，虽然我们计算着市面上缺少这么一笔钱，但是因为现在拉迪亚的价值已经越来越低，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出现了10个拉迪亚换1弗洛林的情况，而拉迪亚却又必须是用黄金铸币，这就意味着我们需要付出比市面上多得多的钱，才能堵上这窟窿。”
“多得多的钱，那需要多少？”亚历山大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不安起来，他不太懂这方面的东西，不过显然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大概，大概……”教士结结巴巴的说着看了看旁边的几个同伴，在他们充满精神支持的眼神鼓励下，他终于小心的说“大概需要500万，我是说至少500万等价的弗洛林才能持平。”
“你说什么？！”
亚历山大六世猛然从椅子里站起来，因为眼前发黑他身子摇晃了下，在教士搀扶下才站稳。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要这么多钱？”
亚历山大难以置信的大声问着，回答他的是教士们面面相觑和惶恐不安的神情。
“你们谁能告诉，这是怎么回事？！”
教皇的质问声音响彻房间。
“现在，教皇应该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距罗马城大约8法里之外的一片由石头堆砌而成的古老建筑的废墟上，箬莎站在一块还算平坦的石台上，居高临下的望着那片虽然已经年代久远，但是从那些废弃的石头门廊和硕大的典型罗马式大理石圆柱的基座上，可以看出的当初这片恢弘之作气势的建筑废墟。
风吹过她的身体，把她斜披在一边肩头的上披风吹得高高扬起，一件华丽的贴甲长裙和一件做工精细的漂亮胸甲衬托在一起，让她看上去妩媚中又有着其他女人绝对没有的勇敢和挺拔。
她的身上没有携带武器，但是熟悉她的人却绝没有把她和那些普通的贵族女人们相提并论的想法，特别是那些追随她的掷弹兵，在他们的心目中，箬莎是他们的女王，但更是他们的指挥官。
“不过我想教皇其实还是不知道现在正在发现的这些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箬莎说着露出了个骄傲的神色，似乎在这一刻是在向人炫耀般的对身边一直陪着她的女侍官说“这叫杠杆效应，就如同用一根木棍却能撬起这些巨大的罗马柱一样，我们做的只是用一笔有限的钱就能撬动整个梵蒂冈财库里的财富。”
说完，她笑了笑，用骄傲的口气说：“这个办法是我哥哥告诉我的，是亚历山大说的。”
女侍官始终扮演着一个忠实听众的角色，关键是她永远是只带着耳朵而没有嘴巴，因为她知道女王会告诉她这些不是希望听到她的赞美，只是想向别人炫耀她那心目中那个谁也比不上的哥哥而已。
所以她不止要当个好听众，更要牢记听完就忘的重要信条。
“罗马，”箬莎向前一步，这让女侍官有点担心的看着距她身前不远处的石台边缘“现在已经就在我的手指前了，只要这么向前一抓。”
箬莎在空中做了个虚抓的动作，然后她坐下来，把双腿放在石台外面，让裙摆被风吹得隐约显出包裹着的双腿那修长的曼妙形状。
“亚历山大六世会怎么做呢？”
箬莎似乎陷入了沉思，她就坐在那里静静的想着，直到一个随从拿着封信走过来。
箬莎拆开那封信，看着上面的内容，她的神色忽然显出了一丝古怪，她想了想之后很小心把信收好。
在又望着下面那片据说是古罗马帝国时代的哈德良皇帝别墅的废墟之后很久，她忽然“噗嗤”的发出一声轻笑。
“亚历山大大概和他所有女人的兄弟都是命中注定的仇敌，”箬莎对女侍官说“因为那些女人怎么爱他，她们的兄弟就怎么恨他，不过好在我是个例外，因为我的兄弟就是他自己。”
女侍官面无表情的向女王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如果亚历山大在这里，一定能猜出她的想法，那分明就是“随便您怎么说吧，只要您高兴就好”的样子。
罗马如今已经陷入了恐慌之中，有钱的人在为少损失一些而到处奔波，而没钱的人在为自己可能会失去一份工作而忐忑。
拉迪亚金币的突然崩溃几乎是毫无征兆的，而当一个又一个的消息传来后，一时间罗马陷入了贵族们沉默，商人们落泪的惨景之中。
关于勒阿弗尔更详尽的消息已经传来了。
当听说英国人的船只袭击了法国沿海后，一些当初原本还因为看在丰厚的回报而愿意在凯撒身上投本的商人，这时候已经从凯撒的死带来的悲观中彻底的绝望了。
与此同时，一个更让人疯狂的消息也被证明了。
自由贸易区联盟已经共同宣布取消与法兰西与罗马的一切生意往来！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般的击中了所有人，而就在大多数人还因为这个突然的意外不知所措时，依旧是一些少数的聪明人却立刻从其中看到了无限的机会。
走私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盛行了起来，凡是不能通过与自贸联盟交易的商品都成了那些黑市商人眼中的黄金和财富，哪怕是亚历山大六世立刻命令颁布了严厉的法令，可这些法令在那些黑市商人眼中不但不是约束，反而成了帮助他们发家致富的最佳帮手。
只要弗洛林不要拉迪亚，或是用高于几倍的拉迪亚才能拿到那些货物，可即便是这样，黑市商人们依旧如被灯光吸引的飞蛾般纷纷涌向那些之前做金币兑换生意，随后似乎又做起了黑市买卖的商人那里。
这一次依旧是富各尔家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一时间在罗马城里风光无二。
就是在这样一种一半是天堂，一半是地狱的诡异气氛中，6月初，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从前线匆匆赶到了罗马。
他是来担任新一任教皇军指挥官的。

第八十三章 青铜时代
黄金，璀璨而又迷人，从这种美丽的金属被发现那天开始，就好像开启了一个永远无法打破的魔咒，几千年来无数的人为之痴迷疯狂，也为之断送了无数的性命。
一个衣着考究的商人拿着一个袋子走向兑换所，这种地方最近真是生意好到不行，特别是对那些被命令禁止兑换金币的教区来说，这些兑换所因为大多有着颇为可靠的信誉和足以能和当地教会抗衡的靠山，在连连挤垮了很多小的交易商之后，就更是生意兴隆的不像话了。
商人走进店铺的时候看到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那里，而且其中还有个是张熟面孔。
在打过招呼后，商人坐在靠墙的一条用横着的树干做成的简单长凳上，看着一个个的人拿着或大或小的金币袋子走进里面的房间，商人悄悄打开自己的钱袋看了看，然后皱皱眉。
黄澄澄的金子看上去就那么诱人，这让商人感到有些舍不得，想想这个兑换所那么苛刻的兑换比例，他忽然觉得这事很难接受。
“也许有其他办法……”
商人想着站了起来，在其他人的注视下他匆匆走出兑换所，沿着狭窄的街道向远处一片很破落的小巷走去。
还没有走出巷子，一阵杂乱的声音已经隐约传来，听到那声音商人按了按袍子上原本藏着钱袋的地方，在确定不会引起注意后，他低着头从巷口走了出去。
一阵更大的嘈杂噪音立刻充斥满了耳朵，商人捂了捂耳边，然后顺着条肮脏的小路穿过头顶满是各种帐篷的街道，来到了一个铁匠铺的门口。
“老巴德，帮我个忙，”商人进门打了个招呼，然后从袍子外的口袋里拿出个事先准备好的拉迪亚金币塞进铁匠的手里“我这有点活要给你干。”
嘴里还留着酒气的铁匠看了看手里的金币，再看看商人，忽然露出了个笑容。
“你是来融金子的是吗？”
听到铁匠的话，商人愣了下，不过随即就明白过来，既然他能想到，那么别人自然也能想到。
或许这么做可能会在融金的时候损失一些，而且如果想再花费这些金子要麻烦不少，但是至少要比被那些兑换所生吞活剥了强上很多。
商人点点头把藏好的钱袋拿出来放在一旁的铁毡边，然后眼巴巴的看着铁匠。
铁匠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神色，他那样子在商人看来像是嘲讽，这让商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铁匠干净利落的开始干活，他把金币先是放在一个粗糙的天平上称了下，在向商人示意刻下的一个新的重量刻度后，把金币扔进了包裹着一层厚厚泥灰的融勺里。
在熊熊烈火的烧炙下，金币逐渐开始变软，扭曲，渐渐那些金币变成了一汪黄澄澄的浓浓金水。
看着融勺里的金水，商人舔了舔舌头，他的家里还有不少这样的拉迪亚金币，这时候他已经盘算好要把它们全都融成一块块的金块好好收藏起来。
金水渐渐的开始顺着个很细密的铁篦子渗透下去，然后流入一个方形的泥模具中，随着迅速凝固，这些金水变成了沉甸甸的金块。
商人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等到金块看上去不那么热后，他先试着摸了摸，然后立刻捧起还稍微有点烫手的金子重新放在天平上称了称。
然后商人的脸就沉了下来。
他向铁匠看了看，又向融勺和泥磨具里打量了几眼，虽然那上面的确都多少有着少许的残留，但是他可以肯定分量却不会和天平上差的那样多。
“这是怎么回事？”商人有些气恼的问“难道我没给你一个拉迪亚做报酬吗，你觉得你得接多少铁匠活才能赚上一个拉迪亚，可你居然在我面前玩这种把戏，也许我应该把你告到镇长和法官那里去。”
“你那么着急做什么。”铁匠对商人的威胁满不在乎，他从泥磨具上抽出那个铁篦子，然后用力在铁毡上一敲，随着一声轻轻的响声，上面残留的的几丝已经凝固的黄金和一些虽然看上去也是黄澄澄的，可多少却有些不一样，也同样已经凝固的金属。
接着铁匠一边露出丝奇怪笑容，一边从皮围裙里面的口袋里拿出个和之前商人给他的拉迪亚相同的金币，把两个拉迪亚都向商人举了举。
“这是你给我的，这是我自己的。”说着他顺手把两个金币分别放在了天平的两边的称盘上。
天平摇晃了两下，然后慢慢向其中一方沉下去。
商人的脸色也跟着那沉下去的称盘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有些急躁的问，很显然两个个头完全相同的拉迪亚金币却有着不同的分量，这已经足以证明事情不平常，更何况那些从金水里过滤出来的看似黄金却又显然不同的金属，已经足以让商人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坑了。
“你已经不是第一个了，”铁匠把商人的金币扔还给他“这些拉迪亚的成色不足，我这个才是真正纯正成色的，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把这个金币融化掉，不过你得保证之后赔偿我一个完整成色的拉迪亚或是弗洛林。”
商人将信将疑的接过那个金币看了看，看着上面虽然边缘多少有点磨损，可上面那胜利女神的雕刻却依旧很清晰细腻之后，他稍微掂了掂两手里的金币。
不知道是否错觉，一时间他倒是真的感觉两个金币的分量真的有些不一样。
“里面掺了东西，”铁匠从脸色犹豫的商人手里拿回自己的金币，又伸出另一只手看着商人，看到他无奈的把之前的金币放回到自己手里，铁匠呵呵笑了笑“那些兑换拉迪亚的是赚了很多的钱，不过这和铸这些金币的人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大概主教大人如今已经发了大财。”
“这不是梵蒂冈铸造的吗？”商人脸色阴沉的问。
“并不都是，”铁匠向远处教堂的方向竖了竖手指“有很多都是那些主教们铸造的，听说是得到了教皇的允许，我曾经帮他们修过融金的炉子，虽然我没看到他们是怎么造这些金币的，可你知道……”
铁匠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做了个示意，然后笑呵呵的把金币往上一扔然后接住顺手塞进了皮围裙外面的口袋里。
商人神色郁闷的走出铁匠铺，虽然口袋里揣着块沉甸甸的金块，但是他却总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很多。
同时，一股怒意在这个人的心中酝酿着。
路易十二憋着眉梢看着刚刚从本土送来的一封信，他的王后布列塔尼的安妮刚刚给他带来个很糟糕的消息，法国沿海城市勒阿弗尔附近的海岸堡垒遭到了来自英国人的炮击。
这的确让路易十二大吃一惊，虽然英国也参加了反法神圣同盟，但是不论是之前还是这一次，他们最多也就是派出一支几千人的陆军就已经算是尽了义务，很显然至少如今的英国国王似乎对欧洲大陆上的事务不是很有兴趣，这也让路易十二放心了不少。
毕竟百年战争的阴影还笼罩在法国人心头，一些曾经参加过那场漫长战争的人还依旧健在。
可是突然毫无征兆的英国人就袭击了法国的海岸，这自然引起了法国人的一片恐慌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除了这个，另外一件事也引起了路易十二的注意，那就是从勒阿弗尔开始的，突然毫无征兆的金币兑换风波。
法国究竟有多少城市和港口参加了那个贸易联盟，路易十二是不太清楚的，在他看来那些城市只要能为他提供比以往多的税收就很好。
所以即便听说了那个贸易联盟似乎和罗马忒西亚公国有着很深的关系，可他却并不是很以为然。
当初曾经无比兴旺的汉萨同盟如今却已经逐渐衰败，而法兰西却正渐渐走向辉煌。
路易十二坚信决定是否在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是强大的军队和丰富的知识与人才。
所以他不遗余力的支持巴黎大学的建设和完善。
虽然这两个都需要大量的金钱作为支撑，可法国国王依旧相信掌握黄金的人最终要向掌握利剑的人躬身低头。
但是忽然之间，他发现自己的国家似乎出现了一丝不好的迹象，而让这些迹象的根源，却恰恰是来自那个贸易联盟。
自由贸易联盟宣布的停止与法国人进行生意的决定和同时法嘻西海岸开始的黄金兑换潮这个时候似乎已经传到了巴黎。
王后的信中描写到，很多原本虽然贵重却货量充足的商品似乎一下子短缺起来变成了紧俏货，这样一来随着黑市的兴旺各种货物的价格迅速攀升，甚至连王宫里如今有些东西也不得不从黑市上去购买了。
而让人担心的是，那些黑市商人却口口声声只要弗洛林和具有同样价值的杜卡特，至于拉迪亚金币是被直接拒绝的。
路易隐隐感到了不安，他虽然不相信那些商人可能对他的统治造成威胁，但是一想到如今国内正渐显混乱的局面，他还是本能的感觉到了某种危险在逼近。
这其中最清晰的威胁，就是随着贸易联盟对法国各个城市和海港的禁运导致的商品奇缺，和因为黑市交易的猖獗令货物价格奇高，同时伴着大量弗洛林在黑市上的交易，似乎在无声无息当中无数的黄金正流向某些无人知道的地方。
路易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但是现在他正在前线，虽然法国本土发生的变故也隐约已经影响到了正在意大利的法国军队，但是路易十二相信只要在意大利取得了胜利，那么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还有什么别的烦心事吗？”
路易轻皱双眉看着对面的信使，这个人是他妻子，布列塔尼的安妮的一个远房亲戚，不过路易不是很喜欢他，因为他总是怀疑他老婆和这个看上去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有那么一腿。
“的确有些事情陛下，”举止优雅的布列塔尼贵族向国王鞠了个躬“王后陛下认为您也许应该增加从当地征收战争物资的份额。”
看到路易十二听到这个眉梢皱得更紧了，年轻贵族用稍显无奈的语气说：“陛下，虽然您决定在这片土地上施展仁政，但这无疑会给法兰西带来很大的负担，而且因为现在国内发生的这些事，王后认为您也许应该适当的展现出强硬的一面，这样似乎更能让伦巴第人认识到您统治的权威。”
路易拧着眉毛听着，他其实知道妻子的这些建议未必没有道理，和他的前任倒霉的查理八世把军事征服视为唯一手段不同，路易十二更希望通过仁慈和以德服人的方式彻底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认可他。
虽然他的这个理想的确很伟大，但这无疑就给法国本身带来了不的压力，至少他不能用纯粹以战养战的方式肆意掠夺这里的物资，这自然就给法兰西本土带来了不小的财政压力。
安妮王后显然对这个已经有所不满，特别是作为两任都因为要远征意大利而代替国王摄政法兰西的经验之谈，她就更能鲜明的感受到前后的不同，至少查理八世没有给她带来那么大的负担。
“她希望我做个维京海盗而不是我来，我见，我征服的凯撒是吗？”
路易十二低声自语了一句，他知道安妮似乎对他在意大利的无所作为有所不满，这让他有种安妮正在用他和查理八世相比的恼火感觉。
很多人都认为查理八世只是运气不好，如果不是发生了意外，或许他现在已经再次兵临意大利，甚至可能已经再次征服了罗马。
只是可惜查理八世在他最风华正茂的年龄撒手人寰，这就让人们永远也无法想象如果查理八世依旧活着会发生些什么。
这也是路易十二最无奈的，因为他知道自己注定一生都要生活在查理八世的阴影之下。
除非他能做出比他的前任伟大得多的成就。
显然，征服意大利就是这样一个不错的选择。
“去告诉我的妻子，我不认为采取残暴的手段利于我们的统治，不过既然她希望如此，为了她我也会竭尽全力的。”
路易十二说完，就向年轻贵族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看着躬身告退的布列塔尼人的背影，路易十二不禁开始琢磨起妻子的话。
正如王后说的那样，法军这段时间在意大利的碌碌无为的确很让人不满，但是路易十二却知道，导致这种状况的并非是安妮王后认为的所谓对当地人的仁慈，而是由于一个人的死。
路易十二怎么也没想到，凯撒居然会死在了那个那不勒斯女王的手里。
原定在罗马涅腹地胜利会师的计划随着凯撒的死彻底泡了汤，现在法军正位于罗马涅和托斯卡纳之间的地带。
这让路易十二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向前，只要穿过罗马涅的平原，就是曾经被查理八世描述成上帝在这个世界上的别墅的佛罗伦萨的。
这条路其实并不是很长，不到30法里的距离和从法国到这里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但是就是这么一块距离却让路易十二谨慎小心，特别是在凯撒颇为古怪的在战场上丢了性命之后，他就更加小心了。
佛罗伦萨虽然充满诱惑，但是这座城市所处于的位置却让路易十二始终犹豫不决。
那里是罗马忒西亚公国的腹地，如果从地图上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座城市就好像一块散发着诱人气息的诱饵，而在它的四周，却正虎视眈眈的围着一圈似乎随时都会扑向被诱饵而来，自投罗网的猎物。
一个侍从走进来低声报告，过了一会夏尔仑走进了国王的帐篷。
“这里的天气真是和法国不一样，”路易十二说着把一杯凉爽的葡萄酒递给夏尔仑“那么说你都准备好了？”
“是的陛下，我随时都可以出发。”夏尔仑利落的点点头。
“去告诉那位夫人，只要她愿意和我合作，我会考虑她和女儿应有的权利，”路易十二吩咐着“而且也不要忘了提醒她，让她别忘了她的哥哥是死在谁的手里。”
夏尔仑认真的点点头，他知道自己的这次出使对国王来说是很重要的，因为只有他顺利的说服那个比萨女公爵的母亲，路易十二才可以放心的在没有凯撒相应之下，向罗马忒西亚腹地进发。
好在波吉亚家的人有着某种特殊的感情，这让路易十二君臣相信现在的卢克雷齐娅应该是最好打动的。
而只要能拿下比萨，那么法军就可以在背后的退路完全不必担心的情况下放心大胆的向佛罗伦萨进军。
“至于说威尼斯人，我相信他们还是很能明白自己该怎么做的，”路易十二信心十足的对夏尔仑说“所以现在一切的关键都在你的这次出使上。”
“遵命陛下，我一定会给您带回来一个满意的结果。”看着满脸期望的路易十二，夏尔仑小心翼翼的回答。
这一天，是1501年的6月9日。
也是在这一天，在法国的蒙彼利埃，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的大事。
一批愤怒的民众，血洗了蒙彼利埃大教堂！

第八十四章 黑铁时代
雪白的法衣上是大片已经变得暗红的血污，原本在很多人眼中高贵圣洁的脸这时候却是一片深灰的死色。
蒙彼利埃大主教已经死了3天，他已经出现腐烂的尸体被挂在大教堂广场上一排的树起的木架上泛着臭味，他的左边是个乡村牧师，那是个倒霉的人，他只是从乡下来向大主教报告教区教务的。
而另一边则是大教堂的司库，这个人是蒙彼利埃大主教的亲信和钱袋子，按照一些人的说法，他也是怂恿大主教往金币里掺杂贱金属的主要帮凶。
不论这些人生前有着什么样高贵而又不可侵犯的神圣身份，可他们现在都已经死了，而且还在这6月的炎热天气里泛着恶心的臭味。
在他们尸体的不远处，蒙彼利埃大教堂门户大开，原本庄严肃穆的大铜门有一扇倒在一旁，而还竖着的一扇也已经变形，中间向内凹陷进去的崭新痕迹，证明着在这里曾经爆发过一场惨烈的破门冲突。
教堂里的很多东西都已经被洗劫一空，甚至连神圣的捐款钱箱都已经被砸开，除了几个散落在角落的小铜币，钱箱里早已经事空空如也。
6月9日这一天是蒙彼利埃人永远忘不了的一个日子，很多人在这天都疯了，他们拿起了能够随手抓到的任何武器冲向教堂，然后向着那些他们平时见到都要弯腰鞠躬诚惶诚恐的神职人员举起了手中的凶器。
能跳掉的教士并不多，除了几个幸运的没在大教堂的之外，几乎所有当时没能离开的教士都成了愤怒的蒙彼利埃人发泄怒火的出气筒。
大主教是被人从柜橱里揪出来的，他当时把那个试图和他一起藏进柜橱的乡下牧师推了出去，这个错误的决定导致当民众冲进他的房间时，正看到那个乡下牧师正拼命敲打柜橱的门。
在把牧师打倒后，人们立刻把大主教揪了出来，然后他被愤怒的人群从大教堂里拖出去，在经过一个短暂得几乎可以不计的宣判后，大主教就被人们套上绳套吊死在了教堂大门的门框上。
然后整个大教堂遭到了空前的洗劫，已经疯狂的民众完全不再顾及这是上帝和基督的居所，他们抢劫钱箱，从珍贵的画像的边缘抠下装点的金箔，甚至有人打起了一座圣母像上镶嵌的两块宝石的主意。
至于大主教自己的房间，则早已经最早冲进来的人洗劫一空。
从他的柜橱和一些并不难找的暗格里人们翻出了不少已经融化的金块，很显然这些金块是他授命铸币时从那些黄金里克扣下来的。
不过和在蒙彼利埃整个教区发行的拉迪亚金币数量相比，这点黄金甚至连零头都不算，所以很快蒙彼利埃城里就开始到处流传所谓“大主教的宝藏”这种遥远，一时间整个教区所有的教堂都成了愤怒而又疯狂的蒙彼利埃人袭击的目标。
会发生这一切，是因为随着拉迪亚的兑换，越来越多的人发现拉迪亚金币本身的成色含量有着很大的问题，那些兑换所的商人也正是利用这些问题把兑换的比例压得越来越大，以至有的一些偏远的地方出现了15:1的惊人现象。
而兑换商人的理由却又让民众愤怒却又毫无办法。
“要么兑换，要么就自己留着，不过拉迪亚金币现在信誉已经快要破产了，除非你能保证自己手里拿的是由教廷亲自发行的拉迪亚，否则已经没有人愿意再接受由各个教区自己铸造的拉迪亚金币了。”
这样的说法让那些手里有着拉迪亚金币的人们当中逐渐聚集起了难以控制的怒气，当听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教区的主教们借机侵吞，中饱私囊后，终于无法抑制愤怒的民众把毛头指向了蒙彼利埃的大主教。
这是一场十分罕见的贵族，富商，平民，甚至是乞丐都目标一致的愤怒暴动，人们一路上袭击牧师，砸烂教堂，然后涌向听到消息已经关上了大门的蒙彼利埃大教堂。
在几个军官的号召下，民众们抱着一座教堂附近的石头雕像当做攻城锤，只用了几下他们就撞开了因为仓促只来得及挂上一道木头门栓的教堂大铜门。
袭击几乎是在瞬间就开始了，以至一些闻讯赶来原本想要利用民众向大主教施压的贵族看到的是挂在门框上来回摇晃的大主教的尸体，而知道自己似乎闯了大祸的民众这时候在洗劫了教堂后也已经四散奔逃。
同时，“大主教的宝藏”的谣言开始从蒙彼利埃城向着各地散发出去。
而在随后的3天里，蒙彼利埃发生的暴动就好像是揭开的潘多拉的盒子，从法国南方各地开始，一场针对教会的浪潮就此掀起。
“打听一下，今天是什么价？”
一个挤开前面的几个人对坐在桌子后的一个兑换商人问。
“1个弗洛林换12个拉迪亚。”兑换商人有些不耐烦的重复着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的行情。
“怎么比昨天还便宜，昨天还是1换10呢。”
“你可以自己留着，”商人依旧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这样的天气里人总是犯困，所以脾气也好不起来“要知道蒙彼利埃那边已经是15个换1个了，以后这价格还得降。”
蒙彼利埃，15个换1个，价格还得降，这些似乎很遥远可以不管，但是不换这手头的拉迪亚，难道真等着出不了手破产吗？
人们开始犹豫了，他们知道这人是本地最大的兑换商人，除非要跑到很远的皮埃蒙特那边去，可是那里也未必要比这里好上多少，而且如今一路上并不太平。
有人开始犹豫了，在第一个人拿出钱袋放在桌上时，原本短暂维持的联盟瞬间瓦解，似乎害怕兑换商真的继续降价一样，人们争先恐后的把钱袋放在桌上。
“别急，一个个来。”
兑换商还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只是不等他拿起最先的那个钱袋，一个人匆匆走到他身边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
商人的脸色一下变了，他有点慌乱的看了眼桌上的那些鼓囊囊的钱袋露出了一丝不舍，可接着就立刻大声赶起了人：“今天我们不营业了，都回去吧明天再来。”
“干什么，你们是不是要降价？”人们开始不满起来，一阵阵的质问让经过的人好奇的看着这家最近突然生意就好得不得了的店铺。
“我用我已经在天堂上的母亲的灵魂发誓不会降价的，”商人急匆匆的把人们往外赶“我向你们保证如果我明天还开门，也许还会多给你们兑几个弗洛林，现在赶紧走吧，我们要关门了！”
被推出来的人们茫然的看着这家兑换店铺的人手忙脚乱的开始收拾摊子关上大门，然后其中才有人忽然想起了商人刚刚的那句话。
“如果明天还开门？难道出了什么事吗？”
有人疑惑的问，一时间人们感到莫名其妙。
而在店铺里，兑换商却正忙着让人收拾东西，同时急匆匆的问那个给他带来消息的人：“你确定吗，蒙彼利埃那边出事了？”
报信的人慌慌张张的说：“当地人袭击了大教堂，大主教已经被杀死而且曝了尸，看样子要出大事了，我们赶紧离开尼斯去皮埃蒙特躲躲吧，这里很快也要乱了，听说蒙彼利埃那边连贵族都参加了暴乱，我们可是从这些人身上赚了不少钱，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不，不能去皮埃蒙特，难道你看不出来这个样子躲到什么地方去都没用吗，”商人焦急的来回走着，然后他忽然停下来盯着同伴“而且你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发财的机会又来了！”
“你疯了，这可是随时会送命的时候了，那还有什么机会？”同伴茫然的问。
“到现在为之我们兑换的都是各地教区自己发行的拉迪亚，就和我们收的是尼斯的，而有人收的是其他地方的，那些拉迪亚里的确成分不纯，可是梵蒂冈自己发行的拉迪亚是货真价实的，”商人随手拿出个铸造精美的拉迪亚在同伴眼前一晃“如果我们能向外面那些人证明这些教廷铸造的拉迪亚依旧拥有足够的价值呢，你觉得会怎么样？”
“你是要直接用拉迪亚换拉迪亚？”同伴愕然的问。
“准确的说是用同样低价兑来的教廷拉迪亚，去兑那些各个教区自己的拉迪亚，你认为多大比例他们就会接受？3:1，4:1还是5:1？”商人露出了狡狯的笑容“你觉得如果你是他们，和15个拉迪亚换一个弗洛林比起来，他们会接受哪个？”
“可是现在拉迪亚还有人愿意要吗？”同伴的心不由有些动了“而且我们到哪去兑换这么多的教廷拉迪亚？”
“总会有办法的我的朋友，我们能想到这个，别人自然也能，所以相信我吧，也许现在就已经有人在开始打通这条路子，我们要做的就是留下来等消息，也许很快就会有人愿意和我们打交道了。”看到同伴还有些犹豫，商人给他打着气“听说富各尔家在这事上可是出了很大的力气，那可是个了不起的大家族，相信他们应该也早已经看到了这一步，所以如果你不想继续发财就拿着自己那份走吧，可要是想以后一生不愁就留下来，不过别忘了之前你就是听了我的才有了如今这一切，这一次我相信自己也不会看错。”
同伴犹豫着，听着外面街上还在吵吵闹闹的那些人的争论，他忽然一咬牙点点头：“这次我还听你的，干了！”
商人满意的点点头，在如今这种兵荒马乱的时代，找个靠得出的同伴并不容易。
“好吧，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尼斯又会发生些什么吧。”商人满心期待的说。
古老的马赛港海外，一支不大的船队刚刚离开港口，这支由四条船组成的船队是为远征意大利的法军运送补给的。
虽然包括粮食和葡萄酒等很多物资可以在战区就地征缴和掠夺，但是一些必需品却还是要从法国本土运去。
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远的码头的一位身穿旅行装的老人神色忧虑，他是马赛城的财库总管。
原本不该离开城市的他这次却不得不跟着船队一起前往意大利，他的目的是向国王亲自陈述最近这些日子马赛港发生的一些不正常的事情。
已经连续一个礼拜没有出现大型船队进港的现象让这位财库总管感到担忧，更重要的是即便只是根据他能够得到的那些少得可怜的消息和资料，他都发现自从贸易联盟宣布与法国断绝贸易往来后，随着货物奇缺，拉迪亚金币被拒，还有黑市泛滥等等现象的出现，法国正面临着出口困乏，同时大批黄金向外疯狂流失的危险！
“我得把这一切向国王报告，我发现似乎有人在针对法兰西进行一个阴谋，虽然我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但我相信睿智的国王是一定会听取我的谏言的，毕竟我们之前都曾经教给过他很多知识，而他也的确是个很好的学生。”
在这之前，财库总管已经把他发现的这些可怕现象写信告诉了他在巴黎的好友，如今巴黎大学的校长菲歇，然后不等好友回信，财库总管就上了这条前往意大利的货船。
码头上的情景已经有些模糊，就在财库总管打算下到底仓里去的时候，远处马赛城里突然升腾起的一团烟雾引起了他和旁边人们的注意。
人们纷纷跑到船舷边向城里方向看去，就在还在议论纷纷的时候，忽然有人看到一群人影出现冲上了码头。
接着，码头上就爆发了一场激烈的冲突！
与此同时，城里已经有好几个地方冒起了烟雾，看着那些方向，有人认出那应该是圣母教堂所在地，这更是引起了人们的一阵惊慌。
财库总管脸色煞白的看着码头上混乱一片的情景，再看看浓烟四起的城里，他紧紧的攥住了斜跨在肩上的一个皮包，那里面是他通过这些日子的研究发现的关于最近一些事情的调查结果，他觉得必须尽快把这些东西交到国王的手里。
“否则可能会出大事的。”财库总管低声自语。
至于对路易十二是否会采纳他的建议，财库总管并不担心，因为以他对国王的了解，他知道路易十二一定会迅速发现其中的危机，进而迅速采取手段。
船队缓缓向外海驶去，在背后，是上空已经被浓烟笼罩的马赛城和陷入了混乱的港口。
夏尔仑走在通往卢克雷齐娅宫的路上，看着四周异常干净的街道稍稍有些意外。
即便是没有发生战争，在他印象中不论是罗马还是巴黎都没有比萨城这么干净。
这里那没有粪便异味的空气和到处都是垃圾和死去动物尸体的街道让他觉得很不适应，这倒是让他不由想起了那位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的罗马忒西亚公爵。
虽然不知道那位公爵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但是夏尔仑却从没有忘记过他，甚至他始终觉得如今的一切都和那位公爵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就如同他的这次拜访，就和那位公爵有着太多的联系。
不过对这次出使他还是有着很大的信心，因为以他对波吉亚家族的了解，凯撒的死一定会对卢克雷齐娅有着巨大的影响。
夏尔仑的猜测很准，他来到比萨后并没有等上多久，在2天后就被通知会被召见，只是稍微有点意外的是，在他做好准备时，却又传来女公爵身体有恙的消息，虽然听说只是受了风寒，可这在这个时代显然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所以夏尔仑又不得不继续等了2天。
而在这几天中，鲍威肯也按照夏尔仑的建议暂时停止了向比萨发动的进攻。
事实上鲍威肯这时候也需要借机休整他的军队，因为在他看来原本认为应该很快就可以攻下的比萨城，居然出乎意料的难对付。
除了比他听说的要顽强得多的军队和惊人的炮火之外，比萨似乎还有个很让他惊讶的指挥官。
这个人的表现在或许并非尽善尽美，但是却往往能恰到好处的为比萨挽回一次次的危急。
就是在这种消耗当中，鲍威肯发现自己的军队似乎越打越困难，所以当夏尔仑提出暂时停战的建议后，他立刻表示了同意。
埃斯特莱丝的风寒显然是虚惊一场，2天后夏尔仑终于可以重新觐见女公爵和她的母亲，只是因为女公爵还不能见风，所以觐见的地方被安排在了卢克雷齐娅宫。
这其实让夏尔仑很高兴，在他看来能进入卢克雷齐娅宫正是证明了和可以和这位夫人更方便谈话的好机会，所以一路上他都在仔细琢磨该说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召见。
让夏尔仑稍感意外的，是卢克雷齐娅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裙，她这样子让法国人立刻意识到是在为死去的哥哥服丧，这让夏尔仑对此行的目的更有了信心。
卢克雷齐娅的脸色很不好，她显然还没有从对凯撒的悲伤中摆脱出来，看着法国人，她在夏尔仑行过礼后轻轻叹息了一声。
“很不幸夫人，不过这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夏尔仑声音低沉的说“我不会忘记当初来参加女公爵施洗仪式的时候见到凯撒和您以及罗马忒西亚公爵在一起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你们看上去就像是一家人。”
夏尔仑的话让卢克雷齐娅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她轻轻摇了摇头伸手请夏尔仑坐下，然后在法国人坐稳后神色平静的看着他说到：“将军，我知道您为什么来比萨，而且您也看到了我穿的丧服是在为凯撒默哀，我想您一定能理解我对我哥哥的死有多么悲伤。”
“是的，波吉亚家族的亲情我很了解，而且国王也很了解，所以……”
“请您听我说，”卢克雷齐娅罕见的无理打断了夏尔仑的话“我知道凯撒的妻子和她的孩子如今还在纳瓦拉国王那里，听说那是个女孩，我已经决定派人去把她们母女接来，因为那是我的嫂子和侄女。”
“这当然很好，不过相信纳瓦拉国王也会照顾好她们的，毕竟那也是他的亲人。”
夏尔仑一边说，一边不知怎么隐约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那么接下来，您可以离开了。”
果然，卢克雷齐娅接下来的话让夏尔仑大吃一惊。
“凯撒，”卢克雷齐娅用一种悲伤的语气说“他一直是有野心的，甚至即便是被关在厄尔巴岛上也是，这个我们都知道，可我一直认为只要他不逃出来就没事，可他不但逃出来了还成为了亚历山大的敌人，我应该在他到比萨的时候就把他囚禁起来的，或者干脆把他送回到厄尔巴去，可我放走了他，是我害死了他。”
“不，夫人，是那个……”
“对，不是我，”卢克雷齐娅又忽然说“其实是他自己的野心，不为凯撒，便为尘埃，这是他一直追求的，如果让他一生囚禁在那个岛上，还不如战死在战场。”
卢克雷齐娅说着脸上忽然露出个凄惨却又容光迸发的笑容：“我知道这也许正是他追求的，所以虽然我很伤心可也欣慰，因为即便到了最后他也是倒在冲锋的路上，他是个波吉亚！”
夏尔仑无言的看着卢克雷齐娅，他隐隐已经知道自己这趟拜见的结果了。
果然，逐渐平静下来的卢克雷齐娅对他继续说：“我知道您的来意，但是不论是出于我个人还是比萨的利益，我都不会有丝毫动摇，比萨是神圣同盟中最坚定的一员，请您回去转告您的国王，这就是我的决定。”
夏尔仑有些无奈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他知道自己说什么似乎都没用了，就在他要再次开口的时候，卢克雷齐娅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继续说：“另外还有件事恰好要通知您，就在昨天晚上，我们的盟友，热那亚的多利亚的舰队击沉了几艘来自法国的船只，在他们打捞战利品的时候发现，其中似乎有个不幸遇难的乘客是路易国王认识的人。”

第八十五章 女王时代
1501年的欧洲，似乎注定要经历一场动荡。
到处都弥漫着战争与动乱气息的各国好像不约而同的都在迷茫中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这个时刻显然是来自意大利半岛，在几乎欧洲大陆西方的所有国家的军队都聚集在这里的战场上，人们在等待着一个结果。
法国国王路易十二这么快就迫不及待的准备继续履行先王未竟的事业的决心固然出乎人们意料，但是那个以前只是被视为是个庞大的商人组织的自由贸易联盟展露出来的巨大力量更是令整个欧洲为之侧目。
6月初，经过一阵匆忙准备而赶赴意大利战场的奥地利军队，终于在威尼斯与罗马忒西亚交界处的明乔河西岸的卡萨尔玛奇与罗马忒西亚的北方军队会合。
奥地利人的到来显然让战场上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因为威尼斯对奥地利人始终处处谨慎防备让奥军的行动受到了不小的阻挠，但是对法军来说，一个来自左翼的真正威胁却已经出现。
比萨的卢克雷齐娅的意外拒绝很是出乎路易十二的意料，原本以为可以通过外交顺利消弭和瓦解反法同盟的想法从一开始就遭遇了挫折，而来自罗马的消息也很不让人放心。
虽然和亚历山大六世达成的协议只是让康斯坦丁指挥教皇军，以保证罗马不被那不勒斯人占领，但是老罗维雷当然不会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虽然在这个时候让儿子出面阻止同为联盟一员的那不勒斯军队其实是很败坏名声的事，不过老罗维雷很巧妙的利用了亚历山大六世的名义，以教皇而不是凯撒父亲的名义宣布梵蒂冈是不容侵犯的，同时宣布任命康斯坦丁为教皇军指挥官，要他保护基督世界都城的安全。
对这个任命，康斯坦丁当然欣然接受，弃城逃跑的举动已经让他的名声败坏到了败无可败的地步，他还记得当他匆匆逃到费拉拉的时候，当地人是用一种什么样的神情看着他。
那些日子他觉得他不是住在属于自己领地的宫殿里，而是在一个完全充满敌意的地方，即便是仆人也大多离他远远的。
他知道这些人未必是真的为他抛弃米兰而愤怒，更多的是在担心他们自己如果面临这种危难时，他会怎么样。
康斯坦丁知道要想摆脱这种尴尬境地必须做点什么，所以当他到位于罗马城外佩夏镇的教皇军营地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那些军队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关于凯撒蹊跷的死，康斯坦丁是有所耳闻的，这让他小心许多，带着大批的卫队，同时命令跟随自己而来的军队也暗暗做好准备后，康斯坦丁进了镇子。
佩夏是个典型的郊外村镇，附近大片适于种植葡萄的土地让这个地方的人靠着葡萄园日子过的不错，看着路边一座座结实的石头房子，康斯坦丁琢磨着该怎么尽快把这些桀骜不驯的教皇军掌握在手里。
他知道对他的逃跑，他的父亲是很失望的，这次老罗维雷极力推荐他接任教皇军指挥官的机会实在来之不易，而且这差不多也许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再把事情办砸了，即便是父亲大概也要对他彻底绝望了。
而且老罗维雷让他来罗马还有另外一个意思，那就是这样就可以避免和巴伦娣见面了。
很显然巴伦娣对康斯坦丁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以至以老罗维雷对女儿的了解，或许巴伦娣真的会因为愤怒来个六亲不认也未可知。
镇子上有些意外的安静，康斯坦丁抬头看看头顶火辣辣的太阳，在他想法里这个时候教皇军难道不是应该都在镇子里躲着太阳避暑吗？
一个赶着两匹驮着几个水桶的役兵远远走来，看到康斯坦丁一行他就赶着驮马躲到一边。
“当兵的，告诉我军队都在哪。”康斯坦丁身边的一个随从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问。
听到这询问，役兵抬起头裂开嘴笑了笑，露出了一口黑黄的烂牙。
“当然是去做生意了，老爷们你们一定是新来的。”
“做生意？”康斯坦丁不解的问“谁做生意去了，去哪了，是什么生意？”
或许是因为全身盔甲的康斯坦丁看上去太过威严，也许是他的问题太深奥，听着这如同经典的人生大难题般的诘问，役兵似乎有些蒙，他茫然的向镇子另一边指了指，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含糊应付了一句，然后就忽然用鞭子抽了下驮马的屁股，接着就急匆匆的向前跑了。
康斯坦丁错愕的看着那个忽然跑掉的役兵，他只隐约听到了“那不勒斯人”的字眼，这让他的心里不禁有些忐忑起来。
对那不勒斯女王他是认识的，而且还曾经和凯撒一样想要和亚历山大这个美丽的令人叹息的异父妹妹联姻，不过现在凯撒却已经死在了这个女人手里，而他要接替凯撒对付这位女王，这不能不让康斯坦丁感到很紧张。
而让他更加意外的，是在佩夏镇东南的树林边看到的一幕。
一大片凌乱散落的帐篷随意的搭建在树林附近的空地上，这些没有幕帘只有一个遮阳顶子的长条帐篷不是用来住人，看上去倒更像是举行什么聚会的。
这从帐篷里那一串长长的桌子可以看出来。
在帐篷里，一大群人正各自热火朝天的争论着什么，从两边的衣着可以看出那是那不勒斯军队和教皇军，不过他们的武器虽然并没离身，可也大多随意的放在一旁，一看就是准备在必要时候才会抄家伙动手。
而现在这些人一边吵吵闹闹，却又一边抓起桌上的酒杯较劲似的往嘴里灌，有些似乎吵出了结果的，还隔着桌子相互拥抱，然后举杯庆祝双方达成了什么约定。
“这是在干什么？”康斯坦丁愕然的看着略显低洼的空地上的这一幕，他摆手阻止了试图吹响号角通知教皇军士兵的随从，然后从马上下来向着空地上走去。
走的近了，一阵阵吵闹的内容也听的清楚起来。
然后康斯坦丁意外的发现，即便已经宣布保持中立也应该尽量防备的教皇军，居然是和那不勒斯人做起了生意。
食盐，糖，还有胡椒和叫做橄榄油的东西，到处都是在在讨价还价，到处都有人因为谈不拢叫喊着要和对方单挑，可接下来又开始新的一轮扯皮。
康斯坦丁在人群当中慢慢走着，虽然他和他卫队的到来也引起了了不小的骚动，但是更多的人却没有注意他们，而是依旧气力十足的为一小袋糖或是一罐橄榄油的价格吵个不停。
一个打扮稍微好些的军人迎面走过来，他看到康斯坦丁先是愣了下，然后立刻快走几步恭敬的行礼。
“大人，没有想到是您来了。”
“你认识我？”康斯坦丁看了看这张脸，很陌生应该是没见过的。
“我在您的军队里应过卯，”那个雇佣兵回答，不过他并没有接着说他的履历“要我为您向队官们报告吗？”
“不，我想自己看看，”康斯坦丁拒绝了这个提议，不过他让这个雇佣兵陪着自己在营地里走着“你们在干什么？那些那不勒斯人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在和他们做生意，这些那不勒斯人真是富得流油，”雇佣兵用羡慕的口吻说“我们从他们手里买下他们用不上的东西，然后转手卖出去，这样至少还能贴补一下自己。”
“这是谁允许你们这么干的？”康斯坦丁脸色微微阴沉下来，他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个局面“还有难道那不勒斯女王也不管吗？”
“女王好像不关心这些，”那个雇佣兵不以为然的耸耸肩，他看看康斯坦丁身上华丽的铠甲吞了口唾沫，犹豫着说“大人，如果您能给我点报酬，我可以为您找些真正有些值钱好货的卖家，他们都是那不勒斯的贵族，有些据说家里的生意都做的很大。”
康斯坦丁默不作声的摆摆手，一个亲随立刻拿出了钱袋。
因为知道这是自己不多的机会了，所以康斯坦丁更想多知道些这里发生了什么。
跟着那个佣兵穿过这片有些乱糟糟的帐篷区，前面几座看上去就整齐了许多的帐篷出现在不远处。
几个看上去体面许多的的佣兵军官在帐篷里进进出出，同时康斯坦丁看到了身穿那不勒斯军队样式军装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些那不勒斯贵族就在这里，不过大人我不能进去。”佣兵说了句就停下来。
康斯坦丁点点头就继续向前走，当他走到其中一座最大帐篷门口附近时，恰好看到了几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不勒斯女王和教皇军第二任指挥官这对原本应该在战场上的敌人，就在这种情况下尴尬的见面了。
康斯坦丁神色不予的看着对面年轻美貌的女王，不过对方漂亮的外表没有对他产生多大的吸引力，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教皇军上。
可他看到的局面却实在不能让他乐观起来，想想外面那荒唐的情景，康斯坦丁就觉得喉咙间有股说不出的苦涩。
“公爵，我可能无法接受你提出的要求，现在是休战时期，只要没有损害到军队的安危，我不能阻止我的士兵去做他们愿意的事情。”箬莎对皱着眉一副兴师问罪般的康斯坦丁说“另外请让我提醒您一下，你的军队已经很久没有发放薪水了，如果你不能保证他们能够拿到自己的钱，那么就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康斯坦丁脸颊抽搐了一下，他知道箬莎话里的意思。
雇佣兵的确是很好用的一股军事力量，很多国家喜欢用雇佣兵的原因是可以省下一大笔养一支常备军的钱，这笔钱往往是那些城邦国家根本担负不起的，或者即便是一些大国，也因为无法承担那巨额的军费而愿意雇一支军队为自己打仗。
但是雇佣兵的问题也不少，除了最让人头疼的忠诚问题，还有就是佣兵们们糟糕的纪律。
因为拖欠军饷而被佣兵反噬洗劫的国家在历史上实在太多，而因为哗变而送掉性命的佣兵指挥官就更是数不胜数。
现在箬莎的话让康斯坦丁虽然感觉到了明显的威胁，但是却又不能不承认她说的的确有些道理。
只是让教皇军沦为那不勒斯人的小伙计，这怎么想都让康斯坦丁觉得难以接受。
“我会解决军饷的，”康斯坦丁闷闷的说“在这之前我认为我们也许应该仔细谈谈关于罗马。”
箬莎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盯着康斯坦丁看了一会，然后她无声的点点头。
“既然已经休战，那么现在我们就是以亲戚而不是敌人的身份在交谈，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把我父亲对您的善意转告给您。”康斯坦丁说着仔细打量着箬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面前这个年轻美丽的女王变得比当初她还只是科森察伯爵小姐的时候更有魅力。
如果说当初的科森察伯爵小姐有的还是青春少女的美丽与活泼，那么现在的那不勒斯女王展现出来的就是一个女人最令人陶醉的魅力。
这让康斯坦丁忽然有些嫉妒那个短命的那不勒斯的阿尔弗雷德。
康斯坦丁暗暗甩甩头让自己不要去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现在正面临的尴尬局面如果不能尽快改变，那么他的教皇军就可能会变成一大群倒买倒卖的武装掮客。
如果是那样，那他可就真的要成为意大利半岛上最大的笑柄了。
“我父亲希望我们能签署一份停战协议，毕竟我们现在共同的敌人是法国人。”
康斯坦丁满怀信心的转述老罗维雷的话。
他相信箬莎最终会同意这个建议，因为正如他所说路易十二才是他们的共同敌人，而以他们对箬莎的了解，这位女王显然很关心她的同母哥哥。
那么为了帮助罗马忒西亚，箬莎也一定会同意这个对他们双方都没什么坏处的协议。
“那不勒斯军队可以以一个象征的方式进入罗马，您本人甚至可以穿过凯旋门然后再去觐见教皇，不过您只能带领200名士兵，其他的那不勒斯军队不能进入罗马城。”
康斯坦丁说着暗暗注意着箬莎的神情，他看到箬莎似乎有些不满的挑了挑眉梢，却没有说什么，这让他的心里不禁稍微放松下来。
虽然相信父亲的判断，但是康斯坦丁在看了教皇军的表现后，已经对自己是否能挡住那不勒斯人不抱什么希望。
现在看到箬莎的反应似乎并不是很强烈，这让康斯坦丁心里不禁有些激动起来。
他尽量用平静的口气说：“当然，因为您之前和凯撒的战争，我想觐见教皇也许并不是个很好的主意，不过您依旧可以受到枢机团的接见，而且我保证您一定可以得到符合您身份的应有礼遇。”
箬莎一直静静的听着，直到康斯坦丁说完，她才抬起手很优雅的轻拂了下鬓边落下的几丝如黄金般的发丝，然后才慢悠悠的开口问：“我哥哥的岳父是不是认为我没有胆量，也不可能占领罗马？”
箬莎用了奇怪的说法称呼着老罗维雷，然后用一种更显微妙的眼神看着康斯坦丁，这让康斯坦丁心里有些忐忑起来，他不知道这里面究竟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至少在他看来这难道不是恰好能让大家都能体面下台的好机会吗？
可现在箬莎这样子，却让康斯坦丁有些没底了。
不过箬莎并不理会他怎么想，而是继续说：“我的军队随时可以进入罗马，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即便你能重新把教皇军组织起来，也是没有办法和我抗衡的，我能击败凯撒&#183;波吉亚，那么也一样能击败你，而且我相信这个过程一定比打败凯撒更简单。”
康斯坦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怎么也没想到若稍会如此毫不留情的讥讽他，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箬莎似乎完全不在意如今在罗马忒西亚爆发的战争。
康斯坦丁离开的时候甚至觉得好像是在做梦，他怎么也没想到箬莎会拒绝了他提出来的建议，这让他刚一离开两人谈判的帐篷，就骑上马立刻没命的逃离了这片的野外交易场。
他想起了关于凯撒那诡异的死法，这让康斯坦丁觉得即便是带着卫队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在回到自己的军营后，康斯坦丁在给老罗维雷的心里把箬莎的答复告诉了他，同时他不得不向父亲提出请求，希望他能尽量想办法为教皇军筹集军饷，因为如果再耽误下去，他担心“那不勒斯人可能就要多出几千名雇佣军了”。
只是老罗维雷的回信没有等到，康斯坦丁却接到了个让他一下子慌了的信儿。
罗马城里，发生了暴乱！
很多人因为听到了从法国传来的关于挤兑拉迪亚的传言也开始抛售拉迪亚，而富各尔家在罗马城里的一些店铺这次的反应更是快得出奇。
他们直接就用之前从其他地区低价收来的教廷发行的足成拉迪亚与在罗马城里同样流通的其他教区的金币兑换，在只是这一出一进当中迅速积攒的财富很快就让教廷的财库相形见绌。
就在1天前，亚历山大六世下令禁止用拉迪亚相互兑换，就这样，一场不可避免的风波就此产生。
听着来人焦急的报告，再想想如今自己手里完全不能掌握的教皇军，康斯坦丁忽然想起了之前箬莎说的那句奇怪的话。
“我哥哥的岳父是不是认为我没有胆量，也不可能占领罗马？”
当时他只是觉得奇怪，而现在康斯坦丁似乎已经明白，箬莎这必是在质问，而是在肯定的告诉他：她要占领罗马！

第八十六章 梵蒂冈之乱
罗马城里如今已经一片混乱。
梵蒂冈通往罗马城的几座石桥已经封锁，教廷卫队更是在圣天使堡架起了火炮，虽然这些鹰炮不能和那些大口径火炮相比，但是这倒是足以震慑住已经有些疯狂的暴民。
只是这显然还不够，从圣天使堡上向台伯河对面看，可以看到到处都是在破话和打砸的暴民，原本只是因为对拉迪亚贬值的愤怒很快就变成了一场纯粹的暴动和充满破坏欲的毁灭，很多河畔树立的雕像被推倒了，特别是亚历山大六世当初为了彰显自己力压各方对手，一举夺得教皇桂冠时命人在台伯河大桥桥口的潘德里斯大街上的那座大理石雕像，更是被愤怒的民众推倒之后先是有人在上面撒尿，接着就有数不清的人把大桶大桶的粪便泼在雕像上，那味道顺风飘到河对面，让守卫的士兵不得不堵上口鼻才勉强挡住。
亚历山大六世的名声就和他的雕像一样，在这一刻起臭不可闻。
亚历山大六世呆坐在自己在小教堂的起居室里，他可以从前面不远处的窗子看到外面依旧在修建的圣彼得大教堂，那是从他的几代前任时候就已经开始修建的，每个教皇都希望自己能够看到这座基督世界最显赫的大教堂竣工落成，但是他们都失望了。
亚历山大六世也有这样的希望，所以尽管他也穷奢极欲荒淫无度，但是他却很在意自己的身体，他希望能活得久些，然后看到这座大教堂在自己的任期内顺利完工，就如同他的老对手老罗维雷的叔叔西斯廷斯四世一样，这位教皇将来如果能名留史册，那么他的功绩一定是因为在他任内修建了西斯廷教堂。
而自己会在历史上留下个什么样的名声呢？
亚历山大六世仔细想了想，应该不会很好吧，他这么想着发出声自嘲的轻笑。
房门轻轻打来，诺梅洛走了进来。
“他们在干什么，是不是在商量要废黜我？”教皇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问着。
“枢机们正在召开会议商量对策，”诺梅洛没有直接回答，稍微停了下他低声说“也许您应该考虑暂时离开梵蒂冈，或者您应该履行巡视各大教区的职责，譬如去巡视巴伦西亚，相信您的家乡一定会很激动您的归来。”
亚历山大六世回头看了眼秘书笑了笑，他知道诺梅洛是在暗示他暂时逃离梵蒂冈，历史上因为种种原因逃离教皇宝座的也并非没有，而且还不只一个，那些先辈们当时使用的借口就是履行教皇职责，巡视各个教区。
只是亚历山大六世却似乎并不想离开梵蒂冈。
“诺梅洛，还记得我们刚到罗马时候的样子吗？”教皇按着扶手费力的站起来，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时候我们多么惊讶于这里建筑的恢弘，人们日常的奢华，还有那些让人陶醉沉迷的女人，那个时候就发誓总有一天要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后来我付出了几乎破产的代价才成为了教皇，然后我的儿子们一个个的死在了这里。”
亚历山大六世说着有些无力抬手指了指远处安放着凯撒灵柩的小教堂。
“在那里，我最后的希望已经破灭了，其实从乔瓦尼死的时候我就知道波吉亚家族的衰落已经开始，从那时候到现在才多久？3年吧，然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乔瓦尼，凯撒，卢克雷齐娅，他们每个人都离开了我，或者和我如同路人，波吉亚家族已经再也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诺梅洛站在一旁默默听着，他知道这是亚历山大六世这几年来一直积郁在心底里的话，只是以往他是不会说这些的，但是现在他说了出来，这让诺梅洛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
“现在那些人正想着办法的想要把我从梵蒂冈赶走，我知道自己如果想离开其实很容易，他们大概甚至会为了这个向我付一大笔钱作为路费，可只要离开了我就很可能再也回不来，那时候我是什么？一个被流放的等着被废黜或是干脆等死的教皇？”
诺梅洛无言的看着亚历山大六世，他知道教皇说的没错，一旦离开梵蒂冈，他的命运就注定要如他所说的那样了，只是如果依旧留在这里，只要想想河对面城里那些已经疯狂了的民众，他就一阵不寒而栗。
“罗维雷想要什么？”亚历山大六世的声调忽然一振，之前的颓废无力似乎在这一刻一扫而光，他转过身把腰杆微微向上一挺然后又松弛下来，脸上挂起了莫名其妙的笑容“我知道他是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的，让我听听他有多大的胃口。”
诺梅洛想了想，终于开口：“他希望您能公开承认他可以解决当下的麻烦，还有就是任命他为梵蒂冈的督事枢机。”
“哦，他还真是不客气，”亚历山大六世呵呵笑了笑，似乎完全没有因为老罗维雷如此明目张胆的抢班夺权而愤怒“可如果他想得到这些东西，那么他能付出什么呢，总要有足够的好处才能让我答应他的条件。”
“他保证您不会被罢黜，而且，”说到这诺梅洛似乎想了想该如何措辞“而且只要您能够担任教皇，那么直到最后您的地位都得到保证。”
“也就是说我可以一直当这个教皇，直到上天堂或是下地狱那天，对吗？”亚历山大六世不紧不慢的问。
“是的，不过……”
“不过我得交出权力，”亚历山大六世替诺梅洛说出了那句话“毕竟他肯花大价钱谋求这个督事枢机，可不是为了向我效忠，”教皇说着又转身看向窗外“他想要我当他的傀儡，就和那些阿维尼翁教皇一样。”
“陛下，您的打算呢，”诺梅洛轻声问“您要我怎么回复他？”
“那么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亚历山大六世看向私人秘书“不过你之前建议我离开梵蒂冈，这似乎和罗维雷的建议有些不一样。”
“陛下，即便您离开了梵蒂冈，可您依旧是教皇，但是如果留在这里，就如您所说您会是个傀儡，”诺梅洛小心的回答“所以这需要您做出决定。”
亚历山大六世有些光秃秃的眉骨拧了起来，他知道现在的确是他该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只是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却已经不是现在的他能够看得清楚的了。
亚历山大六世缓缓转过身看着诺梅洛，他的眼神空洞无神，但他这样子落在诺梅洛眼中，却不由得从心里泛起丝丝不安。
诺梅洛太了解自己这位雇主了，他知道在这张看似木讷的面孔后，有着一颗什么样的心，这个人又是多么的善于耍弄权术。
所以即便是面对如此的窘境，诺梅洛却始终不能确定亚历山大六世是否真的已经走投无路。
“诺梅洛，如果我这个时候选择去比萨或是博洛尼亚，可以吗？”
对亚历山大六世的询问，诺梅洛本能的想要摇头，可他突然恍悟过来硬生生停下了这个可能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的动作。
可即便这样，诺梅洛的脸色也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他有些艰难的开口说：“我可以为您向枢机团提出这个想法，不过……”
“不过很难被允许，对吗。”教皇轻声问，然后他摆了摆手示意诺梅洛可以离开了。
诺梅洛勉强维持着外表上的镇定，鞠躬之后走出门去。
他知道刚刚险些在教皇面前暴露了自己，他是亚历山大六世的秘书，可是如果连他都认为教皇的要求无法得到允许，那么亚历山大六世还会信任他吗？
诺梅洛已经看到过太多关于这个家族的秘密和阴谋，亚历山大六世绝不会允许一个不再被信任的人留在身边。
对于教皇既不想留的梵蒂冈，也不想被流放回家乡瓦伦西亚，而是提出要迁居比萨或是博洛尼亚的想法，枢机团有些意外和不知如何应对。
博洛尼亚是归属教皇的传统辖地，而比萨更是他的女儿和外孙女的领地。
所以教皇想迁居那里似乎是合情合理的，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亚历山大六世是波吉亚家族的灵魂，如果让他到了比萨，那么他很可能会从卢克雷奇娅母女手里夺取权力，然后利用比萨重新建立一支军队。
到了那时，也许就是他报复的开始了。
更何况他还可以得到法国人的帮助。
枢机们把目光投向了老罗维雷，很多人已经把筹码押在了这个如今罗马城里最有权势的人身上，现在他他们在等着他做出决定。
废黜教皇。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心里已经酝酿了很久，可即便是老罗维雷已经公然向亚历山大六世逼宫，可却依旧没有人敢公开提出废黜教皇。
看着那些枢机跃跃欲试的眼神，老罗维雷在心里暗暗咒骂了一句，他知道他们是在暗示他应该第一个站出来公开表态，毕竟最终得到好处的是他，那么他要想染指那顶三重冠，就必须有站出来公然挑战亚历山大六世的勇气和义务。
毕竟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在很多人眼里，亚历山大六世依旧是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
“枢机，你认为应该怎么办？”老罗维雷忽然向一个虽然也已经30多岁，但是在这样一群老人当中就显得有些突兀的“年轻人”问着。
“您在问我？”马希莫似乎有点意外，看到枢机们望过来的眼神，马希莫努了努嘴唇，然后耸动了下肩膀“我认为也许我们应该尊重教皇本人的意见，要知道也许我们可以想办法在他满意的情况下得到教皇的授权，那样枢机团就可以解决眼前罗马城里的这些麻烦事了。”
大厅里陷入了一片沉寂，所有人错愕的看着马希莫，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而其中最感到意外的就是老罗维雷。
他并不知道关于拉迪亚的风波究竟是怎么出现的，但是亚历山大六世支持凯撒与罗马忒西亚为敌这是千真万确的，但是作为亚历山大在教廷里的代言人，马希莫却突然转而支持教皇，这让老罗维雷在意外之余不禁立刻警惕起来。
老罗维雷暗暗捉摸着马希莫的意图，他想不出如果让亚历山大六世迁居比萨或是博洛尼亚对亚历山大究竟有什么好处，毕竟如今的罗马忒西亚与法国人虽然暂时对峙，但是一场大战随时都会爆发。
这个时候一位教皇的态度很可能会在某些时候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老罗维雷脸上阴晴不定，他想要弄明白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不过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一个侍从匆匆忙忙的闯进了大厅。
“大人，城里~城里~”满头大汗的侍从因为紧张在地上摔了个跟头，可他顾不上蹭破的膝盖爬起来向着呈半圆形的阶梯会议堂里跑来“军队进入罗马城了！”
“你说什么？谁的军队？”老罗维雷突然隐约感到有些不妙，他从讲坛台阶上匆匆走下来，抓住那个喘着粗气的侍从焦急的问。
“那不勒斯军队，他们已经进城了！”
四周传来一阵惊呼，而老罗维雷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之所以让康斯坦丁在这个时候成为教皇军指挥官，甚至不惜用直接与亚历山大六世私下交易，就是因为知道虽然击败了教皇军，甚至杀掉了凯撒，但是那不勒斯女王是不敢轻易进入罗马的，因为如果那样就意味着她将成为众矢之的。
没有人会容忍一个控制梵蒂冈的国王，哪怕是当初的查理八世，也在意气风发的进入罗马后，最终落得个四面皆敌，仓皇逃命的下场。
甚至就是哪个狂妄的贡萨洛，他在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罗马后也很快离开，因为他深深的明白，罗马是一座进来固然困难，可出去却更困难的城市。
可就是这样，那个那不勒斯女王却突然进入了罗马城？！
老罗维雷错愕的顿了顿，接着他忽然转身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马希莫！
在那里，马希莫正用一张满是笑容的脸对着他，那笑容看上去，有些古怪。

第八十七章 女王的征服
从大城门经过马尔切利诺与圣彼得教堂，在经过著名的库拉诺什大道，向上望去，远远的就可以看到君士坦丁凯旋门。
就在几年前，曾经也有一个人带领他的军队经过这条路，然后试图从那座预示着胜利与征服的凯旋门下穿过，但是最终却被拦了下来。
拦下那个人军队的只是一个人，但是即便是如此，那人也没有畏惧，而是就在那座凯旋门下与整支军队对峙。
“可惜亚历山大虽然挡住了那个贡萨洛，可他自己却没有能从这座凯旋门下穿过。”骑在马上的箬莎稍显遗憾的说，在她的四周围着一整队掷弹兵，在更外围则是手持剑盾和长矛的科森察军队。
掷弹兵们警惕的盯着街道上的动静，只要有人试图靠近他们就立刻举起枪做好射击的准备，而外围的剑盾兵们也小心翼翼的把盾牌放在向外一侧的地方，整个队伍如同一个小小的移动堡垒，这让负责保卫箬莎的卫队长相信即便是遭遇到大批暴徒，也别想轻易突破他们阵型。
而实际上除了街道上明显刚刚经过破坏的痕迹，他们不但并没有看到什么暴徒，甚至连个人影都很少见到。
在箬莎自己进城前，那不勒斯进队已经进入了罗马，然后在对驱赶了大批愤怒的民众，然后又干净利落的镇压了一些依旧不肯离开，而且还大胆的发起袭击的暴民后，那不勒斯军队宣布接管了罗马城。
箬莎忽然拉住了缰绳，她看到了一个有些肮脏的小广场，也许是因为前几天刚刚下过雨，小广场上到处都是泥泞，不过她却从马上下来，穿过卫兵向那里走去。
卫队立刻骚动起来，队长带着几名掷弹兵紧跟着箬莎，同时他摆动手臂试图让整个卫队把小广场包围起来。
箬莎开口制止了卫队长，她并没有走到小广场上去，而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块地方，然后她回头向旁边的女侍官说：“我曾经按照我哥哥的吩咐在这里挑选了一批工人，现在他们有些应该正在克里特，有些在我也不知道的什么地方，要知道那个时候虽然这么做，可我也对他的决定有些怀疑，不过现在相信没有人会再质疑他了，我们的糖足可以让整个欧洲都臣服在脚下。”
箬莎说着轻轻一笑转身回到队伍里翻身上马，她抬起头向正被落日余晖笼罩在一片金黄光芒里的君士坦丁凯旋门望去，夕阳刺目的光亮穿过凯旋门的门洞照在箬莎脸上，让她不由伸手挡在面前，同时微微眯起眼睛。
然后在稍微适应了那耀眼的光亮后，她先是张开那被阳光照的如同透明般的手指，让光亮从指缝间照过来，然后才放下手，抬头迎着那瑰丽的夕阳看过去。
“我喜欢这座城市。”箬莎对身边的人说，然后她轻轻催马，随着她的手向前轻摆，在已经聚集在广场上列队的那不勒斯军队的注视下，她的卫队向着君士坦丁凯旋门进发了。
1501年6月16日，那不勒斯摄政女王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玛拉带领那不勒斯军队进入罗马。
同日，摄政女王在古罗马广场上举行了简单的入城仪式，然后女王以征服者的姿态穿过君士坦丁凯旋门。
继1497年查理八世进入罗马之后，第二位君主穿过了这座意味着胜利的凯旋门。
整个过程中，守卫罗马的城防军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而作为梵蒂冈军队的教皇军，则一直驻守在罗马城外，自始至终按兵不动。
天色已经微微有点暗淡下来了，那不勒斯军队入城的时间其实有些奇怪，选择在下午突然进入城市给罗马人带来的除了意外还有恐惧，因为人们意识到黑夜正是罪恶的外衣，对于任何被征服的城市来说，黑夜的到来都是可怕而又恐怖的，因为黑暗可以掩盖住一切可怕的罪行。
罗马人躲进了自己的家里，他们不敢点灯，很多人家更是用沉重的家具堵住了门窗，一些贵族之前就已经为了防备暴徒把仆人们武装了起来，现在他们更是警惕的纷纷把自己的家变成了坚固的堡垒，随时准备对付那些可能会趁夜闯进来的暴徒，还有那些随时可能会变得比暴徒更可怕的兵痞们。
街上时不时的会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有时候远处的小巷里会响起几声惨叫，那是有落单的人遇到了抢劫，人们在屋子里紧张的听着，除了为那些倒霉的人祈祷，更盼着暴徒们不要盯上自己的家。
一阵急促沉闷声响传来，可以听出那是队伍在经过，街两边住户里的居民们立刻紧张起来，他们贴在房门上仔细听着，有些悄悄从拉紧的窗帘缝隙中向外看。
街上人影绰绰，一队队的士兵从门前经过，靴子踩在地上发出的如闷雷般的沉沉声响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头，这一刻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一阵马蹄声传来了，而且从声音上可以听出人数不少。
在一户人家里，女人抱着1岁多的儿子不安的缩在客厅的一角，在她旁边另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紧抓着母亲衣服前的布围裙，既紧张又有些兴奋的盯着躲在窗边偷看着外面的哥哥。
“是一队骑兵，看他们打扮这些人肯定是那不勒斯军队。”
站在窗边的青年不顾母亲担忧的催促低声报告着街上发生的事情，忽然他发出了声似是惊讶的‘啊’声，这吓坏了女人，她立刻站起来同时用手捂住被惊醒的儿子的嘴巴怕他哭出来。
“我看到个年轻女人，她可真漂亮，她一定就是那个那不勒斯女王。”青年眼睛放光，用难以抑制的激动声调压低了嗓子说。
“女王到这来干什么？”男孩有些奇怪的问。
“我知道了，她是来马力诺宫的，”青年忽然恍悟的说“马力诺宫是女王的哥哥罗马特西亚公爵的，她是来住到这里的。”
青年的眼中闪着激动的神采，虽然知道自己也只能这么偷偷的看上一眼，可他觉得大概这一辈也不会忘记那位女王从他家的窗外经过时，那让他一生都难以忘记的神采风韵了。
箬莎并不知道自己有了个倾慕者，她这时正站在焕然一新的马力诺宫的台阶上，仰着头看着这座熟悉的宫殿。
虽然已经经过了2年，可马力诺宫的修缮还依旧在进行，这主要是因为当初箬莎对这座宫殿的期望太高了，虽然还没到推到重建的地步，但是除了主建筑之外，整座宫殿原本紧靠主楼的东西两翼配楼不但已经重新翻修，而且还按照箬莎的意图增加了一座可以从后方连接两座配楼的长廊，这么一来整座马力诺宫虽然还保留着之前的风格，但实际上不论是房间还是结构都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
这么一项工程建造下来的结果，就是至少还要有5年的时间才能完全竣工，而且所花掉的费用，也将高达27000弗洛林。
这是笔巨款，也是座足以能和罗马城里任何建筑相媲美的华丽宫殿。
毕竟，即便是圣彼得大教堂，按照计算也不过花费170000弗洛林而已，而这是个要经过将近一个世纪旷日持久的巨大工程。
让箬莎稍感欣慰的是，虽然凯撒驱逐了罗马忒西亚驻罗马的军队，但是他却没有对马力诺宫下手，所以当进入宫殿看到虽然紧张却还算井然有序的仆人和如以往那样熟悉的环境后，箬莎因为心情不错让人奖赏了宫殿里的所有人。
只是当她走上二楼经过一个个的房间时，站在其中一扇门外她微微紧了下眉梢，然后她就推开了房门。
看着里面熟悉的家具摆设，还有如原来一样放在靠墙地方的一个盔甲木架，箬莎的鼻子里发出个不易察觉的哼声，她知道这应该是亚历山大的吩咐，很显然在亚历山大的内心里或许还盼着那个波西米亚野丫头回到罗马来，不过箬莎虽然看着这一切有些心头不快，不过她却知道亚历山大的这个愿望大概是不会实现了。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箬莎在亚历山大第二次从巴尔干回到罗马后，就开始秘密的让普拉托利在她当初在黑海岸边经过的那个康斯坦察港建立起贸易站，借着阿斯胡尔克的关系，普拉托在战火弥漫的地中海上一次次的把大批的货物从那不勒斯运往瓦拉几亚。
在这些货物中，除了一些布加勒斯特宫廷和贵族富人们需要的奢侈品外，主要就是武器！
燧发火枪，各种口径的火炮，甚至是连箬莎自己的军队都还没有完全普及的轮射火枪，这些东西源源不断的被运往瓦拉几亚，而运回来的则是大批的铜和金银与铁矿石。
让情敌变得更加强大似乎是个并不明智的选择，但箬莎却不这么看，在她想来被迅速武装起来的瓦拉几亚军队足以能激发索菲娅的野心，想想她如今大概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周围的那些邻居，特别是为了她那对双胞胎的未来，更是已经拉开架势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箬莎觉得至少在可以想到的一段很长的时间里，不用担心那个野丫头来给自己找麻烦了。
“亲爱的哥哥你应该感谢我，是我让你的女人变得很强大。”箬莎这么在心里自我夸奖了一番后就退出索菲娅的房间，听着身后清脆的落锁声，她笑了笑继续向前走。
一阵匆匆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箬莎停下来回头看去，看到塔兰托的埃利奥特正一脸恼火走来。
“陛下，请原谅我打扰您了，不过我想知道您在做什么？”埃利奥特似乎有些气急败坏，他像是在勉强压制着心头的不满，看到箬莎似乎对他的话完全无动于衷的样子，他深吸口气后才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您已经进入罗马了，甚至穿过了君士坦丁凯旋门，可接下来您居然直接回了家，那么我们之前的一切都是在干什么？”
“那么你认为我该做什么？走过那座桥占领梵蒂冈吗？”箬莎看着埃利奥特，看到他欲言又止，箬莎继续说“只要我不走过那座桥，一切就都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你放心那些主教们会主动来找我们的，至于教皇本人，你认为对他来说现在还有什么比摆脱眼前麻烦更重要的吗？”
“可是城外还有教皇军，如果康斯坦丁命令他们和我们交战，加上罗马的城防军，局势对我们并不利，所以我们应该尽快和梵蒂冈达成协议而不是什么都不做的等着他们。”埃利奥特忧心忡忡的说，之前进入罗马时的兴奋随着热情的退去让他渐渐冷静下来，想到如今那不勒斯军队微妙的处境，他不得不为箬莎居然似乎就这么满足了担忧起来。
“你不用担心，不要忘了我们是以平息罗马城内骚乱的名义进城的，至于城防军，你认为为什么他们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反应？”
箬莎忽然向埃利奥特笑了起来，她那明媚的笑容让埃利奥特不由瞬间为之失神，而箬莎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埃利奥特大感意外。
箬莎向他抬起了手臂。
埃利奥特在这一刻有些茫然，对这个险些成为他的继母的年轻女王，他的确有着某种幻想，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箬莎会在这个时候向他表露出了异乎寻常的态度。
埃利奥特立刻向前一步，准备热情的回应这位女王，只是不等他开口，箬莎却向着他身后的放心开口说：“欢迎你的到来秘书官，我想这次你不用再小心翼翼的了。”
埃利奥特愕然转身，看着从他身边错身而过，然后走上前去捧起箬莎的手低头亲吻的诺梅洛，埃利奥特一时间满脸错愕，神色茫然。
那不勒斯女王没有进入梵蒂冈，这让整个枢机团都暗暗松了口气。
当听说那不勒斯军队进入罗马城时，所有人都因为意外而不知所措。
他们很担心那不勒斯军队直接占领梵蒂冈，如果那样教廷势必要陷入一个尴尬的境地，虽然这样肯定对那不勒斯人也没有好处，但是一想到那些兵痞可能会不顾一切的洗劫整个教廷，枢机团就不禁感到不寒而栗。
历史上教廷曾经不止一次的被洗劫过，除了异教徒甚至连那些号称虔信基督的军队也曾经毫不客气的给过教廷好看，现在因为拉迪亚金币酿成了如此大的风波，打着平息城内暴乱名义进城的那不勒斯军队会干出什么事，真的很难猜测。
只是虽然没有进入梵蒂冈让他们松了口气，但是箬莎接下来的举动却又让枢机团感到迷惑不解。
“她想要什么？”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人敢于轻视那位年轻女王，枢机们的目光都投向了马希莫，他们在等着他的回答。
马希莫始终脸上挂着那种轻松得让人讨厌的笑容，他一直没有参与那些枢机们的议论，只是听着侍从们把一个个的消息报告上来，直到他们所有人因为箬莎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然后突然醒悟过来似的找上他，马希莫这才站起来看着那些枢机：
“各位，你们大概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特拉马女王不但是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妹妹，而且还是自由贸易联盟中的重要成员，而拉迪亚金币虽然是由教廷发行，但却是依靠那个贸易联盟的交易往来才能够成功的，现在拉迪亚金币遭遇这么大的危机，这显然也破坏了贸易联盟的利益，所以女王在这个时候出兵平息罗马城里的暴乱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枢机们面面相觑的看着，他们已经因为这突然的变故有些不知所措，虽然教廷卫队依旧控制着圣天使堡，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指望他们能挡住那支连凯撒都给干掉了的军队。
老罗维雷神色阴沉默不作声的看着马希莫，他这时候已经丝毫不怀疑这一切其实都是个预谋了。
至于这个预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从贸易联盟与法国人的宣战，到拉迪亚金币的挤兑，然后是那不勒斯军队以平息暴乱的名义进入罗马，这一切看似完全没有关系的事件一旦联系起来，就似乎成为了一张谁都无法摆脱的大网！
而这张网里的猎物，有罗马，有梵蒂冈，有路易十二，有亚历山大六世，甚至可能还有他！
想到这个，老罗维雷忽然觉得在这炎热的6月却隐隐有些发冷，在想了一下后他终于对马希莫沉声说：“那么告诉我，她想要什么？”
马希莫刚要开口，从门口传来的一阵骚动打断了他，接着一阵似是意外的低声惊呼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枢机们纷纷向门口看去，然后他们愕然的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亚历山大六世。
身穿白色袍子的教皇身子微驼，神态有些颓然，他深陷的眼眶让他看上去很疲惫，原本是仪式使用的法杖这时候却成了支撑身体的拐杖。
“枢机，您是问那位想要什么吗，”亚历山大六世消瘦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意义不明的笑容，他看了眼老罗维雷，又扫了眼马希莫，然后他的目光缓慢的从每个人脸上经过“请你们放心，相信我这次你们所有人都会安然无恙，因为我想她知道她要什么。她要的是我。”

第八十八章 黄金，冠冕与教皇
箬莎望着消失在门外的诺梅洛的背影，微微动了动脖子，说起来她一直戴着头盔的的头顶已经被压得生疼，而脖子更是酸痛的好几次要抬手去按上一下。
不过为了保持女王的威仪，她不得不强忍着不让自己做出这种有失身份的动作。
所以等到诺梅洛刚一离开，箬莎就迫不及待的摘下镶嵌着王冠的头盔，卸下挂在肩头上的云肩，在感到一阵舒适后，她不由低声诅咒着那个似乎天生就有着一身古怪力量的波西米亚女人，似乎在她印象里，女人当中也只有那个野丫头才能穿着身沉重的甲胄楼上楼下如同猴子般的跑来跑去。
诺梅洛是来为亚历山大六世做说客的，这完全没有出乎箬莎的意料，而诺梅洛也趁机把他自己的意图向箬莎透露了出来。
很显然，私人秘书已经觉得亚历山大六世这棵大树似乎要靠不住了，只是虽然之前双方已经谈好条件，不过这一次诺梅洛提出的是更详细的要求。
“他居然想要成为罗马的保民官，这难道不是异想天开吗？”埃利奥特看向箬莎，看到她好像没有被他的这句话挑起什么情绪，他不由略显担心的问“难道您准备答应他这个条件？”
箬莎没有立刻回答埃利奥特，而是好像在琢磨着什么，她时而微微抖动下眉毛，时而又轻瘪一下嘴角，那其中既有可爱还多少掺杂着丝调皮的模样让埃利奥特不禁有些失态的发起了愣神，不过很快她就神色一正的看着埃利奥特。
“那么你认为谁合适为我们管理这座城市？”
埃利奥特愣了下随后就沉默下来，他忽然发现似乎正如箬莎所说，适合干这件事的人真的没有，虽然那位城防军的指挥官斯科普似乎更适合这个位置，可不知道为什么，埃利奥特觉得好像箬莎从开始就没打算把这个位置交给那个人。
而不论是那不勒斯还是塔兰托人，都的确是不适合成为罗马的直接管理者的。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让罗马人接受的代理人，只有这样才可以既不激怒罗马人，又不会让其他国家找到发难的借口。
“这是一座进来困难，可出去更困难的城市。”箬莎想起了之前曾经有人说过的这句话，她站起来缓缓走向窗边看外面被夜色笼罩的罗马城，望着那在月色下朦胧模糊的丘陵轮廓，她回头看向埃利奥特“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其实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牢笼吗，不过这个牢笼只能囚困住那些弱小的猎物，在真正的对手面前，这个牢笼最终只会成为胜利者点缀冠冕的那颗宝石。”
箬莎的话让埃利奥特的心骤然一动，到了这时他觉得自己才真正察觉了这位女王的野心，这让他在意外之余，又不禁从心底里涌起一阵欣喜若狂的激动。
如果能够成为她的丈夫，也许……
这个念头让埃利奥特瞬间心情激动，他觉得自己这趟被老爹派来参加贸易同盟的作战是来对了，也许这趟出征会有个之前从没想到过的意外收获呢。
亚历山大六世会见箬莎的地点不是在梵蒂冈的觐见大厅里，而是出人意料的放在距圣天使堡不远处的台伯河大桥尽头的一座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这座帐篷很巧妙的建在大桥延伸下来的石板与梵蒂冈地面的中线上，这样与会双方可以在完全不踏入对方领地的情况下坐下来好好谈谈。
亚历山大六世的这个举动无疑是那不勒斯军队接管罗马城既成事实的默认，这让枢机们虽然很是不满，但是想到现在罗马城里那乱糟糟的局面，却又没有人敢于站出来指责他这种“丧权辱国”的做法，毕竟在教皇军与城防军相继表示中立后，枢机们除了来自上帝的谴责，已经实在没有任何东西拿得出手来和那位那不勒斯女王抗衡了。
康斯坦丁已经连夜赶回了罗马，事实上他在给父亲写完那封求援信后并没有留在军营里，而是迅速带着卫队离开位于郊外的教皇军兵营，因为他发现似乎已经有人在发现了他这位新的教皇军指挥官的到来后，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
这让他不由想起了凯撒，他可不想也落得个被人打成筛子的下场，所以康斯坦丁带着卫队迅速离开，并在附近一座村子里建起了个临时的堡垒。
只是就和他的父亲一样，康斯坦丁怎么也没想到箬莎会那么大胆的命令她的军队直接穿过了教皇军的防线，向罗马城进军。
当看到教皇军以一种近乎默契的方式给那不勒斯人让出道路后，康斯坦丁不禁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暗暗庆幸。
他可以想象，如果他留在兵营里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只要想想不论是被迫同意撤军还是被那些贪婪的佣兵们当成礼物送给那不勒斯人，他那原本已经很糟糕的名声都只会变得更不堪。
只是让康斯坦丁没想到的是，对他近乎第二次临阵脱逃的举动，老罗维雷却并没有如之前他放弃米兰那样斥责他，相反在看到他安然回来后，当天晚上老罗维雷还稍稍多喝了杯酒表示欣慰。
亚历山大六世乘坐的马车缓缓的走向台伯河大桥桥口，和其他的马车不同，教皇的马车车身低矮，而拉辕的驮马也是当地的那种个头不高，看上去更像是侏儒般的矮种马。
马车慢慢停下来，在仆人的搀扶下亚历山大六世从马车里缓缓走下，他似乎有些好奇的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发出声“呵”的单音笑声，然后缓慢的由仆人扶着走进了帐篷。
箬莎已经早来了。
在教皇军与城防军的沉默下，那不勒斯军队已经接管了罗马城里的重要地区，市政厅已经被接管，一些聚集着大批暴民的地方也已经清剿。
所以走在路上，箬莎并没有如头天那样看到有暴民出现在街上，只是当走上台伯河大桥的时候，她遇到了些小小的麻烦。
被推到的亚历山大六世的雕像横在桥前，更糟糕的是上面泼得到处都是的粪便在这个季节散发着难掩的恶臭。
卫队不得不临时找来些当地居民，在火枪和金币的双重要挟下，费了很大力气才清理开那些肮脏恶心的障碍。
所以当走上台伯河大桥的时候，原本因为警惕颇为紧张的掷弹兵们看上去多少有些萎靡不振，而一些身上不免沾染了粪便污物的士兵更是被干脆留在了桥的另一边。
现在，在隐约飘着恶臭味道的空气中，箬莎神色凝重的坐在那里等着教皇的来临，当看到亚历山大六世时，她向教皇躬身行礼，然后捧起他的手低头亲吻。
当抬起头来时，她注意到亚历山大六世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她。
“今天我让一个杀死我儿子的凶手轻吻我的手，这也许就是上帝对我的惩罚，”亚历山大六世低声说，他仔细看着箬莎，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划过她光滑甜美的脸颊，有些粗糙的指肚在如凝雪般的肌肤上轻轻滑过，亚历山大六世发出轻轻的叹息“这可真是一张如同天使般的面孔，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要用你的形象铸造拉迪亚了，你的美丽是我见过的上帝最令人难忘的杰作。”
箬莎慢慢站直身子，她发现教皇似乎已经驼背，而在她印象里亚历山大六世虽然不是很健壮，但以往却总是精神十足。
“陛下，对凯撒的死我很遗憾，不过这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箬莎不动声色的回答。
“上帝的安排吗？”亚历山大六世发出了声略显嘲讽的微笑“很久以来人们都相信罗马主教是最接近上帝和耶稣基督意志的，人们秉承着这个意志发动过声势浩大的十字军东征，而且还是很多次，而且人们还曾经按照这个意志心甘情愿的把自己收成的一部分奉献给教会，而这么一干就是好几个世纪，甚至当犯了错误的时候，一位强大的君主也不得不光着身子跪在教皇的门外足足几天乞求原谅，可现在，即便是一个女人也可以公开说上帝的意志了。”
“陛下，请允许我提醒您，这个女人是那不勒斯的摄政女王，也是罗马的征服者。”箬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她望着教皇略显疲惫的眼睛，原本微微内敛的下巴骄傲的向上微微扬起“而且我想您很清楚，您现在遇到的难题只有我能为您解决，所以现在我认为您应该对我表示出足够的尊重。”
对箬莎近乎无理的态度，亚历山大六世并没有露出愤怒，虽然他旁边的侍从们因为这位女王的话已经目瞪口呆，但是教皇本人却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真是讽刺，上一个这样对我说话的人是贡萨洛，而当时你的哥哥亚历山大是站在我一边的。”亚历山大六世语调奇特的说，他的眼睛注视着箬莎的神情，看到她似乎因为这话神情间动了动，教皇慢悠悠的摇摇头。
“他现在依旧是站在您的一边，只要您肯做出让我们大家都满意的决定。”箬莎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虽然有河面阻隔，可对面那阵阵恶心的气味依旧让人难以忍受，她坐下来看着教皇“我们可以为您解决眼前的麻烦，不过您需要把铸币权转让出来，另外您也应该知道，因为拉迪亚金币的信用已经糟糕到如今这个样子，所以我们是不可能按照如今教廷所拥有的金币实量接收的，我想这个您应该很清楚。”
教皇静静的听着，站在他一旁的的随从飞快的记录着箬莎的话，同时时不时的向教皇看上一眼，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反应。
“这是亚历山大让你说的吗？”教皇忽然开口问，看到箬莎似乎微微一怔，亚历山大六世露出了笑容，他好像在这一刻完全忘记了凯撒的死，神色之间还多少有着那么点轻松“这一切从开始就是一个圈套对不对，让我想想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在亚历山大去瓦拉几亚的时候，我记得他曾经告诉过我已经拥有了匈牙利的铜矿，说起来这也是我愿意用梵蒂冈的财政发行金币的原因，毕竟有匈牙利的铜矿可以作为支撑，那么就完全不用当心因为黄金的入不敷出可能会造成的麻烦，一切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对，还有富格尔家，我不知道亚历山大答应了他们什么，不过现在这一家人大概是赚了很多钱，可我相信，真正的胜利者是亚历山大，或者应该说是你们兄妹，对吗？”
教皇说着用力站起来，他走出帐篷在烈日下望着台伯河的对面，一阵风吹来，夹裹着的臭味也浓重了些，教皇微微皱着眉转过身看向箬莎：“可是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把自己的女儿给了他，甚至让他给我生了个外孙女，但是他却这么对待我，你能告诉我这都是为什么吗？”
看着教皇似乎不甘心的脸，箬莎轻皱着眉忍受着难闻的味道，虽然觉得到了这时候已经完全没有解释的必要，不过她还是开口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您自己陛下，大概您从没察觉到过，亚历山大已经给过您和凯撒不止一次的机会，就因为他对您女儿那可笑的痴迷，凯撒在一次次的激怒他之后都能安全的逃脱掉，可是您还是不满足，您太执着于波吉亚家族了，而亚历山大并不是个波吉亚，如果您能早些改变也许凯撒就不会死，而现在您依旧能安稳的坐在您的宝座上，可是贪婪毁了波吉亚家，当他对您彻底失望的时候，这一切就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随着箬莎的话，亚历山大六世的脸色也逐渐难看起来，到了后来他的身子甚至微微颤抖，这让一旁的随从吓得要去扶住他，却被亚历山大六世很粗暴的推开了。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罗德里格&#183;波吉亚发出声奇怪的笑，他不以为然的摆摆手，然后请拍着身前的椅背声调低沉“这是贪婪，我可以从亚历山大的眼中看到那种贪婪，也可以从你的眼里看到，你们真的很像，如果你们不是兄妹我甚至会认为你更适合成为他的妻子，卢克雷齐娅是不行的，那个巴伦娣也不行。”亚历山大六世边说边笑，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当听到他这话时箬莎脸上迅速浮现出的奇怪表情，而是依旧自顾自的说“还有你说亚历山大不是个波吉亚，可你错了，他是个真正的波吉亚，而且我可以保证不论将来他能够拥有什么样的成就，可他永远也不可能摆脱他是个波吉亚的事实。”
说完，亚历山大六世绕过椅子坐下来，用一种透着严肃的神情对箬莎说：“那么现在我想我有权知道你们究竟为我开出了什么样的条件，”说着他露出个透着‘顽皮’般的笑容“要知道我当初买下教皇宝座可是花了大价钱，所以我可是一定要出个好价的。”
望着教皇变得狡猾的脸，箬莎稍一沉吟也了坐下来，她向前微微倾出身子低声说了个数字。
而在旁边一直记录的随从，在听到这个数目后身子一抖，手里鹅毛笔掉在了桌子上。
1501年6月20日，在与梵蒂冈隔河僵持了4天后，那不勒斯女王和教廷枢机团达成了一份协议。
在这份协议里，那不勒斯女王宣布依旧尊重梵蒂冈的崇高地位，同时愿意向教廷提供足够的保护。
同时女王宣布罗马城为非占领城，那不勒斯军队将于教皇军共同负责罗马的安全与防务。
而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觊觎罗马的野心，那不勒斯女王拒绝了那不勒斯保民官的称号，而是把这一称号赋予了被枢机团推举出来担任该一职务的教皇私人秘书诺梅洛。
这一决定显然让很多人既意外又松了口气，毕竟只要想想那位女王如果亲任罗马保民官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就足以让很多人暗暗心惊了，毕竟那必将意味着以罗马为中心的一场争夺势不可免。
只是在这些协议公布的同时，人们也发现了其中一些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在那不勒斯军队进入罗马这件事上起着关键作用的斯科普似乎并没有落到任何好处。
另外，就是教皇私人秘书诺梅洛的意外崛起，让人们在惊讶之余似乎闻到了某种背叛与出卖的臭味。
不过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在这份协议当中最引人注意的，是关于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去处。
在协议里，这样一段话决定了历史上第214位罗马主教亚历山大六世罗德里戈&#183;波吉亚的命运：“神圣之罗马主教，受耶稣基督之派遣，以基督之行走于世间之躯巡视各个教区，布道福音。”
当这个协议向罗马人宣布时，人们先是意外，接着就变得异常愤怒。
很多人叫喊着要惩罚“那个梵蒂冈的骗子”，另外一些人更是喊出了“杀掉所有波吉亚，砍掉罗德里戈人头”的口号。
就是在这样已经一个时候，那不勒斯女王向枢机团正式提出了愿意收买拉迪亚铸币权的提议。
这笔交易的价钱，是130万弗洛林！

第八十九章 战鼓响
130万弗洛伦！
这是个巨大的数额，已经足以吓住很多人。
不论是在梵蒂冈，还是在欧洲任何国家的历史上，都从未有过如此巨额的生意。
按照箬莎提出的交易，这笔钱将在6个月内分批次的完全付清，同时这个时间也是教廷把拉迪亚金币的铸造权逐步移交的时限。
最终的目的，是在1502年的年初，实现拉迪亚完全由自由贸易联盟发行。
这是一笔足以能让一个人在听到之后疯狂的巨额数字，同时也是箬莎向梵蒂冈提出的用来让亚历山大六世交出权力，变相的自我流放的条件。
只是即便这笔钱已经如此庞大，却已经在梵蒂冈内部激起了剧烈的争吵，激烈的辩论令人吃惊，同意与反对的声音几乎把房顶掀翻。
争论的原因，除了亚历山大六世的去留之外，还有就是这笔钱究竟是否合算。
尽管130万弗洛林的确是个令人惊叹的数目，但是枢机们却清楚的知道铸币权意味着什么，这不止是难以估量的财富，也是巨大的权利。
根据梵蒂冈财库官员们的粗略计算，虽然只是才刚刚发行一年多，但拉迪亚能够每年给教廷带来的收益就已经高达6位数，而且这个数额将随着拉迪亚所能影响的地区越来越广迅速攀升，按照会计们的计算，突破每年百万收益的时间其实并不需要很久。
可以说如果以这个趋势看，这个世界上几乎就没有人有能力买下拉迪亚的铸币权，就如同没有人能买下弗洛林和杜卡特的铸币权一样。
而现在箬莎居然要以130万弗洛林就要收买拉迪亚铸造权，这让枢机们觉得这个那不勒斯女王简直就是在明目张胆的抢劫。
“战争，发动一场和她的战争，绝不能容忍如此对神圣的梵蒂冈的羞辱和欺凌。”有人大声叫嚣着战争，这引起了很多人的赞同，这自然激起了提议者的兴奋，在这个时候固然身处逆乱，但是如果把握好了同样可以抓住机会。
“我们依旧可以战斗，我们的仓库里有这么多年来储存的各种珍宝，足以可以用来支付军队的薪水而且还可以给的更多，至于城防军，我听说那个斯科普并没有从那个女人那里得到回报，相信他一定对这种结果很不满，那么我们可以让他明白我们可以重新信任他，甚至可以在战后许诺他成为罗马的保民官。”
一旦有人开始提出建议，立刻就有人跟着符合，一时间原本用来讨论一笔生意的会议顷刻间变成了一场宣布战争决策的生死决议。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突然变的如此的狂热起来，一些人注意到原本应该很活跃的老罗维雷在这个时候出奇的沉默，他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那些枢机们要么慷慨陈词，要么摇旗呐喊，他自己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同样的，另一个原本应该站出来激烈反对的人也似乎并不想加入这场争执吵闹之中，罗马涅和托斯卡纳都主教马希莫甚至似乎因为坐的久了，昏昏欲睡的打起了哈欠。
他们俩人的异常表现终于引起了枢机们的注意，他们知道按照常理这两个人不论是支持还是反对都应该站出来表明态度，可他们现在的样子让枢机们意识到这其中似乎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您怎么看呢，尊敬的枢机。”
提议者是来自北方的科隆大主教，自从几年前科隆大主教在梵蒂冈遇刺后，新任大主教不但很快在教区里建立了巨大的声望，或许是出于对科隆教区的愧疚，就在几个月前这位大主教不但荣升枢机，而且还得以被调任梵蒂冈担任了首席辅助主教。
只是一直以来这位基督世界第一辅助主教都还算老实本分，只是现在他趁着机会突然跳出来的举动，多少让人感到有些奇怪。
不过老罗维雷却并不觉得意外，他甚至觉得这样似乎才更合理。
虽然还不确定这位首席辅助主教是否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但是老罗维雷在其中却已经看到了皇帝的影子。
很显然马克西米安是不可能容忍有人占领罗马进而控制梵蒂冈的，所以想来在这些日子当中皇帝的使者与这位辅助主教之间一定来往频繁。
现在看着辅助主教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老罗维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稍微沉吟之后看向同样一直沉默的马希莫，然后他才再次看向辅助主教。
“尊敬的主教，我想请问您要如何解决拉迪亚带来的麻烦，要知道即便是在罗马城里的那些人已经足以够让我们头疼的了，我们之前已经道如果要想平复如今的麻烦，我们也许要付80到130万弗洛林的代价，”说到这，老罗维雷笑了笑，这时候已经更确定这场拉迪亚风波其实正是亚历山大造成的，否则箬莎怎么可能如此凑巧恰好提出130万的收购价格“而这个钱并不是最后的结果，而只是当时需要的数目，卡地亚随时随地都在贬值，相信我也许到了现在已经不是130万，而是需要更多了。”
辅助主教有些错愕的看着老罗维雷，他虽然来梵蒂冈不久，但是消息是很灵通的，他知道虽然作为岳父，可老罗维雷与亚历山大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甚至可以说他是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在梵蒂冈最大的敌人也并不为过。
可现在老罗维雷却意外的说出了这样的话，辅助主教在诧异之余不禁把目光又投向了马希莫。
马希莫无疑是公认的罗马忒西亚公国的代言人，这让辅助主教一点都不怀疑他一定会站在箬莎的一边，只是他还想不到马希莫会找什么借口。
看到辅助主教投过来的挑衅目光，马希莫站了起来，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摆出什么稳重高贵的姿势，而是一上来就耸了下肩膀，然后用无所谓的语气说：“或许我们可以就让教皇在梵蒂冈继续待下去，然后让罗马城也维持现状？”
马希莫的话立刻引起了骚动，其实只要抽一下鼻子就可以闻到的那淡淡恶臭已经让很多人受不了，特别是对岸的人们因为对教廷的不满，除了推翻了教皇的雕像，在上面涂抹粪便之外，更是把大批的屎尿倾倒进了台伯河的支流，以至一些被污染的河水已经顺着几条小河道流入了梵蒂冈的地界。
这不但让梵蒂冈附近已经臭气熏天，更引起了不小的恐慌，毕竟在这个季节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很可能会引发一场瘟疫，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可怕的。
而且马希莫提出的让亚历山大六世继续留在罗马的话，也让很多人忽然意识到事情大概真的不能如辅助主教说的那样。
让亚历山大六世继续留在罗马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利的，除了这样一位教皇的存在依旧意味着他们要在他的阴影甚至威胁之下，更重要的是虽然凯撒已经身亡，但是以亚历山大六世在梵蒂冈经营多年的实力，他也许很可能会找机会重新掌握城防军甚至是教皇军，如果那样他势必要为今天所受到的威胁和背叛进行激烈的报复。
或许他没办法把那位那不勒斯女王怎么样，可他绝对有办法把今天参加会议的这些人怎么着。
只要想想亚历山大六世的可怕，枢机们忽然觉得或许把他变相流放是最好的结果。
可如果要变相流放这位教皇，那就意味着必须接受那不勒斯女王的条件，同时枢机们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解决眼前拉迪亚危机办法。
结果就是，即便是辅助主教到了后来都不能不承认，有时候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看着那些沉默不语的枢机主教，老罗维雷终于站起来，同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么告诉我，还有人反对那不勒斯女王的这个建议吗？”
沉默，面对拉迪亚正在被不停挤兑，随时都在迅速贬值，甚至有可能把整个梵蒂冈彻底拖垮的巨大财政旋涡，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有勇气开口表示反对。
战争，这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只要打赢就可以解决一切难题，但是只要想想如今还停在居利哀小教堂里的凯撒的灵柩，就都没了声息。
战争，需要的不止勇气，还有有钱。
当枢机们纷纷低声议论，犹豫不决时，老罗维雷走到了马希莫面前，看着这个年龄差不多比自己小了将近一半的枢机，老罗维雷若有感触的摇摇头：“你的前途很光明枢机，也许有一天会成为教皇，不过在那之前你需要有人的帮助。”
马希莫若有所思的向老罗维雷稍稍鞠躬，他知道老罗维雷的意思：“请问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对马希莫的聪明，老罗维雷露出了微笑，他微微向前倾出身子放低声音说：“那么为我和女王约个时间，我想单独和她见面。”
马希莫脸上露出了一道“果然如此”的神色，随即就又平静下来。
“我会把您的意思转告女王，”马希莫先是说了句，然后他忽然接着说“据我所知，公爵如今正在卡斯蒂利亚。”
老罗维雷的神色微微一动，看向马希莫的眼神不禁微微变得深沉了些。
马力诺宫里，箬莎看着坐在对面的一个正在眉飞色舞的说个不停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衣着稍稍有点邋遢，他的衣摆上还沾着一大片浅色的灰渍，鞋子也磨得破了边，而且鞋面上满是泥点，这和箬莎见过的任何一个贵族都不同，至少那些人总会把自己收拾的象个样子。
不过箬莎对这个人一点都不敢轻视，她认真的听着这个人不停的解说，有时候还会因为一些问题向提出疑问。
“没错陛下，请原谅我的无理，如果您不是要承担女王这么一项无聊的职责，也许您完全可以成为第一位伟大的女性建筑大师。”
伯拉蒙特有些激动的大声说，这位承包了马力诺宫翻新工程从设计到监工一体化的16世纪包工头，是来向箬莎报告关于马力诺宫的工程进展的，对于由亚历山大提出，由箬莎把关，再有伯拉蒙特大师亲自操刀主持修建的这座宫殿，大师本人是抱着极大的热情和赋予了很高期望的。
“我真的很惊讶与您对建筑学方面的博学，这甚至有些让人觉得可惜，毕竟对您来说不能把如此天赋真正发挥出来，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建筑学来说就是件遗憾的事情了。”
听着伯拉蒙特恰到好处的恭维，箬莎不由微微笑了起来，她觉得这些话应该让亚历山大听听，这样他才会知道的可爱的妹妹可不止是他知道的那样，而是还有着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才华。
不过箬莎这次请伯拉蒙特来可不止是了听取关于马力诺宫的事情，在稍稍停顿之后，箬莎脸上的神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大师我想请你明确的告诉我，以现在蒙蒂纳堡的防御，守得住吗？”
听到这个，伯拉蒙特也严肃了起来，他从随身那鼓鼓囊囊的皮包里拿出一份图纸，打开来后铺在了桌上，看着图纸上那由无数的棱形边角组成的巨大城堡平面图，建筑大师严肃的说：“陛下，这就是如今的蒙蒂纳堡，请相信我的技术，而且也请相信如今正在城堡里的公爵夫人，我可以相信保证这座城堡完全可以抵挡住比守城部队多出数倍敌军，同时按照公爵大人提出的建议，我们在城堡附近修建挖掘了足够多的小型棱堡和相互贯通的壕沟，请相信我，蒙蒂纳城堡不但是一种全新的防御工事，更是一件如同刺猬般可怕的武器，我可以向您保证，任何试图与这座城堡较量的对手都必将在它坚固的城墙和强大的火力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听着伯拉蒙特充满自信的解释，箬莎轻轻吐出口气，她站起来低头看着那幅地图，然后望向伯拉蒙特：“大师，我并非是不信任你，而是需要慎重，因为一场大战就要发生了。”
看着箬莎原本甜美迷人的面庞上忽然显露出的凝重和威严，伯拉蒙特先是意外，随即不由在她那充满气势的目光下显得局促起来。
1501年6月24日，那不勒斯军队突然出人意料的撤出罗马城，迅速向罗马涅北方推进。
而就在2天前，一直据守博洛尼亚的罗马忒西亚布萨科的第6团也在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巴伦娣的命令下向南进发。
在相互僵持了近一个月后，第三次罗马涅战争以反法同盟首先发动攻势，再次打响！

第九十章 战争即来
路易十二脸色阴沉的看着刚刚离开的威尼斯使者的背影。
这是一场并不成功的谈判，虽然路易十二已经给出了很不错的条件，但是威尼斯人显然意志坚定，他们唯一要求法军做的就是退出意大利。
特别是在听说那不勒斯军队撤离罗马的消息后，威尼斯人的态度就更加坚定了。
相反，当听说这个消息后，路易十二唯一的一点原本想要和那不勒斯人谈判的奢望也彻底破灭。
路易十二很奇怪，他不相信那个那不勒斯女王能经受得住统治罗马的诱惑，但是现实却是箬莎在占领了罗马城9天之后选择退出这座人人都为之着迷的都城，然后领军向北，试图和法军决战。
站在地图前路易十二仔细看着图上几条很明显的界限，路易十二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看明白了什么。
这是一张不久前罗马忒西亚公国宣布成立后有人给路易十二献上的最新的意大利地图，虽然依旧显得颇为粗糙，但已经算得上是当下这个时代最详尽的地图之一。
不过对于那些同样听说过这幅地图的意大利君主们来说，当知道了作为法国国王却有着如此详细的意大利半岛的地图，也就自然洞悉了路易十二的野心。
只是路易十二并没有掩饰他对意大利的野心，他甚至还曾经让很多来自半岛的使者也亲眼看到这幅地图，不过现在这幅地图给路易十二却又有了新的启发。
他让人叫来了夏尔仑，在等着的时候他用一支蘸着红色墨水的笔在地图上画下了一条颇为醒目的界线，然后在夏尔仑到来后，他直接把地图推到夏尔仑的面前。
夏尔仑看着地图沉吟了一阵，然后发处了一声轻轻的叹息：“罗马忒西亚公爵的野心真的不小。”
“所以我和他之间的战争是无法避免的，”路易十二和夏尔仑一起歪着头看着桌上的地图“看看他们的企图，那不勒斯和罗马忒西亚一起把整个半岛的左岸已经完全控制了，他们甚至共同封住了从热那亚通过弟勒尼安海进入地中海的所有沿海海岸，而威尼斯人因为奥斯曼的威胁，除了和他们一起和我们为敌，就没有了第二个从亚德里亚海进入地中海的机会，而那个贡布雷，他甚至在他的罗马忒西亚与伦巴第之间建立了一条由他确立的边境，他的意图很明显，他可以放弃伦巴第，但是却要掌握整个……”
路易十二说着在半岛的轮廓上用手指划了个圈。
“这场战争不可避免了，陛下。”夏尔仑的声音有些干涩，经过几次与亚历山大打交道，他已经知道这位年轻君主是多么不好对付，哪怕是他如今似乎并不在意大利，可一切似乎依旧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我已经命令鲍威肯向比萨发动进攻，不过这不是最重要，我现在想知道我能信任你吗，夏尔仑将军？”
看着路易十二询问的眼神，夏尔仑低头鞠躬：“请您吩咐，陛下。”
“为我攻下那座蒙蒂纳城堡，我不管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是否在城堡里，既然她顽固的不肯投降那么必须做好接受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的准备，即便她自己因为在之后的灾难中有什么意外，也只能说是上帝的安排。”
听着路易十二袒露出来的毫不掩饰的杀机，夏尔仑的心微微一颤，他知道国王已经被彻底激怒，而且从最近传来的关于国内的麻烦也是让国王下定尽快打破僵局决心的原因。
那么接下来一场不可避免的苦战已经迫在眉睫。
路易十二显然是个有着卷觉果断性格的人，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拖泥带水，就在他决定的向蒙蒂纳发动进攻的第二天，一支由夏尔仑带领的大约13000人的法军就迅速向蒙蒂纳方向推进。
在没有遭遇到任何抵抗之下，2天后，法军的前锋已经到了可以隐约看到矗立在虽然不高，却颇为险峻的韦尔加小山上蒙蒂纳城堡的模糊轮廓。
这时正值酷暑，炙热的太阳从天上肆无忌惮的向大地上投下火辣辣的热箭，法军士兵们一边满身大汗的在光秃秃的土路上走着，一边不停的诅咒着这个鬼地方。
蒙蒂纳和他们之前出发时候那些将军们告诉他们的显然完全不同，这里唯一值得称道的只有脚下那条让所有人都感到诧异的平坦道路，这是一条在如今任何地方都不会出现的高等级高规格的“国家公路”，以至法国士兵们说只要不走偏，在这条公路上即便一边睡觉一边走也不会摔倒。
但是除了这条公路，这个罗马忒西亚公国的“首都”却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影，没有葡萄园，没有一株挂着能让人解渴的果实的苹果树，甚至连田野里都是一眼看不到头被割得光秃秃的麦秆地。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个，夏尔仑看到的是完全人去屋空的一座座空荡荡的村庄，村子里几乎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有人在一些畜栏里看到了被切碎的麸子，除了这些就没有找到一粒粮食。
夏尔仑感到了明显的不安，他隐约知道了罗马忒西亚人在干什么，可却又不敢确定他们真的能够做到，毕竟这种举动很可能会引起领地民众的不满甚至抗议，而夏尔仑不相信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有那么大的魄力敢于实施那样的手段。
可是事实上当法军深入蒙蒂纳内地，进而已经可以看到蒙蒂纳城堡时，夏尔仑也终于确定，罗马忒西亚人真的实行了对他来说不可思议的坚壁清野的策略。
“罗马忒西亚公爵本人并不如传言的那样不在国内。”
这是夏尔仑在得出结论后的第一个反应，不过他很快就推翻了这个想法，毕竟如果那位公爵真的不在国内，以他对那位公爵的了解，大概他早就亲自跳出来兴风作浪，而不是让他的老婆，妹妹还有情人出头了。
那么，自己现在的对手居然是那位公爵夫人了吗？
夏尔仑因为这个结论感到有些无奈，甚至有点恼火，不过随着他接近蒙蒂纳，他也渐渐的收起了对那位公爵夫人的轻视之心，特别是在一些当地人那里打听到了一些之前在蒙蒂纳发生的事情后，他更是开始正视起了那位公爵夫人。
“我们可能要有一场硬仗好打了，”夏尔仑在最后一天的悠闲行军结束，全军宿营之后对他的将军们说“罗马忒西亚的军队现在分成了两部分，一部由那位公爵夫人自己带领守卫蒙蒂纳，而另一部由贡布雷手下的将军贡帕蒂带领，他们现在正据守在蒙蒂纳后方的塞基纳河东岸。”
“我们可以用大炮轰击城堡，”一个将军有些兴奋的说“也许他们认为我们和那些鞑靼人一样，只要围攻不下就会立刻撤退，不过我们的大炮会让他们知道自己错了。”
看着满是自信的手下，夏尔仑没有开口，虽然还没有见过那座城堡，但他隐约有种感觉，罗马忒西亚人的手段应该不只是这些。
1501年7月2日，法军夏尔仑部抵达蒙蒂纳城外。
看着那座虽然还远未竣工，可只是如今的样子就已经足以让人咋舌的宏伟城堡，夏尔仑有那么一会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个巨大而又恐怖的怪物。
那众多突出的狰狞棱角和冷色调的石头堆砌组合而成的庞大防御工事给人的感觉不只是城堡常有的压迫，更的是一种明明对方处于防守态势，可进攻者却有种是在走向一头随时可能会破上来嗜血屠杀的怪兽的错觉。
夏尔仑找了个稍微高些的地方看着那座城堡，他注意到这座城堡不但打破了以往的很多建造惯例，而且还完全吸取和借鉴了地形上的种种便利以便加强防御的手段，看着那些隐约可以分清的突出的棱堡上刁钻的射界枪位，和一个个位于城堡前依山修建挖掘纵横交错的反接近壕与大片的独立堡垒，夏尔仑意识到这是一座真正以杀人为目的可怕建筑，一只庆幸只能困在原地的嗜血巨兽。
“贡布雷，你制造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夏尔仑低声自语，然后他回头看向队伍后面在漫天浓烟中正缓缓而来的火炮。
“立刻建起阵地，然后用大炮轰击城堡，”夏尔仑声音低沉的命令着“我们必须确保让这些罗马忒西亚人首先被我们的火炮吓住，只有动摇了他们的勇气，我们才有机会攻下这个城堡，否则……”
“否则？大人？”
身边的将领有些疑惑的问了句。
“没有什么，按我的命令去做吧。”夏尔仑没有回答手下的疑问，他不可能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可看着那座狰狞嶙峋的城堡，夏尔仑却感到似乎一支可怕的野兽已经张开大嘴，等待着猎物或是祭品送上门来。
奥孚莱依跪在教堂的祭坛前，双手紧攥着胸前的十字架，不知是因为天气炎热还是因为心情紧张，他的额头上汗水淋淋，即便是在教堂房顶的阴凉里，他依旧感觉不到一点舒适。
“队长，你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一个平缓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奥孚莱依抬起头看到了神甫微笑的脸，自从主教大人被点了天灯后，很久以来没有人敢到蒙蒂纳来当主教，然后在一次很凑巧的巡视中，公爵夫人从一个村子里找来了这位叫巴尔维多拉的神甫，然后这位原本只是乡村小教堂里的神甫成了蒙蒂纳教区的代行主教。
“对不起神甫，我觉得自己需要得到主的安慰。”奥孚莱依歉然的说。
“不，主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安慰了，你现在需要的是来自凡人的的藉慰，也许这样你才能真正明白主都给了你些什么样的启示。”
神甫不以为然的说着，然后指了指教堂大门口的方向。
奥孚莱依回头看过去，见到站在教堂大门下的阿什莉，他的脸上微微红了起来。
“去吧孩子，上帝用亚当的肋骨造出夏娃，而不是其他什么东西，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让可能会变得软弱的男人坚强起来。”神甫轻轻拍了拍奥孚莱依的肩头，然后不再理会他，转身向着十字架祈祷起来。
奥孚莱依有点恍惚的走向门口，在不知不觉中和阿什莉一起走到了如同泛着热气的空地上。
“你的祈祷结束了？”阿什莉看着满头大汗的奥孚莱依问。
“不，还没……”奥孚莱依开口说了句然后又顿住，随即他轻叹一声“你知道吗阿什莉，我现在很紧张。”
“我知道，我都知道。”阿什莉轻轻抱住奥孚莱依“巴尔维多拉神甫都对我说了，他说你这两天很不好，虽然他不能把你告解的那些话告诉我，可他说你这个样子不行。”
“我害怕你明白吗阿什莉，我是在一直为公爵指挥军队，可我从没指挥过这样的战斗，要知道如果是在伦巴第，在罗马或是任何地方我都不会这么害怕的，可这是蒙蒂纳，如果我错了呢，如果因为的失误打了败仗呢？”奥孚莱依低声念叨着“我真的好害怕，如果公爵在就好了。”
“可是公爵不正是因为信任你才让你为他守住蒙蒂纳的吗？”阿什莉双手抱着丈夫的脸，让他和自己对视着“你认为公爵会那么没有眼光的找一个笨蛋为他看着家吗，或者你认为公爵自己是个笨蛋？”
奥孚莱依因为阿什莉的话吓得张开了嘴，他有些惊慌的向四周看看，直到发现这热腾腾的空地上只有他们俩人才稍微松口气：“你胆子真大，居然敢说公爵是笨蛋。”
“我只是对我丈夫说，”看着奥孚莱依似乎放松下来，阿什莉笑了起来“而且难道这不是你的想法吗，否则你怎么会怀疑公爵的决定，他把蒙蒂纳交给了你，就如同把整个公国交给了公爵夫人一样，难道你认为公爵夫人也不胜任？”
“当然不是，公爵夫人是我见过的最睿智的女人……”奥孚莱依停了下，然后压低声音说“之一，另一个应该是你。”
听到丈夫的夸奖，阿什莉笑的眼睛弯了起来，她向奥孚莱依微微勾了勾手指头，用两人才懂的眼神向示意了下，然后拉着奥孚莱依的手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同时她小声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上帝知道接下来你得有多忙，那些法国人真是讨厌。”
被妻子的话挑拨得更热的奥孚莱依突然觉得这条路有些太远了，所以他干脆扯着阿什莉向自己栓在树荫下的坐骑走去，可不等他把妻子扶上战马，一个很大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你们居然在这亲亲我我的，这可是是在教堂前面啊。”
听到那声音，阿什莉有些无奈转过身，看着父亲盯着奥孚莱依满脸嫌弃的样子，阿什莉低声说：“父亲，我已经结婚了，难道我和我丈夫亲热一下有什么错吗？”
听着女儿的话，庞佩尼却是嫌恶的看了眼女婿，这位罗马忒西亚公国的宫廷监造官并没有因为如今奥孚莱依身份的变化，和他已经为自己生了个外孙而有所改变，在撇了撇嘴后，庞佩尼对奥孚莱依说：“我刚从城墙那边过来，我觉得有些地方还需要加固，还记得我当初说过吗，既然贡萨洛有能够威胁到城堡的火炮，那就不能保证我们的敌人没有。”
“法国人的火炮能做到吗？”奥孚莱依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也许我们应该加厚一些地方，好在我们之前已经准备了足够的石头。”
“不，我现在需要可不是石头，”庞佩尼说着就不顾女儿的不满扯着奥孚莱依向远处走去“我们需要的是沙袋，知道吗就是之前我让你们从塞基纳河河滩上运回来之后装填起来的那些沙袋，我现在要你赶紧再让士兵们运到城墙上去一部分，相信我那东西要比石头墙更能对付炮弹。当兵的如果你不想让我闺女当寡妇，最好认真听着点……”
看着走远的那对翁婿，阿什莉无奈的垮了下肩膀，不过她立刻就转身向宫殿方向走去，因为她记起了公爵夫人之前颁布的动员令中明确的规定：所有蒙蒂纳妇女，包括贵族和平民，将以刺绣，手艺，烘制食物与酿造葡萄酒等方式支援前线之战事。
整个蒙蒂纳都在备战，即便是孩子们也因为感觉到了这紧张的气氛不再到处乱跑。
特别是在到了5月下旬之后，紧张的气息让蒙蒂纳人已经明显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而现在，法国人终于打来了。
巴伦娣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着自己，她先是看着镜子里那张平凡普通的脸微微皱眉，这是她最不满意的，一想起亚历山大喜欢漂亮脸蛋，巴伦娣就为上帝没把自己造的那么好看感到遗憾。
不过当她的目光落在身上时，她又略显知足的点点头。
亚历山大有多迷恋她的身体巴伦娣是很清楚的，这让她觉得自己至少在这方面丝毫不比比萨或是瓦拉几亚的那两位差到哪里去。
至于那位那不勒斯女王……
巴伦娣决定不去想她，毕竟那是些即便想想也会让她感到不安的秘密。
然后，当旁边的女官恭敬的捧着一顶镶嵌满了珠宝的冠冕走过来时，巴伦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胜利者才有的骄傲神情。
亚历山大的女人也许不少，但是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却只有一个，而她就是这顶冠冕的唯一主人。
戴上冠冕，接过另一个女官奉上的代表着摄政公国的权杖，巴伦娣走到一扇门前停下来，她稍稍喘口气然后向门口仆人微微颌首示意。
两扇大门徐徐敞开，巴伦娣在女官的陪伴下缓步向前。
一阵阵沉闷而又透着压迫的盔甲与佩剑的摩擦碰撞声传来，巴伦娣向房间里望进去。
一群军官已经等待在那里，看到她的出现，军官们纷纷躬身行礼。
巴伦娣不禁攥紧了手里的权杖，她缓缓穿过那些军官，来到宝座前，不过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军人。
在短暂的沉默后，巴伦娣从旁边侍从手里接过一份命令，她先是看了看然后开口念到：“以公爵赋予我之监国权力，在这里我宣布，与法兰西王国之战争为国家之战，举国上下务必倾力而为，恪尽职守，”念到这里巴伦娣稍微一停，接着突然高高举起手中权杖，竭尽全力发出一声呐喊“战争！”
“战争！！！”
呐喊着霎时响彻整个房间。

第九十一章 王者之战（上）
“砰~”的一声巨大闷响，一颗炮弹落在了一处已经残缺的城墙缺口上。
脚下瞬间传来的震动一下子把附近不远处的两个士兵晃倒，伴着沉闷的声音，漫天的沙土劈头盖脸的向人们头顶落下来。
站在城墙上的奥孚莱依向那处被炮弹击中的城墙看了眼，随后就把目光投向了下面正准备再次攻城的法国军队。
炮击已经进行了2天，法国人火炮的威力出人意料的强大让很多人感到意外，这其中也包括奥孚莱依。
在这两天里法国人不停的用火炮向蒙蒂纳城堡的城墙发起了一次次的轰击，甚至就是在夜里也没有消停下来，这让城里的人感到说不出的恐惧，如果不是城墙上始终飘着硕大的三角旗，很多人已经认为蒙蒂纳就要陷落了。
巴伦娣和宫廷里贵妇们躲在了距城墙很远的一座修道院里，就如她自己所说，让那些真正知道该怎么做的人去做事是亚历山大放心让她成为监国的主要原因，在宣布与法国人的战争开始后，她没有再下达任何多余的命令，而是随即当众宣布由奥孚莱依接管所有的指挥权，同时她也郑重的宣布，从那个时候起公国的一切由作为城防军指挥官的奥孚莱依和作为各野战团总指挥的贡帕蒂全权指挥。
然后巴伦娣把所有宫廷贵妇们都聚集起来，领着她们进入了教堂，在关上教堂大门的时候，她对奥孚莱依说：“我希望再次站在这里时听到是法国人已经撤退的好消息，否则我就只能以一个亡国摄政的名义签署投降书了。”
巴伦娣的话让奥孚莱依感到了沉重的压力，虽然早已经知道自己如今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局面，只是当真正面对时他才发现也许自己并没有完全准备好。
但是法国人显然已经不给他适应眼前这巨大压力的机会，连续两天的炮击成了让奥孚莱依从一个参谋迅速向一个独立的战地指挥官转变，现在看着法国人再次组织起来准备攻城的队形，他已经不像开始时候那么紧张，相反，随着这2天蒙蒂纳城堡之间发挥的威力，奥孚莱依已经渐渐掌握了该如何应对眼前局面的窍门。
“法国人似乎变得聪明起来了，”奥孚莱依向不远处的老丈人说，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老丈人，很显然庞佩尼能督建这么一座堡垒并不只是凭借他的手艺，而是对这种军事要塞有着超出常人的经验，这种经验也自然而然的体现在战场上“他们似乎打算从两处最高的地方进攻，这可不太对劲。”
“哦，你看出来了？”庞佩尼对女婿咧咧嘴，对奥夫艾莱依，庞佩尼其实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唯一不让他高兴的就是奥夫艾莱依是个“当兵的”，已经看过太多死亡的庞佩尼不想让女儿担惊受怕，更不想让她经历可怕的失去丈夫的惨剧，只是既然阿什莉已经决定，庞佩尼就只能尽量保证这个“当兵的”能尽量活下去“法国人大概是觉得我们的火炮不能沿着城墙向他们开火，因为如果那样做要么打中他们，要么打中我们自己。”
“是呀，这个夏尔仑真是难对付，”奥孚莱依有点恼火的说“如果当初在罗马的时候他就死在联军手里就好了。”
抱怨了一句的奥孚莱依有些恼火的看着从两端沿着反接近壕正试图靠近的法军队伍，那一队队举着盾牌和长矛，在炙热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光芒的队伍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压抑，他几次要抬手示意火炮射击，却都被老丈人拦了下来。
“别着急小家伙，”庞佩尼说着看着那些已经差不多在反接近壕前做好准备的法军“你钓过鱼吗，我是说那种大鱼？”
看到奥孚拉伊茫然摇头，庞佩尼呵呵笑起来“要知道那种大鱼在水里是很厉害的，当它们挣扎的时候可以把一个壮年男人拽下水去，不过一旦它们落到了岸上，那就什么本事都没有了，这些法国人也是一样，现在他们就是水里的鱼，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被拽上岸了。”
庞佩尼的话音刚落，城下已经响起了法军的号角声，一队队的士兵开始缓缓越过第一道壕沟，向着城墙方向逼近。
当法军接近第二道壕沟时，蒙蒂纳城堡上的火炮开始发出怒吼，一枚枚炮弹划着曲线向城下落去，有些砸在距离队伍不远的地方，可更多的是落在空地上，随着把地面犁出道道深沟，也溅起一片泥土。
“大人，蒙蒂纳人的火炮没有办法在这个角度向我军射击！”城下，一个军官兴奋的向站在高地上的夏尔仑报告着“我们的军队正在向城墙逼近了。”
夏尔仑默默看着远处的城堡，他并没有因为眼前似乎顺利的局面而感到兴奋，他知道这其实只是开始，当亲眼看到那座城堡第一眼的时候，他就有种感觉，也许国王选择进攻蒙蒂纳是犯了个错误。
前进的队伍已经开始在纵横交错的壕沟之间展开，看着因为那些壕沟已经逐渐不能再保持原来队形，而且不得不变的缓慢下来的法军，夏尔仑皱了下眉，然后他向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后续部队停止前进的命令。
传令兵立刻跳上了马向前面冲去，他的速度很快，而且身上明显的红色披风也让士兵们知道这个骑兵带着很重要的任务，所以纷纷给他让出道路。
越过两队还没有来得及行动的方队，传令兵向着前面一队已经准备跟着越过壕沟的法军跑去，就在他向着走在队伍前面的军官大声喊话时，一声刺耳的呼啸突然由远及近带着炙人的热浪从天而降！
“噗”的一声，传令兵的战马好像突然被锯断了四条腿般的向下塌去，和被炮弹直接砸烂了半个身子的战马一起瞬间变成一摊肉泥的是已经完全看不出样子的传令兵。
随后，城堡上传来了密密麻麻的好像巨大的蜂巢被突然撞破时，成群的马蜂发出的那种愤怒的嗡鸣声。
被困在壕沟之间的法军士兵头顶顷刻间落下了一片致命的弹雨，被击中的士兵惨叫着翻倒在地，一些机灵的士兵立刻跳进了壕沟躲避，但是大多数人却只能盲目的的跑着，或是举起盾牌试图抵挡住倾泻而下的子弹。
亲眼看到传令兵被炮弹瞬间砸成了肉酱，不动声色的夏尔仑只是无奈的摇摇头：“再派一个人去命令他们停止前进，最好找个命大的，我可不想因为这个耽误时间。”
旁边的军官立刻下令再派出新的传令兵，看着跨上战马快速冲上前去的士兵背影，夏尔仑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城堡。
“那些棱堡该起些作用了，”奥孚莱依看着位于城墙下面一个个向着城堡一面是完全敞开，而对着外面一面则呈V形的小型棱堡，看着里面忙碌的士兵，他向老丈人看了一眼“你觉得他们能挡住吗？”
“这重要吗？”庞佩尼不以为然的耸耸肩“他们的作用只是尽量把敌人阻挡在城墙下，只要做到这个就足够了。”
奥孚莱依点点头，他知道老头子说的不错，从那种城外的小型反接近棱堡修建之日起，守卫这些小堡垒的士兵就注定要面临最严峻的局面。
“准备射击~阿格里火枪兵~”奥孚莱依向高声下令，一声号角从城墙上响起。
“准备射击~阿格里火枪兵~”
一声声的回应从成片的棱堡里传来。
没有剑盾兵的保护，没有长矛兵的压阵，也没有波西米亚轻骑兵的策应，这是阿格里火枪兵第一次单独面对敌人。
城墙上的火枪声已经停下，在第一波射击中被打得昏头转向的法军在军官们的吆喝与驱赶中开始再次聚集起来，他们开始越过眼前又一道壕沟，当他们看到前面略微高出的斜坡上一排了棱角分明的独立小堡垒时，他们不由吼叫着向前冲去。
“准备~”
楞堡里，一个小队长发出了命令，这个从阿格里跟着亚历山大出来的老兵冷静而又沉稳，多次的战斗已经让他们不再如那些年轻人一样充满激情，但是那丰富的经验却让他们杀起人来更加方便迅速。
“轮射，第一排，射击！”
一片白茫茫的浓烟从棱堡前蔓延开，突然响起了的齐射枪声刺入人们的耳朵，就好像用手指狠狠戳进耳孔般的难受。
被硝烟呛得不住咳嗽的士兵顾不上嗓子的难受迅速蹲下，与此同时第二排火枪兵已经举起枪来，向着快要冲到面前的法国人扣动了扳机。
从城墙上面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最前面倒下去的法军士兵瞬间如同一条蔓延的线段般铺散在反接近楞堡前的空地上，有些则是直接翻进了壕沟，虽然只是第一波两轮齐射，但是进攻的法军立刻就如被一直无形的拳头狠狠砸中一般猛的停顿了下来！
“准备开炮。”
奥孚莱依露出了微笑，只要法军无法接近城墙，那么就始终在他的火炮射界之内，甚至即便他们夺取了那些下面的棱堡，可因为之前在建造的时候已经考虑到有可能会落在敌人手中，所以那些棱堡设计的也是向着城堡一边完全敞开，这样就完全在火枪的威胁之下。
不过这样显然是最舒服的，奥孚莱依觉得甚至不需要贡帕蒂，在这种距离上他也可以用火炮证明自己。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法军阵地上忽然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号角声，而正在进攻的法军迅速向着后方撤退下去，他们是那么仓促，不但不管已经死掉的人，连还活着的同伴也干脆扔在了阵地上。
“夏尔仑撤退了？”奥孚莱依有些意外的看着城外，望着在撤退途中逐渐重新会合起来的法军，他的眉梢不禁皱了起来。
然后他用力在堆在城墙上的沙袋上砸了一拳：“如果他稍微晚一点……”
“可他把握的时间很好不是吗，”庞佩尼看了眼女婿“只差那么一点，不过就是这么一点他就让局势没有变得更糟糕。”
奥孚莱依点点头，他不能不承认老丈人说的没错，那个法国人的确很及时的制止了一场损失，和现在这看上去损失了不少，可实际上伤亡并不大的损伤比起来，夏尔仑的决定无疑是及时而又正确的。
“真是不好对付。”
看了看这2天当中被砸得满目疮痍的城墙，奥孚莱依稍稍叹口气，他知道和这个法国人的较量其实才刚刚开始。
“真是不好对付。”
奥孚莱依并不知道，同样的时候，夏尔仑也正说着一样的话，他看着站在面前有些垂头丧气的几名军官，对他们随意摆摆手，然后让旁边的仆人给他们端上已经准备好葡萄酒：“各位，这可是蒙蒂纳，是罗马忒西亚公国的都城，虽然这个都城稍微小了点，但我相信你们任何人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座堡垒吧，既然这样我们大家又何必为了一次挫折而沮丧呢？”
夏尔仑的话让军官们的心情稍微好了些，正如夏尔仑说的，他们从未进攻过这样的要塞，甚至看着那如刺猬般多棱的的城墙就有种莫名的畏惧，而那些完全出乎他们意料反接近壕和反接近棱堡更是以前从未遇到过的东西，这让他们甚至在发起进攻的时候就已经因为对未知的恐惧而感到了不安。
“不过他们现在已经被困在这座城堡里不是吗，”夏尔仑对手下军官们笑了笑“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把他们牢牢的困死蒙蒂纳的堡垒里，既然他们想利用这些城墙阻止我们，那就永远躲在里面不要出来了。”
看着夏尔仑似乎颇为轻松的神情，原本情绪低落的军官们终于露出了笑容。
正如夏尔仑所说，他们固然一时间无法攻下这座坚固的城市，但是毫无疑问这支蒙蒂纳军队也被困在了城里，而根据他们多年的经验，即便是再坚固的城堡，也总有被攻陷的时候。
除非……
神色轻松甚至还和几个军官随便聊了几句罗马那些贵妇趣闻轶事的夏尔仑在回到帐篷之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坐下来向旁边招招手，接过侍从刚收集来的损失报告，看着上面3位数的伤亡数字，他慢慢摘下并不舒服的铁护手，然后在侍从帮助下脱下了那身黑色的盔甲。
“100多人吗？”
“准确的说应该是135个人，”侍从一边奋力解开保护右肩胛的胸甲上的皮带，一边报告着“那些大人吓坏了，扔下了不少的人，不过蒙蒂纳人把那些伤员给我们送回来了，至于尸体他们也派人来说可以由我们收殓，大人他们看起来似乎还不坏。”
看着侍从砸吧着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夏尔仑发出声低沉的笑声“看来他们招待的你不错。”
“他们有糖大人，好多的糖，他们的士兵居然可以用招待人，”侍从有点兴奋的说“另外他们那里居然还能喝到咖啡，那可是老爷们才能享受到的。”
“哦，那他们的士兵可真是让人羡慕，”夏尔仑终于脱掉了沉重的盔甲，他晃动了下发酸的肩膀做下来，重新拿起那份损失报告看了看“不过他们把伤员都给我们送回来可不是因为他们善良。”
“是呀大人，突然就多了这么多的累赘。”侍从说着跪下来用力帮主人脱靴子，而夏尔仑已经拿起鹅毛笔，开始给路易十二写信。
“陛下，蒙蒂纳城堡的坚固出乎我们的意料，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之前罗马忒西亚军队大幅撤退的目的，是否就是为了把我们引到蒙蒂纳城下，进而依靠坚固的堡垒和强大的火力消耗我们的兵力，”夏尔仑略显担忧的写道“鉴于罗马忒西亚的贡帕蒂并不在蒙蒂纳城，我认为有必要提醒您，也许我们的敌人正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阴谋，因为固然我们把眼前的敌人困在了城里，可何尝不是敌人也同样牵制了我们的军队……”
写到这里的夏尔仑停了下来，他琢磨着下面该怎么措辞，因为他还知道接下来的话很可能会激怒国王，但是心中那自从进入罗马忒西亚公国之后就越来越浓重的疑虑却让他不能不坦率直言：“陛下，鲍威肯如今同样因为没有攻下比萨而悬师在外，这样我们虽然拥有较之敌人更多的兵力，但是局势却并不是很好，另外皇帝与威尼斯人的军队正在向我们逼近，而那不勒斯女王更是亲临战场，因此请允许我向您建议，请您考虑暂时停止向佛罗伦萨进军，同时如果有必要我们是否应该重新考虑收缩战线，因为我们的确深入罗马忒西亚境内太远，请允许我冒昧的提醒您不要忘记先王曾经的教训，佛罗伦萨的确是一颗任何人都想摘取的宝石，但这也是一株散发着诱惑与危险气息的罂粟。”
夏尔仑把写好的信交给侍从，在仔细叮嘱一番后让他当天离开。
随后，夏尔仑再次下令，向蒙蒂纳城堡发起了猛烈进攻！
同一天，驻军佩夏的路易十二也下达了强渡阿尔诺河，进军佛罗伦萨的命令。
而在南方，1501年7月5日，那不勒斯摄政女王箬莎&#183;科森察&#183;拉斯塔玛拉率领那不勒斯军队进入与佛罗伦萨不到30法里的锡耶纳城。
“你说过佛罗伦萨对你有着特殊意义，”站在号称红城的锡耶纳本尼迪克大教堂的广场上，箬莎的目光却已经投向了远处“那么哥哥，我们就去佛罗伦萨。”

第九十二章 王者之战（中）
马基雅弗利急匆匆的从市政厅里走出来，他小心的先是向四周看看，见没有人注意自己就立刻穿过人来人往的国民广场，然后走进广场角落一栋不起眼的房子里。
还没有进门，一阵呯呯嗙嗙的声音已经从房子里传出来，随着一扇小门打开，那声音就显得更加清晰了。
马基雅弗利走进房子，出人意料的这栋从外表看并不很高大的房子，因为从地板到房顶只有单独的一层，所以从房子里面看，却是显得异乎寻常的高。
一个围成一圈的大约三个人高的脚手架矗立在房子中间，除了洒落的摆放在脚手架四周的一些工具之外，整个房子里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脚手架当中围着一座很高大的大理石雕像的胚胎，虽然这个雕像还没有完全成形，不过已经完成的部分可以清晰的看出这是一尊十分宏伟的人物立像。
房间里烟雾缭绕，粉尘飞扬，一个脸上包裹着块浸湿了的毛巾，全身上下只有一条短裤的男人正站在脚手架上拿着拶子和手锤用力在雕像上凿着，一块块的碎石伴着烟尘飞溅下来，同时几个站在下面的伙计不停的往大理石雕像和这个人身上泼着水。
不知是汗水还是泥水顺着雕像和那人的身上向下流淌着，他的头发凝成一缕缕的，虽然经常有水丝滑进眼角，但是那人却始终不去动一下，而只是用力向上吹口气，似乎要把脸上的泥水吹开，而他的双眼紧紧的盯着拶子落下的每一道纹理，没一个刻痕。
马基雅弗利站在下面仰头看着那个人一下下的在大理石雕像上凿出的痕迹，虽然他知道这座雕像离成功还早得很，但是从之前已经从这个人那里了解到的关于雕像的情况，却让他不得不感到激动。
终于，随着一声似是很悠长的铁锤砸在拶子上的声响在房子里回荡起来，那个全身包裹在泥水里如同一个湿淋淋的泥人般的男人停下了手，他有些无力的向后靠在脚手架上打量着眼前的雕像，然后缓缓坐下来，似是有些陶醉的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大师，打扰了。”马基雅弗利在下面小心的说“不过我有些事情和您商量可以吗？”
男人疲惫的回头向下面看去，一双还因为之前的兴奋透着些如炙热火焰般的眼睛里带着丝迷茫的扫了眼马基雅弗利，过了会好像才认出他来似的打了个招呼：“国务官大人，有什么事让你亲自来了？”
“大师，您的杰作什么时候能够完工？”马基雅弗利满是兴趣的问，看到男人晃着凌乱的头发从脚手架上缓缓爬下来，他立刻迎上去“我知道您一定不能容忍任何一点瑕疵，而且是一定要完全满意才会完工，不过我想知道大概还需要多少时间，您知道这很重要。”
“国务官，这可不是我们说好的，怎么，佛罗伦萨政府不是已经答应我只有在我自己认为满意的情况下才可以完工吗，现在怎么又需要个时限了？”米开朗基罗有些恼火的问，他有些不满的看着马基雅弗利，对这位官僚的突然来访有些不高兴。
离开罗马后米开朗基罗旅居佛罗伦萨已经有2年了，在这两年当中他的技艺又有了令人惊讶的变化，如果说当初他在罗马创作《圣母哀容像》时还有着一丝作为艺术家刻意追求完美的匠气痕迹，在这两年当中他则已经完全把这丝匠气融合在属于他个人的独特风格中，成就了一种令人吃惊的张力和气势。
马基雅弗利无奈的笑了笑，而且事实上佛罗伦萨政府不但的确没有提出一个具体的时限，而且在如今他们也早已经没有了心思去管这座原本被他们赋予了很大注意力的雕像。
“这的确有点和之前的约定不太一样，不过大师您知道这其中有了些变化，”马基雅弗利随着米开朗基罗走到屋角，看着他脱下短裤扔到一边，抱起一个盛满凉水的坛子举起来从头到脚的淋了个全身，然后他才继续说“事实上这是我自己想要问的，因为这关系到一位我们大家共同的朋友。”
米开朗基罗举在头顶上的坛子定了定，他后背上有力的肌肉凝结成了一块块突出的疙瘩，然后他放下坛子转过身，看着他那那赤裸健壮的身体，马基雅弗利不由想起了关于这位大师似乎有着特殊喜好的那些传言，他不由向后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和对方保持距离。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国务官，不过你在这提到他可不怎么聪明，”米开朗基罗也不擦身体就抓过件干净罩衫套在身上，遮盖住了一些关键部位后对暗自松口气的马基雅弗利说“不过你要说什么？”
“我是说那位大人有可能要正式接管佛罗伦萨了，”马基雅弗利压低声音说了句，然后看看处理在屋子中间的雕像“如果我没有猜错，或许不久后就会发生些变化，所以如果您能在那个时候完成这座雕像，我认为这会给予这个盛况一个更大的非凡意义。”
米开朗基罗听了后沉吟了下，他虽然不是太明白这个有些讨厌的政客在说些什么，不过他从这个人手里拿到的钱可是真正的真金白银，那份秘密津贴比佛罗伦萨政府给他的可要多得多，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自然也明白马基雅弗利在这个时候特意跑来提醒自己，自然是有着很重要的原因。
“不能妨碍到我完成作品，要知道这是一件也许我自己也再不可能完成的杰作了。”
米开朗基罗沉吟了下终于开口，虽然听上去依旧是在坚持己见，不过马基雅弗利已经听出他话里松动的意思。
“请放心大师，我们都知道这对我们大家意味着什么。”说完，马基雅弗利和米开朗基罗并肩站在脚手架下抬头看着那座已经颇具规模的雕像“这可真是件真正的杰作，相信我大师，你会因为这件作品名垂史册的。”
“我自己也这么认为。”米开朗基罗稍显得意的点点头，过了会才好像想起什么来对马基雅弗利说“我想你也会的，我们大家都会在历史上留下个注脚。”
听着米开朗基罗这迟迟才来的商业互吹，马基雅弗利还是很满意的露出了微笑：“我知道大师，我相信这是肯定的。”
佛罗伦萨市政厅里，首席执政官萨齐脸色难看的盯着坐在桌子两边的政府要员们，这些人是佛罗伦萨人选举出的执政府，不过他知道其实这些人当中绝大部分尽管他们背后都有着不同的行业公会的支持，但是如果深究就会发现这些行业公会的背后，都是那个自贸联盟的影子。
不知不觉之间，佛罗伦萨从上到下已经完全被自贸联盟控制了，比较起来这与被迫承成为比萨的被保护人更让萨齐感到绝望，后者还可以奋力反抗，而前者却让他觉得佛罗伦萨已经不再属于他，也不属于佛罗伦萨人了。
甚至有时候他怀疑整个佛罗伦萨执政府究竟是不是已经完全成为了罗马忒西亚的傀儡，不过现在这些已经不再重要，一个真正让他觉得要命的选择已经摆在他和所有佛罗伦萨人的面前了。
“法国人从佩夏出发，他们现在大约已经快达到冷山，”一个官员指着地图上佛罗伦萨城西北方向的一座小山，然后这个官员看着脸色已经沉的发黑的萨齐吞了口口水，手指向下一划掠过整个城市指向南方“而那不勒斯军队2天前从锡耶纳出发，按照猜测他们现在差不多已经到了城南的国王山附近。”
官员的话让所有在座的佛罗伦萨官员脸色不住变化，虽然他们知道形势很糟糕，可怎么也没想到会糟到如今这种样子。
两位恶客都向佛罗伦萨这个美人伸出了手，那么他们应该“荣幸的”向谁宽衣解带呢？
“没有时间了，我们必须向那不勒斯人求援，”一个官员突然站起来，他头上顶着的一顶橘黄色的软帽上的绒球滑稽的随着他脑袋激烈晃动的动作摇来晃去，似乎是在为他话的话增加气氛“我们和比萨有同盟条约，而且我们之前已经向法国人宣战，难道这还有什么要犹豫的吗？”
“是的，我现在有些怀疑这个会议的目的是什么，”另一个官员也激烈的加入了进来“我们要做的是如何保卫城市和配合同盟，可现在我听到的好像不是这样，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人想要公然毁约？”
萨齐看着这些迫不及待跳出来的人，他知道这些人背后的公会和那个贸易联盟之间的关系很深，甚至有的已经俨然就是贸易联盟在佛罗伦萨的代言人，而其他人背后的支持者们也因为与那个联盟或多或少的联系有着各自不同的态度。
“我们的确是神圣同盟的一份子，但是我们自己能够抵挡住法国人吗，要知道就是我们的保护者比萨现在也正在被法国人围攻。”萨齐不满的说，他知道自己必须开口了，否则不等会议结束他和佛罗伦萨就要被裹挟着被迫与法国人彻底决裂了，这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
事实上虽然他推翻了萨伏那洛拉，但是对于萨伏那洛拉当初与法国人合作的选择，萨齐是持支持态度的。
“那不勒斯军队已经来了，别忘了他们可是在罗马轻易击败了教皇的军队，甚至还让凯撒送了命。”又一个官员开口了，这个人用稍显不满目光看着萨齐“我们如果在这个时候显得摇摆不定可不是个好选择，或许这会激怒同盟和比萨，甚至会激怒罗马忒西亚公爵本人。”
这个官员带着威胁的语气让萨齐一滞，他的目光扫向其他人，看到他们眼中或明或暗的暗示，萨齐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房间里完全是个异类。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由远及近，听声音应该有不少人，执政官们的目光不由投向门口。
紧闭的两扇房门被猛然推开了，因为用力过大房门撞在墙上又弹回来，然后就被拥挤进来的人挡住。
闪亮的盔甲和晃动的刀剑让执政官们瞬间脸色大变，他们似乎又看到了几年前那场人头滚滚的可怕动乱。
“大人们请不要惊慌，”走在最前面的马基雅弗利向执政官们草草行了个礼，然后他看向同样神色不安的萨齐“执政官。”
“这是怎么回事，带领士兵闯进执政官会议，国务官我请你解释一下，否则你会被以叛乱罪论处。”萨齐脸色难看的质问着。
“这不是叛乱大人，事实上是一次新的任命，”马基雅弗利向萨齐鞠了个躬，然后拿出一份声明大声念了起来“以比萨女公爵埃斯特莱丝&#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殿下之名义，鉴于当下形势，为更好履行佛罗伦萨之于神圣同盟的职责，特此下谕，改佛罗伦萨执政府为军事督政府，任命执政法兰西斯科&#183;萨齐为第一军事督政，其他执政官依次任职，同时任命国务官尼科洛&#183;马基雅弗利为督政府首席指挥官，全权指挥佛罗伦萨军队……”
念到这里，马基雅弗利停了下来，他微微歪头从高举的羊皮纸声明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看了看脸上已经一片土色的萨齐，先是说了句“恭喜您高升了督政官，”然后又把头一正继续念下去“佛罗伦萨将全力以赴支持神圣同盟，任何试图与同盟敌人媾和之行为，皆被视为通敌，经女公爵殿下允许，赋予可以军纪惩处之权利！”
听着马基雅弗利到了最后已经变得声嘶力竭般杀气腾腾的宣告，原本因为愤怒想要站起来大声斥责的萨齐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双腿好像突然失去了力气般的没了反应，他放在桌上的手也因为过于激动阵阵发麻，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头晕目眩，萨齐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了桌子上。
1501年7月7日，那不勒斯军队进驻了佛罗伦萨远郊的国王山上一座小镇。
在军队紧张忙碌的建立营地，设置岗哨，派出游猎骑兵观察典型等等一片繁忙的时候，那不勒斯女王箬莎&#183;科森察&#183;拉斯塔玛拉却忽然兴致勃勃的带着女侍官和一小队卫兵在小镇里观光了起来。
镇上的居民都很聪明的躲进了家里，所以街道上很安静。
踏着还算干净的石板路，箬莎饶有兴趣的看着经过的一栋栋的房子，然后她指着远处顺着山势向上一处依山而建的房子很兴奋的说：“就是那儿。”
然后女王就微微提起裙子，带头向前走去。
在随从们的疑惑中，他们来到了那栋建筑前，那其实是栋很普通的房子，唯一的一点好处只是因为地势高些可以更好的看到远处的佛罗伦萨。
“我哥哥当初就是住在这里的。”
在决定了把这栋房子作为女王驻跸行宫之后，箬莎才对女侍官说出选择这里的原因，这让女侍官除了一脸无奈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回应这个看上去似乎因为这点小事就喜笑颜开的妹妹。
但是当佛罗伦萨的使者赶到时，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位庄严甚至有些冷酷的女王。
“马基雅弗利？”
箬莎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微微一笑，使者当然不知道女王的这个笑容背后有着什么样的含义，不过即便是面露笑容，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女王身上有一丝让他稍微轻松下来的变化。
“转达我你们指挥官的命令，我要佛罗伦萨军队听命于我，告诉他这是我的命令，这个命令此刻高于一切。”箬莎说着站起来看向窗外的佛罗伦萨城“路易就在那儿等着我呢，让我看看他是不是个真正的法兰西国王。”
箬莎的挑衅很快得到了回应，7月8日清晨，在冷山建立起了稳固营地的法军向位于大约10法里外的佛罗伦萨城进发。
同日稍晚些时候，等到消息的那不勒斯军队与下午开始向从国王上下来，呈对进方向向法军方向逼近。
当听说那不勒斯军队的行动时，路易十二稍稍有些意外。
“你确定，那不勒斯人不是要进入佛罗伦萨？”国王不解的看着斥候，在得到了明确回答后，路易疑惑的把当做马鞭使唤的小权杖在手心里轻轻拍打着“那个女人要干什么，要知道她只有3000人，而我有……”
路易十二摇摇头，他觉得这不合理，或者说是太荒谬了些。
没有人会愚蠢到试图用3000人在野战中对抗一支20000人的大军，即便对方是个女人。
然后路易十二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立刻叫来负责斥候的将军，在做了一番布置后，国王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标注着那不勒斯人的位置上。
“你要把佛罗伦萨作为个美丽的诱饵，还是你希望自己成为罗马的贞德？”法王若有所思的用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自语般的低声问着。
也是在7月8日，一支军队进入距佛罗伦萨东北不远的博拉托。
布萨科的罗马忒西亚第六团由博洛尼亚赶到了！
也是在同一天，由贡帕蒂指挥的罗马忒西亚北方军团越过奇莫内山，向佛罗伦萨方向迅速靠近。
以佛罗伦萨为中心，以比萨和蒙蒂纳战场为次要，法兰西军队与罗马忒西亚和那不勒斯联军在罗马涅中部摆开了阵势！
双方投入总兵力，37000VS28000！

第九十三章 王者之战（下）决战即临
从冷山到佛罗伦萨有一条很古老的道路，这条路最早可以上溯到古罗马时代晚期，用鹅卵石铺成的路面曾经让后来的哥特人后代一直怀疑的其实这条路是上帝创造，而不是那些被他们的祖先消灭的罗马人，就如同后世的人同样不相信在黑暗的中世纪会有人造出那些同样伟大的建筑一样。
因为有这条道路，法军向前推进的速度要比他们自己想象的迅速许多，这让路易十二多少有点欣慰，不过他的目的地却并非是佛罗伦萨，所以沿着这条古道向东前进了一段时间后，法王命令全军向东南改变前进方向。
“我们不去占领佛罗伦萨吗陛下？”一个近侍有些奇怪的问，他头天晚上用了好长时间擦拭自己的盔甲，现在他的甲胄看上去都可以当做穿衣镜使用，为的就是在进城的时候显得威风许多，这样才能吸引那些佛罗伦萨的贵妇们，可现在国王却改变了方向，这让近侍有些意外。
扭头看了看自己的近侍亲戚，路易十二摇摇头：“我亲爱的路易，你知道咱们两个除了名字相同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您有顶王冠。”近侍撇撇嘴。
“不，咱们两个最大的不同就是我有个随时使用的这个。”国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近侍无奈的两眼翻白中笑着催马向前“命令军队加快速度，我们要在那不勒斯人之前到达蓬洛代尔。”
“那是哪儿？”近侍小声问旁边正在负责为国王的笑话捧场得哈哈大笑的其他人。
“是佛罗伦萨南边的一座小镇，”另一个近侍把头盔上的面具向上掀起来露出张很年轻的面孔“就如同陛下说的，你的脑袋里简直空空如也，路易&#183;德&#183;波旁。”
被讽刺的近侍虽然似乎有些不快却也并没有发火，他只是不满拍了下锃亮的护肩甲骄傲的说：“那就看着谁在战斗中获得更多的荣誉吧，我想绝不会是你们。”
在旁边其他人的大笑声中，这个叫路易&#183;德&#183;波旁的近侍贵族用力催马，向着已经走远的国王背影追了上去。
回头看着那些贵族近侍们轻松愉快的说笑，路易十二没有理会，他知道这些人当中真正明白自己心意的其实并不多，如果夏尔仑在这里或许应该是懂得的，只是他现在正在蒙蒂纳。
没有直接进军佛罗伦萨是路易十二在头天就做出的决定，为此他已经反复叮嘱他的将军们一定要一丝不苟的执行自己的命令，而对国王的这个决定，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表示赞成。
在很多将领看来，占领城市掠夺财富是这次远征的最大目标，在城市里可以得到东西远远不是在穷乡僻壤的野外能有的。
不论是甜美的葡萄酒，可口的白面包，柔软舒服的大床或是漂亮女人都只能在城市里才能找到，可国王却禁止他们进入城市，这让很多将军很是不满。
军官们的情绪很明显，这让路易十二不禁有些怀念夏尔仑了，他甚至觉得即便是鲍威肯在一些对军事的理解上也不能和夏尔仑相比，至于原本被他很看好的那位布列塔尼的老伯爵，却因为之前在北意大利被自己人的火炮误伤而无法参加这次的远征了。
不过国王的威严还是震慑住了那些心怀不满的军官们，而且路易十二也不失时机的向他们许诺一旦击败那不勒斯人，他们就可以在佛罗伦萨有一个足够长时间的休整假期，这倒也安抚住了士兵们急躁的心思。
事实上路易十二同样渴望迅速占领那座号称整座半岛上最美丽也是最繁华的城市，不过那不勒斯人没有直接进入佛罗伦萨的举动引起了路易的警惕，他意识到那不勒斯人会这么做一定是有着他们的目的，而且派出去远程斥候如今也还没有带回来消息，这让路易本能的选择远离佛罗伦萨。
而地图上位于佛罗伦萨西南方的一个小城引起了路易的注意，在派出斥候反复确认后，他意识到这座叫蓬洛代尔的小城，正是抑制那不勒斯人通往佛罗伦萨侧背的必经之路。
路易决定尽快占领这座小城，这样如果那不勒斯人一旦战局不妙试图向佛罗伦萨撤退，那么他就可以直接从蓬洛代尔出击，彻底截断那不勒斯军队的退路。
事实上路易十二并不知道，历史上的十几年后，美蒂奇家复辟的军队正是在这里击败了由当时为佛罗伦萨训练新军的马基雅弗利指挥的民军，然后以此胜利为要挟迫使佛罗伦萨政府投降，进而成功复辟。
蓬洛代尔地形不高，是个位于一座稍微突起坡地上的小城镇，几堵不算坚固的围墙断断续续的围拢在小城外面就算是用来防御的城墙，而一座连大门都已经没有了的门楼就是它的城墙。
法国人进入蓬洛代尔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首先冲进小城然后直接穿过蓬洛代尔，走上坡地另一边的法军前哨在继续向前大约1法里多点后随即发现了正在前进的那不勒斯军队。
这个消息让路易十二瞬间兴奋起来，他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很显然那不勒斯人也意识到了蓬洛代尔的重要，不过他们的运气显然不太好，现在这座小归自己所有了。
“那位女王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如果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决定的，我想我甚至应该颁发给她一柄指挥权杖，要知道即便是男人也未必能做出比她更正确的判断了。”路易十二站在蓬洛代尔的一处短墙后看着镇子外空荡荡的的远处，看到因为自己这话似乎引起了一阵尴尬，国王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可是陛下，那不勒斯人真的会来吗，他们的兵力比我们少太多了。”一个军官显然认为应该在国王面前为法国的男人们扳回些面子，所以虽然知道可能会引起国王不快，还是问了一句。
“不，她来蓬洛代尔的目的不是要和我们作战，而是为了牵制我们，所以她并不进入城市，”路易向他的将军们看过去，他很清楚这些人的想法，正因为这样他才觉得更有必要提醒他们“各位，不要把城市当成唯一的目标，要知道只要消灭了敌人的军队，城市就是垂手可得的了。”
说完，国王不等那些将军们有什么反应，再次回头向远处看去。
地平线上几个黑点迅速移动，然后逐渐放大，路易知道这是他的斥候带来了新的发现。
只会这一次，事情并没有如他之前猜想的那样。
“佛罗伦萨人停止前进了？”斥候的报告让法王稍稍有些意外，他忍住回头向那些将军们看去的动作，而是继续问着斥候：“他们是在做战前的准备还是在干什么？”
“陛下，他们只是停下来了，然后，”斥候似乎有点疑惑的顿了下才接着说“他们在挖壕沟。”
路易十二露出了一丝诧异，虽然他知道他派出的这些经验丰富的斥候应该不会看错，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是说他们在挖那种作战用的壕沟，在旷野里？”
“是的陛下，他们好像并不怕我们看到，我们有个人甚至到他们挖好的壕沟很近的地方仔细看过，他们的确是在干这个。”
路易十二终于忍不住的扭过了头，不过他从那些将军们脸上看到的是和他一样的困惑不解。
很显然，那不勒斯军队在兵力明显居于劣势之下，居然大模大样的似乎要打一场正面决战的举动，真的让法军上下百思不得其解了。
旷野上，一阵阵的热风垂在身上不是那么舒服，箬莎已经干脆脱掉了甲胄，她觉得没必要为了和那个远在巴尔干的女人赌气和自己过不去，于是她干脆穿上了一件在军营里绝不会出现的经过改装的奢华繁琐的骑马长裙出现在了士兵们面前。
不过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决定换来的是整个部队似乎一下子都打了鸡血般的兴奋了起来，虽然不敢向着女王吹口哨，但是每当女王身影出现在队伍当中某个地方时，阵阵的欢呼声都会引起其他士兵的嫉妒。
荒野里的风沙总是很大，箬莎不得不在头上盖上一层薄纱，她看着那些正就着丘陵地势不停挖掘的士兵，嘴角向上一翘露出丝浅笑。
她想起了之前在布加勒斯特时与亚历山大的一次交谈，在那次当她骄傲的要亚历山大看看她的掷弹兵时，亚历山大却告诉她一定不要让那些佣兵混进她的部队，掷弹兵可以在整个领地里挑选，甚至可以到阿格里去挑选，但是却绝对不能使用那些虽然经验丰富，却是十足的兵痞们。
“和一个人一样，一支军队的气质决定他们能走多远。”
箬莎忘不了亚历山大的这个叮嘱，她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不过最重要的，是这话是哥哥说的。
法国人居然占领了蓬洛代尔，这是箬莎之前没有想到的，当听到斥候报告说在蓬洛代尔以南发现了法国人时，箬莎的第一个反应是立刻撤军！
她的的军队只是联军当中的一小部分，甚至即便全部集中起来也不到对面由法王亲自指挥的法军主力的一半，更何况还有一部正在比萨。
而且法军占领蓬洛代尔的消息也让那不勒斯军队陷入了一阵不安，虽然很多人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这是个坏消息却是人人都知道的。
箬莎迅速察觉到了军队的不安，她立刻做出了个大胆的决定，她让女侍官为她穿上了带来的最奢华衣裙，然后戴上王冠，就那样出现在了士兵们面前。
女王的镇定从容虽然没有完全消弭紧张不安，但是士兵们的情绪多少慢慢平静了下来，曾经跟随箬莎远征巴尔干的老兵们看着女王似乎又看到了当初面对奥斯曼人时的情形，这让他们不由开始唱起那首似乎是由罗马忒西亚公爵谱曲的《致敬女王》，在歌声中那不勒斯军队的情绪渐渐高昂起来。
“我们并不需要和他们面对面，我们有最可怕而又有效的武器，我们的士兵可以在上百码外轻易杀死他们，”箬莎一边循着战壕向前走，一边对沿途那些停下手里的活向她致敬的士兵们说“你们手里拿的可不是连皮甲都射不穿的弓箭，我看到有些人的火枪可比你家里的烟囱还要粗。”
士兵们发出哄笑，虽然知道女王或许不知道自己其实说了什么，不过这些话倒是的确逐渐驱赶走了心底里的恐惧不安。
“就在这，我们要和法国人打一场战斗，”箬莎回头向她的军官们说，看到他们脸上隐约露出的担忧，箬莎走到一个士兵面前从他手里拿过火枪看着那些军官“当然如果你们觉得自己无法胜任现在就可以说出来，我会和我的士兵在一起，就如同当初在布加勒斯特的时候一样。”
箬莎的话引起了四周士兵的一阵欢呼，这让军官们的神色更是难看。
“把我们带来的钱发放下去，”箬莎继续吩咐“另外告诉每个人，他们的饷银会在这场战斗之后翻倍，所有的战利品除了火炮全部归他们自己所有，因为这是他们应得的。”
听着女王一个个的命令，军官们终于知道箬莎显然是认真的，虽然知道这场战斗势必无比凶险，但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
7月9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法军阵地上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
一些老兵揉着眼睛从帐篷里晃悠着走了出来，他们看上去很是轻松，丝毫没有要进行一场生死战斗的样子。
和这些老兵比起来新兵们就显得紧张多了，一些人甚至一夜都没有睡好，一听到号角就立刻兴冲冲的跑到空地上，只是再显得精神百倍，可也掩饰不住那忐忑不安的心情。
路易十二这一夜睡的也不多，不过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在彻夜办公。
作为国王，路易十二是个很勤勉的君主，即便是在法国宫廷里的时候，他也总是每天很早起来开始工作，虽然这里是意大利，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国王就可以放弃政务，特别是一些连王后都无法解决需要派人送来的重要政务，就更是需要国王做最后的决定。
这一晚上路易十二面对的都是一件让他很头疼的事情，关于法国国内疯狂挤兑拉迪亚的消息虽然之前已经有所耳闻，但是当看到王后的详细信件后，路易十二还是意识到了其中的严重。
特别是看到王后告诉他，因为拉迪亚的风波，法国很多地方已经出现了规模颇大的袭击当地教区的动乱后，路易十二不禁想起了关于听说罗马也发生了暴动的传言。
必须尽快结束在意大利的战事，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了路易十二的脑海里。
之前他一直不忙于与同盟决战，是希望通过外交手段瓦解反法同盟，可现在看来他需要的是用一场或是连续几场的重大胜利逼迫同盟主动和他讲和。
当第二波号角响起时，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的路易十二才走出帐篷，他身上华丽的盔甲在初升的旭日下闪着金光，当他骑上马背，矗立在身后的旗帜高高举起时，军营里响起了一片欢呼。
“天气不错，这是个好兆头。”国王抬手掩在额前挡住阳光看着远处的地平线上那一抹灿烂醉人的瑰丽金色，然后他向不远处的那些将军们点了点头。
路易十二同样信奉“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人士去做”这个信条，所以在确定了战略之后，他就把指挥权交给了他的那些将军们。
法军开始向着前线推进，虽然知道那不勒斯人应该还在稍远些的地方，但是法军将领们还是谨慎事先整队，以虽然缓慢却很严谨的队形向着那不勒斯军的方向前进。
路易十二满意的看着有条不紊进入阵地的军队，对付一支3000人的敌军，他当然不会把所有部队全部压上去，实际上在接到王后关于国内乱想的信件后，为了尽早解决意大利的战争，他已经在头天晚上命令一支法军在清晨之后向佛罗伦萨进军。
路易相信只要那不勒斯人战败的消息传来，佛罗伦萨就会不战降。
而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除了要借着尽快占领佛罗伦萨以打击反法同盟的决心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对罗马忒西亚军队的担心。
之前的种种迹象和情报让路易相信反法同盟似乎也在试图主动寻找他进行决战，这让路易很是警惕，而那不勒斯人的反常举动更是引起了他的戒心。
进攻佛罗伦萨，就是为了确保法军侧背的安全。
金色的晨光渐渐变得炙热起来，即便是早晨，7月的太阳依旧是那么火辣辣的。
法军的旗帜远远出现在了前方的低坡下，然后一队队的士兵如一条条看不到头黑色细线，沿着低坡的边缘逐渐出现在了那不勒斯军队的视线里。
“法国人，可真多。”一个掷弹兵趴在壕沟里透过前面不远处树起的一排拒马看着远处的敌人，他舔了舔舌头有些紧张的瞧瞧旁边的同伴们，看到一些人虽然看似镇定实际却和他差不多的露出了不安神色，这让他更是有些慌乱起来。
忽然，那个士兵感到身边的同伴们似乎有些骚动，不等他回过头，他的身后已经传来了个好听的声音：“不要慌士兵，有时候敌人表现的太过凶残只是因为他们比你更恐惧。”
掷弹兵闻声立刻扭头看过去，看到女王就站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掷弹兵瞬间因为紧张喉咙里发出咕隆一声。
箬莎对着这个士兵笑了笑，随即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展开队形的法军阵型上：“相信我，因为这句话是我哥哥告诉我的。”
7月9日清晨，在路易十二向那不勒斯军发起进攻的时候，一支法军出现在了佛罗伦萨城外的著名的红树林别墅附近。
这是一支大约4000人左右的军队，他们的任务有2个，占领佛罗伦萨，还有就是监视蒙蒂纳方向的罗马忒西亚北方军团。
法军的出现引起了佛罗伦萨人的恐慌，即便是在马基雅弗利竭尽全力之下，佛罗伦萨人还是轻易放弃了原本地势十分有利的红树林别墅的堡垒退守到了城里。
站在红树林别墅堡垒的顶上，远处佛罗伦萨百花大教堂恢弘的穹顶已经隐约可见。
一个全身盔甲锃亮的贵族脸上露出了笑容，向旁边的书记命令：“记下来，1501年7月9日，由路易&#183;德&#183;波旁公爵带领的法兰西军队占领佛罗伦萨。”

第九十四章 新时代
法国人来了，法国人走了，法国人又来了，法国人又走了。
佛罗伦萨人觉得自己的城市就好像是一扇热热闹闹的大门，法国人，或者说以法国人为代表的那些强大国家的军队把佛罗伦萨当成了个可以随便进进出出的地方，或者说不好听点，当成了个只要胳膊根粗，就可以随便扒光了上的女人。
现在法国人又来了，所以很多佛罗伦萨城防军干脆扔掉武器，脱下制服铠甲，然后扭头钻进了自己门里，就等着占领军进城后他们就要被招呼到街上去夹道欢迎新的统治者。
即便是马基雅弗利在看到了佛罗伦萨城防军的表现后也不由沮丧起来，他已经打好了准备收拾细软然后跑路的准备，毕竟根据他的经验，给路易十二干似乎依旧不如在罗马忒西亚公爵手下舒服。
不过没等他抬腿开溜，一群气势汹汹的武装歹徒就把他包围在了他临时作为指挥所的市政厅小楼里。
这着实吓坏了马基雅弗利，看着那些衣冠不整一脸戾气的家伙，他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萨齐夺权了”。
虽然改组成了军事督政府，但是稍微聪明点的人也知道作为军事督政却没有对军队的指挥权，萨齐显然是已经被马基雅弗利彻底架空了，现在佛罗伦萨的最高指挥者正是前任政务官，所以现在看着那些歹徒突然闯进来，马基雅弗利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可能要成为第二个萨伏那洛拉。
“政务官，你这是要去哪儿？”一个看上去像是所有人都欠他一屁股债的男人摆弄着手里剑向马基雅弗利问着，不过他似乎并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所以不等胆战心惊的政务官回答就又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你的命令了政务官。”
“准备好了，准备什么？”马基雅弗利有些莫名其妙，不过看到这些人似乎不像是要把自己拉出去吊死在灯杆上的样子，他的精神稍微放松了下，然后他顺着这个人的手顺着窗户向外面的街上看了一眼，随即就愣住了。
一大群人正在从四面八方向市政厅方向走来，这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有些看上去似乎像是很富裕的小地主，而有些人一看就是那种除了一条命什么都没有的亡命徒，这些人身上带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除了战场上常见的各种杀人玩意，有些人还拿着显然并不那么常见的古怪家伙。
不过尽管这些人显得乱糟糟的，但是马基雅弗利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一种相同的东西，那就是和眼前这个人一样的令人不安的戾气。
“我们是公会护卫队，”那人向马基雅弗利说了句，然后又耸耸肩膀“或者你愿意管我们叫什么都可以，总之我们是来应你的卯的。”
马基雅弗利愣了下，到了这时他才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真的还有这么一支队伍。
在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个行业公会拥有一支武装护卫队这原本不是什么特别新鲜的事，几乎所有稍具规模的行业公会都会花钱雇佣一些佣兵保护自己的商队。
不过所有人也知道，这些护卫队的作用最多也就是保护商队不受那些沿途歹徒或是一些兼职强盗的兵痞的骚扰，他们是没有实力更没有胆量对付军队的。
让人们对护卫队改观的，是那不勒斯。
在对付入侵的法国人时，那不勒斯女王除了调动了她所有的军队之外，还征召了所有那不勒斯商会武装护卫队，而就是这些武装护卫队，在围攻那不勒斯王宫长达半个月后，终于迫使当时法军的那不勒斯占领军司令夏尔仑缴械投降！
只是这虽然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但是马基雅弗利却从没真的认为佛罗伦萨的商会护卫队也能创造这样的奇迹，所以他甚至没有时间去看上一眼那些号称佛罗伦萨后备军的商会护卫队。
可现在他却愕然的发现自己似乎错了，特别是当他看到那些护卫队居然有人拖着几门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是商会保镖该用得上的火炮时，马基雅弗利觉得自己也许忽视了什么。
路易&#183;德&#183;波旁的法军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气势向着佛罗伦萨城下逼近了，虽然城门紧闭，但是波旁公爵却信心十足，他这时候感兴趣的是佛罗伦萨人究竟能再坚持多久，一个小时还是一个上午，或许他们真还有些勇气，那么大概是要到吃晚饭的时候才能打开城门投降吧。
公爵心里这么捉摸着笑了笑，虽然还没有拿下城市就已经让书记官做了战局记录似乎有些不妥，但他相信即便再晚些佛罗伦萨人也不会拖到第二天才投降。
波旁公爵坚信自己不会猜错，直到一颗炮弹从城墙上呼啸着越过双方之间的距离，砸在了距公爵不太远的空地上，随着炮弹发着闷响在地面上掀起一条土龙，波旁公爵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在了这一时刻。
“开炮了？”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公爵还有些难以置信，他一边用力勒住受到惊吓不住跳动的战马，一边紧盯着那道被炮弹犁出来的虽然不深却让人汗毛直竖的浅沟，然后他才突然大声命令：“全军停下！”
其实不用公爵的命令，当炮弹从头顶越过时，走在最前面的法军已经停下了脚步，他们甚至还齐齐的回头向炮弹落下的地方看了眼，当他们再看向前面这座似乎垂手可得的城市时，很多人的眼中已经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佛罗伦萨，似乎并不想成为一个随便就可以被剥光的女人。
而在城墙上，额头上满是汗水的马基雅弗利看着因为这一炮不由自主停下来的法军，不由自主激动的攥了下拳头。
“就是要这样，”马基雅弗利对身边的几个脸色难看的城防军军官说“看到了吗，法国人也不过如此，我们有士兵还有火炮，现在唯一缺少的就是一场胜利。”
听着政务官有些胡言乱语般的话，军官们看着那些忙忙碌碌在他们看来怎么也不像是城防军的那群人，一时间有种似乎自己这些人都是多余的错觉。
又是一声炮响，不过这次却是从法军方向传来。
一枚炮弹重重撞击在了城墙上，砸落了一片包裹在外的石头，随着哗啦啦的碎石塌落，露出了里面的砖泥。
法军对佛罗伦萨的进攻，在7月9日的中午以双方的相互炮击拉开了序幕。
路易十二静静的坐在一把椅子里，这把椅子是当初查理八世远征意大利的时候让一个米兰工匠为他制造的，椅子固然是坐上去结实舒服，难得的是整把椅子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拆卸组装起来，如果是在行军的时候，甚至可以装进一个专门的牛皮袋子里挂在马鞍上。
国王现在就坐在这把椅子里看着远处正在向敌人阵地逼近的军队，根据斥候的报告，对面的那不勒斯军队似乎构建了一道两侧向内弯曲的防御工事，然后整个敌军分成了前后两个部分，据守在这道野战工事的后面。
这让路易很是奇怪，虽然斥候的报告已经证明敌军似乎准备与法军正面交战，但法王是很怀疑那位那不勒斯女王的真实意图。
以3000人对付将近10000的正面敌人，这显然是很愚蠢的举动。
那位曾经迫使夏尔仑缴械投降的女王会下达这样的命令吗，路易十二不知道，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不论是谁下的命令，他已经给整支军队下了死刑判决书。”路易十二低声说，他拿着权杖在手里轻轻敲了敲，不过除了实实在在的触觉，他却没有听到权杖落在掌心里发出的声响。
因为就在这时，一阵他所不熟悉的整齐枪声突然从对面的工事里响了起来。
路易的手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才权杖才缓缓落在手心里，国王从椅子里站起来，仔细看着瞬间就硝烟弥漫的战场，同时心里默默数着数。
大约七八个呼吸后，同样的枪声从法军阵型中响了起来，法军开始向敌人展开反击。
一队队的法军在号角的催促下开始加快了步伐向着那不勒斯人的阵地上冲去，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兵这时候却是甩了那些被第一轮火枪吓住的年轻人，他们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勇敢起来，其中冲在最前面的一些人甚至直接扔掉了盾牌，挥舞着长剑和手斧向着近在眼前的拒马后的工事扑去！
这些老兵知道，在这样的距离下，冲向敌人反而比踌躇不前更安全。
拒马就在眼前，用力把它们搬开或是干脆直接从上面跳过去，接下来只需要再向前冲出几步就可以杀进敌人的工事！
有人发出了吼叫，这是即将展开屠杀前的示威。
多少次，敌人只听到这残酷的吼叫就已经吓得抱头鼠窜。
一排枪管在这一刻从工事里露了出来，距离是那么近，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对面敌人的面孔，可这些掷弹兵却毫不动摇。
因为在他们眼里，这些法国人已经是死人了。
整齐的枪声响了，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
没有间歇，连续的射击瞬间在宽度有限的正面形成了一片密集得几乎肉眼可见的弹幕！
冲在最前面的一批法军倒下了，很多人没有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就被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
密集的弹雨继续向前，直接闯进队列当中，有些子弹射在人体里发出令人胆寒的“噗噗”声，而更多的子弹虽然没有射中目标，但是却在空中带起一片刺耳的可怕呼啸。
一时间原本呈一队队横列前进的法，瞬间在中央部分出现了个不规则的缺口。
“在一定的正面射界内形成最大程度的密集射击，可以对敌人形成足够大的杀伤。”
箬莎站在一堵胸墙后认真看着前面的阵地，她的嘴里低声念叨着旁边的人大多听不懂的一些奇怪的词句，不过这些话如果让博洛尼亚军事学院的那些学生们听到，就一定能猜出这是罗马忒西亚公爵写的那本《与诸将书》中的句子。
密集的射击很短暂，短得几乎让正面遭到打击的法军来不及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队形的散乱瞬间影响了两翼，站在后面高处观察战事的路易十二立刻发现自己军队的两翼好像被人用力抻着向着敌人阵地包围了过去。
法王稍稍有些意外的“噫”了一声，他相信那应该不是那不勒斯人的本意，很显然对自己部队中央的进攻却无意中让法军对那不勒斯人形成了个包围的架势，这让路易十二一时间倒是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不过陛下，那不勒斯人的阵地似乎是有所准备的，”一个侍从看着敌人那挖掘得如同半圆形状的工事有些迟疑的说“而且注意那些拒马。”
侍从的话引起了路易十二的注意，他立刻向更近些的右翼看去，当看到右翼的法军同样在拒马前面放缓进军速度时，路易十二向那个侍从看了眼。
“敌人可能要……”侍从说了一句，不过他的话没有结束就被枪声掩盖了下去。
到了这时，路易十二才开始有些真的感到意外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不勒斯军队居然是以火枪为主！
从火器出现在战场上开始，这种强大武器所带来的震撼就深深渗入了人们的心中。
但是即便是最大胆的将领也只是把火器当成是一种辅助的武器使用，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哪个将军敢于在自己的军队中配备如此密集的火器，因为那意味着增加多少火枪，同时就必须牺牲多少冷兵器。
可是现在的那不勒斯军队给路易十二的感觉，则是似乎这就是一支完全由火枪组成的军队。
“陛下！”
旁边人的叫声惊醒了因为这个意外发现有些发愣的路易十二，他顺着手下指使的方向看去，当看到一些将领骑着马来回奔跑着试图组织停留在拒马前有些混乱的部队继续发起进攻时，法王的心底莫名其妙的涌起一阵不安。
果然，一轮新的射击声迅速从战壕后响起，路易在这一刻微微眯起了眼睛。
硝烟中，有人倒下，有人在奔跑，有人则只是盲目的大喊大叫，那道匆匆堆树起来并不坚固的拒马成为了一道可怕的“死线”。
一阵很刺耳的尖利号角声从阵地上后方响起来了，那声音的来源飞快的在法军阵型中移动，号手显然试图尽量让更多的人听到这个命令，随着这号角声，因为被猛烈打击踌躇不前的法军似乎一下子松了口气般，开始向后撤退。
“逃了？”
一个掷弹兵意外的问了句，然后突然用力一窜从战壕里跳出来站到了地面上，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大叫：“法国人逃了！”
这声喊叫瞬间在阵地上引起了一阵回应，士兵们激动的吼了起来：“法国人逃了！我们把他们打败了！”
一时间那不勒斯人的欢呼声顺着风穿过一片倒在战场上的尸体和在地上挣扎爬过死尸的伤兵，传到了正在撤退的法军当中。
军官们的神色变得难看起来，一些骑士甚至停下来开始调转马头，他们手中的长矛慢慢平举，而他们的目光都投向了一个全身重甲，如巨人般的高大身躯骑着一匹比其他战马都要硕壮得多的巨马上的骑士。
“大人，国王要我们撤退。”一个骑士压低声音急促的对这个如同希腊神话中泰坦巨人般的骑士说“而且那不勒斯人的火枪太厉害了。”
“他们的火枪的确很厉害，不过这要看是否是和法兰西的骑士相比。”巨人骑士说着抬起手臂在空中做了个绕圈的手势，他身边旗手立刻用力摇晃起了一面有着个独角兽头标记的军旗。
骑士们开始集结，除了马蹄和武器的摩擦声，没有人说话，当看到那个巨人骑士时，他们纷纷把手里的长矛指向地面，向他致以一个骑士最高的敬意。
“跟随我。”
骑士的声音不大，除了他身边的几个人没有人听到，但是看着他缓缓调转马头，其他的人跟了上去。
他们在这个骑士两边排成了两条长长的队列，前面所有人长矛指向前方，而后面的人则纷纷拔出了重剑。
“骑士们，我们很快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了，”骑士首领掀起面罩对旁边的同伴说，那是张已经有了皱纹的脸，当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这个骑士放下面具端起了长矛，从他的头盔缝隙里，传出了一声沉闷却充满力量的呐喊：“法兰西！”
“法兰西！！”
骑士们的喊声震撼了战场，还在不停向后退却的法军士兵们停了下来，他们回头看向那些骑士，一些人脚下已经不由自主的跟着他们往回走。
骑士们开始冲锋了！
地面在不停震动，泥土被巨大的马蹄踩踏掀起，骑士的盔甲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被这些法兰西骑士的举动吸引了，路易十二已经跳上马背，他的眼睛紧盯着那群冲向敌营的骑士，同时法军军官们也已经再次向身边的旗手示意，无数双眼睛在这一刻都聚集在那群冲向敌阵的骑士身上！
“法兰西。”
站在胸墙后的箬莎似乎也被这些骑士的壮举感染了，她攥着的拳头放在胸前，目光紧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敌人。
然后，她听到了在她不远处有人发出的命令：“重击兵，预备~放！”

第九十五章 最后的骑士
法兰西骑士的辉煌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之前，那个时候与异教徒作战还被视为是一件崇高伟大的事业，那个时候即便是国王们也凶悍尚武，以至经常有头戴王冠的君主亲自驰骋疆场，甚至出现过君王血染江山的悲歌壮举。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骑士们的勇敢和执着变成了令人诟病的坏习惯，特别是在阿金库尔之后，法兰西骑士的勇敢逐渐已经逐渐变成了一个让人嘲笑的话柄。
但是即便这样，依旧有人固执的坚守着作为骑士的那些原则，勇敢，忠诚，虔诚，当然同时还有骄傲和执着。
法国骑士们的马蹄踏碎了地面上的泥土，也踏碎了正在默默撤退的法军士兵们的尊严，很多人停下了脚步，他们看着这些与他们背道而驰的骑士的背影，看着他们高举着长矛和利剑冲向敌人阵地的样子，有人只是冷漠的旁观，有人露出了犹豫不决，有的则全身激动颤抖着看向自己的队长，希望他们能下令停下撤退的脚步。
路易十二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骑在马上仔细盯着那成排的如移动的城墙般涌向那不勒斯阵地的骑士们。
“陛下？”
一个侍从刚一开口却被路易十二抬手打断，他紧盯着那些骑士，似乎在等待一个即将揭晓的答案。
已经越来越近的骑士看上去充满了令人胆寒的威慑，掷弹兵们开始紧张起来，他们纷纷举起枪焦急的等着队官下达命令，但是却始终没有听到命令的下达。
法国人已经越来越近了，高大的战马和狰狞的盔甲已经清晰可见，当他们冲到很近的距离时，那不勒斯士兵清晰的听到了从那些骑士当中响起的一声高亢的吼叫：“法兰西~冲锋！”
战马逐渐加速，从原来的中慢跑快了起来，越跑越快，最后的冲锋开始了！
敌人已经近在眼前，高大的人马身影似乎就要迎头压下来，有的掷弹兵忍受不住这巨大的压迫不由扣动了枪机，一时间阵地上响起一片不规则的枪声。
“是时候了！”
路易十二喊了一声，他向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侍从用力挥起了手臂，随着进攻的号角再次响起，原本已经逐渐停下来的法军发出了一阵欢呼。
法军准备反击了！
就在这时，那不勒斯阵地上也同样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枪响。
那枪声和让法军士兵们已经很熟悉的可怕火枪的枪声既然不同，沉闷，震撼，就如同来自地狱的龙鸣。
弹丸撕破空气的声音刺入耳朵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骑士突然感觉手里沉重的长矛失去了分量，他本能的低下头看了眼，然后就看到不但长矛已经不见了踪影，连自己擎着长矛的右臂也已经荡然无存，这可怕的一幕让他在发出惊叫之前甚至没有感觉到身上有一丝的疼痛，直到他的身子好像被突然扯了一下向一边栽下去时，他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重型火枪瞬间制造的杀戮在法兰西骑士们当中还没有来得及引起骚乱，一个个之前还勇敢猛冲的骑士已经纷纷栽下马来。
而有的战马更是被对面掷弹兵射出的流弹击中，疼痛得一头向地上摔去，马上的骑士根本无法躲避的如同一座山般跟着轰然倒下。
第二轮重击枪射击了，几乎不需要瞄准，只需要对着那些迎面而来的骑士扣下扳机，对面那些身份高贵，全身甲胄的骑士当中就有人应枪倒地，而在用着巨大破坏力的重火枪弹丸的打击下，凡是被击中的人，哪怕只是沾到一边边，也几乎没有几个能幸运的保存完整的身体。
一个个的骑士倒下去了，他们不是倒在与他们一样身份高贵的对手面前，也不是在战斗中被敌人当面击败，而是在离得虽然并不远，却始终都无法冲到面前的敌人阵地前倒下的。
他们甚至到死也不知道射杀自己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或许是个枪法不错的老兵痞，或者是某个城市工匠的儿子，甚至也许就是个之前从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巴佬。
这些人是他们以前可能一生都不会看上一眼的下等人，但是在战场上，在拥有巨大威力武器的敌人面前，他们的身份，信仰，勇气与骄傲都变得一文不值，在一阵阵的轻声中，法兰西的骑士们一个个从马上倒下去，无主的战马在阵地上茫然奔跑，不住嘶鸣。
原本已经开始回头的法军不禁都慢慢停了下来，即便是已经吹响的号角也渐渐没了声息。
所有人都看着那一百多个一直不停向前冲锋的骑士，现在他们当中已经有近一半的人倒下了，那不勒斯人的阵地前铺一层由法国骑士的尸体形成的高低不平的丘陵。
但是那些骑士却没有退缩。
很多人看到了那个异常高大的骑士已经自己举起了军旗，在他的身边重新聚集起来的骑士们在距离敌人很近的地方停下了，他们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然后那个骑士把带着锋利枪锋的旗帜举平，随着他的一声呐喊，这些仅剩的法兰西骑士们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重击枪~预备~”
“掷弹兵~瞄准~”
一声声的命令在阵地上此起彼伏，一排排火枪森然平举，这时候没有人开口，双方之间短暂的距离甚至来不及让人眨眼。
“射击！”
命令纷纷下达，已经被训练了无数次的掷弹兵本能的按照操练时的动作勾动了扳机。
几乎所有的火枪都不约而同的集中在了那个举着长矛的高大骑士身上，以至当枪声响起的刹那，被无数子弹射中骑士的身子直接从马上向后冲了出去，不等他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尸体落地，因为被连续击中破碎不堪的盔甲已经飞散出去好几块。
当他好像块破布的躯体砸在地上时，裸露在外的是一堆已经看不出原来样子的血肉碎块。
一个，又一个，骑士们倒在地上，但是其他的人依旧继续向前冲去。
近了，很近了，只要再有两个呼吸就可以冲进敌人的阵地！
一个骑士发出了欢呼，开始冲锋的时候他身边有很多同伴，但是接着越来越少。
现在已经只有一个人了！
但是这个骑士却依旧不顾一切的催动战马冲向敌阵！
好像一块石头砸中了这个骑士，他的头猛的向后一仰，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把他戴着头盔的头以一种令人胆寒的扭曲方式甩向后面。
坐骑依旧在前冲，骑士手里的长矛闪闪发亮，他的身子稳稳的坐在马上，人马顽固的奔向敌阵。
但是却没有人再向他射击，所有人都看着这一人一马，当战马奋力跃起跳过壕沟冲进那不勒斯人阵地时，掷弹兵们的目光不由随着战马的身影看去。
战马的四蹄用力落在地上，然后就停在了那里，骑士依旧直挺挺的坐在马背上，他的身子保持着擎枪向前的样子，可他的头却古怪的垂在一旁。
然后，如同一座被海水冲垮的沙堡一般，他手里的长矛落在地上，身子缓缓滑落马下。
“法兰西的骑士。”
箬莎低声说了一句，她从胸墙后走了出来，来到那个倒在地上的骑士身前，低头看着他。
这个人的头盔面具已经被一颗弹丸直接砸扁，破裂的面具边沿镶进了头盔很深的地方，一片血水从面具的缝隙里向外溢着，把整个头盔染成如一个猩红的苹果。
箬莎没有说什么，她向远处看去，望着远远站在对面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法军，她稍微想了下下达了命令“吹响安息号。”
一阵悠长而低沉的号角声从那不勒斯阵地上响了起来，这个曲调简单的曲子却透着一丝安详与平静，听着这安息号，很多原本已经停止前进法军士兵们终于松了口气，他们看向自己的队官，等待着他们的命令。
“陛下？”身边的军官小心的询问着路易十二。
“吹安息号，”路易十二平静的说，他从马上下来微微闭上眼睛，听着号兵吹响的曲调，法王下达了命令“派人去和那不勒斯人谈判休战，把我们的骑士都接回来，特别是那个冲进那不勒斯人阵地的骑士，命令全军用最高的荣誉迎回我们的英雄。”
两军的安息号声在战场上相互呼应，似乎都在这一刻为那些战死的法兰西骑士哀鸣，号声在空中荡漾，如一片片这酷热时节中冰冷的低语，最后慢慢落在那些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的骑士们的盔甲上，化为一丝丝再无生机的死寂。
“陛下，法国人派人来了。”一个居高临下的看着远处的骑马侍从向箬莎报告着。
箬莎点点头让手下的军官去敷衍那些法国人，而她自己则在是从们的陪同下上了马车，向着位于阵地后面不远处的营地行去。
法国人的使者踩着脚下被血水染得湿粘的青草穿过双方之间那片已经被视为死地般的空地。
每次战斗后双方往往都会暂时休战，掩埋尸体，救回己方伤员，这种规矩已经存在了上千年或许更久，而这么做除了是为了安抚战死者的亡灵，更是为了防止可怕的瘟疫。
有身份的贵族和军官的遗体会被很寻找出来后小心收殓运回去，而普通士兵则会被就地掩埋。
在这个时候即便是生死大敌的两军也往往会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克制，哪怕是在搬运尸体时不可避免的相遇，可却很少会变的刀兵相见。
似乎在这遍地都是死人的世界里，大家都变有着一种默契般的敬畏。
只是和以往不同，这一次法国人要运回去并不是几个人，而是所以人。
冲锋的105名法兰西骑士，全军覆没。
“时代变了。”
这是回到营地后的箬莎对身边的人说的一句话，她并没有指望别人能明白她这话的意思，而是在得到法国人终于撤出战场的确凿消息后，让人给自己的帐篷里搬来了注满热水的木桶，然后脱下衣服缓缓的把身子浸入了热腾腾的热水里。
当感觉到热水带来的舒适时，箬莎不由发出声轻轻叹息，她觉得太累了，阵阵困意让她几乎想就这样靠在桶边睡过去。
不过她还是强打起了精神，在叫来侍女为自己擦洗的时候，她从放在木桶旁边的小木几上拿起了那本她其实已经看了很多遍的《与诸将书》。
箬莎把一边脸颊贴在胳膊上支在桶边认真的看着这本由亚历山大给他的军官们写的著作，只是很快她的眼皮就开始打起了架。
箬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被女仆的低声呼唤叫醒。
天已经黑下来了，外面的营地亮着篝火，一阵阵熟悉的歌声传进帐篷，箬莎没有立刻起来，而是躺在那里看着女侍官指使着女仆们做这做那的忙活着。
看着女侍官让人很小心的把一件记得是在重大庆典上才会穿的裙子和各种饰物摆放在用树桩当成的临时衣架上，箬莎略显疑惑的问：“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陛下，难道不是吗？”女侍官有些激动的说“您打败了路易，打败了法兰西国王。”
箬莎听了笑了起来，她拿起那本《与诸将书》向着女侍官微微示意了下：“不，亲爱的夫人还远着呢，这只是一场战斗而已，我要的，或者说我哥哥要的不是在战场上的一两次获胜，就如同他在这本书里说的那样。”
说着，箬莎翻开其中用书签标注的一页，稍微轻了轻嗓子念到：“所谓战略决战，绝不是为了一个次要的不被重视的目的，而是为了达到当初发动战争时最根本的要求，因此必须全力以赴的剔除所有在这一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妨碍完成该任务的困难，进而通过完成既定的计划达到最终目标。”
念到这里，箬莎合上书本抱在隆起的雪丘上，她的眼中透着认真，用无比肯定的语气对女侍官说：“而我们的目标可不是只为了在战场上打赢法国人，”说着她抱着书的两臂微微用力，目光中透出一丝坚定“我们要他们投降。”

第九十六章 夏尔仑的畏惧
深夜，一个穿着件破烂上衣，或者干脆说上身挂着几块布条的骑兵忽然闯进了夏尔仑的帐篷。
正在熟睡的法国将军立刻被惊醒了，夏尔仑睁开眼挣扎着从几块木头拼凑的床上爬起来，他揉了揉有些发痛的额头抬头看着那个喘着粗气的士兵：“发生了什么？”
“陛下给您的信，大人。”骑兵从脖子上摘下个用绳子绑着的小铁管递给夏尔仑，这让原本还因为被打扰有些生气的法国人立刻清醒过来，他结果那个铁管在灯下仔细看着，在确定没有被拆过之后撤掉蜡封，从里面拿出一封蜷起的密信。
信是路易十二亲笔写的，在心中国王把自己在佛罗伦萨郊外的失败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然后国王用很诚恳的笔调在信中这么写到：
“我们都知道需要一场胜利，这不只是为了我个人的荣誉，也是为了鼓舞士气，毕竟我们已经离开法国太久了，而在米兰我并没有能让士兵们享受到一个占领者应该得到的好处，这主要是因为我们的敌人没有给我们这个机会，可现在面对佛罗伦萨，如果再不能用战利品美酒和女人安慰他们，我担心士兵们会因为不满做出糟糕的事情来。所以我必须尽快进入佛罗伦萨，而这个时间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如果你能尽快迫使罗马忒西亚投降，或是至少退出这场战争，那么我对付起那个那不勒斯女王来就容易得多了。”
看着手里的信，夏尔仑摸着满是浓须的下巴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国王多少遇到了些麻烦，不过夏尔仑并不认为这是让路易十二如此迫切的原因，比较当初查理八世先是一帆风顺，后是人仰马翻的被赶出意大利的时候，也没有因为担心军队会哗变而做出什么力所不及的事来。
虽然路易十二可能会因为担心悬师在外过久可能会导致国内政局不稳，但似乎也不用那么急于用占领佛罗伦萨来证明自己的权威，毕竟即使国内有些贵族可能会对新国王不那么服气，可路易十二的王冠还是很稳的。
那么国王因为什么而有些着急了呢？
夏尔仑若有所思的捉摸着，无意间抬头看到使者身上狼狈的样子，还有似乎是经过战斗的几道不深的伤口，夏尔仑不禁微微皱了起眉：“怎么，在路上遇到麻烦了？”
“是的大人，遇到了强盗，我的同伴死掉了，而且我也险些没能逃掉。”骑兵似乎心有余悸的点点头，他一边喝着夏尔仑的卫兵给他送来的水，一边含糊的说“这里的强盗真是多，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不止一伙，不过开始运气还不错，可后来在快到蒙蒂纳的时候才遇到了麻烦。”
“强盗？”夏尔仑皱着眉低声自语了一句，他隐约觉得这个骑兵遇到的应该不是普通的强盗，虽然强盗有时候也的确会袭击落单的士兵，但是那些大多都是一看就是腰包很肥的家伙，可他相信那些强盗的眼光不会蠢到连这个骑兵是不是身家丰厚都看不出来。
那么那些强盗为什么还要冒险袭击一个发法国士兵呢？
夏尔仑隐约觉得那些所谓强盗应该是罗马忒西亚人派出的斥候或是游击兵，他们的目的显然是袭击落单的法军和来往的信使，或是骚扰去征集粮食的法军小队的。
然后夏尔仑忽然想起了之前拜访比萨的时候，卢克雷齐娅曾对他说过的关于一个来自法国的司库官不幸遇难的那件事。
当时的夏尔仑更关心的是从国内来的补给船队被那群热那亚流亡贵族击沉这件事，对海上运输线安全的担心让他根本没有注意卢克雷齐娅说的那个司库官的死，他只是派人把这件事报告了国王，不过现在夏尔仑觉得或许那个人是给国王带什么消息来的。
因为据他所知，按照王后与国王之间几乎是定期的联系，这几天王后应该已经派人给国王送来了一些需要国王亲自裁决的重要政务。
显然消息应该是已经送到了，只是国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夏尔仑并不是个纯粹的军人，所以他就要比其他的将领们想得更多。
现在法王如此急迫的要求他尽快攻陷或是迫使蒙蒂纳投降让步，这就让夏尔仑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很糟糕的事情。
夏尔仑心里暗暗纳闷，同时也多少有些恼火。
因为就在白天，他对蒙蒂纳的第六次进攻也失败了。
夏尔仑发誓从没见过这样的堡垒。
在他印象中自从大胆查理异想天开的把玩火炮当成了在战场上获胜的不二法门之后，法国人在口径与射程就是正义这条路上就越走越远了。
查理八世带着上百门火炮入侵意大利的壮举让当时的城邦君主们吓得望风而逃，而且法国的火炮也的确在战场上发放异彩，更是令敌人胆战心惊。
查理用火炮一次次的教训了反法神圣同盟，更是用火炮直接轰开了当时试图负隅顽抗的帕尔马公国的城们。
夏尔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可他隐约已经觉得战争在悄悄发生着变化，以前那些被视为不可逾越的要塞和堡垒，在火炮面前变得岌岌可危，自身难保。
所以他对于攻下蒙蒂纳城堡是很有信心的，即便这座城堡看上去不但与众不同，而且还有些可怕，可夏尔仑依旧认为攻下这里只是个时间长短问题。
可在接下来几天的经历却让夏尔仑怀疑自己可能犯了个错误，因为几天下来法军不但没有攻下蒙蒂纳城堡的外堡，甚至还因为这座要塞那坚固的城防和刁钻的设计，导致法军在蒙蒂纳城下连受挫折，伤亡惨重。
作为一个对荣誉看得很重的人，夏尔仑不会把失利的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不过他依旧认为这些失利的真正原因并非是自己指挥不当，而是法军从开始对蒙蒂纳的了解就是一片空白。
“国王也许在外交上并没有小看那个贡布雷，不过他在军事上显然大意了。”
夏尔仑私底下对自己的一些亲信手下这么说，然后接下来他对自己的失察也颇为遗憾。
“这座城市的军队究竟有多少？”夏尔仑对蒙蒂纳似乎一直在不停的往城堡上调动新军感到惊讶，虽然经过战斗就知道很多士兵的确是地地道道的“新军”，但是夏尔仑也不得不承认，老兵与新兵之间的差距，往往只是一场战斗而已。
而现在他的军队已经对蒙蒂纳城堡进行了6次规模很大的进攻的失败，让夏夏尔仑不能不更加认真的看待这座城堡。
另外除了蒙蒂纳城堡之外，令法军关注的还有位于蒙蒂纳侧后由贡帕蒂指挥的罗马忒西亚的北方军团，虽然认为罗马忒西亚军队应该没有实力主动向自己发起进攻，但他却有不能不安排下针对那支敌军方向监视戒备的兵力，这就让攻城变的更加困难了。
已经被吵醒的夏尔仑在琢磨一阵后干脆让人把他手下的将领们都一一叫醒，看着那些顺眼朦胧，脸上难看的将领，夏尔仑当机立断的下达了命令：“我决定进攻那个贡帕蒂。”
将军们一脸意外的看着夏尔仑，当看到他脸上的认真神色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做出这决定显然是深思熟虑的，这让这些将军们脸上都不禁露出了奇怪神态。
所有人都用眼角瞥着其他人，没有人在这时候开口说话，似乎生怕只要开口就被派上这个倒霉的差事。
与罗马忒西亚军队野战，也许对这些法国将军们来说并不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失去占领一座公国首府的机会，就是个大事了。
毕竟征服一座都城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的。
看到将领们的神态，夏尔仑就已经猜到了他们的心思，虽然对这些人的想法很明白，但他还是决定下令安排他们实行自己的计划。
“我们必须让蒙蒂纳城里的人知道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外援，所以击败那个贡帕蒂并不比攻陷蒙蒂纳城的作用小。”
尽管这么说，可那些将领们显然并不这么认为，他们默默的看着夏尔仑，只等着最后看谁成为那个不走运的倒霉蛋。
夏尔仑有些无奈暗暗摇头，还是决定亲自下令，不过就在他要开口时，外面卫兵一阵低促的与人交谈声传了进来，接着帐幕被猛然掀起，一个军官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大人，罗马忒西亚军队不见了。”
“你说什么？”夏尔仑先是没有明白，接着忽然想起什么脸上一变“贡帕蒂的军队吗？”
“是的大人，我们已经派出去几队斥候，都没有发现那个贡帕蒂的踪影。”
这个军官的话让帐篷里所有人都不禁神色连变，他们知道这个时候敌人的一支主力部队突然失去踪迹意味着什么，这让之前还在暗暗相互推诿的法军将领们立刻紧张起来。
“看来我们不需要为谁去找那个贡帕蒂争吵不休了，”夏尔仑低声说了句，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将领，神色阴沉得说“很显然我们在蒙蒂纳城下已经耽误的太久，现在该是为自己的懈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军官们鸦雀无声的听着夏尔仑的训斥，他们知道这位将军这个时候应该是异常愤怒的，而且贡帕蒂军队的突然失踪也让他们开始不安了起来。
贡帕蒂的北方军团是罗马忒西亚军队的主力，这即便是法王也是知道的，而且正因为北方军团要策应和保卫蒙蒂纳，路易十二才有机会从容的做出是要先占领佛罗伦萨，还是与那不勒斯人先行交战的决定。
现在贡帕蒂的部队突然没了下落，夏尔仑在担心敌人可能会与蒙蒂纳的守军内外配合的同时，一个更让他担心的想法忽然闪过他的心头。
这个想法让他的身上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原本红晕的脸上浮起一层难看苍白。
“那个贡帕蒂，会不会突然南下？”
这个想法一旦萦绕心头就再也挥之不去，到了后来夏尔仑因为担心干脆让人把那刚刚休息的骑兵叫醒带到了自己帐篷里。
看着那个士兵一脸疲惫的样子，夏尔仑把事先准备好的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封封好的信交给他：“我要你立刻回去把这封信交给陛下，我会派人护送你，记住不论发生什么都必须尽快赶回到陛下那里把信交到他手里。”
骑兵挣扎着睁开眼，手里钱袋的分量让他的精神好了些，可神态间依旧很疲惫：“好的大人，天一亮我就启程。”
“不，现在就走，我已经让人为你准备了吃的和葡萄酒，你们可以在路上吃点东西，不过一定不要停下更不要耽误，我要你最快的时间里把信送到。”
骑兵想要说什么，可看着夏尔仑严肃得有些可怕的脸终于还是没有开口，他把钱袋和信都揣进怀里，在和门口两个等待的卫兵打了个招呼后，三个人跳上准备好战马，匆匆向着沉沉的夜幕当中急驶而去。
夏尔仑走出帐篷在夜色中来回踱着步，远处军官们正在连夜布置的动静此起彼伏，其中还夹杂着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咒骂声。
夏尔仑回头向蒙蒂纳城堡方向看去，在这漆黑的夜晚，虽然有月光衬托，但是蒙蒂纳城堡远远看去依旧如同一只躲在暗处伺机待动的猛兽。
这一刻，夏尔仑忽然感到那座城堡是那么强大，强大到了虽然自己是进攻者，但是在它的面前夏尔仑却觉得自己更像是个猎物。
几道骑着马的身影在夜色中匆匆在荒野里里奔跑着，虽然是夜晚，可迎面吹来的是依旧燥热的气息，这让几个人不由张开了嘴巴用力吸着气。
忽然，黑暗中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那声音就好像是有东西被扯断似的，跑在最前面骑兵不由回头看了眼，然后他就惊恐的看到右边的同伴的身子突然悬在了空中，他的一双脚在不停的蹬踹，空了的坐骑依旧向前奔跑。
骑兵被这恐怖的一幕吓的惊叫起来，可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叫喊，随即就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撞在了一座无形的墙壁上，整个人向后直接飞了出去。
在落地的瞬间，他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向自己这边跑过来。

第九十七章 三角战（一）
蒙蒂纳，佛罗伦萨！
在罗马涅的土地上，一场双方总兵力达到将近70000的大战拉开了序幕。
马基雅弗利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正在整队的法国人，在他不远处有一门口径不大的火炮的炮口正冒着青烟，同样的，在城外一团烟雾正从远处的地面上升起，伴着这烟雾的，还有几个正慌慌张张向远处跑去的法军士兵。
马基雅弗利听到了四周传来的一阵讥笑声，他向那些放肆大笑的士兵看了眼，发现他们当中很多都是之前的佛罗伦萨城防军和民军。
现在这些原本因为害怕干脆扔掉武器逃回家里的士兵不但有很多人回来了，而且他们还带来了自己的亲朋好友。
这个改变当然是因为商会护卫队的举动大大出乎他们意料，另外一个就是那些商会肯花大价钱。
作为佛罗伦萨最大的11个商会中的魁首，羊毛织物商会一下子豪掷20000弗洛林的壮举令人咋舌，而不肯甘于人后的律师商会也一下子拿出14000杜卡特的行动同样振奋人心，然后是铜业商会，本城建筑商会，船业商会和其他那些大大小小的商会慷慨解囊的举动真的打动或是说吓住了佛罗伦萨人。
他们想不起来上次这些商会如此踊跃积极是在什么时候，不过他们可以肯定不论之前是个神马样子，这些商会都绝对没有如今这次这样大方的让人难以置信。
虽然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的确让那些商会大佬们肉疼的很，但是马基雅弗利知道这些人其实还是很愿意掏这笔钱的。
贸易联盟能为他们带来的好处实在是太大了，以至即便是面对法国人，那些商人也经受不住那巨大利益的诱惑。
而且这些商人愿意下如此的血本当然不只是希望能够守住佛罗伦萨，这些人显然已经决定在马基雅弗利，或者说是他背后的亚历山大身上狠狠的赌一把。
打败法兰西，这听上去似乎有些不太现实，但如果成功了能够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回报？
这让商人只要想想都会激动得睡不着觉。
投资有风险，掏钱需谨慎。
但是如果这个投资能够带来几十甚至上百倍的利润，那么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大笔的钱换来的是佛罗伦萨人开始疯狂加入守城的行列，月结工资什么的已经不稀罕了，周结，甚至是日结合同制士兵的出现让马基雅弗利也不禁感到愕然。
而得到更多酬金的商会护卫队，则用他们的火炮和刀剑让那些新加入的城防军们知道了，即便是法国人，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也同样可能会被打得丢盔卸甲。
路易&#183;德&#183;波旁的法军对佛罗伦萨的进攻，其实要比夏尔仑对蒙蒂纳顺利许多。
在7月9日的当天，法军就突破了佛罗伦萨城外围的城墙，但是当法军一拥而入的试图一举拿下城市时，却遭到了来自城里的猛烈反击。
佛罗伦萨崎岖狭窄的街道和小巷成为了守军的屏障，而让法军没有想到的是，佛罗伦萨人似乎已经猜到城墙无法抵挡住他们的进攻，所以提前已经在城门附近的很多地方用石头，车辆，路边的摊子，甚至是临时从附近人家里强搬出来的家具堵死了各个通往城门口的街道巷口。
同时佛罗伦萨人用来进行近距离袭击的弩弓和火枪居然也多得出奇，一时间城门附近的广场上血流成河，法军损失惨重。
整个战斗的过程其实不算很长，但即便是那些见过大场面的老兵也不能不承认就是这短短一段时间的巷战厮杀，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
那些法国士兵怎么也没想到，会在佛罗伦萨遭遇到如此顽强，更是残酷的令人胆寒的街头血战。
佛罗伦萨人用可以穿透甲胄的弩箭和四下横飞的流弹迫使法军在扔下一批死伤之后不得不被迫退出了城门，而且在撤退当中，他们还要忍受着头顶从城墙上倾斜而下的弹雨和箭矢，这让法军士兵们甚至怀疑之前那么容易攻破城门，完全是佛罗伦萨人的阴谋诡计。
当法国人完全退到城外后，无数的人从街道小巷还有街边房子的窗口里涌出来，他们在军官们的大声吆喝中开始迅速用大大小小的砖石堵死城门，很快从城门洞向外就堆起了了个厚实的石堆，佛罗伦萨的城门被完全堵死了。
只有马基雅弗利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商会护卫队在接管了城防军的守卫之后匆忙准备的结果，如果不是护卫队在战斗开始之前就用一发炮弹震慑住了法军，让他们的行动因为谨慎小心变的迟缓了许多，或许不等在城门附近设好防线，法军已经突破城门攻进城里了。
不过不管如何，现在站在城墙上看着之前因为挫败而不得不用几乎一夜的时间才重新调度好的法军，马基雅弗利不禁觉得意气风发得想要做首诗了。
“胜利的果实是那么甘甜，让我不禁想要把她视为禁脔……”
就在马基雅弗利考虑该用哪种韵脚才更合适的时候，一个城防军的军官发出了声低喊：“法国人来了。”
马基雅弗利立刻向远处看去，他注意到法军正以一个略显松散的方阵向前缓缓靠拢，不过引起他注意的，却是方阵后面的两队看上去似乎有些鬼鬼祟祟的人马。
出于多疑，马基雅弗利向法军方阵后面指着问：“那是什么？”
他的话引起了人们注意，很快有人就从那么闪动的人丛缝隙中渐渐看清了那些人推着的几坨黑乎乎的东西猜到了什么。
“是大炮！法国人的大炮！”
惊喊声瞬间在城头上响起，一些城防军惊恐不安的想要从城墙上逃下去，却被后面已经堵住去路的护卫队挡了下来，同时脸色有些发白的马基雅弗利愕然的看着那些黑乎乎的东西，神色紧张的看向那些护卫队的头领们。
马基雅弗利知道这些商会护卫队的头领其实都是罗马忒西亚的军官，只是现在看着那些大炮，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其实只是个外交官而不是将军，这让他一下子有些不安起来了。
可这个时候他却只能脸色发白的站在那里看着城下那些可怕的武器，他知道如果自己首先惊慌起来，那么也许就要是一场灾难了。
到了这时，马基雅弗利却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那本还未完成的著作中关于罗马忒西亚公爵的一段描述：“伟大的君主能够成功的原因固然有上帝对他们的偏爱，更重要的是他们能够在逆境中坚韧不拔的性格，很难想象一个常年浸淫在宫廷贵妇的群裾间的君主能有这样的勇气，但是我们必须承认，总有些人是与众不同的。”
当初写这段话的时候，马基雅弗利正在为如何尽快让百人议会团通过埃斯特莱丝女公爵对佛罗伦萨的统治跑得两腿发软，那个时候他甚至暗暗在想，那位公爵大人的风流韵事制造的麻烦，简直要比他们的敌人还要多。
现在，看着法国人的大炮，马基雅弗利感觉着自己的心跳和紧张，不禁对那位公爵大人居然能“浸淫在宫廷贵妇的群裾间”那么久而依旧有那种有勇气，感到真正的佩服了。
“大人我们可以对付得了他们，”一个护卫队的军官对马基雅弗利说了句之后拔出剑来在空中挥了下带起一声呼啸“准备了！”
士兵们开始纷纷进入了各自的位置，时不时的有人因为踩到松垮的砖石脚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这让马基雅弗利更加担心，不过这时候他只能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暗暗忧虑的看着那些大炮。
“他们大概能打6000码。”一个军官嘴里自己嘟囔了一会后对旁边的同伴说。
“我打赌应该能更远，看看那炮的口径，再算算它的填药量，一颗炮弹算是20脱，按每2个半脱一角药量算……”
“那不可能，要知道就是我们都没有这么好的火炮，就算是按照你计算的2个半脱一角药量，可实际上我们都知道那门火炮不可能完全发挥那种威力，这个我可以和你打赌。”
“那好吧，我们就打赌。”
两个军官各自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个小小的钱袋递给站在一旁还脸色发白的马基雅弗利，看着上面的图案，马基雅弗利知道那应该是商会不久前刚放给他们的薪水。
“大人，请你做过证。”
马基雅弗利有点茫然的接过钱袋，虽然他实在是盼着那个说6000码的军官获胜，可看看法国人火炮与自己的距离，他却又发现不论是谁赢了这个赌注，自己似乎都是很危险的。
一声闷响从城外传来，接着黑漆漆的一道乌影飞速掠来！
马基雅弗利本能的弯下腰，可他却看到那两个军官居然直着脖子盯着那炮弹射来的方向。
随着呼啸声从不远处的空中划过，不等他们回头，身后的城里已经响起了一声巨大的响动。
“哈，我赢了！”一个军官高兴的叫了声，毫不客气的从发呆的马基雅弗利手里拿过两个钱袋，当看到这位长官那呆滞的神色时，这个军官顺便安慰着“请放心吧大人，即便法国人攻破了城墙我们也不用担心，贡帕蒂将军可是教过我们当初他是怎么守住比萨的，对了他还说过那时候您也在场的。”
听到这个军官的话，原本就心惊肉跳的马基雅弗利差点吓得背过气去。
路易&#183;德&#183;波旁焦躁的来回走动着，他时不时的停下来向火炮阵地看一眼，然后又来回走动起来。
虽然只是第二天，但是这却已经足以让波旁公爵感到恼火和坐立不安了。
想到自己居然郑重其事的让书记官把攻下佛罗伦萨的日子记录了下来，波旁公爵就觉得自己这次又要被那些国王的宠臣们嘲笑了。
让他焦躁的还有个原因，就是国王居然连夜派人来询问他战况如何。
波旁公爵意识到了路易十二那边的情况也许同样并不顺利，而国王对拿下佛罗伦萨的渴望他是十分清楚的。
必须尽快攻下佛罗伦萨，波旁公爵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法军火炮的威力显然吓住了很多人，佛罗伦萨城防军的窘态让马基雅弗利感到恼火，可看着因为接下来法国人开始的炮击摇摇欲坠的城墙，他又暗暗揪心。
波旁公爵显然也注意到了已经岌岌可危的城墙，他立刻下令让几门火炮同时对着那片看上去随时都会坍塌的城墙发起了猛烈射击，一时间城墙上碎石迸溅，硝烟漫天。
“守不住了，这回真的守不住了。”一个城防军军官叫喊起来，他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之前领的薪金扔到地上，同时不住的喊叫着“我不干了，我没想到是这个样子！”
“哦你不干了是吗？”一个军官抓起地上的钱袋，另一只手揪着那个佛罗伦萨人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你应该在拿钱之前就想到的。”
说着那个军官把一柄剑倒竖着和钱袋一起塞到那人手里：“要么让法国人杀死，要么现在让我杀死，你自己选吧。”
佛罗伦萨人身子颤抖的伸出手，他看到四周满脸杀气盯着他的那些护卫队，在隆隆炮声和脚下不停传来的震动中，他绝望的喊了一声攥住了剑柄对着城下的法国人不住胡乱挥舞起来。
“轰~”的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自己摔倒在地，漫天弥漫的硝烟尘土劈头盖脸的砸下来，碎石块划伤了人们的头脸手脚，就在所有人都灰头土脸没有明白怎么回事时，城外却传来了一片欢呼声。
城墙向外出现了一大片向下坍塌的缺口，缺口的底角直接连到城墙边沿的地面，形成了一条很大的裂缝。
“城墙被攻破了？”爬起来的马基雅弗利愕然的看着那个硕大的缺口，虽然城墙还有没有被完全轰塌，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看来得干活了。”之前打赌赢了的军官把戳在一旁剑拔出来在手上掂了掂，然后掏出一个钱袋扔给同伴“至少你还得给自己留下份赎金。”
“我可不会乖乖当俘虏，必要时候我会逃命的，”另一个军官又回头对马基雅弗利说“大人，你想好如果法国人来了该怎么办了吗？”
马基雅弗利茫然的摇摇头，他很想说什么，可因为之前炮击受到的惊吓这时候全身还在颤抖根本发不出声音。
“我觉得你可以说自己是被迫的，”那个军官坏坏的笑了声“不过我想路易一定不会相信。”
就在马基雅弗利脸色一白的时候，那两个军官已经带着护卫队向着那片摇摇欲坠的城墙涌去。
同时，法军也冒着从城上射出的箭矢弹雨，向着缺口方向冲来。
一场残酷的争夺战就此展开！

第九十八章 战中间歇的送行
一队已经整装待发的骑兵站在树荫下百无聊赖的聊着天，天上的太阳火辣辣的，即便是在阴凉里可也汗水淋淋。
这让那些士兵对站在酷热太阳下的那些人倒是从心底里感到佩服。
以老罗维雷为首的枢机们站在路边看着他们面前的亚历山大六世。
教皇身上披着件白色的旅行僧袍，这是当初朝圣风行的时候，有人专门为那些远赴圣地苦修的修道士们设计的，这种长袍结实而又保暖，如果把帽兜戴上甚至可以在野外当睡袋用。
亚历山大六世穿着这样一件袍子站在一群身穿主教或是司铎法袍的大人物面前，看上去更像是被流放的失败者。
虽然时间很短，但是他似乎要比之前又衰老了许多，已经驼下的脊背的身影和对面看上去似乎颇为意气风发的老罗维雷成为了鲜明的对比，以至即便老罗维雷弯腰亲吻他的手背，可依旧能让人清晰的感觉到两人之间一个黯然神伤，一个志得意满的明显区别。
按照与枢机团谈判的结果，亚历山大六世将会以“巡视各教区，广布基督福音”的名义离开罗马城，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一离开很可能就是永别，对一个已经70岁的老人来说，这样的旅行已经注定他很难再次回到这座他曾经统治了将近10年的都城。
凯撒的灵柩下葬，和历史上他被安葬在维亚纳的教堂里不同，这一次在亚历山大六世的主持下，凯撒被安葬在梵蒂冈诺里哀祈祷堂的圣坛下。
在他的墓碑上，刻着那句著名的箴言：“不为凯撒，便为虚无。”
凯撒的葬礼并不隆重，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寒酸，没有人来参加葬礼。
除了教皇本人，他的家人们都没有出现，卢克雷齐娅如今正在比萨，而作为他最小兄弟的杰弗里，却从当初他逃出厄尔巴岛回到罗马的时候起，就始终没有出现过。
没有人知道下葬那天一整夜亚历山大六世都是怎么过来得的，然后当第二天一早的时候，亚历山大六世穿上了全套的仪仗，然后在大教堂里主持了他在罗马的最后一次公开弥撒。
转天，梵蒂冈就传出了教皇将要“巡视所有基督教区”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知道，虽然教皇依旧好好活着，但随着的教皇离开圣座，离开梵蒂冈和罗马，空悬的教皇宝座却已经在发生耀眼的光芒吸引着众多有资格觊觎这一宝座的那些人，这其中自然以老罗维雷的呼声最高，而且也最具实力。
现在，教皇远行在即，所有枢机前来送行，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位曾经让他们险些疯狂的教皇了。
所以当按照礼节亲吻完亚历山大六世的干瘦的手背后，老罗维雷立刻直起了后背，原本就很高的个子现在更是让他可以以居高临下的眼神俯视面前这个和他斗了很多年的对手，不过现在老罗维雷已经是在用胜利者的目光打量这个注定因为失败已经退出角逐的敌人。
“陛下，罗马正在上演一出好戏，不过可惜您却要急着退场了，”老罗维雷这个时候已经完全不用再委屈自己，他用稍显得意的语气对亚历山六世说“这多少有些还是有些遗憾的。”
“枢机，而你恰恰相反，戏已经结束可你总是还不肯退场，”亚历山大六世丝毫没有因为老罗维雷的讽刺显得恼火，他摇摇头有些好笑的看着老罗维雷，似乎在为自己解嘲又好像在为老罗维雷的不识时务感到好笑“不过这都和我无关了，我要回我的家乡瓦伦西亚去看看，毕竟已经离开的太久了。”
老罗维雷似乎颇为理解的笑着点点头退开到一旁，然后冷眼看着那些枢机们一个个走过去亲吻教皇的手背，向他献上临行祝福。
马希莫站在枢机当中靠后的地方，当轮到他的时候，他刚上前要捧起教皇的手，却被亚历山大六世拦住了。
在众目睽睽下，亚历山大六世伸出双手捧住马希莫的脸，在他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然后用纯正的拉丁语低声说到：“我说那承受产业的、虽然是全业的主人、但为孩童的时候、却与奴仆毫无分别，乃在师傅和管家的手下、直等他父亲预定的时候来到。”
亚历山大六世的声音虽然低沉，但是却显得颇为有力，而凡是听到这句话的人，不禁神色各异，有的诧异，有的茫然，有的意外之后目中显出玩味，有的则只有愤怒。
这里的人，没有人不知道亚历山大六世这段话的出处，可正因为太清楚的缘故，人们才会如此的神色迥异。
这段话，出自新约&#183;加拉太书。
对于绝大多数教徒来说这段经文或许是很陌生的，毕竟在所有的经文中加拉太书的篇幅不但很短，而且因为种种原因，加拉太书和哥林多书因为其中夹杂了太多的个人教义而颇受争议，所以很牧师在布道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避开这一段。
但就是这么一段经文，却因为其中有着某些特殊的含义又绝对不能被忽视。
圣徒保罗因为听说加拉太地方的人受到犹太律法派的伪师引诱蛊惑而要背离正道，于是写信给那里的人，训诫他们不要因为虚假的教义而背弃真理，这段话后来成了教会甄别未来真正的引路人时所时常引用的一段教义。
现在，亚历山大六世当着这么多的面公开对马希莫使用这段经文，这在那些对教义无比熟悉，更加老谋深算的枢机们心中，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老罗维雷的目光投向马希莫的后背，这个在所有枢机当中最年轻的后辈这一刻一下子在他心里形成了个新的印象。
马希莫同样愕然的看着教皇，他注意到亚历山大六世对着他露出了个像是顽皮孩子般的眼神，那样子落在他眼中，却让马希莫感到一阵忐忑不安。
“该走了，该走了。”亚历山大六世向那些没有资格单独向他告别司铎和辅助主教们挥挥手，然后在旁边仆人的搀扶下有些蹒跚的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教皇微微探出身子向外摆摆手，然后就消失在车窗的后面。
老罗维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在卫队的保护下慢慢离去的马车，然后他回头向那些同样看着队伍背影的枢机们笑了笑。
“罗马的新时代来临了不是吗，各位？”
“当然，尊贵的枢机。”一个枢机不失时机的抢先开口“也许我们接下来要等待的只是一个消息，当那个时候我一定会为您在孤房的烟柱里尽一份力的。”
孤房，是用来选举教皇的房间，被关在里面的枢机们会房顶上的烟囱升起的浓烟告诉世人，是否已经有一位新的教皇诞生。
对于如此赤裸裸的投靠，其他枢机们虽然有人颇为不屑，但是却没有人对这个枢机露出谴责之意，相反有些人还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正如老罗维雷所说，一个新的时代来临了，那么还有谁会去在意已经过去的旧时代，或是代表着那个时代的那个人呢？
老罗维雷的目光落在马希莫脸上，他之前曾经想过这个年轻的枢机也许有一天会成为教皇，但是他却不相信这个人会成为他的威胁，即便亚历山大六世当众引用了那么一段会引起巨大争议的经文，但是他也只是在最初的意外时有些意动，随后就立刻想到这应该是亚历山大六世挑拨的诡计。
“枢机，如果可以我能邀请你共进晚餐吗？”老罗维雷对马希莫随意的笑着说，看到旁边一群人立刻竖起耳朵的样子，他向前探出身在马希莫耳边说“这个时候我们哪怕是只要随便说句今天可真热，估计很多人都会琢磨我们是不是在密谋什么阴谋诡计。”
“然后我再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马希莫配合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不已的神态，听着四周那掩饰不住的纷纷抽气声，他小声说“我很愿意接受您的邀请，哪怕是为了明天罗马城里又多了份谣言的乐趣也好。”
老罗维雷笑着伸手轻拍了拍马希莫的胳膊表示欣慰，然后他转身向远处等着的康斯坦丁摆摆手，示意他让自己的马车过来。
马希莫面含微笑的与其他人告辞，然后翻身上了仆人拉过来的坐骑，不过当他拉缰调头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消失不见。
亚历山大六世的那句引用加拉太书的经文真的吓得马希莫不轻，他虽然不知道老罗维雷究竟怎么想的，可知道从现在开始很多人都会盯上他了。
“逍遥日子可不多了。”马希莫无奈的嘀咕了一句。
车轮滚滚，队伍沿着大道向海边的菲乌米奇诺港前进着，从那里上船就可以进入弟勒尼安海，然后进入地中海，前往这个已知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
从外面吹进车里的热气让亚历山大六世感到有些闷热，他用袖子扇了扇风，然后看着一直坐在对面始终一言不发的诺梅洛，然后露出了个微笑。
作为教皇的私人秘书，这次诺梅洛却并有跟着亚历山大六世一起离开，他留在了罗马，担任护民官。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这个职位，”教皇看着这个跟随了自己许多年，可以说在很多时候甚至自己的孩子们还要信任的秘书“我还记得你当初刚到我身边时候的样子，那年你才14岁。”
“陛下……”
诺梅洛要说什么，可刚开口就被亚历山大拦住了，教皇双手拄着一根镶嵌着珠宝的手杖，目光炯炯的盯着诺梅洛：“告诉我，你没有参与出卖凯撒对吗？我不想听到那个，我不想知道你背叛了家人这种话。”
“我没有，至少我没有直接去背叛他，”诺梅洛先是摇摇头，然后又有些无奈的说“不过您知道我的确需要那个职务，我已经在您身边呆了快30年了。”
“我知道，”亚历山大六世把头靠在车子的木板上任由马车把他的身子摇来晃去的“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渴望从我这里得到想要的东西，当你们得不到的时候就会背叛我。我不会在意你们背叛我个人，但是我不能容忍有人伤害你们自己的亲人，所以那个亚历山大……”
教皇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脸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和凯撒作战的是那不勒斯女王，”诺梅洛小声提醒着“而且他是您外孙女的父亲。”
教皇用力喘着气，过了好一阵才又平息下来，他用一双没有表情的眼睛紧盯着诺梅洛好一阵，然后才慢悠悠的说：“告诉我还有人参与了你们的计划，我知道如果是你自己，你是没有这个胆量的，你就和我亲儿子一样我了解你诺梅洛，都告诉我吧。”
诺梅洛顿了顿，又看了眼外面已经可以隐约闻到腥咸的海风味道的风景，微微张了张嘴。
不过不等他开口，马车的车顶先是发出一声拍打声，然后传来了坐在马车外面马夫副手位置上的佩洛托&#183;卡德隆的声音：“陛下，斯科普大人在路边呢。”
亚历山大六世略显下垂的眼皮忽然一挑，一双眼睛盯在诺梅洛脸上看了下。
看到诺梅洛听到斯科普的名字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教皇喉咙里发出了“咕嘟”一声闷响。
队伍停下来了，教皇却没有动一下，他双拄着手杖目光盯着对面的马车壁板，当斯科普出现在车门旁并轻轻打开车门躬身行礼时，教皇的头甚至没有歪上一歪。
一阵尴尬的沉默横在所有人面前，看到这情景卡德隆不得不挥手示意让队伍先都离马车远些，然后他自己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下后终于还是跟着躲到了远远的路边树荫下去。
头顶的太阳直射下来，斯科普的脑门已经开始不停的流下汗水，他的外袍后背一片湿迹，汗水甚至顺着他下垂的手臂流到指尖，然后滴在了地上。
终于，亚历山大六世开口了：“告诉我，你在这件事上得到了什么好处？”
斯科普沉默了下，然后用略显沙哑的声调说：“帕尔马公爵。”
“哈~”
教皇发出了个不知道是嘲笑还是意外的嗤笑，他慢慢转头看向站在车门前的斯科普：“法尔内家会成为帕尔马公爵的，这个我曾经向茱莉亚许诺过，可你却要用这种方式得到这个头衔，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斯科普慢慢抬起了头，他的眼睛迎着亚历山大六世似乎要吃了他般的憎恨眼神，神色平静的说：“是的陛下您许诺过，不过正如您所说是法尔内家，而我说的是斯科普家的后代会成为帕尔马公爵。”
亚历山大六世愕然的看着斯科普，过了一会他原本尽量挺直的腰板慢慢塌了下去，眼睛里也露出了一丝疲惫，然后他伸出一只手动了动，看着斯科普上了和诺梅洛并排坐到他的对面，教皇神情复杂的看着这两个人。
“你们能告诉我这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虽然教皇没有说明白，但是对面俩人显然已经知道他在问什么，不过他们显然都没想回答，而是用沉默回应着教皇。
“也是，这没有什么意义，”亚历山大六世自嘲的说了句，然后扫了眼对面两个人“不过我还想知道一件事，那个拉迪亚金币是怎么回事？”
看到对面俩人似乎有些茫然，亚历山大六世呵呵低笑了声：“看来你们也并不知道，不过这些时候我倒是大约猜到了些可能，”说着教皇从袍子里摸摸索索的拿出了个拉迪亚金币在手心里轻轻抚摸着“那个富各尔家应该是这一切的关键，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亚历山大会在那么打击了这家人之后还能说服他们与他合作。”
“陛下，您说这一切都是，罗马忒西亚公爵做的？”诺梅洛有些难以置信的问，虽然他隐约猜出拉迪亚金币贬值风波当中似乎有亚历山大的影子，但是他却始终不敢相信亚历山大有这么大的胆量和魄力“可是这么做也会伤害到他的，甚至为了这个可能会让他把他所有的钱都赔进去。”
“所有的钱，那么你认为他有多少钱？”教皇用带着一丝骄傲的语气反问“只是为了买走那张在梵蒂冈的椅子，他就肯掏出130万弗洛林，可我相信这对他来完全不那么困难，而且你们认为他因为这次拉迪亚贬值吃了大亏吗，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他在这件事上赚的也许比你们想象的都要多，不，是你们想都不敢去想的那么多，要知道他是我外孙女的父亲，为了埃斯特莱丝，他也会给女儿留下一份足够丰厚的嫁妆，或许还有一个足堪强大的王国。”
亚历山大六世说着用轻蔑的眼神看了眼前俩人一眼。
“你们得到了你们想要的，而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同样得到了他想要的，不过你们是不一样的，你们得到的是一个头衔或是领地，而他得到的是一个王国，”教皇用手里拐杖用力戳了下脚下的木板“你们会看到他统治了伦巴第以南的所有土地，你的帕尔马会成为他与伦巴第之间的缓冲，而你的罗马城会在他王国的包围中瑟瑟发抖，至于伦巴第他会留给其他人，让那里成为一个可怕的诱饵吸吮所以试图吞下这块肥肉的那些人的血，而我外孙女的父亲，他则会成为这一切最后的受益人。”
听着教皇的话，马车里的两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亚历山大六世，听着教皇对当下局势的分析，再想想自己的处境，他们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老人的眼光远远超出了他们。
这一刻，他们居然有种眼前的这个被迫自我流放的教皇，又是那个站在大教堂的圣坛前接受无数信众顶礼膜拜的至尊的错觉了。
不过接下来，亚历山大六世身子微微弯了下去。
他的目光中闪动着疲惫，拄着拐杖的手也显得无力的轻轻颤抖着。
“这一切是我在凯撒的棺材前才想通的，到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您是说您之前轻视了罗马忒西亚公爵的野心吗？”诺梅洛小心的问。
“不，我是说我到了那时候才意识到不该让凯撒成为亚历山大的敌人，”教皇抬起头看着诺梅洛“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从来都知道该选择什么人依附，当初你选择了乔瓦尼其实是对的，因为他比凯撒更适合成为个君主，而且他和亚历山大的关系很好，那样或许波吉亚家现在就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了，然后你选择了亚历山大，现在证明也没有错，可你自始至终都没选择凯撒，其实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应该知道凯撒并不适合担当这个使命，可惜我发现的太晚了，太晚了……”
听着教皇逐渐低沉下去，透着深深自责和哀怨的自语，对面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过了一会亚历山大六世抬起头再次看着他们。
“我要回瓦伦西亚了，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陛下，您不去比萨？或者是……”
看到诺梅洛欲言又止的样子，亚历山大六世略带嘲讽的笑了笑：“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去法国？”
诺梅洛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他知道这么问或许会被教皇怀疑为替亚历山大探听他的下落，不过他的确很想知道亚历山大六世接下来要去哪。
“我是不会去法国的，”亚历山大六世脸上再次露出了骄傲的神情“我不会让自己成为这个时代的阿维尼翁之囚，要知道波吉亚家的人是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求乞的。”
说完，亚历山大六世向俩人摆了摆手。
“好了你们可以离开了。”教皇低沉的说，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马车壁板的一角，一时间似乎不知道陷入了什么样的沉思之中。
两个人几乎是逃似的狼狈的从马车里下来，看着向他们走过来的卡德隆，诺梅洛挥挥手没有理他，和斯科普两人走到一旁。
队伍再次启程，看着向着码头方向逐渐行去的队伍，诺梅洛扭头看向斯科普。
“我们，做对了吗？”
“不知道，”斯科普闷闷的说了句，然后又用力一拍腰间的佩剑“不过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对，”斯科普的话让诺梅洛有些低沉的情绪再次高涨起来“要么和罗马忒西亚公爵一起崛起，要么一起沉沦，我们没有退路了。”

第九十九章 三角战（二）
路易十二在夜里醒来了，帐篷里闷热而又潮湿，听着头顶上时不时飞过来的蚊子发出的“嗡嗡”声，不厌其烦的法王干脆起身走出了帐篷。
夜色中，一阵阵的蝉鸣时起时伏，灯火在不远处随着夜风微微摇晃，这是个令人难免心情烦躁的酷热仲夏夜。
守在帐篷外面打盹的仆人听到了声音勉强睁开眼，看到国王就站在面前，立刻手忙脚乱的站起来伺候着。
路易十二示意仆人不要惊动其他人，然后披上了件薄袍子向不远处的河边走去。
这已经与那不勒斯军队交战后的第三天，路易十二并没有在转天就急着再次发动进攻，因为斥候向他报告那不勒斯人在法军展示撤退之后也紧紧忙忙，甚至是慌慌张张的退出了之前的阵地，然后沿着阿尔诺河南岸一条叫瓦什拉的支流向动撤退了下去。
这让路易十二不禁有些疑惑起来。
他招来了他的将军们，虽然首战出乎意外的失利了，可路易依旧相信他的将领们的能力，而且他也没有申斥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就如同他私下里对身边的贴身侍从们说的那样：“如果你们或是我自己出于他们的位置，或许会败得更惨些，既然这样我又有什么资格谴责他们呢。”
国王的信任当然让将军们十分感激，不过虽然如此，却并不能阻止他们在关于那不勒斯人的意图和去向上产生很大的分歧。
法军将领们俨然分成了针锋相对的两种意见。
一部分人认为那不勒斯军队在经过一场战斗后虽然暂时取得了胜利，但是很显然也意识到了双方在兵力上过于悬殊的差距，所以他们趁着法军刚刚撤退时趁机退出阵地，然后准备改变战术，与法军展开一场拖延时间的游击战。
而另一些将领却并不这么想，他们认为那位那不勒斯女王应该是有这么什么阴谋的，之前异乎寻常的正面与法军战斗是这样，现在在占了上风后却又出人意料的撤退也是如此，只是那不勒斯人究竟在酝酿着什么计划，他们却一时间说不出来。
这两种意见让法军将领们自然而然的对法军下一步该如何做出现了分歧。
一方认为不能够给那不勒斯人喘息的机会，否则他们很可能会对包括比萨和蒙蒂纳的围攻战带来很大的麻烦。
而另一方则坚决反对继续和那不勒斯人纠缠下去，因为那样可能就会上了敌人的当。
“立刻一举拿下佛罗伦萨，那里才是这场战争的关键，只要佛罗伦萨投降，罗马忒西亚公国就会被分成不同的几块，整个战局就会对我们有利，”有将领向法王提出了这个建议“佛罗伦萨是罗马忒西亚公国的中心，一旦攻下这里，他们势必会无法相互联系，这对我们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这个建议显然打动了路易十二，而且他自己也很清楚这的确是最明智的选择，但是当要做出决定的时候，路易却又犹豫了。
从军事上讲，首先攻下佛罗伦萨的确是个正确的选择，甚至也是唯一的选择，但是路易十二却要想得更多些。
那不勒斯女王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玛拉在占领了罗马后，以罗马征服者的姿态再次出征，这个之前有着截然不同变化的身份更多彰显出的是一个站在正统地位，保卫罗马世袭领土的身份。
这个举动无疑把法国人放在了入侵者的身份上，这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是对如今四面皆敌的路易十二来说却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
除非他也能迅速进入罗马以证明自己对这片土地拥有合法合理的宣称权，否则不但那些已经向他宣战的敌人，就是之前已经征服的城邦都可能会对他产生三心二意。
“那个女人真的很厉害。”路易感觉着略显热烘烘的夜风吹在身上，无奈的低声自语了一句。
这就是政治，很多时候一个纯粹的军事行动一旦掺杂上政治的原因就变了味道，就如同一道完美的菜肴添进了什么恶心的佐料，会彻底怕破坏整道菜的味道。
他知道箬莎应该正是因为很清楚他如今的处境，才会主动撤退而不顾佛罗伦萨，因为对路易十二来说，现在首要的目标是她这个那不勒斯女王和她的军队，而不是佛罗伦萨。
只是如果继续向那不勒斯军队追击下去，会发生什么却又让路易十二感到担忧。
法军已经逐渐远离了海岸线，虽然从热那亚到佛罗伦萨一路上有法军保护着后方的补给线，但是激烈的战斗对给养的消耗是相当可观的。
路易已经下来必要时候在当地征缴补给，这对原本想在意大利建立个好名声的法王来说多少是个打击，但是从之前夏尔仑给他带回来的消息看，从法国通往热那亚的海上交通线同样受到了来自热那亚流亡贵族们的袭击，他们从撒丁岛上派出的舰队不止一次的袭击运输船的行动严重威胁着法军的补给线。
这让路易十二不得不谨慎的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声马嘶从不远处传来，然后路易注意到似乎有什么人急匆匆的向自己帐篷走去，稍后那人就又急匆匆的出来，在仆人的带领下向他这边走来。
“陛下，从米兰送来的消息！”
一个没有戴帽子，胸前的衣扣也都全部敞开，露出里面汗渍淋淋样子的男人向路易十二匆匆行礼，虽然这种打扮实在有些失礼，不过看着他那急匆匆的神态，路易十二顾不上追究他的粗鲁立刻接过他手中递过来的封桶。
拆开蜡封就着火把看到密信内容的路易十二脸上闪过的一丝震惊没有逃过身边侍从的注意，这让他对密信里说了什么更是感到好奇。
“奥地利人已经包围了米兰，”路易十二把密信交给身边的人，他急躁的来回在原地转着，时而停下来时而又用力攥下拳头“马克西米安那个小偷，又在使用那些卑鄙伎俩了。”
听着国王的话，侍从略有同感的点点头。
对法国国王来说，皇帝马克西米安是个既难对付又十分讨厌的对手。
从蜘蛛王路易十一开始，每当法国人试图向意大利伸手的时候，马克西米安都会在关键时候跳出来搅了好事，从路易十一到查理八世，再到如今的路易十二，马克西米安就好像条讨厌的蛇般纠缠不清，处处和他们为敌。
现在，马克西米安再次施展故计，趁着路易十二在罗马涅陷入战事的时候趁机出兵米兰，这让路易十二有种似乎再次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疼痛和愤怒。
“必须彻底击败和打破那个所谓的神圣联盟，否则只会和以往一样再次陷入僵局。”
在心里已经下定决心的路易十二命令把将军们叫醒，尽管知道这个决定其实并不符合自己的本心，但是在这种时候他却不得不做出个选择。
“寻找那不勒斯军队，和他们进行决战。”看到当自己说出这话时将领们神情各异的样子，路易十二却不给他们争论分辩的机会，紧接着就下达了新的命令“我要立刻知道他们的下落，我要知道那个女王正在做什么，还有我要让她知道我在寻找她。”
看到国王坚决的样子，原本还想表示反对的那些将军们沉默了，他们知道与查理八世相比或许这位国王不是一个优秀卓绝的统帅，但是他有着比查理八世更加坚韧的性格，这从他在继位不久就两次入侵意大利就可以看得出来。
法军迅速行动了起来，大批的斥候被派出去寻找那不勒斯军队的下落，同时被命令向当地征收补给的法军也变得更加暴躁了。
他们在一些村庄里大肆搜刮粮食，蜂蜜和葡萄酒，对于敢于反抗的村庄，原本按照路易十二的命令还多少有些克制的法军士兵开始残酷的予以镇压，有些地方吊死了几个不肯合作的村民，并烧毁了不少的房屋，一时间佛罗伦萨远郊的乡村里浓烟滚滚，一片哀嚎。
法军在阿尔诺河下游的行动并没有能瞒住箬莎的眼睛，事实上法军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视线之内，这让箬莎在感激亚历山大在罗马涅打下的基础的同时，也对他那异乎寻常的关注情报的举措由衷的感到佩服。
在以往即便有人对情报在战争中的作用十分重视，可却都没有像亚历山大这样近乎执着认为这种看似枯燥的东西会在战争中起到那么大的作用，以至为了这个他甚至还专门建议箬莎在她的军队里设立了军事侍从这个职务，然后把一批看上去更像学生而不是士兵的军人塞给了她。
一开始，箬莎完全是出于对亚历山大的信任才使用这些人，不过现在她倒是觉得这些人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而亚历山大对这些人的原话则是：“盯紧他们，不要让他们出事，也别让他们给你添麻烦。”
箬莎没有辜负亚历山大的信任，她很好的保护了这些人，同时也多少从他们那里得到了些帮助，正如亚历山大说的那样“这些人现在只能做这么点事，或许将来有一天他们能创造奇迹，可现在他们只要带上耳朵就可以了。”
“路易已经做出决定了？”箬莎看着斥候带回来的消息捉摸着，她有时候觉得有些累，和巴伦娣与卢克雷齐娅的身边有值得信任的帮手相比，她显然要自己担负着更多的责任，这固然让她觉得这是亚历山大对她的信心，但是却又不能不承认这给她带来的压力也是难以形容的。
“陛下，法国人是在寻找我们进行决战。”
一个将领有些担忧的说，以3000人对付法军主力，这在很多人看来显然是有些疯狂的，虽然首战的胜利大大鼓舞了那不勒斯人的士气，可将领们却都知道他们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巨大威胁。
所以当箬莎下令主动撤出阵地的时候，很多那不勒斯军官都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给我2天时间。”箬莎突然对那些将领们说“我要你们用一切办法为我们的军队争取到2天的时间，2天之后一切就会有改变了。”
箬莎的话让将军们面面相觑，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陛下，请原谅我的无理，”一个和那些“学生兵”一起站在帐篷角落里的年轻军官鼓足用勇气走了出来，他的声调有些古怪，显然并不是本地人“如果您能向我们多提供些消息也许我们可以做出更准确的判断，否则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知道该如何为接下来的作战提供帮助。”
“士兵，你叫什么？”箬莎饶有兴趣的看了眼这个年轻军官，她之前就注意到这个人是那些学生兵中颇为活跃的一个，现在她倒是想要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如他表现的那样有些真本事。
“我叫奥摩，陛下，我的哥哥是卡丘利察的库拉什，我们都在博洛尼亚大学求学。”年轻军官有些紧张的回答着。
“哦，我知道了。”箬莎先是点点头，她没有理会年轻军官望着她的眼中露出的炙热情愫，那对她来说很熟悉，不过却也是最容易忽视的，然后她好像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眼这个年轻人“你说你有个哥哥叫库拉什？”
“是的陛下，卡丘利察的库拉什。”奥摩有些激动的回答。
“我想我听说过你哥哥的名字，”箬莎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很快你就可能要见到你的哥哥了。”
奥摩有些意外的看着箬莎，直到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无理才赶紧垂下了目光。
“请注意各位，这就是我要你们给我争取2天时间的原因，”箬莎向那些还没明白过来的军官们说“2天之后，我们要和路易再次交战。”
佛罗伦萨城外，路易&#183;德&#183;波旁恼火的盯着不远处的城墙。
他站着的这个地方距离城墙很近，近的几乎只需要一支上好的长弓就可以威胁到对面的敌人。
可就是这个距离，却让他怎么再也无法向前一步了。
城墙上飘扬着法兰西的旗帜，这看上去似乎是个好消息，可德&#183;波旁公爵知道那面旗帜之所以能一直矗立在那里，是因为双方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去拔起来。
法国人在上午的时候终于从那个缺口登上了城墙，经过一番出人意料的激烈战斗，法军把佛罗伦萨人从城墙上赶了下去，然后把自己的旗帜树了起来。
那一刻德&#183;波旁公爵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彻底击败城里的佛罗伦萨人了，这是他当时的想法。
只是德&#183;波旁公爵怎么也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要比他想的麻烦了些……
首先占领城墙的法军还没来得及向城内渗透，就出人意料的遭到了来自城内的炮击！
之前已经被堵死的街道和小巷成了另外一道城墙，护卫队从这些地方向着那些大多只带着近战武器的法军展开了攻击，火枪和硬弩射出的箭雨弹丸毫不吝惜覆盖了没有向内的墙垛保护的城墙上几乎每一个可以看到的角落。
一时间法军士兵纷纷中弹，而之前当城墙即将被攻陷时就被毫不犹豫扔下去的火炮，这时候正躺在城下的废墟里，完全没有机会成为法军的战利品发挥出丝毫的威力。
纷纷涌上城头的法军成了靶子，因为没有掩护，他们不得不拥挤在一起，或是干脆趴在靠里面的地方不敢抬头，到了后来他们干脆从缺口向外退去，把完全暴露在敌人枪弩射程内的城墙让了出来。
德&#183;波旁是在几乎要跟着爬上城墙的时候被那些退下来的士兵逼着退下去的，他看着城头上孤零零树立在那里的旗帜，不禁恼怒异常。
只是在连续派人两次登上城墙，又两次被几乎完全射杀在城头后，波旁公爵不得不改变了策略。
“用火炮把城墙完全轰塌。”公爵下达了命令“既然他们堵死了城门，那我们就自己开一道门。”
原本还为自己的幽默想要放声大笑的公爵，看着城墙上那已经被攀登的士兵踩踏得如同个裂开嘴对着他发出讽刺大笑的缺口，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火炮缓慢的向前移动着，为了能准确的击中缺口地方，波旁公爵让炮兵尽量把火炮向城墙靠拢，当站在火炮旁看着漆黑的炮口逐渐瞄准了目标后，路易&#183;德&#183;波旁公爵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他已经不能再等待下去了，路易&#183;德&#183;波旁暗暗发誓，一定要在日落前攻入佛罗伦萨。
“7分药，”一个满脸熏黑的炮手对副炮手喊着，看着用有着刻度的漏斗添进药槽的引药，炮手舔舔嘴唇看了眼旁边难掩兴奋的公爵“大人，您稍微离远点，这声音可是够受的。”
“不，我就在这看着。”波旁公爵固执的说“好了，做好你自己的事吧。”
炮手无奈的耸耸肩，在又一次测算了下距离后，拿起火把点燃引线。
一股令人作呕的异味立刻飘来，波旁公爵却用力吸了口。
一声巨大的轰鸣响起，地面的震颤让公爵身子一晃，接着就是第二声，第三声！
然后，波旁公爵就诧异的看到，除了第一发炮弹准确击中城墙缺口，又砸下了一片砖石之外，伴随着接下来的炮声的，是一枚枚的落在法军队列里，炸得血肉横飞的炮弹！
顺着炮声，波旁公爵扭过头去，随即他看到了从远处田野里涌出的一片身影。
布萨科的博洛尼亚第六团，在这个时候赶到了。

第一百章 三角战（三）獠牙
很多年之后，有一个军事理论家曾经不无得意的在自己的著作里这么写到：“经过对众多先辈与当代巨人在战场上表现的研究，我掌握了千百年来人类军事活动中获得胜利的最绝妙的秘诀。”
当写下这些词句的时候，那个人颇为为自己的真知灼见而得意非凡，只是他并不知道，在与他同时代的另一个同样研究战争与军史的军人那里，差不多也写下了同样的话：“我发现不论如何天才的将领其实遵循的都不过是几条既有的规律，正是这些规律指引他们走向胜利。”
路易&#183;德&#183;波旁认为自己已经获得了胜利，是因为他觉得他的敌人已经失去了的用来负隅顽抗的依仗，同时他还有着较之敌人更加强大的火炮，这就足以能保证他不论是在兵力还是火力方面都对敌人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但他太过把注意力放在眼前敌人的身上了，为了保证能在当天的傍晚占领佛罗伦萨，他下令抽调出了所有能够使用的力量，这样的结果就是他完全不知道有一支敌军已经从他与路易十二的主力之间其实并不是那么宽大的空隙之间穿插过来，然后从近得已经快到他鼻子底下的地方，向他发起了奇袭。
布萨科骑在一匹灰马上大口深深的喘着气，他这时候最感激的却是公爵。
从博洛尼亚到普拉托，这是条虽然不很长却颇为难走的山路，而从普拉托到佛罗伦萨，也同样并不那么好走。
为了能够尽快赶到地方，布萨科不得不忍痛下令在半路丢掉了几门大口径的火炮，然后带着一部分还算灵活的小型火炮赶路。
就是在这条路上，布萨科才真正体会到当初亚历山大要他们不停的长途行军的意义所在，虽然博洛尼亚第六团已经不是当初最早的阿格里火枪兵，但是正是那些时候的经历，让布萨科在后来对博洛尼亚团的训练中同样用严酷的方式锤炼了他的部队。
博洛尼亚团向法军发起进攻的时机是恰到好处的，甚至当那些虽然口径不大却十分灵活的野战炮几乎是没有来得及怎么瞄准就从侧后向队形密集的法军射出第一轮炮弹后，博洛尼亚团就开始向着位于法军后方的一处看上去就是补给营地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布萨科知道自己的兵力是无法和法军相比的，他的第六团虽然经过一再扩编也依旧不到原本建制的五分之四，这让他从开始就没有想过勇敢却很愚蠢的向法军的主力发起进攻。
他仅有的一支不到200人的骑兵是他的依仗也是最大的筹码，因为当初为了对康斯坦丁入侵费拉拉的行为迅速做出反应占领博洛尼亚，巴伦娣把并不多的波西米亚骑兵交给了他。
这些波西米亚骑兵成为了博洛尼亚团里最重要的力量，与贡帕蒂把炮兵视为取胜关键相同，布萨科视这些骑兵是他手里最后的筹码。
这一次，他却是从开始就把这个筹码投了下去。
波西米亚骑兵挥舞着他们手里的马刀如旋风般的冲进了位于法军后方的补给营地，这些狂奔着发出瘆人的“哦哦”怪叫的波西米亚人一手拿着马刀一手拿着短火枪，对着他们可以看到的所有活着的目标疯狂进攻，然后伴着沿着烟尘穿过营地，他们的身后也引起了一条熊熊的火龙。
路易&#183;德&#183;波旁有那么一阵有些发懵，他即便是回头看到自己身后的补给营地已经四处着火也依旧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在想着这些敌人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还有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这些疑问让他甚至一时间忘了该如何应付眼前的敌人。
直到营地里连续传来的几声威力巨大，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的爆炸惊醒了他，德&#183;波旁才意识到现在根本不是究竟敌人来历的时候。
不过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这位国王侍从一样遇到意外就完全忘了所以，有几队法军已经调转了队形，而附近不远处有一门火炮的炮手更是不等听到命令就已经下令把笨拙的火炮缓缓的调转方向。
一声刺耳的呼啸从队伍空隙里穿过，热浪袭身，似乎一下坠入了炙热的地狱。
紧接着一声巨大闷响在身后传来，一条被翻滚跳动着带起的土龙在地上划出一条长线。
骑兵们因为这突然的袭击不由一惊，而这时冲在前面的骑兵队长向着身边的同伴不停叫喊着：“不要停下来，冲锋，不停的冲锋，不要停下来~”
波西米亚人再次加快了速度，因为有火炮的威胁，他们的队形变得稀疏了许多，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给敌人带来破坏。
他们狡猾的并不和法军接触，而是十几个人一小队的不停的向法军后方堆满补给和各种物资，而又没有多少人守卫的落单的敌人冲去，在冲乱或是破坏了敌人物资后就迅速跑开，然后寻找下一个目标。
布萨科却一直在注意着城下法军的动向，当他发现已经有几支法军队伍调转方向向他逼近时，布萨科立刻下令队伍向后方撤退。
布萨科的目的很明确，他知道你自己的人数根本无法与当面的法军正面交战，所以牵制敌人给佛罗伦萨城在守军争取时间才是他的目的。
看着开始向后撤退的博洛尼亚团，路易&#183;德&#183;波旁有些无所适从，他不知道应该继续向城墙发动进攻，还是先消灭眼前这突然出现的敌人，不过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他的敌人已经为他做出了选择。
佛罗伦萨的城头再次出现了人影，这一次甚至连马基雅弗利都站在了上面。
当法军要攻击城墙的时候，马基雅弗利实际上已经做好了投降的准备，对他来说战争更像是一场交易，当生意出现亏本的时候他也许会继续往下加码，但是当发现再继续投资也无法保证盈利，他就会精明的选择止损。
马基雅弗利认为自己已经尽到了应尽的职责，这样即便是公爵也不应该再责难他，所以在适当的时候选择投降，这就并不违反他做人的准则。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发生如此的变化，这让马基雅弗利暗暗庆幸自己没有仓促行事，尽管他认为即便他那么做了公爵也不会对他过多责难，但是能够避免一个令人尴尬的局面总是好的。
法军延缓的进攻给了佛罗伦萨人喘息的宝贵时间，即便城上已经没有了火炮，但这并不影响佛佛罗伦萨人用火枪和弩弓向下面的法军发起反击，尽管这样的进攻并不会造成多大伤亡，但是却在精神上给予了法军很大的打击。
正如那位后来的军事理论家所说“当双方艰苦鏖战时其中一方突然出现了一只生力军，这足以能够刺激和鼓舞友军的士气和深深打击敌人”，很显然现在就是这个样子。
路易&#183;德&#183;波旁受到的惊吓和打击更深，有那么一阵他甚至忘了自己的兵力依旧比敌人多上很多，所以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防守。
他试图结阵自保，只是这个命令刚刚发下去就受到了的强烈反对，一些经验丰富的军官很快就发现敌人援军似乎兵力并不占优，甚至他们注意到敌人的目的不过是为弗洛伦萨人争取时间。
几个军官急切的要求得德&#183;波旁允许他们向这支新出现的敌人发动进攻，同时他们建议公爵不要停下攻城。
波旁公爵有些犹豫，他多少被吓到了，尽管那些军官的话很有道理，但是他却担心自己这样分兵可能会导致两边都无法确保占有优势，所以在经过并不算短的一阵犹豫不决之后，波旁公爵下令向这只新出现的敌人发动进攻。
“佛罗伦萨城就在那儿跑不了，可这个新出现的敌人我不能让他们轻易逃掉，”公爵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辩解着“既然他们出现在我面前，我为什么不能抓住机会趁机消灭他们呢，别忘了陛下也认为消灭敌人的军队比占领一座城市更重要。”
尽管知道这其实多少带着狡辩，可军官们还是无奈的听从了命令，而且波旁公爵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佛罗伦萨城的确就在那儿，而且即便出现了这么一只莫名其妙的敌军，可法庭上线也依旧不认为佛罗伦萨人敢从城里出来策应这支敌军。
而事实上德波旁的猜测还是有一定道理的，看着正在改变方向的法军，佛罗伦萨城头上也同样出现了一阵短暂的争执。
商会护卫队的军官们提出了反击的要求，但是这立刻被马基雅弗利严厉拒绝了，他的理由听上去同样很有道理，佛罗伦萨作为罗马涅和罗马忒西亚公国的中心是不容有失的，既然他的任务就是防守城市，那么他只需要保证佛罗伦萨的安全就可以了。
军官们对这个理由显然很不满意，他们激烈的要求马基雅弗利不要这么不知变通，但是很显然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所以虽然看着布萨科的军队要单独面对整个法军，马基雅弗利依旧固执的下达了固守城市的命令。
远处的法军正在虽然有些匆匆忙忙却依旧保持着秩序的调动着队形，这让布萨科意识到了危险，他有些期待的向佛罗伦萨方向看了看，可随即喉咙里发出哼的一声就扭过了头。
“大人，佛罗伦萨人不打算来帮我们吗？”一个军官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问“这可是个好机会，至少能让法国人手忙脚乱。”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布萨科似笑非笑的问了句“也许我们大家都这么认为，可那个马基雅弗利却绝不会冒这个风险的，他这个人……”
没有再说什么的布萨科摇摇头，然后向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命令火炮向法军发起进攻，把所有炮弹全都打出去，然后把火炮炸掉，我们用不着了。”
传令兵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调转马头飞跑而去，看着传令兵的背影，布萨科又发出哼的一声。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大人？”军官有些茫然的问，之前刚刚向法军发起袭击的激情因为这个变化如同泼了一瓢冷水，看着已经逐渐恢复秩序向着己方逼近的敌人，军官脸上隐约露出了一丝紧张。
“当然是继续作战，”布萨科笑了起来“我们来这儿不就是为了帮佛罗伦萨人的吗？”
“可是……”
“好了军官，回去指挥你的部队吧，”布萨科打断了军官的询问“听着接下来我们可就要有好长时间休息不了了。”
一声号角从法军阵地上传来，看着像自己推进的敌人，布萨科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其实正如那个军官说的，他也的确希望马基雅弗利能和他相互配合，但是布萨科很快就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幼稚了，和其他人一样，他很清楚马基雅弗利并不是军人而是个政客，这就注定他只会从对自己最有利的角度考虑问题。
法军的进攻开始了，不过首先发言的却是布萨科的野战火炮，这些直接装在车架上的小型火炮之前经过一路颠簸其实已经快要散架，这个时候有些炮兵干脆把火炮从车架上搬下来，摆在临时用泥土堆就的炮位上，按照布萨科的命令，向着法军发起了猛烈射击。
“不，这个时候守住佛罗伦萨才是我们最正确的选择！”看着城外硝烟弥漫的战场，马基雅弗利不知道是在说服别人还是自己的重复着这句话“公爵曾经说过佛罗伦萨是一切的关键，现在该是让我们证明这个关键究竟有多重要的时候了，那么有多少人可以为了佛罗伦萨牺牲自己？”
马基雅弗利的话让护卫队军官们面面相觑。
的确，他们只是些军人，而且因为身份远远的没有资格去了解事情的真相，所以他们尽管知道必须守住这座城市，但是却并不明白佛罗伦萨究竟重要在哪里。
“佛罗伦萨是罗马忒西亚公国的未来，甚至可能是未来公国的首都，还是你们认为蒙蒂纳真的能承担那样的地位？”马基雅弗利用质问的语气问着那些军官“既然如此，你们怎么会认为对这座城市是可以掉以轻心的，现在我命令你们严守防线，任何人不许轻举妄动。”
说着马基雅弗利冒险走到城墙边小心的看着下面。
“布萨科，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马基雅弗利低声自语着。
一声巨大的轰鸣在敌人阵地上响起，波旁公爵嘴角挂起了笑容，他多少为自己之前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想来只要能够胜利这小小的瑕疵应该不会有人再去注意，这只突然出现的敌军引起的恐慌是短暂的，现在看着他们不得不向后退撤退的窘态公爵不仅为自己的决定感到颇为得意。
特别是当前面的军官派人回来向他报告敌人为了逃命甚至扔掉了火炮时，波旁公爵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哈哈的得意笑声。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可我敢打赌他是我见过的最愚蠢的笨蛋，”公爵又开始对旁边的人卖弄他那并不好笑的笑话了“我现在倒是很想见见这个指挥官，或者是等到攻下佛罗伦萨城之后让他和那个马基雅弗利见一见，我相信那一定是个很精彩的场面。”
“大人敌人似乎要逃了，”一个站在树顶上的瞭望兵向下面大声喊着“他们的骑兵还在向我们发起进攻，可其他部队已经开始向后撤退了。”
打算逃走了吗？
波旁公爵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同时一股愤怒突然涌上心头。
这只突然出现的敌军虽然并没有改变什么，但是之前引起他险些惊慌失措的窘态却让他很生气。
而且想想有这么个敌人在旁边始终纠缠也的确是个很麻烦的事情，所以波旁公爵决定，彻底解决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敌军。
“也许我注定要在国王面前丢脸了，”公爵有点无奈的对身边的人说“所以下次提醒我不要那么轻易在书记官那里留下什么把柄。”
说完路易&#183;德&#183;波旁大声向传令兵喊着：“去告诉前面的人，如果他们想在佛罗伦萨城里拿到更多的战利品，就先把对面的那个指挥官给我抓来，”说着他又耸耸肩膀“不过如果他运气不好，把他的尸体给我带来也可以。”
长矛在炙热的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芒，整排的半身甲远远看去就好像一道泛着光芒的蔓延墙壁。
法军在田野里缓缓前进，在这样的炙热天气里保持队形其实并不容易，不过有几次一些冒进的部队试图逼近敌人遭到反击后，反正决定用这种虽然略显笨拙却稳扎稳打的方式对付眼前的敌人。
毕竟他们就要胜利了，这种时候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冒险。
因为敌人正在退向阿尔诺河。
只要这样下去，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敌人很快就会被逼的没有退路。
“我们胜利了不是吗？”路易&#183;德&#183;波旁先是稍显得意的看看身边的人，然后又故作遗憾的摇摇头“如果那个马基雅弗利能够再果断些或许结果就不一样了，不过能在战场上做出正确决定的人毕竟是少数。”
“而您做到了大人，”一个随从不失时机的奉承着“如果将来有人称您为法兰西最伟大的将军之一，我一点儿都不感到奇怪。”
波旁公爵露出了矜持的微笑，尽管拥有高贵的身份，但他更希望别人称他为将军，这大概来自路易九世时代他的祖先流传下的血统在影响着他，只是以往他始终认为没有机会一展抱负罢了。
“你们认为在日落前他们会投降吗？”公爵看着阵线似乎已经摇摇欲坠的敌人轻松的问“或者他们想用自己的勇敢感动我，如果那样我倒不介意帮他们一把，让他们到河里去凉快一下。”
公爵的冷笑话再次引起了旁边一群人的轰然大笑，在他们看来这只突然冒出来的敌军已经完全没有了退路。
“他们之前就是从这里向我们发起进攻的吗？”波旁公爵指了指前面自己的军队已经到达的一片开阔地的边缘，之前布萨科的部队没有被发现，就是因为这片开阔地两侧有着一片隆起的小小丘陵，这片丘陵阻挡了法军的视线。
“是的大人，他们就是从这里开始进攻的。”旁边有人赶紧应着。
“既然这样，我也要从这里向他们发起进攻，”公爵挺了挺腰板，那种严肃的神态似乎是在进行什么仪式“不过他们的进攻只给我们造成了一点麻烦，而我们的进攻将会成为他们覆灭的开始。”
说到这里的时候，公爵注意到身边的书记官正在奋笔疾书，他嘴角动动似乎想要阻止书记官把这句话记下来，毕竟之前他冒失的让书记官记录下攻陷佛罗伦萨城日子的举动肯定会在事后被人嘲笑，所以他多少觉得应该谨慎些。
不过随后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对面的敌人不论他是谁，都是已经无法逃掉的了。
“进攻吧。”波旁公爵下达了命令。
法军开始向着开阔地上推进，虽然敌人占据了开阔地外围的一片地形略微隆起的小山，但是与有着压倒性兵力的法军相比，这样的依仗显然是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
“大人，我们的火炮全丢了，”一个军官在布萨科身边小声报告着“所以……”
“那你想什么，让我用魔法给你变出火炮来吗？”布萨科有些恼火的问“或者你认为有人会大方的给你一批火炮？”
看着布萨科脸色黑黑的样子，军官舔了舔嘴唇儿躲到了一旁。
“来了。”布萨科看着已经在开阔地上逐渐展开的法军队形低声嘀咕了一句，然后他站起来深深吸了口气“好吧，让我们看看佛罗伦萨这个诱饵究竟引来了什么样的猎物。”
布萨科的话音刚落，一阵惊天动地的炮声从阔开阔地两侧的丘陵骤然响起！
弗洛伦萨，这个最诱人的诱饵，这时候突然变成了嗜血的可怕怪物，向着猎物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第一百零一章 决战之前
蒙蒂纳城堡里，巴伦娣跪伏在祭坛前双手合十顶着额头，在她面前，新任蒙蒂纳主祭牧师巴尔维多拉微笑的看着这位公爵夫人。
“夫人据我所知，还没有事情能够让您这么为难，哪怕是据说是公爵的那几位……”主祭牧师撇撇嘴，似乎在想着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那几位，虽然他从没见过公爵的那些情人，但是牧师只要用面前这位公爵夫人作为参考就大致能猜到那些女人都有着什么样令人惊叹的与众不同“说实话夫人我一直很好奇，因为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样的女人能够和你相比，聪明贤惠而又忠于公爵，这应该是一个丈夫能够找到的最好的妻子了。”
听着牧师的恭维，巴伦娣抬起头微微苦笑一声，其实在以前她也的确这样自负，虽然知道自己的容貌并不能占有什么优势，但是她对自己的能力却有着足够的信心，他相信不论任何一个男人如果娶她为妻，至少在事业上都应该对她十分满意，但是现在巴伦娣却不能那么肯定了。
“我不够好，所以我要做得更好。”巴伦娣站起来亲吻了下巴尔维多拉牧师手里的十字架，然后让牧师陪着她在教堂里慢慢走着“牧师如果你见到那位那不勒斯女王就不会如此轻易赞赏一个人了，要知道他可是我丈夫的妹妹。”
牧师注意到当说到丈夫的时候，巴伦娣语气中有着难掩的骄傲，但是当提到那位妹妹，她神态间则露出了一种颇为奇怪的表情，那似乎是嫉妒又像是羡慕，总之给牧师的感觉十分奇怪。
那绝不是一个女人提到她的小姑子时该有的表情，倒更像是在说一个情敌。
这种荒谬的想法在牧师脑海里一闪而过，不过接下来他就开始认真考虑巴伦娣之前向他透露的心思。
“夫人您真的考虑好了吗？”牧师压低声音问着“到现在为止您做的已经很好了，事实上您让我很惊讶，我想公爵当初决定由您监国真的是个很正确的决定，或许即便公爵自己在这里做的也不会比你好太多。”
“我没发现您原来还会这么恭维人，”巴伦娣笑了笑，说起来她喜欢和巴尔维多拉牧师说话就是因为这位牧师总是能让人的心情放松下来，就这方面来说，或许能与之相比的只有亚历山大“不过我已经决定了，只是我希望您能够帮助我。”
巴尔维多拉牧师稍微沉吟了一下，他知道这个决定不那么好做，不过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夫人，如果您坚持……”
“是的我坚持。”巴伦娣肯定的说“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做一件冲动的事情，所以我希望您能够成为我的伙伴，在必要的时候，在我可能犯错误的时候提醒和纠正我的错误。”
巴尔维多拉牧师神态严肃的点点头，他知道巴伦娣已经下定了决心，虽然接下来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不过对于公爵夫人的信任他还是十分感激。
巴伦娣回到公爵宫的时候，奥孚莱依已经等了很久，看到公爵夫人走进房间，奥孚莱依立刻把手里一份很厚的文件递了过去。
“夫人我需要您在这份调用一批物资的文件上签署名字，还有我不得不告诉您，请您原谅在此之前我已经把这些东西分配下去了。”
正要签名的巴伦娣拿着笔的手微微顿了下，然后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说过，让那些懂得该做什么的人去做他们的事情，这其中特别是你队长，我不是那个卢克雷齐娅，不会因为自己的任性而做出愚蠢的事情，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因为你是在尽自己的职责。”
奥孚莱依站在那里默默听着，对公爵夫人不遗余力的讽刺情敌的行为，行军队长明智的选择了沉默，同时要在心里暗暗好奇，不知道公爵大人将来该怎么应付眼前这种烂摊子。
“队长我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和你说。”巴伦娣把文件推到奥孚莱依面前神情严肃的说。
看到公爵夫人的样子，奥孚莱依心里没来由的猛然一跳。
公爵大人的女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这一点只要是亚历山大的亲信就都心知肚明，所以现在看着公爵夫人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奥孚莱依不仅是暗暗琢磨又要发生什么了。
“贡帕蒂现在在哪？”
果然，巴伦娣的问题让奥孚莱依心头又是一跳，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如果没有出现什么意外，贡帕蒂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快要到达佛罗伦萨了，”奥孚莱依低声说“夫人您知道这次行动其实是很危险的，迄今为止我们挡住了几乎所有法军，这看起来好像很了不起，但是您知道这对我们来说十分不利。”
巴伦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知道奥孚莱依的意思，罗马忒西亚军队与法军在罗马涅腹地的战斗以令人意外的胶着方式已经僵持了许久，这大大的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在此之前神圣联盟内部始终认为真正能与法军抗衡的是奥地利军队，也正因为这样，虽然联盟也分别派出了自己的军队，但是大多都有意无意的故意拖延进军时间，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等奥地利军队到达之后再加入战场。
现在罗马忒西亚军队与法军展开了激烈战斗，这让各个国家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这个新兴公国的实力，虽然在之前人们知道罗马忒西亚就等于富有，但是当他们发现这个新兴国家居然还有着能够与法军抗衡的实力时，他们对罗马忒西亚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没有人愿意看到一个强国的崛起，如果这个国家还是自己的邻居，那么也许这就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夫人，我们真的要与法军展开正面决战了？”奥孚莱依终于问出了这句一直隐藏在心底里的疑问。
虽然不论是亚历山大留下的战争训令，还是如今的局势都证明与法军决战似乎已经是不可避免的必然结果，但是奥孚莱依却依旧希望能够在最后关头刹住这辆已经无法停下来的战车。
“罗马忒西亚需要用一场胜利证明自己的存在，只有这样我们的公国才能够站稳脚跟，否则你认为威尼斯或是皇帝会心甘情愿的看着我们统治这片土地吗？”
看着奥孚莱依似乎还试图努力说服自己的样子，巴伦娣不由想起了亚历山大在又一次和她亲热之余，躺在床上和她说起的对自己这些手下将领性格的评语。
其中对奥孚莱依的评价是：“性格坚定却不免墨守成规，他是一个很好的军人，将来可以成为我们的左右手，但是他却永远只是一个士兵”。
巴伦娣会记得这么清楚固然是因为她有着很好的记忆力，不过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当时亚历山大一边说一边骚扰她，这让她既为丈夫能如此放心的把整个公国交给她感到高兴，又难免因为受到的骚扰心神激荡。
不过现在想想，巴伦娣却不能不承认亚历山大的评价真的是一针见血，至少奥孚莱依表现出的在军事上的卓越才能和他的政治眼光比较起来，高下立判。
“我们必须让法国人还有其他所有人明白，在这场战争中我们没有为自己留下任何退路，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看到我们的决心，也只有这样路易才会心甘情愿的接受与我们谈判，”巴伦娣看着奥孚莱依认真的说“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用最大的力量展现我们的实力，即便因此可能会损失惨重，可是只有这样才能为罗马忒西亚的将来创造一个有利的局面。”
奥孚莱依默默听着，他知道公爵夫人的这些话其实也正是公爵本人的意思，只是在奥孚莱依内心里认为如果这些话是由亚历山大说出来或许就更有说服力。
“我已经决定派巴尔维多拉牧师前往比萨，”巴伦娣想了想说“这个时候一个牧师远比一个普通人更加方便，所以如果一切顺利也许我们很快就会看到一场关系到罗马忒西亚公国未来命运的战斗，而你的职责就是保证我们能够取得胜利，至少是能够迫使法国国王向我们做出让步。”
奥孚莱依觉得喉咙里有些发干发热，虽然知道这一天或许会到来，但他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在亚历山大并不在国内的时候。
不过现在显然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奥孚莱依好像看到那驾令他胆寒的马车正在以谁也无法阻挡的气势向前猛冲，而在这驾马车的前面，是一条中间有着道无底深渊的道路。
马车的命运只有两个，要么越过深渊踏上坦途，要么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夫人，我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奥孚莱依向巴伦娣鞠躬行礼，这个时候他已经明白，在他面前的是公爵还是公爵夫人已经不重要，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已经和这对夫妻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缠住那个夏尔仑，不要给他脱身的机会，”巴伦娣站起来认真的对奥孚莱依说“让蒙蒂纳成为他的噩梦，为了这个为允许你使用一切手段。”
“遵命夫人。”奥孚莱依再次躬身，这一刻他有种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的感觉。
一阵猛烈的炮声惊醒了正在沉思的夏尔仑，他有些疑惑的向对面的蒙蒂纳城堡看了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尔仑的心里就有一丝说不出的不安。
这种不安开始是没来由的，只是一些隐约的猜测和疑惑使得他不由得在心里感到不踏实。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原来没有来由的隐隐不安变得越来越强烈。
而且对蒙蒂纳的进攻越激烈，夏尔仑心底里的这种不安也就越加明显，到了后来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正在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
蒙蒂纳城堡的坚固固然令他意外，可让夏尔仑更为惊讶的是罗马忒西亚军队的顽强。
虽然在战争中守城一方往往可以凭借坚固的堡垒更加安全的与敌人周旋，但是这并不是让夏尔仑真正意外的地方。
罗马忒西亚军队几乎是以一种让他难以想象的坚定与服从执行着自己的任务，这是夏尔仑在以往参加的战争中从未见到过的。
在夏尔仑印象中，所有的军队都难免有一些这样那样的弊端，而其中有些很糟糕也很让人厌恶的习俗是几乎所有军队都难以避免的。
可是罗马忒西亚军队却似乎很巧妙的避免了这些恶习的出现，至少这支军队在与敌人交战的时候表现出的勇敢和尽职让夏尔仑感到惊讶不已。
而蒙蒂纳城堡强有力的防御体系也好像一个可怕的血肉磨盘般，在这些罗马忒西亚士兵的有力推动下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法军士兵的生命。
之前派回去的那个骑兵还没有什么消息回来，这让夏尔仑一直放心不下。
他很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了，但是多年的经验和对自己判断的信心却让夏尔仑知道他的担心不是没有来由的。
只是，难道罗马忒西亚军队真的有那么可怕的目的？
又一轮进攻开始了，敌人位于城堡外的那些反接近壕里闪动的人影引起了夏尔仑的注意。
几天来他已经发现了敌人在战斗中的一些特点，其中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罗马忒西亚炮兵那让他感到难以置信的准确程度。
一直以来法军都以拥有犀利的火炮和娴熟的炮兵技术而自豪，但是在蒙蒂纳，夏尔仑却发现法军炮兵遇到了一个强敌。
夏尔仑注意到罗马忒西亚的炮兵往往能在打出第一发用来测算距离的炮弹后，很快就能根据弹着点重新修正射击的角度距离，而据他所知，这种迅速调整火炮射击精度的技术，即便是法军中那些经验丰富的老炮手，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掌握的。
更重要的是夏尔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每当罗马忒西亚炮兵要进行炮击之前，都会有一些近似斥候的敌军士兵出现在距法军很近的地方。
就如同现在那些隐约出现在城外反接近壕里的敌军，这让夏尔仑不禁暗暗猜测，这些罗马忒西亚人是不是在通过某种方式给后面的火炮指引方向。
炮击开始了，伴着几声呼啸，正在前进的法军队形中霎时被飞掠而至的炮弹扯开了几道缺口，撒开的血肉和残肢溅在打在旁边人的身上，把那一个个活动的人形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血色。
夏尔仑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的目光密切盯着远处敌人阵地上的那些晃动的人影，看着他们从这边到那边沿着战壕来回奔跑，随即不久之后就会有炮弹落在法军队伍里，夏尔仑觉得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他的猜测了。
对于罗马忒西亚军队拥有这样的技术夏尔仑感到暗暗吃惊，但是让他更不安的是敌人的攻势似乎变得凌厉而又主动了，在这之前罗马忒西亚军队只有在受到攻击的时候才会予以反击，但是现在他们就开始主动向法军展开炮击，而且由于他们拥有着更加准确的射击技术，有几次他们的炮弹甚至直接威胁到了法军炮兵阵地。
夏尔仑不得不下令把炮兵向更加安全的地带转移，但是这么一来对蒙蒂纳城堡的威胁就大大减小，这让他意识到也许这正是罗马忒西亚人的目的。
“向那些战壕射击，”夏尔伦下达了命令，看到手下露出疑惑神态，他指向那些在战壕里来回奔跑的人影“他们就是罗马忒西亚炮兵的眼睛，只有让他们变成瞎子聋子，敌人的火炮才不会威胁到我们。”
说到这儿夏尔仑微微摇摇头，他没有见过大胆查理，但是却知道这是一个给很多将领都更加有着卓越眼光的君主和统帅，或许大胆查理的运气不太好，但这并不妨碍他被认为是这个时代最有开拓精神的军人之一。
只是和大胆查理比起来，夏尔仑却又认为这些罗马忒西亚人对火炮就有着更加深入的理解和精湛的技巧，难得的是这支军队似乎已经把这种技术变成了战争中的一种常识。
夏尔伦开始觉得也许路易十二选错了对手，在还没有与马克西米安正面交锋的时候，就和亚历山大纠缠不清，这让夏尔仑对路易十二的这次远征的结果不禁开始感到担忧起来了。
夏尔仑的猜测很正确，随着一阵炮击，反接近壕里的那些瞭望哨的身影消失不见了，随即罗马忒西亚的火炮也沉寂了下来，法军终于得以继续向前推进，只是夏尔伦的心里却已经蒙上了一层阴影。
消灭一些炮兵瞭望哨这并不能让他感到轻松起来，相反夏尔仑对罗马忒西亚人异乎寻常的积极举动始终心存疑惑。
他希望路易十二能够听从他的建议，一想到或许罗马特西亚军队有什么阴谋，夏尔伦就觉得似乎从开始他们就犯下了个很大的错误。
“但愿一切都只是我多心了……”
“大人您说什么？”旁边的一个军官不解的问。
“没有什么，”夏尔仑好像要把心头的阴郁甩开一样摆摆手，然后下达了命令“继续进攻，让我们看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就在夏尔仑对蒙蒂纳又一次发起猛烈进攻的时候，在比萨，持续的战斗也同样在激烈的进行着。
鲍威肯同样对比萨人表现出的顽强抵抗感到意外，不过让他更加恼火的是双方面临的局势。
据鲍威肯所知比萨的军队并不多，而且这个城市的士兵大概是最不称职的了，可是事实上让他意外的是，敌人不但拥有很强大的火力，而且有着出乎意料的抵抗精神，最重要的还是他似乎低估了比萨城防军的数量。
这让鲍威肯一度觉得十分困惑，即便他听说比萨正在实行所谓战时动员，但是他却不相信一群平民能够那么快的掌握战斗技巧，更不要说于强大的法军对抗。
直到在一次战斗中，他的手下俘虏了一个瑞士人。
到了这个时候鲍威肯才他知道，他之前的判断并没有错误。
比萨赛的确没有数量庞大的军队，而且所谓战时动员也显然并非是把那些养尊处优的比萨市民送上战场，可是比萨却有这两样能让任何敌人头疼的东西。
金钱和港口。
大批的钱财足以能够雇来要价虽然高昂，却颇为敬业的瑞士人，更重要的是依靠着港口和海路，源源不断的增援涌进比萨城，这其中包括热那亚的流亡贵族，来自那不勒斯和塔兰托的援军，甚至还有一批虽然人数不多却异常彪悍的加泰罗尼亚雇佣兵。
这么一只看起来杂七杂八的军队，却在一个叫尼古拉&#183;马切尼的军官指挥下牢牢的守住了比萨城。
这让鲍威肯意外之余又恼羞成怒，特别是加泰罗尼亚人的出现让他有些担忧起来。
他把这个意外情况写信报告给了国王，在信中他虽然没有直接点明，但是却婉转的暗示加泰罗尼亚人的加入可能与阿拉贡国王斐迪南有着某些关系。
随即鲍威肯就把全部军队投入到了对比萨城的进攻之中。
一声马嘶，箬莎紧紧拉住了缰绳。
看着正在准备渡过前面一条小溪的先头部队，箬莎拍了拍似乎急着想要去凉快一下的坐骑。
让箬莎颇为意外的是直到前一天的晚上，法军才再次对那不勒斯军队形成了个半包围的局面。
这个结果比她之前预想的真的要好得多，虽然只是多出了半天的时间，但是那不勒斯军队却成功的把法军主力向南吸引了将近20法里。
“我们现在在哪儿？”箬莎骑在马上向远处眺望，虽然她知道大致位置，不过还是问了一句。
“陛下，我们正在锡耶纳近郊。”奥摩恭敬的回答着。
“锡耶纳，”箬莎露出了笑容，她对奥摩说“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你的哥哥了吗？”
“是的陛下，我记得。”奥摩隐约有些激动的说，他这时候已经知道了女王在几天前对他说这句话的原因，一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年轻的侍从就忍不住因为激动感到全身血液都在发热。
“让我们在锡耶纳结束这一切吧，”箬莎回头看了看，法军已经展开队形，很显然他们也认为那不勒斯军队是想要据守锡耶纳，然后箬莎发出声轻笑“不过他大概想不到除了我们，还会有谁正在等着他。”
那不勒斯军队在法军追击下退守锡耶纳城下。
而让终于赶上敌人同时展开包围网的法军上下都感到意外的是，在锡耶纳城里还有另外一支军队突然出现在了战场上。
“这就是法国人？”
看着远处正在迅速占据着各个有利地形的法军，库拉什喃喃自语。
1501年7月14日，教皇军进入锡耶纳。

第一百零二章 三角战（四）战争，不可避免
路易十二坐在桌前仔细看了一遍刚刚写旧的书信，然后拿起笔改动了几个认为用词不妥的地方，在觉得满意之后他想站在旁边的随从招招手把信递给他。
“对那位女王说，这是我对她的诚意，”路易十二想了想又说到“告诉她，我希望能够和她坦率的谈一谈，这对于她或我还有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随从认真的听着，他知道这封信对国王来说十分重要，特别是刚刚听说了在佛罗伦萨城外发生的事情之后，现在的法军上下多少有些陷入了某种忐忑彷徨之中。
路易&#183;德&#183;波旁派来人给路易十二带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坏消息，进攻佛罗伦萨的军队遭遇到了意外的惨败。
当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包括法王自己在内都认为这是个很恶劣的笑话，但是看着那个使者满脸惊慌言辞无措的样子，路易很快意识到事情也许比波旁公爵报告的还要糟。
在公爵的报告里，佛罗伦萨变成了一座坚固无比的要塞，它的军队也凶猛顽强得令人咋舌，不过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路易知道波旁公爵为了推卸责任很可能是在夸大其词，而且即便意外的失败，也并非是引起路易不安的原因，法王注意到的是一只出乎意料的罗马忒西亚军队的出现。
对于博洛尼亚第6团加入战斗，路易其实并不怎么在意。
虽然不知道这只罗马忒西亚军队的实力如何，但是他相信路易&#183;德&#183;波旁只是因为粗心大意才会受到挫折。
法王真正考虑的事情要比一支敌人援军的出现多得多。
他想到了迄今为止态度暧昧的威尼斯和奥地利人，威尼斯军队已经越过费拉拉城但是却好像突然显得步履蹒跚起来，而奥地利人在包围了米兰之后，也并没有立刻发动进攻。
这两个情报曾经让路易十二很是高兴，这他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导致反法联盟关系破裂的一个小小引子，正是因为这样，虽然与那不勒斯军队进行了一场激战，但是路易十二并不认为“和平”的大门就此关闭了。
可是博洛尼亚第6团的出现让他感到局势可能发生了变化，这支部队会主动放弃放弃监视可能来自罗马的敌人而投入战场，这意味着来自罗马方向的威胁已经不复存在。
另外路易十二不相信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会愚蠢的看不透其他国家的目的，而把自己所有的本钱全都投入进来。
可是现在罗马忒西亚人却这样做，这让路易十二感到了威胁的临近。
也许从开始就犯了个错误，路易十二心里这么想着，他虽然不会当众承认这种想法，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内心里自我反省。
把罗马忒西亚作为征服意大利的第一个目标这在当初看来是正确的，一个新兴的，看起来并不如何强大的国家，就好像是专门为他准备好的礼物，路易十二甚至做好了一旦征服了罗马涅和托斯卡纳就立刻宣布把这里归为自己领地的准备。
这样宣称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亚历山大是在罗马尼亚和托斯卡纳已经失去了原有继承人之后对这片土地予以宣称，那么作为新的征服者的法国国王就并非是侵犯了合法继承人的权利。
很显然路易十二打算把查理八世在米兰玩儿的把戏在罗马忒西亚再显一次，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事情有些不是那么顺利了。
而教皇军在锡耶纳的突然出现才是让路易十二真正大吃一惊的原因。
伴随着这个意外变化而来的是另一个更加让他一时间措手不及的消息——亚历山大六世被放逐了。
现在的教皇军，以保护作为教廷直属领地的锡耶纳为理由进驻该城，这听上去好像是个还算合理的理由，但当知道如今在梵蒂冈主政的是老罗维雷的时候，路易十二知道自己可能陷入一个之前从没想到的困境了。
“我在这里以最大的诚意向您提出和平的建议，伟大的君主之间不该因为意见不合或意气形式导致国家与民众受到伤害，这是作为君主的义务和责任，因此我在这里向您提出建议，也许一次坦诚的会面可以让我们之间避免发生一场可能会让所有人后悔的战争。”
看着法王的来信，箬莎露出了一丝甜甜的微笑，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笑容让站在对面的法国使者因为发呆引起了旁边那不勒斯军官们的不满，其实女王的微笑同样让那些军官挪不开眼神，不过随后箬莎就收敛起那迷人的笑容，目光炯炯的看着对面的法国人。
“你的国王要和我谈判吗？”
“是的陛下，国王认为在这种时候展现他的仁慈是一个强大君主的义务，他不希望因为他一时的愤怒令那不勒斯人惨遭屠戮，毕竟您的军队已经被我们追赶了整整3天，我在进来的时候注意到您帐篷外的马匹很疲惫，相信如果继续下去的话您的军队可能就要被彻底拖垮了。”
法国人骄傲地回答着，他的傲慢态度再次引起了四周那不勒斯人的愤怒，甚至连一些身份低下的仆人也纷纷呵斥这个傲慢到了极点的法国佬。
箬莎并没有因为法国人的态度生气，她拿着路易的这封信缓缓跺着步子，似乎在考虑该如何回复。
四周一下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女王，等待着她作出决定。
法国人的神色微变，他看得出来，这些军官对女王发自内心的尊重，这让他有些没有想到。
如果是在宫廷当中，这或许很正常，但是在战场上这就有些奇怪了。
法国人原本认为女王会先和他的将军们商量对策，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女王本人就要直接作出决定，这实在让法国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在这个时代，君主同样作为军队统帅并不稀奇，但是其中有些这是典型的有名无实，这些所谓御驾亲征的君主往往只是为了彰显武功才会亲临战场，而一位女王在战场上的作用甚至有时候还不如一个普通士兵。
“请去告诉你的国王，我同意他的建议，”箬莎对法国人说“我同样不希望看到一场可能会把我们双方都卷入更大麻烦的战争，所以一场谈判的确是有必要的。”
完成了使命却满心不解的法国人匆匆告辞，他知道国王正急于等着他的回复，这关系到国王派出的另一个使者的使命。
就在箬莎考虑路易十二谈判建议的时候，在锡耶纳城，教皇军的新任指挥官斯科普也见到了法王派人送来的另一封信。
在信中路易用坦率的令人吃惊的态度提出了一个让斯科普觉得难以拒绝的条件。
“20000弗洛林？”斯科普对路易的大方感到吃惊，以至看到这个数目的时候他不由脱口而出“只是要我们按兵不动吗？”
“是的，大人就这么简单，”使者笑眯眯的说“这完全不违反您执行梵蒂冈命令，不过是让您的军队在锡耶纳城里待上那么几天，我想您的手下也一定乐于这样，然后您就可以得到20000佛洛林的报酬。”
“嗯，我得承认你的国王慷慨的让我难以拒绝，”斯科普摸着下巴似乎在考虑是否该接受这个建议，然后他向前两步对使者低声问着“那么说你们就要对那不勒斯人发起进攻了？”
使者暗暗皱了皱眉有些不快的看了眼这位指挥官，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问出如此冒昧的问题，所以他只能含糊其辞的说：“很抱歉我无法回答您，这个要由国王来决定。”
斯科普并不介意的点点头，然后像是下了决心似的说：“我可以接受这个条件，但是我希望您的国王能够保证法国军队不会对锡耶纳城造成威胁，要知道锡耶纳是教廷的直属领地，我有责任保护这座城市不受到任何威胁。”
使者稍微犹豫随即点头，他知道斯科普提出的条件其实是在国王的意料之中，虽然这样可能会对法军的行动多少造成一些影响，但是路易十二显然希望尽快安抚住下这只意外出现的教皇军。
7月14日的傍晚，玫瑰色的晚霞把开阔地上到处都是的郁郁葱葱的野花染成了大片大片的瑰丽金红色。
一顶临时搭建的帐篷矗立在两军之间，路易十二全身盔甲威风凛凛的出现在了开阔地的一边，他带了三名随处，除了一名书记官和一个仆人，唯一的护卫是个身材瘦弱的宫廷侍从，和路易德波旁一样，这个叫让&#183;阿尔布雷的贵族出身显赫，不过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会成为未来的纳瓦拉国王。
远远看到箬莎，路易十二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对这位女王她早有耳闻，但是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得却如此令他感到意外。
箬莎的随从是由她的女侍官和奥摩以及一个侍卫组成，让双方来到帐篷下坐下时，双方的君主和手下都不约而同的打量着对方。
“女王，我必须承认您是我这场远征当中所见到的最不可思议的人，虽然我认为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但是您所做的一切已经彻底颠覆了我之前对任何一个女人甚至君主的看法。”
路易十二并没有掩饰他的诧异，看到箬莎听到这话只是露出矜持的微笑，法王用略显放肆的目光仔细打量着面前这张能让大多数男人着迷的脸：“我觉得如果我们不是在这里，而是在任何一个宫廷中相遇，我甚至可能会忘记自己身为丈夫的身份向您表示倾慕之情，但是现在我只希望我们双方能够有一个好的结果。”
箬莎同意的点点头，她知道路易当然不会因为她的容貌就对她有什么迷恋，而且她也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她的好，只要能让一个人知道就可以了。
“法国人退出罗马忒西亚。”
箬莎突然开口，这甚至让路易身边的书记官因为还来不及打开记录用的本子一阵手忙脚乱，而站在一旁的让&#183;阿尔布雷和仆人则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这是我的条件，”箬莎完全不理会法国人那满是不可思议的目光，她只是望着路易十二，看到法王虽然也有些意外随即神色平静下来，箬莎继续说“罗马忒西亚是我的哥哥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公国，作为他的血亲和同盟，我有义务维护他的公国的安全和利益。”
“女王，我可以理解你履行同盟义务的举动，但是你不觉得自己的这个建议有些荒谬吗？”路易十二并没有因为箬莎的态度感到气愤，他神态平静，语调缓和的说“或者您并没有意识到您的真正敌人是谁，但我们在这里要展开一场激烈战斗的时候，你认为威尼斯人在干什么，还有那位皇帝，他的军队正在围攻米兰，也许很快他就可以占领米兰，而你们却可能在这里损失殆尽。”
说到这儿路易停顿下来，他似乎想让箬莎自己先考虑一下他的话，于是他摆摆手让仆人把已经准备好的葡萄酒摆在桌上：“我们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或许还可能更久，但是我相信这值得，因为我知道这么一位聪慧的女王是能够做出正确选择的。”
听着路易的恭维话，箬莎薄薄的嘴角不由微微向上一翘，她知道路易应该已经和她一样知道了佛罗伦萨城下的战况，现在法王在这个时刻提出和谈，与其说是担忧当下战场上的局势，不如说是对即将出现的更强大的敌人有所忧虑。
只是，路易十二真的知道他的敌人是谁吗？
“退出罗马忒西亚，”路上出人意料的没有给法王喘息的时间，她甚至没有去碰已经摆在面前的酒杯，而是用毋庸置疑的口气再次重复的这句让法国人觉得难以置信的话“作为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妹妹和他最可靠的盟友，我可以代替我的哥哥与您签署一份完全可以被他承认的协约。”
“什么样的契约？”路易十二的神色间终于隐约露出了些许不快，他脸色阴沉的望着对面的年轻女王。
“以帕尔马为界，您可以对伦巴的以北行使您的战争权利，我可以保证罗马忒西亚公国不会干预接下来的战争，”箬莎像一旁的法国人的书记官点点头，示意他把这些话记录下来“如果您能够同意这个条件，我可以说服我的哥哥放弃对热那亚的支持，您应该知道他的妻子就是热那亚的巴伦娣，而他的岳父是罗维雷枢机主教，所以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路易十二脸色阴沉的听着，他原本以为可以通过谈判暂时缓解和眼前这位女王之间的关系，毕竟虽然教皇军队的出现隐隐威胁着法军，但是那不勒斯人依旧和他们兵力悬殊处于下风。
可他却没有想到箬莎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放弃伦巴第似乎看上去是个很大方的决定，但是路易十二却知道箬莎的这个条件纯粹是惠而不费，不论是实力还是影响，罗马忒西亚对伦巴第远没有达到可以决定这一地区命运的地步，所以值趣儿的放弃对这一地区的要求，这与其说是大方不如说是懂得进退。
而且正如箬莎猜想的那样，即便到了现在路易十二也并不认为罗马忒西亚和那不勒斯军队是他真正的对手，即便波旁公爵在佛罗伦萨城下的失败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他依旧认为，只有威尼斯和奥地利人才是他真正的威胁。
所以他希望和罗马忒西亚暂时停战，至于对面的年轻女王，法王相信她更多的应该还是因为亲情的原因才会不遗余力的支持她的哥哥。
那么只要与罗马忒西亚达成停战协议，那布勒斯自然也就会退出反法联盟。
然后他就可以集中力量与马克西米尔展开激战。
可是现在这位女王提出的条件却让路易十二在难以接受之余又异常恼火，甚至即便是有教皇军队在一旁觊觎之下，路易依然觉得也许应该用一场狠狠的打击让面前这位漂亮的女王脑子清醒一下。
“尊敬的女王，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是对我建议的拒绝？”看到箬莎毫不犹豫的点头，路易十二无奈的站了起来，这个结果显然不是他想要的，可事实上箬莎的举动却已经明显堵死了和谈的大门“我很遗憾，原本可以不需要流血的，我为双方的士兵即将付出的生命代价感到惋惜，而且我可以向您保证，您最终会发现因为错误的站在了拥有合法宣称的法兰西国王的敌人一边，您会在历史上留下并不名誉的一笔。”
听到路易十二的话，箬莎忽然笑得起来，她微微抬起手用手指捻着与阳光一般耀眼的金发，用一种自从出现以来少有的女性的轻柔神态笑呵呵的对路易十二说：“我的哥哥曾经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真理只存在于大炮的射程之内，所以您现在做的并不是对我的谴责，而是向上帝祈祷您能够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因为在历史上留下不名誉一笔的只会是最后的失败者。”
路易十二稍微沉思随即轻轻点头示意一下，他知道这场谈判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只有用血与火说话了。
礼貌的相互行礼随即各自离开，即便是到了最后双方依旧保持着高贵的姿态，但是当两位君主离开帐篷后，双方的侍从同时拔出剑来狠狠砍断了支撑帐篷的支柱。
帐篷轰然塌落，开阔地两边的军队瞬间引起一片哗然。
帐篷的倒下预示着何谈的破裂。
战争，已经不可避免！
“我用20000弗洛林买下了教皇军队的中立，”当晚，回到军营的路易十二大声对他的将领们说“我希望这笔钱花的值得，因为我要在这里把那个狂妄的女王打的丢盔卸甲，我要迫使她和罗马忒西亚公国立刻退出那个联盟，让波旁收拾好他的烂摊子，因为接下来我会和马克西米尔进行决战，相信我这是最后一次决定这片土地命运的战争。”
就在法王向他的将军们慷慨陈词的时候，箬莎也正在对她的军官发表讲演：“我们会打败法国人，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不过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明天过后，他们就会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噩梦。”
这个时候的路易十二还并不知道，以贡帕蒂带领的北方军团为主力的罗马忒西亚军队，已经在击败路易&#183;德&#183;波旁后向锡耶纳城逼来。

第一百零三章 会战锡耶纳
路易&#183;德&#183;波旁骑在马上任由马夫用力拽着缰绳不停的往前走。
旁边的士兵一个个疲惫不堪无比狼狈，有些人因为负伤，被同伴儿拖拽着，有些就没有这么幸运的被抛弃在路边，只能向着经过的人们不住哀求不要抛下他们。
整个队伍看上去拖拖拉拉的，旗帜歪斜队形散乱，丝毫没有之前那种威风凛凛的影子了。
路易&#183;德&#183;波旁，满脸疲惫的扭过头上身后看看，之前还能看到的辎重队已经不见了影子，还有那些威力巨大的火炮，想来这个时候，那些重要的物资和火器都已经落在了罗马忒西亚人手里。
波旁公爵神色阴沉的看着远处，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在佛罗伦萨城下遭遇如此惨败。
意外来的是那么突然，以至让人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波旁公爵只来得及下令摧毁了两门距离最近的大口径火炮，然后他和他的手下就被因为遭到突然袭击，惊慌失措的部队冲得一片混乱。
突然出现的罗马忒西亚军队是从两侧向法军发起进攻的。
狡猾的是，在进攻发起之前，敌人就以突然而至的炮击对着法军炮兵阵地进行了突然袭击式的猛烈炮火覆盖。
法军炮兵在那种完全没有征兆的袭击下瞬间遭遇了惨重打击。
原本布置着强大火炮的炮兵阵地瞬间被炸得硝烟弥漫，残破的肢体和被炸飞的物资在空中不住飞舞，受惊的驮马拉着被炸的只剩下一半的炮车嘶鸣着疯狂奔跑，被炸断的炮车木梁锋利的边缘卷过逃命的人们的身体，撕扯开一片片的血肉和不住喷洒的内脏。
法军原本强大的炮兵还没有来得及发挥他们的威力就遭遇了近乎毁灭式的打击，而由贡帕蒂亲自指挥的罗马忒西亚主力炮兵的凶残与可怕，就是在这一刻深深的烙在了波旁公爵的内心里。
与罗马忒西亚的炮兵同时发起进攻的，还有他们的远射火枪兵，这支在贡帕蒂的建议下被命名为射击军的火枪部队在距离战线很远的地方就开始向法军展开了射击。
当初在远征巴尔干的时候，虽然事实证明100个没有组织的神枪手未必能打赢100个训练有素的普通火枪兵，但是奥斯曼火枪兵精湛的射击技术给贡帕蒂留下了深刻印象。
所以在回到意大利之后，贡帕蒂把很大一部分精力投入到了训练一支专门进行远程射击的火枪部队方面。
最好的射手，最精良的火枪，还有最优秀的教官，如此不惜工本投入的结果，就是北方军团诞生了一只专门在战斗中进行远程射击的火枪部队。
按照贡帕蒂的设想，这只被命名为射击军的部队主要是用来在战场上压制对方的先头部队，特别是在面对敌人的弓弩部队时，这只火力更加强大的远程射击部队，就足以对敌人的前锋造成重大打击。
这是贡帕蒂的设想，在当初他曾经试图找亚历山大探讨这个想法是否可行，而亚历山大给他的回答是：“任何事情都是在做了之后才能知道对错。”
这个回答改了坚持下去的勇气，现在看着远处随着阵阵枪声纷纷倒下的法军士兵，贡帕蒂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罗马忒西亚军队的进攻是在法军逼近博洛尼亚第6团的时候开始的。
当发现自己被敌人包围时，波旁公爵首先想到的是立刻摆脱眼前的危急局面，特别是在炮兵阵地遭遇到猛烈射击之后，就在不远处的波旁公爵甚至险些因为惊慌失措失了体面。
不过这一次他的反应还是很快的，在看到炮兵阵地遭遇袭击之后，公爵立刻下令让法军停止进攻。
他的想法很简单，希望能让部队尽快回到原先的阵线，然后再与突然出现的敌人展开正面交战。
但是公爵忘记了一件事，在战场上，往往导致失败的未必是敌人的进攻而是自己的胆怯。
虽然罗马忒西亚人的突然袭击让法军一阵惊慌，但是很多指挥官还是竭尽全力约束着自己的部队，但是当听到撤退的号角声时，军官们露出了绝望的神色，他们知道这场战斗或许要输了。
路易&#183;德&#183;波旁是在看到自己的部队向后退却之后不久才意识到他做出了一个极端错误的决定。
战场上的撤退不但要谨慎小心，更要避免让有序的计划变成无序的崩溃，而他指挥的部队如今正面临着这样的局面。
原本正在进攻博洛尼亚第6团的法军立刻成了要面对三面进攻的靶子，唯一可以撤退也允许被撤退的方向成了他们求生的希望，一队队的法军开始向着后方一边撤退，一边还击，但是当贡帕蒂的火炮向着聚集着密集队形的法军阵线射击出一片片可以爆炸开来的碎石弹时，巨大的伤亡让法军只坚持了短短的十几分钟，就终于随着有人抢先转身逃跑开始了如雪崩般的溃退。
“我都干了些什么呀……”
即便是到了后来被卫兵们拼命去拉着逃离战场很久之后，路易&#183;德&#183;波旁还在不停的这么问着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出那样的决定，依稀的记得的确有人拼命阻止他，但是当时的他或许是被罗马忒西亚人那如雨般落下的炮弹吓得失了魂，完全不顾别人的劝阻下达了在与敌人交战中撤退的命令。
法军也扔下了所有辎重和火炮为代价向战场外撤去，最前面的士兵甚至慌不择路的带头向着佛罗伦萨方向撤去。
现在法军依旧在撤退，不过却并非像波旁公爵想象的那样重新构筑一道阵线，而是完全惶惶然的不停的试图逃得更远，他们现在离佛罗伦萨越来越近，但是离胜利却越来越远，直到前面的部队遭到了意外的阻击。
波旁公爵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躲避佛罗伦萨人而狼狈的改变方向，虽然突然出现的佛罗伦萨军队实在不足为虑，但是现在波旁公爵却不敢与眼前的敌人纠缠。
他在愤怒地向着佛罗伦萨方向用法国南方土语狠狠骂了句脏话后，就下令军队向西南方向撤退，因为他还记得那里是法军主力与比萨方面军队之间联系的通道，公爵相信至少那个方向还是安全的。
现在的波旁公爵急于向路易十二报告自己的处境，同时他也终于意识到局势可能要比他或他的国王想象的严峻的多，罗马忒西亚军队不是单单想保护佛罗伦萨，也不是只是要把法军驱逐出公国领土，而是想要击败甚至全歼法兰西军队！
如果这个想法是不久前由别人告诉他，波旁公爵会认为这是世界上最无聊的笑话，可是现在他却比任何人都要坚信这个突如其来的判断，罗马忒西亚人，要消灭法兰西军队！
公爵觉得自己发现了敌人最大的阴谋，而现在他的使命已经从占领佛罗伦萨变为了尽快把这个发现报告给他的国王。
“这真是胆大妄为啊，他们居然想冒犯由上帝赐予王冠的君主，”波旁公爵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念叨叨的嘟囔个不停，他这样子甚至有些神经质，当发现有士兵因为过于疲劳停下来时，他用手里的马鞭不停的抽打士兵的头脸“不要停下来，你们这些笨猪，想要当罗马忒西亚人的俘虏吗，快点走我们必须尽快和国王会合。”
“大人让我们歇一下吧，我们已经跑的太久了，”一个士兵哀求着“我是个骑兵，可我的马已经累倒在路上了，我们跑路是为了逃命，可罗马忒西亚人不用和我们一样，他们应该不会像我们这样拼命吧。”
“你是这么想吗？”公爵再次挥起鞭子在空中虚晃了一下“我们可不是为了自己逃命，我们必须和国王会合，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而且做好准备，所以我要你们跟着我一起赶路，如果谁停下来我会让他知道鞭子的滋味儿。”
士兵们面面相觑，虽然失败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是公爵的激烈表现却让他们感到意外。
不过好像真的是为了证明波旁公爵的忧虑，就在法军部队行军速度稍稍放缓，一阵混乱的喧闹从后面迅速蔓延而来。
一个斥候满头大汗的拼命推动战马冲过拥挤的道路，当看到波旁公爵时那个骑兵用力的吼叫着：“罗马忒西亚人！罗马忒西亚人！”
虽然没有询问，波旁公爵却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立刻向着前面缓慢前行的士兵们大声命令：“快点走离开这里，如果你们不想死在路上就跑起来！”
死亡的威胁让法军士兵们发挥出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的潜力，即便身上塞满了掠夺来的战利品，可他们还是开始奋力奔跑起来。
如同喝了烈性酒之后变得兴奋起来的法国人在路上不停的狂奔，时不时的有人掉队，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有暇去帮助别人，伤兵们被粗暴的扔到了路边，他们身上的钱财大多被抢光，留给他们的只有身上的衣服和一个十字架。
“别都拿走，做做好事，至少给我留点保命钱，否则罗马忒西亚人会把我吊死的。”伤兵们不停的哀求着，但是这却并没有博得任何同情。
“即便给你留下点钱他们也不会放过你，最多把你打死之后再从你的尸体上搜走，”一个士兵从原来的同伴手里抢过两个金币，一边放口袋里揣着一边嘟囔“我会为你祈祷的朋友，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波旁公爵脸色沉沉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幕的闹剧，然后他狠狠抽打坐骑向前奔去，他知道如果继续看下去可能就会因为愤怒下令吊死那些抢劫别人的兵痞。
可这已经不重要了，后面的道路远方已经可以隐约看到罗马忒西亚骑兵的身影，而敌人如此执着的追击，更是让公爵坚信自己之前的判断。
撤退不停的撤退，逃跑不停的逃跑，直到天色慢慢暗下来，法军士兵们才终于停下了疲惫的脚步。
波旁公爵并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他一边下令让斥候密切监视后面罗马忒西亚追兵的动静，一边让人向四周侦查搜索。
夜幕的降临让公爵终于松了口气，任何军队在夜晚的行动都会变得谨慎小心，即便是胜利者也不会在这样漆黑的夜晚冒险行动，到了这个时候，公爵才终于得以喘了一口气。
只是在冷静下来后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罗马特西亚人究竟有多少军队？
直到不久前包括路易十二自己在内，他们对罗马忒西亚的兵力预估大约在15000~20000人之间，甚至20000人这个数字对于路易十二来说都认为是已经有些过于高估这个对手了。
法国人会这么想是因为当初路易十二第一次远征意大利时在伦巴第的战斗中即便是面临巨大的危机，罗马忒西亚的兵力也最多只维持在8000人左右，甚至当初在热那亚因为面临法军的正面进攻，罗马忒西亚军队不得不一度退出伦巴第地区。
这就让路易十二产生了一种敌人兵力不足的印象。
甚至即便因为那不勒斯军队的加入，路易十二依旧认为如果在威尼斯和奥地利人参战之前就与罗马忒西亚军队交战，那么自己完全可以凭借压倒性的兵力优势抢先击败这个对手，如果顺利也许还可以迫使罗马忒西亚和那不勒斯退出反法联盟。
法国人的这种乐观让法军上下都认为入侵罗马忒西亚是件并不是个多么困难的事情，所以路易十二才会制定了分别进攻这个新兴公国的各个要害城市的计划。
只要一举攻下那些城市，甚至只是攻下其中任意一座，都可以迫使罗马忒西亚要求停战，这是路易十二从开始就制定下来的策略，而这一切最终的目的地是佛罗伦萨。
计划很周密，进行的也很顺利，但是现在波旁公爵却不知道这个计划是否正确了。
7月15日清晨，撤退的法军波旁公爵部队天不亮就急匆匆的上了路，根据斥候的报告，罗马忒西亚人在距他们不到1法里之外扎营，虽然法军的后卫已经在大路上搭建起了几处简易的工事，但是当回忆起敌人那种似乎要比己方灵活得多的双轮炮车后，波旁公爵认为那些工事根本就无法保证能够挡住后面的追兵。
这次公爵的判断十分正确，就在法军离开宿营地没有多久后，身后传来的隆隆炮声就让撤退的法军不禁暗暗心惊，随后不久斥候就带来了敌人已经突破后卫部队防御的坏消息。
“他们先是用火炮炸烂了我们的攻势，然后火枪兵在远处不停的射击，最后是长矛兵对那些还没有死的可怜人展开屠杀。”斥候向公爵报告着他看到的可怕一幕“他们似乎不想留下一个俘虏，所有活着的人全都被杀死了。”
斥候的报告让波旁公爵暗暗心惊，不过接下来的另一个消息却引起了他更大的注意。
“大人他们似乎带着那些火炮，就是我们丢下的那些炮，我听到他们的人在喊要收集所有的驮马好把那些炮拉到前线去。”
“你没有听错？”公爵一把拽住斥候的衣领急急的问，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路易&#183;德&#183;波旁犹豫了一阵儿，终于下定决心的对身边的副手说：“代替我指挥部队，罗马忒西亚的主力正在试图包围国王的军队，我必须亲自把这个消息报告给国王，否则国王不会相信的。”
副手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已经在招呼卫兵的公爵挥挥手粗暴的打断了，看着路易&#183;德&#183;波旁往身上披上件破旧的披风遮盖住他华丽的衣着，再命令旗手依旧留在队伍里，副手只能无奈的向准备悄悄离开部队的公爵鞠躬行礼。
“不要这么沮丧，”公爵压低声音对自己的副手说“今天也许是我个人的耻辱日，却是法兰西的幸运日，法兰西的军队会因为我得救，而你会因为坚守职责受到奖赏。”
说着公爵在仆人的帮助下翻身上马，在再一次向自己这只看上去狼狈不堪的部队望了一眼后，路易&#183;德&#183;波旁双腿用力夹紧马腹，战马瞬间嘶鸣着向着前面奔去。
头顶的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每向前走一步都要费上很大的力气，衣服已经完全粘在身上粘哒哒的异常难受，脚下的鞋子里都发出扑哧扑哧的汗腻声。
贡帕蒂知道自己的士兵已经累得快要走不动了。
从蒙蒂纳到佛罗伦萨，在到达战场时几乎没有休息就投入战斗，这对于当下任何一支军队来说都是不可思议的。
他的北方军团做到了，甚至他们还在不停的追击敌人，以至已经把佛罗伦萨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但贡帕蒂知道士兵们已经快要到达极限，如果继续下去，不要说接下来的战斗，或许在路上他们就可能要崩溃了。
只是贡帕蒂也知道，这场战争的关键时刻已经到来，从当初制定以佛罗伦萨为中心，在罗马忒西亚大地上与法军进行战略决战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考虑到了种种的可能和困难。
这其中就有长途奔袭对军队的士气和战斗力造成的影响，特别是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一支军队能够完成这样的举动。
这样公开地被我想起了当初亚历山大在制定这场以守为攻的战略反击计划时说的那句话：“一场战斗以至一场战役甚至战争的胜利，往往取决于谁能坚持最后一刻钟。”
“前进不要停下来，继续前进，”贡帕蒂用已经沙哑的嗓音向着他的士兵们大声喊着“士兵们，你们可以得到奖赏，战利品女人和美酒，可这些东西最后都会离你们而去，唯一能够伴随你们一生的是荣誉，记住你们是在创造奇迹，如果你们想将来有一天能自豪的对你们的子孙吹牛，说你们参加过罗马忒西亚公国最伟大的战役，那就继续前进，因为只有走到前面去这一切才能实现！”
在锡耶纳城里，斯科普看着面前法王的信手指有节奏的轻轻敲着桌子。
在他一旁库拉什正在百无聊赖的耍弄着一把匕首，锋利的短刃在他手指间上下翻飞，让人不禁担心下一刻可能就会割破他的手指。
终于，斯科普停了下来，他向库拉什看了眼，然后把法王的信推到他面前。
“那么大人您决定怎么办？”库拉什懒洋洋的开口了。
“我很好奇，公爵给了你什么好处？”斯科普问到。
“其实不是我自己，”库拉什耸耸肩，把匕首刀尖向下在食指尖上“公爵答应给我弟弟一个好前程，你没见过他，他是我们家最聪明也是最有学问的，那么你呢大人，是什么让你做出这样的选择？”
斯科普笑了笑没有回答，不过他却想起了当初和诺梅洛的那场对话。
斯科普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士兵，那都是些经验十分丰富的老兵，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也很难想象当初凯撒在发现自己被出卖时那种绝望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如果我说我是被逼无奈你能相信吗？”斯科普回头看了眼库拉什“不过好在这一切很快就要过去了。”
说完斯科普用手指在唇间吹了个口哨叫过来个侍从把一封信交给他。
“送到法国人那去，”斯科普说完又接着叮嘱了侍从一句“如果你想活着回来最好机灵点，我想也许看了这封信后路易的脾气会不太好。”
侍从脸色发白的点点头，在他离开不久，锡耶纳城响起了集合的号角。
1501年7月15日，教皇军向法军宣战。
同日，法军与那不勒斯和教皇联军在锡耶纳城外展开激战！
与此同时，法军路易德波旁部队与罗马忒西亚军北方军团和博洛尼亚第6团相继向战场靠拢。
法军总计24000！
联军总计15000！
第三次罗马涅战争中的锡耶纳会战，开始~

第一百零四章 三角战（五）双王会战
一阵颇为猛烈的炮击的轰鸣声还在耳畔隆隆作响，虽然身边的侍从们一再劝阻，路易十二已经迫不及待的从掩体里走出来站到了高处观察着对面的敌情。
一个满头大汗的炮兵向着这边不住的喊着还挥舞着手，不过国王却好像没有看到一样。
这个时代的火炮是很危险的，这种危险不只是对敌人也是对自己，一场战斗下来因为火炮炸膛而把自己人送上的事屡见不鲜，所以对于国王离炮兵阵地如此近很多人都感到暗暗担忧。
不过路易十二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他需要对敌人进行猛烈打击，特别是在看到锡耶纳方向出现的教皇军的身影后。法王意识到留给他的时间也许已经不多了。
斯科普的信中是这样写的：“为了维护教皇领地的安全与梵蒂冈对锡耶纳城的最高权威，以枢机主教团赋予我的权力我要求修正双方军队于15日中午前撤离锡耶纳近郊，否则教皇之武装将视此行为为对梵蒂冈之冒犯，并以此正当理由宣战。”
斯科普在这里显然耍了一个小小的花招，他在向法军透露出宣战意识的同时却并没有明确宣战目标，这给人的感觉似乎还算公平，但实际上只要想一想之前亚历山大六世的被放逐和老罗维雷成为了梵蒂冈如今全是最大的人，就可以知道这个宣战的敌人是在暗示谁。
所以当战斗一开始后，法王就向那不勒斯军队展开了激烈的猛攻，虽然在中午之前彻底击溃敌人似乎有些奢望，但是路易十二希望通过连续进攻首先占据更有利的战场态势，这样或许就能威慑斯科普，令其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想法是很好的，在占有兵力优势之下，法军的推进十分顺利，虽然那不勒斯军队展开了激烈的抵抗，但是在面对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敌人面前，那不勒斯军队也不得不一次次的从事先修好的工事里向后撤退。
锡耶纳城郊外是一片很广泛的丘陵，这对于防守还是有一定的优势的，路易十二也已经意识到那不勒斯人之所以会撤退到这里就是想利用这个地势予以抵抗，所以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教皇军队参战之前首先击溃那不勒斯人。
法军的炮兵展开了前所未有的猛烈射击，甚至就在路易十二躲进掩体后没多久就听到了一声与射击截然迥异的爆炸声，那是火炮炸弹后引爆了附近火药的殒爆。
那一瞬间的巨大震动让国王身边的侍从们吓得脸色发白，虽然国王自己也下的不轻，但是他依旧咬紧牙关坚持着，而且在炮击刚刚结束就不顾一切的走出来看着炮击后的结果。
在双方与锡耶纳城外僵持的短暂时间里，那不勒斯军队就着地势修建了几道简易的工事，如今这些工事很多地方已经被炸得残缺不全，法军也正汹涌着向着这些缺口发起了连续进攻。
看到这个路易十二的心微微放了下来，到了这时他才有空向站在一旁，神色忐忑的路易&#183;德&#183;波旁看去。
“那么说你现在依旧认为罗马忒西亚人是想要击败我吗？”
听到国王的询问，路易&#183;德&#183;波旁如土色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随即就坚定的点点头：“是的陛下，我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即便您认为我是在为自己的失败寻找借口，可是请相信我我们面对的敌人要比我们想的强大的多。”
“我并不怀疑你的居心，”路易十二略微压低声音对波旁公爵说“我是在问你是否认为我们这个时候应该为自己留条退路做好准备，要知道为了阻止教皇军队有借口参战我必须在中午之前击败当面的那不勒斯人，所以我就必须把所有军队全部投入战场，那么我就没有太多的兵力让你去对付一个可能只是你臆想出来的敌人。”
“但是这陛下绝不是臆想，”波旁公爵激烈的辩解着“如果您不能给我抽调出足够多的部队，我可以现在回去重新组织现在指挥的部队，不过那样我很难保证能够阻止罗马忒西亚军队的进攻。”
法王微微沉吟着，对于波旁公爵突然狼狈归来并且带来个可能法军会被围歼这么个似乎听上去不可思议的想法，很多将领认为这只是路易德波旁为了掩饰意外失败推卸责任的借口，虽然国王自己内心里也这么想，但是出于一向谨慎的性格，路易十二并不想就这么草率的否决他的想法。
只是教皇军的威胁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这除了战场上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希望尽量避免与梵蒂冈的正面冲突。
如果能够迫使教皇军队保持中立是最理想的，否则也要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而直接与梵蒂冈发生军事冲突是最万不得已的结果，因为这很可能会导致法兰西在基督世界里被进一步孤立。
最终路易十二做出了决定：“你可以回去做好准备，我这里会尽量的抽调出一批兵力支援你，不过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对于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击败面前的这位那不可思女王。”
路易&#183;德&#183;波旁眼中掠过一丝失望，虽然已经知道很可能是这样的结果，但是他依旧希望能够得到足够多的支援。
他的士兵已经疲惫不堪，辎重和补给的丢失惨重，很多人负了伤，更重要的是士气低落，而罗马忒西亚人出乎意料的勇敢则让法军对他们已经闻风丧胆，波旁公爵不会忘记亲眼看到那些只是因为听说敌人追来就丢弃了负伤的同伴独自逃命的士兵，哪怕这样做事后会遭到耻笑，可在当时却没有人指责这种卑劣的行为。
“我会尽我的全力陛下，”波旁公爵抓下头上脏兮兮的帽子，揪下上面已经捻在一起的羽毛，在稍微犹豫之后扯下一根递给国王“不过陛下我请求你，如果我再次派人来给您送来这样的羽毛，我希望您相信这是因为局势已经到了危急时刻，为了法兰西为了您和您的军队，我请求你相信我一次。”
路易十二稍微沉吟接过了那根肮脏的羽毛，看着鞠躬之后转身离开的波旁公爵的背影，法王神色阴郁的默默停了阵背过身向战场望去。
法军的又一次进攻开始了，这一次冲在最前面的瑞士佣兵发挥了巨大作用，这些来自山地的职业军人们在丘陵的阻碍下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们手脚麻利却又队形不乱的越过那些障碍，然后向着前面不远处的敌人冲去。
完全的战斗精神和彪悍的山地风格在这一刻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即便面对迎面而来的密集弹雨，瑞士蛮子们也一边呐喊着战号一边脚下不停地向着敌人阵地迅速接近。
那波勒斯军队终于有些动摇了，很多士兵开始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却，战线出现了如波浪般的波动，而这时候掷弹兵的严酷训练和曾经与奥斯曼人激战的丰富经验就显现出的宝贵的作用。
即便瑞士人已经冲到了很近的地方，面对他们手中如林般的长矛，掷弹兵们依旧严守阵地耸立不动，当听到射击的命令时，他们冷静的端起手中的武器瞄准可能打中的每一个目标，然后在号令之下整齐划一的射击，转向，后退，装弹。
所有动作简单而又机械，震耳的枪声和刺鼻的火药味儿还能让年轻的士兵们感到一丝激动，而一些老兵则是面色平静，似乎这一切只是在参加平时的训练，至于对面那些被纷纷射倒的敌人，他们很多人甚至没有去看上一眼。
“那个斯科普他在等什么，”阵地后面，奥摩有些焦虑的说着，他时不时的向女王看一眼，似乎想提出什么建议却又没有把握，不过最后他下了决心般的终于说“陛下，我可以去教皇军那边要他们立刻发起进攻。”
箬莎望了眼奥摩，看到年轻的军事侍从焦虑不安的样子，她浅色的眉梢轻轻动了下似乎想要微笑：“你不觉得这样也许更好吗，你认为路易为了防止教皇军的进攻，他会调动多少人监视他们？”
“3000或者4000人？”奥摩想了想不确定的说“可是即便这样陛下如果教皇军现在就发起进攻难道不是更好，现在我们的局面可不是很妙。”
“的确，如果现在他们就发起进攻我们的压力会小一些，但是那路易就会逃跑了呀。”
箬莎终于笑了起来，她那带着一丝天真的笑容让旁边的侍从们眼前一亮，这一刻威严的女王看上去就好像个天真的孩子，只是她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不由猛然一震！
原来女王并不只是想要击败敌人，他甚至想要彻底歼灭由法王亲自指挥的法兰西军队！
“这是一个很严密的计划，或许你们不会相信有人能够在一年前就已经布置好了这一切，为了这个他甚至放弃了垂手可得的米兰。”
说到这儿的时候箬莎的眼神有些迷离。
她想起了当初在听说亚历山大主动放弃米兰时感到的不可思议，毕竟那是一座让几乎所有的君主都不惜兵戎相见的富饶城市。
作为伦巴第的中心，米兰拥有着不可辨驳的重要地位，但就是这样一座用财富堆砌起来的城市，亚历山大却由始至终都没有向它伸出一根手指，哪怕他已经到了帕维亚甚至还一度占领了蒙扎，但是最终他却在米兰城下止步不前。
当初包括箬莎自己在内，很多人都无法理解亚历山大的这一决定，毕竟占领米兰意味着拥有了对伦巴第地区的重大影响，而他放弃米兰的行为只能让人理解为他对自己的实力没有信心。
箬莎当然并不相信亚历山大没有那个胆量，为此她曾经给亚历山大写去密信表示了对他如果想取得伦巴第的全力支持，为此她甚至许诺如果需要那不勒斯可以派兵支援。
但是亚历山大却拒绝了她。
“这会是一场很辛苦的战斗，”箬莎放下回忆对军官们说“我们在罗马忒希尔的腹地，现在法国人已经深入到了这里，他们的四周全是敌人，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让法国人在最后因为陷得太深没有办法逃脱。”
伴随着箬莎落下的话音，几声尖利的呼啸由远及近，侍从们立刻手忙脚乱的护着女王向着掩体后面躲去，紧接着前面的阵地上就传来了阵阵沉闷的轰响和被炮弹砸中的不幸士兵的惨叫。
“法国人又开始进攻的陛下！您也许应该撤到后面去！”一个军官大声的喊着。
“哦，我站的已经够靠后了，”箬莎站起来示意女侍官为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装束，看着女侍官发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样子，箬莎先是很认真的安慰她那些炮弹离她们还远的很，根本不会有什么威胁，然后她才向那些军官们说“请你们不要忘记我是你们的君主，既然路易可以站在对面，那么我也必须站在我的位置上，如果你们不想让我遭遇危险就去尽到自己的职责。”
猛烈的炮击，不间断的齐射和残酷的长矛与刀剑的冷兵器厮杀，7月15日从天亮开始展开的战斗逐渐进入了白热化，虽然因为担心教皇军队介入而不得不分兵监视锡耶纳城方向，但是法军正面依旧依仗着对那不勒斯军队在兵力上的极大优势，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逐渐占据了主动。
太阳已经缓缓向着头顶中间的地方移动，这让原本希望通过稳扎稳打发展优势的法王渐渐焦急起来。
锡耶纳城方向教皇军队的频繁活动让他无法忽视，虽然相信即便教皇军加入战场只要阻击的军队能成功拦下锡耶纳方向的敌人他就可以获胜，但是路易知道如果那样，即便他取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可接下来他就很可能会陷入四面皆敌的窘境。
路易十二甚至可以想象这大概正是梵蒂冈希望看到的局面，既可以趁机将他赶出意大利又没有落得个主动与他为敌的口实，所以正因为这样，当接到路易&#183;德&#183;波旁又一根沾染着血丝的羽毛时，法王在犹豫一阵后，断然拒绝了波旁公爵的要求。
“现在击败这个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玛拉才是关键，”路易十二对那些同样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的将军们坚定的下达了命令“我要说你们的眼睛只看到现在的敌人，而我看到的是未来的敌人，如果我不能击败对面这个女人，我们的敌人名单上不只会加上一个梵蒂冈，甚至可能还有阿拉贡，不要那不勒斯也是西西里王国。”
国王的话让将军们茫然而不解，可这时候国王已经没空再去向他们做关于战场外的说明，在短短犹豫后他就下令从锡耶纳城方向再抽掉一支1000人的部队投入战场，同时为了威慑教皇军，他下令剩下的法军主动向锡耶纳方向逼近。
一个人和马都气喘吁吁的使者闯进了院子，如果不是他一路上不停的挥舞手里一面样子奇特的旗帜证明自己的身份，也许不等冲进城里就已经被人射杀了。
认识这面旗子的人不多，不过正因为这样来人的身份才不会被怀疑，看见闯进院子后摇摇欲坠的骑兵，库拉什却先是从他手里抢过那面旗子仔细看了看，在确定这的确是自己家乡的标志后，库拉什把这个人从马上拽下来然后把一瓢冷水泼在他的头上。
“进攻，进攻开始了！”来人只喊了这么一句就抢过水壶不停的往嘴里灌着，即便是库拉什用脚踢了一下他不住抽搐的大腿，可他依旧是在喝足了之后才终于缓过口气“贡帕蒂大人的进攻开始了，现在他正在狠揍那个路易&#183;德&#183;波旁，大人要我告诉你们准备战斗吧。”
闻讯而来的斯科普抬头看了看头顶，刺目的阳光火辣辣的照在脸上让他睁不开眼。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斯科普问着旁边的人。
“还没到正午大人。”知道斯科普要问什么的随从低声回答着。
一个军官匆匆闯了进来，他的神色看上去有些奇怪，兴奋而又紧张中透着一丝不知所措：“法军，法军在向我们逼近！”
“发生了什么？”库拉什立刻追问。
“我们注意到法军好像在调动，然后他们就开始向我们逼近，”军官急匆匆的回答“大人你认为他们是要干什么？”
斯科普和库拉什对视一眼，随即两人不约而同的说：“路易沉不住气了！”
在这个时候，原本应该尽量避免与教皇军发生摩擦的法军却主动的挑衅，这原本就很不正常，再想想这个由贡帕蒂派来的使者带来的消息，这一切答案在俩人面前已经呼之欲出。
“我们应该怎么办大人？”那个军官有些紧张的追问“我们是坚守原地还是稍微撤退？”
“撤退？”斯科普反问了一句，然后在四周人们的注视下突然大声的说“介于法兰西军队对我们采取的敌对态度，我宣布即刻废除与法国国王之间的临时协议，从现在起我们与法兰西军队正式交战！”
斯科普的话让军官们先是面露愕然，紧接着四周就陷入了一片忙乱之中。
“撕毁协约这种事情科室会让你的名声变得很糟糕的，”库拉什摇摇头，他当然不是为斯科普担心，只是对于这个人居然如此轻易的就违约背信感到惊讶“或者你认为这样的代价是值得的？”
“有个人曾经对我说过违背信诺这种行为需要付出的代价只看是否抵得上得到的收获，如果值得背信未尝不是一种取得成功的捷径。”斯科普笑了笑“现在对我来说这显然是值得的。”
“能告诉我对你说这句话的人是谁吗？我希望这辈子不要遇上他。”库拉什皱了皱眉。
“他叫尼科洛，尼科洛&#183;马基雅弗利。”斯科普在翻身上马之前扭头回答。
一只十几个人的法军小队向前穿过一片灌木丛，一个士兵顺手从带刺儿的树枝上揪下了个红彤彤的果子用力咬了一口，酸涩的味道让他打了个哆嗦，他原本想要扔掉果子可想了想又往嘴里塞去，又是一股酸刺激着他的味蕾，不过这一次稍微好点了。
“嗖~”
一声破风的锐响迎面而来。
锋利的箭头从指缝间穿透了士兵手里咬了两口的果子，钻过被咀嚼的稀烂的果肉，戳进他的喉咙，从脖颈后面挂着一串血珠钻出。
士兵当即仰面倒地，血水和被咬碎的果肉从他的嘴里不停的向外喷着，他已经听不到身边同伴惊慌的叫声，也感觉不到因为突然冲来的骑兵引起的地面震动，当狠狠砸下的马蹄踩踏着他身边的泥土飞快掠过，这个士兵的眼睛已经直直的盯着天空身子缓慢僵硬下来。
前面的骚动引起了法军的警惕，一声声的号角在队伍之间此起彼伏，看着向自己方向涌来的打着教皇旗帜的敌人，很多法军士兵不禁有些茫然无措的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应对着突然的变化。
不过这种仓促也只是暂时的，随着军官们大声的呵斥，法军士兵清醒了过来，当看到身穿盔甲的骑兵从侧面像敌人冲去时，法军队伍中霎时响起了一片欢呼。
而迎击这些法兰西骑兵的，是一片举着长矛的瑞士佣兵，这些人是斯科普花大钱通过贸易联盟雇来的精锐部队。
与法军与那不勒斯人的正面战场一样，教皇军与法军的战斗从一开始就以种异乎寻常的惨烈程度陷入了白热化，斯科普表现出的强烈战斗意志甚至让他身边的人都大感意外。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表现的如此激烈，这与他之前希望在法国与那不勒斯人之间保持微妙的旁观态度截然不同。
只有斯科普自己知道，就如同这场战争对亚历山大的罗马忒西亚公国无比重要一样，对于斯科普来说，这也是他是否能在未来顺利成为帕尔马公爵的关键一战。
要么一起沉沦，要么一起辉煌！
斯科普指挥的教皇军以近乎疯狂的方式向着法军发起了进攻。

第一百零五章 三角战（六）三角战！
在法兰西宫廷里，波旁家的路易&#183;德&#183;波旁公爵不是个很受欢迎的人。
很多人认为这个人不但轻浮，而且虚荣且喜欢吹牛。
据说作为王后的布列塔尼的安妮，在查理八世时代就不是很喜欢这个纳瓦拉的乡下贵族，到了路易十二继位之后，虽然对波旁公爵似乎另眼看待，但是王后对这位公爵依旧很是不待见，而其他人也都认为这个人除了讨好国王，以后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即便是波旁公爵自己也不认为他能够真正承担什么重要的责任。
即便，国王把攻占佛罗伦萨的重任交给了他，但是包括路易德波方自己都知道，那只是因为这其实并不是个很困难的任务罢了。
但是现在，波旁公爵却突然发现，整个法兰西远征军的命运都交在了他的手里。
对面这个叫贡帕蒂的罗马忒西亚将领让他惊讶的举动，完全颠覆了波旁公爵那原本就不是很丰富的军事常识。
虽然没有从路易十二那里得到希望的支援，但是波旁公爵认为在经过如此长途的追击之后，罗马忒西亚人不太可能立刻向他发起进攻。
所以在赶回自己的部队之后，波旁公爵允许已经疲惫不堪的部队暂时休息一下，同时他也要仔细考虑考虑该如何利用现有兵力，维持到路易十二击败那不勒斯人。
但是罗马忒西亚人的突然出现，却彻底粉碎了他之前的那些臆想。
甚至当罗马忒西亚的波西米亚轻骑兵出现在他营地侧翼时，波旁公爵还对斥候说的敌人已经发起了进攻这句话的意思没有完全明白过来。
毕竟敌人不但同样疲惫，而且一路上还要不停的与执行阻击的法军后卫部队交战，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将领都不会愚蠢的让因为极度疲劳而士气低下的部队那么快的投入战斗。
那样的人是疯子。
而这个贡帕蒂就是这么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这是波旁公爵直到被一颗流弹击中坐骑，摔下马之前还在心里不停呐喊的念头。
手忙脚乱的侍从们把被坐骑压在下面的公爵拽出来，然后拖着他开始逃命。
不时突然传来的激烈枪声与士兵濒死前的祈祷和绝望的惨叫混在一起灌进波旁公爵的耳朵，在他面前一群群的士兵慌乱的奔跑着，有些人甚至不顾一切的把他和他的随从推在一边只是因为挡了他们的路。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再去顾及公爵大人的威严和地位，每个人只想着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在这一刻最卑微的士兵和高贵的贵族同样在竭尽全力为了保命而不停狂奔。
前面不远处一队头戴红色毡帽，身穿半长三角袍的士兵引起了波旁公爵的注意，他惊讶的发现这些人居然在一个军官的指挥下还能井然有序的排列成阵型，这让原本已经快要彻底绝望的公爵振奋了不少。
他向这支队伍跑过去，同时远远的就喊着：“你们是谁的部队，你们的队官在哪？”
那个正在忙乱着指挥部队的军官立刻跑了过来，他喘着粗气向公爵闷声闷气的说：“大人，我们是来自巴拉斯的安维伯爵的士兵，很不幸我们的领主已经战死了，不过他死的很勇敢。”
“那真是太糟糕了，”波旁公爵随口应了一声又看着这个似乎有些面熟的军官问着“那么你是谁？”
“维克多&#183;德&#183;孔代其实，我是您的远房表亲大人。”军官大声回答着。
“难怪我看你眼熟，”波旁公爵急匆匆的看着那些士兵“告诉我他们还能打仗吗？”
“当然大人随时准备着。”叫做维克多&#183;德&#183;孔代的军官继续用他那特有的北方口音大声回答。
“好吧，我的远方亲戚，不管你是否愿意现在你是这支部队的队官了，”公爵匆匆拔出剑来在德&#183;孔代的肩膀上比了几下“我任命你为我部队的副司令，全权代替我指挥我的所有部队，只要能打赢我允许你使用一切手段。”
“遵命大人。”德&#183;孔代匆匆跪了下就立刻爬起来转身向士兵们发出命令，同时他拔出佩剑亲自阻止着那些仓皇后退的士兵，然后督促着他们转身面对正在逼近的敌人。
看着终于渐渐从逃跑中缓下劲来的军队，波旁公爵这才稍稍出了一口气，他让侍从们给自己重新找了匹马，在跳上马背之后，这才认真的向对面的敌人阵地看去。
让德&#183;波旁公爵感到意外的是，敌人似乎并没有如以往那样展开战斗队形，他们依旧是一对对的纵列，在这些纵列之间，有一些看上去样子古怪颇为可疑的马车紧跟着这些队形。
其实如果仔细回想一下，波旁公爵就会发现他实际上自始至终都并没有与罗马忒西亚军队真正交锋，之前在佛罗伦萨城下，完全是因为突然遭到炮击而整个阵型骤然崩溃，而随后一路上的逃跑让法军根本没有机会与敌人展开正式交锋，甚至就连刚刚发生的混乱，也是因为罗马忒西亚军队的突然袭击造成的。
“他们野蛮卑鄙和异教徒一样，这些人打仗的方式一点都不像拥有荣誉的骑士，更像是一群强盗和鞑靼人，”波旁公爵狠狠的对身边的人说，听到他们纷纷附和，公爵却又恼火的抽了旁边一个仆人一马鞭“可是他们把我打败了，难道你们觉得我比这些野蛮人还要愚蠢吗？”
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的随从们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公爵正为之前的丢脸恼羞成怒，不过好在现在那位维克多&#183;德&#183;孔代骑士已经重新把部队组织了起来，在向后逃了将近两法里之后，法军终于在距国王的主力已经不是很远的地方重新建起了一条防线。
贡帕蒂站在一辆马车上仔细看着法军的阵型，他多少有些惊讶敌人居然能够在这种情况下重新组织起反击，这样他对那位波旁公爵倒是有些另眼看待了，不过随后他微微一笑，向着因为一路追击甚至来不及展开队形的部队下达了命令：“停止前进。”
终于停下两条几乎已经快要麻木的双腿的罗马忒西亚军队勉强维持着秩序缓缓的展开队形，不过从远处可以看出他们的确已经精疲力竭。
“这是个好机会，”几乎是站在阵地最前线的维克多&#183;德&#183;孔代骑士激动的对身边的一个骑士大声喊着“如果这个时候我们不发起进攻，那么连上帝都不会宽恕我们的。”
那个骑士不满的看着这个走了运的家伙，即便是不那么聪明的人也可以看出这个时候罗马忒西亚正处于最不利的局面，真的如孔代骑士所说，如果放弃这样的机会连上帝都不会原谅。
“走运的乡巴佬。”骑士低声诅咒了一句，他知道这次战斗之后这个乡下骑士很可能就要飞黄腾达了，或许下次见面自己就要对他毕恭毕敬，不过这大概就是上帝的安排。
在德&#183;孔代骑士的指挥下，法军鼓起勇气向着敌人发起了反击，为了鼓舞士气，作为副司令官的孔代骑士身先士卒走在队伍最前面，这多少激励了法军的士气，随着一声声的呐喊，法兰西骑士们开始从队伍当中跃众而出，他们在阵前排列成严密的两行，在身后士兵们大声的助威中，骑士们开始向敌人发起冲锋。
“这真是一个感人的场面，”贡帕蒂对身边的人说“如果不是他们的敌人我会为他们的勇敢写上一首赞美诗，不过现在我只能用死亡招待他们。”
说着贡帕蒂向已经等得不耐烦的战车队伍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激烈而又密集的枪声响起时，贡帕蒂很认真的盯着那些看上去有些复杂的武器，虽然已经见识过这种武器实验时的威力，但是真正见到它们在战场上肆虐的屠杀敌人却还是第一次。
对于这种造价昂贵的“玩具”，贡帕蒂虽然颇有兴趣却多少还有些不以为然，在他认为这种武器虽然看似威力巨大，但是却依旧无法和火炮相比。
只是当那一片密集的令人胆寒的射击过后，贡帕蒂觉得自己应该稍稍改变一下之前的想法了。
必须承认这种被那不勒斯女王莫名其妙的命名为“亚历山大的宠爱”的集束火枪虽然对密集队形构成了巨大威胁，但是或许因为装药量的原因，面对身披重甲的骑士威力却并非很大。
子弹射在骑士们包裹全身的甲胄上往往被弹得到处乱飞，即便有人很不走运的恰好被射中裸露在外的躯体，但往往却也不是要害，真正对这些骑士造成威胁的，其实是被纷纷击中的战马。
或许在那些靠火器射杀骑士的士兵们看来，全身披挂威风凛凛的骑士老爷和他们的战马本身就是一个最完美的靶子，而“亚历山大的宠爱”显然也不会只是对准骑在马上的主人，所以当骑士们凭借坚盔重甲不顾一切的往前猛冲时，他们的坐骑去承受了与他们差不多相同的迎面而来的弹雨。
即便同样披有甲胄，但是对战马的保护却显然承受不住如雨的枪弹，一匹匹的战马悲嘶着倒在地上，一些骑士当场就摔断了脖子一命呜呼，有些则摔得骨断筋折躺在地上不停的喊叫，更多的人则干脆因为身上的假照过于沉重，没有办法立刻爬起来。
他们有的被身后的战马踩踏，有的即便躲开，也只能放下颜面向着随后而来的法军士兵们大声求助，一时间之前法兰西骑士发起冲锋时激情与浪漫的香味，完全被战场上刺鼻的火药与血腥的味道掩盖住了。
得口袋骑士显然也被这意外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但是他立刻再次下令向敌人发起进攻，他的勇敢与坚定显然起了重要作用，原本因为骑士们的意外受挫军心摇动的法军在一阵阵急促的战鼓声中不由自主的跟着队伍向前迈步，向敌人逼近。
“我打赌现在指挥法国人的不是那个波旁公爵，”贡帕蒂有些奇怪的说“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我得承认这真是个了不起的军人。”
盔甲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反光，刀剑时不时的闪动着可怕的锋芒，贡帕蒂向身后看了看，他知道即便是收集了所有的驮马和有着专门为了运送火炮而设计的轻便炮车，但是他的炮兵也依旧在后方很远的地方，现在他要想彻底击败眼前的敌人就只能是正面交战。
“如果这场战斗之后我们大家都没有死，我倒是很愿意认识一下现在指挥法国人的这个人，”贡帕蒂说完向几个已经等待着的传令兵点点头，看着传令兵纷纷调转马头各自奔去，贡帕蒂向锡耶纳方向看了一眼“但愿一切顺利，否则公爵一定不会饶了我。”
这已经是包围蒙蒂纳城的第6天了，夏尔仑在他的日记中这样记下他这一天的心情：“我很不安，昨天晚上做祈祷的时候我面前的蜡烛倒了，这让我相信不是一个好兆头，我的士兵在这座城堡下流的血已经够多，最可怕的是每当我们认为已经适应了敌人的战术时，就会发现其实这不过是迷宫的一角。”
夏尔仑合上日记抬起头，他看到城堡上有一片地方正升起阵阵浓烟，那是法军当中一个炮手想出的办法，在石弹的外面包裹上厚厚的一层焦油，当炮弹落在敌人城头上时，即便没有被直接击中，可炮弹上面的焦油四下乱溅滚烫的热度能够让一个人身上的皮肤瞬间烧熟。
这个办法很奏效，这种原始的“燃烧弹”已经给城上的罗马忒西亚士兵造成了很大的伤亡，更重要的是那烧伤留下的痕迹看上去惨不忍睹触目惊心，这就足以能在敌人的心理上造成很大的打击。
夏尔仑赏了那个炮手几个弗洛林，然后让他教会其他人制造这种焦油燃烧弹，这大概算是进攻蒙蒂纳城堡以来唯一的一个好消息，只是这并不能掩饰夏尔仑心底里那越来越焦躁的心情。
夏尔伦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贡帕蒂的北方军团主力已经绕过自己向着南方进军，这让他也更加确定威尼斯和奥地利人已经最终加入了战场。
而夏尔仑的推测也的确证明了这个事实，伺候带回来的情报证明，威尼斯人已经和费拉拉的部队一起向着蒙蒂纳方向逼来，这让夏尔仑不仅开始为法军面临的局面担忧起来。
原本实力强大的法军在进入罗马忒西亚境内之后因为种种原因，最终被分割成了不同的部分，这些经过看似都是由法国人自己做出的决定，但是夏尔伦却总是感觉这一切似乎早就被人有所安排，一想到那如同不设防般的佛罗伦萨，夏尔仑就觉得那座充满了文艺与富饶气息的城市实际上就如同那颗著名的苹果般在诱惑着法国国王。
而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夏尔仑虽然并不想把他比喻成那条毒蛇，但是现在看来他却越来越觉得那个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其实自始至终都在扮演着这个角色。
可是立刻从蒙蒂纳撤军？
这个想法只在夏尔仑心头一闪就被他抛在了一边。
法王希望通过占领蒙蒂纳城堡彻底击垮罗马忒西亚公国的抵抗意志，即便不能就此迫使他们退出反法联盟，可以要通过狠狠的打击罗马忒西亚公爵的气焰震慑整个反法联盟。
夏尔仑不得不承认，不知不觉间罗马忒希尔公爵已经成了国王的一个强有力的敌人，而且也正因为这样国王慢慢的陷入了那个公爵很久以前就为他布下的陷阱之中。
又一个斥候急匆匆的跑来了，这个人顾不上别人递过来的水壶就向着夏尔仑报告着：“威尼斯人，大人，是威尼斯人！”
“威尼斯人已经来了吗，他们在哪？”夏尔仑虽然早已经知道威尼斯人的动向，但是当听到威尼斯人终于赶到战场时他依旧心头一紧。
“威尼斯人大约有5000，还有一只大约1000人的费拉拉军队，”斥候紧张的说“他们的速度不快，不过前锋已经越过了赛季亚河下游，大约最多明天中午就会到了。”
斥候的话让夏尔仑骤然拧起了眉梢，他迅速走到地图边仔细看着，看到赛季亚河下游那与蒙蒂纳城堡之间那大大的向内的弯曲部，夏尔仑的心猛的打了个突。
威尼斯人没有从最近的地方而是从稍远的下游渡河，这并没有让夏尔仑感到一丝放松，相反他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只是这个阴谋是针对他还是其他的什么人，他一时间还没有察觉，这样夏尔仑感到很不舒服，他感觉自己就好像从一开始就踩进了个严密庞大的蜘蛛网，现在发生的一切其实都只是将来某个令人胆寒的巨大阴谋的一小部分。
夏尔仑不认为自己这是在胡思乱想，因为从现在的局面看法军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分割成了多少个大大小小的部分，这对于正身处意大利这个巨大的战争泥潭的法兰西军队来说是极其不利的，而路易十二显然已经被佛罗伦萨吸引住，以致法军主力已经深深的进入了罗马忒西亚。
立刻从蒙蒂纳撤军是否还来得及在局势变得更糟糕之前阻止这一切？
夏尔仑心里又闪过这个念头，不过他知道即便他能这么做事情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如果他擅自撤军那么围攻比萨的鲍威肯必将面临来自三方面的压力，甚至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被合围歼灭，如果那样他将是法兰西最大的罪人。
“立刻派人给普罗斯旺伯爵送信。”夏尔仑急匆匆的开始写信，他要把现在发生的一切和鲍威肯说个明白，虽然和鲍威肯之间关系有些微妙，但是夏尔仑相信普罗斯旺伯爵是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刻意无视他忠告的。
只是这一切是否还来得及，这让夏尔仑不禁忧心忡忡。
7月15日的一整天，意大利的中部都弥漫在漫天战火之中，在蒙蒂纳，在比萨，在锡耶纳成外，战斗在激烈的进行着。
法军已经向那不勒斯军队发起了连续几次的进攻，与此同时宣战之后的教皇军，也在一开始的主动进攻被法军击退后，从锡耶纳城方向向法军的侧翼展开了猛烈的反击。
震天的炮声在战场上到处响起，双方犬牙交错的战线已经几乎无法分辨前方后方，往往一支部队在一阵进攻后会发现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其实是敌人，而另一些人却又会在一场失败的战斗刚刚撤下来，却不知不觉的发现自己又进入了另一个战场，并且成为了冲在最前面的前锋。
双方的伤亡已经越来越大，之前整齐肃穆庄严威武的部队这个时候已经变得狼狈不堪，损坏的火炮被随便抛弃在荒地里，失去了主人的战马盲目的在战场上奔跑着，时不时的会有一面军旗竖起或倒下，已经没有人顾得上去管那些负伤的人，也没有人再来得及去要他们的性命，因为自己的生命随时都在受着威胁。
库拉什骑在马上来回奔跑着，他觉得现在的局势不是很好，法军显然占据着所谓内线作战的优势，这让他们能够用更短的时间和速度集结起足够多的部队，而联军因为要从西南两侧发起进攻，很可能会成为法军各个击破的目标。
“将军，女王的命令！”一个传染病大声喊着。
“好吧告诉我那位女王又要干什么！”库拉什没好气的说，他觉得很恼火，一个女人居然在战场上指手画脚。
“陛下说她的部队将会移动阵地。”
“什么？！”
不但库拉什大吃一惊，连恰好走来的斯科普都意外的发出声惊呼。
“将军你没有听错，陛下要移动阵地，她要你稳住阵型不要动，她的军队会向你靠拢过来。”传令兵用尽力气压下远处的炮声对着库拉什的耳朵吼着。
“她难道不知道这个时候移动阵型有多么危险吗？”斯科普焦急的对库拉什问着“你必须尽快阻止她。”
“不，等一下，”原本也因为意外险些暴跳如雷的库拉什突然灵活的踩着马背攀上一根高处的树枝，站在那里他向着战场上了一阵，接着发出声哈哈大笑“我的上帝啊，我得说这位女王真是个奇特的女人，我发誓以后要是有谁因为她是个女人而拒绝服从她的命令，我会第一个和他决斗的！”
说完，库拉什从树枝上跳上马背，拔出马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刀痕：“听我的命令，停止进攻，严守阵地，让我们等待那位女王的会合！”
7月15日下午，在激烈战斗僵持了大半天之后，联军以那不勒斯军队顶着猛烈法军进攻带来的惨烈伤亡为代价，开始以合钳之势，向着以法王路易十二的王军为中心的法军中央部分展开了歼灭性的合围。
也是在这一天下午，一个来自蒙蒂纳的牧师经过艰难的游说，终于说服了比萨摄政卢克雷齐娅，以尼古拉&#183;马切尼为指挥的比萨守军，开始向围城的法军进行反击。

第一百零六章 1501：欧陆风云
明媚的阳光照在硕大的玫瑰园里，姹紫嫣红的花朵看上去争奇斗艳，妖娆妩媚。
普拉托盯着一朵玫瑰正在出神，他这么看着眼前这朵花已经有些时候了，因为女大公殿下要哄两个孩子睡午觉，所以他只能在这里干等着。
一阵窸窸窣窣的群裾摆动声传来，普拉托赶紧转过身，看到在随从女官陪伴下的索菲娅从走廊的一个出口沿着台阶走来，他立刻快走几步上前迎过去。
“殿下我这次给您送来了一批布加勒斯特宫廷里需要的商品，其中有很多都是即便在罗马那边也被视为最奢华的珍宝，另外就是您让我从那不勒斯为您置办的那些东西，”看到索菲娅眼前一亮的样子，普拉托又赶紧趁势说“还有些关于罗马克忒亚公国的消息。”
索菲娅有些急躁的点点头，她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在草草的挥挥手让普拉托免了那些繁文缛节之后，她就急不可待的接过商人递过来的清单，只是看着上面那密密麻麻的条目和数字，女大公的脸色渐渐不好看起来。
“殿下是否需要我给您念一遍？”普拉托小心翼翼的问，看到女大公从清单上沿露出来的那双杀人般的眼神儿，商人立刻识趣儿的缩了缩脖子。
普拉托现在有点害怕索菲娅，这多少和他之前干的蠢事儿有关。
当初亚历山大离开瓦拉几亚不久，有商人从蒙蒂纳带来了一封巴伦娣的信，不过因为亚历山大已经离开，所以这封信阴错阳差的落在了索菲娅的手里。
虽然很想知道信里究竟写了什么，但是索菲娅还没有蠢到让旁人为自己读这封信，所以她一直苦苦的忍耐着好奇心，直到普拉托到来之后，才让这个商人为自己念上一念。
这多少有些难为普拉托了，因为信里除了准公爵夫人对公爵的想念之情外，有些内容实在不足为外人所道，所以普拉托机灵的决定稍微改变一下打开方式。
在他想来，女大公不识字这件事多少在这个时候是件好事，而且这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索菲娅的好奇和谨慎，当听到普拉托把信念得结结巴巴断断续续之后，索菲娅的疑心就越来越重了，所以她干脆亲自把一些词句抄写在不同的纸上给别人看。
结果可想而知，商人就彻底悲剧了。
被索菲娅命令人吊在木桩上足足挂了小半天儿的普拉托在很长时间里都成了布加勒斯特宫廷里的笑柄，而且从此之后他真的有些怕了这位不但脾气暴躁，而且有向着喜怒无常发展的女大公。
索菲娅示意旁边的女侍官给自己念一遍那清单上的内容，听着上面的数字，她原本皱巴巴的脸色慢慢舒展开了。
“20门火炮，50门轻角炮，还有300支波西米亚骑火枪。”女侍官念着上面的内容，时不时的看一眼站在前面一脸得意的商人“还有特意为您的卫队准备的骑兵胸甲，殿下就是这些了。”
索菲娅用一种严肃的眼神看着普拉托，然后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只是原本要说什么她忽然向着花园远处招着手，普拉托不由扭过头跟着看去，见到女大公的“养父”慢悠悠的走来，普拉托不由暗暗皱了皱眉。
和普拉托不是很喜欢纳山一样，纳山也同样对这个狡猾的商人没什么好感，看到女侍官手里的清单，纳山嘟囔了一声：“哦，又来骗吃骗喝了。”
“我的货可都是货真价实，”普拉托不满的说“而且这可都是紧俏品，就是罗曼忒西亚军队有些都还没有装备上，更何况他们现在正有麻烦。”
普拉托的话让索菲娅一下站了起来，她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普拉托，似乎在要他继续说下去。
“您还不知道吧，法国人正在找公爵的麻烦，”普拉托赶紧报告着“法王路易十二的军队正在进攻罗马忒西亚公国，听说包括皇帝和威尼斯人在内很多国家已经与公爵联合起来，但是法国人实在太强大了，而且公爵现在似乎也不在国内，这可真是有些糟糕。”
索菲娅愣愣的听着，她歪头看看父亲似乎想要知道普拉托说的是不是真的。看到纳山无所谓的耸耸肩膀，索菲娅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亲爱的，我不是不想告诉你，不过你知道现在你的麻烦可是不小，那个赫尔瓦现在正在瓦拉几亚边界纠缠不清，波斯尼亚人随时可能和你打一仗，”纳山原本以为这样解释就能过关，可是看到女儿依旧沉沉的脸色，他只能继续无奈的说“这的确是那些贵族们让我这样说的，不过你知道这也是为了你好。”
索菲娅做出了一个愤怒的表情，她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可爱，可是身边的人却多少有些畏惧，他们知道女大公的脾气很不好，更重要的是她有着旁人没有的大胆和近乎莽撞的决心，往往当别人认为应该谨慎小心时她却已经用突然的方式把事情彻底解决。
这看上去似乎十分鲁莽，但是很显然，在战争刚刚结束，到处都还是一片混乱，而原本维持着秩序的贵族体系不久前才经历了一场血腥浩劫的瓦拉几亚，女大公暴躁的方式却很巧妙的在这个时候起到了旁人没有想到的作用。
索菲娅来回走动着，她忽然站住，用手抓住一株玫瑰花用力扭下来，然后用手把漂亮的花瓣儿抓的粉碎。
不能出声的确给索菲娅带来了不少麻烦，但是这却并不妨碍她表示某种决心，看到女儿那恼火的样子，纳山知道索菲娅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突然索菲娅开始向着女侍官不住的比划，在终于得到答案之后，她向普拉托招招手示意他跟着自己向廷臣们办公的地方走去。
女大公的突然驾临让正在开会的一群大臣颇为意外，他们纷纷站起来鞠躬，同时用目光打量着跟在后面的普拉托。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是罗马忒希尔公爵的喉舌，或者说是公爵的私人外交官，所以当他出现的时候没有人会无视他的存在。
索菲娅不能开口说话，不过她现在已经有一些其他的办法来和她的大臣们沟通，她熟练的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波斯尼亚和波西米亚这两个词，然后紧盯的那些显然刚才在不停争吵的大臣们。
“是的殿下，我们正在为这件事情展开辩论，”一个瓦拉几亚大臣站起来小心的说“虽然还没有证据，但是可以肯定波斯尼亚人显然得到了拉迪斯拉斯国王的支持，我们甚至发现有些波西米人已经加入了波斯尼亚军队，而且据我们所知波西米亚国王似乎有再次收复整个匈牙利的企图。”
索菲娅好像有些吃惊的看着她的大臣们，她知道那个赫尔瓦一直不那么安分，而她之前虽然也听说了波西米亚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似乎想要从马克西米安手里夺回被皇帝控制的匈牙利西部地区，但那时候她觉得这和她无关，可是现在索菲娅却不这么想了。
几乎只是稍微琢磨了一下索菲娅就下定了决心，她用她特有的那种略显暴躁的动作在写有波西米亚字样的那张纸上狠狠捶了一下，然后在大臣们胆战心惊的注视下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瓦拉几亚人立刻纷纷露出了兴奋的神情，而那些希腊贵族却都不禁面显忧虑，他们暗暗的向站在一旁的博德佩德看去，想让这位希腊贵族的代表开口劝阻女大公。
博德佩德略微沉吟了一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女大公有了丝畏惧，那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是因为她的性格和手段，即便博德佩德相信之前索菲娅所做的那一切其实并没有所谓的深思熟虑或是什么提前计划好的阴谋，但正是她那肆意妄为的破坏却让她很快打破了瓦拉几亚贵族对宫廷的垄断。
以至如今的瓦拉几亚实际上出现了一种虽然贵族们依旧权势很大，却往往因为不知道索菲娅什么时候会把怒火降临在谁的身上而人人自危的局面。
而伴随着这种局面的，是索菲娅组建的新军。
这是一支人数不是很多，但是训练有素武器精良的军队，这些由希腊和归索菲娅直领的特兰西瓦尼亚人组成的军队成为了瓦拉几亚军队的精锐，他们如今正拱卫着布加勒斯特，同时按照亚历山大的建议，瓦拉几亚的其他军队也正逐渐开始接受新的改编和训练。
这让博德佩德有时候不得不想，这位看起来莽莽撞撞的女大公是不是真的如她外表那样是个除了不良于言，而且还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粗枝大叶的女孩儿。
“殿下，奥斯曼人最近和摩尔多瓦的斯特凡频繁来往，而且我们也不敢保证鲁瓦（阝十）是否会再次出现，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再干预匈牙利的战争，可能对我们会很不利。”
博德佩德小心地向索菲娅解释着当前的局势，他不知道女大公是不是真的了解她如今的处境，而且普拉托的出现也让他很介意，他不知道这个商人又对女大公殿下说了些什么，不过显然已经成功的激怒了希腊公主。
而让包括博德佩德在内的希腊贵族们更加担忧的是，女大公的这个决定显然很符合瓦拉几亚贵族们的想法，而之前他们正在为是该把重点放在对付波斯尼亚还是希腊半岛的奥斯曼人身上争论不休。
这对双方来说可不止是选择敌人的问题，更多的是趁机争夺布加勒斯特宫廷主导权，不论结果如何，获得胜利的一方势必可以在宫廷里占据上风。
可是现在索菲娅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要向匈牙利宣战！
虽然没有从嘴里说出这句话，但是索菲娅的举动已经告诉了所有人她的想法，这让博德佩德对普拉托的看法更加不好。
他不明白为什么女大公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想着也许知道原因后能够试图改变索菲娅的想法，博德佩德就向着刚刚跟在后面慢吞吞走进来的纳山看了一眼。
只是纳山投过来的眼神让博德佩德很快意识到，或许这次很难说服固执的女大公了。
1501年夏天的欧洲大陆注定是不太平的，即便因为奥斯曼帝国内部突然出现的乱象暂时没有受到威胁，但是在巴尔干半岛这个被后世称为火药桶的欧洲要隘，依旧弥漫着浓重的战争阴云。
从初夏的时候开始，北波斯尼亚与波西米亚之间的勾勾搭搭引起了瓦拉几亚的警惕，而在之前双方就已经频繁出现的摩擦更是让两国之间剑拔弩张。
而就在这个时候，瓦拉几亚女大公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罗奥列突然决定出兵匈牙利的举动更是令这一地区的紧张气氛愈加浓烈。
6月底，一支瓦拉几亚军队首先从穆列什平原方向向匈牙利推进，这支队伍虽然兵力不多，但是却很快引起了匈牙利人的警惕。
只是即便如此，匈牙利人还是小心翼翼的只是加强了警戒，同时他们把这个消息派人送往布拉格的宫廷。
虽然让瓦拉几亚贵族们一片欢呼，但对于索菲娅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很多人始终感到疑惑不解，而当大臣们明白了女大公的真正用意时，他们却又不知道该究竟如何评价这个决定了。
索菲娅出兵匈牙利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就是不想让马克西米安皇帝因为拉迪斯拉斯二世试图统一匈牙利而抽调兵力，以至耽误对法国人的战争。
当得知这个理由的时候，瓦拉几亚的大臣们都不禁纷纷沉默，他们不知道是该为女大公的睿智欢呼，还是为他们拥有这样一位莽撞的不合常理的君主哀叹。
很显然索菲娅出兵的时机相当微妙，或者说即便是历史上那些被视为雄才大略的君主们也未必能够抓住如此巧妙的时机加入到一场争夺领土资源与王冠的战争之中。
但是索菲娅的理由却是如此让人无奈，特别是看着她把用从那不勒斯花大价钱购买的武器装备起来的瓦拉几亚新军毫不吝啬的投入这场战争之中，那些开始还欢欣雀跃的巴拉迪亚贵族们又不禁开始担心了起来。
果然，7月初，波西米亚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宣布收回由皇帝马克西米安占领的匈牙利西部地区。
如果亚历山大听到这个消息，他会想起来这将是拉迪斯拉斯二世在位期间发动的一系列战争中最后，也是令他名声扫地的一场战争。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索菲娅为了他所做的一切，如果他知道，他只会劝索菲娅再稍微忍耐一下，那样或许效果更好。
正是因为拉迪斯拉斯二世试图重新统一整个匈牙利，马克西米安皇帝对于法国人入侵意大利举动的反应多少受到了影响，他不得不在向意大利派出军队的同时考虑如何阻止拉迪斯拉斯二世的野心，这显然影响了他出兵意大利的行动。
不过出于对法国人的警惕，维也纳宫廷还是竭尽全力派出了所能调动的所有军队加入了反法联盟。
现在奥军不但已经包围了米兰，而且已经越过帕尔马，和已经进入罗马忒西亚东部的威尼斯与费拉拉军队一起，向着蒙蒂纳方向进军。
派往比萨的使者还没有回来，但夏尔仑已经等不了了。
他之前的不安现在已经变成了现实，当听说奥军越过帕尔马时，夏尔仑意识到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其实这种迹象之前已经出现，蒙蒂纳守军主动的反击变得频繁了，他们的火炮几乎是不要钱的向着法军阵地不停的轰击，这种破坏和杀伤虽然有限，可夏尔仑却意识到这不是个好兆头。
果然，没有等到比萨方面鲍威肯的回信，夏尔仑却接到了威尼斯与费拉拉联军终于到达了蒙蒂纳近郊的坏消息。
夏尔仑不再犹豫，他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各位，这会是趟很糟糕的行军，我不知道我们接下来要走多远，或者下一站要在哪里停下，但是我知道如果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所以开始行军之后我要你们不要停下来，我们只有尽早摆脱敌人的追击才会安全，现在你们是为自己战斗了。”
夏尔仑的话让军官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这位传奇般的将军为什么如此悲观，可是看着夏尔仑严肃的神情，他们也知道形势大概真的很严峻了。
“大人，我们要和普罗斯旺伯爵一起撤退吗？”一个军官追问了句“您知道如果我们扔下伯爵，这会是很严厉的罪行，所以……”
“骑士这不需要你来担心，”夏尔仑摆摆手阻止了那个军官接下来的话“我只需要你把国王的军队安全的带走，至于罪责我会承担的。”
夏尔仑的话让军官们更加不安了，他们知道即便是最愚蠢的将领，也只有局势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时才会做出这种扔下友军于不顾的怯懦决定。
而夏尔仑现在却这么干了，这让他们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把带不走的东西全都毁掉！”有人已经开始向身边的手下下达命令。
“不，”夏尔仑出声阻止“把那些东西都留下，特别是贵重而又不好搬走的辎重都不要破坏，这可以让我们的敌人忙活一阵，好了现在都去做自己的事情吧，希望我们能在威尼斯人出现之前离开这里。”
听到命令的军官们立刻纷纷行动起来，原本已经听到风声变得人心惶惶的军营里霎时一片忙乱。
“罗马忒西亚，这里就是我一生的终点了吧。”
夏尔仑慢慢坐了下来，抬头看一眼头顶上的太阳，又向比萨的方向望了望，夏尔仑略显失望的暗叹一声。
虽然在宫廷里是你死我活的政敌，但夏尔仑并不认为鲍威肯是个意气用事的人，特别是在战场上鲍威肯更是个精明的将领。
但是现在鲍威肯却迟迟没有回音，这让夏尔仑意识到也许鲍威肯已经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对于最终是否自己单独撤退夏尔仑还抱着最后的奢望，他希望能和鲍威肯会合以便增加自保的实力，因为以现在法军已经被零星分割为不同部分的兵力看来，正在以佛罗伦萨为中心逐渐实行向心攻击的联军，大有将法军各个击破并最终全军歼灭的气势。
可是迟迟没有消息的鲍威肯让夏尔仑想到或许比萨方面真的出了岔子，只是现在他已经完全顾不上普罗斯旺伯爵了。
鲍威肯的确遇到了麻烦，之前一直死守比萨城的联军突然在这几天开始变得活跃起来，他们先是通过码头把部队沿着海岸投放到了法军背后，在袭击了几只法军落单的部队之后，又一举摧毁了鲍威肯设立在阿尔诺河南岸的一处重要的补给营地。
当法军闻讯赶来时，联军立刻撤退，但是很快另一支联军再次登岸，然后他们在阿尔诺河南岸开始沿着河岸破坏桥梁。
比萨人异乎寻常的举动引起了鲍威肯的警惕，只是一时间他还不知道敌人究竟想干什么。
直到7月15日的凌晨，一直被封死的比萨城的几处城门突然打开，一支由塔兰托，比萨和加泰罗尼亚人组成的部队从里面涌了出来。
同时从阿尔诺河的入海口逆流而上的船队把联军源源不断的送上了比萨城郊外的平原。
这是一支样子彪悍如同野蛮人般的加泰罗尼亚雇佣兵，和正面那支展开队形与法军交战的部队不同，这支部队登岸之后立刻疯狂的开始向着法军阵地没头没脑的冲来。
在被包围了近一个月之后，比萨人开始反击了。
鲍威肯没有想到敌人会突然一反常态的反击，更让他吃惊的是很显然敌人的兵力要比他想象的多得多，特别是那些加泰罗尼亚人的加入，让鲍威肯似乎看到了斐迪南的影子。
他当然不知道这其实只是贸易联盟雄厚财力的产物。
一个远在伊比利亚半岛的富裕商人用大笔的黄金雇佣了这些以彪悍勇猛著称的加泰罗尼亚人，然后把他们源源不断的运往意大利半岛。
黄金可以雇到强悍的佣兵，但是真正坚持着比萨防御的还是以尼古拉&#183;马切尼指挥的比萨团为主的城防军。
不停的战斗，拉锯般的攻防，不可避免出现的大量伤亡，以及炎热季节和恶劣的环境已经逐渐消耗掉了法军的锐气。
现在，疲惫和厌战情绪已经渐渐笼罩了法军。
“这个时候展开反击是最恰当的，公爵夫人会为此而感激您，而以您的女儿，尊贵的埃斯特莱丝女大公开辟的比萨支系可以成为未来的亚历山大王朝中举足轻重的一支。”
这是巴尔维多拉牧师在说服卢克雷齐娅时私下里对她说，这个暗示当中究竟有多少含义已经并不重要，但是卢克雷齐娅在和以马切尼为首的所有城防军的军官们苦苦讨论了一夜后，最终做出了反击的决定。
至于比萨军团的任务却并非是消灭当面之敌，而是尽量拖延这股法军的行动。
夏尔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出现了，他与鲍威肯之间的联系，被完全切断了。

第一百零七章 “女王万岁！”
法军在动摇。
并非是某支部队，而是几乎所有法军都好像陷入了彷徨不安之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种种谣言就在军队里蔓延了开来，即便是在激烈的战斗中，也有人趁着被换下来歇口气的时候急匆匆的告诉别人几句听来的那些传言。
“知道吗，波旁公爵好像又打了败仗，他的人正往咱们这边撤退呢。”
“听说罗马忒西亚军队从来不留俘虏，也不要赎金，被抓住的都被直接砍了脑袋。”
“有人说对面指挥那不勒斯人的是他们的女王，都说那个女王不但漂亮的一塌糊涂，更是个比男人还会打仗的女战神。”
“我们这是要输了吗，怎么总觉得远处的炮声越来越近？”
“有人看到国王的随从们在收拾东西，看来事情不妙啊。”
……
各种各样的谣言在军队中到处流传，有些人是听到了些小道消息才告诉别人，可更多的人却只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才更加人心惶惶。
天色已经渐渐偏西，原本异常惨烈的战斗也渐渐告一段落。
双方的士兵都已经精疲力竭，前进的脚步拖泥带水，握着武器的手臂不住颤抖着快要抬不起来，每张脸上都流露着绝望和疲惫的神情。
一支法兰西骑兵拖着沉重的步伐在铺满尸体的开阔地上艰难前进着，因为担心马腿被障碍蹩住他们不敢放开马力，直到看到对面敌人的身影，他们才慢吞吞的排列成进攻的阵型。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兄弟们。”一个骑兵向旁边的同伴苦笑了声，看到其他人脸上木然的样子，这个骑兵吸了口混合着血味和硝烟的空气，轻轻默念了他那所知不多的经文中的一句，然后攥紧了马鞍边挂着的直剑。
剑柄上有根很结实的绳子，一头穿过护手的一个洞，另一边松松的打了个结挂在护手上。
这绳子是用来固定在使用者手腕上的，刺砍时的巨大阻力有时候会令使用者抓不住剑柄，这根绳子可以缠在手腕上防止脱手。
用力缠了两圈感觉到腕子上的紧绷感，骑兵再次吸口气，随后发出声呐喊：“走了！”
骑兵们开始放开缰绳夹紧马腹，战马逐渐加速，越来越快。
远处罗马忒西亚军队的身影已经越来越清晰了，渐渐的甚至可以看到对方站在阵前的，那几个擎着架在枪架上的那种可怕火器的士兵脸上恶狠狠的笑容。
“欧奥杜仑桑希！”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喊出了带着家乡土音的战号，这一刻他的眼睛里没有对荣誉的渴望也没有对胜利的追求，只有彻底的绝望和临死前的不甘！
重型火绳枪的装填繁琐而复杂，沉重的枪身更是笨拙的很，这样的一支火枪，每射击一次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再次使用，但是它的威力是可怕的。
当重火枪的枪声响起时，附近的人不由得掩住了耳朵，即便这样耳孔也如被狠狠砸了一拳般隐隐作痛。
射手的耳朵上戴着厚厚的耳罩，因为听不见指令，他们都是看着站在最前面的队官手中的旗帜发出的信号，旗子挥下，抠动扳机，巨大的反震力把射手的肩膀砸得狠狠的向后一撞，架在枪架上的枪身如同打了个寒战般的向上一跳，伴着雷鸣般的枪声和喷射而出的硝烟，硕大的弹丸呼啸着向着敌人射去。
第一个被击中的并非打头的骑兵，那是个夹杂在同伴中间的倒霉蛋，当他被击中时，胸前的甲胄骤然向他的胸腔里一缩，随着他自己可以清晰听到的骨碎声响，这个骑兵像个破碎的布袋般被甩下了马背。
接着又有另外两个人被射下马去，不过这些骑兵也已经冲到了敌人面前。
他们举起手里的刺剑，狠狠的戳向正视图逃进敌军阵型里那几个射手，但是不等他们为同伴复仇，等待他们的却是高高举起的如林般的矛墙。
骑兵们的冲锋是绝望的，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这将是他们最后的一次冲锋，所以这些法国骑兵不顾一切的扑向敌人，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来到意大利究竟是为了什么，唯一的目的就只有在死前杀死更多的敌人。
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也失望了，法兰西骑兵的冲锋勇敢而又浪漫，那种绝望中的凄美甚至让即使面临那般不利局面的路易十二也发出了一声衷心的感叹。
“法国的骑士！只有法国的骑士才会用这种高贵而勇敢的行为证明自己！”路易十二大声的对身边的人说，当有人小声提醒他这些只是骑兵而不是骑士时，法王立刻向所有人宣布他将追认这些人为骑士，而且将承认这些人的后人为法兰西的贵人“他们是为了法兰西而战死的，这是他们应得的！”
虽然旁边的人们很想对国王的英明决定赞美一番，不过形势已经不允许他们用言辞来表达了。
在最后一支法国骑兵倒在那不勒斯人掷弹兵阵地前那片用弹幕织就的死亡地带上之后，法军的中央部分终于抵抗不住这惨烈的损失开始后退。
在虽然缓慢，却似不可阻挡的退潮般的法军中，路易十二如浮在水面的王旗耀眼的出现在那不勒斯人的视线里。
“我的上帝，我看见什么了？”一个掷弹兵揉了揉被药烟熏得红肿的眼睛仔细看着那面旗帜，很凑巧这个士兵属于见多识广的那种，所以他立刻认出了那是法王的王旗，他急匆匆的把自己的发现报告给了队官，然后结结巴巴的问“长官，我们，我们怎么办？”
队官脸色发白的看着那面旗帜，显然他也被这眼前的一幕吓住了，顿了一下后队官才醒悟过来，他一边招呼旁边一个士兵向后面报告一边带着手下向着那面旗帜的方向冲去，同时他还不忘嘴里大声喊着：“路易！那是路易！”
所有听到这喊声的那不勒斯士兵都不禁愣了一下，然后他们就如同发疯般的发出了震天的呐喊：“是路易~~”
听到这呐喊人越来越多，跟着发出的喊声也越来越响，一时间整个战场上到处都是“俘虏法王，活捉路易”的喊声。
法军士兵们吓呆了，他们不知道敌人是要捉住国王，还是已经捉住了国王，但是很显然，战场的局势已经预示着法军正面临着战败的危险。
路易十二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回头看看身边的旗帜，看到有手下要把王旗降下来，法王愤怒的阻止了他们。
“法兰西的国王要么与荣誉同在，要么与利剑同眠。”
路易不顾身边人的阻止奋力跳上战马，他不是一个勇武的国王，但是却有着一颗并不比他的前任怯懦的心，所以当看到敌人已经冲到距离他不远的前面时，路易十二举起了镶嵌着珍珠宝石的王剑，呐喊着带头向着侧旁那不勒斯人一处看上去较为空虚的阵线冲去“跟随我冲出去，跟随你们的国王！”
迎面几个举着长矛的那不勒斯士兵看到了身穿华丽盔甲的身影，他们发出了兴奋贪婪的叫声，衣着华丽喜欢显摆的法兰西骑士在战场上总是受到他们的敌人喜欢，现在看着这么一个显然大有油水可捞的目标，这几个士兵不顾一切的举起长矛向着对面的这个法国骑士老爷刺去。
“法兰西与我同在！”
路易十二的喊声在战场上响起，他镶嵌在头盔上的王冠在夕阳下闪着耀眼的光芒，金色的盔甲让他如被圣光笼罩，当看到他这个样子时，那几个士兵如被雷击，他们身子僵硬的站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法王向他们冲来，然后从他们身边一掠而过。
而跟随在他后面的骑兵们瞬间把这几个那不勒斯士兵踩踏在马蹄下。
战场上的骚动也引起了箬莎的注意，她命令人迅速报告发生了什么，当听说自己的部队已经与路易十二的卫队交战时，箬莎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包围法王的命令。
“可是陛下，那是法兰西国王，”一个随从有些不知所措的说“士兵们说他的盔甲里缝着圣骨和真十字架的残片，没有人敢对法国国王无理的，这可能会引起上帝的愤怒。”
“可要是让路易跑掉了，你们就要面临我的愤怒了，”箬莎用一句让身边的人瞠目结舌的话斥退了那个让她恼火的随从“传我的命令，俘虏法兰西国王者，将会被受封贵族，并得到10000金币的赏赐。”
当箬莎的命令和那句让所有人听了都不禁有些目瞪口呆的话传达出去时，整个战场瞬间沸腾了。
贵族！
10000！
金币！
当这一连串的词汇结合在一起时，巨大的煽动和蛊惑，让联军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路易十二的卫队面临着如潮水般涌来的联军士兵的围攻，与此同时，法军士兵则因为国王的被包围瞬间阵型崩溃！
国王逃跑了。
国王被俘了。
国王战死了。
一个又一个的可怕噩耗让法军士兵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一队队的法军开始渐渐脱离阵型。
很多人并不知道自己该向哪里走，他们在战场上茫然的来回徘徊，有些干脆迎着敌人向那不勒斯阵地走去。
终于，在一块被严密紧守的凸地上，一个法国骑士跪在一面旗帜前深情亲吻自己家族旗帜的一角，然后他举起火把点燃了旗帜。
“高贵的法兰西贵族的旗帜，不能落在卑鄙的那不勒斯人手里。”
这个骑士看着腾腾的火焰疯了般的喊叫着。
这就好像一个信号，发现自己被包围的法国贵族们开始纷纷焚烧自己的军旗。
就此开始，法军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战线，以路易十二的卫队为中心，法军开始向北纷纷退去。
远处的炮声已经稀稀落落，夕阳已经沉入了第勒尼安海深沉的怀抱，夜色渐渐降临在了锡耶纳郊外的2000多名战死的双方士兵冰冷僵硬的身上。
战场上已经笼罩了一片寂寥的夜色，远远望去，地面上如同一个个小小的山岭般起伏崎岖的，是已经死去的士兵的尸体。
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平原上徘徊不去，一声声悲嘶在夜色中时断时续。
夜晚的到来拯救了濒临被歼灭的法军。
在向南撤退了大约两法里之后，路易十二和正节节败退的路易&#183;德&#183;波旁公爵在圣吉拉尼亚诺古城附近的遗迹地“胜利会师”了。
至此，入侵意大利的法军主力，被罗马忒西亚与那不勒斯以及教皇国联军团团包围在了圣吉拉尼亚诺古城的遗迹里。
夜色已经深了，锡耶纳城郊外变得安静了下来，除了时不时的传来的阵阵惨叫声，似乎这里与白天的惨烈厮杀完全没有了任何关系。
箬莎在几个军官的陪同下在草地上缓缓的走着，她身上华丽的衣着与这死寂的气氛格格不入，但是她那被硝烟和血污沾染的裙角却又似乎在预示着这是一个与其他女人截然不同的传奇女性。
“陛下，您应该白天来视察战场，”一个军官稍微犹豫之后小心的说“您现在的容姿应该被最伟大的画师留在画布上，相信这将是未来西西里王国历史上最富传奇的一幕。”
这个恭维立刻得到了一旁随从们的齐声称赞，连一直以来与这些人有些格格不入的奥摩也不禁由衷的表示赞同。
箬莎眼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意，手下的建议倒真是让她动了心，她开始琢磨着是找米开朗基罗还是找那个已经崭露头角的拉斐尔为自己画下这副传奇之作，同时她也开始在想是不是该派人尽快把这个喜讯告诉远在伊比利亚的亚历山大。
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人们向那里望去，看到几个士兵正在推搡一个看上去像是贵族的法国俘虏，而那个人半跪着紧紧的抱着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同伴。
“如果不是你还值几个赎金，我现在就会砍掉你的脑袋，”一个塔兰托人用手里的刀向着那个法国人晃了一下“我已经告诉你这个人死了不要再管他了，如果你再不听话我就不在乎那几个赎金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
箬莎走了过去，她低头看看躺在地上那个人，从他微微起伏的胸口看来这个人应该还活着，然后她又打量了下那个跪在地上的贵族。
这是个很壮实的法国人，看得出来他应该很富裕，被剥去了盔甲的上身露出了里面穿着的一件上好的丝绸衬衫，在火把的映照下，衬衫上的珍珠扣子微微闪着光，不过这个人现在看上去有些狼狈，他的头上有伤，一只手虽然紧抱着同伴，另一条胳膊却无力的垂在一旁。
“士兵你打算让这个人掏多少赎金？”箬莎问那个塔兰托人。
“200……不，400个弗洛林。”塔兰托人狡猾的说。
“我给你600个，这两个人归我了。”箬莎说着向旁边的随从摆摆手，然后她居高临下的就着火光看着这两个法国人。
“您是，上帝您真的是她，”那个骑士先是错愕的看着这个原本不该在战场上出现的漂亮女人，然后他立刻恍然大悟的半跪下来恭敬的说“向您致敬尊敬的陛下，我是阿瓦隆的欧仁&#183;德&#183;韦斯莱恩伯爵，我现在是您的俘虏。”
“他是你朋友？”箬莎示意了下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是我兄弟，”这个叫欧仁&#183;德&#183;韦斯莱恩的贵族有些沉痛的说“陛下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向您提出什么要求，可我请求您救救他，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任何事？”箬莎笑了下，她又向地上那个受伤的人看了看，确定那个人的确还活着之后，向旁边的手下示意把这个人抬到一旁。
“你的兄弟会得到救治，至于他是不是能活下来就要看上帝的安排了，”箬莎说着向欧仁&#183;德&#183;韦斯莱恩抬手要他随着自己一起向前走“我注意到你也有些伤，我建议你尽快去看一看，相信我这对你有好处，要知道被火枪击中之后，即便没有送命可以后也会有些麻烦。”
欧仁&#183;德&#183;韦斯莱恩感激的向箬莎鞠躬道谢，不过他没有急着去找大夫，而是跟在箬莎身后继续走着。
“你大概也知道我不是平白救你们的，”箬莎对这个很有眼力劲儿的骑士颇为满意，她停下来看看夜幕下朦胧不清的战场，这个时候这里的味道可不怎么好，中人欲呕的气味在氤氲的炎热夜晚让人几乎无法停留“你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里吗？”
“不陛下，”欧仁&#183;德&#183;韦斯莱恩很干脆的回答“不过我的手下全都死光了，他们是跟随我从阿瓦隆出来的，现在就只剩下我们兄弟两个了。”
“我想大概有1400~1700人吧，”箬莎想了想说，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法国人。”
说着她看了眼身边一脸僵硬的法国骑士问：“你不想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个数字的吗？”
法国人有些茫然的摇摇头，他不知道这位女王说的对不对，但是他猜想或许实际上死在这里的法兰西士兵还要更多。
“好吧，或许等你替我办完事之后我会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箬莎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法国骑士“我会给路易写一封信，你要为我把这封信带给他，同时我建议你先在这里走一走看一看，然后把看到的说给他听。”
欧仁&#183;德&#183;韦斯莱恩点点头，他知道这应该就是那不勒斯女王愿意救他兄弟的条件，而他是没有资格拒绝的。
看着法国人答应了下来，似乎了了一件心事的箬莎带着人返回了她已经设在锡耶纳城郊外一个村子里的御营。
一路上看到女王身影发出欢呼的士兵们的喊声响彻夜空。
箬莎仪态端庄的骑在马上，她为了行军特意设计的骑马裙装的下摆随着夜风向上飘扬，沾染着血渍的裙摆似乎有些突兀，但是这不但没有破坏她的威严，反而让士兵们更加如痴如狂的向着她发出发自内心的呐喊。
“女王万岁！”
“西西里王国万岁！”
“掷弹兵团万岁！”
一路行来，一路欢呼，直到箬莎站到她御营房间的门口，那些跟随的军官们则同时向着女王恭敬的鞠躬行礼，以示对他们的女王和统帅的敬意。
箬莎微笑着向她的将军们致意，然后举止坦然的走进了房间。
只是当房门刚刚关上后，再也抑制不住心头喜悦的箬莎兴奋的攥起双拳，用力向上一蹦：“哥哥，我们成功了！”
1501年7月15日，经过一天的熬战，反法同盟联军于锡耶纳城外大败法军！
第3次罗马涅战争，以这样一种方式震动了世人。

第一百零八章 决定命运之夜
夜色浓重，圣吉拉尼亚诺古城的废墟里，一处处的篝火与夜空中璀璨的繁星遥相呼应。
不过这夜色穹窿之下的“篝火晚会”却并不是那么温馨浪漫的。
浓烈的失败与绝望情绪笼罩着法军营地里的每个人。
士兵们围在一起，呆呆的看着燃烧的火堆，很多人就是这样呆坐着已经很久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呆滞的，白天那整整一天所发生的经历，让他们还没有从惊恐不安中缓过来，以至一些因为疲惫刚刚合上眼的士兵，却又因为噩梦被吓得突然醒过来。
包扎着伤口的轻伤员颓痿的依靠在一起，很多人虽然疼痛却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声呻吟，因为只要想起被安置在营地一角的伤患营，他们就即便需要忍受巨大的疼痛，也不敢轻易泄露出来。
伤患营那边时不时传来的一声声的凄厉惨叫让法军士兵的情绪更加低落，很多人因为听到那惨烈的叫声不禁全身发抖，一想到也许很快自己就要成为那里的一员，有的人已经因为恐惧处于崩溃的边缘。
这一夜对法兰西军队来说是充满压抑而又沉重的。
由法王路易十二和路易&#183;德&#183;波旁公爵的部队汇合起来的大约16000名法军，以圣吉拉尼亚诺古城的废墟为依托，建起了个临时的阵地。
而在法军的南北两面，则是反法联盟的大约13000人的联军。
以比敌人更少的兵力合围了法军的联军如今却如同两头饥饿的猛兽，贪婪的盯紧在流淌着鲜血伤痕累累的猎物身上。
血腥的味道激起了狩猎者残忍的兽性，虽然兵力上依旧占据着优势，但是如今的法军却如同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巨兽，等待着可怕猎手最后的致命撕咬。
两个随军牧师在到处都是恶臭的伤患营里巡视着，时不时的有濒死者挣扎着向他们伸出手乞求给他们最后忏悔的机会，只是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两个牧师根本忙不过来。
这让很多士兵即便在死前也依旧耿耿于怀，死不瞑目。
“看来我们出兵时候应该多带些牧师，”路易十二看着伤患营那边的情景，略显自嘲的对旁边的波旁公爵说“如果我还有机会能够回到法国，我会专门为这些死难的士兵举行一次盛大的国葬弥撒以安慰他们的灵魂，不过也许这个愿望要由我的继任者来完成了。”
国王的话让波旁公爵暗暗心惊，他不安的望着国王的侧脸，琢磨着该怎么让似乎已经灰心绝望的国王重新振作起来。
“公爵，你做的不错，”路易十二忽然扭头对波旁公爵说“你在佛罗伦萨的失败并不是你的过错，而现在我还能站在这里感叹自己的不幸却多亏了你。”
“可是陛下您现在的处境也是因为我的错误造成的，”波旁公爵神色阴沉，自从打了一场败仗之后他似乎变了不少，现在听着国王的嘉许，他不但没有心生得意反而忧心忡忡，不过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于是打起精神试图鼓励国王“陛下我们还有鲍威肯和夏尔仑，他们一定会来解围的。”
“是吗？”路易十二用一种透着质疑的语气反问，这让波旁公爵一时间觉得很不适应“其实我们都知道这应该是个奢望吧，现在他们的处境未必比我们更好，甚至可能还要更糟些。”
国王的话让波旁公爵不禁低下了头，他知道路易十二说的没错，罗马忒西亚军队会在这个时候放弃对蒙蒂纳的保护转而主动进攻法王主力，就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这场战争的主动权，那么现在的蒙蒂纳是个什么样子，这让波旁公爵只要想一想都觉得胆战心惊。
“可是陛下我们的军队还是要比敌人的多，而且现在他们的包围并不严密，如果我们以现有的兵力集中攻击其中一处，未必不能把他们各个击破。”波旁公爵有些激动的劝说着，他担心国王已经放弃了希望，只要想想法兰西君主成为了敌人的俘虏，公爵就不禁身子暗暗发抖。
这个时候的波旁公爵远没有半个多世纪之后他的子孙那样野心勃勃，这个时候的路易&#183;德&#183;波旁还没有想过也许有朝一日法兰西君主的王冠会落在他这一系后人的头上，所以当面对国王时，他依旧是个虽说稍微轻浮却倒还忠心耿耿的臣子。
“你认为我灰心了吗，”路易十二有些好笑的看了眼波旁公爵“相信我，我的朋友现在的我很清醒，甚至比出征之前要清醒的多，所以不用为我担心。”
“那么陛下您的决定是什么？”虽然对国王的话将信将疑，但是波旁公爵还是赶紧追问着。
“不要着急，也许明天就都一切见分晓了。”路易十二抬头看看闪着点点星光的夜空，随后用略显郁闷的声调说“让人给我送点酒来，我要在这里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波旁公爵满心忧虑的退下，当他走远之后，路易十二缓缓坐在了一堵废弃墙壁的缺口上，看着夜色下这片年代久远的残垣断壁，想象着当初古罗马时代的辉煌，法王不禁发出一声轻轻叹息。
败了。
只有在没人的时候，路易十二才会坦然面对内心里那个不停提醒着自己事实真相的声音。
一场较之查理八世更加惨淡的败仗，想想他的前任当初虽然被反法联盟打得落花流水，但是毕竟没有面临被围之下随时可能会成为俘虏的局面，而一向在心里对查理八世始终不以为然的自己却落得了这样的下场。
路易十二轻轻的苦笑了一声，他觉得这是个对他来说极大的讽刺，这个讽刺的代价就是1800名法军士兵的生命。
锡耶纳战役，法军以付出1800人牺牲的惨烈代价退守圣吉拉尼亚诺古城废墟，而更可怕的是联军的目的显然是要彻底歼灭法军主力，这从在入夜之后依旧能依旧可以听到联军那边隐约传来的修建工事的动静猜到，联军似乎已经有要活活困死法军的打算。
“你是这么打算的吗？”路易十二向着锡耶纳城方向看去，那里有一位他刚刚结识的年轻女王，让他对这位女王印象深刻的原因，并非是她那惊人的美貌，而是她展现出来的精彩绝艳的非凡才能。
这一天夜里，在路易十二困坐愁城的时候，罗马忒西亚北方军团指挥官贡帕蒂也没有睡着，他连夜急匆匆的巡视阵地，以至由那不勒斯军营派来的使者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正在对着几个偷懒的士兵大喊大叫的贡帕蒂。
“你们以为已经赢了吗，法国佬的战利品已经落进了你们的腰包吗？”贡帕蒂拿着根棍子在几个人面前晃来晃去“看看你们挖的战壕，如果敌人愿意也许只要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冲过来把你们的脑袋砍掉，好吧，看在你们打了场胜仗的份上我不会打你们军棍，但是我要你们在明天早晨点名之前挖一条5法尺深的战壕，否则我会用你们的尸体代替军旗挂在旗杆上。”
几个面如土色的士兵不住的点着头，他们知道将军大人不是在开玩笑，这位参加过与奥斯曼人交战的将军据说以军法严酷著称，以致很多士兵对他要比对公爵大人更加畏惧。
那不勒斯使者有些不安的远远站着，对这位将军的大名他早有耳闻，事实上如今在欧洲各国当中，罗马忒西亚的奥莱塔&#183;贡帕蒂将军绝对称得上是大名鼎鼎，不过使者相信经过今天这一晚之后，他的名声一定会更加响亮。
“我的胜利是建立在奥莱塔&#183;贡帕蒂的支持之上。”即便是那不勒斯女王也是这么说的，而且因为清楚自己这次的任务，使者对这位将军就更加敬畏。
“女王陛下要我指挥联军？”
贡帕蒂虽然略显诧异，不过却也不是很意外，公爵和女王是真正的“一家人”，这一点罗马忒西亚公爵的亲信们都很清楚，至于这对兄妹究竟亲密到什么程度，虽然明明暗暗的有着种种的猜测，甚至其中有些猜想已经触及到了某些禁忌，不过重点是他们一家人就足够了。
所以箬莎大方的把联军指挥权交给贡帕蒂，这在罗马忒西亚军队看来固然很正常，即便是在稍有微词的那不勒斯军队中，也因为女王的强硬态度而平息下了不满的声音。
“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是个并不宽容的人，她甚至把她的叔叔送上了天堂，不过我的这位嫂子有个旁人比不了的优点，就是懂得如何使用她手下的人才，”箬莎在做出决定时是这样对自己的将领们解释的“正是因为她的信任当初贡帕蒂才能顺利占领费拉拉，难道你们认为在这方面还不如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更能知人善任？”
箬莎的话让那不勒斯将领们哑口无言，而且他们也知道正如女王所说，不论是战争的经验还是声望，贡帕蒂也的确是继女王之后最合适的联军指挥官人选。
至于女王本人，即使是对箬莎已经近乎盲目崇拜的那不勒斯人也很清楚，其实并不适合直接指挥军队。
“如果要进攻，大概也会在明天的中午，”贡帕蒂想了想“我们的人都很疲惫了，他们需要休息，虽然敌人也可以趁机得到休整，但是这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他们有太多的伤兵，而且没有了退路和给养，对他们来说拖得越久就越不妙。”
说到这里，贡帕蒂示意使者随自己走到地图前，他只是这地图上的几座城市对一脸茫然的使者说到：“威尼斯人已经来了，相信奥地利人也很快就会赶到，现在比萨和蒙蒂纳的法军应该正试图撤退和法王会合。”
“对不起将军，我不是很懂得军事，不过难道我们不应该趁着这个机会立刻发起进攻吗，如果等到其他两路法军赶到，对我们来说局势可能就很不利了。”使者忧心忡忡的问。
“您太客气了，看得出来您还是很懂得军事的，”贡帕蒂向使者笑了笑，看到使者略显得意的神态，贡帕蒂的脸色忽然一沉“不过我想女王一定会支持我的这个看法，所以您只需要把我的话向女王报告就可以了。”
虽然贡帕蒂的态度让人不满，可想想之前他对那几个士兵的暴躁脾气，还有女王之前宣布把一切指挥权转交给贡帕蒂的坚决态度，使者只能暗含愤懑的点头表示明白了。
看着匆匆来去的使者背影，贡帕蒂摸着蓄着浓密短须的下巴，目光落在的地图上。
“夏尔仑，你这个滑头，快点到老爸爸这儿来吧。”贡帕蒂低声嘟囔着。
这一夜，箬莎睡得很香甜。
在外人面前看似总是那么恬静而又信心十足的女王，内心中所承受的巨大压力是旁人无法想象的。
在此之前，一个联盟，不，应该说只是他们兄妹的命运都系在了她的身上。
没有亚历山大就没有贸易联盟，那么也就没有未来的一切，而这一切从始至终是他们兄妹一起建立起来的。
远在伊比利亚的亚历山大是否能够完成向她许诺过的那近乎疯狂的野心，还有是否真正能建立起一个将来属于他们的亚历山大帝国，这一切的关键都在这不可避免的一战上！
所谓战略决战，就是一场豪赌，是军队，国家，王冠，梦想与野心的赌博！
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至少在名义上是这种关系。
所以他们的恋情注定不为世人所容。
但是箬莎却依旧固执的爱上了自己的“哥哥”。
而现在，她要为了实现哥哥和她自己的理想和野心而战。
而胜利换取来的丰收战果，将会由他们的后代享用。
经历了巨大胜利的喜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的箬莎甜甜的睡了整整一夜，甚至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清晨，天刚蒙蒙亮，沉睡的箬莎忽然醒了，她躺在床上没有动，眼睛看着头顶丝织蚊帐外简陋的房梁。
外面传来了卫兵换岗的口令声，箬莎这才稍微动了动身子，一阵酸痛从身上传来，她轻轻哼了声又躺了回去。
多少天了，终于难得可以这样让自己放肆的多休息一会儿，这让箬莎很满足。
不过听着外面隐约的低声交谈和渐渐急促的争论，箬莎轻叹着勉强爬了起来。
箬莎坐在床边，两只光着的脚丫在有些冰凉的地面上微微点了点，饱满得如同雪白得蚕宝宝的脚趾调皮的动了动。
“我要西西里，”她突然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一句话，那语气似是在向一个看不见的人撒娇，又好像孩子在讨要心爱的玩具“对，我要西西里。”
这一次箬莎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她的目光中露出了威严的神色，似乎在这一刻发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宣言。
门外等待的奥摩和派往贡帕蒂那里的使者正在和女侍官低声交涉，他们的确有很重要的军情向女王报告，但是女侍官却以女王正在休息为名拒绝予以通报。
“陛下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你们是男人，可陛下是个年轻的夫人，这对她的身体可没有好处。”
女侍官不满的对两个人抱怨着，她还有句话没有说，就是女王显然很在意她的美貌是否能够让公爵满意，而过于操劳可不是件好事儿。
就在奥摩还想说什么，而女侍官已经做出一副要不客气的拒绝的时候，房门忽然微微打开了。
箬莎从门缝里斜着身子探出半个头向外看了看，然后她向回过头去向他望着的女侍官招着手：“来为我收拾一下，然后我要召见他们所有人。”
用了能让其他女人无比诧异的短暂时间就收拾停当的箬莎很快出现在门外，这时候那不勒斯的将领们已经纷纷奉命赶到。
看着这些人，箬莎的目光最后停在了一个新客人的脸上。
“对于您亲自赶来我很高兴，”箬莎向鞠躬行礼的斯科普说“而且对于您给予的支持十分满意。”
斯科普知道箬莎说的是什么，对于箬莎决定把联军指挥权全权转交给贡帕蒂，斯科普没有表示任何异议。
这甚至让那不勒斯人都有些暗暗奇怪，他们不知道这位教皇军的指挥官为什么肯如此轻易的交出指挥权，尽管这并不意味着把军队的权力也同样转交出去，但是毫无疑问，这样做很可能会令他失去得到更多好处的机会。
“能够为公爵和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斯科普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注视着箬莎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这样说很可能会激怒这位女王，毕竟把罗马忒西亚公爵放在女王之前不但是不礼貌的，关键是这么说已经很明显的表明了他在两者之间的倾向与立场。
果然，斯科普的话引起了四周那不勒斯人的不满，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箬莎的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虽然在罗马与斯科普已经打过交道，但是现在他如此明确的表示对亚历山大的支持，还是箬莎多少有些意外，不过这也让她很高兴“现在我们是真正的神圣联盟了。”
斯科普注意到箬莎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微微加重，这听上去倒似乎像是在赞许他刚刚的态度，这虽然让斯科普有些疑惑不解，不过箬莎显然没有给他再去想这些东西的时间，而是向那个使者说：“现在你可以说说这次出使的经过了。”
使者先向着箬莎行了个礼，随后开始叙述起他从贡帕蒂那里带回来的消息，而随着使使者的叙述，那不勒斯将领们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先是不解，随即错愕，接着就是难以置信的惊诧和震动的神情。
“那个贡帕蒂他想干什么，”打破沉寂的是斯科普，他向一旁的奥摩低声问着“难道他不知道如果法军兵力集中起来可不是个小数目吗？”
“的确不是个小数目，”奥摩瞥了眼斯科普，对这个和自己哥哥搭档着阴死了凯撒&#183;波吉亚的人，奥摩其实有些反感，不过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把这种情绪显露出来“可是我们的兵力如果集中起来又是多少？”
“我们有……”
一个那不勒斯将领刚刚开口随即就顿住，他向旁边的人看看，看到的是同样投过来的饱含震惊的目光。
“我们有罗马忒西亚人，”箬莎开口了，她的目光缓缓的扫过面前每个人，同时语气坚定而又有力的说“有那不勒斯人，塔兰托人，比萨人，佛罗伦萨人，还有教皇的军队，威尼斯，费拉拉与奥地利人，你们告诉我路易十二有什么？”
随着箬莎的话，人们的情绪在这一刻变得激动了起来，那之前因为贡帕蒂的大胆而感到忐忑的情绪在这一刻变得难以抑制而又异常强烈。
同时，一个虽然没有人说出来，但是却疯狂的念头已经在所有人心中形成。
全歼法兰西军队！
这样的想法即便只是想想都会令在场的人全身颤栗，他们忐忑不安的相互对视，似乎想要别人来阻止自己这个疯狂的念头，更希望有人站出来表示反对，但是最终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他们不是害怕，虽然女王愈见威严的威仪令他们敬畏，但他们知道自己的女王是公正的明君，所以他们并不害怕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是现在却依旧没有人站出来。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选择了那个看上去似乎并不现实的念头。
俘虏路易十二，全歼法兰西军队！
自从1444年波兰国王瓦迪斯瓦夫三世在与奥斯曼人交战的瓦尔纳战役中阵亡战死之后，欧洲已经有半个世纪没有大国君主再战死沙场或是战败被俘。
君主们已经渐渐的不再像以往那些伟大的骑士君王们那样站在阵前，他们更愿意在自己的宫廷里运筹帷幄而远离战火与危险。
法国的查理八世是个英明的君主和不错的统帅，只是他的运气不好，没有能来得及再次施展他的报复。
而他的继任者现在就在意大利，而且就在前面不远处的那片废墟之中被团团包围。
俘虏一位大国君王，这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是一生为之荣耀的奇迹，而对于一位君主来说则更可能是决定自己的国家走向欧洲霸主地位的奠基石。
“全歼法兰西军队，俘虏路易十二！”
震天的呐喊传遍联军军营，也传到了圣吉拉尼亚诺古城的废墟里。
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呐喊声，法军营地里一片惶惶。
“为什么我对面的不是那个贡布雷呢？”路易十二叹息着。

第一百零九章 代价
路易十二坐在一块石头上，他的手里拿着一封刚刚拆开的信。
信的内容他还没有开始看，不过他大体能猜出来里面都写了些什么。
17日的一整天，法军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哪怕是一点点的动静都能让整个军营瞬间紧张起来。
虽然敌人的包围圈主要兵力集中在南北两端，但是法军却没有试图突围。
这是因为圣吉拉尼亚诺城废墟的地形决定的。
向南北两边突围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只有东西两个方向，可是东面面临着亚平宁山脉高耸的山峦，对于法军来说退入山里似乎可以暂时躲过一场灾难，但是只要稍微想一想就会知道，或许这正是敌人希望他们这么做的。
贫瘠荒凉的山区会把法军死死的困死在那些陡峭难行的谷地之间，在这种缺衣少药而又被断了后路的时候，这就真的是在自寻死路了。
而向西方撤退也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地勒尼安海沿岸已经被盘踞萨丁岛的热那亚流亡贵族的船队封锁，想要沿着海岸线向热那亚撤退，就必须冒着很可能随时会被人从海上运来的军队截断前后道路的危险。
困守吉拉尼亚诺城废墟如今已经成了法军唯一的选择，而他们唯一的希望则是比萨和蒙蒂纳方面的法军能及时向他们靠拢增援。
所以对于联军在17日并没有发动进攻路易十二虽然不解却很高兴，而现在又接到了这么一封信，这样他相信事情也许不会那么糟了。
“尊敬的法兰西与法兰西人的国王，我在这里献上对您崇高的敬意，这敬意既是对您身份的尊重，也是对您坚韧卓越品德的赞美，同时也向您忠诚勇敢的军队表示尊重……”
看着这颇为正式的开头，路易十二抬头望了眼对面这个叫欧仁&#183;德&#183;韦斯莱恩的贵族，然后他继续看下去。
“我认为我们大家都已经很清楚现在的局势，所以也就不再累累赘言，我只想提醒您现在对于您来说面临着的已经是一个很重要的选择，您和您的军队已经被包围，您在比萨和蒙蒂纳的军队也正在遭受猛烈打击，因此在这里我希望您能够以坦率而又务实的态度面对现在的局面，所以我希望您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法王的手指在面前的一张破桌子上轻轻敲打着，桌子上摆放着两个锡盘，里面放着几块面包和一些干肉，一瓶已经打开的酒和一个斟满的酒杯。
注意到那个欧仁&#183;德&#183;韦斯莱恩看着桌上食物的神色，国王向他做了个“坐下”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桌上的吃的。
欧仁&#183;德&#183;韦斯莱恩立刻迫不及待的坐下来抓起干肉和面包塞进嘴里，然后举起酒杯猛的喝了一口。
虽然在那不勒斯人那里没有受什么罪，但他也没有受到什么优待，昨天晚上的战斗已经饥肠辘辘，随便塞了点东西喂饱肚子之后，整整一夜过去现在已经又是饥饿难耐了。
“那不勒斯人没有给你吃的？”路易十二看着这个人问到“还是他们的粮食也已经不够了？”
“不，陛下他们的食物很多，不过我之前只来得及吃了一点，”韦斯莱恩含糊的回答着“我一直在照顾我兄弟，他现在在那不勒斯人那边的伤患营里。”
“他们的伤亡怎么样？”国王放下手里没有看完的信问着，他希望从这个人嘴里打听到敌人的虚实“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哪怕是你不知道真假的东西。”
正忙着吃东西的韦斯莱恩停了一下，他看见国王的眼神微微有点奇特，然后放下手里的酒和肉干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很固定的对法王说：“陛下，那位那不勒斯女王似乎知道您会问我这些问题，所以她允许我在她的军营里随便走动，我的确看到了很多东西，不过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把这些向您报告。”
“哦？为什么，”路易十二并没有因为这个贵族的话而生气“是因为她救了你的兄弟和没有砍掉你的脑袋？”
“不陛下，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些事情会给您带来什么样的影响。”韦斯莱恩摇摇头，似乎在想了想该怎么措辞之后才继续说“我先说说他们的伤亡吧，也许您不想听到这个，不过我得和您说实话，他们的伤亡比我们小得多，很多士兵只是受了些轻伤，我看到了大约上百人在接受治疗，也许人数还多些但和我们比不了。”
看到韦斯莱恩向远处不停传来阵阵惨叫的伤患营看了眼，路易十二沉默的点点头，他知道这个人没有说谎，联军的伤亡远远小于法军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不过让他关心的还不是这些。
“你说你没有吃到多少东西，那么告诉我他们的士兵有食物吗？”
“有的陛下，事实上他们在祝贺胜利，我看到士兵们都有酒，肉和面包，甚至还有不错的鱼，”韦斯莱恩回忆着他看到的一切“他们的士气很高，特别是被他们称为掷弹兵的那支部队，据说是那不勒斯女王的精锐，他们对女王显然都很忠心，吃饱之后他们就会唱歌，那是一首赞美那不勒斯女王与奥斯曼人作战的赞歌，据说在那次战斗中女王带领着掷弹兵彻底打败了一位奥斯曼的重要将领。”
路易十二认真的听着，他并没有因为这个人对箬莎的溢美之词而恼火，如果是之前，也许他会认为这些赞美是太过分了，但现在他认为自己应该认真的重新审视这个奇特的对手。
路易十二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位女王在战场上兵戎相见，然后被这位女王打的落花流水，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反省过去的狂妄自大。
至于目前，看了看手里只看了个开头的信，法王稍稍的松了口气。
当韦斯莱恩带着信回来的时候，路易十二一直紧绷的精神已经放松了下来，现在虽然还没有看信的内容，但他知道对面那位女王好在还不是一根筋。
偏执的女人是很可怕的，他之前真的有些担心那个女人发起疯来会不顾一切，可现在既然有书信来往那么看来事情还是可能有转机的。
“……奥地利人已经包围了米兰，威尼斯人也已经加入进来，您的远征迄今为止给您带来的只有失败，另外我要告诉您的是您的国内正在发生一场因为拉迪亚金币贬值而造成的动乱，这其中的影响相信您也已经有所耳闻，但是请相信我您听到的依旧不够，我可以向您保证如果您继续在罗马穷兵黩武，那么您的麻烦就不只是战场上的损兵折将，而是可能会威胁到您的王位……”
路易十二神色低沉的看着这封信，除了隐约传来的伤兵们的惨叫呻吟，附近的人谁都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这是一封劝降信，箬莎以胜利者的姿态向路易十二开出了要求对方投降的条件。
就地解散七成法军，缴出所有火炮，同时要法军支付12万弗洛林的赔偿军费。
看着这个数字，路易十二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同法国带来的军费总计是17万弗洛林，这个数字不是很多，因为当时考虑的是除了要支付士兵早期的军饷和采购各种物资，一旦到达意大利就可以用掠夺的方式以战养战，伦巴第的富饶足以能够支撑一支庞大军队的费用，正因为这样所以17万弗洛林其实已经足够。
战争初期的顺利也的确如法王预料的那样，从米兰劫掠的财富让他足以支撑着前期那些高昂的费用，可是现在随着米兰被围，而之前掠夺的那些财富又有很多已经运回法国本土，所以现在路易十二的手头是十分拮据的。
而箬莎提出来的这个赔偿数字巧妙之处就在于剩下的钱恰好足够裁撤之后的法军回去的路费。
这样路易十二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被扒光了之后赤身裸体的站在敌人面前的乞丐，对方对他的家底儿一清二楚，甚至连给他留下多少钱，不至于让他饿着肚子回法国都考虑到了。
路易十二开始怀疑自己的身边是不是有反法同盟的奸细，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那不勒斯女王在这个时候却派人先送来这么一封信的举动，让路易十二看到了一丝希望。
路十二相信任何战争最后都是可以用谈判来解决的，或许和异教徒有可能死磕到底，但即便是作为世仇的英法在经历了血流成河的百年战争之后，最终也是在谈判桌上解决了困扰双方太久的麻烦。
而且虽然知道夏尔仑和鲍威肯现在的处境也许并不比自己好，当路易依旧为他们是否能及时增援自己抱着一丝幻想，那么现在看来也许谈判倒是个拖延时间的好机会。
只是让法王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开始琢磨怎么和对方展开一场拖延时间的讨价还价时，他突然看到了在信的末尾一句让他霎时间瞠目结舌的话！
“尊敬的陛下，考虑到您和您的将军们也许还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处境，所以在这里请允许我正式通知您，不论您是否同意我提出的条件，联军都将于7月18日午时向您的军队发起总攻，直至您派人提出停战，愿上帝保佑您与您的军队。”
路易十二难以置信的看着这段话，他当时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却怎么也想不到那个那不勒斯女王会这么干。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向天上看去。
烈日当空，时值正午！
这一刻路易十二终于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快去传令，敌人要进攻了！”
国王猛然站了起来，他撞翻了面前的桌子，那些食物撒得满地都是，而他的喊声也引起了身边人的一阵骚乱。
路易十二继续大声喊着警告其他人，但是他的声音突然被一阵猛烈的爆炸声掩盖住了。
那爆炸声来的是如此突然，以致国王看到前面的营地上就如同掀起了一道道由泥土形成的巨大帷幕。
而且这不住掀起的帷幕随着第一阵爆炸声结束之后接踵而来的第二阵爆炸，向着国王的方向移动而来。
联军的炮兵在这一刻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猛烈的炮火准备。
“不要吝惜炮弹，打出去，全部打出去！”在罗马忒西亚阵地上，贡帕蒂向他手下的炮兵指挥官大声的吼着“记住，我要你在第一次炮击时就把他们的火炮给我打哑，如果在发起进攻后我看到敌人有一颗炮弹落在我的士兵头顶上，我就把你塞进炮膛打出去。”
“大人这样火炮可能会承受不住的，”炮兵军官提心吊胆的说“火炮会炸膛，即便大炮承受得住可以后我们怎么办，如果敌人的援军来了，我们就没有那么多的弹药了。”
“如果今天我们胜利了，我们就可以缴获敌人的所有火炮，可是如果失败留着火炮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所以去干活吧。”贡帕蒂用力拍了下炮兵军官的肩膀，然后踩着梯子攀上一根树枝看着远处法军阵地的方向“让我们看看法国人在干什么。”
法国人在逃命，或者说只是在盲目的乱跑。
前所未有的猛烈炮击，把法兰西军队彻底打蒙了，他们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打击，至少是没有遇到过这种似乎如同长了腿般步步紧逼的弹幕齐射。
被从南北两端的炮击同时向着中间挤压的法军渐渐向着不大的古城废墟中间的残破街道上聚集起来，不过这却给了他们的敌人提供了更方便的目标。
“向着那些方尖塔射击，对，就是那片地方。”几个有些手忙脚乱的那不勒斯炮兵，匆匆忙忙的矫正着火炮的射击距离，他们对手里那个古怪的工具多少还有些陌生，拿着那个放在块木板上成三角形有着一个满是刻度的凹昝测角仪，炮手们机械的翻动的手头那本标满各种数值的射击诸元表。
“看来我们的士兵需要多多训练，”箬莎，远远看着那些笨拙的炮兵轻轻皱起了眉，她可是知道亚历山大首先那个贡帕蒂对使用火炮是多么娴熟，这让她开始琢磨是不是找亚历山大把那贡帕蒂借过来一段时间帮自己训练一下那不勒斯的炮兵部队“告诉他们尽管不停的射击就是了，我现在只要他们能够把法国人打败就可以了。”
箬莎的话让旁边的将军们发出一阵哄笑，现在他们可以轻松的陪着女王说些笑话了，眼现在他们考虑的是如何更漂亮的取得胜利。
“陛下，您要把法军完全消灭吗？”
一个在这个时候似乎稍显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箬莎扭头看去望着距她不远的斯科普，她想了下反问到：“那么伯爵你认为应该怎么办？”
“陛下，如果法国人被彻底打败，甚至路易在这场战斗中战死了……”斯科普压低了声音，他有些不解的看着箬莎，心里感到一丝疑惑。
斯科普始终认为这位女王是个不可思议的统治者，即便早有与亚历山大之间的默契，可是当初那不勒斯军队逼近罗马后，也正是这位女王智慧慧和勇敢，才让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可是现在他有些不明白，难道女王看不出来随着法国人的失败，原先的盟友可能就会变成新的敌人，特别是如今在罗马忒西亚公国刚刚建立之初，维持一个巧妙的平衡才应该是最重要的。
可是现在箬莎与贡帕蒂的决定却似乎与这个目的背道而驰，这让斯科普不禁有些担忧起来了。
斯科普未来的领地是帕尔马，这样他很清楚将来他的处境，他的领地将成为罗马忒西亚公国在北方与伦巴第之间的一个缓冲，那么决定他将来是否安全的，就是伦巴第未来的局势。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箬莎看着硝烟弥漫的古城废墟“不过任何伟大的事业都需要冒险，如果路易在这场战斗中不幸战死那是他的命运，但是你要知道在这场战争中罗马忒西亚和那不勒斯已经付出够多的代价，所以只有足够的回报才能补偿之前的付出。”
斯科普默默看了眼女王，他知道劝阻已经没有意义，而且正如箬莎所说，在这场战争中迄今为止付出最大代价的就是罗马忒西亚和那不勒斯的联军，那么现在为了在战后获得更多的补偿，同时也是为了震慑未来新的敌人，这场战斗显然都是不能避免的。
猛烈的炮击终于结束了，号角声与呐喊声响了起来，联军开始向已经被打得昏头转向的法军发起了进攻。
整排整排的火枪兵走在最前面，他们威风凛凛而又杀气腾腾，紧随其后的是如林的长矛兵与紧凑的剑盾兵，教皇军与那不勒斯军队如同慢慢合拢的铁钳向着敌人狠狠夹击过去，而在战线的北面，波西米亚轻骑兵开始向着废墟里散乱的法军缝隙间渗透，他们迅速把法军分割开来，在远处先是用短火枪一阵猛射，随后就挥舞着马刀飞快掠过向着他们的头顶砍杀。
法军崩溃的很快，当越来越多的军队开始脱离战场时，将军和骑士们终于放弃了最后的希望。
他们看到了国王的王旗向着北方移动，很多法军不由自主的跟着王旗的方向开始撤退，越来越多的军官和骑士加入了撤退的队伍。
远处传来了若有若无的歌声，这歌声在战场上显得那么突兀，但是听到歌声的那不勒斯士兵们却先是羡慕的看过去，接着也跟着这歌声唱了起来。
这首不知被谁起先称为《女王赞》的战歌渐渐传遍了战场，而这歌声听在法军耳中却如同死神在他在向他们发出召唤。
锡耶纳-吉拉尼亚诺战役已经接近尾声，法军的溃败已经成为事实。
“我们胜利了陛下。”一个军官因为兴奋声音有些颤抖，如果说7月15日的胜利奠定了那不勒斯在意大利半岛南方的统治地位，那么今天这场其实短暂得多的战斗，已经让很多人看到了另一番未来的景象。
“不，还没有。”
让人意外的是，这个时候的箬莎反而不是那么兴奋了，她似有所待的看着远方好像在等着什么，甚至神色间好像还有些忐忑。
一个骑兵远远跑来，他那被汗水浸湿的上衣紧贴的身上，当箬莎的卫队向他发出警告时，那个骑兵却不顾一切的大声的喊着：“敌人，法国人，他们来了！”
所有的人瞬间向箬莎看去。
和军官们略显紧张的样子不同，听到这个消息的箬莎却好像一下子放松下来似的吐出口气，然后才轻声说：“终于来了。”
1051年7月18日下午，经过锡耶纳-吉拉尼亚诺战役连续惨败的法军主力，在付出巨大的惨烈代价之后，终于突破由罗马忒西亚军队防守的北部阵线，与向南一路退却的法军夏尔仑部会合。
但是等待法兰西军队的，却是另一个更加糟糕的局面。
威尼斯与费拉拉联军出现在了他们的背后，法军北撤的路线再次被截断了。
这一天晚上，一个法国人穿过战线来到了那不勒斯人营地。
看着这个熟悉的法国人，早有准备一身盛装的箬莎向他露出了笑容：“我已经等你很久了尊敬的骑士，我想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看着那不勒斯女王那甚至稍显天真的笑容，夏尔仑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去和他们谈判，无论他们提出什么条件都可以谈，我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在这里已经没有荣誉和财富可以追求，只有死亡和更大的麻烦，所以只要可以容忍我可以接受他们的苛刻条件。”
想着临行前国王的托付，夏尔仑深深吸了口夜晚闷热的空气。
“陛下，我们都知道您和我们一样需要一场谈判，而且我们也的确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夏尔仑向箬莎鞠了个躬“所以请提出您的条件吧，我想这次应该不会再有大炮来打扰我们了。”

第一百一十章 骄傲的妹妹
在距圣吉来尼亚诺古城不太远的一处平原，威尼斯军队建立起了一道虽然不长却颇为牢固的防线，和他们一起防守这道防线的是费拉拉人。
对于匆匆从罗马赶来的费拉拉公爵康斯坦丁，威尼斯人保持了起码的尊重，不过也只是这样而已，对于他，威尼斯人更多的是敬而远之。
康斯坦丁在凯撒死后接管教皇军让他与罗马忒西亚公国之间的关系变得颇为微妙，虽然人人都知道这背后有着老罗维雷的身影，但是作为最有可能成为下任教皇的候选人，威尼斯人自然不会公开的把康斯坦丁与老罗维雷联系在一起。
不过这也已经足够让威尼斯人对他小心些了。
现在看来罗马忒西亚公国的崛起似乎已经既成事实，至少在可以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新兴的公国作为意大利半岛上的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不只是在亚平宁，即便是在整个欧洲也引起了很大的关注。
所以为了与罗马忒西亚搞好关系，与康斯坦丁之间就不宜走的太亲密了。
这一次威尼斯人大约派出了7500名士兵，这支由一批威尼斯市民自己组成的精锐和绝大部分由雇佣兵组成的军团在一位颇有威望的威尼斯将领的带领下杀入了战场，不过他们从一开始并没有直接加入进来，而是在局势差不多快要明朗时才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这种举动多少让那不勒斯人有些不满，所以当他们的使者来到那不勒斯军营觐见女王时，受到了冷遇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威尼斯使者顾不上遭遇的冷漠对待，因为据他们所知法王已经派人和那不勒斯女王接触谈判，这样威尼斯人意识到如果不尽快的想办法，或许接下来就分不到多少好处了。
对于威尼斯人的这种趁火打劫，箬莎也表示出了虽然克制却依旧能让人察觉到的不满，不过正如威尼斯使者所说，接下来的战争是需要威尼斯人的。
和很多城邦国家一样，威尼斯的将军们除了在战场上指挥部队，一旦回到国内他们往往还是个政客，所以威尼斯的将军很快就把握住了那不勒斯人面临局面的关键所在。
“陛下请允许我向您说明您如今的处境，”使者满怀自信的说“我们的军队已经到来，而且奥地利人也已经南下，而您的军队在之前与法国人的交战中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伤亡，我们都知道皇帝对于罗马有着很大的野心，您认为在这种情况下马克西米安会轻易放过趁机统治这片土地的机会吗？”
“我们还可以战斗，不论是法国人，皇帝，或者即便是你们威尼斯人，罗马忒西亚都会坚定的维护自己的权利，而作为同盟，那不勒斯没有其他选择。”
箬莎的回答坚决果断，但却多少有些面对无奈的彷徨，虽然她掩饰的很好，但是使者依旧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位女王其实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那种疲惫。
这疲惫不止是来自身体还有精神上的压力，这让使者猜到，这位女王看似坚定的外表之下其实正面临着随时可能崩溃的茫然与不安。
“我想您误会了，威尼斯是罗马忒希尔和那不勒斯最忠实的朋友，我们不会做出任何有悖于同盟的事情，不过我也请您适当的考虑到威尼斯在这场战争中所起到的作用，所以与法国的谈判我们认为应该更谨慎，因为这势必牵扯到大家的利益。”
威尼斯使者最后袒露出来的目的似乎让原本有些紧张的箬莎稍稍放下了心，很显然，如果只是瓜分好处虽然依旧让人很不甘心，可至少要比战争还未结束就要面对新的敌人好得多。
这样的结果就箬莎上虽然没有立刻同意威尼斯人提出的要在谈判中占据一个重要位置的条件，但是她也并没有坚决表示反对。
而在被包围的法军营地里，法王路易看着厨子摆在面前的几片黑面包和一点腌黄瓜默默出着神。
这就是国王的晚膳，没有酒，没有熏肉，即便是连作为调料的一点儿甜酱也没有，事实上，即便是这点吃的也是厨子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的。
在连续被击败的几次撤退之后，丢掉了几乎所有的辎重的法军断粮了。
“我们的士兵还有多少吃的？”路易十二问着身边的人，看到他们默默无语的样子，法王把拿起来的一块面包在手里轻轻掂了掂又放回到了盘子里。
“还有什么条件？”路易抬头向夏尔仑问到，之前他在听了与那不勒斯人的谈判经过后，因为愤怒甚至没有听完，现在似乎想要继续听下去了“都说出来吧，让我看看我还能拿出多少为自己赎身的东西。”
“除了之前要求的那几条之外，还有就是要求向贸易联盟开放沿岸包括马赛，土伦，布雷斯特，勒阿弗尔，还有蒙特莱伊在内的总共12处沿海港口，同时允许贸易联盟在我国内地使经商权，另外就是，”夏尔仑望了眼国王“他们要求以帕尔马以北为边界确保罗马忒西亚公国的安全，而且那位女王提出与我国签订一份三年的休战协议。”
“三年的休战协议？”法王神色一顿“那个女人认为三年之后就可以不再担心来自法兰西威胁了吗，或是她真的认为我会遵守这样一份协议？”
对法王居然如此公然表示在一份协约尚未签署之前就已经打算违约的态度，夏尔仑只是沉默的听着，这也的确不是由他来决定的，只是他觉得国王似乎有些太过乐观了。
“请原谅陛下，那位女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
“她要干什么？”路易的神色微微一变。
“她提出从合约签订之时起，法国必须向两国每个月缴纳能够制造5门火炮的同等量的铜，而且必须在协议签订之后即刻拆除和销毁位于塔纳罗河以西至尼斯的所有法国要塞的火炮。”
“那个女人，她疯了吗，这个Salope，这个……”
一向以好脾气和著称的路易十二在四周人们的瞠目结舌中勃然大怒，他愤怒的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嘴里用带着奥尔良特有的口音发出一连串的咒骂。
“她这是在羞辱我，羞辱你们的君主，难道说她认为我会相信她的那些谎言，”路易对他身边的每个人不停的大声咆哮着“如果我答应了这些条件，也许不等我回到法国我就要被推翻了，即便我的人民肯原谅我，等待法兰西的也只是被无情的肢解。”
路易说着在原地来回的转着圈子，他有时候停下来用可怕的眼神瞪着夏尔仑，似乎他是个与敌人勾结起来的叛国者。
不过他最后只是坐下来，用手撑着有些发痛的额头喃喃地说：“我会因为成为第一个签署这种丧权辱国协议的国王写进历史的，不，我不能这么干，去告诉我们的敌人让他们进攻好了，我不可能成为英国的那个可笑的失地王，即便是死我也要保留一位法兰西国王应有的尊严。”
所有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帐篷里的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外面有人低声交谈，然后一个随从小心翼翼的走进来在夏尔仑耳边小声报告之后立刻又退了出去。
夏尔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似乎在玩味着那个刚刚听到的消息，直到看见国王向他望来，才走上前去禀告：“陛下，鲍威肯的军队在越过阿尔诺河之后被比萨和威尼斯人包围了。”
“哦，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路易自嘲的笑了笑“看来我要想保住法兰西的军队，就只能答应他们的这些条件了，可如果我不答应的话，他们同样可以通过消灭我们拿到想要的东西，所以我注定要成为法国历史上名声最臭的国王了。”
“不陛下，这也许是个好消息，”夏尔仑继续说“因为来报告的人说似乎我们的敌人并不打算真正阻止鲍威肯。”
路易撑着额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站起身来开始慢慢踱着步，一张略长的脸上神情不住变换，似乎在被什么不解的难题困扰着。
然后他停下来看着夏尔仑：“你认为他们是打算要把我们一起歼灭，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陛下，我认为也许他们是想和我们谈判，我是说和他们所有人。”
夏尔仑的话让原本已经有些绝望的法王脸上渐渐露出的笑容，他又开始转起了圈子，而且这一次是围着那把椅子，在转上了两圈之后路易说到：“看来还是需要你去和他们打一打交道，去找威尼斯人吧，赶在奥地利人还没有搀和进来之前和他们谈好条件，至于说那不勒斯人我会派别人拖延着他们。”
夏尔仑当即领命而去，他知道接下来将会有一连串麻烦而又艰难的斡旋在等着他，不过这至少是件好事，因为这意味着这场战争由于种种原因正被拖入一个完全由战场之外的因素决定的阶段。
那不勒斯与罗马忒西亚在战场上优势，将会在这错综复杂的外交蛛网中被渐渐消弭得荡然无存。
走到帐篷外的夏尔仑抬头看看天空，太阳依旧火辣辣的，他琢磨着该让人给自己准备些凉爽的衣服了，因为接下来真的会很辛苦。
威尼斯使者的拜访似乎让女王的心情变得很不好，这显然多少影响了那不勒斯军队将军们的情绪，获得了一场尽致淋漓大胜的喜悦似乎也被冲淡了不少，以至当有人来向女王报告听说法国人正在和威尼斯人秘密谈判的消息时，很多人都担心女王可能会因为愤怒而作出过激的举动。
毕竟任何人都承受不住这种明明已经抓到了胜利的果实，却有可能被旁边突然出现的第三者夺走的打击，那么愤怒以至疯狂的举动也就可以理解了。
这其中最担心的是斯科普，当他听说法国人正在和威尼斯人暗中勾搭时，斯科普脑子里闪过个很疯狂的念头，他想要怂恿女王向法军发起进攻，进而破坏法国人与其他国家的谈判。
只是斯科伯也知道这么做的代价是很大的，而箬莎是否会大胆到那个地步他并不清楚。
特别是在威尼斯使者离开之后，箬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这就更加让人们为女王担心不已。
所有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除了不明真相的军队还沉浸在大胜之后的喜悦之中，即便是女王身边的一些卫队士兵也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惹陛下生气。
斯科普找到了箬莎的女侍官，他想要向这位女王身边的亲信打听下箬莎的情况，毕竟对他来说帕尔马公爵的地位固然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如今已经与罗马忒西亚紧紧绑在了一起，不论接下来局势发展到什么地步，对他来说都势必会产生巨大，甚至是关系到他命运的影响。
只是让他失望的是女侍从官的嘴很严，即便他许下了足够诱人的好处，可却依旧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过女侍官看在一串祖母绿项链的份上，在临走前还是透露了点让斯科普有点莫名其妙的风声：“陛下的胃口不错，昨天晚上她还喝了点那种叫朗姆酒的东西呢？”
很多人都认为箬莎在生气，甚至就是箬莎自己也觉得在其他人面前似乎真的是在生气了。
不过当她关起门来舒服的躺在澡盆里，喝着女侍官送来的朗姆酒时，把皮肤烫得如同煮熟的虾子般的热水和酒后微醺的感觉，让箬莎舒服得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了。
从挂着厚厚幕帘的窗户缝隙中吹进来的熏风拂过箬莎光滑的肌肤，稍微把头靠在脑后浴盆翘起的枕沿上，感受着那种昏昏欲睡的酒后眩晕，箬莎想起了亚历山大对她说过的一些虽然听上去简单，却颇为享受的生活细节方面的讲究。
现在大概就是这样吧，箬莎心里这么问着，一阵略微燥热的不安袭上身来，脸上火烫烫的，她知道自己想亚历山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浴盆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箬莎慵懒的从浴盆里爬出来，披上件柔软的丝绸外袍，走到床边盘膝坐下。
两条光滑健康的大腿从袍子下摆撑出来，如同宝石般的膝盖上还滑动着没有擦拭干净的水珠。
箬莎扭过身子向立在墙角的一面镜子里看了看，然后满意的露出的笑容。
虽然那个波西米亚野丫头有着副夸张的身材，可她毕竟远在瓦拉几亚。
卢克雷齐娅那个只会伺候男人的女人也许是个威胁，不过她毕竟太笨。
而巴伦娣……
箬莎想了想最终摇摇头。
她太熟悉自己的哥哥了，巴伦娣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好妻子，一个尽职的公爵夫人，一个合格的助手，但是正因为有着这些优点，所以她注定不会成为能够让亚历山大欲罢不能的女人。
“还是妹妹最可爱。”
箬莎又有些得意的笑了笑，然后从旁边搬过个小小的书写台，从暗格取出笔和墨水，在稍微沉吟之后开始写信。
“亲爱的哥哥，当你接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在罗马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落下了帷幕，在这场戏剧中我们扮演的角色是那么完美，而这一切都是来自你事先的安排，所以在说正事之前请允许我向你表示衷心的感激和发自内心的敬佩，不过这是那不勒斯女王的谢意，而作为你唯一的可爱的妹妹，我只想说我为你感到自豪。”
箬莎写到这里停下来看了遍这个开头，然后似是在夸耀自己似的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接着写下去。
“正如你之前所说，任何战略目标都是有个边界的，一个过于贪婪的庞大目标往往会因为自身力量的不足导致失败，甚至可能连之前所取得的胜利都付之一炬，而我们迄今为止所制定的目标已经大致完成，我们大约可以获得如下最重要的成果，罗马忒西亚公国已经度过了建立之后必将经历的考验，迄今为止所获得的战果足以令那些强邻不敢觊觎，一场立威之战已经让公国亚暂时站稳了脚跟，这足以能为你的国家带来一段时间的和平，而对于我来说，我希望莫迪洛舅舅的夙愿能够实现，对于西西里的统一我从未如现在这样充满信心，而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对于法国人，在最大程度削弱这个强敌实力的同时，我们也的确应该考虑到法兰西对于其他国家的牵制所起到的重要作用，好在威尼斯人已经迫不及待了，他们派人来要挟，甚至暗示必要时候可能会与法国人结盟，很显然我们的强大已经引起了他们的不安，不过这正是我们需要的，威尼斯还有奥地利人的加入会让法国人的处境更加糟糕，不过这样一来，他们也将不可避免的陷入争夺伦巴底的这个泥潭之中。
我的哥哥，大概你都无法想象当我期盼威尼斯人派来使者时的急切心情，但是我甚至担心威尼斯人会不会因为我们的军队表现的太过勇猛而没有胆量向我们伸手，好在他们的贪婪帮了我们的大忙，不过你大概也想象不到面对他们所谓的威胁时我既要表现得无比愤怒，却又要极力掩饰心底喜悦的那种复杂的表演有多么辛苦，这让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生的演员，甚至或许有一天如果我们潦倒落魄，我和你也可以组成一个剧团去各地流浪演出，我相信我们一定要比那个波西米亚女人的表演更受欢迎……”
箬莎在这里停了下来，她用鹅毛笔柔滑的羽毛轻轻刷着自己的下巴，想了一会之后神色略显寂寞的写到：“我很想念你哥哥，你那里怎么样了，不知道我用什么办法才能帮助到你，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分享我的王冠，就如同包括我自己在内的一切都属于你一样，但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回到我的身边，快点回来吧哥哥，因为接下来将会有好戏上场，而我已经为我们定下了最好的座位。”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迟到的约会
里奥米纳尔是在达尔维克河北岸的一座小镇。
这个镇子不大，一半位于河岸边，另一半则是在高出河岸形成了一片颇为陡峭山势的山坡上。
因为是依山而建，远远看去镇子里的房子就好像一片一片的阶梯错落有致的从山坡顶上一直连到河岸旁，然后由一个小小的探入达尔维尔河的码头结束。
7月的达尔维尔河水源充沛碧波荡漾，时不时的可以看到一些孩子在河岸边玩耍嬉戏，而一些年轻女人则抱着大盆大盆的衣服，在河边用石头一边敲打，一边说说笑笑。
这是个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盛夏的午后，很多早早起来干了一上午农活的男人这个时候正在午睡，他们要等到太阳稍微下去之后才会接着下地干活，一天的工作结束的很晚，而一日两餐的晚饭要在太阳完全下山之后才可以吃上。
一阵激烈的马蹄声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女人们纷纷站起来看着沿岸路上扬起的烟尘，然后她们立刻大声招呼着那些还只顾得玩耍的孩子，同时警惕的注意着远方的那些不速之客。
这些在如此炎热的午后依旧策马狂奔的是些看上去风尘仆仆的远行者，他们的马股后面都挂着高高鼓起的严实的马包，虽然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从挂在马鞍边的长剑上可以猜测出那里面装的应该是盔甲或是武器。
这些人看上去有些疲惫，不过却个个依旧精神奕奕，看到那些女人他们露出了男人特有的笑容，有人向她们发出呼声，有的则用在安达卢西亚流传甚广的长短哨向她们调情，这让女人们似乎有些生气，不过有的却又暗暗欣喜。
扬鞭策马的骑士总是能引起女人们的种种遐想，即便这些人往往带来的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个在这么炎热的夏天里依旧全身包裹在深色袍子里的高大男人拉住缰绳，他显然是这些人当中的首领，随着他的站下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一个骑士来到在这人身边低声说着什么，那人点点头突然翻身下马。
女人们不由得立刻手忙脚乱的拉着孩子们向一旁闪去给这些人让出地方，这些远方来客也毫不客气的占据了河滩的位置，他们在河边掬起清凉的河水洗着脸，然后又大捧大捧的淋在头上，同时发出痛快的嗷嗷叫声。
“大人，我们不能再向前走了，否则可能会有危险。”
一个站在不远处的女人听到那个骑士对首领说，而那人却只是不停的往脸上泼着水，他的头发很快湿淋淋的贴在了脖子上，水珠顺着发丝流下来浸湿了上身的衣服。
这样好一阵之后，那人似乎才觉得痛快了些，他站起来左右扭动了一下脖子，好像感觉好受了些之后采用一种透着调侃的神色对他的同伴说：“怎么，难道勇敢的胡安&#183;马尔邱也会感到害怕吗？”
这话让那个骑士好像有点儿生气，不过他只是无奈的耸耸肩，却依旧很固执的说：“如果只是我自己我当然不会在意的，不过大人这关系到您的安全，我不知道如果您出了什么意外会发生什么，但是我相信女王一定不会饶了我。”
“放心吧，我们这趟旅行是安全的，因为他们现在需要这场会面。”首领的回答有些古怪，不过从他那充满自信的语气里可以听出这个人似乎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很有把握。
叫做胡安&#183;马尔邱的骑士无奈的看着自己的首领，他对自己这位将军太熟悉了，傲慢，蛮横，有时候甚至有些粗鲁，但是却又有着某种令人着迷的魅力，他总是能说服身边的人按照他的意志去做事，即便是女王对他也言听计从，恩宠有加。
这就是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最信任的爱将。
看到不远处有女人向他们投来好奇而又倾慕的眼神，而自己的将军也用充满挑逗的目光回应，骑士微微摇头，他不想破坏将军的好事儿，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干这些勾当的时候。
看到手下们已经凉快的差不多了，胡安&#183;马尔邱命令他们立刻在四周开始巡视。
里奥米纳尔地方不大，而且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当地人，所以要想打听些事情并不是很难。
“为什么要选在这里呢？”马尔邱有些不解，不过好在这里距离科尔多瓦并不远，即便有了什么意外也可以迅速撤退回到自己的地盘。
里奥米纳尔其实差不多正好位于塞维利亚与科尔多瓦之间，一直以来这里还为两地之间来来往往的航运旅行提供些路途上的便利，所以里奥米纳尔这个地方还是很富裕的。
贡萨洛带来的都是些精锐的手下，这些人在马尔邱的指挥下迅速的在镇子里巡视了一遍、在发现的确没有什么危险之后，他才再次找到正把个看上去还算漂亮的女人逗得嘻嘻哈哈的将军向他报告。
“好吧，让我看看你们能给我们提供些什么吃的，”贡萨洛对那个年轻女人说，然后他就压低了声音“告诉我你家里现在有没有男人？”
女人发出既像害羞又像喜悦的叫声，然后看似慌慌张张却又时不时回过头来抛个媚眼儿的跑掉了，这让贡萨洛的手下们哈哈大笑，同时他们自己也向着那些依旧在河边像他们时不时的偷偷瞥来的女人们看去，寻找着各自的猎物。
“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来得可是够晚，”马尔邱有些不满的说“也许该有人教教他怎么守时。”
“放心吧他会来的，毕竟现在对他们来说可是局势不妙。”贡萨洛笑着拍拍得力手下的肩膀“不要忘了那个唐&#183;巴维可是刚打了败仗，现在该着急的是他们。”
听到将军的话，马尔邱就大笑了起来。
大概在一个月前，由布哈兰瑟公爵唐&#183;巴维指挥的安达卢西亚贵族联军与贡萨洛的王军进行了一场很激烈的战斗。
战场就在距里奥米纳尔镇不远的一个叫阿卡莱洛的地方。
那是一场让唐&#183;巴维痛心不已的战斗，在这场战斗中安达卢西亚贵族军队不但惨败，甚至连他依仗的布哈兰瑟的军队也损失惨重。
贵族们因此变得摇摆不定起来，要求和女王谈判的呼声再次高涨，甚至有人暗示唐&#183;巴维是在用大家的血换取他自己的前程。
唐&#183;巴维很愤怒，虽然知道这是因为失败带来的种种麻烦，可他也很清楚这未必不是贵族当中那些不安分的分子在趁机挑拨。
并非所有人都和唐&#183;巴维一样是打算和伊莎贝拉死磕的，毕竟女王多年来的威望已经深深的渗入了这些贵族的心底，特别是在下层贵族和普通民众中间，伊莎贝拉有着不可动摇的崇高地位。
只是这一点已经足以让那些贵族对她望而生畏，不过对唐巴维来说这些当然是没有用的，他太清楚伊莎贝莱的为人了，关键是他知道伊莎贝拉的野心绝不会因为贵族们的顺从而消失。
相反，她最终会把所有的人都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成为只有个空头爵位的光杆公爵？这是唐&#183;巴维绝对不能接受的，所以既然已经扯起了大旗，那么也就只有咬着牙走下去了。
让唐&#183;巴维稍稍放心的是旧都的贵族元老们的表现颇为暧昧，虽然也派人前来斡旋，但更多的像是在把这场叛乱定性为国王与贵族之间的纠纷。
这种纠纷在以往还是很多的，最后不论是哪方取得胜利大家往往不会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而且因为元老们的从中斡旋，或许还会有个能让大家都下得来台的结果。
这不但让唐&#183;巴维稍稍放了心，而且隐隐约约猜到了元老们的态度。
伊莎贝拉的野心已经让旧贵族们揣揣不安，看着她重用那些在收复失地战争后纷纷崛起的新贵族，一些敏锐的旧贵族们已经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女王要从他们手中夺权的信号，而她随后下令向各地派驻总督和执政官的决定，则是彻底袒露出了她试图收权的企图。
所以虽然打了场败仗，唐&#183;巴维一边忙着收拾烂摊子，一边立刻向其他地方的贵族们派人阐述厉害请求援助。
就是在这个时候，亚历山大忽然主动向他提出愿意与贡萨洛谈判的建议。
对这个提议，唐&#183;巴维不是很看好，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是伊莎贝拉手下第一走狗，这个在整个欧洲都差不多是人尽皆知的。
这样一个人应该是不会被轻易说服的，而且在唐&#183;巴维看来，这位罗马忒西亚公爵更大的作用应该是帮他与梵蒂冈牵上线搭上桥，如果在这个时候公爵抛头露面，可能反而会引起伊莎贝拉的怀疑和警惕。
不过亚历山大很固执，他先是说自己和贡萨洛算是老朋友或许还能说上些话，同时又认为以自己在梵蒂冈的特殊地位，或许可以起到些意想不到的作用。
经过一番争论，唐&#183;巴维最终同意了亚历山大的建议，然后双方就决定了在里奥米纳尔这个恰好位于双方之间的小镇见面谈判。
农家的饭菜说不上好吃，不过农家女的味道倒是不错，在扔下了几个金币之后神清气爽的贡萨洛从那家的房子里走了出来。
午后太阳早已经微微偏西，看着一群在小镇里来回巡视的手下，贡萨洛找了处阴凉坐下来，然后闭上眼睛回味刚才的“味道”。
叫做马尔邱的骑士走了过来坐在贡萨洛旁边。
他是贡萨洛最为信任的亲信，从早年跟着他参加收复失地战争到最近与奥斯曼人激战，马尔邱都一直跟着他，所以对这个手下，贡萨洛要比任何人都更加信任。
“我们的人把镇子差不多翻了一遍，看来这里还是很安全的。”马尔邱对靠在粗壮的树干上闭目养神的贡萨洛说，看他没有什么反应，马尔邱又张了张嘴，不过这次却没说什么。
“还有什么事吗？”贡萨洛突然开口问，虽然他没有睁开眼却好像看到了马尔邱的神情“哦，说吧马尔邱，我太了解你了，你不是个心里能藏得住事儿的人，告诉我你的一路上都在想什么？”
“大人，我听说萨拉戈萨那边现在有些不太好的传言，”马尔邱好像下了决心的说“很多人都在说您的坏话，他们说您被女王宠坏了，还说您不尊重斐迪南的命令，因为您擅自跑到了克里特。”
“是啊我擅自跑到了克里特，然后给他们带回来了足够那些贪婪的家伙吃用不尽的好处，不要说那些萨拉戈萨的寄生虫们，就是斐迪南自己不也是很愉快的接受了我的礼物吗？”
“可是斐迪南毕竟是女王的丈夫，而且很可能会成为未来女王的父亲。”马尔邱有些担心的说。
“马尔邱你的担心真是多余了，别忘了我们是卡斯蒂利亚的贵族，能够指挥和呵斥我们的只有女王，我嘛，可以看在女王的面子上对斐迪南保持最起码的尊重，但也只有这些了，相信我吧马尔邱，只要女王在一天我就是卡斯蒂里亚宫廷里最受宠的人。”
马尔邱有点无奈的把身子靠回去，他知道要让将军对那些谣言重视起来真的很困难，正如贡萨洛自己说的那样，伊莎贝拉对他的宠信已经到了令人侧目的地步，这样的结果就是导致原本就桀骜不驯的贡萨洛更是肆无忌惮，这从他当初在梵蒂冈甚至当众申斥亚历山大六世就可以看得出来。
只是斐迪南毕竟和其他人不一样，这让忠心的骑士多少有些忧心忡忡。
“那个贡布雷来晚了，”贡萨洛睁开了眼，他似乎有点不耐烦了“如果他再不来我就走人，虽然我倒是挺想念他的，不过上次我们见面可是不那么愉快。”
“大人听说这位公爵和奥斯曼人打过仗？”马尔邱小心的问，他知道这个话题多少有可能会让贡萨洛不太高兴，毕竟在克里特的战事最后以他们不得不撤退告终，虽然贡萨洛一直声称那是因为威尼斯人拖后腿的结果，但是他们却都清楚当时面对越来越不利的局面，贡萨洛自己其实早已萌生退意。
“而且还取胜了，”贡萨洛并没有刻意回避，相反还有了些兴趣“你大概不知道，我们的模范军现在正在训练的那些战术就是我和这位公爵当初在罗马的时候一起研究的，现在看来或许他要比我更快的把这些战术运用在了战场上，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向女王提出建议以模范军为范本，建立一支数量足够庞大的新军，相信女王陛下很快就会给我答复。”
马尔邱脸上露出了笑容，很显然将军其实并非对那些对他不利的谣言置之不理，向女王提出建立新军就是个很不错的办法，可以想象一旦女王同意建立这么一支军队，那么唯一能够训练和指挥这支军队的只有贡萨洛，这么一来贡萨洛的的地位肯定会更加稳固，甚至即便是斐迪南想动他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就在马尔邱还想要说什么时，他突然注意到下面河岸边的路上一个手下正从远处急匆匆的催马而来，马尔邱立刻站了起来。
“是那位公爵来了？”马尔邱看看依旧靠在树干上没有动的贡萨洛“大人，我们要做些准备了。”
“是得做些准备，贡布雷这个人……”
贡萨洛没有说下去，而是侧眼向着不远处镇子里的几栋房子看了看。
因为地形的原因，这些依山而建的房子有一些很是能够成为踞守的要隘，其中被贡萨洛看中的这几处更是可以居高临下的控制各个要道和大半个镇子。
马尔邱立刻招呼着人去做准备了，而贡萨洛却依旧靠在树干上看着下面恰好可以尽入眼帘的河边道路。
远处一队骑士缓缓而来，他们看上去就好像是出外郊游般的很是悠闲，这和之前贡萨洛的匆匆赶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是喜欢那么装腔作势。”
贡萨洛念叨了声，他不会忘记自己的西西里曾经被这个人坑过这件事，虽然趁势去克里特的确也发了笔不小的横财，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贡萨洛就已经原谅了对方。
下面的路边，马尔邱已经在等着那支队伍，看着他们居然打着梵蒂冈的旗帜，马尔邱露出丝嘲讽的笑容。
贡萨洛当中斥责教皇的事早已经在伊比利亚传开，他的举动不但没有受到谴责反而成为了一段佳话，甚至因为这个有人提出卡斯蒂利亚的教会已经不需要再接受来自梵蒂冈的任何命令，而伊莎贝拉虽然没有公开支持但她任由这些话到处流传却不予制止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了太多。
现在，看到梵蒂冈的旗帜，马尔邱觉得这位公爵真是看不清形势，所以当他大声向那支队伍开口说话时，语气也是充满了骄傲与蛮横的：“以伟大的圣地亚哥骑士团的团长，伯莱埃塔公爵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的名义，前面的人停下！”
听到喊声，原本就缓慢前进的队伍停了下来，队伍前面的一个人轻催坐骑缓缓向前。
这个骑在白马上同样也是一身浅白外袍的年轻人居高临下的看着马尔邱，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卡斯蒂利亚人的无理而生气。
“我是……”
“带我去见贡萨洛，”年轻人打断了马尔邱的自我介绍很直接的说“告诉他，罗马忒西亚公爵给他带来了个好消息。”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尔虞，我诈
1501年对伊比利亚半岛来说不是很友好，从4月开始，半岛西部大部分地区陷入了干旱，而东南则有些地方连连大雨，河水泛滥，这在往年来说是很罕见的，特别是在阿拉贡王国虽然零星残缺可依旧能够查找到的一些水文记载里，虽然往年也会出现过类似的干旱，但是像规模如此之大，持续时间又这么久的却很少见。
阿拉贡最重要的埃博罗河水位普遍下降，很多地方已经干涸见底，航道被迫停运，而有些地方已经因为没有河水灌溉庄稼出现大片干死在地里的现象。
斐迪南很着急，阿拉贡因为地势的原因，很多地方并不适于耕种，和卡斯蒂利亚相比起来阿拉宫的土地原本就显得贫瘠了许多，这也是斐迪南急于在地中海开拓领地的原因，西西里岛的海上贸易给了阿拉贡很大的帮助，不过他依旧觊觎着那不勒斯。
这也是他对于贡萨洛悍然违背他的命令，转而征战克里特感到恼火的地方。
旱情在6月达到的顶峰，从首都萨拉戈萨出去就会发现很多地方的田地里一片荒芜，因为缺水良田大片大片的枯萎，很多地方为了争夺珍惜的水源发生了冲突。
这些纠纷有些被闹到了斐迪南面前，可更多的却是由那些贵族私下里自行解决，因此出现的大大小小的武装冲突甚至是规模不小的战斗在阿拉贡各地一时间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面对如此情景，斐迪南不得不给他的妻子写信，虽然今年显然已经是来不及了，但斐迪南觉得这应该是重新提出埃布罗河上游修建大坝的时候了。
在埃布罗河上游修建一座水坝的想法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提出，当时还算年轻气盛而又正和斐迪南情深意切的伊莎贝拉很赞成这个想法，在她想来帮助阿拉贡修建一座具有有重要意义的水坝是让两国显得更加关系紧密的好事，在当时尽管有很多卡斯蒂利亚贵族表示反对，可伊莎贝拉依旧对斐迪南予以支持。
只是在几年之后，伊莎贝拉的态度就渐渐发生了微妙变化，尽管斐迪南一再催促让这个工程尽快上马，但是伊莎贝拉却以种种理由推诿拖延，特别是自从他们的儿子胡安王子死后，伊莎贝拉开始有意无意的削减对阿拉贡的种种帮助。
相比起来，不论是从国土面积还是富裕程度上来说卡斯蒂利亚都是远远胜过阿拉贡王国的，这让很多人不由得多少有了些想法。
在胡安娜势必要成为下任女王的趋势下，未来的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之间的关系成为了一个十分微妙的话题，胡安娜是否能够压制住那些桀骜不驯的阿拉贡贵族成了很多卡斯蒂利亚人既关心又担忧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显然也是伊莎贝拉最为牵挂的。
斐迪南能够想到伊莎贝拉是在暗暗遏制阿拉贡的发展，不过他还是想说服自己的这位表妹兼妻子帮助自己，所以在6月中旬斐迪南从萨拉戈萨出发前往巴利亚里多德，因为根据时间的计算，他的又一个外孙很快就要出生了，如果这是个男孩，他很可能就是未来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这个联邦王国的国王。
而他前往巴利亚里多德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贡萨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萨拉戈萨的宫廷里流传起了关于贡萨洛的一些流言，其中很多是关于他当初在意大利的时候如何利用权势为自己大捞好处，还有一些则是说他在用兵克里特的时候飞扬跋扈奢靡无度，其中最典型的一个让萨拉戈萨人津津乐道的，是这位将军居然花了整整600个金比索为自己做了一件华丽的披风。
而当时一个堪称精锐的士兵一个月的薪水还不到30个比索。
这些传言无疑让人们对贡萨洛深恶痛绝，特别是当听说他让人把大批从意大利劫掠的珍宝财富还有数不清的名画雕塑运到了自己的老家凡戈萨的庄园里点缀他那栋奢华的别墅之后，很多阿拉贡贵族对贡萨洛已经是恨之入骨。
不过这些并非是让斐迪南最关心的，虽然贡萨洛的“斑斑劣迹”的确让他十分恼火，但是真正引起他注意的，却是先是由西西里总督弗洛门萨发来的报告，然后就是那些原本就已经令他十分在意而后因为种种迹象令他更加心怀疑虑的传言。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作为卡斯蒂利亚贵族中的代表，一直被斐迪南视为自己将来统一两国的一个障碍，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把贡萨洛打发到意大利的原因。
对于贡萨洛利用权力为自己大捞私利他是不在乎的，甚至一个贪图享乐的贡萨洛也更让斐迪南放心，但是即便如此，关于贡萨洛可能与那些卡斯蒂利亚贵族勾结起来反对他的猜疑依旧存在，而且斐迪南隐约感到，或许即便是在阿拉贡王国里，也有些因为不愿意与卡斯蒂利亚合并，而暗中反对他的人。
或许这些人对贡萨洛同样没有好感，但是在相同的目的之下他们未必不可能联合起来。
正是因为这样的想法，在7月初回到巴里亚里多德之后，斐迪南对伊莎贝拉任命贡萨洛指挥对安达卢西亚贵族联军的镇压表示了异议，他希望能够把贡萨洛召回宫廷，至少是能够让他在自己眼皮下面看得见的地方，因为这个人不论是声望还是权力都太危险了，为此他不惜和伊莎贝拉发生了公开分歧。
国王夫妻的矛盾并没有成为什么秘密，人们很快就知道了因为贡萨洛而引发的那次冲突。
这消息甚至传到了安达卢西亚，所以当亚历山大走上山坡看到站在树荫下的贡萨洛时候，他的目光不由好奇的向着贡萨洛身上的那件袍子打量着。
“你在看什么？”贡萨洛问到，他注意到亚历山大的眼神，低头向自己身上看了看“你是在看这件衣服吗？”
“我想知道这是不是那件价值600个金比索的衣服。”亚历山大笑着说“不过我觉得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因为那是件披风，而不是这样的袍子，而且那是冬天穿的，不过600个金比索还是很值得，”贡萨洛一点都没有掩饰的炫耀着“如果你想要看一看也可以，而且我觉得其实你完全可以拥有比我更奢侈的服饰。”
“算了吧，昂贵的衣服虽然很讨人喜欢，但是我还没有兴趣把一堆金币穿在身上，告诉我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难道你认为这样那位阿拉贡国王就会对你放心了吗？”
亚历山大的话令站在一旁的马尔邱脸色一变，他习惯的握住了剑柄，目光迅速向贡萨洛的脸上瞥去，刚看到贡萨洛并没有什么异样时，他才慢慢放开了握着剑的手。
“这就是你当初怂恿我去克里特的原因？”贡萨洛神色不动的问“别否认，如果不是这样我实在想象不出你为什么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西西里。”
亚历山大不是可否的笑的笑，他知道即便是告诉贡萨洛他当时去西西里的目的并非是为了他大概贡萨洛也不会相信，而且事实上当阿拉贡军队到达西西里之后，原本只是希望在西西里内部引起动荡，进而为那不勒斯争取时间的亚历山大的目的的确发生了变化。
特别是当多少了解了当时的西西里总督弗拉门萨这个人之后，亚历山大的确想到了利用他为贡萨洛找点麻烦的点子。
而弗洛门萨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关于贡萨洛可能与卡斯蒂利亚旧贵族勾结的传言甚至传到了安达卢西亚，也正是因为这个，唐&#183;巴维才会多少抱着希望的同意亚历山大与他的会面。
看着默不作声的亚历山大，贡萨洛神色阴沉，他并不相信那些留言就能够破坏他与女王之间的关系，对于伊莎贝拉的信任贡萨洛还是很有信心的，他不相信那么容易就会导致女王对他产生怀疑，不过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却依旧令他感到恼火。
“我们的生意做的不错，”亚历山大忽然说，看到旁边马尔邱露出诧异神色，他指了指马尔邱“看来你的手下并不知道。”
“那只是生意。”
贡萨洛不满的说，虽然在克里特的征战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财富，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原谅亚历山大，毕竟当初正是因为亚历山大的逼迫才令他不得不放弃进军那不勒斯，这对于一向骄傲甚至有些被伊莎贝拉宠坏了的贡萨洛来说是难以接受的，甚至即便是在克里特鏖战正酣的那时候他也依旧想过回军那不勒斯，这么做哪怕不是为了斐迪南，他也很想与面前这个年轻人较量一番。
只是他一直没有机会，威尼斯人在海上岌岌可危的局势和奥斯曼人的咄咄逼人令他当时根本没有喘息的余地，而且他自己心里也多少有些明白，在与奥斯曼人多次交手之后，贡萨洛意识到亚历山大能够在巴尔干之战中击败这样的对手，显然已经不再是当初他在罗马认识的那个小小的乡下贵族了。
“不过生意还是不错的，”亚历山大并没有放过贡萨洛“我知道您在巴里亚里多德和很多地方都开了不少家的香水店，卡斯蒂利亚贵族们以拥有您的店铺里卖出的香水为荣，所以我认为，一件600金比索的披风对您来说完全是微不足道的，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斐迪南会怎么想。”
“国王的想法很重要吗，”贡萨洛不以为然的说“我为他积累了那么多的战利品，几乎每天都有从各地送来的一船船的财富运到巴伦西亚，只是这一点足以让我成为两个宫廷里最受欢迎的将军。”
亚历山大有点好奇的看着贡萨洛，他知道这个人很狂妄，但是他居然自大到这个地步还真是出乎亚历山大的意料。
亚历山大不知道他是真的这么认为，还是在和自己斗心眼，不过他已经不耐烦这么相互试探来试探去的了。
“我想咱们都很清楚您现在的处境，关于对您的各种猜忌即便是在塞维利亚也是已经人尽皆知，甚至据说在巴里亚里多德有人提出应该剥夺您的军权，另外就是，您不能不承认您如今拥有的财富也很令人嫉妒，所以在这个时候我想您是应该为自己着想一下了。”
贡萨洛平静的听着，他注意到旁边的马尔邱时不时露出的担忧的神色，于是他一边向自己的副手示意安心，一边向亚历山大轻轻摇头：“说点别的吧，我们都知道这些对我来说没有用处，女王对我的信任是没有人能够比拟的，甚至可以说只要女王活着，我的地位就不会动摇。”
“的确，只要她活着，”亚历山大露出了一丝玩味笑容，他看到贡萨洛的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就知趣的打住了这个话题，不过他随后又说“但是你认为斐迪南会轻易相信你吗，我是说我们大家都很清楚，你对于斐迪南来说是个大麻烦，特别是在西西里那件事上，你可是让他很不高兴。”
“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为你的伎俩，如果没有你的威胁，也许当时我已经进军那不勒斯了，”贡萨洛不满的看着亚历山大，接着他脸上忽然闪过诧异神色，他认真的看着亚历山大“让我想一想，哦上帝我怎么没有想到，我居然忘了，你那个异父的妹妹是那不勒斯的女王，怎么难道你想为了她拿下西西里吗？”
“这是阿拉贡的事务不是吗？”亚历山大笑着反问。
“但是将来胡安娜公主将会继承两个王国，那么西西里也包括在内，”贡萨洛神色严肃的回答“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甚至你来到卡斯蒂利亚也是为了这个，那么我劝你还是尽快回去吧，当我平息了安达卢西亚的叛乱之后我会再次进军那不勒斯，到那时候就该我们见个高低了。”
“嗯。”
听着贡萨洛的威胁，亚历山大微微撇撇嘴，他知道现在想要说服这个傲慢而又倔强的将军是不可能的，事实上正如他所说，伊莎贝拉对他的宠信固然令他有恃无恐，更重要的是斐迪南也显然依旧需要他那天才的军事头脑，所以即便已经对他有所猜忌，可是最多也就是把他远远的打发出去。
要想因为这一点点的猜疑就让他失宠，是不太可能的。
“好吧，公爵告诉我你这次的来意，”贡萨洛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不过在这之前我必须声明，唐&#183;巴维唯一可以选择的就是向女王请求宽恕，我可以用我的人格保证，在女王作出裁决之前他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而且我也可以为他向女王陛下求情，但是他和他的那些追随者必须投降，这是一切谈判的前提。”
亚历山大平静的看着贡萨洛，他现在倒是觉得这个人蛮横的有些可爱了，很显然这样的谈判几乎是不可能进行下去的，而看看旁边那个叫马尔邱的骑士那同样因为他这异乎寻常强硬态度稍显意外的神色，压力山大就猜到大概即便是王军的那一边，也不会想到贡萨洛对安达卢西亚贵族会如此的不留余地。
“那么说我们就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亚历山大从坐着的石头上站了起来，他的举动让马尔邱有些紧张，他迅速的向附近那几个亚历山大的随从们看去，见他们只是跟着动了动却并没有什么异样行动，马尔邱才稍稍放心下来。
“公爵回去告诉唐&#183;巴维，我并不在意他自己做出什么决定，因为我很快就会向他发起进攻，他尽可以和我拖延，但是我很快就会打进塞维利亚，到那个时候等待他的就不是投降而是绞索。”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看到贡萨洛露出他那特有的傲慢笑容，亚历山大同样用微笑回应。
不过当俩人相互微微致意各自分开之后，看着向山坡下走去的亚历山大，贡萨洛突然大声问：“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到这儿来？！”
亚历山大停下了脚步，不过却没有立刻回头，好像想了想之后他才转过身向着山坡上的贡萨洛微笑着说：“如果我说我是来探望亲戚的你相信吗？”
贡萨洛露出了恼火的样子，这还是俩人见面后他第一次露出这种神情。
他抬起右手用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又指了指亚历山大：“别耍花招年轻人，我会盯着你的。”
“那我希望你能盯牢点，否则有一天你会后悔没有让山上的那些人现在就开枪打死我，”亚历山大说着向着山坡上那几栋房子黑乎乎的窗户撇了一眼，随即向贡萨洛又是一笑“还有就是你的香水生意做的真不错，我想至少斐迪南是这么认为的。”
说完亚历山大回头向着山下走去。
在他身后，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滚，沙子的脸色慢慢阴沉了下来，他向要说什么的马尔邱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开口，然后重新慢慢坐在树荫下的石头上。
看着下面河岸边与手下会合之后依旧那么悠悠然的缓慢而去的队伍，贡萨洛若有所思的用手轻拍着膝盖，然后他才站起来吩咐马尔邱可以把那些暗藏在山上房子里的手下召回来。
“我们回去吧。”
听到贡萨洛的吩咐，马尔邱立刻招呼手下集合起来，不过在等待出发的时候，他终于还是没有忍耐开口问到“大人您真的要立刻向叛军发起进攻吗？”
“当然，我必须这么做，这是女王给我下达的命令。”贡萨洛不容置疑的说。
“但是大人您知道现在有那么多对您不利的流言，所以……”
“你是说如果叛军不那么好对付，也许能够让我的处境变得好一点？”
马尔邱没有回答，不过他脸上的神色显然已经做出了回答。
“马尔邱，大概你还没有明白我刚刚对贡布雷说的那些话，”贡萨洛耐心的对手下说“要知道对我来说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女王陛下的恩典，所以我只要忠于女王即便是斐迪南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或许他怀疑我是他的反对者，但是只要女王在的一天他就拿我没有办法，所以不用担心马尔邱，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为女王铲除一切敌人。”
听着贡萨洛的话，原本有些担忧的马尔邱渐渐露出了笑容，他知道将军说的不错，在卡斯蒂利亚的确再也没有比贡萨洛更受伊莎贝拉信任的了，甚至即便是作为他最亲信的手下有时候也不尽怀疑女王与将军之间是否有什么暧昧的关系，所以既然这样也的确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马尔邱放心的去招呼手下们准备出发了，所以他并没有看到当他离开后贡萨洛脸上隐约露出的那一丝忧郁。
山下，直到走出很远，谢尔才向身后做了个手势。
看着立刻调头向着镇子方向跑去的一个手下，亚历山大向谢尔露出了个微笑。
很快，几个巴尔干猎卫兵跟着之前离开的那个手下追了上来，这些人身上都脏兮兮的，这让亚历山大又不由向着镇子方向看了看。
“那些山坡很难爬吗？”
“也不是很难老爷，”谢尔不在意的看看那些手下“和家乡的那些山比起来这里平坦多了。”
亚历山大又笑了笑，他知道谢尔之前安排的这些巴尔干猎卫兵一定已经发现了贡萨洛暗藏的那些手下，不过想来贡萨洛在经历了在西西里打交道之后，也不会愚蠢到认为他没有任何准备就敢于来见他。
“老爷，那个贡萨洛真的会立刻发动进攻？”谢尔忽然问。
“会的，对他来说只有忠于伊莎贝拉才是保住他现在地位的唯一出路，”说到这里亚历山大顿了顿“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那我们怎么办老爷，您要帮助那位唐&#183;巴维公爵吗？”谢尔又问了句。
对谢尔的这个问题亚历山大没有立刻回答，不过当他回到塞维利亚，看到杰姆斯&#183;哥伦布给他送来一封信后，亚历山大先是稍显意外的一愣，随即就向刚准备休息的谢尔招呼着：“准备一下我们去见公爵。”
所谓的公爵当然是指唐&#183;巴维，只是在见到他之后，不等已经等待得有些急不可耐的唐巴维开口，亚历山大就说到：“公爵，我想您一直隐藏的那位阿尔芙特修女现在可能要排上用场了。”
“您说什么？”
看着满脸戒备神色的唐&#183;巴维，亚历山大笑吟吟的说：“我刚刚得到的消息，教皇陛下本人即将驾临巴伦西亚。”

第一百一十三章 教皇的归来
瓦伦西亚涌动着起伏波浪的外海海面上，一条悬挂着有由红色公牛和金色十字架组成旗帜的大船缓缓的向着港口方向驶来。
这条卡拉维尔双桅大船的两舷敞开的舷窗板下露出几门森然的火炮。
即便是沿着地中海西岸前进，可是奥斯曼凶悍的海盗依旧对来往船只构成了巨大的威胁，特别是这些年最为凶悍的那个巴巴罗萨&#183;海雷丁，简直就是海上航船的噩梦。
这条卡拉维尔双桅船就更是要小心翼翼，因为上面的乘客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亚历山大六世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既熟悉又陌生的海岸，距离陆地不远的囚徒岛上城堡看上去依旧那么巍峨险峻，随着越来越近，可以依稀辨认出的瓦伦西亚的城市在眼前也越来越清晰了。
碧波荡漾，缓滩连连，与伊比利亚半岛面向大西洋一面多是嶙峋陡峭的悬崖与崎岖多变的港湾的海岸相比，濒临地中海的一面海岸平滑而又缓和，并没有太多的港湾给航船提供安全停靠的地形，但地中海如多情贵妇般的温柔倒也并不必一定要那种庇护。
亚历山大六世是在仔细想了想之后才想起来自己离开这里已经有多少年了，作为在瓦伦西亚有着悠久历史的大贵族，波吉亚家族从几个世纪之前就已经在当地名声显赫。
不过让波吉亚家名声大振的是当初的加里斯都三世教皇，这位教皇把波吉亚家带到了罗马，让他们在那里很快就成为了令人艳羡的权势之家，而亚历山大六世这是让这一家人走上顶峰的关键人物。
只是现在，这一切都落下了帷幕，当初被他寄予厚望的儿子路易吉死了，被他视为世俗继承人的乔瓦尼死了，而最后的希望，也是对亚历山大六世来说最令他感情复杂的凯撒，最终也死了。
至于杰弗里，亚历山大六世从没认为他是自己的儿子，这不止是因为他出生的时间的长相都让亚历山大六世怀疑，而且也因为性格和他完全迥异。
他的儿子们都是死于非命，甚至没有一个超过25岁，这让亚历山大六世一度认为或许这一切都是上帝对他的惩罚，所以在船上的时候，这位教皇难得这些年来第一次认真的拿出圣经仔细阅读，希望能从当中得到一些启示或者是宽恕。
一位放逐的教皇是可悲的，虽然在历史上这样的教皇也的确曾经不止一位，不过那毕竟都是几个世纪之前，自从真正定都梵蒂冈之后，除了那些被法国人擅自拥立的所谓的阿维尼翁之囚的教皇之外，还没有一位教皇是如此狼狈的离开梵蒂冈的。
亚历山大六世知道自己在梵蒂冈的辉煌已经结束，但是他却并不开心，多年来的斗争，最终败于老罗维雷的手下这是让他无法接受的，所以在离开罗马之前他把自己一直以来所看到，听到最后想到的东西告诉了他认为也许可以给他带来某些惊喜的人，至于接下来发生什么，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从罗马到瓦伦西亚的旅行还算顺利，之前已经坐船赶在前面向瓦伦西亚报信儿的人显然已经把叫教皇莅临消息传到了，所以教皇的座船还没有越过孤悬海上的囚徒岛，已经有几条船迎了上来。
“瓦伦西亚。”亚历山大六世喃喃自语了一句，他离开这里时候还是壮年，可现在已经垂垂老矣，而且当初离开的时候他意气风发野心勃勃，可是现在他却成了一个被实际上差不多已经被罢黜的教皇。
看着对面船上升起的波吉亚家族的旗帜，亚历山大六世这段时间一直阴沉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当初在还是叫罗德里戈&#183;波吉亚的时候，作为瓦伦西亚的大主教，倚仗着家族多年来积累的权势，亚历山大六世曾经是这座城市的真正的国王，在那些时候即便是斐迪南也要对他恭敬有加礼让几分。
不过亚历山大六世猜想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当听说他要前往梵蒂冈竞选枢机主教的时候，斐迪南会表现出那么热情的支持，毕竟波吉尔家之后完全定居罗马对于斐迪南来说可是件天大的好事。
佩洛托&#183;卡德隆站亚历山大六世皇身边看着教皇脸上时不时闪过的似是追忆又似感慨的神情，心里却在琢磨着他自己的心事。
自从乔瓦尼的妻子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带着儿子离开罗马之后，佩洛托&#183;卡德隆多少放下的心。
与一位女主人私通的确是件令人食髓之味的趣事，但是如果这位女主人的丈夫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那也是很危险的，卡德隆知道乔瓦尼是个可怕的人，如果他知道自己和他的妻子私通一定不会饶了他，所以当发现乔瓦尼似乎有所察觉之后，卡德隆在那个初夏的夜晚暗杀了他的男主人。
对于这件事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是否真的毫不知情，或是有所察觉却并不肯定，要么就是完全心里清清楚楚，卡德隆到现在也不知道。
有几次他曾经暗示过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但是那个女人狡猾的避开了话题，这让卡德隆很不高兴。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虽然只是一个仆人，可也许是因为波吉亚家对他一直以来异乎寻常的照顾，这就让卡德隆有了和他的身份不符的野心，只是在暗杀了乔瓦尼之后，他却并没有从已经成为寡妇的玛利亚&#183;德&#183;卢纳那里得到多少好处，相反，因为担心随时可能被这个女人当做牺牲品而整天揣揣不安。
所以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离开让他当初很是松了口气。
现在他跟着亚历山大六世回到了瓦伦西亚，一想到又要见到那个女人，卡德隆不禁开始琢磨该怎么应付。
不过或许这也是个机会，卡德隆心里暗自琢磨，他觉得如果能够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再续前缘也许未必不是件好事，虽然这里和罗马比不了，可波吉亚家族在这里毕竟根深蒂固，如果能够让那个女人支持自己进入阿拉贡的宫廷，倒也未必不是个出人头地的好机会。
心里这么想着，稍微站在后面的卡德隆就和望着对面来船露出微笑的教皇一样，脸上变得笑眯眯的起来。
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对面船上的人，他们远远的就向着教皇恭敬的行礼，有一些更是干脆跪在了船板上。
亚历山大六世向他们遥遥的划了个十字，他知道这些人还是很欢迎他的，毕竟多年以来波吉亚家族在瓦伦西亚的影响始终没有褪去，而且现在想来之前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提前回来倒是成了一件好事，作为甘迪诺公爵领地的继承人，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如今正帮着他的孙子统治那片土地，这显然加深了波吉亚家族在当地的影响。
至于萨拉戈萨会有什么反应，亚历山大六世这个时候还没有多余的功夫去考虑。
或者说，但隐约希望斐迪南对他的归来不要过于无视。
即便是到了现在，亚历山大六世依旧没有熄灭他的野心之火，所以虽然回到瓦伦西亚也许并不是个最好的选择，但他依旧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希望利用波吉亚家族在瓦伦西亚多年来的影响再次寻找机会重新复出，而这在意大利他是无法做到的。
“我们回家了佩洛托，还记得瓦伦西亚是什么样子吗？”在两条海船的护航下，亚历山大六世的座船缓缓进入了港口，看着已经在码头上等待许久人山人海的欢迎人群，教皇回头看了眼旁边的随从。
“对不起陛下，那个时候也许我还太小，有些东西真的记不住了。”卡德隆一边回答一边小心的向码头上打量，他在大批前来迎接的贵族里寻找，很快就看到了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身影，这让他不禁身子微微一颤。
“哦，当然，你怎么可能记得清呢，”教皇摇摇头，他看着卡德隆的眼神略微有些奇怪，这让随从不禁从心里一阵发冷，他不知道教皇怎么会突然用这种眼神打量他，而就在卡德隆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亚历山大六世却扭头已经向着岸上微微挥手致意，同时他还低声吩咐身后的随从“打起精神来佩洛托，大家现在正都看着呢。”
教皇的座船慢慢靠岸了，一群身披法袍的神职人员首先登船，他们向已经等待的亚历山大六世恭敬的施礼，亲吻他的手背，而一个身穿红色法袍的红衣主教则跪下来亲吻他的鞋尖。
“我亲爱的阿兰若瓦，你要比我想的老了许多。”教皇亲切的轻轻拍着红衣主教的肩膀，同时他的目光掠过眼前的每个人。
那些神职人员纷纷低头，他们这些人的年龄都已经不小，所以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曾经和当时还是瓦伦西亚大主教的罗德里戈&#183;波吉亚打过交道，也正是这样，他们每个人都更加清楚这个人的手段，以致即便现在他已经被从梵蒂冈流放，可是当面对他时，这些人依旧从心底里感到畏惧。
亚历山大六是再次露出了笑容，这一次他的心情多少好了些，虽然已经离开了很多年，但是他在瓦伦西亚的影响依旧那么深刻，这让亚历山大六世对是否能重新东山再起有了更大的信心。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一直站在码头上，她知道迎接教皇下船并不需要她参与，所以她有了机会可以从远处仔细看看她的这位公公。
然后她就看到了正望着她的卡德隆。
教皇从船上下来了，人们纷纷鞠躬行礼，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带着儿子早上前去，看到亚历山大六世轻轻抚摸如今已经12岁的儿子胡安&#183;波吉亚的头，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脸上的神色不由微微起了丝变化。
“我一直仍旧认为自己身强力壮，可实际上我的孙子如今已经可以穿上铠甲，”看到身边听了他这些人们脸上神色各异的表情，亚历山大六世露出了个嘲讽的笑容，他知道在这些欢迎他的人当中有很多其实并不想看到他，譬如旁边那位刚刚还对他恭恭敬敬的红衣主教其实当初在背后曾经不止一次的咒骂过他的堕落与荒淫，可是现在，这些人却不得不对他恭恭敬敬，甚至即便是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开承认自己拥有后代的事实，可这些人依旧不得不站在一旁尴尬的听着“我今天晚上要和我的孙子和儿媳共进晚餐，所以欢迎的晚宴可以安排的明天。”
主角们露出了诧异神色，他们没想到即便是被霸主驱逐，可这位教皇依旧如此特立独行甚至肆无忌惮，而他们偏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予以阻止，所以为了尽快摆脱尴尬，主教们急匆匆地向亚历山大六世鞠躬行礼，同时在心里暗暗祈祷这尴尬的场面赶快过去。
卡德隆默默的跟在教皇后面，他时不时的偷偷看上一眼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希望从她的神态中发现点端倪，不过他就失望了，玛利亚&#183;德&#183;卢纳除了之前与他遥遥相对视了一阵后，就再也没有像他看过的一眼，这让卡德隆在稍微放心之后却又说不出的别扭，只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敢稍有差池，只能在心里盘算着找机会再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单独见面。
瓦伦西亚位于利比利亚东南平原上，这里是阿拉贡王国最大的产粮地，肥沃的土地为阿拉贡的粮仓带来了巨大的收益，再向南就是甘迪诺公爵的领地。
干甘迪诺公爵在瓦伦西亚城里有一座别墅，这座别墅位于城市的中心，距离著名的丝绸交易市场不远。
和塞维利亚著名的交易所一样，丝绸交易市场在瓦伦西亚的历史上拥有着不同凡响的地位。从遥远东方经过千辛万苦运来的珍贵丝绸在这里被送往伊比利亚半岛的每个角落，那些名贵的织物让很多商人发了财，不过也给很多人带来了厄运。
现在的丝绸交易市场已经显得有些大不如前，奥斯曼海盗的横行肆虐大大打击了与东方的商业往来，很多人斥巨资从东方运来的丝绸被海盗们洗劫一空，这让那些不走运的商人们不但损失惨重甚至有些更是倾家荡产。
不过这么一来丝绸在在伊比利亚以致整个欧洲都变得更加紧俏，很多贵族宫廷以能够拥有大批的丝绸之物而炫耀其地位和财富，与此同时，更多的人因为看到了这虽然风险巨大却利润异常丰厚的生意不惜冒险投身其中，这里面有一个颇为引人注意的人是瓦伦西亚商人心目中的楷模。
“我没有想到这里的丝绸比我在波提科宫看到的还多，”亚历山大六世走在别墅里看着那些用丝绸作为面料的华丽衣服，名贵窗饰，甚至是窗户副帷不禁出声感叹着“看来我之前对你们的担心有些多余了，你们在这里的日子过得不错。”
“只是开始并不太好，”玛利亚&#183;德&#183;卢纳陪在教皇身边缓缓走着“我们一直没有回来，领地里的田地荒芜了，庄园没有人修缮，仆人们都很懒散，农民也变得狡猾了许多，当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一切。”
“可现在看来你做的不错，”亚历山大六世停下来转过半转过身双手拍了拍玛利亚德鲁纳的手臂“你把我的孙子教育的也很好，看得出来他将来会很有出息，我相信乔瓦尼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请原谅我的冒犯，不过您这次回来……”玛利亚&#183;德&#183;卢纳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她用问询的目光看着教皇。
“你不用担心我的孩子，”亚历山大六是不以为意的说“我现在的处境的确很不好，但是别忘了我还依旧是教会历史上第245位教皇，我想这个也许可以成为我的吉祥数字，所以相信我吧一切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欲言又止，之前提前来报信的人已经向她报告了关于凯撒的死，对于这个有些意外的消息，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只是震惊却没有任何一点伤心，凯撒与乔瓦尼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这让他们在很多时候根本不像亲兄弟更像敌人，所以对于凯撒的死她并不怎么在意。
可是现在教皇的样子却让她觉得不正常，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很清楚亚历山大六世对儿子们的期望，现在凯撒已经死了，但是教皇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很绝望的样子。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没有显得特别伤心？”似乎看穿了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心思，亚历山大六世问了一句，然后不等儿媳回答他自己继续说“凯撒做了很多的蠢事，但这些实际上却是因为我，是我让他始终怀揣着他无法实现的野心，所以我活着而他却死了，这就是上帝对我的惩罚。”
看着神态间好像忽然一下子变老了的教皇，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只能默不作声的陪着他在走廊里走着，直到忽然听到亚历山大六世问：“你知道贡布雷现在在哪里吗？”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心里霎时突的一跳，她匆忙扭开脸装着从一旁的桌上拿起酒杯为教皇倒酒，以便不让亚历山大六世看到她那有些惊慌的神色。
“对不起陛下我不清楚，”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先说了一句，然后又装着意外的“难道他现在在阿拉贡？”
“我不知道，不过之前他曾经说过要来这里，”教皇的眼中闪过阴沉，其实他选择回到瓦伦西亚也是因为亚历山大“派人去打听打听，如果有了消息尽快告诉我。”
“遵命陛下。”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微微低头，就在这时她的眼角扫过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她的心又是一跳，她知道那是卡德隆。
就在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要再次开口说什么时，一个仆人忽然急匆匆的走来向着公爵夫人报告说：“夫人那个商人又来了，就是那个叫堤埃戈的他要求您召见，说是有重要的事情。”
听到仆人的话，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心瞬间绷紧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瓦伦西亚秘事
堤埃戈远远看到亚历山大六世的时候，心里也是暗暗紧张的。
他之前从没见过这位教皇，但是却自认对他已经足够了解，他会这么想，是因为在这之前已经听说过太多关于亚历山大六世的事情。
特别是在瓦伦西亚，即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对这位当初的红衣主教曾经做过的那些荒唐甚至可耻的事情人们都还津津乐道。
瓦伦西亚著名的玫瑰园别墅就是证明这些荒唐事的一个很有名的地方。
当年在担任瓦伦西亚红衣主教的时候，罗德里戈&#183;波吉亚曾经邀请了众多有名的贵妇和声名狼藉的妓女在玫瑰园别墅里寻欢作乐，他让人关上了别墅的大门，在整整连续三天的放肆狂欢中肆意荒唐胡作非为，这种惊世骇俗的举动甚至令一些当时自认放荡不羁的人也为之瞠目结舌。
罗德里戈&#183;波吉亚的坏名声在在瓦伦西亚流传的是那么久，以致人们都往往会忘记在他之后那些主教是个什么样子。
而即便是他已经离开这座城市很久，他的影响依旧根深蒂固，这从如今的红衣主教是他当初就已经选好，并且这些年即便是远在罗马也依旧全力支持推上主教宝座就可以看得出来。
而堤埃戈对亚历山大六世的了解，自然还有着和别人不同的目的，不过现在他会因为见到这位教皇而心里多少有些紧张，却是因为玛利亚&#183;德&#183;卢纳。
“公爵夫人，虽然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搅您，但是的确有些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您来决定。”堤埃戈远远的就向玛利亚&#183;德&#183;卢纳鞠躬行礼，他知道眼前这个老头是很精明更加眼光毒辣，所以不想让他从自己的举止中发现什么端倪。
“是生意上的事情吗？”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不动声色地问，然后又扭头向她的公公解释着“我正在做关于丝绸方面的生意，您知道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特别是因为地中海上现在的局势，瓦伦西亚的丝绸贸易如今是很赚钱的，而堤埃戈，”说着她向堤埃戈似是随意的看了眼“似乎很有些办法能够得到比别人多的货源。”
“哦，丝绸生意，”亚历山大六世点点头，他打量的堤埃戈“当初我还是在这里担任红衣主教的时候很是有些人靠着这门生意发了大财，怎么现在你也是靠做这门生意赚钱的吗？”
“是的大人，我是说陛下，”堤埃戈露出十分紧张的样子，似乎因为在教皇面前显得手足无措“我为公爵夫人服务，因为我认识一些，朋友……”
亚历山大六世露出了一丝有感兴趣的神情，他上上下下看了看堤埃戈，然后问到：“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说的朋友是一些，嗯，海盗？”
堤埃戈显得有些紧张了，他求助似的看一下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似乎想要让他为自己解围，不过却又好像要自己解释什么，一时间这位商人看上去显得十分紧张不安。
“是这样的，他现在在为我工作，瓦伦西亚的丝绸市场很大，不过因为堤埃戈可以有更便宜和可靠的货源，所以我们的价格要比其他的人低上不少，这样一来我们就占了整个瓦伦西亚将近一成的丝绸市场份额，”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赶紧解释着，看到教皇露出了很有兴趣的样子又赶紧接着说“不过这笔生意我们自己做还是有些不够理想，想靠这个发财的太多了，而且有些人有很硬的靠山，所以如果您能够帮助我们也许我们可以赚得更多些。”
亚历山大六世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对于马利亚&#183;德&#183;卢纳的聪明很满意，很显然他的儿媳愿意把这份生意的好处分出来一些，这让他觉得在回到瓦伦西亚后第一天就遇到这样的好事是个不错的兆头：“我会考虑的，这是为了我们的家族，而你为胡安做的这一切是会得到好报的。”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恭敬的向公公弯腰敬礼，而这时她恰好看到卡德隆从走廊另一边走来。
“陛下，主教大人来了，他希望能单独见您。”卡德隆一边说一边向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望去，不知怎么他总觉得她看上去似乎有些古怪，至于原因卡德隆说不上来，不过他隐约有种感觉，似乎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在有意躲避着他。
“我就知道他会来，这些年他在瓦伦西亚真是浪费了很多的时间，就是在罗马我都已经听说过他那个愚蠢的橡木桶的外号。”教皇一边嘴里嘟囔着一边向儿媳摆摆手示意她去做自己的事情，然后在卡德隆陪同下向着外面走去。
看着教皇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走廊拐角，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突然神色紧张的拉着堤埃戈闪到一根柱子后面，她慌张的问着：“你疯了吗，这个时候跑来见我？”
“因为我想你了，所以不管是谁在这里我都顾不上。”
堤埃说着戈一把捧住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脸不顾一切的吻上去，他任由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不停挣扎着拍打他的后背，直到用更大的力气紧紧把他抱住。
“我们真是疯了，这要是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我们就有大麻烦了。”直到俩人分开，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才喘息着低声说。
“你为什么害怕，就因为我是个商人不是贵族？”堤埃戈紧盯着马利亚&#183;德&#183;卢纳的眼睛问着“还是说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件很羞耻的事情？”
“当然不是，”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急声分辨着“要知道如果有人发现我们的关系他们就有借口剥夺我对胡安的监护权，要知道他今年已经12岁了，再过三年就可以自己接管领地，可如果没有我照顾谁也不知道三年之后会发生什么，你知道有多少人现在正在盯着他的领地吗？”
“不用担心玛利亚，不用担心，”堤埃戈再次用力捧住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脸安慰着她“相信我只要我们小心翼翼就不会出事，而且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只是个商人的，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有一个足以让你自豪的身份，到那时候所有人都会羡慕你有一个我这样的情人。”
情绪稍微稳定的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无奈的看着堤埃戈，她听得出堤埃戈这话里的意思，很显然即便如他所说他将来有了一个显赫的身份，可依旧不会和自己结婚，这多少让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很不高兴，但她也知道这大概是堤埃戈唯一无法做到了。
不过至少现在他做的已经很不错了。
正如她告诉教皇的那样，因为堤埃戈的帮助，他们稳稳的在瓦伦西亚的丝绸市场占据了很大的份额，这份财富足以为甘迪诺领地带来巨大收益。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不知道自己最终委身于这个男人究竟是因为他给自己带来的财富还是这个男人的确吸引了她，不过现在他们两个显然已经紧紧联系在了一起，这不只是因为金钱，更多的还是因为他们做的那些事。
现在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算是“他们”的人了，至于这个“他们”是谁，她心里大约能够猜到，这也是当她听到教皇打听压力山大的时候感到忐忑不安的原因。
“你们让我做的事我都做了，不要再用这个威胁我，”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有些恶狠狠的说，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原本只是因为受到要挟才不得不为这些人做事，这虽然依旧很糟糕可是与她和堤埃戈莫名其妙的搅合到一起比起来反而好像没什么了“教皇回来了，你应该知道如果他发现我们做的那些事会有什么后果”
“我想这不是最重要的，或者说是因为那个佩洛托&#183;卡德隆？”堤埃戈紧盯着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眼睛“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他看你的眼神，他到现在还没有忘记你。”
“你怎么敢……”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有些愤怒的质问，但是她下面的话被又一个更有力的深吻堵住，直到堤埃戈放开她。
“听着不用担心，没有人能威胁到我们，那个小小的随从也不行，我有办法帮你摆脱他，另外就是你的儿子，我保证他可以顺利的继承他的领地，甚至有可能将来能得到的更多。”
“我不知道该相信你什么，你答应过我等到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就不再来纠缠，现在告诉我还要为你们做多少事情。”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无奈的问，她觉得当初自己真是错了，谁能想到只是和一个随从的偷情居然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有时候她甚至想如果像杰弗里的妻子夏桑那样和丈夫的兄弟们勾搭，或许都不会有如今这些麻烦了。
“你的确已经做了很多，不过相信我现在做的其实也是为了你自己，想想吧如今你能够拥有这么多的财富难道不是因为和我们合作的原因，所以如果和我们合作能为你的儿子争取到一个更好的前程，这不也符合你的利益吗？”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微微叹口气，她知道自己已经上了一条下不去的船，如果不想把他之前与卡德隆之间的事情暴露，进而让教皇察觉乔瓦尼的死和她之间的关系她就只能继续和这个让她既爱又恨的商人合作下去，而且正如堤埃戈所说，她做的事情的确已经很多，如果暴露相信萨拉戈萨那边也不会轻易宽恕她。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无奈的说：“好吧，现在我要去陪教皇了，说说你的来意吧。”
“公爵希望见到教皇，”堤埃戈压低声音说，看到马利亚德&#183;卢&#183;纳诧异的神情，他微微撇撇嘴“别问我为什么，我也很难想象他们见面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你和那个贡布雷你们都是疯子，真希望你们两个一起被吊死，”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愤愤的说，接着又用力挣扎一下“放开我让我走，拖得太久会被发现的，还有你不是来和我谈生意的吗，让人把我的钱给我送来。”
说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奋力从堤埃戈怀里挣脱出来站到走廊上，她稍微收拾了下略显凌乱的裙子，再向堤埃戈狠狠的瞪了一眼后，若无其事的向走廊尽头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堤埃戈缓缓点点头，低声自语着：“佩洛托&#183;卡德隆，现在这是咱们两个的私人恩怨了。”
教皇回到瓦伦西亚的确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别样的一番风波。
作为加泰罗尼亚地区最大，同时也是伊比利亚半岛上最有影响的城市之一，马来西亚因为发达的商业与农业而享誉整个半岛，除了影响大半个欧洲的丝绸产业，瓦伦西亚同样也是欧洲西南重要的海运中转站，作为阿拉贡王国面向地中海的重要海上枢纽，瓦伦西亚拥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而在今后的很多年里，这种优势都不会消失，特别是随着新大陆航线的开辟，利比利亚半岛沿岸会一度成为地中海国家进入大西洋的必经之路，那些国家会在这里进行最后的补给和休整，同时这些地方也成为了那些国家为了能够顺利经过直布罗陀这个遏制着大西洋咽喉的重要要隘而必须与西班牙打交道的窗口，瓦伦西亚的很多贵族和有门路的商人因此成为了这些外国人纷纷贿赂的对象，这让他们很是大赚特赚，直到随着新大陆的开拓，他们把目光投向那片神秘的土地，而再也看不上那点当掮客的小小酬劳。
不过除了这些之外，瓦伦西亚还有着另外一个其他地方没有的独特产业，那就是著名的加泰罗尼亚的佣兵产业。
和瑞士人把佣兵作为重要财富来源一样，著名的加泰罗尼亚雇佣兵一向是欧洲佣兵界的宠儿。
这些凶悍而又勇猛的加泰罗尼亚人被众多欧洲君主雇佣，以致他们不但要不停的和各国敌人战斗，有时候还要和自己的老乡打个血流成河。
而和瑞士人不同，加泰罗尼亚人显然对同乡并没有太多的认同感，除非是雇主太过吝啬，否则只要给的钱足够多，他们也并不在乎把自己的同乡脑袋砍下来或是直接开瓢。
所以加泰罗尼亚佣兵是很受欢迎的，因为这份产业十分兴旺，他们甚至在瓦伦西亚有自己专门的佣兵公会，一些腰包很鼓的商人们成为了加泰罗尼亚佣兵的代理人，其中有些财大气粗的干脆建立起来了一个个规模大小不一的佣兵商会。
“东印度公司”，这是个在伊比利亚还算陌生的名字，这个公司除了在里斯本已经是人尽皆知，至少如今在伊比利亚半岛的其他地方还没什么名气。
“东印度公司瓦伦西亚办事处”坐落在马克尼尼广场东北角的街边，正面对着广场的门面是一座很有些气势3层楼房，而这座公司经营的其中一个项目就是著名的佣兵业务。
这甚至是该公司的一大重要经济来源。
堤埃戈平时大部分时间就在这里，而他的住所就在三楼的一角。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除了之前曾经匆匆的赶回巴里阿里看了看妻子和孩子之外，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这里。
堤埃戈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如今的角色了，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一个因为拥有众多财富以至在瓦伦西亚甚至是萨拉戈萨也有着影响的人，不过他也是个间谍，一个随时在暗中试图破坏阿拉贡王国秩序的人。
他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这个身份，这让他感到冒险而又刺激，另外这些危险的工作让他接触到了以往从未接触过的东西，这让他有时候回忆起当初只为了养家糊口而奔波劳碌的生活就觉得之前那几十年真的是在浪费生命。
堤埃戈站在窗子前看着下面忙忙碌碌的一群工人，他们正在把一堆用大理石雕刻的字母试图拼凑起来，等到完工之后，这些字母就会拼凑成“东印度公司瓦伦西亚办事处”这个大得即便是在马可尼尼广场对面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的招牌。
这大概是瓦伦西亚最特别的一块招牌了，堤埃戈相信这一定能引来更多的客户。
一辆穿过广场缓缓驶来的马车引起了堤埃戈的注意，看到从停在门口的马车上下来似乎有些步履蹒跚的那个人，堤埃戈微微蹩了下眉头。
看着那人消失在下面门廊的死角里，堤埃戈转过身望向门口，没过多久紧闭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房门打开，脸上带着个银色面具的诺尔梅齐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拄着个同样包裹着银饰的拐杖，从拐杖的杖头戳在地面上发出的闷闷声音可以听出来，使用它的人是有多么用力的把全身力量都压在了上面。
一走进房间，诺尔梅齐就立刻瘫坐在一旁的椅子里，他大口喘着气，然后用有些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打开瓶塞往自己的身上撒了些里面的香水。
“我讨厌夏天，这会让我闻起来就好像是垃圾堆里最糟糕的那一坨，”诺尔梅齐气喘吁吁的说，看着堤埃戈打量过来的眼神，他随意的摆摆手“我看上去有那么糟糕吗？”
“更加糟糕我的朋友，”堤埃戈坐下来看着诺尔梅齐“告诉我你来做什么，如果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那个摩尔人不会打发你来瓦伦西亚，特别是你现在看起来真是糟的可以。”
诺尔梅齐又摆摆手，他掏出块手帕轻轻擦了擦面具下面那可怖伤痕溢出的浓水，看着上面那恶心的痕迹他叹了口气把手帕扔到了地上。
然后他双手用力拄着手里的银质手杖，用一种即便是带着副半边面具也依旧可以让人看出透着得意的神情望着堤埃戈，然后他缓慢却有力的说：“我做到了。”
堤埃戈的心剧烈的蹦了一下！
那一刹那他觉得从心脏的部位先是一紧，随即全身冰凉！
“你说什么？”他用自己都觉得有些颤抖的声音问了句。
“我说，我做到了。”
诺尔梅齐摆动了下握着手杖杖头的手，然后他又立刻从口袋里拿出块手帕用力堵在嘴上一阵剧烈咳嗽。
“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发烧，”诺尔梅齐说着试图站起来，却又一个趔趄摔倒在椅子里，看着快步走过来低头看着他的堤埃戈，他抬着头勉强笑了笑“所以，我大概可以满足了。”
堤埃戈轻轻点着头，他知道诺尔梅齐在说什么，对斐迪南背叛的愤怒让诺尔梅齐选择了一条复仇之路，现在这条路他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而他的生命也同样已经走到了尽头。
“相信我，”诺尔梅齐用力抓住堤埃戈的衣袖让他靠近自己“巴里亚多里德的宫廷很快就会陷入一片混乱，斐迪南的野心会让他和伊莎贝拉反目，这是我做的，是我一个人做到的，现在我已经复仇了。”
说着，诺尔梅齐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堤埃戈立刻大声叫来仆人照顾诺尔梅齐，看着被搀扶着走出房间的那个人的背影，堤埃戈迅速走到桌边拿起笔来。
虽然知道乌利乌肯定已经把这件事情写信报告给了亚历山大，不过他还是决定尽快给公爵写信。
“大人，大概你已经知道在巴利亚多利德发生的事情，正如您计划的那样，飞利浦已经成功的传染上了那种注定不可能被治愈的可怕疾病，这让局势发生了巨大变化，在此之前按照您的安排，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夫人已经在萨拉戈萨宫廷里制造了很多对贡萨洛不利的传言，相信斐迪南对此不会视而不见，而现在教皇也已经回到了瓦伦西亚，接下来该怎么做请您尽快作出安排……”
在用密语写好这封信之后，堤埃戈走到窗边做了个手势，一个正在干活的工人立刻开始漫不经心的走了进来。
“立刻把这封信送出去，”堤埃戈吩咐那个工人“这至关重要。”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亚历山大的墨丘利
亚历山大接到乌利乌密报的时间，并不比堤埃戈得到消息晚多少。
虽然因为正在爆发战争而导致交通有些不便，但是依仗着堤埃戈这几年在伊比利亚费尽心思布置的虽然还并不完善但已经稍具成效的情报网，和那有着教会邮政局作用的信使往来的便利，这封对亚历山大来说有着无比重要意义的密信还是在发出去将近一个月之后送到了他的手里。
这其实已经很快了，在如今这个时代这样一封信在路上走上半年甚至一年都并不稀奇，所以当亚历山大接到信时，他是由衷的赞赏堤埃戈的。
虽然这么做花销的金钱可以想象是个如何庞大的天文数字，但是与传递的消息相比，这些钱就显得微不足道。
现在的很多人依旧没有意识到便利和快捷的消息来往是多么重要，而亚历山大能够在很多地方占据先机就是凭借着这种对消息的及时把握。
当看到谢尔拿着这封信走进房间报告说是来自巴利亚里多德的信时，亚历山大在那一刻明显感到他的心跟着剧烈跳动了一下，那种心悸的感觉刺激的他轻轻攥紧了拳头。
而接下来看到的信里的内容证明了那一刻的敏锐是多么准确。
“尊敬的老爷，我要向您报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胡安娜公主的丈夫，维也纳公爵与弗兰德斯亲王菲利普不幸染上了一种奇怪的病症，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也许当您接到我这封信时已经变得更糟，胡安娜公主为她的丈夫日夜祈祷，但是人们都认为应该没有哪个医生能够治愈这种从未见过的古怪而又可怕的病症。”
乌利乌的信写的相当谨慎，即便是用密语也在措辞上也依旧十分小心，这样即便密信意外的落在别人手中甚至被破译，也只能从其中看到一个在巴里亚里多德的人向他的主人写信报告这一发生在卡斯蒂利亚宫廷里的不幸消息。
乌利乌是必须小心翼翼的，即便有些事情依旧不是很清楚，但是无论是乌利乌还是诺尔梅齐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情一旦暴露将意味着什么，那将是让他们彻底堕入地狱的可怕后果，特别是在亲眼见到伊比利亚人对付敌人的手段之后，他们就更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亚历山大很快把信烧掉了，在烧信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轻轻颤抖，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沉不住气了，可是这一次他还是因为紧张和更多的兴奋而有些激动。
图谋一个国家的前途总是充满危险和荆棘丛生的，而要想争夺伊比利亚的一顶王冠就是一项更加困难的挑战。
伊莎贝拉与斐迪南就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横在亚历山大的面前，哪怕即便他如今已经在意大利站稳了脚跟而且打下了一份不错的根基，可是要想与这两个这个时代最杰出的君主为敌依旧步履蹒跚前景莫测。
未来的西班牙帝国是一个真正决定将来世界几个世纪历史的庞然大物，要想从缔造这个帝国的那两个巨人手里夺取的一切会有多么困难，亚历山大比谁都更加清楚。
所以当初在决定向伊比利亚迈出这一步时，亚历山大的确曾经蹉跎忐忑，他想过是否就这样只要保住在意大利拥有的一切就足够了，但这样的想法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他就知道是行不通的。
未来的意大利其实注定必将是欧洲强国争霸的乐土，即便是有他的出现也依旧改变不了这一局面。
他能够做的也就是尽自己的最大力量保住南意大利的地盘，这是他用来和所有现在或未来敌人抗衡的根基，可只有这些是不够的，因为他知道未来决定这个世界命运的关键不在地中海，而是在那广袤的大洋彼岸。
这是历史的必然，而停留在地中海这片已经日暮西山的浅水中，只会最终没落沉寂。
谋取伊比利亚，势在必行！
“谢尔准备一下，跟我去总督府。”亚历山大看着窗外匆匆经过的一队队的贵族军队开口吩咐。
他看着桌上铜盘子里那团黑色的灰烬轻轻一笑，过去的秘密已经付之一炬，他知道乌利乌会如何保守秘密，而诺尔梅齐也已经完成了他的复仇愿望，然后他还会有多长时间？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会越来越少，其实想一想历史上漂亮的菲利普大概也正是差不多在几年之后染上了当时还没有被人们所认识的梅毒，然后他就在这种根本无法治愈，死前甚至整个身体都被可怕的病毒腐蚀的骨销肉烂的折磨中痛苦死去，亚历山大就觉得这似乎真是某种宿命。
贡萨洛没有“食言”，在谈判破裂后他果然立刻加强了对盘踞在塞维利亚附近的贵族联军的进攻。
虽然没有去战场上亲眼所见，但是从那些节节败退的贵族们的嘴里亚历山大还是知道了贡萨洛已经在战场上展示出了他那初具规模的西班牙方阵的威力。
凭借冷热兵器的严密配合，还有恰到好处的火炮的支援以及巧妙的使用轻骑兵，贡萨洛训练的西班牙大方阵已经露出了它那狰狞的面目。
如果历史没有什么变化，在未来将近两个世纪当中西班牙人将会凭借这种在这个时代威力巨大的方阵横扫欧洲，确立他们长达近200年的霸权地位。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就是确立未来强大的西班牙军队的奠基人，而他现在虽然没有如历史上那样把大方阵摆到意大利去，然后用狠狠的教训法国人的大胜确立了他那不可动摇的地位，可是至少在这场平息南方贵族叛乱的战争中，贡萨洛再一次向人们证明了他之所以是女王面前最得宠的将军，是完全有着不可辩驳的理由的。
亚历山大赶到总督府的时候，唐&#183;巴维正向着身边的人抱怨，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信，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开口大骂那些无能的贵族，甚至当亚历山大出现时他也没有掩饰他对那些人的愤怒。
“你能想象发生了什么吗，就在昨天晚上，贡萨洛的一支只有100多人骑兵居然袭击了城外的一处仓库，要知道他们是要经过至少5个贵族的军队的守卫才能到达那里，可是那些人居然没有一个能够挡得住他们。”
唐&#183;巴维愤怒的拍着轮椅的扶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激动变得难看的脸上略显灰色，这样他身边的人有些担心，他们拿出各种闻起来就不是那么好喝的花花绿绿的药水儿就要往公爵的嘴里灌，不过唐&#183;巴维却不耐烦的推开了手忙脚乱的随从们“公爵你说可以见到教皇，那么要到什么时候？”
“很快。”
亚历山大对唐&#183;巴维说，他看得出来一再连续的失败已经让这位公爵变得沉不住气了，之前那么多年的准备却在贡萨洛强大的军事打击下变得毫无意义，这也让亚历山大再次意识到面对真正的强敌，如果不能拥有同样可以抗衡的力量，最终的结果只有失败。
只是贡萨洛这个人的确很不好对付，他那非凡的军事才能和在战场上令人惊诧的敏锐洞察力让他能够一次次巧妙而准确的把握住那稍纵即逝的时机，当初在皮埃蒙特的对查理指挥的法军是这样，而在历史上决定法国与西班牙在争夺意大利霸权的关键一战的加里利亚诺河战役，更是让他把这种才能淋漓尽致的表现了出来。
未来贡萨洛是否还会指挥加里利亚诺河战役那样的战斗亚历山大不知道，他既希望能够看到这位将军在战场上的卓越表现，又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这是因为如果贡萨洛不能为他所用那么这个人势必会成为他夺取西班牙王冠路上的最大障碍之一。
“公爵请你原谅，不过我似乎听到了一些对你不利的消息，”唐&#183;巴维用略显狐疑的目光看着亚历山大“我们现在都已经知道教皇返回他的家乡是因为他在梵蒂冈一败涂地，不过这并没有什么，我依旧可以派人向他表示尊敬，但是据我所知似乎教皇的儿子凯撒&#183;波吉亚的死和你有着不小的关系，你认为这种情况下教皇还会因为你的原因接受我的好意吗？”
看着唐&#183;巴维似乎神色不定的脸，亚历山大在心里琢磨着他究竟有几成在盘算打算把自己送给教皇当成一份大礼，从他现在的样子看来这个想法也许已经渐渐在他的内心占了上风。
这让亚历山大意识到唐&#183;巴维在贡萨洛的连番打击下已经渐渐乱了阵脚，如今的他即便手里掌握着那个阿尔芙特修女这张王牌，可这个时候不但不敢让她露面，或许还要小心着防范被人发现。
毕竟对于唐&#183;巴维来说战场上的失利让他在南方贵族原本就颇为松散的联盟中的地位发生了动摇，如果有人知道他还有着阿尔芙特修女这么个至关重要的筹码，未必不会出现有人因为担心战败受到惩罚而投靠伊莎贝拉告密的可能。
所以现在自己对他来说算是个威胁了吗，毕竟自己就是知道他这个秘密的人。
亚历山大这么想着坐到了公爵对面和他无言对视，然后他开口说到：“菲利普病了。”
“什么？”
唐&#183;巴维一脸愕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是说我刚刚得到可靠的消息，胡安娜的丈夫菲利普得了很严重的疾病，根据写信人的描述，那是一种之前从未在欧洲出现过的可怕病症，危险的程度甚至可以比拟当初的黑死病。”
唐&#183;巴维的脸瞬间变了变。
黑死病！
这是整个欧洲大陆的梦魇，是即便过去的两个世纪依旧被视为被死神释放出来造成人间地狱的可怕恶魔。
“清晨我们埋葬病死者，午夜由别人来埋葬我们。”
这就是当时对于黑死病的最贴切也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描述，在那段可怕的日子里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活到转天天明，身份高贵的贵族与低贱的平民在那个时候第一次站在了平等的地位上，而被视为上帝在世间传播福音者的教会在这可怕的疾病面前却束手无策，甚至自身难保。
所以当听到亚历山大说那种疾病丝毫不逊于黑死病时，唐&#183;巴维的心瞬间激动起来，他扶着轮椅扶手的手开始颤抖，他甚至想要站起来。
“这个消息可靠吗，哦不，我是说这种疾病真的那么可怕，那这种病是不是会传染，就和黑死病那样？”唐&#183;巴维不住的问着，同时不耐烦的向身边的人摆摆手让他们退下，然后他才把轮椅向前推了推靠近亚历山大低声问“公爵如果你的消息可靠，那么告诉我会有多少人感染这种病？”
“公爵请不要太过激动，”亚历山大好笑的望着唐&#183;巴维，这个人之前是那么沉得住气，他甚至在20年前就开始计划着现在的一切，可是现在他却变得如此急不可待，这就是权力的腐蚀与影响，其实这才应该是最可怕的疾病“事实上这种病虽然很厉害，不过却不会像你想的那样，至少我想伊莎贝拉不会染上。”
唐&#183;巴维先是有些失望，接着又有些不甘的问：“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呢公爵，我们都知道黑死病是多么可怕，如果你说的这种疾病和黑死病一样又为什么能够这么确定不会传染给伊莎贝拉或是斐迪南？”
唐&#183;巴维的话让亚历山大露出了个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很想说“如果那样大概西班牙王室可能真的就是贵圈真乱了”，不过琢磨了一下之后他还是摇摇头说：“因为根据我的消息，菲利普已经被严密的隔离了起来，而据说这种病的传染虽然厉害，但是因为方式特殊所以不会像黑死病那样凶猛。”
“是这样？”唐&#183;巴维略显失望的向后靠了靠，不过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他仔细想想了，同时他看着亚历山大的眼神也略微有了变化。
唐&#183;巴维知道菲利普得病这意味着什么，同样在巴里亚多里德有着不少耳目的他对于宫廷里发生的种种事情也是很清楚的，菲利普是个有野心的人，他希望通过控制他的妻子掌握卡斯蒂里亚甚至是阿拉贡，但是这就让他和斐迪南之间发生了不可避免的矛盾。
现在菲利普突然重病，而且如果亚历山大的消息可靠很可能会危及生命，这就意味着巴里亚多里德的宫廷势必会发生巨大变化。
“贡萨洛……”
“贡萨洛大概不会被召回去，”亚历山大知道唐&#183;巴维在想什么，不过他不打算现在就让这位公爵觉得没有了威胁，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依旧依靠自己，可他也不想让这位公爵觉得面临绝境，否则他依旧会像刚才那样打着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铲除一切威胁的盘算“不过局势应该是会有些变化，我想你也知道伊莎贝拉与斐迪南之间这些年似乎并不是那么融洽。”
“我知道。”唐&#183;巴维立刻点点头“我对那个女人太熟悉了，她喜爱权力的性格是那么强烈，我甚至认为如果挡在她和权利之间的是斐迪南，她也会毫不犹豫的从他的尸体上迈过去。”
亚历山大深表同感的点点头，他知道唐&#183;巴维对伊莎贝拉的这个评价还是很客观的，其实斐迪南也是这种人，他同样可以为了权利不顾一切，就这一点来说，他居然会在伊莎贝拉死后才对卡斯蒂利亚的王冠露出觊觎之心，倒真的是很能忍耐。
“另外我还有一个不算可靠的消息。”
亚历山大看着露出关心神情的唐&#183;巴维，他当初来到伊比利亚的时候真的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和这位安达卢西亚贵族有所交集，不过这个变化倒是让他还算满意。
唐&#183;巴维的出现的确改变了很多东西，至少他成功的吸引了伊莎贝拉和斐迪南的注意力。
“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很重要，不过我想知道公爵你要用什么作为回报。”
“也许你应该先告诉我是关于什么的消息，”唐&#183;巴维看着亚历山大，他在心里猜测这会是什么样的消息，同时盘算自己能拿出多少筹码“或者让我先听听你想得到什么。”
“是女王，”亚历山大注意到唐&#183;巴维目光瞬间一凝，不过他依旧继续说“我希望获得与塞维利亚交易所有业务往来的所有殖民地贸易经营权。”
“这可不是一个小条件。”
唐&#183;巴维暗暗衡量着这个筹码可能换来的消息是否值得这样的付出，就在他选择举棋不定的时候，亚历山大的一句话让他不由心里的平衡开始倾斜。
“我可以用瓦伦西亚丝绸产业在安达卢西亚的经营权作为交换，公爵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唐&#183;巴维一脸诧异，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公爵似乎正在慢慢展示出他在这片土地上的实力。
而瓦伦西亚偏偏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故乡，这一点唐&#183;巴维更是很清楚。
这让他不禁暗暗琢磨之前想用亚历山大向教皇示好的打算是不是从开始就错了，不过现在他已经做好打算，不论那个消息是什么，如果亚历山大说的是真的，那么这笔买卖丝毫都不吃亏。
“让我听听你要告诉我什么吧。”
“虽然菲利普的病和女王无关，但是女王本人的情况也并不是很好，”亚历山大对脸上阴晴不定的唐&#183;巴维说“如果消息确凿，伊莎贝拉的寿命应该不多了。”
听着这话，唐&#183;巴维苍老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一丝异样的红晕。
他紧盯着亚历山大的脸，看到他肯定的点头，唐&#183;巴维终于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大声说：“谢谢你公爵，你真是我的幸运天使。”
“不，应该感谢的是那些带来好消息的墨丘利，这一切都是他们的功劳。”
唐&#183;巴维被亚历山大的话引得哈哈大笑，不过他并不知道这的确是亚历山大的真心话。

第一百一十六章 通往新世界
亚历山大的墨丘利们正在像工蜂一般忙碌，这些分布在欧洲各个角落工蜂们很多人并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更多的人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在为谁工作，他们只是尽职尽责的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无巨细不分大小的各种消息通过商船，车队，旅行商人和教会的送信人，或是他们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的那些人送出去。
这些消息绝大部分是没有用处的，接到消息的人会根据所自己的需要在其中挑选重要的东西，而剩下的那些看似没有什么用处的，则会被写在便条上塞进位于加洛林宫对面一栋四层楼的宫殿那一排排的高大书柜的抽屉里。
这座以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的名义购买的宫殿就叫做莫迪洛宫，莫迪洛宫每一层都有着自己不同的分类，而每层又按照地区不同被分为各自的区域，那些直通房顶的高大书架上的抽屉里究竟都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没有人知道更没有人关心。
里面的人只知道这是一座用来收集各地文献资料的地方，而外面的人则直接把这里当成一座很普通的档案馆。
这样的地方在梵蒂冈并不稀奇，几百年来教廷的各种文献资料已经多得让人发愁，梵蒂冈已经不止一次的为了存放这些必须保存的文献给它们寻找更大的地方，而除了那些醉心历史的人，没有人对这些故纸堆感兴趣。
但是亚历山大正是凭借着这样看似并不起眼的消息来源，在几乎整个欧洲渐渐建立起了一个虽然依旧原始但是已经渐渐发挥威力的情报网，这其中堤埃戈在伊比利亚的表现最令他欣慰。
历史上的西班牙帝国在它迈向辉煌的路上也许曾经遇到过一些不小的挫折，但是直到它终于从巅峰渐渐衰落的那一刻，在上升期期间所遭遇的那些挫败对这个帝国来说毕竟都是微不足道的。
这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帝国，日不落的称号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从西班牙帝国开始享有的，而最重要的是大航海时代的开启令世界翻开了完全崭新的一页，这才是未来的西班牙为这个世界做出的旁人无法比拟的贡献。
亚历山大太清楚新大陆对这个世界的意义和彻底颠覆未来人类发展方向所起到的作用了，一个崭新的新世界已经揭开了蒙在她身上的神秘幕纱，那就如同一个绝美的美人终于肯把自己的真面目展现在对她魂牵梦绕的情人面前。
然后，这个美人就令全世界为之疯狂了。
从古埃及时代到利凡特的兴起，再到因为与东方贸易而无比兴旺的文艺复兴早期，地中海曾经是所有欧洲人追求财富的梦想之地，但是这个地方注定是要衰败的。
只是虽然这种迹象已经出现，可没有人会想到它衰败的会那么迅速，在进入16世纪后地中海地区的贸易会迅速萎缩。
通往东方的新航线的开辟已经让这一切变成了原本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实，而新大陆的开拓将会为地中海的棺材衰败钉上最后一颗残酷的钉子。
在伊比利亚的这段时间可以算是亚历山最悠闲的时光了，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他想的很多，他甚至想过如果就此罢手会是什么样子。
他已经拥有了足以与欧洲任何最强大的君主抗衡的实力，更有了能够令任何富豪羡慕的财富，他如今有了三个可爱的孩子，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将分别继承各自的领地成为这个时代最有权势的那群人中的一份子。
而他的女人们，他爱她们，难得的是她们也同样真心实意的爱着他，这在这个时代是个奇迹。
如果就此罢手呢，即便是以他现在所拥有的财富也足以让他能够享受终生，甚至如果愿意他可以建立起一支庞大的舰队，然后带着他心爱的人遨游世界，成为代替麦哲伦环游全球的人，他相信只是这一点足以让他名垂青史。
这样的诱惑一次次的在他心头涌动，以致每当在深夜醒来时，亚历山大不止一次的有着想要放下手头的一切，随心所欲的去享受今后大半生美好时光的冲动。
但是亚历山大最终压制住了这种莫名的冲动，同时他心里很清楚，他会有这些想法不是因为已经没有追求，而是因为他所追求的目标太过艰难。
他知道自己其实是想要逃避。
伊莎贝拉与斐迪南这对夫妻实在太难对付了，他们无疑是旧时代最杰出的君主，同时又是新时代君主的样板和楷模，这种柔和的新旧君主的长处与优点的对手实在是可怕。
更何况还有一个贡萨洛，这个人非凡的军事才能令亚历山大感到真的压力山大，每当想到要在战场上与他面对，亚历山大就觉得好像要攀登一座怎么也爬不过去的高山。
这样的对手怎么能够击败？
更何况伊莎贝拉夫妻还因为收复失地战争的巨大功绩拥有着其他欧洲君主在民间所无法拥有的声望，这样的对手真是太可怕了。
伊莎贝拉坚定而又果敢，而斐迪南拥有坚忍与冷静的耐性，他们就好像可以相互互补一般在这些年当中渐渐的把两个有着不同风俗的国家慢慢融合在了一起，最终一个强大的西班牙出现在了欧洲的东南半岛上。
想要战胜这样的对手的确是太困难了，在没有真正开始面对他们之前亚历山大还是信心十足的，毕竟已经做了那么多的准备，而且他相信以自己有心算无心还是有很大成功可能的，但现在他知道自己多少有些打退堂鼓了。
在亚历山大原来的计划中，利用葡萄牙的曼努埃尔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牵制那对夫妻的注意，而利用法国人对伊比利亚半岛多年来的野心，更是可以让他们卷入一场很大的麻烦当中，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有机会在伊比利亚搅起风浪。
但是亚历山大没有想到伊莎贝拉固然坚决果断的回应了葡萄牙人在亚速尔群岛对她的挑衅，但是斐迪南却能够同样迅速的作出反应与法国人达成了在意大利战场上的媾和。
虽然最终法国人在他之前就制定好的总体防御战略的计划下被击败，但亚历山大却依旧看到了那对夫妻可怕的地方。
只是不知怎么，虽然一次次的想要放弃，但是却又一次次莫名其妙的的坚持了下来。
亚历山大知道这其实是因为对未来的憧憬，还有就是新世界无法抗衡的魅力。
和麦哲伦环游世界的浪漫相比，亲手挑开新世界神秘面纱的诱惑显然更大。
在这个诱惑面前，亚历山大怀疑还有谁能够抵挡得住？
至少他做不到，所以他只能继续坚持下去，即便是要面对那座高山和山后更加巍峨险峻难以攀登的两座雄峰。
外面传来了谢尔轻轻的敲门声，亚历山大从床上爬起来，窗外已经有了些亮光，在这样的夏天应该是清晨4点多了。
亚历山大往身上套了件罩衫，然后就那么光着脚踩着地板走过去打开了门。
谢尔一身装束的站在门外，他的左胯边挂着马刀腰间的皮带上别着两只火枪，而大腿上还绑着一柄短刀。
这身打扮原本很是引人注目，不过现在因为塞维利亚城里乱糟糟的所以也就没有人注意他。
“老爷，那对哥伦布兄弟来了，正在楼下等着。”
听到谢尔的话亚历山大的心情就一下子好了起来，之前躺在床上时候的胡思乱想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克里斯托夫&#183;哥伦布，这个名字在这个时候意味着是财富，因为他的确让很多人发了财，而对于亚历山大来说，则意味着一个崭新的篇章。
只是哥伦布来的有些太早了，亚历山大看看窗外，外面早起的鸟儿在吱吱喳喳的叫着，清晨清新的空气飘进来闻着让人觉得心清气爽，亚历山大露出了个惬意的微笑向谢尔微微摆手示意：“好吧去见见他们。”
听到楼梯的响动就转身看过来的的兄弟两个看上去好像都很兴奋，这么早就来拜访别人的确是有些太奇怪了，更何况是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日子里，但是他们两个人显然都没有在意这些，特别是杰姆斯，亚历山大从他的脸上看到的是异常的亢奋。
“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杰姆斯首先上前对亚历山大说“如果现在出发，路上顺利的话，明天早晨就可以到达桑卡罗尔德尔巴维达。”
哥伦布虽然没有说什么，可他的神情却已经证明了他同样对这趟旅行十分期待。
亚历山大点点头表示同意，旁边的谢尔就走到外面向门外已经等待的巴尔干人示意准备出发。
亚历山大知道这对兄弟已经等了太久了，或许他们真的整整一夜未睡的都在为这趟旅行做准备。
随便洗了把脸吃了点东西，亚历山大感觉到精神好了许多，他迅速穿戴整齐起来，在哥伦布因为这块的惊人的速度的满脸诧异中，亚历山大从谢尔手中接过马鞭翻身跳上了帕加索斯的脊背。
“从达桑卡罗尔德尔巴维达到马拉加还要坐很长时间的船，不过这大概是最近也是最顺利的一条路，”杰姆斯骑着马在旁边向亚历山大说“如果走陆路，也许需要4天甚至一周的时间，而现在大概3天就可以到达马拉加。”
亚历山大点点头却没说什么，他的目光投向坐在马车里的哥伦布，这时候的哥伦布似乎因为之前的兴奋显得有些疲惫，他靠在车门上闭着眼睛，脑袋微微的随着车子的行进微微晃动，这时候他的样子看上去完全像个普通的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如果不说出他的名字，谁也不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哥伦布。
发现新大陆的人也不过如此，亚历山大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他这倒并非是贬低哥伦布，而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因为对方是历史上的著名人物就认为他们真的多么不可战胜。
如今的哥伦布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利用这个人对财富的追求和贪婪牢牢的把握住了他的心思，现在这个人已经成为了他未来开辟新大陆的一把钥匙。
那么伊莎贝拉夫妻呢，是不是也会成为他走向辉煌的路上那几级最重要的阶梯呢？
亚历山大忽然觉得原本淤积在心头的重压变得轻了许多，他知道这是因为内心里对将来再次有了信心，就如同他当初从塞巴隆修道院里走出来时一样，那个时候他要比现在更糟糕，那么既然那个时候的自己能够做到现在这个样子，那么现在的自己就没有理由，认为无法攀登和越过那几座看似难以逾越的大山。
达桑卡罗尔德尔巴维达是安达卢西亚西南濒临大西洋的一座港口小城，这里因为距大西洋上的海鲈鱼渔场很近所以十分富裕，而且因为靠近直布罗陀海峡，这里的港口也十分的繁忙。
从达桑卡罗尔德尔巴维达到马拉加要穿过直布罗陀海峡。
如果说要在这个时代的世界上有寻找几条最繁忙的航道，直布罗陀海峡无疑是其中的翘首，即便是几个世纪之后，这条连接着大西洋与地中海的海峡，也依旧是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的海上要道之一。
船贴着海岸航向，当穿过海峡的时候，亚历山大向着另一边的茫茫海面望去。
虽然传说如果天气好的话，可以隐约看到对面非洲的海岸线，但是亚历山大却只看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
在如今的海峡对面，葡萄牙人依旧占据着作为他们在非洲北端桥头堡的休达，那里是葡萄牙人在非洲的殖民地，也是曼努埃尔曾经试图作为远征东方的前哨基地。
曼努尔曾经异想天开的设想从非洲出发首先征服埃及的马穆鲁克，然后远征圣地耶路撒冷，很难说这个想法是由他的妻子马利亚灌输给他的，还是他就真的认为自己是上帝挑选拯救圣地的新十字军领袖，不过历史上的曼努埃尔的确曾经这样尝试过。
一条条的海船在海面上时隐时现，这些或大或小，或只是用来短途运输的桨帆船，或是远航大洋的多桅大舰在海上劈波斩浪，往来穿梭，好一片繁忙的景象。
作为位处地中海进入大西洋要道上的重要港口，马拉加同样是繁忙的，不过这里更多的却又有着和其他地方不同的意义。
两座坚固森然的城堡矗立在分别从东西两边的岸上延伸到海里的断崖上，这两座断崖就好像是张开的两条手臂紧紧抱拢着马拉加港，而那两座城堡则是紧握起来的拳头，似乎随时都可以挥出重重的一击，把来自海上的敌人打得粉碎。
马拉加是海港，更是要塞，而他们要防备的敌人却并非是异教徒，而是与他们隔着一道海峡的葡萄牙人在非洲殖民地上的那些对手。
马拉加城里有着众多的水手行会，这些行会除了为水手们提供上船干活的机会，也会为他们出头摆平各种麻烦，只要那些水手事后付上一笔辛苦费，行会也可以干些代人讨薪之类的辛苦活。
现在就有这样的一幕出现在亚历山大一行人的面前，看着一个男人被几个伙计模样的人从一间房子里抬着扔到街上，哥伦布就好像没看到似的继续向前走，而杰姆斯则干脆就从躺在地上那人的身上迈了过去。
“这里有整个欧洲最卑鄙的恶棍，当然也有最好的水手，”杰姆斯向跟在后面的亚历山大解释着“我的很多水手都是在这里招募的，不过请您记住，这里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能相信。”
亚历山大明白的点点头，任何一座城市都有这种地方，更何况是马拉加这样一个随时随地都会有无数的人来来往往的交通枢纽，这是一个追求财富和梦想的地方，自然也是一个滋生罪恶和阴谋的地方。
哥伦布兄弟两个带头走进了那栋好像刚刚发生了点小冲突的房子，还没有进门，一阵鼓噪的喧闹声就已经从里面向外涌来。
一声声高高低低的喊叫和争执让里面的气氛似乎比头顶上的太阳还要炎热，当推门走进去的时候，亚历山大注意到里面的人先是一静，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前面的那兄弟两个身上。
“先说好，我不是来惹事儿的，”杰姆斯向上举起双手做了个无害的手势，然后他回头向亚历山大解释着“之前我在这招募水手的时候发生过一点小小的不愉快，不过放心吧很快就能解决的。”
“我很怀疑你是不是能解决自己的麻烦，”哥伦布说着指了指对面几个看上去样子不善的家伙“从进门之后他们就一直盯着你，如果我们想要招募一批真正的好手还得小心会在海上发生叛乱，看来有必要先把你的麻烦解决了。”
杰姆斯无所谓的耸耸肩，他远远现在几个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走过去开始小声的嘀咕起来，听着他们时高时低的争吵声，哥伦布向亚历山大看过去：“公爵你可以继续用他，不过我要提醒您，杰姆斯不是最好的选择。”
看着这个时不时的要说自己兄弟几句坏话的人，要是真的不要想起了他在自己的日记中描述的一些情景。
哥伦布在日记中不止一次的提到过他曾经为欠债的父亲奔走解围，字里行间他除了对自己作为家中长子担负责任的自豪之外，也不无恼火的抱怨他的兄弟们，现在看来这家人的矛盾似乎已经根深蒂固，已知明知道接下来他们要在一起合作很久，可只要抓住机会依旧不肯放过对方。
亚历山大他们会来马拉加是因为刚刚听到的一个从葡萄牙传来的消息。
曼努埃尔既然已经决定与伊莎贝拉夫妻争夺新殖民地，他的反应和行动还是很迅速的。
自从3月的时候在亚速尔群岛与伊莎贝拉派出的船队发生冲突之后，马努埃尔迅速调动葡萄牙海军在大西洋上展开了一场针对卡斯蒂里亚和阿拉贡船队的袭击行动。
双方的关系骤然紧张，虽然在陆地上明显不敌卡斯蒂里亚，但是在曼努埃尔的命令下，葡萄牙军队谨慎的防守着与卡斯蒂利亚交界处的各个要塞并不轻易出击。
很显然，曼努埃尔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在海上击败他的对手。
而在比利牛斯山的另一边，法国人虽然与阿拉贡达成了暂时停战的和谈，但不论是伊莎贝拉还是斐迪南都不敢轻易相信这样一个协议，所以他们依旧把能够抽调的军队安排在了比利牛斯山南麓的各个隘口，随时防备着法国人可能对伊比利亚战事的干预。
海上的争霸已经开始，曼努埃尔对新殖民地的兴趣或者说是贪婪已经在亚历山大的种种巧妙安排之下逐渐暴露出来，现在伊莎贝拉显然把他当成了自己如今最大的敌人。
亚历山大需要的恰好就是这样一个时机。
阿美利哥&#183;维斯普西已经离开了西班牙前往新大陆，很凑巧的是他正是从马拉加上的船，在随后的连续几年当中，他将经历数次远航，然后最终发表他那震动是人的看法。
接下来随着他的理论被迅速的广泛认同，人们会发现新殖民地等广阔和财富要远远的超出他们的想象，一场改变世界的大航海浪潮即将掀起。
所以亚历山大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在还没有多少人真正知道那片神秘土地所拥有的意义之前尽快的把自己的力量投入到那片新世界里去，这样他才可以在伊比利亚的两个航海强国其实还不是很清楚他们争夺的究竟是什么的时候，抢先一步为自己打开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我为你提供金钱，船只还有足够多的人手，”亚历山大对哥伦布说“而我要你做的是建立一条安全可靠的航线，我会让杰姆斯帮助你，这条航线一旦建立起来你可以得到我许诺你的所有东西，而你要做的就是确保这条航线能够成为通往那里的捷径。”
哥伦布微微眯起眼睛，他依旧有些困惑的问：“公爵你难道那么肯定你的判断，你依旧认为那是一片要比我们想象大得多的陆地而不只是一堆岛屿？”
“不，你说错了尊敬的哥伦布，那不是一片陆地，”亚历山大轻声说“那是一个完全崭新的世界，而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去打开通往这个世界的大门。”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新时代的大门
招募水手是一件复杂而又麻烦的事情。
一个人是否有真本事或者只是在靠嘴把式吹牛，除了在招募的时候要问一些基本的问题，还要随时注意被招募者是否别有居心。
如果招到一个手艺很糟糕的家伙，那么大伙很可能会被这个人连累死，毕竟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海上一个猪队友往往要比敌人造成的危害大上十倍。
这就需要招募者既不但自身具有丰富的经验，还要有一双能够辨识人的眼睛，他们能够从你的言谈举止与可能很随意的一句话中分辨出你是否在说谎，甚至还要洞察到被招募者是否可能会因为面对危险而惊慌失措。
至于这些人是否有不利于自己的居心，也要凭借船主与船长的观察与判断来决定。
这似乎看上去有些不靠谱，毕竟在如今这消息闭塞的年代，想要打听到一个人的底细并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如马拉加这样更是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的异常复杂的地方。
所以看着那些纯粹是凭借个人判断和一些粗糙的船员工会的推荐书就如同挑选牲口般选中的一个个的水手，亚历山大不禁觉得哥伦布之前的那几次航行居然没有出什么大岔子真是十分幸运。
“不，实际上也出过事情，”哥伦布听到亚历山大这么说之后就很是感慨的摇摇头“我们总是在刚刚发现有刺儿头出现就不等事情变得更早糟先是用鞭子把他们教训的顺从起来，如果还不行，那就要用吊死几个人震慑住其他人了。”
虽然知道事情肯定是这样，可亚历山大依旧觉得这么做真的很不靠谱，出现在海上的叛乱是不会被宽恕的，船长或者一个舰队的司令拥有对这种判断最高也是最终的处决权，这种聚司法与执法于一身的最终权利让他们可以对船员生杀予夺，但是即便这样海上的叛乱依旧从未被平息过。
只要稍微不慎一条船上就会出现种种事端，有时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而纯粹只是因为常年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上航行所带来的巨大压力，水手与水手之间，水手与军官之间，甚至是军官与军官或者是军官与船长之间往往很容易就出现难以弥合的矛盾，进而最终导致血腥事件的可怕冲突。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马拉加的水手行会倒是在很大程度上为这些矛盾冲突提供了解决的好场所。
在另外一个不远的房间里响起的一阵哄闹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他让人去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很快跑回来的随从就兴奋的向他报告说那个房间“正有人在单挑”。
这引起了亚历山大的兴趣，他很想知道这个时代的水手们是怎么解决他们之间纠纷的，毕竟在一次漫长而又充满沉闷环境的长途旅行之后所有人都需要释放出沉积在心底里的那团火焰，而这里显然是水手们能够通过斗殴这种方式巧妙的解决纠纷与矛盾的好地方。
“至少如果他们下次还能一起共事，不至于刚一出海就有人轻易送掉性命，”杰姆斯是这样对亚历山大解释的“在海上的长期生活是很可怕的，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不会发疯，所以在这里发泄一下以前的怒气对大家都有好处。”
亚历山大很认真的听着，他知道自己对于航海方面的知识了解的太少了，特别是在如今这个时代，落后的交通与通讯手段以及依旧对宗教信仰的浓烈依赖让当水手这种十分艰苦的行当里日子过的很糟糕。
这也是很多经验丰富的水手受到了异常关注，往往会成为抢手货的主要原因。
任何时代有丰富工作经验的人都会在自己的行当里受到尊重，这些人往往很骄傲，因为他们完全不愁没有饭碗，特别是在一些具有自己特殊技能的行当里，这些人往往拥有着十分崇高的地位和声望。
隔壁的斗结束的很快，看着被两个伙计拖着个满身是血耷拉着脑袋的人从门廊里走过，亚历山大若有所思的陷入沉吟。
他想起了里斯本的航海事务所，作为世界上最早的培养航海人才的职业学校，里斯本航海事务所为后来的大航海时代提供了一大批具有非凡技技艺的航海人才，其中有些在历史上成为了让后人耳熟能详的人物。
同时葡萄牙也是依靠着这么一批批的航海人才，得以能够分别在远洋开拓的经济与军事上与西班牙展开一场持续很久的海上争霸。
看来在建立陆军学院的同时，还要建立一座海军学院了。
亚历山大心里不无烦恼的这么想着。
他有钱，而且不是普通有钱，是那种能够随便和任何一位自称富有的君主比上一比的那种，至少在西方，大概除了奥斯曼的苏丹和那些富的流油的大维齐尔，应该不会找出多少能够在财富上与亚历山大抗衡的人了。
但是建立一座海军学院，这真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
航海人才对于海洋国家来说是不可忽视的财富，所以要想找到这么一大批不但自身经验丰富，而且还能够把这些经验转换为理论的人才，就实在是太困难了。
另外出海一次就惦记着建立一座海军学院这似乎有些太莽撞了，亚历山大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兼顾这件事情，而且这样一所学校需要筹备的时间固然很长，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学校只能建立在葡萄牙或西班牙这样濒临大西洋的海洋城市，而不是地中海的那些城市里。
而现在这对于他来说显然就有些奢望了。
不过这件事情已经扎在了他的内心里，他觉得这所未来的海军学院可以由杰姆斯主持，这位他手下的德雷克和海雷丁的混合体在新殖民地的那些群岛沿岸和通往东方的新航线沿途的海上干得有声有色，很多人对他带领的那群海盗闻风丧胆，却又因为不知道这些人来自何处只能咬牙切齿却无法找他报仇。
亚历山大甚至相信就在这座水手公会里大概就有人吃过他的亏，只是他们谁也想不到那群在海上肆虐疯狂的海盗头子会有胆量站在这里大模大样的招募手下。
“告诉我杰姆斯，”亚历山大难掩好奇的向杰姆斯低声问“如果你在这里找水手，可他们又不想成为海盗你要怎么办，要知道如果你就这么放了他们就有可能会泄露你的身份来历。”
杰姆斯脸上露出了一丝好像吃坏了东西时极力忍耐的那种表情，看到他的嘴动来动去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亚历山大把头扭向了一边同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海洋很大大人，”不过杰姆斯却回答了“而且十分危险，没有人能保证自己出海之后能平安的回来，所以……”
看着别处的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他知道杰姆斯干了很多事情，这其中都有些什么或者是什么样的细节亚历山大并不想去深究。
大航海的时代是浪漫的，冒险的，同样也充满了血腥与残酷，甚至是罪恶。
海上充满了各种不确定，这其中除了大自然的可怕力量，剩下的就是来自充满敌意的竞争者的威胁。
在随时防备着海盗的同时，那些看似规矩的商人自己也随时可能会成为劫掠他人的海盗，猎手与猎物之间的角色交换是那么轻而易举，以至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出海的水手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没有干过那些肮脏的勾当。
亚历山大要哥伦布尽快为他的再一次远航做好准备，他不知道这一次是否会如历史那样成为哥伦布一生中最后一次远航探险，不过，他已经为哥伦布安排好了一条与历史上的最后远航截然不同的航线。
这条航线将会让哥伦布兄弟比之前已经更早出海的阿美利哥&#183;维斯普西走得更远，同时这也是一条充满了效率的航线。
他们将会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向着更南和更北的地方探索，当他们发现那些原本以为只是有星星点点的群岛连接而成的海岸线，变成一条似乎永远无法探索完毕的漫长途径时，他们自然也就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了。
这样一趟远航所花费的时间和费用是惊人的，正是因为这样，亚历山大才决定让他们兄弟两个一起来完成这项壮举。
按照计划，他们的船队将要在到达新殖民地的圣萨尔瓦多之后分成两个船队分别向南北两端进发，依照亚历山大的吩咐，不论走到什么地，他们必须在1502年的年初开始向回折返，然后在圣萨尔瓦多汇合，一起返回西班牙。
这么一算，这支规模庞大的探险队可能要在1502年的下半年才能回到西班牙，而这项按照计划大概要持续一年多的探险，将会成为真正揭开新世界面纱的序幕。
一个令人激动振奋，却又忐忑难安的最好与最糟的时代即将来临。
他们已经站在这个新时代的大门前了，而那若隐若现的曙光，正向他们招手。
很显然这个时候是最合适的，巴里亚里多德的宫廷里这时候大概已经是乱糟糟的了，菲利普的染病其实只是让那些乱象提前暴露的开始，伊莎贝拉对斐迪南逐渐显露的猜忌，斐迪南因为菲利普的突然病倒而袒露出的难以抑制的野心，还有唐&#183;巴维试图混水摸鱼的企图，这一切会在这段时间里如发酵的面包般膨胀起来。
这个时候的伊莎贝拉其实是很孤单的，在内她需要应付野心日隆的丈夫，对外还要和她那个突然不安分的女婿较劲，而在比利牛斯山的另一边，法国人随时可能发难的威胁也正刺激着她那敏锐的神经。
这一切的麻烦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同时摆在伊莎贝拉面前，这让她完全没有了时间和精力再去重新考虑启用哥伦布，也正是因为这样，哥伦布才会在上次刚刚回到西班牙时就被解职甚至囚禁起来，因为伊莎贝拉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约束这个同样野心勃勃的探险家。
所以干脆不如直接把他送进监狱，这样至少可以在女王抽出时间重新关注他之前让他冷静一下。
只是亚历山大显然并不打算给伊莎贝拉喘息的机会，既然一切已经准备就绪，那么就让自己代替伊莎贝拉为哥伦布筹划这最后也是最为辉煌的一次探险吧。
历史上伊莎贝拉与哥伦布的最后一次交际也就是止于他的最后一次探险。
原本已经身体欠佳的伊莎贝拉固然并没有看到她一直渴望建立的联合王国的统一壮举，其实也并没有真正看到她所全力支持的对大西洋的探险发现的新大陆的真容。
只是现在的伊莎贝拉即便依旧对新航线和殖民地念念不忘，可是她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考虑这个。
而她在今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卡斯蒂利亚的女王伊莎贝拉会在两年多之后撒手人寰！
这是只有亚历山大知道的“秘密”。
也正因为他知道这个，亚历山大才敢于直接站出来为哥伦布的再次探险提供他所需要的一切。
要建立一支远洋探险队所需要筹备的东西和时间是漫长的，即便拥有完全可以不必考虑支出用度问题的巨额经费，但是金钱有时候的确不是万能的。
“哥伦布兄弟探险公司”这个突然在马拉加冒出来的公司是在向马拉加当地市政厅缴纳了60个金比索的担保金之后仓促挂牌成立的。
这个公司的办公地点就在那家水手工会楼下的过道里的一个房间。
随便在门口钉上块木牌就算开业的“哥伦布兄弟探险公司”生意还算火，在头一天就有大批闻风而来的水手把这个房间挤得水泄不通，哥伦布几次探索新殖民地带回巨大财富的威望依旧让人们津津乐道，虽然他曾经有过短暂的牢狱之灾，但是很多人依旧十分看好他。
这让哥伦布多少恢复了点信心，不过他也想起了当初亚历山大对他的打击，其实只需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他就明白的知道亚历山大的话是对的，伊莎贝拉或许认为他还有些用处，但是他之前的过于贪心，也的确激怒了那位果断固执的女王。
这从她屡屡任用大批新的探险家逐渐取代他的地位就可以看得出来，所以即便伊莎贝拉再次启用他，可是哥伦布也知道当初他所渴望的与国王共分殖民地的想法显然是不可能实现了。
那么他就需要重新找新的东家，而现在看来似乎亚历山大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位公爵慷慨大方，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对发现一片新世界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巨大信心，这让哥伦布甚至有种似乎他早就已经知道了那里的一切，而只是需要自己去证明他的发现一样。
这种想法有点荒谬，不过也正因为这种自信而毫不吝啬的投资让哥伦布办起事情来方便了许多。
需要筹备的船只，召集的水手，淡水储备，食物补给，船身配件，武器火炮，天气记录，洋流海图，还有各种各样复杂得需要罗列出一条长长清单的物资适用较之之前更加宽裕的资金迅速筹集起来的，这样换来的就是比以往历次筹备探险大大缩短的时间。
可即便是这样，出航也不是短时间内的事，所以在为这一切慷慨的签字买单之后，亚历山大就把这对儿兄弟扔在了马拉加，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不过就只是在马拉加短暂的停留这段时间，从塞维利亚传来的坏消息就接踵不断。
唐&#183;巴维的贵族联军再次与贡萨洛交战，不过这次战场已经转移到了距离塞维利亚不远的拉科纳达，这不只意味着贵族联军节节败退，更糟糕的是贡萨洛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分兵向塞维利亚西南挺近，进而威胁达尔维尔和下游与塞维利亚的联系。
迄今为止贵族联军能够依旧赋予顽抗，完全是依仗着能够通过达尔维尔河与濒临大西洋的海港获得来自各地的物资支援。
可是如果通往大西洋的达尔维尔河航道被贡萨洛截断，那么塞维利亚将会变成一座孤城。
到了这个时候贵族联军们才真正知道了贡萨洛的厉害，只是这似乎已经有些晚了，大概是发现已经胜券在握，贡萨洛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积极的要和安达罗西亚贵族们谈判，他甚至让人把那些派到他军营里的使者直接赶了出去，对现在的贡萨洛来说，趁着这次叛乱彻底摧毁安达卢西亚的旧贵族体系，恰恰符合伊莎贝拉的利益。
虽然时间只有几天，可唐&#183;巴维却已经不止一次的派人给亚历山大送信，这时候这位老谋深算的公爵已经再也看不到他之前的沉稳淡定，从信中那越来越激烈的语气当中可以感觉到，唐&#183;巴维已经开始乱了阵脚。
“公爵，我希望您遵守与我之间的协议，我宁可相信您在这个时候离开塞维利亚是在履行我们之间的承诺，而不是临阵脱逃，所以我请求您尽快给予我答复，因为这不止关系到我，而是关系到整个安达鲁西亚贵族联盟的生死存亡。当然对于您所给予的真挚帮助我是不会忘记的，所以对于您提出的关于获得塞维利亚交易所经营权的条件，我经过认真考虑之后决定予以接受，同时我也希望即便是为了不让这座美丽的交易所因为战火受到损害，您能够及时的完成我们之间的协议。”
看着这封虽然满含威胁，却又难掩窘迫求援的信，亚历山大却是莞尔一笑。
之前唐&#183;巴维的傲慢无礼在这个时候却付出了代价，不过这并非是让亚历山大感到好笑的原因，他真正觉得有意思的，是唐&#183;巴维催促他做的那件事。
“好了，这里的事情都都交给你们了，”亚历山大对哥伦布兄弟说“我很期待你们将给我带来的奇迹，那也是让我们大家都有机会在历史上留下一个注脚的壮举。”
在吩咐完哥伦布兄弟之后，亚历山大带着谢尔和他的巴尔干卫队再次上船。
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是巴伦西亚。

第一百一十八章 行迹
沿着海岸线，先是向东然后转向东北，这个时候的地中海上正在吹着很猛烈的西南风，这让航行变得顺利了许多，甚至不需要张开满帆，海船就可以劈波斩浪一路疾行。
从马拉加到瓦伦西亚的旅行是很顺利的，因为是一直沿着海岸线航行，所以船头和桅杆上总是萦绕着大群大群的海鸥，这些海鸥大声鸣叫着从船上扑向海里，在衔起水里的海鱼之后就迅速飞上船头落脚，然后在吃光食物后继续向水中扑去。
不过这些海鸥显然也给旅行者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时不时从头顶上落下来的鸟粪让船上的人们咒骂不已，而且也因为它们的原因，往往还隔得很远，很可能因为海鸥的震天鸣叫与盘旋不去就被敌人发现了。
这让亚历山大想起了似乎从很早的时候开始，船上就有一个专门驱赶这些海鸥的职务，那些被派遣执行这一任务的都是很优秀的神箭手，这些人会使用一种发出尖利呼啸的箭射杀和恐吓那些一直围着船只盘旋的海鸟，用以驱赶它们。
这样亚历山大倒是有了个想法，他让谢尔从巴尔干人里挑选了几名枪法不错的猎卫兵，然后让他们轮班在船上专门对付那些海鸟。
听着时不时络绎不绝的枪声，看着隔着很久有时会被偶尔击落的鸟尸，亚历山大倒是觉得应该让箬莎关注一下燧发枪的精度问题了。
这个时代的火枪自然还没有出现膛线，或者即便的确已经有人懵懂的意识到了火器的精确问题，但是因为种种工艺的原因却一时间无法解决这个难题。
亚历山大倒是有两支箬莎派人送给他的短火枪，这种做工精美得如同艺术品般的杀人武器真正令人惊叹的并非是镶嵌在枪身上的那些宝石和精美的雕刻，而是这是两只真正刻有回旋膛线，而且是可以从后膛装填的武器。
只是在看了那两只完全由精巧的工匠花费了大量时间手工制造出来的火枪之后，亚历山大知道这样的东西注定也只能作为奢侈的礼物，如果想要把这种技术运用在量产的大规模装备部队上，在这个时代显然是不现实的。
其实很让人惊讶的是在这个刚刚开始触摸到大量使用火器的启蒙时代，在众多各种奇思妙想甚至是异想天开的设计中，有一种颇受欢迎的前装后膛炮却曾经在战场上大行其道。
这种用替换专用药包作为装填火药的便捷方法刚一出现就大受欢迎，虽然在亚历山大的军队中不同装量的专用药包已经普及，但是他依旧很惊讶于这个时代的人们那颇为活跃的思维。
亚历山大甚至在他现在锁城的这条船上看到了一种如同转轮手枪般的奇怪火炮，这东西让他险些以为箬莎赖以自豪的连发火枪技术已经泄露，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种火炮与其说是像一柄老式的左轮手枪，不如说更像是一架缩小了的原始版的卡秋莎火箭炮。
为了了解这种火炮的威力，亚历山大用一小袋金币得到了一次观摩实弹射击的机会，然后他就看到了同时有几枚炮弹向外射出的壮观景象。
“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了卡斯蒂利亚人，”在看完时代射击之后，亚历山大对旁边的谢尔说，看着同样被这射击震撼的有些失态的侍卫官，亚历山大略显感慨“相信贡帕蒂一定想看到这种武器。”
谢尔不住点头，他觉得这种火炮有些可怕，想象着如果是与拥有这种武器的敌人战斗他相信即便是巴尔干人也会感到胆寒。
“不过也不用担心，”亚历山大对神色有些阴沉不定的巴尔干人说“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种火炮在射击的时候有一个看似不大却很重要的缺点，相连的这些炮管如果因为炮弹射击的时间先后会导致整个火炮的震动，这样一来就不会打得很准了。”
谢尔动了下嘴唇，他很想说如果是面对密集队形，即便有些偏差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不过看着公爵似乎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原本有些不安的谢尔倒是慢慢的放下了心。
“伊莎贝拉的军队的确比我想象的更难对付，不过相信我只要双方在武器上没有形成太大的差距，往往决定胜利的关键是在这里。”
亚历山大指的指自己的额头，他从来没有小视过西班牙军队，更不敢对贡萨洛掉以轻心，那么就正如他所说的，当双方在武器技术上相差无几时，决定胜负的就是将领的指挥艺术和军队的战斗水平。
“我们会打赢他们的，也许有些困难，但是最终取胜的会是我们。”
亚历山大仍有兴趣的看着那几门火炮，又是两声沉闷的枪声传来，尖利的海鸥鸣叫声在头顶久久不去，而亚历山大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前方探入海面的一处海角。
转过那里，海船将会一路向北，同时这也证明着瓦伦西亚已经不远了。
佩洛托&#183;卡德隆这几天明显的感到有些郁闷，甚至很愤怒。
回到巴伦西亚之后的这些天来，他曾经不止一次的向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做出种种暗示，甚至有一次趁着只有俩人独处的时候他大胆的挡住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用质问的语气问她为什么不理睬自己。
可是让卡德隆感到意外的是，甘迪诺公爵夫人很是不客气的申斥了他，甚至还警告他如果再继续纠缠自己将会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这让卡德隆意识到事情可能和他之前想的不太一样了，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显然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她把他像那些被贵妇人们玩弄腻了的情人一样抛在了一边，这是卡德隆之前从未想到过的。
如果说之前卡德隆为自己可能再次与这位公爵夫人纠缠在一起忐忑不安，那么他现在反而为自己被忽视怒火中烧。
他怀疑公爵夫人是否已经有了新婚，而在暗暗注意之后居然真的让他发现了种种端倪。
那个叫堤埃戈的商人很可疑，在没有任何证据之下，几乎完全凭借着“抓奸夫”的敏锐嗅觉，卡德隆很快就把怀疑的目标定在了堤埃戈的身上，特别是在听说这个商人不图回报的投下了很大本钱帮助公爵夫人在甘迪诺公爵领地里建立起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奢侈品工坊之后，卡德隆就就坚信自己没有猜错。
堤埃戈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卡德隆的眼中钉，他多少对自己有些过于自信了，而且他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也的确很小心，自从亚历山大六世回到瓦伦西亚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幽会过，每一次来见公爵夫人他也都是小心翼翼。
堤埃戈很享受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这种近乎偷情的关系，特别一想到她是波吉亚家的寡妇他就更觉得兴奋，这让堤埃戈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不过现在他更关心的是亚历山大与教皇即将来临的见面，诺尔梅齐已经被他送到了瓦伦西亚乡下的一栋别墅，在那里他可以静养，这对他越来越重的病情多少有些好处。
诺尔梅齐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在随后的日子里，几乎每隔两三天就可以接到乌利乌从巴里亚里多德派人送来的消息，想想从卡斯蒂利亚首都到瓦伦西亚糟糕的交通，就可以知道乌利乌是花费了多大的心力才能这么及时的把在巴里亚里多德发生的一切送到瓦伦西亚的。
菲利普的症状正在急剧加重，在花了大钱之后辗转从宫里的人那里得到的消息可以知道菲利普已经卧床不起了，这和之前诺尔梅齐所说的又是不同。
根据诺尔梅齐的说法，之前菲利普虽然已经染病，但是因为斐迪南回到了巴里亚里多德，菲利普曾经不得不拖着被病魔折磨的身体出席了几次较为重要的王家聚会。
菲利普很清楚自己的这位岳父无时无刻不打算给他制造点麻烦，他甚至怀疑之前胡安娜多次撞破他的好事这里面也许就有着斐迪南的阴谋。
所以现在他虽然深染重病，可依旧坚持着出现在斐迪南面前，他要用这种方式向他的岳父示威。
可是后来他终于坚持不住了，在乌利乌最近派人送来的消息里，菲利普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即便是宫廷里的人也不太清楚他的情况，这让堤埃戈在怀疑他的病情究竟恶化到了什么程度的同时，也在推测着巴里亚里多德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果然，没过几天一个让堤埃戈异常激动的消息传来，胡安娜与他的母亲当着很多人的面发生了一场异常激烈的冲突。
而冲突的原因，则是女王，要把菲利普送到位于贯穿城市的杜罗河对岸的高地城堡里去。
高地城堡是早年拱卫巴里亚里多德的一座山地要塞，独特的位置让这座城堡可以控制杜罗河一侧很多的城市要道，后来随着局势变化，巴里亚里多德因为不再受到外来威胁，高地城堡也就逐渐的失去了作用，这里曾经一度作为关押犯人的监狱，不过到了伊莎贝拉时代把它改为了行宫。
伊莎贝拉坚持要把菲利普送到高地城堡去治疗，这与其说是为了病人，不如说更多的原因是因为胡安娜。
虽然乌利乌的描述不够详细，但只要看看诺尔梅齐，堤埃戈就能大致拍到现在的菲利普有多糟糕，但是根据乌利乌打听到的消息，胡安娜却是整天寸步不离的守在丈夫身边，即便他这个时候已经是“据说恶臭的味道即便是干脏活的仆人都已经受不了。”
乌利乌花钱找到了一个为菲利普整治过的医生，当提到病人的状况时，那个医生因为不安和恐惧几次都试图拒绝仔细描述，但是乌利乌还是从他那里得到了这样的形容“我们不知道这种可怕的疾病是从哪里来的，那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被魔鬼诅咒了的身体，而公主却一直守在亲王的身边，她甚至用嘴唇去亲吻那些已经腐烂化脓的疮口，这让很多人看了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正因为这样，由于担心这种可怕的疾病会发生传染，伊莎贝拉不得不下令把菲利普送到高地城堡，这就彻底激怒了胡安娜，以至她当着很多人的面公开与伊莎贝拉发生了激烈冲突。
愤怒让伊莎贝拉在痛斥了女儿之后下令把她关进了宫廷，而这时候刚刚回到巴里亚里多德的斐迪南却忽然表示支持胡安娜对丈夫的关心。
他他先是让人每天给胡安娜送去有关菲利普的消息，然后终于有一天，他让人帮助胡安娜从宫里逃了出来。
当伊莎贝拉知道之后，一切已经晚了，胡安娜逃进了高地城堡，然后把自己和菲利普一起关在了城堡的一座塔楼里，甚至不许侍女和医生接近。
在乌利乌的信里，最后是这么写着的：“截止到我写出这些的时候，女王和公主依旧在‘对峙’，至少现在还看不出究竟谁会最终屈服。”
堤埃戈感到异常的兴奋，在想着把这个消息与诺尔梅齐分享之后他出了城前往庄园，而他并没有发现有一个人正在暗中盯着他。
在确定堤埃戈就是那个“奸夫”之后，卡德隆就坚信他一定有什么阴谋，这个阴谋也许是想谋夺甘迪诺公爵夫人的财产，或是想从她那里得到其他什么好处，他相信这个商人和自己有着一样的盘算，所以他一直死死盯着堤埃戈。
堤埃戈突然出城引起了卡德隆的注意，因为不能假手他人，所以卡德隆只能自己亲自盯梢。
他跟着堤埃戈出了城，然后一路向乡下走去，直到看着他进了一座庄园。
卡德隆暗暗记下的这个地方，他没有贸然潜入，而是打算找机会在探听这座庄园的底细。
堤埃戈在庄园里呆的时间并不长，他会来找诺尔梅齐除了是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之外，也是打算向诺尔媒体再次确认这种疾病究竟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不过在看了躺在床上的诺尔梅齐之后，想象着情况据说要糟糕得多的菲利普，堤埃戈倒是对那位胡安娜公主的痴情多少有了些感慨。
诺尔梅齐很高兴听到菲利普的病情恶化，不过他显然对斐迪南的举动更为关注，当听说斐迪南暗中帮助胡安娜逃进了高地城堡之后，忍受着着巨大病痛折磨的诺尔梅齐居然兴奋的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
“就是这样！这才是斐迪南！”他用沙哑的声音艰难而又兴奋的低吼着，从已经溃烂的嘴唇间流出的口水合着发臭的黄脓一起流到脖子上，那样子让堤埃戈看了不禁一阵恶心。
“我现在的样子很可怕吧，”诺尔梅齐嘲讽的看着堤埃戈“不过相信我菲利普会更糟糕，你如果见到了那些在罗马得病的人是什么样子就会知道地狱并非只有死后存在。”
诺尔梅齐近乎病态的疯狂让堤埃戈很不舒服，他在吩咐仆人好好照顾诺尔梅齐后匆匆告辞，而这一切都落在了在庄园外一直盯着这里的卡德隆眼中。
卡德隆很想知道堤埃戈是来见谁的，他悄悄靠近庄园仔细观察着里面的动静，再确定没有多少守卫之后，他又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记住这里的特征，然后他匆匆离开返回瓦伦西亚。
在之后的几天里卡德隆已久暗暗盯着堤埃戈，不过他发现这个人似乎也就只有那么一点儿奇怪的地方，他其他的时间都在那个“东印度公司办事处”里度过。
卡德隆耐心的等待着，他希望发现堤埃戈更多的破绽，毕竟那个庄园里究竟住着什么人他一时间还不清楚，或许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或者只是他的一个情妇。
卡德隆知道即便堤埃戈有个情人，这对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来说似乎也没什么，所以他觉得需要掌握这个人更多的把柄。
不过不等他继续监视下去，一件让卡德隆颇为意外的事情打乱了他的计划。
在一次与教皇共进晚餐之后，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忽然向亚历山大六世报告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吃惊的事情。
“你说什么？”正在用手帕擦拭嘴边残留肉汁的手骤然一顿，亚历山大六世原本平静的脸上迅速掠过一抹因为过于激动而涌起的殷红。
“是的，陛下您没有听错，那个贡布雷已经到了瓦伦西亚。”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好像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她迎着教皇阴沉的目光缓缓的说“他的船现在在监狱岛，他在等待您的召见。”
“是吗？”教皇手上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他就这样看着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好一阵，然后才把手帕轻轻扔在桌上“我不知道你和他还有来往。”
“只是有人……”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想要解释，却被亚历山大六世抬手拦下，之前精神似乎好了些的教皇，一时间好像突然变得苍老了许多，他有些费力的站起身来，在隔着桌子看了眼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之后一言不发的转身而去。
卡德隆紧跟在教皇身后离开，他也在琢磨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是如何与亚历山大联系上的，然后他忽然想起那个叫堤埃戈的商人似乎在白天的时候拜访过甘迪诺公爵夫人。
那么说那个堤埃戈和贡布雷有关系了？！
想到这个，卡德隆不由先是一惊，接着一阵狂喜涌上心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仇恨的价码
亚历山大六世神情呆滞的坐在门廊的柱子下看着院子里的花园，这里十分凉爽，晚风穿过走廊带走了白天的闷热暑气，天上的繁星遥远而又清冷，就好像如今教皇的心情。
让很多跟随教皇离开梵蒂冈的手下很意外的是，原本认为先是丧子，随后又被驱逐的命运肯定会让教皇大受打击，甚至有人暗暗猜测或许教皇挺不过这道难关。
可是让很多人意外的是，离开梵蒂冈之后的亚历山大六世的心情似乎很快就平静下来了，在路上他虽然很多时候自己独处，可是却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么消沉，至于到了瓦伦西亚，教皇的情绪似乎变得好了起来，这从他终于愿意接受当地贵族们的邀请参加几次晚宴可以感觉得到。
可是突然间，这一切就变了。
即便是仆人也可以感觉到说不出的压抑，整个房子似乎一下子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气氛之中。
仆人们小心翼翼的躲了起来，只留下教皇一个人看着夜色中的花园独自出神。
卡德隆端着一壶酒走来，他看着教皇面色阴沉的表情心里琢磨着这个时候他在想些什么。
亚历山大会突然来到瓦伦西亚，这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
那不勒斯女王用并不光彩的方式在战场上谋杀了凯撒这件事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这让很多人曾经想象过教皇会如何疯狂的报复，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还不等亚历山大六世作出反应，他就被驱逐出了梵蒂冈。
现在的教皇无权无势，如果没有了他带在身边的那些财产，甚至是否有人还会愿意跟随他都值得怀疑。
这个时候亚历山大突然出现，对教皇的打击显然是很大的。
这算是什么呢，炫耀还是嘲讽？
人人都知道亚历山大六世对他的儿子们有着很高的期望，可是现在除了一个杰弗里之外，波吉亚家族已经如同一株已经凋零了的大树般只剩下亚历山大六世这个同样正在迅速枯萎的树干。
“他为什么要来见我？”亚历山大六世忽然开口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旁边的卡德隆，看到随从有些茫然的样子，教皇摆了摆手让他把酒放在一旁“你觉得他是来干什么的？”
“对不起陛下我不知道，”卡德隆低声应着，他的确猜测不出亚历山大的来意，就如同他之前怎么也没想到诺梅洛会选择离开教皇，虽然教皇的确面临困境，可是诺梅洛的的离去的确让很多人太感意外“不过那个贡布雷，似乎总是能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对卡德隆的“评价”，教皇用扯动了下嘴角作为回应。
教皇知道自己与亚历山大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也更加复杂，亚历山大是是他外孙女的父亲，这原本应该是件很美好的事情，而且教皇自己也必须承认亚历山大给他带来的好处远比他给予的要多得多。
这原本应该让他们的关系更加亲密，但是事实上他们却是一对儿最糟糕的老丈人和女婿。
这在很多地方或许是因为凯撒，但亚历山大六世知道，其实即便没有凯撒的原因他们的关系也不会十分美好。
作为一个颇有野心的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不可能容忍自己的“教皇国”成为一个强大国家内部的一个行省，这不但冒犯他作为教皇的尊严，更是梵蒂冈所不能容忍的。
或者说不论是任何人坐在那张宝座上，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所以即便没有凯撒，一旦罗马忒西亚公国威胁到了梵蒂冈的存在，他和亚历山大之间最终的结果依旧是彻底反目。
亚历山大六是甚至在想，自己离开之后的梵蒂冈又该如何与罗马忒西亚相处，毕竟换了一个教皇，可梵蒂冈的处境以及与罗马忒西亚那微妙的关系却始终没有改变。
卡德隆看着教皇的侧脸，心里有种想要开口的冲动，他很想建议亚历山大六世采取行动，一想到或许可以趁着那位公爵来见教皇的机会彻底铲除那个人，卡德隆就觉得他的心一阵剧烈跳动。
卡德隆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是那么疯狂的嫉妒亚历山大，或许是因为卢克雷齐娅，看着那个人彻底征服和占有了卢克雷齐娅的一切，他就觉得说不出的嫉妒。
还有就是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卡德隆有种预感，那个堤埃戈与亚历山大肯定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就让他把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对他的冷遇同样归罪在了亚历山大身上。
只是或许因为对教皇太过熟悉，看着现在的亚历山大六世，原本已经话到嘴边的卡德隆却莫名的心中有些不安，他隐约有种感觉，似乎教皇对于和亚历山大的这次见面有所期待。
虽然知道这种想法未免荒谬，可卡德隆却依旧有着这种强烈的感觉，以致最终他没有把他的想法说出来。
亚历山大的船停靠在瓦伦西亚外海监狱岛的码头，会选在这里是因为监狱岛的地形平直而没有曲折，远远看去就如同一块巨大的岩石戳入海中，船只只要离开码头就立刻面临广袤的海面，可以完全不受海岸地形的影响，而且因为监狱岛四周没有其他岛屿，所以视野开阔，如果有人想要在海上包围这里，那么远远的就会被发现。
对于姓波吉亚的这位老丈人的节操，亚历山大是从来没有抱着过任何幻想的，所以即便是作为教皇使者的卡德隆坐着一条不大的小船来到了监狱岛上向亚历山大许诺教皇同意和他见面，可是亚历山大依旧让谢尔首先带领一队巴尔干人首先坐船登岸，然后在确定的确没有危险之后，才踏上了瓦伦西亚的土地。
对于化名而来的亚历山大，瓦伦西亚人并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一支突然出现的外国佣兵队伍涌上了瓦伦西亚的码头。
而这对当地来说实在是太常见的事情了，加泰罗尼亚佣兵的生意在当地的火爆让瓦伦西亚城里总是能见到这样的人，虽然这支队伍不是当地人，但是看在他们很规矩的缴纳了登岸费的份上，当地的城防军也只是警惕地监视了一阵之后就不再理会他们。
两个亚历山大的会面是多少有些尴尬的，甘迪诺公爵的别墅成了会面的地点，不过直到看见走进花园的亚历山大之前，教皇的神情似乎还有些恍惚。
不过一旦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亚历山大六世就好像一下子清醒过来似的，他的腰不由自主的微微挺直，虽然这样依旧难掩老态，但他至少看上去有了些精神。
而当亚历山大走到他的面前，向着坐在那里默默望着他的教皇先是弯腰鞠躬，然后单膝跪下捧起他的手低头亲吻时，站得很近的卡德隆似乎听到了教皇的喉咙里发出的一声含糊的声响。
“我以为我们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教皇用低沉的声音对保持着单膝跪下姿势的亚历山大说“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我们的见面真是一个非常微妙的奇迹不是吗？”
“陛下，我更愿意认为这是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的结果。”
没有得到允许已经站起来的亚历山大自上而下低头望着教皇，看到教皇望着他的神情间露出了一丝不知道是愤怒还是仇恨的痕迹，他微微弯下身低声对教皇说：“陛下，难道您从来没有想到过，如果不是因为您自己的野心，乔瓦尼和凯撒现在也许还活着吗？”
“你怎么敢~~”
教皇的脸色煞是苍白，因为愤怒而上下起伏的肩头微微抖动着，他似乎想要站起来却又没有力气，就在卡德隆要搀扶他时，他就又用力把随从推开。
“您知道我的话是对的，以您所拥有的权势和财富，您完全可以让他们拥有令人羡慕的一切，重要的是您可以让他们享受无忧无虑的生活而不是成为实现您野心的工具，但是不论是乔瓦尼还是凯撒最终都因为野心送了性命，这对您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我是说您的野心和您的儿子们相比哪个更重要？”
亚历山大六世恶狠狠的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他的确是他外孙女的父亲，他们原本应该亲密无间，可是最终却反目成仇，这个年轻人甚至成为了把他从教皇宝座上拉下来的最后一道枷锁。
现在他就站在自己面前，虽然听说他带来了一只似乎颇为彪悍的卫队，但是教皇相信只要他想，这个人就别想活着离开瓦伦西亚。
教皇的手在微微颤抖，然后他一把抓住了低着头的亚历山大的胸前的衣服把他用力拽向自己，当两个人的脸近得几乎快要贴在一起时，教皇用夹带着粗喘的声音闷声说：“也许你说的不错，可是告诉我你自己又是什么，看看现在的你和凯撒有什么区别，他唯一的错误只是失败，所以你没有资格嘲讽他，因为别忘了你也是我的儿子，我的野心也同样成就了你。”
两个人默不作声的相互对峙，他们可以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同样的东西，在这一刻亚历山大忽然觉得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之前那每每试图放弃时却又总是无法摆脱的原因。
正如教皇所说，亚历山大六世的野心的确也成就了他，正是凭借着亚历山大六世试图在基督世界重振教皇权威的野心，他成功的获得了他所希望的东西。
他的确是亚历山大六世的“儿子”，也的确是个波吉亚。
卡德隆用愤怒而又憎恶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他同样拥有野心，但是他却只是个随从，即便深得教皇的宠信，可从没有人真正注意他。
可这个人，虽然遭到了亚历山大六世的憎恨，但这也恰好证明了他的成功。
而他只是因为得到了卢克雷齐娅的青睐。
即便是到了现在，卡德隆依旧认为亚历山大的成功来得太轻松了，他不愿意承认这个人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而更愿意认为这一切只是因为他的运气好，这就让卡德隆的内心更加不忿，他的目光闪烁，同时向着院子里看去。
卡德隆杀过人，而且杀的还是他的主人，这是他一生当中最大的秘密，他希望别人永远不要知道，但是如果需要他很愿意在这个时候杀掉亚历山大。
他的目光迅速在花园里扫过，心里琢磨着在这么近的距离而且对方毫无防备之下有多大的把握可以一击必中。
毕竟亚历山大的卫队就在花园里，至于说杀掉这个人之后可能会遭到疯狂的报复，卡德隆的目光不由撇下了旁边的教皇。
卡德隆不相信如果自己杀死了亚历山大之后，他的那些手下还能对他那么忠诚，而且自己的身边就有一位教皇，在这个时候亚历山大六世可以说是他最大的保护神，而只要教皇愿意保护他，哪怕只是那么短暂的一会儿，相信接下来事情就会有所转机。
卡德隆的心变得热起来了，他越想越觉得这真是一个天赐良机，亚历山大绝不会想到站在一旁的这个随从会突然动手，而在教皇面前杀掉他的杀子仇人，这足以让他在亚历山大六世面前有个新的位置。
越想越激动的卡德隆的手不由悄悄摸向腰后，在他稍显宽大的外套下面藏着一柄短刀，这柄短刀异常锋利，而且因为造型独特具有异乎寻常的威力。
更关键的是它曾经结束过一个叫乔瓦尼&#183;波吉亚的人的性命。
就在卡德隆下定决心要拔出短刀的刹那，他忽然听到教皇发出了一声叹息。
然后教皇伸出的手臂恰好挡在了卡德隆与亚历山大之间，这让他在一愣之后才醒悟过来伸手扶住正用力站起的教皇。
亚历山大六世仔细的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他知道凯撒的死和亚历山大有着无法摆脱的关系，这不只是因为他是箬莎的哥哥，而是导致凯撒一步步走向灭亡的正是眼前这个人。
而且到了现在，他已经很清楚关于拉迪亚金币风波的根源也正是自己这个外孙的父亲，是他让自己沦入了如今的境地，现在他却偏偏主动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教皇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捧住亚历山大的脸仔细打量着他，他的目光里有愤怒，迷惑，和一丝似乎不知所措的茫然。
“来吧告诉我，是什么让你又来见我。”教皇的情绪似乎慢慢低落下来，他已经弯下的腰更低了，因为并不知道恰好挡在了卡德隆面前的背影看上去好像承受不住太大的压力显得那么沉重而又有些孤寂，他的目光在亚历山大停顿了下，然后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和自己到花园里去。
“亚历山大我了解你，其实比你认为的还要多，”教皇在一边走一边像是絮絮叨叨的说着，接着他又自嘲的笑的笑“当然到了现在我才知道，我认为的那些了解正是你希望我了解的。”
亚历山大扶着教皇的另一条胳膊，让他身上的重量靠向自己，然后就这么陪着他缓缓的向着花园里走去。
不知道是否错觉，卡德隆觉得亚历山大在转过身去的时候似乎向着他望了一眼，这让原本已经做好准备的卡德隆心里不禁立刻涌起一阵不安。
他不知亚历山大是否有意，同时他也看到院子里的那些外国军队似乎因为教皇俩人的举动注意了这边。
卡德隆的手慢慢缩了回来，同时一阵冷汗忽然湿透了他的内衫。
他告诉自己刚才实在是太冲动了，看着那些凶悍外国士兵，他觉得自己险些干了件蠢事。
就在卡德隆为没有做蠢事后怕的时候，教皇“翁婿”已经走到了院子里。
一个由葡萄架搭乘的凉亭下，这种关系奇妙的翁婿缓缓走着，因为四周有卫兵，跟得稍远的卡德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从教皇似乎因为意外突然脚下一顿的样子看，亚历山大显然和他说了件很不得了的事情。
这让卡德隆的好奇心又立刻涌了上来。
自从察觉那个堤埃戈和亚历山大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关系之后，他就一直在猜测这其中有什么样的奥秘，现在又看到教皇的这个样子，卡德隆好奇心就更浓了。
还有什么比因为凯撒的死而导致的仇恨更重要的事情吗？卡德隆这么暗暗寻思。
如果说之前他是不相信的，现在看到那对“翁婿”的样子，他倒是有些相信了。
也许丧子之恨的确是难以消弭的，但是谁也不能保证还有能令双方暂时放下仇恨的更大原因。
只要利益足够大到能让亚历山大六世改变主意，那么一切未必没有可能。
现在看来就是这样。
“告诉我，你怎么保证所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教皇脸上阴晴不定的问“不要发誓，我们都知道那是没用的，我要你证明给我看。”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低声说：“当然陛下，我会向您证明我的话，我只希望您考虑在这种情况下是否愿意和我再次合作。”
教皇紧盯着亚历山大的脸，从这张脸上他看不出什么端倪，不过以往的种种却让他不禁满心怀疑：“我们的每次合作不是结果都很不愉快吗，那么你怎么会认为我会答应你的这个要求？”
“陛下您必须承认，我们的每次合作都是因为您想要违约而导致破裂，那么这一次结果会怎么样依旧由您来决定，”亚历山大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不过我想您一定知道如果这次成功，您不但可以重返梵蒂冈，甚至也许还会掌握比之前更大的权力，所以说是否答应并不是由您，而是由这能够给您带来什么样的利益决定。”
看着“女婿”那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憎恨的笑容，亚历山大六世沉默了。
在走出别墅的时候，亚历山大对希尔这样说：“记住谢尔，如果将来有一天你要杀死某个人，不要让他对你多说一句话，否则当你听他开口的时候，也许你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第一百二十章 到来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有些紧张，她不是第一次见到亚历山大，当初在乔瓦尼被暗杀后的灵柩前，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亚历山大，当时的她丝毫没有把这个年轻人放在眼里。
即便后来听说教皇让这个人调查乔瓦尼的死，可她依旧没有再注意过他。
可是现在，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发现自己对这个人感到惧怕，甚至一想到要和他见面就紧张得身上微微颤抖。
这一切的开始就是来自那个摩尔人的拜访，他告诉她知道她的秘密，知道她对自己丈夫的死其实早就心知肚明，更知道她隐瞒了可能杀死乔瓦尼的凶手的名字。
然后那个摩尔人开始敲诈她，她曾经试图给他钱，但那个摩尔人似乎对钱并不感兴趣，他好像更愿意看着她被迫无奈的听从他的种种摆布。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不得不按照他的吩咐回到了瓦伦西亚，当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她其实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的，虽然离开罗马回到遥远的伊比利亚似乎让人很不习惯，但是只要能离那个令人可怕的乌利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倒也不是很介意。
不过当时她就知道那些人总有一天会再次找上他，所以她暗暗发誓只要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如果那些人再纠缠她，她就要毫不犹豫的把来人铲除掉。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后还是卷进了麻烦。
对方没有威胁她，而事给她开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们不但承诺可以帮助她儿子在被强邻们觊觎的领地迅速站稳脚跟，而且还可以迅速富裕起来，让原本日子过得有些紧巴巴的他们享受到符合身份的一切。
不论是被迫，还是经受不住诱惑，玛利亚&#183;德&#183;鲁纳再次妥协了。
而对方也并没有食言，领地的富裕带来的稳定热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欣喜莫名，而逐渐在瓦伦西亚的丝绸贸易交易中发挥影响的甘迪诺公爵一系让当地人再次想起了当初波吉亚家族在瓦伦西亚时的巨大影响。
只是和堤埃戈意外的搅合在一起却是玛利亚&#183;德&#183;鲁纳之前没有想到的，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堤埃戈计划里的一部分，总之当她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莫名其妙的勾搭在了一起。
“你看起来有些紧张，”堤埃戈关心的问了句，看到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脸色沉沉的，他轻轻吻了下她的脸“你这个样子可是显得不好看了，怎么，不想再看到我了吗？”
“不，我只是不想见到那个贡布雷。”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低声回答，她的目光同时瞥向媛媛站在走廊里的那个巴尔干人。
她发现亚历山大似乎很喜欢使唤外乡人，那个摩尔人是这样，这些在房子里到处可以看到的巴尔干人也是，至于说曾经在罗马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因为争风吃醋抱着把大剑在房子里追着巴伦娣乱跑的那个波西米亚小女孩，更是被说得活灵活现。
想到这些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发现自己似乎不是那么紧张了，而且她也想到了既然这些人愿意在她的身上投下那么大的本钱，应该是不会轻易放弃她的。
所以至少到现在为止，她是安全的。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是以洽谈关于与贸易联盟在瓦伦西亚合作的名义来拜访他的，虽然早就知道亚历山大必定有着比让贸易联盟扩张更大的野心，但是当见面之后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依旧被亚历山大透露出的计划惊呆了。
“公爵，你要干什么？！”
虽然知道自己的语气很不礼貌，可是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麻烦之中，想想之前亚历山大拜访教皇的时候甚至连后来陪伴的卡德隆都远远支开，然后两个人在花园里整整密谈了大半天的情景，玛利亚德鲁纳觉得或许能够让她知道的还更少些。
“就如您之前帮助我们做的那样，我们需要您在萨拉戈萨宫廷发挥更大的作用，所以，”亚历山大向堤埃戈看了眼“我们会给您更多的钱和帮助，您可以不必待在瓦伦西亚而是前往萨拉戈萨，在那里您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而您要做的只是让萨拉戈萨的贵族相信贡萨洛对国王会造成威胁。”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疑惑的看着亚历山大，她猜测这大概就是他和教皇之前密谋的那件事，不过很显然亚历山大并不想让教皇知道她不但也参与了进来，而且还在为他做事。
不过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很紧张，这次是因为亚历山大居然要她去萨拉戈萨。
在瓦伦西亚悄悄散布对贡萨洛的不利言论是一回事，而直接跑到萨拉戈萨去说就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她有些不甘心，虽然之前是被迫于他们合作，但是甘迪诺也的确从中获得了很大的好处，可是现在教皇来了，亚历山大显然认为和教皇合作会有更大的作用，这让马利亚&#183;德&#183;卢纳有种可能会被抛弃的危机感。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很熟悉她的公公，她知道亚历山大六世对家族的重视，所以不论是乔瓦尼还是凯撒的死显然都给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可是现在教皇却甘心和这个害死了凯撒的人合作，这样她相信这其中一定有着大的无法抗拒的利益和诱惑。
她不想被抛在一边，她要为甘迪诺争取到更大的好处。
“公爵，如果你要我为你做事，就告诉我我应该知道的，还有分给我应该属于我的那一份。”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这个时候变得固执起来了，当她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很有用处时，她觉得应该提出更多的条件，而这也是可以获得这个人信任的一种方法。
玛利亚德鲁纳一直担心自己会被出卖，虽然教皇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可是他很清楚凯撒的死显然给亚历山大六世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就如同当初乔瓦尼的死一样，所以她很害怕一旦教皇知道了真相之后，她要面临什么样的报复。
“还有那个卡德隆，”虽然知道这应该是亚历山大威胁她的手段，可是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依旧希望摆脱这个麻烦“你们真的要一直留着他吗，或者还是由我来解决这个麻烦？”
听着玛利亚&#183;德&#183;卢纳透着愤怒的质问，旁边的堤埃戈心里微微一紧，他让这个女人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定她是不是在建议铲除自己之前的情夫。
“你得小心点儿堤埃戈，这个女人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在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离开时，亚历山大拍着得力手下的肩膀提醒着“别忘了我还希望你为我继续工作，所以悠着点。”
堤埃戈勉强笑了笑，就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一样，其实他也不知道两个人怎么会就搅和到了一起去，或许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十分危险的游戏，而现在他们想要的就是看谁在这场游戏中最终失败。
亚历山大对教皇的这次拜访其实是很仓促的，因为之前并不知道教皇会回到瓦伦西亚，所以虽然这是个很意外的收获，但是和他之前的计划多少有些出入。
等待总是让人感到漫长的，特别是等着一个关系重大的决定。
不过亚历山大很有信心，因为他知道提出的条件足够具有诱惑力。
很多人都说亚历山大六世的野心只表现在对财富的贪婪上，但是亚历山大却不这么认为，或许与后来被称为战神教皇的老罗维雷相比他的野心不是那么明显和强烈，但不论是当初确立教皇子午线还是对发行拉迪亚金币的热忱，亚历山大看到的都是一个较之老罗维雷更具野心的教皇。
如果说老罗维雷醉心于统一意大利半岛，那么亚历山大六世的野心就更加强烈，他显然希望通过种种外交与军事手段重新确立教皇在基督世界的影响，这从他开始是频繁插手意大利城邦之间的纠纷到不惜让他的儿子与法国人结盟和几乎所有意大利城邦为敌可以一窥他的企图，只是乔瓦尼与凯撒的先后死去破坏了他的计划。
不过现在有一个不但能够让他重返梵蒂冈，而且可能会让他的影响深入到伊比利亚半岛以至大半个欧洲的机会，亚历山大相信这位野心勃勃的教皇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果然，在第二天黄昏来临之际，教皇派卡德隆来邀请亚历山大再赴别墅，而这一次卡德龙带来了教皇的一句话：“也许你应该说一些能够让我更加打动我的东西。”
卡德隆是骑马来的，这个以机灵漂亮著称的随从在亚历山大面前显得十分恭敬而又谨慎，他把自己的嫉妒深深的隐藏在内心，卑微有礼而又得体得让人好感丛生的举止甚至让谢尔都有点觉得自己带领的巴尔干人真的有些太过粗俗了。
卡德隆当然不知道就在不久前有几个人还在讨论关于他的生死问题，看着亚历山大，卡德隆同样在心里头琢磨着该如何刺探那个堤埃戈与他的关系，同时他更想知道两个亚历山大究竟在密谋什么。
所以在回到别墅后卡德隆一边恭敬的退下，一边又试图想尽办法靠近那两个人，只是看他们单独在花园的凉亭里密谈，而四周又都由巴尔干人紧紧守卫，这让卡德隆心里暗暗焦急。
亚历山大其实也一直在好奇亚历山大六世为什么要攥着卡德隆这么个筹码。
自打从康妮欧夫人那里听说了关于卡德隆的来历，他也就更加了解了亚历山大六世的野心。
可这么多年来亚历山大六世却一直没有使用卡德隆这个筹码，这样亚历山大对教皇的谨慎佩服的同时，也让他觉得或许亚历山大六世并不想把卡德隆这个筹码用在对付奥斯曼人，而是打算在将来某一天成为在欧洲搅动起一番波澜。
只是教皇显然没有想到突然的意外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的他明明掌握着卡德隆这样一张王牌却没有了使用的机会，这对于教皇来说也许更加难以接受。
这也是亚历山大有把握最终能够和教皇达成协议的原因之一，因为他知道亚历山大六世是不会甘心的。
关于康妮欧夫人的消息时断时续，他听说这位夫人似乎在东方十分活跃，就在年初，她不但再次拜访了那位刚刚继承了什叶派萨法维教团谢赫地位不久的小屁孩儿，而且还向这位自称伊斯马伊的萨法维君主提供了一批即便是罗马忒西亚军队都只是刚刚装备的燧发火枪和便于在野战中发挥威力的轻便野战炮。
当时做这笔交易的格罗根宁是并不同意亚历山大这么干的。
他并不是担心这些威力巨大的武器落在一个陌生的异教国家手里，可能会给基督世界培养出一个新的强大敌人，而是担心那个小屁孩儿，根本无法和奥斯曼人对抗，那样这些武器，很可能成为奥斯曼人的战利品，进而打破地中海如今的微妙平衡。
如今的地中海形势很奇妙，在布加勒斯特的重伤令苏丹已经瘫痪在床将近2年，权利不可避免的被他的两个儿子瓜分，这导致为了争夺未来的苏丹宝座奥特曼帝国内部风谲云诡，形势一变再变。
而奇怪的是，在内部乱象不断的同时，奥斯曼帝国的海军却以，横扫地中海的气势向着欧洲大陆一边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威尼斯人在奥斯曼的战争中不但海军损失惨重，更糟糕的是这场看上去很可能会持续很久的战争正在一点点的消耗着威尼斯的实力。
威尼斯就如同一个被割了无数刀不停流血的巨人，正在因为失血过多渐渐衰弱，只是布加勒斯特的惨败，让他们一时间在陆地上还无法恢复过来。
格罗根宁并不关心奥斯曼人是否会进攻欧洲，他担心的是如果那个伊斯玛仪一世失败，那么那些精良的武器将会成为正在小亚细亚的塞利姆的战利品，这很可能会令原本已经十分强悍的塞利姆更是实力大增，如果是那样，奥斯曼内部的动乱很可能就会迅速结束，到那时候地中海上的局势就会为之一变。
格罗根宁是希望现在这个样子能够继续下去的，这样最符合他的利益。
如今的格罗根宁不但已经在西西里站稳了脚跟，更凭借着他敏锐的头脑和贸易联盟强大的实力几乎垄断了从西西里到非洲的大部分海上贸易的路线。
独占性的贸易机会让格罗根宁沉浸在财富迅速膨胀的幸福之中，正因为希望这种局面一直维持下去，所以他很担心对萨法维教团的支持，可能会变成间接加强了原本就在内乱中占了上风的萨利姆的实力。
因为这个，格罗根宁很是和亚历山大信件往来的争论了很久，虽然最终被勉强说服，不过他还是坚持，一旦形势不对就，立刻切断对萨法维教团的支持。
亚历山大也知道彻底说服格罗根宁很困难，因为他实在没有办法告诉格罗根宁那个他很不看好的小屁孩儿会创造什么样的奇迹。
看看卡德隆，亚历山大觉得既然依旧带着他，就说明教皇并没有放弃野心。
一个人只要有野心就好商量，剩下的只看能够拿出什么样的条件。
能够打动一位教皇的东西并不多，不过亚历山大手里却恰好有这样的筹码。
“陛下，有消息说胡安娜公主的丈夫得了绝症，而公主本人的情况也不是很好，”亚历山大看着教皇“所以如果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发现卡斯蒂利亚还有一个合法的继承人……”
亚历山大六世拿着酒杯的手微微颤了下，他向亚历山大望去，眼中闪动着困惑的光。
“你这么不遗余力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教皇不解的问“我相信这会引起卡斯蒂利亚甚至是阿拉贡的动乱，这样一来得利的将是那不勒斯女王，不过我依旧很难想象你会了为她做到这种地步，你应该知道就在现在，你的罗马忒西亚正面临一场决定你的公国命运的战争，可能你现在却在这里，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就在这儿，在卡斯蒂利亚或者阿拉贡，有对你来说更重要的东西。”
亚历山大不动声色的望着教皇，他知道以亚历山大六世的精明迟早会发现其中的蹊跷，不过这不要紧，他相信教皇实际上只是在掂量他提出的建议是否有足够的分量。
“陛下，相信一个由您支持的卡斯蒂利亚女王这对您来说是肯定有着重要意义的，如果一切顺利这甚至可以成为您重新返回梵蒂冈的开始。”
亚历山大六世沉吟着，他知道这个决定对他有着什么样的意义，这不只意味着他必须放下与亚历山大之间的仇怨，甚至还要与他一起来完成这个虽然的确困难重重，可一旦成功就可以获得难以想象的巨大回报的疯狂计划。
“你认为唐&#183;巴维还能坚持多久？”教皇开口问到。
“如果是由贡萨洛指挥王军，大概最多再坚持一个月。”
看到教皇听到这个名字脸颊就抽动了一下，亚历山大轻轻一笑，他知道亚历山大六世不可能忘了当初贡萨洛对他的当众侮辱。
不过亚历山大六世却听出了这话里隐含的其他意思。
“如果？”
“是的，如果贡萨洛能够离开安达卢西亚，局势也许就会发生变化。”
“但是这需要怎么做？”教皇瞥了眼亚历山大“我们都知道他他是伊莎贝拉的宠臣，没有人能够动摇她对他的信任。”
“或许别人不可以，但是斐迪南有这个可能，而且您不觉得贡萨洛恰恰就是可以让这对夫妻之间产生矛盾的好借口吗？”
教皇有那么一会微微陷入了沉思，虽然已经做出决定但他还是需要好好想想，太过巨大的诱惑让他觉得仿佛有些难以置信，然后他声音低沉的问：“那么这对你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呢，如果你不能让我明白这一点我是不会与你合作的。”
看着教皇冷漠的神情，亚历山大点了点头，他知道一切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一直以来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候，而在一位教皇面前“坦露实情”这在以往也许是个奢望，但是现在看来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陛下，您是否曾经想过，也许有一天您的后代可以成为国王？”
亚历山大的问题，让教皇不禁瞬间愕然。

第一百二十一章 灭亡与疯狂
亚历山大六世独自坐在花园里，在他面前不远处有一株殷红绚丽的玫瑰，玫瑰的花瓣层层叠叠形成了一个硕大的花苞，几片碧绿的枝叶衬托在花苞下，碧绿嫣红相互辉映，使得这朵玫瑰花即便是有着带刺的枝茎，却依旧令人对它爱不释手。
“你是这样的一朵玫瑰花吗？”教皇低声自语，自打亚历山大离开之后他就只是一个人这样自言自语。
而现在他觉得这朵玫瑰花，真的就如同亚历山大一样，虽然有着令人畏惧的锋芒，却透着令人难以抵抗的危险魅力。
至少他提出的建议是充满诱惑的，即便明知道这其中可能会有陷阱，或是可能成为被他利用的工具，但是当诱惑真的很大时，教皇相信没有人能够在他撒出的诱饵前止步不前。
不过现在教皇真正佩服的是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当第一次从亚历山大那里听说了关于他的“身世”之后，教皇有那么一阵是充满了恍惚的。
他甚至想回头去看看站在远处一直惦记着想要走近点儿的卡德隆，亚历山大六世承认莫迪洛伯爵与他在很多地方的确很相似，他们都选择了在很多年前就安排下了惊人的计划，他们都希望手里攥着可能决定一个强大国家命运的筹码，甚至连他们选择的筹码目标都是那么近似。
唯一的区别是，现在的卡德隆依旧只是他身边的一个随从，而亚历山大则不负莫迪洛伯爵的期许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位刚刚崛起的强大公国的君主。
只是现在大概已经没有人能说清楚，亚历山大和那位那不勒斯伯爵，究竟谁才是这场游戏中的主角和棋手了。
自己和卡德隆将来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教皇微微回头向别墅的方向看了看，恰好他看到了卡德隆正在与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低声说着什么，于是亚历山大六世发出了一声嘲笑。
他知道卡德隆个有野心的人，或许这种野心就是他有意的影响下的产物，当初他煞费苦心把让女人从被囚禁的杰姆那里受孕，然后把刚刚生下来的孩子带到自己身边，那个时候他还只是罗德里格&#183;波吉亚，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实行自己那疯狂计划的冲动。
因为这个，他不但一直宠幸和培养的卡德隆，甚至对于他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之间的私情也是视而不见。
亚历山大六世希望他如此不惜血本儿的结果，可以有一天成为他手中一个重要的筹码，为此他是很得意的。
只是现在看来，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却要比他更加的高明。
而让他意外的是，这么干的人居然还有第三个，当听说唐&#183;巴维居然也加入了这种游戏之后，教皇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因为他发现原来世界上的聪明人真的不止是他一个。
对于亚历山大向他透露的“身世”，教皇多少还是受到了些震撼的，他觉得自己需要好好琢磨一下，同时也应该认真冷静的考虑考虑与亚历山大之间的关系。
手指上微微有些疼痛发麻，那是被玫瑰花的花茎上的刺扎破的。
卡斯蒂利亚前国王恩里克的私生子，当听到亚历山大向他透露的这个身份的时候，正在随手捏着一朵玫瑰花的教皇因为意外被花刺刺破了手指，亚历山大六世相信当时自己的神态一定十分好笑，其实即便是现在他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自己是在和什么人打交道？
教皇觉得应该好好审视一下这个事实了，如果说外孙女的父亲是一位强大公国的公爵，亚历山大六世只会认为他的女儿虽然没有得到一桩被承认的合法婚姻，但是她依旧为自己的家族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哪怕是即便如今他的儿子都已经不在人世。
可是如果这个人是一个国王，那么一切就会发生截然不同的变化。
埃斯特莱丝如今是比萨的女公爵，这个不论是那位身为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的巴伦娣是否愿意承认都已经是继承的事实，这个尊贵的身份可以让他外孙女在将来有一个符合很多人利益的婚姻。
可是如果将来埃斯特莱丝有机会继承一个王国呢？那么她将来能发挥的作用难道还只是缔结一桩婚约吗？
恩里克当初曾经希望用伊莎贝拉的婚姻结好葡萄牙，但是她却给自己另外找了一个更合适的丈夫，同时借着丈夫的支持最终推翻了恩里克自己成为了卡斯蒂利亚女王。
将来的埃斯特莱丝会怎么样，她是不是有一天也有机会坐在巴里亚里多德王宫里那张尊贵的宝座里。
如果是那样，又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够实现这个梦想。
亚历山大六世默默沉吟着，他知道当说出这个秘密的时候，亚历山大也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如果说那个阿尔芙特修女还不足以让他放下因为凯撒的死而对亚历山大的仇恨，那么亚历山大自己的这个巨大秘密却的确让教皇不得不认真面对这个需要做出艰难决定的选择了。
放弃仇恨，还是执着于过去，这是个严肃的问题，与这个问题比较起来，卡德隆与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那点私情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夫人，我发现您一直在躲着我。”卡德隆小心的问，同时警惕的注意着四周来往的人。
在发现因为这栋别墅规模不大，而房子里的人又实在多得不易避开旁人耳目之后，卡德隆干脆公开的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说起了悄悄话，他知道只要不让旁人听到他们说什么这个样子反而更加安全和不易引起疑心，这样即便有人看到他们在一起，也只会认为是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注意你的礼貌侍从，”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有些惊慌，她没想到卡德隆居然这么胆大妄为，虽然的确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不过她更担心的是这个人会肆无忌惮“不要忘了我曾经在罗马就告诉过你，只有当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才可以和我说话。”
“夫人我也想这样，不过我想您的那位商人朋友似乎已经取代了我之前在你面前的地位。”
卡德隆用带着一丝恼火和一点点嫉妒的神态望着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从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自己很受贵妇们的欢迎，一张漂亮的脸蛋儿让他很是吃香，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也是被他这样吸引的，现在他表现的像个既嫉妒又无奈的落魄情人，然后他看到马利亚&#183;德&#183;卢纳的眼中有那么一会儿闪过了似是回忆的柔情。
不过这只是短暂的一瞬，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脸上迅速恢复了冷漠，同时看着卡德隆的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
“你想要什么，”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压低了声音，她同样警惕的望着四周，同时手里拿着的扇子焦躁的用力扇着“如果你是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一些，不过我警告你不要一直纠缠，这对你没有好处。”
卡德隆嘴角动了动，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猜测其实并没有错，当他在码头看到她的时候卡德隆的确是打着这样的主意，虽然他没有想找她要钱，但是却准备要这位公爵夫人为自己写封推荐信。
毕竟亚历山大六世已经被赶出了梵蒂冈，即便是最乐观的人也不认为这位教皇还有机会重返他的宝座，虽然他没有成为阿维尼翁的囚徒，可是却成了更糟糕的没有宝座的流浪教皇。
卡德隆觉得该是为自己的前途着想一下时候了，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则成为了他准备另谋高就的一个捷径。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如今不但已经另结新欢，而且他还意外的发现了她那个情人的秘密。
卡德隆坚信那个堤埃戈和亚历山大之间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这让他不但好奇，还隐约得觉得如果知道了他们的秘密或许就能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
特别是当知道亚历山大不惜冒着直面教皇的怒火和复仇的危险前来面见教皇之后，卡德隆就觉得也许一个再也不可能有的机会出现在面前了。
不过他不知道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对堤埃戈与亚历山大之间的关系究竟知道多少，或许她认为堤埃戈只是个在中间牵线搭桥的商人，还是已经知道了更多的东西，这样卡德龙觉得有必要从她那里仔细探听一下。
“夫人，我是想请求从您那里得到帮助，”卡德隆用略显失落的语气说“我知道这样很卑劣，但是现在我也只能请求您了，如果您能够帮我写一封推荐信，我想也许你以后就用不着再看到我这张令您讨厌和不安的脸了。”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立刻慌乱的看看四周，她注意到教皇就在花园儿里，不过这个距离应该是听不到什么的，而其他的仆人并不在旁边，这才让她略微放心下来。
“你怎么敢对我说这种话，你是在威胁我吗？”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紧盯着卡德隆的脸，她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不要被这个侍从的话吓住，虽然他也许曾经做了很可怕的事，但是现在这里是瓦伦西亚，是甘迪诺公爵领地所在地，自己如果被这样一个人吓住就太丢人了。
卡德隆很恭敬的微微低头，远远看去像是在听着公爵夫人的吩咐，不过他的话却不是那么恭敬：“我只是希望您能够帮助我，陛下现在的情况有些糟糕，而我还很年轻不可能一直这样无所事事，您知道我自己无法向他提出这样的请求，所以我希望您能够帮助我。”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暗暗咬了咬牙，她的目光有些凌厉的从卡德隆脸上扫过，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一想到这个人与乔瓦尼的死牵扯在一起，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就觉得他不太可能那么轻易的放过利用这件事要挟自己的机会。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想过花钱把他远远的打发走，或者是干脆彻底解决眼前这个威胁，不过她也知道现在的事情已经不是由她做主，她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堤埃戈。
既然亚历山大同样用乔瓦尼的死威胁她，那么就让他们去解决这个麻烦吧。
这么想着的玛利亚德卢纳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她的目光也渐渐变得柔和下来，在看似稍微沉吟之后她低声对卡德隆说：“我不可能就这么突然为你写一封推荐信，毕竟你是教皇的随从，不过我想还是有办法帮助你，可这件事情之后，我不希望再见到你。”
“当然夫人，我也认为我们以后还是尽量少见面为好，不过为了这个我也希望您能尽快为我准备一份推荐书，我想如果我能够去萨拉戈萨，也许就能如您所愿的从您眼前消失了。”
看着露出得意神情的卡德隆，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勉强维持着她还算平静的神态，在僵硬的把手伸出之后，看着低头亲吻她手背的随从，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脸上闪过一丝狠意。
一个女仆臂弯里挎着个篮子走出了甘迪诺公爵的别墅，她身上的裙子还算干净，头发也打理得很顺，甚至腰间围的一条小小的围裙也是干干净净的，这让人知道她应该是某位贵妇或小姐身边的贴身女仆，她胳膊上挂的篮子上有个盖子，这样里面放的东西就不会沾上尘土和被从身边奔驰而过的马匹溅上泥点。
当她走在街上的时候，路边有人会向她打招呼，因为她的长相还算不错，一些年轻人更是愿意故意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这个女人是甘迪诺公爵夫人的贴身女仆，作为公爵夫人身边的亲信，她不但伺候马利亚&#183;德&#183;卢纳的生活起居，也为她与情人幽会制造条件。
所以当看到从对面走来的卡德隆时，女仆先是一愣，随即就笑着走迎上去。
她很清楚夫人与这个随从之间以往的事情，在罗马时还曾经不止一次陪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赶赴与他的幽会，而当他们在一所隐秘的房子里享受温存的时候，这个女仆则为他们在门口望风。
这些轻车熟路的事如今她依旧在做，只不过公爵夫人幽会的情人已经变成了那个商人。
现在看到卡德隆，她虽然有些紧张却并不害怕。
“你这是去哪儿？”卡德龙有些好奇似的对女仆问。
“去为夫人买些她想要的东西，”女仆随意晃了晃臂弯里的篮子想继续向前走，然后她发现挡在面前的卡德隆似乎并不想让路“让我过去，夫人正急着要用。”
“等一下，我有些事情要对你说，”卡德隆说着向女仆示意了下，看到她似乎不为所动，卡特隆从衣服下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塞到女仆的手中“我不会耽误你太久，我只想知道问你些事情。”
女仆犹豫了一下，可手上钱袋沉甸甸的感觉实在太好，而在听到卡德隆说“如果你想再赚点钱就跟我来”之后，女仆立刻把钱袋塞进衣服的暗兜，然后把篮子往怀里抱了抱，转身跟着卡德隆走去。
“告诉我，那个叫堤埃戈的商人是什么时候成为夫人的情人的，”在一条小巷里，卡德隆有点气急败坏的问着，他注意到女仆有些犹豫就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问着“告诉他的一切，还有他们是要在什么地方幽会。”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女仆有些恼火，随即又略显嘲讽的打量着卡德隆“你是个漂亮的小情人，不过她已经厌倦你了，现在夫人的情人是那个堤埃戈，那个人很有钱，所以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卡德隆好像被激怒了，他来回转悠了两圈儿向那个女仆问到：“你现在就是要去见那个人是吗，为夫人给他送信儿，然后在什么地方给他们把风，你以前不就是经常做这种事吗？”
“这和你无关，”女仆有些蛮横的说“如果我是你就别再妄想着和夫人有什么关系了，相信我，如果继续纠缠下去对你没有好处，这里不是罗马，夫人不可能为了你冒险。”
卡德隆似乎有些泄气了，他无奈的点点头向那个女仆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女仆用这些嫌弃的目光少了点卡德隆，对这个英俊的随从她其实很有好感，甚至还有点同情他，不过她知道这个人不可能再成为夫人的情人了。
不知怎么，女仆隐约觉得夫人似乎有些惧怕那个堤埃戈，这个想法让她觉得很好笑，所以这个念头的她心头一晃时女仆露出了个笑容。
她转身打算向巷子口走去，就在这时，一双手突然从后面紧紧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女仆立刻激烈的挣扎起来，她的双手用力掰着掐在她喉咙上的那双手，双脚在地上不停的蹬踹。
可是卡德隆却不停的狠狠用力，直到她的身体慢慢瘫软下去。
篮子落在了地上，上面的盖子滚出很远，露出了里面的一封信。
卡德隆立刻抓起那封信向着小巷深处跑去，当他从一个不起眼的巷口出来，然后又钻进人群穿过几条街后，他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停下来。
然后他立刻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信，一行奇怪的话落入了他的眼帘：“上帝如何使人灭亡？”
看着这句话，卡德隆不禁一愣，他茫然的看着这份只有这一句话的信。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背后很近的地方低声说：“必先使其疯狂。”
卡德隆骇然转身，但是不等他看清眼前的人，随着一道黑影在头顶闪过，卡德隆已经被打倒在地昏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爱情，公义，与外交
一个阴暗的房间里，一个缩成一团的影子靠在角落一动不动。
阵阵摇晃传来，这个影子稍微抖动了下，然后忽然伸展开，黑暗中露出了卡德隆先是茫然，接着似乎想起什么变得紧张起来的脸。
头上的疼痛提醒着他之前的遭遇，他知道自己是被人袭击了，至于袭击他的人是谁，这里又是哪儿，他一概不知。
不过他抢来的那封信依旧紧紧的攥在他的手里，信纸已经捏成了长长的一条，可他就好像个落水人抓着最后的稻草般不肯放松。
这里很暗，不过借着头顶的亮处透进来的一丝光线可以隐约的看到四周的轮廓。
房间很暗淡，屋顶也十分低矮，最重要的是整个房间似乎在来回摇晃而头顶上来来往往的人踩在“屋顶”发出的“咚咚”声响让卡德隆很快明白，自己是在一条船上。
他立刻紧张了起来。
卡德隆听说过关于一些贩卖奴隶的事情，实际上贩卖奴隶并非是欧洲人的专利，东方的一些宫廷同样也需要大量的白奴，如果是相貌出众的年轻男女就更受欢迎，而这些白奴的来历大多就是奴隶贩子们通过种种手段非法所得。
卡德隆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因为这个他一度被认为是亚历山大六世的爱宠，想想自己要是被这样的奴隶贩子劫持拐卖，等待他的可不是什么好的结果。
卡德隆立刻挣扎了下，随即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被绑着，而且他也注意到了手里攥着的那封信，这让他忽然有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比较起来也许被奴隶贩子拐卖或许还更好些。
头顶的舱板发出了吱呀的声响，先是一道光投了进来，然后有个人顺着狭窄的木梯下到了舱房里。
光线很暗，所以当来人走到离开他很近的地方时，卡德隆才看清这人的样子，不过让他失望的是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得到回应，可卡德隆还是不由自主的问出了口，不过对方似乎的确不想回答，这个人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就在卡德隆以为不会得到答案时，这个人忽然开口了：“你最好老实点，因为我们要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你如果给我惹麻烦我不会客气的。”
“我们要去哪儿，你们要把我带到哪去，是那个贡布雷让你们这么干的吗？”卡德隆紧张的问，他看到那个人向他走近一步，不由身子一缩向角落里靠去，然后他才注意到那人手里拿着的杯子和几个看上去黑乎乎的干面包。
“吃东西，我可不想让你就这么死在路上，”说到这儿的时候，那个人微微眯了眯眼睛“知道吗你可是很值钱的。”
卡德隆茫然的接过男人手里的食物，看着那人再不理他离开的背影，卡德隆有些糊涂了。
他开始认为自己是被奴隶贩子劫持了，可随后又认为是落在了亚历山大的手里，可现在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似乎是被卖了，可是手里攥着的这封信上的那句话又是怎么回事？
卡德隆看看已经被他捏得不成样子的信，慢慢的展开，就着昏暗的光亮他再次看到了那句令他心惊肉跳的话：“上帝如何使人灭亡？”
这个人是谁，他要把他带到哪里去，这一切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卡德隆呆呆着一口口咬着干硬的面包，听着头顶来来往往的水手高声叫喊，他渐渐确定了一件事，他所在的这条船早已经离开了瓦伦西亚，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而他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教皇的随从佩洛托&#183;卡德隆失踪了，这多多少少算是一件大事儿，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很快就开始猜测究竟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劫持了教皇的随从，难道教皇刚刚到达瓦伦西亚就有人要对他动手，或者说教皇已经开始有所举动才会引起什么人的反应？
种种猜测在瓦伦西亚流传着，人们更想知道亚历山大六世是什么反应，而出乎人意料的事，教皇似乎对于自己随从的失踪并不如何关心。
相反，甘迪诺公爵夫人却似乎很在意这件事，她派人四下打听消息，同时把这件事很郑重的报告给了市政厅，这样一来瓦伦西亚市政厅不得不派人帮助寻找教皇随从的下落，只是很多人却因为想起了当初乔瓦尼的死，再想想卡德隆据说很多教皇的宠爱，不由暗中认为或许波吉亚家遭受了什么诅咒？
亚历山大再次拜访的时候，亚历山大六世依旧是在玫瑰花园里等着他，看到亚历山大走来，教皇远远打量着他，直到他走到面前都一直若有所思。
“卡德隆的事是你做的吗？”教皇开口问到“是因为他妨碍到你了？”
“陛下，也许你已经知道……”亚历山大望着教皇没有继续用说下去。
“是说他是玛利亚的情夫这件事，我当然知道，”亚历山大六世不以为意的说“这没什么大不了，就和你同样是卢克雷齐娅的情人一样。”
“陛下。”
听到亚历山大略带不满的语气，教皇笑个笑：“我这么说你也许会不高兴，我知道把你和卡德隆相比有些过分，不过你难道真的认为他妨碍了那个堤埃戈？”
亚历山大没有否认，看到教皇似乎略显失望，他觉得到了现在还是把话说开为好，毕竟卡德隆已经被送走，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关于他的消息传来了，到那时候也就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
“陛下，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当初要留下卡德隆吗，要知道即便是他的父亲杰姆现在活着也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亚历山大的话让教皇似乎吃了一惊，他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可接着好像松了口气般慢慢让身子向后靠去，倚在凉亭的柱子上。
“果然是这样，对，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切，”他轻声的喃喃自语着，然后抬头看向亚历山大“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我原本以为不会有人在注意这件事情了，要知道即便是当初那些关注杰姆的人也只是注意他本人，没有人会注意到送到他身边的女人，更不会注意到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孩子。”
“可虽然这样，您还是把赌注押在了这个孩子的身上，难道您没有想到过，再过些年即便是杰姆本人也不再有用了吗？”
“我当然知道，可是就如同你的那个阿尔芙特修女一样，谁又能知道她是不是有用呢，”说到这教皇用略显调侃的眼神打量着亚历山大“还有你的舅舅莫迪洛伯爵，我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但是我相信他一定正在愉快的笑着，你大概认为他从开始有着染指卡斯迪里亚宝座的野心，可实际上他也许连统一西西里的野心都没有，他只想保住那不勒斯，而通过你给那对夫妻找些麻烦也许就能延缓斐迪南吞并那不勒斯的脚步，这大概才是他当初一开始想要做的。至于后来我只能说人的野心是没有休止的。”
“那么说卡德隆对您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筹码？”
“一个也许从来没有用处，但也可能会起到意想不到作用的筹码。”教皇纠正着亚历山大的话，然后他轻轻摊开手用一副完全不再保留的姿态对亚历山大说“现在我对你来说没有什么秘密可言，所以我想你完全可以信任我了。”
“希望如您所说陛下，希望如此。”亚历山大看着教皇缓缓点头，不过他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而和亚历山大六世的合作究竟意味着什么，现在还言之过早。
“东印度公司瓦伦西亚办事处”里，堤埃戈有些神情紧张的看着亚历山大，他猜到了自己和马利亚&#183;德&#183;卢纳之间的私情不会隐瞒很久，但他的确没有想到教皇不但很清楚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和卡德隆以往的事情，甚至只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已经猜到了他与马利亚&#183;德&#183;卢纳的关系。
“所以说得小心呀堤埃戈，我觉得你现在有些得意了，”亚历山大提醒着“永远不要忘记你是在和什么人打交道，只要你稍有疏忽，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把你撕成碎片，这其中甚至包括你的那位公爵夫人。”
堤埃戈想要分辨，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承认这段时间的确是有些得意忘形了，有时候他甚至有种自己就是黑暗中王者的错觉，可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他为之得意的那些东西别人一清二楚，或许他们并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和底细，但只是暴露的那些东西就足以对他造成致命打击。
这让堤埃戈不得不认真的面对现实，同时也开始冷静下来反思之前的自己。
“不过也不用自责，那个卡德隆不会再回来了，而你要做的就是冷静下来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
亚历山大适当的安慰着堤埃戈，他可不想因为过于打击而让堤埃戈丧失信心，毕竟在亚历山大的心目中堤埃戈是未来掌管殖民地事务的不二人选。
对于他的部下们未来的前途，亚历山大有着个大体的想法。
罗马忒西亚公国如今已经渐渐初具规模，不论是否愿意，压力山大，不得不依旧使用以蒙蒂纳旧贵族为主的官僚体系，也正是因为他依旧使用这些人，罗马忒西亚公国才能够如此迅速的形成一个国家框架。
这听上去似乎有些矛盾，但实际上却是唯一的办法，不过这也是为什么亚历山大宁可冒着风险也要与法国人正面对抗的主要原因，一个国家的建立往往伴随着一系列的战争，这些战争有些是为了在外部确立自己的国际地位，有些却是为了趁着战争带来的破坏在内部重新定力秩序和规则。
现在看来他所需要的效果还算不错，尽管以蒙蒂纳的旧贵族们为代表的势力依旧是罗马忒西亚公国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因为战争的原因，亚历山大手下新兴的军事贵族们正在渐渐的以一种更加能够被人接受的方式迅速渗透进公国的每个角落。
这种方式在罗马忒西亚很成功，而且亚历山大正打算着也以这种方式逐渐确立未来的“意大利王国”的统治方式。
不过他可没打算在伊比利亚也这么干。
很显然，不论是卡斯蒂利亚还是阿拉贡，如今这两个国家内部已经，因为新旧贵族的矛盾已经形成或是正在酝酿着很大的冲突，这也是为什么在西班牙王国建立之后，西班牙人已近乎疯狂和没有理智的方式掠夺着新大陆资源的原因。
西班牙那些才智之士并非看不出这样做是如何的短视，对殖民地破坏性的掠夺只会造成当地人与母国之间越来越大的敌意，可是西班牙王室却依旧支持贵族们我行我素的这么蛮干下去。
亚历山大相信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最大程度满足那些新旧贵族对财富的贪婪缓解和转移他们之间的矛盾，而且时不时的加入到欧洲争霸的战争当中也可以起到同样的作用。
这个方法看上去似乎不错，而且在开始也的确起了很大的作用，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英国人在海上的崛起破坏了他们的这些盘算，而后来英国人在海洋上建立起来的强大霸权彻底淘汰了西班牙式的殖民时代。
亚历山大不希望当有一天他走上西班牙历史舞台的时候也要面临这样的难题，所以他宁可挑起曼努埃尔的野心，让现在的葡萄牙早早的成为西班牙在海上的劲敌。
只有这样他才能促使未来的西班牙走上一条与历史截然不同的道路。
日不落帝国的称号是个足以令人为之陶醉的荣耀，但是这个荣耀如果只是建立在强盗般的掠夺基础上，那么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成为后世追忆和感慨的一道余晖。
亚历山大不知道自己将来建立的国家最终结果会如何，但是他可以让自己尽量避开历史上的那些教训，所以现在的伊比利亚在向进入大航海时代的门槛儿迈出那关键一步之前，势必要经历一场涅槃般的考验。
8月初的时候，一个跟着条商船赶到瓦伦西亚的使者带来了几封来自意大利的信。
这些信原本是要送往安达卢西亚的，不过每次从意大利来的信件都要先在瓦伦西亚中转一下，这些信会被抄录成多少份儿分别被人送到亚历山大可能所在的地方，而按照由亚历山大亲自制定的条例，每一次信件所使用的密码和解码索引都是不同的，所以即便这些信落在了别人手中，也不用担心会被破译。
这个时代的人太不懂得保守秘密的重要了，而亚历山大手中的秘密又都实在不容马虎，特别是箬莎的那些信，他很难想象如果她给他写的那些信公开于世会带来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虽然不愿意承认，你的妻子在这场战争中的表现还算令人满意，至少和另一个除了会取悦男人就一无是处的女人相比要好得多，”看到这里，亚历山大揉揉有点发疼的脑门继续看下去“关于法国人接下来会怎么做，现在有着几种不同的猜测，而且对于我们接下来应该采取的策略也有着不同的意见。不过亲爱的哥哥，虽然之前就已经知道你接下来的打算，可我在这里还想再次问一下，你是否已经决定这样做，要知道这很可能意味着会严重的破坏我们与如今盟友的关系，所以我希望能够再次从你那里得到确认，毕竟这对于我们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亚历山大看着信略微沉吟着，正如箬莎信中所说，即便已经提前制定下了战争之后的既定策略，但是亚历山大也依旧要认真考虑，在如今这瞬息万变的局势之下，是否应该继续执行之前定下的计划。
法国人在中意大利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重大打击，包括法王在内几乎被全歼的法国军队如今正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难题。
进入7月底之后，从法国本土姗姗来迟的各种坏消息终于传到了路易十二那里。
英国军舰意外炮击法国沿岸城堡的举动深深的震惊了路易十二。
即便英国人在意大利参战，同时在海上打击法军的补给线也并没有触动路易十二敏感的神经，但是英国舰队袭击法国本土就彻底的震动了他。
百年战争的阴影还笼罩在法国人的心头，所以英国舰队的举动就更加深深刺激了法国人。
而在这段时间当中法国本土出现的种种骚乱也让路易十二赶到深深的不安，如果他已经继位多年这种不安还不会多么强烈，可实际上他才继位不足两年，甚至他还没有以国王的身份进入过巴黎，这个时候法国各地发生动乱就不能不让他感到不安了。
只是神圣联盟提出的条件未免过于苛刻，特别是那不勒斯人居然要法军拆除皮埃蒙德以西与尼斯之间的所有要塞火炮，这样路易十二觉得就如同在他的脖子上挂上了个无形的绞索。
而且或许是听说了那不勒斯人条件的内容，紧接着奥地利人也提出要法国每年向他们以极低的定价出售一定数量铜原料或铜制品的条件，这样路易十二感到了他们深深的恶意。
路易十二曾经找人测算过如果他同意了神圣联盟的这些条件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得出的结论是法国军队至少将在10年内只能维持勉强能够自保的火炮数量，而根本无法迅速恢复火炮的生产。
这就意味着法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会因为没有威力巨大的进攻性武器而在战场上十分被动。
而神圣联盟提出这个条件的理由则是异常明白：“这样做是为了确保法军在停战协议期间不会成为一个威胁。”
这样的条件路易十二自然难以接受，谈判陷入了僵局，而从国内频频传来的坏消息又催促着路易十二尽快摆脱如今意大利这个泥潭。
法王的窘迫处境是很明显的，在信中箬莎甚至很详细的描述了一下路易十二是如何斥责他的那些将军们，甚至即便是夏尔仑和鲍威肯这样的得力手下他也没有客气。
“所以哥哥，你真觉得我们有必要继续按照之前制定的计划继续下去吗？现在的法国人只想着摆脱麻烦，这让我很怀疑他们是否还有勇气。”
看着信中箬莎的质疑，亚历山大想了想拿起笔开始请回信：“我的妹妹，我很高兴你和你的嫂子能够相处的如此融洽，这场战争让我们变得更加亲密了，我有时候甚至希望战争不要结束，因为不论于公于私这都可以给我们解决很多麻烦……”
写到这里亚历山大停下来露出个微笑，他知道箬莎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只要想想她因为看到这个可能会气呼呼的那个神态，亚历山大的笑容也变得温柔起来了。
“至于说针对法国人的未来策略，我认为有必要提醒一下你在之前我们计划的目的，我们应该清醒的意识到在罗马的战争绝不只是一场单独的战争，曼努埃尔与伊莎贝拉夫妻之间的冲突已经一触即发，所以我们需要法国在这个时候发挥他们应有的作用，所以我们必须按照之前制定的计划进行下去……”
亚历山大整整一天几乎都没有离开“东印度公司瓦伦西亚办事处”，他需要看很多信，还需要回更多的信。
然后他发现不论是箬莎，巴伦娣还是卢克雷齐娅，她们似乎不约而同的有着一个相同的习惯，那就是喜欢在那些内容严肃的信件中观察着描写对他的相思和爱意，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她们有意如此，不过对于这种让他赏心悦目的竞争倒也乐见其成。
8月，就在神圣联盟与法军对峙僵持，同时谈判陷入僵局的时候，那不勒斯女王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玛拉忽然以那不勒斯与罗马忒西亚的名义与法国国王路易十二达成协议。
一个新的军事联盟诞生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伊莎贝拉与斐迪南
斐迪南脸色阴沉的站在走廊里，在他身后不远处他忠实的随从正低着头等着国王发泄他的怒火。
伊莎贝拉女王再次拒绝了斐迪南提出的在埃布罗河上游建立水坝的建议，不但如此，她当时用很肯定的语气对丈夫说：“只要我活着，你就不会看到这个水坝建起。”
这还是伊莎贝拉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这让斐迪南在愤怒之余又感到不安。
许多年过去，他和伊莎贝拉之间的夫妻感情早已经蜕变成了政治同盟的那种相互依靠与利用的关系，甚至有时候闲暇下来他也会想，即便是他们已经有了几个孩子，可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伊莎贝拉会坚决反对在埃布罗河上游建立水坝的原因有很多，但是斐迪南相信最主要的理由就是要以此来抑制阿拉贡的发展。
虽然从国土上看卡斯蒂利亚明显要比阿拉贡大上许多，但是阿拉贡却有着更多肥沃的土地和适于耕种的平原，这与卡斯蒂利亚多山而又贫瘠的土地相比形成了一个十分巨大的区别。
卡斯蒂利亚每年会从阿拉贡得到很多的粮食，这些粮食可以缓解卡斯蒂利亚因为多山少田而造成的种种窘迫，同样卡斯蒂利亚可以利用自身在航海事业上的巨大优势为阿拉贡提供众多的商业机会，这看上去很公平，但是斐迪南却清楚的知道，这样的结果最终就是阿拉贡会逐渐的成为卡斯蒂利亚的附庸。
这是斐迪南绝对不想看到的，即便在将来两个王国会成为一个统一的国家，但是斐迪南依旧希望阿拉贡在这个联合王国当中拥有着同等或者是更加重要的位置，伊莎贝拉的目的太明显了，她只想要一个听话的阿拉贡，这让斐迪南很气愤。
“陛下，女王最近一段时间有些奇怪，”随从在身后小心的说，这个人之前并没有随斐迪南回到阿拉贡，而是一直留在巴里亚里多德，这让斐迪南在巴比亚里多德就多了一个耳目“女王似乎有些着急，在很多事情上都是这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她似乎在赶时间。”
“什么？”斐迪南转身看着手下，他想从随从脸上看出答案，不过看到那人一脸谨慎的样子他就放弃了这个打算“胡安娜她在干什么？”
“公主还把自己关在城堡里，她不肯出来。”随从有些无奈的回答，他对于这位即将继承未来王国的公主从心底里不是很看好，其实不只是他，斐迪南身边的人都对公主将来是否能成为一位合格的女王表示怀疑，这就让他们更把希望放在了国王身上，因为他们不想看到一个外乡人统治他们。
不过好在现在这个威胁似乎已经没有了，漂亮的菲利普如今已经成了一堆烂肉，据说仆人每天必须给他用清水不停的擦拭身体，然后从他身上挤出发臭的脓水，有时候甚至还要用小刀刮下那些已经生蛆的烂肉。
这样的折磨只要想想都令人毛骨悚然，而让人惊讶的是，他们的公主却依旧对那堆烂肉不离不弃，她整天陪在床边不肯离开，每当菲利普因为疼痛发出喊叫时，她就会亲吻他身上的创口以缓解他的痛苦。
这种深情换来的是人们对她这种行为的惊讶和恐惧，人们认为公主已经疯了，至少虽然之前已经有过种种传说，但她现在的举动却是证明她真的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已经有人建议女王是否强行闯进高地城堡把公主从里面抢出来，因为谁也不知道菲利普的那种怪病是否会传染给公主，这让很多人感到担心，因为如果胡安娜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意味着卡斯蒂利亚的王位很可能就要落在一个他们绝对不喜欢的人手中。
这个人会是谁？
也许是斐迪南，或者更糟糕的可能是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的妻子玛利亚。
这是卡斯蒂利亚的贵族们绝对无法接受的，虽然他们同样也不喜欢菲利普，但是他们更担心，王位将来会落在一个野心家的手中。
只是胡安娜却让人用大块的石头堵死了城堡的大门，她甚至又把剪刀带在了身上，这让人们担心如果硬闯会不会彻底激怒她导致出现可怕的结果。
因为担心这个，胡安娜依旧把自己关在高地城堡里，除了给城堡里提供食物，人们没有任何办法和这位公主取得联系。
这让伊莎贝拉夫妻都很恼火，斐迪南更是觉得自己的这个女儿真的已经彻底疯了，他已经打算着放弃胡安娜，只是一想到只有胡安娜拥有继承卡斯迪里亚王位的资格，而且也只有她继承王位才对他有利，费迪南就不得不无奈的继续容忍这个女儿那令他难以理解的疯狂行为。
只是伊莎贝拉的行为让他感到困惑，早年的伊莎贝拉虽然和他有着这样那样的矛盾，但是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急躁甚至冲动，这一点儿都不像那个总是深思熟虑的睿智女王。
这其实对她很不利。
他们都知道在两国当中依旧有着很多人反对统一，不论是出于仇恨还是利益，这些人都认为一个统一的联合王国会给他们造成损失，所以即便他们相互仇视，可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却联合了起来。
伊莎贝拉的举动显然为这些人提供了很好的机会，这就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是什么让她忽然这样反常呢，费迪南在心中暗暗琢磨。
回到巴里亚里多德已经有些日子了，不过他和伊莎贝拉真正见面的机会却并不多，他们白天总是各忙各的，而到了晚上也是各自睡在自己的房间，他们都是虔诚的教徒，所以谨慎的遵守着教规中关于夫妻繁衍是义务而非欢愉的规则，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也许应该好好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斐迪南暗暗琢磨着，随从虽然很精明但是毕竟不如他那样和伊莎贝拉能够有更多亲密接触的机会，伊莎贝拉的举动让他隐约有些忐忑，有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虽然稍纵即逝，但是却已经令他后背发凉暗暗心惊。
在斐迪南召见他的随从时，在女王的起居室，伊莎贝拉正从她的摩尔侍从手里接过一杯泛着深绿色还冒着热气的饮料。
看着杯子里微微胀起又破掉的水泡，伊莎贝拉皱了下眉看看侍从，然后捏住鼻子一口灌了下去。
辛辣，酸涩，还带着冲鼻恶臭的古怪味道让她险些呕吐出来，如果不是侍从及时的把一块蜜糖塞进她的嘴里，可能她已经把那些东西吐在地板上了。
“这里面都是什么？”伊莎贝拉恼火的问。
“您不会想知道的，陛下。”侍从接过杯子把里面那点看上去有些粘稠的余渣小心的倒进旁边的一个活水水池，这些渣子会随着流水一直流到外面的河里，这样就能确保没有人看到女王正在服用草药。
不知是药剂真的起了作用还是纯粹的幻觉，伊莎贝拉觉得自己似乎好了些，她抚摸着发痛的肩膀晃动了一下，觉得原来难受的快要呕吐的后背轻松了许多，然后她走到镜子前打量着自己的脸色，看到依旧有些苍白就吩咐站在一旁的侍女为自己化妆。
只有她身边最亲近的人知道她病了，即便是斐迪南也不知道，宫廷里盛行的化妆，面具还有种种的繁文缛节很好的保护了她，让她能够连自己的丈夫都隐瞒了下来。
突然得病这显然不是伊莎贝拉计划当中的一部分，而胡安娜没有理智的行为也完全超出她的计划。
伊莎贝拉现在很担心自己可能会突然病倒，如果那样不要说联合王国，甚至就是卡斯蒂利亚内部都可能出现种种动荡。
伊莎贝拉太清楚费迪南的野心了，可以说他们之所以能够结合就是因为两个人野心的相互吸引，当初他们凭借着这个野心把恩里克赶下了王位，可是现在她开始担心这个野心会让费迪南成为将来的威胁。
“安达卢西亚的战争怎么样了？”
伊莎贝拉忽然很想念贡萨洛，她的这个爱将是她最信任的军人，从很早之前她就在特意培养贡萨洛，她纵容贡萨洛的傲慢蛮横，对他中饱私囊大发战争横财也是睁眼闭眼，这就让贡萨洛不但更加肆无忌惮，也逐渐成为了所有人印象当中最不可能背叛女王的大臣。
因为不论是贡萨洛自己还是其他人都深深的知道，再也没有人能像伊莎贝拉女王这样宠信和纵容他了，所以他唯一的选择也就只有女王。
“您想要知道安达卢西亚的战事吗，我去通知您的大臣们。”摩尔侍从立刻说，这个人很清楚他的作用是什么，他可以是女王很多隐秘唯一的知情者，但是作为个摩尔人他却绝对不能干预到哪怕一丝的宫廷事务中，他就是个忠心的仆人，哪怕有一点点这样的野心，等待他的都将是最可怕的下场。
“去把他们叫来吧，那个唐&#183;巴维已经给我惹了太多的麻烦，现在我们的敌人是葡萄牙人，所以不能在他的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摩尔侍从似乎没有听到女王的自言自语，他让守在门外的仆人传话召见大臣们，随后他躲进了起居室另一边的房间。
大臣们也在等待着女王的召见，他们给他带来了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教皇到了瓦伦西亚？”伊莎贝拉意外的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她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斐迪南事先知不知道这件事，或者他是在有意隐瞒？”
然后她才问到：“教皇驾临是要参加阿拉贡的什么重大仪式吗？”
很显然瓦伦西亚虽然是教皇的故乡，但肯定还没有重要到让教皇本人亲自驾临的地步，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阿拉贡宫廷或是教会将要举行某个重大活动。
可是斐迪南却一点都没有向她透露，这让伊莎贝拉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可是最后她就发现大臣们露出了奇怪的神色，他们面面相觑似乎在用眼神商量该怎么向女王报告，就在伊莎贝拉已经有些不耐烦时，终于有个人开口报告说：“陛下，梵蒂冈刚刚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枢机主教团认为教皇已经没有能力统领教廷，他们一致认为教皇现在应该做的是离开梵蒂冈巡视各大教区，至于教廷的具体事务，现在是由以罗维雷枢机主教为首的枢机教团主持。”
伊莎贝拉略微呆愣了一下，她抬起手做了个似乎不太明白的手势，然后又缓缓放下，房间里一时间因为没有人开口显得很安静。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情况，”女王这样说了一句，然后又好像忽然想起什么看着大臣们“那么教皇是否已经派来了使者？”
看到大臣茫然的眼神，伊莎贝拉已经知道的答案。
很显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亚历山大六世似乎并没有急于让两国宫廷知道他到来的打算。
不过伊莎贝拉却并不认为这一定是教皇的意思。
斐迪南的身影从她心头掠过，她有些怀疑是斐迪南刻意隐瞒亚历山大六世的行踪。
不过这是为了什么，她一时还不得而知。
同时教皇毫无征兆的来到伊比利亚也让她不由心生疑惑。
虽然根据大臣们的说法亚历山大六世更像是被罢黜，但是伊莎贝拉却无法掉以轻心。
当初教皇子午线的确立很是让伊莎贝拉对亚历山大六世的圆滑的手腕印象深刻，现在因为不知道这位教皇的到来会引起什么样的变故，伊莎贝拉不禁在心里暗暗琢磨该怎么应对随着教皇的来临，可能会发生的种种变故。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安达卢西亚的战事已经拖的太久，如果不是深知贡萨洛的忠心，伊莎贝拉可能就要怀疑他是否有什么企图了。
所以她先是派人给贡萨洛送去一封充满抱怨的信，然后提醒他要尽快解决安达卢西亚的战争。
“我不知道教皇为什么要回到瓦伦西亚，虽然那里是他的家乡，可这依旧透着太过奇怪了，鉴于当初你曾经在罗马公开的对他表示过不敬，我不能不怀疑教皇的这次归来可能未必是件好事，所以在很多事情还没有变的复杂起来之前尽快结束在安达卢西亚的战争，因为我很快就要有另外一场更重要的战争需要你去指挥。”
伊莎贝拉很直接的在信中提到了她的担忧，同时也对贡萨洛居然拖延了这么久表示了不满。
说起来如果是其他的将领伊莎贝拉绝不会表现的这么直白，可是和贡萨洛她却不需要那么婉转，因为她知道如同她相信贡萨洛绝不会背叛她一样，贡萨洛也一定知道她对他是多么信任。
然后她派人往巴伦西亚给亚历山大六世送去了邀请。
“我们应该请教皇到巴里亚里多德来，虽然我们都知道他在瓦伦西亚担任大主教时的名声不是很好，可是这并不妨碍我们聆听教皇传播福音不是吗？”
在与斐迪南共进午餐时，伊莎贝拉隔着长长的桌子对着丈夫说，看到斐迪南向她致意表示赞成，伊莎贝拉微笑着举杯回应。
只是她并不知道就在离开餐桌之后，斐迪南就立刻再次召见了他的亲信。
对教皇的到来斐迪南同样很意外，特别是当听说亚历山大六世直接回到了瓦伦西亚，他甚至迫不及待的就要派人去打探清楚。
虽然和波吉亚家族一样，很多阿拉贡的贵族都在当地有着难以动摇的影响，但是波吉亚家毕竟出了两位教皇。
这让这个家族，不但在瓦伦西亚，即便是在阿拉贡王国里也有着非同一般的特殊地位。
可这也恰恰让立志于削弱贵族权力的斐迪南更加顾忌。
不过在开始的冲动之后，随着听说关于亚历山大六世的遭遇，斐迪南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个难得的机会。
一位被驱逐和几乎如同被废黜的教皇会有什么样的作用，这个只要想想都令斐迪南感到兴奋，他立刻派出他的亲信赶回萨拉戈萨给阿拉贡大主教送信。
在信中，斐迪南要求大主教立刻派人专程前往瓦伦西亚，向正在那里巡视的教皇发出正式请求他莅临萨拉戈萨的邀请，同时要大主教务必要请求教皇在萨拉戈萨大教堂举行一次祈福弥撒。
斐迪南的举动并没有瞒着伊莎贝拉，不过他也并不在意，这原本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而且他相信伊莎贝拉暂时不会想到他究竟要干什么。
伊莎贝拉的确没有太在意丈夫的举动，她太忙了，安达卢西亚的叛乱，亚速尔群岛的争夺，还有与葡萄牙人在边境上一触即发的局面让她已经有些焦头烂额，而胡安娜给她带来的麻烦更是让伊莎贝拉头痛不已。
所以当听说斐迪南派人写信让萨拉戈萨大主教邀请教皇到萨拉戈萨布道的时候，伊莎贝拉只是觉得这也许只是丈夫想要表示他的虔诚。
只是让伊莎贝拉觉得奇怪的是，原本因为胡安娜的胡闹同样恼火的斐迪南却似乎突然对她的事情不那么感兴趣了，以至当伊莎贝拉再次提出派人闯进高地城堡的想法后，斐迪南先是敷衍的应付了一下，到了后来干脆说“也许这样更好”。
伊莎贝拉感到很奇怪，她不知道斐迪南为什么忽然对胡安娜的事情不那么关心了，直到听到从萨拉戈萨传来的消息，她才突然明白了斐迪南奇怪转变的原因。
8月中，教皇亚历山大六世莅临萨拉戈萨，在萨拉戈萨的天主拯救大教堂，教皇亲自主持了一场盛大的祈福弥撒。
在这场弥撒上，萨拉戈萨人注意到了两个引人注目的事情。
一个，是教皇在弥撒仪式后的布道中，突然提到了“魔鬼的诱惑与堕落”。
另一个，是在教皇的随行人员中，有一个颇为令人惊讶的人，罗马忒西亚公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
而随着教皇的这场颇为出人意料的布道，一个一直在巴里亚里多德人当中被隐隐提到，却没人敢公开议论的话题终于随着宗教审判所里一个大胆教士的公开质疑被坦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菲利普亲王的病是如此诡异，而胡安娜公主更是如同被异物占据了躯壳，那么这是不是魔鬼的诱惑与灵魂的堕落？”
当在王宫里的伊莎贝拉听到这个质疑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斐迪南的意图。
同时也是在那一天，自从登基之后兢兢业业的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终于因为身体不适病倒在了床上。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亚历山大六世的伊比利亚
萨拉戈萨是座很美丽的城市，曾经有人说摩尔人在伊比利亚半岛最大的成就，就是建造了一座摩尔式的萨拉戈萨城。
虽然曾经被摩尔人征服的历史被阿拉贡人视为奇耻大辱，但是阿拉伯人的入侵给这个地方留下的却是璀璨的文明。
作为伊比利亚半岛最早的一座由清真寺改建的教堂，萨拉戈萨的圣母拯救大教堂是阿拉贡王国教会的中心所在。
这座聚集了众多不同文明和不同时代风格的恢弘建筑矗立在萨拉戈萨城侧的望日山上，这座不高的小丘陵东高西低，有一条经过多少代人反复修建已经形成了一个宽大得超出人们想象的阶梯斜坡。
圣母拯救大教堂每一次布道和公开弥撒，萨拉戈萨人都会聚集在这片阶梯斜坡上，人们会自觉的按照各自身份的高低在斜坡上形成一片由人流组成的瀑布，身份最高的人，自然站的地方也最高，他们会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看向下面茫茫的人群，这个时候是很有成就感的。
亚历山大站的地方就很高，不过他没有所谓的成就感，而是只觉得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后来的西班牙帝国会最终衰败。
很显然，即便是号称基督世界最虔诚的国家之一，实际上因为多年摩尔人的占领，这个国家骨子里早已经深深的渗入了东方式的精神。
而多年来摩尔人在伊比利亚的统治方式并没有随着摩尔人的离开而消失，相反却被这些赶走了他们的基督徒完全继承了下来。
所以当面对未来的新大陆时，崭新而又陈旧的西班牙帝国在依靠着强大的先进武力轻易征服和消灭了新大陆的土著之后，却又用当初摩尔人的方式对这片土地展开了残酷的统治。
但是他们显然并没有真正学会他们自己早先的统治者那些灵活而又有效的手段，他们只看到了其中的残酷却没有看到宽容，也更加没有看到摩尔人之所以能在伊比利亚半岛盘踞几个世纪，真正依靠的除了手里的刀枪，还有如今他们用来祭祀上帝的教堂。
未来的西班牙帝国是残酷无情的，更是贪婪而短视的，即便他们曾经在新大陆统治过几个世纪，但他们的这种短视依旧无法摆脱最终导致帝国衰败的命运。
无序的掠夺将成就这个帝国的富饶和强大，同时也将阻碍这个国家走向新的变革。
这些东西亚历山大之前早已经知道，甚至也已经这种未来可能会出现的现象有所准备，但是截止到现在他却还没有一个完整的印象，直到看到萨拉戈萨圣母拯救大教堂下那些人群。
在伊比利亚，贵族的确太过强大了，以致即便是伊莎贝拉和斐迪南这样的强大君主为了收敛权力也不得不徐徐图之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亚历山大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大航海的时代已经到来了，如果不想让西班牙人把他们的这种风气带到新大陆，进而在新大陆形成一股只有掠夺没有建设的坏风气，就必须要彻底动摇如今伊比利亚的贵族根基。
这是个很危险的想法，亚历山大知道不论他是否能够最终带上西班牙王冠，这么做可能带来的都会是一场巨大的破坏，这破坏的风潮甚至可能会直接影响到他的罗马忒西亚，毕竟一头野兽一旦从笼子里放出，就再也很难重新关回去。
只是这头野兽却绝对不能只在笼子里享受那短暂的安逸，否则总有一天它会从一头雄狮变成一只温顺的家猫，到了那时一切也就完了。
亚历山大六世的祈福弥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他随后做的布道却引起了轩然大波，以至这场布道刚刚结束，很多萨拉戈萨贵族已经纷纷以各种借口来觐见教皇。
亚历山大六世驻跸在萨拉戈萨王宫，其中著名的镜厅成了他召见那些贵族的地方。
对于这个后来被路易十四完全照搬的凡尔赛镜厅，亚历山大早有所而闻，虽然在见到全貌之后感觉这里不论是奢华还是规模都不能和凡尔赛的镜厅相比，但是在这个时代却已经是足以令人自豪的创造了。
呈长条形的镜厅有总共344块造型优美的镜子装饰，这些或是由名贵镜框衬托，或是直接镶嵌在墙上的镜子把大厅里的人的身形投射出不同的倒影，每当看着一面镜子里的自己，人们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要看下一面镜子中自己是什么样子，尽管明知都是一个样。
亚历山大觉得教皇把召见贵族的地点选在这里是个很聪明的决定，那些镜子已经足以让人分散精力，而站在那里的教皇只需要耐心的等待着他们穿过那长长的大厅走到自己面前，只是这一路上那几百面镜子投射出的不同倒影，就足以让一个人因为分心而心浮气躁了。
亚历山大默默的站在教皇一侧稍微靠后的地方，这是他第一次公开与教皇站在一起，虽然人人都知道他是教皇的“女婿”，但即便是在梵蒂冈他们也没有这么做过。
亚历山大能够明显感觉到萨拉戈萨贵族与之前态度上的微妙变化，尽管之前当他们进城的时候萨拉戈萨人同样表现出了对教皇狂热般的拥戴，但是却依旧可以从贵族与当地教会的态度上感觉到他们的警惕与疏远。
伊比利亚人与梵蒂冈的关系很微妙，特别是近些年来伊莎贝拉夫妻在给予教会巨大权力的同时却又巧妙的鼓动当地教会与远在意大利的教廷分庭抗礼的小动作，已经让本地教会逐渐变成了这对夫妻的御用工具。
而这段时间在伊比利亚的经历也让他深有感触。所以教会和贵族对教皇疏远这一点儿都不让亚历山大感到意外。
但是现在这些萨拉戈萨人却变得异常的恭顺和谦卑，甚至还有些小小的讨好，这样亚历山大很快意识到这大概和那场布道有很大的关系。
亚历山大仔细回忆了一下，说起来教皇的布道只能算是中规中矩，“魔鬼的诱惑与堕落”这个命题一直是教会劝诫世人的重要训诫，不过这一次似乎起到了某种特殊的作用。
而随后当一个从巴里亚里多德赶来的使者觐见教皇之后，亚历山大才意识到，原来斐迪南终于按捺不住了。
“陛下，魔鬼会因为身份的高贵而放过某些人吗？”
当时者似乎是在向教皇请教这个问题时，亚历山大察觉到教皇有那么一瞬间似乎稍微踌躇，不过随后亚历山大六世用很平静的语调回答他说：“魔鬼甚至试图诱惑主耶稣，以图令他堕入邪恶，上帝对世人的考验恰恰就在这里，对上帝的敬畏让我们每个人都必须站在神圣的十字架前接受鞭挞与考验。”
这个回答并不如何特别，但是却似乎让那个使者十分满意，他恭敬的向教皇献上了斐迪南国王对教皇的“敬意”，那是一块位于阿拉贡王国南部阿尔赫梅西附近的富饶土地，凑巧的是那片地恰好与甘迪诺公爵领地接壤。
虽然丕平献土开启了向教会献纳的风潮，但那毕竟已经是太久太久之前的事情了，而现在的风气却是有本事的人可以从教皇那里得到更多，所以斐迪南的献土就显得更为贵重了。
即便是亚历山大六世也不禁被国王的慷慨大方感动了，他很是夸奖了一番斐迪南的虔诚，同时对他送给自己这样一块土地表示出了更多的善意。
“你认为他这是想干什么，”只是当只有俩人相处时，亚历山大六世对坐下来的“女婿”问“我了解他，斐迪南是个狡猾而又很难对付的国王，他并不吝啬相反对别人十分慷慨，但是我不认为他会大方到可以现出一块土地，特别是在这儿。”
教皇说着向四周打量了一下接着继续说：“如果你在这里呆的久了就会知道这个地方的人是怎么看待教会的，永远不要因为这些虔诚就把他们视为自己的朋友，因为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在他们的眼里教会更多的是为他们自己的疯狂服务的。”
亚历山大略显诧异的看着教皇，他倒是没有想到亚历山大六世居然把伊比利亚人看得如此透彻，即便是亚历山大自己也不能不承认，他是在来到伊比利亚之后才深深的体会到这一点。
伊比利亚人很独特，他们的虔诚透着明显的偏执甚至疯狂，但是这种虔诚却是世俗民间的产物，教会的确拥有着崇高的地位，但是却从没有人认为就会可以凌驾于国王之上，即便是最虔诚的教徒如果让他们选择最终也只会选择君主和王室，这和欧洲其他地方很不一样。
而这也是让亚历山大更加谨慎小心的原因。
很显然在伊比利亚想要单纯依靠教会的力量与王室对抗是个很危险的想法，只要看看宗教审判所掌握在谁的手中就一目了然了。
伊莎贝拉手下那个狂热的教士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是宗教审判制度建立者和推动者，他狂热的抱着一本圣经叫嚣着要审判世界，但是最终被送进审判所的却往往是国王的反对者，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了教会在伊比利亚究竟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微妙地位。
现在斐迪南派来的使者却如此殷勤的献上珍贵肥沃的土地，这就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真正的目的。
“陛下，我在巴里亚里多德的时候听说过一些奇怪的传言，那是有关胡安娜公主和她的丈夫菲利普亲王的。”
教皇看了眼亚历山大，自从知道他的“身世”之后，亚历山大六世就对他的种种举动有了更深的认识，现在听到是关于胡安娜的消息，教皇不得不变得小心起来。
“公主的精神很不稳定，她有时候暴跳如雷有时候疑神疑鬼，似乎在她的身体里有着不同的几个灵魂，不过这种说法只是一些宫里传出的流言，但是关于菲利普却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得了某种可怕的疾病。”
教皇的神色瞬间一怔，他的身子微微坐直两眼紧盯着亚历山大，他很清楚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如果作为王位继承人的胡安娜出了什么意外，即便只是单纯的关系到未来联合王国王位继承的问题已经足以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其影响甚至能够震撼整个欧洲大陆。
更何况……
亚历山大六世看了看面前的年轻人，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让他既憎恨又无奈的年轻人会和欧洲最尊贵的两顶王冠有着如此深的关系。
没错，是两顶王冠。
亚历山大六世似乎已经看到了卡斯蒂利亚王冠上的宝石在他的眼前璀璨闪烁，同时另外一顶看上去似乎关系不大的阿拉贡王冠也在向他招手。
如果，即便只是如果，可已经足以让人只是想象一下都为之心跳的情况出现呢？
在由亚历山大继承卡斯蒂利亚王位的同时，如果那不勒斯女王箬莎&#183;科森察能够得到西西里，那么也就意味着她同样可以得到阿拉贡。
要是这位女王又没有后裔……
即便只是想一想这种可能都能让人为之激动得全身发抖的未来让亚历山大六世几乎忘了当下的处境。
教皇那因为激动显得兴奋的样子让亚历山大感到疑惑，他当然不知道亚历山大六世这时候已经在琢磨怎么给波吉亚家的后代赚上一顶，也许两顶，甚至是更多的王冠。
胡安娜公主精神错乱的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萨拉戈萨流传开了。
即便为此王宫派出了大批的卫兵上街去捉拿那些胡说八道的刁民，然后毫不客气的把他们如同腊肉般在街边的长柱上吊了一串，可流言依旧还是无法控制的传开了。
这种时候，人们自然也就想到了教皇的那场奇特的布道，于是更多的人涌向王宫，要求觐见教皇。
亚历山大六世这时候却已经不再召见他们了，他和斐迪南派来的使者进行了一次长谈，只是使者不知道的是，这次被他视为与教皇单独见面的约会，其实参与者并非只有他们两个人。
当使者恭敬的亲吻教皇的指背然后小心退下后，亚历山大从教皇房间旁的一扇小门里走了出来。
他注意到教皇坐在椅子里望着门口出神，似乎完全没有看到他的到来，就静静的站在教皇身边等待着。
过了一会，亚历山大六世似乎才从沉思中醒来，他望了眼旁边的亚历山大，轻轻的吐出口淤积在胸中很久的闷气。
“这么说，胡安娜公主真的被魔鬼纠缠上了？”
亚历山大注意到教皇说这话时的样子与其说是疑惑，倒不如说是在控诉，他用那种肯定的语气阐述这个“事实”的时候，已经在开口的那一刻就已经把胡安娜钉死在了他心目中的那个十字架上。
“告诉我，你有多少把握？”亚历山大六世做了个揭开盖子的手势，亚历山大知道教皇这是在暗示他向外人表明身份，公开争夺卡斯蒂利亚王位。
“这要看形势的变化，陛下，您不是也曾经很有耐心的等待了很多年吗？”
教皇看着亚历山大略微沉吟，他知道卡德隆的失踪和亚历山大有关，但是却知道他是否已经清楚了卡德隆的来历。
或者他其实早已经知道，但是却故意不揭穿？
亚历山大六世觉得已经无法看清这个年轻人的所作所为了，这让他隐隐感到不安，即便他给他生了个可爱的外孙，可教皇依然觉得这显然是不够的。
“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亚历山大六世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我老了，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待新的机会，波吉亚家也已经没有那么多的人等着这样的机会。”
教皇说着伸出手，虽然已经有些颤抖，可他还是用力抓住亚历山大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紧紧看着他的眼睛：“这知道这是你欠我的，你必须把这些债还清。”
说着他抬手捧着亚历山大的脸仔细端详，缓缓在他额头上亲吻了一下，随后教皇紧贴着亚历山大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不论你要做什么，可是都不要忘了你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永远要记住他们也许可以犯下无数的错误，但是你也许只要错一次就可能会一败涂地。”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知道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亚历山大六世的警告都是正确的，在与伊莎贝拉夫妻的这场角逐中，他是那个从一开始就站在悬崖边面对敌人的一方。
除了彻底战胜对手，他别无出路。
和亚历山大之前想的多少有些不同，萨拉戈萨大主教是个很随和的老人。
与其他那些贪图享受，贪得无厌的同行相比，这位据说出身微寒的大主教就显得太优秀了，以至在亚历山大看来即便称不上是圣人也不遑多让。
只是这位大主教也许正是因为不论是在教廷还是在本地教会都没什么厉害的靠山，所以他就难免成为了斐迪南的应声虫。
他对斐迪南的言听计从和逆来顺受让很多人都看不过去，以至在背后称呼这位大主教是“国王的另一个妻子”。
不过大主教显然并不在意这些，他把侍奉国王当成了自己一生中最荣耀的事情，而因为一直贯彻着国王的需要就是他的使命这个信念，萨拉戈萨大主教不但得到了国王的赏识，甚至还成为了最受斐迪南信任的亲信之一。
亚历山大拜访大主教的时候，他看到这位尊贵的教士正在用慈祥的目光望着几个瘦骨嶙峋的儿童，大主教满怀关爱的打量着那些孩子，然后挑选出其中几个看上去颇为顺眼的让人把他们带走。
亚历山大并不想“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大主教大人，可是看着他偏偏就挑选了其中眉清目秀的那几个，亚历山大还是不禁想到了某些很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公爵，请您放心，陛下在他的故乡是完全不用担心的，我们到现在还依旧记得陛下担任瓦伦西亚大主教时候的辉煌成就，所以难道您认为我们会怠慢教皇吗？”大主教用满是错愕的神情望着亚历山大，那眼神甚至让他觉得这稍稍的质疑都是对当地教区的侮辱。
“不，大人您误会了，我怎么会这么认为呢，您和您教区的教民对陛下的恭敬是有目共睹的，哪怕是我也要自惭形秽，我只能说在陛下面前为您和国王的虔诚感到激动，请允许我向您表示最崇高敬意，您是基督世界的真正典范。”
亚历山大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向大主教大人告辞的，不过他深深的领会了一个真理：果然是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国王的另一个妻子”名至实归。
虽然萨拉戈萨的贵族们殷勤而又谦卑，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舞台并不在这里。
国王希望教皇能够巡视巴里亚里多德。
所以教皇陛下在短暂停留之后就向卡斯蒂里亚首都出发了。
就在教皇离开萨拉戈萨的时候，伊莎贝拉也已经从派往萨拉戈萨的的耳目那里得到了关于教皇的所有举动，这让她即便是因为身体不适不得不卧床休养，可还是对亚历山大六世表现出了极端的愤怒。
她砸碎了来自东方的名贵花瓶，还因为愤怒惩罚了身边原本宠信的几个随从，然后她不得不在摩尔人随从的劝解下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因为愤怒做出更糟糕的事情。
而让伊莎贝拉失望的是，斐迪南虽然很快就来探视她，可他那殷切的关心却怎么也无法掩饰住因为教皇到来引起的人心浮动的喜悦。
150年8月26日，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巡视卡斯蒂利亚王国首都巴里亚里多德。
这一天，阳光明媚，被上帝赐予的光明照耀着巴利亚里多德城。
在无数人各怀心事的观望之下，教皇亚历山大六世进入了这座卡斯蒂利亚王国的首都。
“回来了，”亚历山大抬头看着并不是很高的巴里亚里多德城墙，他先是一笑，接着双腿微微用力轻轻一夹马腹向着城门缓缓前进“你也想这里了吧帕加索斯，那我们就留下来不走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卡斯蒂利亚的黄昏与黎明之教皇，国王，公爵与女王
曾经有位多愁善感的诗人这样写到“一座城市就是一首凝固的诗歌，那些有石头和木头堆砌起来的建筑就是一个个的音符”。
任何一座城市只要它能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幸运的躲过自然灾害和人为破坏带来的可怕毁灭，随着时光的流逝，这座城市就会如美酒般沉淀酝酿出属于自己的韵味。
这种韵味也如同诗歌般或是绵延隽永或是火辣活泼，也如同一个个美丽的女人，总是有着各自不同的味道和性格。
巴里亚里多德不是一个有着多么悠长历史的城市，就在100多年前，这里还只是一个荒凉偏僻的小镇，即便是在现在，不论是城市规模还是底蕴都无法与旧都托雷多相比。
而巴里亚里多德的未来也不是那么乐观，已经有人提出它并不适合成为未来可能会统一在一起的新王国的首都，而出于种种原因，阿拉贡的萨拉戈萨同样也并不适合作为将来的新都，所以为王国寻找一个更合适的首都已经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重要问题。
已经有人提出把距贝利亚里多德大约不到120法里外的马德里作为新的首都，那座城市不论是规模还是地理位置显然都要比巴里亚里多德更加适合成为未来王国的首都。
不过就如同当初决定从托雷多迁都时候受到的重重阻挠一样，很多人同样不同意再次迁移首都。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一个王国频频迁都是个很不谨慎的行为，这样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各种猜忌和导致人心惶惶，毕竟往往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选择迁都，而且这样做甚至可能会引起各地贵族之间不必要的对抗。
伊莎贝拉知道其实这才是那些贵族们想要说的，就如同当初从托雷多迁都的结果就是让她得以趁机摆脱了卡斯蒂利亚的旧贵族势力给她造成的牵制，已经渐渐形成了规模的新贵族们同样面临着可能会受到新来者挑战地位的危险。
“这是一座毫无价值的城市，”在进入巴里亚里多德城的时候，亚历山大听到教皇这样评价这个城市“如果当初不是伊莎贝拉在这里和费迪南举行了婚礼，她也不会选择把这里作为王国的首都。”
亚历山大知道教皇这是在教导他关于卡斯蒂利亚的贵族势力，这段时间以来亚历山大六世很是认真的给他好好普及了一下，卡斯蒂里亚与阿拉贡的形势与贵族们之间如同蛛网般错综复杂得让人头痛的关系。
这对亚历山大的来说显然是十分有益的，虽然之前他已经对卡斯蒂利亚的大致情况摸得很详细，但很多东西却毕竟不是凭借简单的情报就可以了解的，而亚历山大六世作为波吉亚家族的当家主人，当然对于和他一样的那些贵族的底细更加清楚。
也是从教皇那里亚历山大更加明确的了解了伊莎贝拉与托雷多旧贵族之间的矛盾冲突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你如果想在这里实现你的梦想，要么获得托雷多贵族们的支持，要么让巴利亚里多德的人站在你的一边，他们之间不会有人向对方妥协的，而且这里的人和罗马不同，对于他们来说绞架和砍头要比谈判更可爱。”
对于教皇的这个说法亚历山大是很赞成的，摩尔人多年的统治虽然已经被终结，但是伊比利亚人却怎么也已经无法抹去摩尔人在他们身上留下的印记。
在很多时候他们的思维方式其实与摩尔人很近似，东方式的复仇与绝不宽容已经在这个地方的每一个角落扎下了根，所以要想用在意大利那样的圆滑方式解决问题是行不通的，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就如同他们的君主一样，看似有着一颗开明的脑袋，实际上却有着一颗保守而又极端的心。
伊莎贝拉女王并没有出城迎接教皇，这多少是有些失礼的，不过女王也有自己的理由，她正在她的私人牧师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的监督下履行一次7日的沉默誓言。
在7天之中，女王不能开口说话，甚至连听旁人说话都不可以，所以她只能在自己的房间里度过这漫长的7天，不过按照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的说法，7天之后女王将会因为这虔诚的举动得到上帝的启示，为此虽然对教皇略显失礼，但是相信女王的行为会得到教皇的原谅。
亚历山大六世当然是很宽宏大量的表示了赞成，顺便他对于女王的虔诚感到心累，而且阿拉贡国王斐迪南的殷勤款待也的确可以说是做的面面俱到，盛大的舞会和欢迎仪式花费的金钱即便是教皇看了也为之肉疼，所以在一直持续到午夜时分依旧令整个巴利亚里多德城如同淹没在欢快与喜悦中的欢迎仪式，也冲淡了女王没有出席而引起的种种猜测。
亚历山大是作为教皇的随员一起进城的，虽然之前已经见过很多卡斯蒂里亚宫廷的贵族，但是见到斐迪南却是第一次。
斐迪南给亚历山大留下的印象很奇特，虽然在他记忆中曾经见过这位国王的画像，但是当见到本人的时候亚历山大还是有些意外。
在他想象中被称为雄才大略的斐迪南应该是一个所谓鹰视狼顾般的人，这样的人甚至即便是站在他的身后也会让人担心可能已经被他盯上。
但实际上斐迪南看上去却更像个稍显婆婆妈妈的地主。
已经有些下垂的两颊让他看上去显得似乎总是很疲惫，一个很大却浑圆的下巴衬托着一张明显已经有些老迈的脸，这位国王头上带着一顶似乎有些像睡帽般的帽子，这多少有些奇怪，而他身上那件黑色滚边的宽大外袍也让他像是来不及换衣服就赶着来参加仪式似的。
这样一身打扮让斐迪南看上去不像一位国王，倒更像是个放荡不羁的艺术家，而他那张脸，让亚历山大甚至有种是在看着一个刚刚从乡下庄园进城，结果走错门闯进王宫的土地主般的错觉。
即便明知道不应该受到外表的迷惑，可亚历山大还是很奇怪当初伊莎贝拉是怎么看上这么样一个人的，这个人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位国王，更不像一个强国的君主，但是他知道这个人在伊莎贝拉死后面对可能再次分裂的国家却展现出了强硬而又巧妙的手腕，他不但镇压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卡斯蒂利亚贵族，而且还牢牢的掌握住了作为继承人的胡安娜。
只是大概这一次他不会再和菲利普正面冲突了，因为虽然是刚刚进城，可他也已经从一些卡斯蒂利亚贵族那里知道菲利普的病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这大概也是卡斯蒂里亚人对于教皇的到来多少有些态度古怪的原因，这种古怪即便是在欢迎仪式上都可以感觉得到，而到了晚上，当有机会与教皇单独相处时，这种略显怪异的气氛就更加浓重了。
很多人都想借机和教皇说几句话，只是却没有人敢第一个走出来，所以亚历山大六世就坐在那里，对着一批批觐见的贵族公式化的说着他的那些敷衍话，同时教皇的目光则时不时的撇向站在不远处的亚历山大。
与教皇那里不同，亚历山大的身边已经围拢了一批人，之前与他见过面的一些贵族很庆幸自己当初与这公爵有过点头之交，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冠冕堂皇的和亚历山大叙旧，哪怕是在这种地方不可能说到什么太深的话题，但是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至少只要和这位教皇的女婿处好关系，就有机会接近教皇。
斐迪南显然也察觉到了贵族们的暧昧的态度，这样他对亚历山大也不得不重视了起来，特别是一想到这个人是那不勒斯女王箬莎的同母哥哥，而据说这个人在西西里也有着令人不可忽视的影响，斐迪南就觉得或许应该和这位公爵好好谈谈。
所以当看到国王走过的时，贵族们立刻纷纷找借口离开，只是人们却并没有走远，他们在等着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消息。
“公爵，我的西西里总督弗洛门萨曾经不止一次的在他的报告中提起过你，他说是你破坏了我进军那不勒斯的计划，”斐迪南一开口就毫不掩饰的显露出了敌意，这犀利的态度和他那张看上去如同乡下土地主般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同时国王的目光紧盯着亚历山大的脸，好像要看穿他那听了这话后却依旧平静的表情后面的真正心思“公爵我认为你有必要解释一下，我知道你对我有着很深的误会，你认为我觊觎那不勒斯的国土，但是你要知道你的这个猜测是毫无根据的。”
亚历山大看着面前这张土地主般的脸，听着斐迪南絮絮叨叨既像威胁又似解释般的话，开始他有些奇怪这位国王想干什么，随后他慢慢的明白了过来。
很显然斐迪南是在试探他，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位国王现在似乎有什么事情让他不安，想想伊莎贝拉没有出席仪式和宴会，亚历山大觉得也许这是关键。
斐迪南显然想从他这里探听到那不勒斯对他的敌意究竟有多大，至于说他在信息里做的那些事情，亚历山大相信即便是十分恼火，可斐迪南也不会公开对他报复。
出兵那不勒斯原本就是以援军的名义，至于历史上阿拉贡趁机吞并那不勒斯王国，他们是以法国人已经把当时的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赶走，导致那不勒斯王位悬空作为理由，而到了后来他们干脆是与法国人争夺那不勒斯，这样一来，就无形中废黜了原来的阿斯塔玛拉一系的那不勒斯王室。
可是现在，阿拉贡军队甚至没有来得及到达那不勒斯就被亚历山大逼迫的转进去了克里特，这固然没有让斐迪南得逞，但是却也永远没有人知道斐迪南试图吞并的野心。
国王依旧有个好名声，他甚至到现在还被一些那不勒斯人视为是与那不勒斯同根同种的“兄弟与朋友”。
只是对亚历山大，斐迪南的恨意就无法掩饰了，就如现在一样，斐迪南看着亚历山大低声说：“公爵，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来卡斯蒂利亚，但如果我是你就会尽快离开，被一个国王记恨是很不妙的。”
听着斐迪南毫不掩饰的敌意，亚历山大向正望着这边的教皇看了眼，随后用同样低低的声音说：“那么说您是希望您的亲家多一个更加强硬的盟友，还是希望西西里要随时面临一场可能会爆发的战争？”
斐迪南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他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敢当面威胁他，而且是在“他的”宫廷里。
只是亚历山大的话却的确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仔细回味着这话里的意味，同时举起酒杯向亚历山大的微微致意：“公爵你说的话很有意思，但是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我与皇帝有着姻亲，这就足以让我们成为牢固的同盟，那么是什么让你认为我会与皇帝发生冲突？”
“王冠陛下，是王冠。”
亚历山大与斐迪南并肩站在一起望着喧闹的大厅，很难想象就是这间大厅里的这些人，在两年之后随着伊莎贝拉的去世其中有很多人将会大难临头，而如今站在他旁边的这个看似一脸和善的国王，会用他们的鲜血为自己铺平通向统一的道路。
斐迪南这回真的有些意外了，他搞不清楚亚历山大究竟知道了些什么，而就因为这样他不得不提醒自己要更加谨慎些，他已经听说了在意大利发生的战争，罗马忒西亚正在和法国人交战。
不过斐迪南并不是很看好罗马忒西亚人，一个新兴的公国想要通过一场战争确立自己的地位他是完全理解的，但是用法国人当对手就显得太过愚蠢了，或许路易十二并不是查理八世那样高明的将军，但是法军是强大的，这就足以弥补国王在战争经验上的不足。
虽然马克西米安与威尼斯还有其他一些国家加入了罗马忒西亚人的神圣联盟，但是斐迪南却因为很清楚马克西米安的为人，就更加确定罗马忒西亚很可能会成为皇帝趁机干预意大利事务的牺牲品。
只是尽管对战争的前景并不看好，可斐迪南却不能不防备着马克西米安借着与罗马忒西亚的联盟关系把他的触角伸向南意大利，如果可能他未必不会趁机对西西里有所企图。
这才是斐迪南认为应该谨慎对待这位公爵的原因，他并不想把这个人彻底逼到与马克西米尔站在一起的地步，如果那样他可能就会使用他的影响令那不勒斯女王倒向马克西米安，这是斐迪南绝对不想看到的。
这么想着，斐迪南向亚历山大举起了酒杯：“不要太过冲动公爵，有时候我们也许应该把目光放得更远些。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而不是敌人，不过你应该知道要想得到我的友谊同样要付出代价。”
斐迪南说的微笑一声向前走去。
望着如同劈开海浪般的摩西一样“劈开”涌动的人群走向教皇的斐迪南的背影，亚历山大不禁陷入了沉思。
伊莎贝拉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这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注意，在他的印象里伊莎贝拉是个十分勤勉的君主，据说她在怀着玛利亚的时候即将生产还在处理国事，以至是在向她报告政务的大臣发现女王情况不妙及时喊人，才避免了玛利亚被生在王座上的命运。
这样一位勤勉的女王怎么会缺席如此重要的仪式，至于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所谓7天默修的理由，亚历山大是绝对不相信的。
那么伊莎贝拉出了什么事情，或者说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不能亲自迎接教皇？
亚历山大的木工不要像那些贵族们看去，他不知道他们当中有多少人和他有着同样的猜测，不过从他们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要向教皇那里靠拢可以看得出来，卡斯蒂利亚的贵族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亚历山大这个时候很想见到乌利乌，虽然摩尔人也未必能够打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亚历山大却可以从他搜集到的巴利亚里多德各个方面的情报中分析着猜测伊莎贝拉身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就在亚历山大猜测伊莎贝拉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在王宫里一处很僻静的宫殿里，伊莎贝拉正满脸病容的躺在床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胸口因为闷胀急剧的喘息着。
陪在一旁的侍女时不时的把一块块用凉水浸过的手巾搭在她滚烫的额头上，不过这似乎并不能让女王更舒服些，于是一个看上去比屠夫斯文不了多少的医生拿着一套锈迹斑斑的工具走了进来。
“陛下在发热病，对，没错就是热病，”医生翻开伊莎贝拉的眼皮看了看然后就言之凿凿的下了定语“好吧，让我们给陛下放点血，这样她就能舒服些了。”
有些头昏眼花的伊莎贝拉勉强睁开眼看了看，因为高烧而显得模糊的眼前人影晃动，而她最后记着的，就是一个如同杀猪屠夫般举着手里刀子的人满脸狰狞的向她走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疯女情深
亚历山大与乌利乌会面的时间要比他想的晚一些，这主要是因为乌利乌最近比较忙。
摩尔人在巴里亚里多德的日子过得不错，虽然不能和在罗马一样顺风顺水，可是凭借着他的聪明机灵，乌利乌很快就成了巴里亚里多德很多贵族家庭中仆人们的好朋友。
他带着各种各样新奇的货物穿梭在那些贵族的厨房，后院，庄园和马厩里，这些地方也是他探听消息的最好去处，很多女仆喜欢一边在河边儿用木锤狠砸着衣服。一边相互交流着各自家里的那些芝麻蒜皮的琐事，这些东西大多都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可是如果仔细的去听也许会从当中发现十分重要的消息。
只是乌利乌不敢轻易在这些贵族仆人当中发展眼线，虽然他靠着花钱打听来很多重要的消息，但是他绝不轻易的去相信任何一个人，而他打听这些消息的理由也很简单，就是希望能够知道那些贵族老爷们的喜好，然后渴望有一天能把自己的货卖给老爷和夫人们。
尊贵的御前官和宫廷总管在伊比利亚却是个卖杂货的，这多少让乌利乌觉得有点伤自尊，不过和老爷的伟大事业比起来这点牺牲就算不了什么了，所以卖火柴的小伙子摇身一变成了卖货郎，而他除了进出在大大小小的贵族家中之外，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一个人。
不过就因为盯这个人太紧，所以即便是知道亚历山大已经进了城，可乌利乌还是抽不出空来立刻去见他，直到欢迎仪式后第3天的下午，亚历山大才从一个仆人那里听说了有个摩尔人的卖货郎来拜访他了。
除了巴尔干人，亚历山大这次带来的随从都是堤埃戈给他推荐的，所以这些人并不知道多少关于亚历山大的事情。
他们只知道这位来自异国的公爵是堤埃戈老爷的朋友，而他们要像听从堤埃戈老爷的命令一样无条件的遵从这位公爵的命令。
亚历山大对堤埃戈的谨慎很满意，毕竟这里是伊比利亚，是很多人把伊莎贝拉夫妻视为解放者甚至拯救者的地方，狂热的崇拜让底层民众和小贵族们对国王夫妻有着盲目的忠诚，这也是伊莎贝拉敢于向旧贵族们伸手收权的根本，所以堤埃戈的谨慎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老爷这里的人不好对付，”乌利乌无奈的对亚历山大说“我不是说他们多聪明，他们有时候很狡猾，但大多数时候固执的像驴，可就因为这样反而不好对付，因为一旦他们认了什么死理儿就很难改变。”
“就如同对女王的忠诚？”
亚历山大问了一句，看到乌利乌苦笑着点头，他感同身受的同样叹口气，这段时间他已经听了太多人们对伊莎贝拉的崇敬之情了，以致很多人甚至把女王直接和教皇相提并论，这在其他地方是不可能发生的，即便对叫停早已经没有了多少尊重，可是依旧没有哪个君主会公开的宣称自己与教皇地位相等。
亚历山大不相信言论这些只是民众自发的结果，很显然伊莎贝拉很会利用民众的情绪，这从宗教审判所的建立就可以看得出来，利用宗教审判所她已经铲除了很多敌人，可是一切的黑锅全都扔给了教会，这不能不让人佩服这位女王真是玩政治的好手。
“那个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最近很奇怪，”乌利乌向亚历山大报告“我这些日子一直在盯着这个人，甚至在您进城的那天都没有机会脱身，他虽然是女王的私人牧师，可是这个人一直住在宫外的一个小教堂里，每次只有女王要见他的时候他才会进宫，可最近这些日子他却一直都在王宫里，这很不正常。”
亚历山大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乌利乌这话意味着什么，如果伊莎贝拉出了什么意外那么会对谁最有利，他想了想之后微微摇头，至少现在他想不出来。
即便是有着再大的矛盾，可是伊莎贝拉与斐迪南依旧是夫妻，他们两个的目标是相同的，他们都想看到一个统一而又强大的联合王国在他们有生之年建立起来，而现在却依旧有着很多反对势力的存在，不只是旧贵族，即使在新贵族当中也有着巨大的阻力，这就让斐迪南更加需要伊莎贝拉的支持，所以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干出什么让人大吃一惊的事情。
可既然这样为什么伊莎贝拉这段时间始终没有露面？
“女王也许生病了，”乌利乌忽然说“我听说有人见过一个巴利亚里多德很有名的医生的马夫拿着几个钱去妓院里快活，可是据说那个医生是有名的吝啬鬼，他是不会轻易打赏仆人的。”
“所以你认为……”
“也许是因为那个医生从什么地方发了财所以才变得这么大方了，”乌利乌想了想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正确就自我赞赏的点了点头“老爷，我觉得事情就是这样，不过要想让那个医生肯打赏手下可不是那么容易，所以我想不出来巴里亚里多德有哪一家能让他发这样的财，除非是……”
“除非是国王。”
亚历山大缓缓点了点头，他同意乌利乌的看法。
所谓有用的情报，并非是一定要偷听到什么秘密或是撬开暗格秘室窃取到一份重要文件，往往在看上去琐碎而又完全没有关系的零星消息中就隐藏着足以揭开某个秘密的关键钥匙，这些街头巷尾或是闺中私密的话题对于绝大多数人是没有用处的，但是当它们被有心人听去之后，凭借着敏锐的观察与灵活的思维，往往就可以把这些毫不相关的东西重新组织归纳，进而编织成一个巨大而又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
亚历山大欣慰的看着乌利乌，当初他决定收留这个摩尔人的时候从没有想到过他有一天会给自己带来这样的惊喜，现在看来即便是在米兰时候成功的诱拐了达芬奇和他的好基友，可能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小成就，或许乌利乌天生就有着某种适应环境的能力，他总是能无孔不入的渗入到每一个人身边，这种本事即便是在伊比利亚也没有因为他的肤色而受到阻挠，相反他利用着伊比利亚特殊的环境更加如鱼得水的一展特长，这让亚历山大不由得在想，也许他在自己将来的宫廷里可以担任某个更重要的职务。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关于伊莎贝拉可能已经病倒的猜测依旧没有得到证明，而且她的病情究竟怎么样也是个关键，亚历山大推测斐迪南是不希望妻子在这个时候有个三长两短的，那样他就必须面对着一个令他难以承受的局面。
虽然历史上伊莎贝拉在两年之后就会撒手人寰，但是现在如果她就死掉，那就不只是提前了两年那么简单了。
历史上的安达卢西亚叛乱的时间不但更加推后，而且规模也要小得多。
在亚历山大记忆中那场叛乱是否出现了一个玛利亚的孪生姐妹他并不清楚，但那场叛乱自始至终都只是安达卢西亚旧贵族们的一场闹剧。
叛乱很快就被平息下去了，而且也根本没有影响到西班牙的统一步伐，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那个阿尔芙特修女现在在什么地方亚历山大并不知道，不过想来作为唐&#183;巴维最后的筹码一定把她隐藏的很好，甚至亚历山大猜想或许她现在就已经到了巴里亚里多德，在那些争先恐后的向国王夫妻表示忠心的贵族中，究竟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又有多少是在等待时机，想来即便是伊莎贝拉自己也不清楚。
“要弄清楚女王现在究竟怎么样了，”亚历山大叮嘱着乌利乌，他顺手从乌利乌带来的木头货箱里拿出个看上去款式奇特的纯金指套戴在手上，在阳光下指套上镶嵌的宝石闪闪发光，略显尖锐的指尖如同锋利的匕首有着一个危险的弧度，这件充满东方韵味的名贵装饰品可以是闺中贵妇们向她们的丈夫展示异域风情的道具，但这件华丽的首饰也是危险的，只要运用的巧妙，使用者可以轻易的用它刺破一个人的咽喉，在微微勾动了几下手指后，他突然想起什么歪头看着乌利乌“告诉我格罗根宁是不是和你在合伙做生意？”
乌利乌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意外，接着变得有些不安，然后他才用讨好的目光看着亚历山大：“老爷您知道有时候干活是需要钱的，老爷我这可都是为了您哪，您看我现在可是自掏腰包，您说这个事儿吧……”
亚历山大笑着把那个指套放回到箱子里，对于乌利乌这么干他并不反感，相反倒也支持，只是想想这样的买卖却被他们两个垄断了，心里就总是多少有些不舒服。
“我记得我的妹妹有一套很漂亮的铠甲，虽然那纯粹是她的装饰品，不过你知道女人永远不会嫌弃自己的衣服，所以铠甲也是一样，而我希望看到她穿上一身有着异域风格的铠甲，华丽，威武，而又能够令人心旷神怡。”
亚历山大一边说着一边向乌利乌瞥去，看到摩尔的人的脸已经苦了下来，他就微笑着从桌上拿起笔来开始飞快地在纸上画着。
亚历山大的画技并不好，和这个时代很多多才多艺的贵族相比只能说是平庸，不过大体的样子还是描绘了下来。
当他把画样推到乌利乌面前时，摩尔人看着上面那造型奇特的盔甲脸色就微微有些奇怪起来，他厚厚的嘴唇动了几下，再把画样收起来之后小心的说：“老爷您肯定要为女王陛下打造这样一身铠甲吗？”
看到亚历山大点头，乌利乌犹豫了一下之后终于接着说：“我会尽快让人造出这件铠甲，不过老爷您可一定不要让陛下知道这是我干的，否则我可能就没机会为您效劳了。”
亚历山大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叮嘱乌利乌一定要用最名贵的材料和最漂亮的宝石，一边手指无意识的在桌上轻轻敲着。
“伊莎贝拉很可能在王宫的什么地方养病，斐迪南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不过女王需要有人照顾，所以她身边的侍女们一定清楚伊莎贝拉的情况。”
“我会注意的老爷，我认识很多和女王的侍女关系不错的贵族家里的仆人，至于女王的女仆，我也可以想办法接近他们的家人。”
亚历山大看着乌利乌露出赞许神色。
说起来乌利乌个很快活的小伙子，在亚历山大记忆中，他总是笑呵呵的做着他的工作，即便那些工作并不那么令人高愉快，可是他却总是能用乐观的态度面对着各种麻烦。
亚历山大有时候想，或许正是他这种乐观的态度，让每一个接近他的人都对他无法产生戒心，而这种乐观是否也是乌利乌制造的假象就不得而知了。
教皇亚历山大六世被斐迪南安排在了王宫靠近塔卢瓦河边的一座颇为华丽的宫殿里。
这座叫做玫瑰角的多棱型宫殿位于王宫的西部，贯穿王宫的一条溪流把这座宫殿围拢在这条小溪与王宫外一墙之隔的塔卢瓦河之间。
一座拱桥把玫瑰角与王宫其他部分连接起来，只是这么一来，这座宫殿也就在无形中被孤立了起来。
亚历山大六世似乎并不在意斐迪南的这个安排，因为在宴会上喝了些酒，教皇在第二天很晚的时候才起床，然后他让人告诉大主教派来的人，让他们都回去干自己的事。
“在我这里是得不到什么好的启示的，所以多翻翻圣经或许会得到更多的答案。”
教皇派人转告的话让包括大主教在内的卡斯蒂利亚教会中最有权势的那些人瞠目结舌，一时间他们不知道教皇这话是纯粹无聊的自我调侃，还是意有所指。
不过这话听在斐迪南的耳朵里，却又有着另外的含义。
“教皇是这么说的吗？”
斐迪南看着站在面前的一个人，这是他在巴里亚里多德的随从，一个阿拉贡伯爵的小儿子，当初在把他安排到国王身边的时候，看着国王还算满意的样子，那位伯爵脸上那种终于摆脱了个累赘的样子，就是过了这么多年斐迪南也不会忘记。
随从没有开口，却做了个“的确如此”的姿态，这让斐迪南倒是更加明白了些。
“告诉他们，不要再去打扰教皇陛下，”斐迪南寻思了一会对随从下令“就说陛下希望安静些，不希望再有人干扰他的生活。”
看到斐迪南摆了摆手示意可以离开，随从立刻鞠躬转身离去。
斐迪南静静想着，他觉得之前自己已经把意图很清楚的透露给了亚历山大六世，不过现在教皇的态度却让他有些疑惑不解。
只是斐迪南虽然心存疑惑，却依旧沉着气，他想要再看看亚历山大六世究竟是什么态度，特别是迄今为止因为胡安娜还没有见过教皇，所以斐迪南就难免有些担心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
而巴里亚里多德的局势，也的确因为胡安娜的原因显得微妙了起来。
塔卢瓦河是埃布罗河的一条支流，这条虽然不是很宽却因为落差的原因水势异常湍急的河流，曾经是巴里亚里多德城的一道十分重要的防线。
这条河忠实的守卫着以老城为主的大部分城市，而塔卢瓦河对面的高地城堡，则是这座城市百年变迁的忠实证人。
一个即便是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头上也蒙着条帽兜的男人赶着辆驴车在通往高地城堡的小路上慢吞吞的走着。他的衣服肮脏破旧，一双搭在车边的手黑乎乎的满是泥污，他的样子让人看了很讨厌，而真正让人恶心的，是他的那张脸。
这是一张买是坑坑洼洼麻点的脸，这样一张脸显然是个从天花的可怕魔爪下逃生的幸运者，只是这张脸实在太过可怕了，以至守在城堡不远处路上的卫兵看到他之后也厌恶的扭过头去。
“来给公主送水。”这个人用沙哑的声音对卫兵说，虽然这里的卫兵都已经认识他，但这个人还是很规矩的把车上的水罐一个个搬下来摆在地上。
卫兵敷衍的打量了几眼，他们知道这个人是为公主干活的，或许是因为担心即便是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可依旧还会有女人迷恋她的丈夫，胡安娜禁止任何女人进入城堡，即便是上了年纪的也被她粗鲁的赶了出去，所以只有男人来为她服务了。
可是当菲利普那可怕的病状传出去之后，一些仆人已经不敢再来这里，他们相互推诿拖拖延延，直到后来伊莎贝拉不得不命令人找那些在麻风病中幸存下来的人给他们送去水和食物。
让人们意外的是，胡安娜对于这样的安排却好像十分满意。
她不但允许这些人进出城堡，而且很善心的给了他们赏赐。
或许在胡安娜看来，这些外貌丑陋的人因为与现在的菲利普近似反而更能够被她接受，或者是因为这些人是孤独的，而她却并不惧怕孤独，对于她来说也许只要能够在菲利普的身边就已经满足了，甚至她可能还很享受这样的孤独。
可是伊莎贝拉却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继续下去，她曾经派人多次试图把胡安娜强制带出来，但是结果就是她的女儿站在高地城堡的城墙上威胁说如果再发生这种情况，就从上面跳下去。
伊莎贝拉终于妥协了，她不再强迫胡安娜，同时也要求丈夫不要对她过于逼迫，只是她却命令人紧紧守住了通向高地城堡的道路，同时命令当地的守卫要严密的监视所有接近城堡的人。
“我不能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女儿，哪怕她现在神智已经错乱，但是只要有一天她还是我的继承人，卡斯蒂利亚就不会陷入动乱，可是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是上帝在惩罚我和卡斯蒂利亚了。”
伊莎贝拉在病床上是这样对身边的人说的，那都是她最信任的亲信，不客气的说她对他们的信任要远远高于斐迪南，以至当那些卫兵发现其中有一个送饭的人在说话的时候掺杂了几句加泰罗尼亚语时，他们立刻毫不犹豫的把那个人赶下了山。
麻脸男人赶着驴车继续向前走，他的任务是给城堡里的人送来饮用的泉水和换洗的衣服。
这是胡安娜的要求，虽然如今的菲利普已经溃烂得面目全非，但是胡安娜却坚持要给他换上漂亮的衣服，就如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样。
这个要求多少有些疯狂，可是已经被公主更疯狂的行为吓住了的人们却不得不答应了她的要求。
买车在离城堡大门不远处的空地上停下，一颗脑袋从城门上面的墙垛缝隙中露出来向下看了看，在确定只有这一个人之后，那颗脑袋先是缩了回去，随着隐约可闻对下面的人高喊，大门缓缓打开了，同时那颗脑袋又露了出来，然后城墙上传来了胡安娜大声的呐喊：“你可以进来了！”
麻脸男人并不觉得奇怪公主怎么会在上面，每一次有人要进城堡的时候，胡安娜都会亲自在城墙上监视，只有确定没有人跟踪她才肯让人打开堡门，整个过程她会亲自监视，这让任何想要趁机混进城堡的人都无法得逞。
“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这是胡安娜对躺在床上早已经失去了意识的菲利普发下的誓言，为此她甚至已经让人在城堡里准备了一副硕大的石棺，那是为他们两个人预备的。
她已经做好了实现诺言的准备，即便是死，也不让人把他们分开！
胡安娜急匆匆的沿着墙上的台阶跑下来，虽然只是离开这么短暂的一会，可她已经有些忍耐不了了，她要尽快赶回到丈夫身边去。
只是那些衣服却又是她急着要的，所以她急匆匆的跑到驴车前拽着上面看上去像是衣服的包袱，同时高声叫着远处的两个侍女帮她把东西搬进房间。
“殿下我帮您搬进去吧，这些东西有些重。”麻脸男人说着用力抱起硕大的包袱向里面带我去，胡安娜立刻跟在后面向里走去。
不过当跟在那个男人身后迈出几步时，她忽然听到那人用很低的声音说：“殿下，您难道不想治好亲王的病吗？”
听到这话，胡安娜瞬间愣住。

第一百二十七章 女王之谜
乌利乌捧着一大捧野花脚下轻快地穿过满是泥水和污物的街道，虽然路边有挖得很浅的排水沟，而且街道也略微建得中间高两边低以便能够尽快排水，但是坑坑洼洼的路面上依旧积满了头天晚上雨后的泥水和遍地可见臭气熏天的粪便。
巴里亚里多德不是一个很适合大量人口聚集的城市，伊莎贝拉夫妻显然也早已经知道了这一点，所以他们早就有打算另择首都，只是要实现这一步却还有些困难，至少在很多人看来在伊莎贝拉夫妻时代是不太可能了。
乌利乌小心翼翼的穿过那些肮脏的地方，他不在乎自己的脚下是否沾上了粪便，可是想想他要见的人，他觉得还是把自己弄得干净体面些更好。
巴里亚里多德的征服者广场很有名，这是为了纪念当初把摩尔人从这座城市赶走的卡斯蒂利亚将军巴西腾专门建造的，征服者广场南宽北窄，看起来像一饼树立的长剑，卡斯蒂里亚财库官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就住在广场靠北的一栋房子里。
这座明显带着早期哥特式风格的建筑看上去庄严而又略显阴森，几个直指天际的尖尖塔楼令人有种似乎随时可能从里面飞出什么鬼怪的错觉。
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已经50多岁了，他是早年间伊莎贝拉身边的财政总管，作为公主的理财人这位总管还算忠心耿耿，在伊莎贝拉因为逃避被恩里克逼迫着嫁到葡萄牙的命运而不得不孤身流亡的时候，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在她那段最为窘迫的遭遇中起到的重要作用。
这位财政总管想尽一切办法为公主解决她的燃眉之急，而且为了拢住那些随时可能因为伊莎贝拉的窘境散伙走人的手下，他绞尽了脑汁用有限的金钱保证着伊莎贝拉的流亡队伍能够过上起码的体面日子。
唐&#183;马克洛斯拜恩的付出后来的确得到了回报，在伊莎贝拉登基之后，她首先奖赏提拔的那些人当中就有这位她的前财务总管，而一跃成为了王国财库官的唐&#183;马克洛斯拜恩也没有辜负女王的信任。
当斐迪南因为收复失地战争刚刚结束国内财政紧张而拒绝资助哥伦布的时候，伊莎贝拉依旧坚持为这个冒险家掏出大笔资金让他去探索可能的新航线，而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则为女王这“任性”的举动筹集了大笔资金，这才保证了哥伦布能够顺利实现探索大西洋的壮举。
乌利乌要拜访的就是这位王国财库官的家，不过他要见的不是唐&#183;马克洛斯拜恩本人，而是他家的厨娘。
轻车熟路的穿过房子侧面仆人专用的小门儿，乌利乌在花园的一角稍微停了下看了看，见到花匠兼马夫看到他摆了摆手，乌利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扔了过去，那里面是几块蜜糖，这点东西已经足以能够贿赂那个人给他放行，所以乌利乌脚下不停的从花园里经过，然后跟着两个看到他就笑嘻嘻的女仆混进了厨房。
财库官家的厨娘长得还算不错，她是个有摩尔人血统的年轻女人，几年前她的丈夫按照家乡教会的安排再缴了一笔钱后被宣布他们的婚姻无效，然后丈夫就快快乐乐的娶了地主家的女儿，而她和她的孩子不但被从家里赶了出去，而且不得不从家乡逃到了巴里亚里多德。
好在这个女人有着一手好厨艺，在几经周折之后她成了财库官家里的厨娘，如今她负责财库官全家人的餐桌，而且因为手艺精湛倒是很多主人的喜欢。
乌利乌是在市场上和她“无意”中认识的，他帮她抢回了被小偷偷走的钱袋，那是为财库官家的主人们买菜的钱，如果就这样被偷走年轻的厨娘是要有麻烦的。
“好心的摩尔人”就这样成了年轻厨娘的朋友，而且他爽朗快活讨人喜欢的性格也让厨娘对他大有好感，其实不只是厨娘，财库官家其他的佣人们也都挺喜欢这个小伙子，他经常给他们带来各种各样新鲜的小玩意儿，有时候是些造型别致的小首饰，有时候则是些稀奇古怪的吃食，这让乌利乌很快就在财库官家如入无人之境。
看到捧着花的乌利乌费力的从两个故意挡在面前的仆人中间穿过向她走来，厨娘就笑了起来。
她还很年轻，虽然他更年轻，甚至比她的孩子大不了多少，但是厨娘认为这没什么，他至少看上去不会嫌弃她们一家人，如果她能成他的老婆，厨娘相信乌利乌一定是个很不错的继父。
“你今天看上去很漂亮。”
乌利乌顺手把花放在旁边一个装豆子的陶罐里，然后他就开始手脚麻利的帮着厨娘干起了活儿，这也是财库官家的仆人们喜欢他的原因，虽然他是来找厨娘的，但是这个年轻人却一点儿都不吝啬自己的力气，他愿意帮所有人干活，而且总是一边工作，一边笑呵呵的和所有人聊天。
而且乌利乌不但健谈，更会讨人喜欢，对于这么一个聪明伶俐说话又好听的小伙子，很难有人会讨厌他。
时间久了，甚至连主人家都以为自己家里多了个打短工的年轻摩尔人。
“今天做饭有些晚啊，”乌利乌向案子上看了一眼随口说“而且今天的菜和昨天也是一样的？”
“昨天老爷一直没回家，今天早晨才到的家，回来之后据说就闷头大睡，然后到了这个时候才开始叫中饭。”厨娘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的用刀剔掉了案子上已经剖开肚子的鸽子的内脏，似乎是为了炫耀，她还在乌利乌面前特意耍了个刀花，然后用一种要表扬般的神情看着乌利乌。
“那你们可真够辛苦的，”这次乌利乌却显然没能很快看懂厨娘的心思，他一边儿手下不闲的洗着菜一边儿接着问到“好像这几天老爷都一直在外面啊，哦，不会是有了情人吧？”
“怎么可能，”旁边一个仆人听了立刻凑过来兴冲冲的说“老爷可是个很检点的人，而且马夫最清楚老爷去了哪儿，他可没说老爷上什么地方和女人幽会。”
“可马夫也许拿了老爷的赏钱呢，他可是个财迷。”
又有一个仆人凑着过来，主人家的各种秘闻，自然是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于是在一阵欢乐的气氛中人们开始猜测财库官大人的情人长的如何，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或者干脆就是个摩尔女人？
乌利乌坐在一旁笑眯眯的听着，在巴里亚里多德当然还有其他的人可以供他使用，堤埃戈这两年做的还是很有成绩的，不过他会亲自出马来“照顾财库官家的生意”，是因为唐&#183;马克洛斯拜恩是伊莎贝拉最忠实的大臣之一。
如果伊莎贝拉有什么难题，她就总是会想起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同样如果她真的病倒了而斐迪南又出于种种原因秘而不宣，那么唐&#183;马克洛斯拜恩也肯定是少数知道实情的人中的一个。
“我可以发誓老爷这些天都是去做正经事儿了，”有个仆人面红耳赤的和别人争执着，听着其他人嘲讽的发出嘘声，他就硬邦邦的说“我看到那个摩尔人和他在一起。”
厨房里立刻静了下来，仆人们相互看了看似乎都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
而在旁边洗着菜的乌利乌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
如果是在罗马忒西亚甚至是罗马城，如果有人用一种颇为独特的语气提到“那个摩尔人”，那人们一定会知道他们说的是罗马忒西亚公国的御前官和比萨的宫廷总管，而在卡斯蒂利亚，当人们这样提到“那个摩尔人”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对方说的是伊莎贝拉身边的那个摩尔侍卫长。
关于那个摩尔人与伊莎贝拉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关系，这一直是卡斯蒂里亚人私下里津津乐道的话题，即便是对女王有着一颗异常崇敬的心，可人们依旧难以抵抗内心的好奇。
只是近一两年没有人再敢这样公开议论女王了，那个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的宗教审判所成为了悬在所有人头上的无形绞索，即便是至亲也因为害怕被人告密往往不敢说出真话，而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就是利用这种人人自危的可怕心态，几乎把整个卡斯蒂利亚玩弄于他的手中。
不过对于乌利乌来说这些消息已经足够了。
很显然唐&#183;马克洛斯拜恩这段时间早出晚归甚至夜不归宿并非是去见什么小情人，而是和女王的摩尔侍从来往甚密，再想想伊莎贝拉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公开露面，乌利乌就更加确定女王可能真的病倒了。
当然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证明这个猜测，那就是直接找上声称正在陪着女王做静默许愿的托马斯&#183;汤戈马达，不过想想这个人一向行踪飘忽不定，而且因为他的身边更多的是些教士而不好接近，乌利乌觉得还是小心些更好。
或许是因为害的人太多了，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对身边的人总是疑神疑鬼的，这样他变得很难相处也更不容易取信，乌利乌甚至觉得也许正是因为他这种古里古怪的性格，反而让他成了最难对付的敌人之一，因为根本就想象不到他接下来会干什么。
而乌利乌也强烈反对亚历山大直接和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接触，他认为这太危险了，因为即便没有露出破绽，可是面对这么一个偏执而又疯狂的人也无法猜到他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会干什么，这就让他变得异常的危险。
“女王应该是病了，”在亚历山大的住处，又打扮成了个货郎的乌利乌报告着“唐&#183;马克洛斯拜恩连续几天都一直留在王宫里，昨天他更是一夜未归，而他的马夫看到他是和女王身边的摩尔侍从在一起。”
亚历山大边听边默默点头，他也听说过那个摩尔侍从，说起来那个人与伊莎贝拉的关系在巴里亚里多德是个很敏感的话题。
当初很多人都暗暗认为也许总有一天斐迪南会杀掉那个摩尔人，因为每当他出现的时候，其实都是对斐迪南的无声讽刺。
但是最终那个摩尔人却好好的活着，可关于女王和她的摩尔侍从的流言却随着审判所的生意兴隆渐渐销声匿迹了。
“病了？”
虽然之前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可当事情真的发生时，亚历山大才发现似乎很多事情还没有做好准备。
或者说，对于直接面对斐迪南，他还没有太多的把握。
历史上的斐迪南能在伊莎贝拉病故后，顶着来自两个国家旧势力的阻挠和破坏，力挽狂澜的把看似势必要会彻底分裂的两个国家牢牢的凝结在一起，直到为多年后查理五世得以建立起统一的西班牙王国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可见这个人有着丝毫不输与任何一位英明君主的强大手腕，这也是让亚历山大对斐迪南有着深深忌讳的原因。
甚至可以说，从长远看，斐迪南要比伊莎贝拉更加危险。
“如果伊莎贝拉真的病倒了，”亚历山大的目光一闪，他的眼神瞥向乌利乌“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谁？”
“胡安娜公主，”乌利乌黑灿灿的脸上神色瞬间一凝，他用力搔了搔卷曲的短发，目光中露出了兴奋之色“公主和菲利普现在正在塔卢瓦河对岸的高地城堡，如果我们掌握了胡安娜公主，事情可能就要变得更加有趣了。”
“也许会变得更糟。”亚历山大自语着，他很清楚伊莎贝拉死后胡安娜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说起来伊莎贝拉虽然对胡安娜十分严厉，但是至少在她活着的时候，她对这个女儿是慈爱和宽容的，但是随着伊莎贝拉的死，胡安娜的悲惨命运也就到来了。
“去打听清楚关于胡安娜的情况，”亚历山大吩咐乌利乌“现在她是很关键人物，如果伊莎贝拉真的病倒了，她随时可能会被立为摄政。”
“老爷，为什么不是斐迪南代替女王统治卡斯蒂利亚呢？”乌利乌有些不解的问“我们都知道公主她有些……”乌利乌想了想用一根手指顶着自己的额头转了两个圈“总之她看上去就不太正常。”
“你已经见到过胡安娜了吗？”亚历山大似笑非笑的问着摩尔人。
“还没有，不过我已经听说过太多关于她的事情了，老爷，这位公主这里有问题。”乌利乌又指着脑袋说“卡斯蒂利亚人会让这样一个女人当他们女王吗？”
“可他们更不想看到斐迪南坐在宝座上，和一个阿拉贡人相比，卡斯蒂里亚人宁愿让一个疯子带上王冠。”
亚历山大知道乌利乌大概觉得他的话有些危言耸听，可他自己知道或许这么说还不够准确。
事实上，是很多卡斯蒂利亚人痛恨阿拉贡人的程度，甚至比对葡萄牙人更甚。
“相信我斐迪南不会蠢到把卡斯蒂利亚王冠带在自己的头上，如果那样等待他的就是一场内战。”
乌利乌想了想随即耸耸肩，他不打算再去琢磨那些不该由他操心的事，现在他要考虑的是如何想办法接近胡安娜。
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知道亚历山大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打算。
“老爷，如果我们能单独见到或是干脆把那位公主从城堡里弄出来，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要看伊莎贝拉的病情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亚历山大说着站起来缓缓踱着步，他的眉梢微凝，神情间隐约露出一丝焦虑“乌利乌，如果真的能把胡安娜掌握在手里，你有多少把握可以在不被发现下把她带出巴里亚里多德？”
乌利乌骤然一惊，尽管早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可听亚历山大真的问到，他还是稍稍有些紧张。
不过更多的却是兴奋。
劫持一国公主，而且还是一位王位继承人，这其中的风险和可能带来的可怕后果只要想想都会令人不寒而栗，但是这背后所蕴藏的巨大机会和成功之后的回报，却又实在令人即便只是想想都会激动得全身颤抖。
“我们，不，应该说是堤埃戈在这里已经准备很久了，”乌利乌很认真的回答，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让主人清楚的了解一切，只有这样亚历山大才不会因为情况不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和决定“根据这段时间我在巴里亚里多德的看法，我觉得我们是有把握做到的，只是那个公主总是疯疯癫癫的，不知道到时候她会不会干出蠢事来，要知道一个正常人也许害怕一把刀，可疯子……”
乌利乌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为了打听胡安娜的消息，乌利乌之前很是下了一番心思，可听到的越多，他就越觉得也许老爷打算从那个女人身上下手的打算，可能不是个好主意。
“伊莎贝拉，”亚历山大用力攥了下拳头，同时眉梢也皱得更紧了“要是能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就好了，如果伊莎贝拉的病情还没有到需要胡安娜摄政的地步，轻举妄动就可能会让斐迪南提前警惕，到时候如果再想掌握主胡安娜就不容易了。”
“所以还是要尽快了解女王的情况。”
乌利乌低声自语，看到亚历山大缓缓点头，摩尔人默默收拾起来了放在桌上的货箱。
“小心点儿乌利乌，”亚历山大对快要走出门去的摩尔人说“我的确很想知道伊莎贝拉的情况，可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个有什么意外。”
乌利乌回个头咧了咧嘴算是笑了下，厚实的嘴唇下雪白的牙齿看上去很显眼。
“请您放心吧老爷，我知道该怎么做，”说着他又是一笑，压低声音说“我还想看到您戴着王冠坐在宝座上的样子，我想那一定很威风，也许只有达芬奇或是那位拉斐尔大师才能给您画那样一幅肖像画了。”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一定站在我的左边，”亚历山大被乌利乌的话逗笑了，然后他神情一肃说“记住你今天的话乌利乌，就是为了能够在我的画像里留下个痕迹，你也要小心自己。”
乌利乌向亚历山大鞠了个躬，背着货箱走出了房间，在看到守在外面走廊里的谢尔后，他就像普通商贩那样讨好似的又鞠个躬，然后一副小心翼翼的快步离开。
谢尔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亚历山大正望着窗外出神，他就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距亚历山大不远的地方等待着。
许久之后，亚历山大似乎回过神来，他转身看着谢尔开口问到：“告诉我谢尔，你为什么要跟随我？”
巴尔干人意外的望着亚历山大，似乎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想了想之后他才问：“是要听实话吗，老爷？”
“当然。”亚历山大鼓励着他“告诉我你究竟怎么想的？”
“开始是因为能赚的更多，您知道我给很多贵族老爷打过仗，他们可都不像您那么大方，”谢尔好像不好意思的说，然后他动动眉毛“不过后来就不只是钱了，我赚的钱够多了原本可以回家过富裕日子，可那样我也只是个地主，但是跟着您就不一样了，我还惦记将来给我的孩子挣一份爵位。”
看着希尔说到这里神情变得热烈起来的样子，亚历山大露出了微笑。
他知道谢尔说的的确是真心话，不只是他，贡帕蒂，堤埃戈，还有诺梅洛和斯科普，以及来自巴尔干的库拉什兄弟，这些人，他们都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才会跟随他。
乌利乌又是为了什么呢？
和其他人相比起来，乌利乌似乎更多的是纯粹出于忠心，不过亚历山大却不认为忠诚是他愿意一直跟随自己的唯一原因。
不过，他知道现在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所以不论前途多么艰难也必须走下去。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除了这些追随他的人，还有他的女人们在等着他去为他们摘取一顶顶尊贵的王冠。
乌利乌是很有办法的，在两天之后，当亚历山大在王宫里漫步的时候，一个女仆忽然匆匆向他走来，然后似乎有些手忙脚乱却又并不像是害怕似的把一张纸条塞进了他的手里。
亚历山大立刻向四周望去，见没有人注意自己就找了个角落打开了纸条。
一首韵脚并不是很顺畅的小诗出现在上面。
那是首情诗，上面的内容俨然是一位贵妇对他诉说的倾慕之情。
不过亚历山大却在这封情书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乌利乌留下的暗记。
他顾不上计较这是摩尔人怂恿哪个卡斯蒂利亚贵妇对自己展开了进攻，关键是乌利乌终于探听到了关于伊莎贝拉的确切消息。
“病重，放血，牧师，祈祷。”
亚历山大看到了这样的消息，一时间他的心紧绷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剪翼
一个女仆端着一碗味道刺鼻，色泽看上去更是让人胆战心惊的草药走到床边，她先是看看躺在床上昏睡着的伊莎贝拉，在示意另一个仆人过来帮忙后，女仆拿起碗里的木勺，喎起一勺还冒着热气的粘稠草药。
伊莎贝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她觉得天晕地转全身都软绵绵的，之前连续的放血已经让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医生已经不再用刀子割开他的手腕，而是改用大只大只的水蛭轮流吸食她的血液，所以每次看到那些不注蠕动，肥嘟嘟的水蛭，伊莎贝拉都会从心底里感到恶心和畏惧。
不过不论是斐迪南还是医生，或者是那些知道她得病了的亲信大臣，这些人都一致的认为放血是个很好的办法，至少她的烧似乎是退下去了，现在摸着她的手不但不再滚烫而且还是凉飕飕的，这些人是转好了的迹象了。
这让那些卡斯蒂里亚人很高兴，有的甚至对斐迪南的态度都有所转变，只是不知怎么，伊莎贝拉却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虚弱了，特别是最近两天，她总是不知不觉的睡过去，而且一旦睡下就沉沉的醒不过来，这让她感到很害怕。
女王不得不把自己的这种情况告诉了医生，而医生的回答则是她需要用更多的熏药来驱赶身体里的病气。
熏药不是用来吃的，这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材料熬制之后做成的粘稠药膏需要在滚烫的时候就涂抹在病人的身体上，然后药膏里的药气会渗入人的身体，把可怕的病气驱赶出来。
按照医生的说法，其实还有一种更有效的办法可以即刻见效，只是那种方法未免太过激烈，而且用来对付一位女王就显得有些失礼了。
“用烧红的烙铁反复在脚心上滚动也是个好办法，”当时医生是这样对费迪南还有几位大臣说的，看到他们为难的样子，医生还很体贴的提供了另一个相对“温柔些”的方子，只是那个方子显然更加让人们难以接受“把那些药剂涂抹在女王的下身，然后药气就可以从身下一直钻进体内。”
听到这个方法，斐迪南立刻就拒绝了医生的“好意”，虽然他并不指望伊莎贝拉再给他生孩子，不过即便是医生自己也不能不承认，这样折腾一通下来，伊莎贝拉以后可能连方便都很困难了。
这个方法也太过凶险，在再一次否定了这个治疗方案之后，医生不得不委屈的选择了对他来说最不靠谱的法子。
“要不停的涂抹，越多越好，不要让药凉下来，在旁边放一个小火炉随时温热。”医生站在旁边不停的吩咐着女仆们，他偶尔能从女仆间的空隙中看到被扒光了衣服的女王身上的肌肤，这就让他更激动起来，于是喊得也更欢实了“把那些药剂全都涂在陛下的身上，不过要留下一块不要涂抹，只有这样才能把病气驱赶到那个特定的地方，然后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虽然被一群仆人围着乱哄哄的，可站在一旁的斐迪南还是能够听到伊莎贝拉时断时续的痛苦呻吟声，特别是当一碗碗滚烫的药水端过去之后，她痛苦的喊叫声就更大了。
斐迪南很着急，他真的很担心伊莎贝拉可能会就此一病不起甚至有什么不测。
如果那样他势必将面临着一个糟糕的烂摊子，来自方方面面的巨大压力将会一下子集中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他还没有做好准备，至少现在他承受不住可能失去伊莎贝拉带来的巨大损失。
他希望妻子能够和自己继续承担这个重任，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梦想和希望，他不想看到伊莎贝拉这么早就离开他而把所有的重担都扔给他一个人。
斐迪南焦急的来回走动着，从床那边传来的声声痛苦呻吟令他阵阵不安，这一天来的太突然了，突然到他甚至来不及派人把消息告诉正在高地城堡的胡安娜。
虽然只是隔着一条塔卢瓦河，但是胡安娜因为把自己关在城堡里不肯出来，这就让事情变得有些糟糕了。
斐迪南担心大张旗鼓的派人把胡安娜接回王宫可能会导致更多的猜测，毕竟伊莎贝拉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公开露面，这个时候突然把胡安娜带回王宫很容易让人猜想到女王可能出了什么事。
而且他也没有把握能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把胡安娜带回王宫，毕竟她曾经以从城堡墙上跳下去威胁那些试图接近她的人，如果就这样派人过去，斐迪南担心胡安娜一旦胡闹起来，整个巴里亚里多德城可能顷刻间都会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去告诉教皇的随从，我希望能和教皇一起共进晚餐。”斐迪南在走出房间之后对身边的人吩咐，他觉得到了这个时候不能再拖延隐瞒了，之前在萨拉戈萨就已经向亚历山大六世透露的那些东西在这个时候应该彻底的说开了，毕竟伊莎贝拉的突然病倒已经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还有如果愿意，可以让罗马忒西亚公爵作陪。”
提到这位公爵的时候，斐迪南烈烈有些迟疑，不知怎么，他不喜欢那个年轻的罗马贵族，他总觉得这个年轻的公爵似乎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也许是因为他之前曾经到过葡萄牙，又和那些安达卢西亚贵族们接触过的原因，不过让斐迪南真正在意的，还是这个公爵在西西里和那不勒斯的举动。
斐迪南总觉得他在西西里破坏贡萨洛进军那不勒斯不是那么简单，虽然他应该不可能知道自己有吞并那不勒斯的想法，可斐迪南却有种感觉，似乎这个年轻人已经洞察了他的盘算，所以才要想尽办法影响贡萨洛改变了进军的目的地。
这让斐迪南又不禁对贡萨洛心生恼火，在他想来如果不是这个傲慢跋扈的军人擅自做主，这个时候那不勒斯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可现在再计较这些已经毫无意义，相反斐迪南如果想要从亚历山大六世那里得到帮助和支持，那他就要同样得到另一个亚历山大的认同，至少不能让他破坏自己的好事。
斐迪南的邀请让亚历山大多少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个时候斐迪南应该正为伊莎贝拉的病情焦头烂额，可是突然如此正式的邀请教皇一起进餐，如果不是乌利乌派人送来的消息证明伊莎贝拉的病情未见好转，他不禁要以为斐迪南这是因为女王已经病愈在庆祝了。
不过在进了教皇驻跸的玫瑰角宫见到亚历山大六世后，亚历山大就渐渐的知道了斐迪南的目的。
“他需要我支持他。”亚历山大六世有些激动，这是他被赶出罗马之后第一次真正又重新品尝到身为基督世界最高领袖的荣耀地位的滋味，这让亚历山大觉得或许他会故态复萌。
不过叫黄显然比他想的要理智的多，在短暂炫耀了一会之后，教皇示意亚历山大坐到自己对面，然后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问：“知道为什么斐迪南又要邀请我共进晚餐吗？”
“我想是因为伊莎贝拉。”
亚历山大并不想隐瞒教皇，现在他们的目的显然是一致的，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利益也是相同的，他希望得到卡斯蒂利亚的王冠，而亚历山大六世则希望自己的后代有一天能够有机会染指他会留下的王国。
对亚历山大六世来说他自己什么也不缺了，可他的家族却缺少一顶王冠，即便是他的儿子们还活着的时候他也一直为此而感到遗憾，可是现在却有一个机会能够让波吉亚家的后代实现他的这个梦想，这就是他与亚历山大能够合作下去的基石。
“是的，伊莎贝拉可能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教皇用透着兴奋的神情望着亚历山大，看到他并没有因为听到这个消息显得意外，教皇就露出个饱含深意的微笑“那么你认为谁接下来会成为卡斯蒂利亚的摄政？”
亚历山大沉默了，他和教皇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斐迪南本人有可能会行使对卡斯蒂利亚的摄政权。
不过很显然在他与摄政权之间却有个难以逾越的障碍，那就是拥有合法摄政与继承权的胡安娜。
“他是想要您证明胡安娜因为身体或精神原因无法履行职责吗？”
亚历山大认真的琢磨着这个可能，虽然在萨拉戈萨的时候斐迪南的使者已经与教皇达成了协议，让他用一场关于堕落与魔鬼诱惑的布道换取斐迪南在巴里亚里多德对他的礼遇，但是现在要公开站出来支持他反对胡安娜摄政，这就需要好好掂量一下可能用来交换的筹码了。
“很显然的确如此，我想他很快就要向我提出要我公开宣布胡安娜的灵魂因为不够纯洁而无法履行作为一个基督国家摄政的责任。”教皇说着拿起桌上盘子里一颗水灵灵的葡萄放进嘴里有滋有味儿的咀嚼着，他的样子甚至看上去有些调皮，好像是在为自己猜中了别人的心思显得异常的兴高采烈。
亚历山大却知道这其实是个伪装，或者说他真正高兴的应该是另有其事，这让亚历山大不由小心了起来，一直以来他从来没有小看过这位教皇，虽然他的确不止一次的坑过这位老丈人，但是那都是在亚历山大六世始终认为他没理由这么做的前提之下，而现在教皇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目的，他也就自然要小心些了。
“您想要干什么？”亚历山大决定把话说开，如果教皇有什么不算过分的要求他倒是也可以考虑。
“埃斯特莱丝今年快3岁了吧，”亚历山大六世目光炯炯的看着女婿“哦，我到现在还记得我可爱的外孙女那天使般的笑容，她可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女孩，我想等她将来长大一定是个颠倒众生的美人。”
听着教皇的赞美，亚历山大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说起来教会对小孩子有兴趣这可是个有着悠久历史的传统，在他印象中，后来法国的很多主教就因为这种令人恶心的传统在革命期间被纷纷送上了断头台，可即便这样这个臭名昭著的传统却依旧在教会里延续下去，甚至过了两个多世纪后还爆出个大新闻。
他当然知道亚历山大六世应该是有别的什么想法，可亚历山大并不想把埃斯特莱丝牵扯进来。
“我的女儿还只又3岁，”原本想婉转拒绝的亚历山大看到教皇依旧一脸期待的样子，他不得不无奈的问“那么您想要说什么？”
“让埃斯特莱丝和胡安订婚吧，”教皇忽然热情的说，看到亚历山大有些迷惑不解，他又立刻解释着“我是说乔瓦尼的儿子胡安，他现在是甘迪诺公爵，我想让他和他的表妹结婚应该是不会辱骂埃斯特莱丝的。”
看着教皇那张略显兴奋的脸，亚历山大很想一口唾沫啐上去。
很显然这个狡猾的老头已经开始在打着如意算盘了，让胡安和埃斯特莱丝结婚，这样如果将来埃斯特莱丝没有机会继承卡斯蒂利亚王位，那么波吉亚家还有继承比萨的机会，而如果作为他妻子的巴伦娣没有儿女，这这并非没有可能，毕竟在这个时代难产和早夭甚至是成年之后的意外都随时威胁着那些出身高贵的王室，所以假设巴伦娣没有子女，那么作为亚历山大的第一个孩子，同时又有着显赫地位和足够强大实力的埃斯特莱丝就很可能会成为他的王位继承人。
这看上去绕的有点儿远，但是亚历山大相信教皇可能想的更多，或许他现在已经开始觊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甚至是阿拉贡，毕竟如果上帝真的显了灵，而箬莎也没有后代，作为亚历山大的子女，就未必没有机会继承他们的姑姑的王位。
这些现在看上去未免过于不靠谱的种种假设，在将来却未必不会变成现实，这个只要看看马克西米安那不遗余力的试图用联姻建立起一个强大帝国的手段就可以知道，这么做还是有依据的。
“陛下，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有的生的慢慢单膝跪在教皇面前，他捧起教皇干瘦的手放在胸前，同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他小声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戴上王冠，我一定会给埃斯特莱丝最好的礼物，因为她是我心爱的女儿是我的天使，到了那个时候如果胡安能够给她幸福我不会反对。”
亚历山大六世略显失望，这虽然不是拒绝，可显然也是并不令人愉快的拖延，不过他随即想到了亚历山大对埃斯特莱丝的喜爱的确如他所说的那样强烈，而让教皇注意的是亚历山大似乎并不想让埃斯特莱丝成为他的筹码，虽然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可教皇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的确还有些早，不过将来的事儿谁知道呢，不是吗？”教皇理智的结束了这个话题，同时，他的目光透过窗子看到了已经走过石桥，向着玫瑰角宫走来的斐迪南“我们还是去见见那位国王吧，也许一切很快就都一清二楚了。”
亚历山大陪着教皇向外迎去，看着教皇佝偻的背影，他忽然觉得或许之前自己还是小看了亚历山大六世对于野心的执着，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哪怕只是未来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他都要立刻奋不顾身的伸手抓住，这样的一个亚历山大六世，真的能够甘心跟自己合作下去吗？
或许应该做些更可靠的准备了，亚历山大这样暗暗叮嘱自己。
整个晚餐的过程是枯燥乏味的，即便是陪在一旁插科打魂儿的一个弄臣都没有能够让晚宴的气氛变得活跃一些，而斐迪南身边的人到了后来干脆纷纷找借口告辞。
当厅里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斐迪南干脆用举杯致敬暗示晚宴已经结束，他匆匆喝下一口葡萄酒算是进了最后的礼数，然后就迫不及待的邀请教皇到旁边的房间单独聊聊。
虽然看到亚历山大不经意的露出笑容，但是斐迪南却并没有邀请他的意思，在斐迪南看来，或许亚历山大有破坏他与教皇之间协议的理由，但是亚历山大六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他说服，毕竟教皇现在的处境很糟糕，这就让斐迪南有足够的把握能够说服这位如今落魄的教皇陛下。
只是让斐迪南意外的是，当他终于说出他的来意后，亚历山大六世却很固执的要求必须让他的女婿参与进来，为此他甚至威胁如果不能答应他的这个条件，那他就要离开巴里亚里多德，甚至是离开卡斯蒂利亚。
“有很多地方可以去，葡萄牙或者法国，我想他们还是愿意看到我去他们那里巡视，”即便明明看到斐迪南脸上因为他这话露出了轻蔑神色，可亚历山大六世依旧固执的坚持着自己的条件，而作为一个优秀合格的外交家，他很肯定的知道他的条件最终是会被接受的“或者去安达卢西亚。”
斐迪南的神色终于变了，他知道教皇的这个要挟不是不可能，或许葡萄牙与法国真的未必欢迎这位流放教皇，但是安达卢西亚的那些叛军却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而且即便是葡萄牙或法国在如今这种局面下大概也会很愿意见到教皇倾向于他们，至少这对于曼努艾尔来说是个意外之喜。
亚历山大被请进了房间，看着斐迪南略显阴沉的面孔，他并不掩饰的像教皇露出了阴谋得逞般的微笑。
一切已经十分明显，到了这个时候任何用来遮掩的借口都已经没有必要，所以亚历山大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陛下，你应该担心的并非是公主的精神状况或者是菲利普亲王的反对，我们都知道他如今的情况，甚至可以说阻挠您的力量并不在巴里亚里多德，而是在安达卢西亚。”
斐迪南原本阴沉的脸上慢慢起了变化，他的两只手握在一起拇指灵巧的来回画着圈儿，然后向坐在一旁的教皇望了眼后，他慢吞吞的问：“公爵，你说的威胁是指什么人？”
“您知道，贡萨洛&#183;科尔多瓦。”
亚历山大干净利索的说出了这个名字，他看到斐迪南的脸色变了，这让他略微有些惊讶，亚历山大没有想到贡萨洛在斐迪南会心里的威胁要比他想的更大，现在想想贡萨洛在伊莎贝拉死后的结局下场，他倒有些佩服面前这个人了。
至少即便是深深的忌惮着贡萨洛，可斐迪南最终对他没有使用太过激烈的手段，除了用种种方法迫使他不得不退役回家，可贡萨洛毕竟还是落个个善终，这比起他可能造成的威胁来，斐迪南已经可以算是宽宏大量了。
只是这一次亚历山大并不想让这对君臣有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结果，因为那样并不符合他的需要。
“您不觉得贡萨洛在南方已经拖延的太久了吗，”亚历山大注意到斐迪南望着他的眼神中透着不解，很显然他的这种直接挑拨引起了对方的怀疑，于是他干脆拿出了一个十分充分的理由“贡萨洛在克里特岛作战的时候侵占了我在克里特的大片甘蔗园，这对于我来说是不能容忍的，我想您知道蔗糖会带来多大的财富，用那些钱他可以干的事情太多了，这对我来说是金钱的损失，对您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斐迪南一直在转动的两个拇指停了下来，他不能不承认亚历山大说的的确很对，一个有着巨大声望，指挥着一支强大军队，同时还有着庞大金钱来源的卡斯蒂利亚贵族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甚至就是现在如今在安达卢西亚的唐&#183;巴维和贡萨洛比起来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更重要的是，他是伊莎贝拉的宠臣。
这就让他在卡斯蒂利亚王国拥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号召力，甚至如果他真的有所异动，很快就会被人认为是女王的意志，这对于斐迪南的威胁要比那个如今已经如同死人般的菲利普大得多。
“那么你认为应该怎么办？”斐迪南终于问，虽然他觉得亚历山大其实也未必有什么办法。
“这是您的事情不是吗，不过我想我可以为您效劳。”
亚历山大露出了微笑，一直以来他都在等待这个机会。
现在，这个机会就在眼前了，他告诉自己必须牢牢抓住。

第一百二十九章 挫败
与斐迪南的晚餐到了很晚才结束，国王离开的时候，原本跟他一起来的弄臣发现斐迪南的神情间有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这张原本一贯凭借着插科打诨和说各种无伤大雅的笑话博取主人欢心的弄臣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斐迪南说起来不算是个暴君，至少他从来不轻易给人定罪处罚，而且即便是那些曾经冒犯他的人，他也不会轻易用过于严厉的手段去对付他们。
但是如果真正触怒了国王，他的报复是异常残酷而又无情的，他曾经毫不犹豫的把反对他的阿拉贡贵族投进监狱，更是让人把他的反对者关在阴冷潮湿的地牢里，直到泡在齐腰深的水潭中身体溃烂。
斐迪南宽容却绝不手软，这就让他更加难以琢磨，现在看着国王心情似乎并不很好，弄臣小心的跟在一旁，知道斐迪南突然停下向他看过来问着：“之前弗洛门萨是不是曾经派人送来过一份报告？”
“是的陛下，您让我把它收在您起居室的密室里了，”弄臣低声回答，作为斐迪南身边最受信任的人之一，这个弄臣更多的担负着国王身边秘书的职责，这在别人看来或许有些奇怪，毕竟在卡斯蒂里亚这样的弄臣是不可能受到如此重用的“不过上面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否重要有时候要看起什么样的作用，”斐迪南慢悠悠的说，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之前他似乎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只是这次亚历山大的提醒让他忽然想起之前西西里总督派人送来的报告，这让他为自己之前遗漏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有些恼火，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去把那份报告给我找来，我要好好看一看。”
弄臣立刻点头应着，同时在心里暗暗记下了国王对于西西里的关注，这样在下一次西西里总督再派人送来信件他会立刻呈交给国王。
斐迪南走后亚历山大却并没有告辞离开，他陪着教皇来到了玫瑰角宫外一处看上去很平坦的小丘上，晚风吹来，略显燥热的空气灌进袍子，把衣服撑得鼓鼓的，那种舒适的感觉让人甚至想要闭起眼睛在这样的仲夏夜里小酣一会儿。
不过教皇却显然没有这样的心情，亚历山大六世脸上显出忧心忡忡的样子，他的手在镶嵌着宝石的拐杖上轻轻点着，这让亚历山大能够隐约感觉到教皇内心里的不平静。
“斐迪南真的会剥夺女儿的摄政权吗，”虽然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但是亚历山大六世觉依旧对这个判断有些迟疑不定，他很清楚这件事背后意味着什么，特别是在如今伊莎贝拉病情不清的时候，如果他贸然支持斐迪南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这让亚历山大六世有些难以决断“如果女王病情好转，这可就是个很糟糕的打算了。”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他知道教皇说的不错，如果伊莎贝拉及时病愈，而斐迪南还没有来得及开始行动，也许一切还好说。
但是如果女王一直卧床不起甚至病情严重，那么胡安娜有势必要临朝摄政，到了那时，斐迪南势必要为了控制胡安娜而采取手段。
是这一切却都是在伊莎贝拉可能再也无法康复，甚至可能就此能招驾崩的前提之下，但是如果女王最终康复，那么双王夫妻将要面临的就是不可避免的激烈冲突。
到了那个时候，选择支持斐迪南的亚历山大六世可能就要处境艰难了。
看着忧心忡忡的教皇，亚历山大却不由想起了如今远在意大利，还正在为复兴家族而不停奔波的美蒂奇兄弟。
与劣迹斑斑的波吉亚家相比，美蒂奇家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群近乎完美的统治者了。
其中最令人津津乐道的，除了他们对艺术的热衷和支持，更多的还是因为这家人比较“厚道”。
这听上去有些奇怪，对于佛罗伦萨人来说美蒂奇家是绝对和厚道沾不上一点关系，但是与和他们打交道的人来说却是另一个样子。
美蒂奇家的人狡猾，贪婪，恋权而又阴险，这是所有人都并不否认的，但是这家人也有着另外一个优点，那就是对朋友“很仗义”。
美蒂奇家的人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仇人，但是也不会忘记任何一个曾经帮助过他们的人，这就让这家人在拥有众多敌人的同时也有着不少朋友。
甚至即便是对他们来说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人，只要曾经为他们出过力也会伸手拉一把。
这就是美蒂奇家，一个奇特而又有着无穷魅力的家族。
很显然波吉亚家是没有这种好传统的，或许坑女婿算是这一家的传统，不过这只要想想就会让人望而却步。
所以现在亚历山大六世自己也要面临着一旦失去作用，就可能被抛弃的命运。
“我不能冒这个险，”教皇终于停下了敲打手杖的动作看着亚历山大说“除非我们能知道女王究竟近况如何，否则如果我贸然宣布胡安娜因为灵魂受到魔鬼诱惑而没有资格继承一个基督世界国家的王冠，那么不需要女王出面，她的支持者可能就会把我们都撕成碎片，”说到这儿教皇用重重的语气说“这里是卡斯蒂里亚，我比你对这里的一切熟悉的多，相信我这种事情他们做得出来。”
亚历山大这次没有反驳，他知道教皇说的很对，伊比利亚是个神奇的地方，这里的人一边近乎狂热的信仰着十字架，却又一边坚定的认为王室凌驾于教会之上，这种后来只有英国国教才有的独特现象如今却出现在伊比利亚的几个国家，这不能不说其实是受了太多摩尔人的影响。
不过这样一来的确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这样亚历山大也同样更想知道伊莎贝拉的近况究竟如何了。
“我会想办法的。”
亚历山大只能这样教皇说，他也无法保证乌利乌什么时候能够打听到消息，而且对于胡安娜他同时也有着与之前不同的想法。
亚历山大原本是想要如同斐迪南那样控制胡安娜的，虽然这位公主的精神实在不够稳定，但是他依旧是卡斯蒂利亚的合法继承人，只是这个身份就足以能够让人对她不论怎么重视都不过分的，这甚至让他产生过不惜代价也要把胡安娜掌握在手里的意图。
但是现在，教皇的担忧倒是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亚历山大，我觉得有时候帮助弱者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教皇拍了拍搀扶着他的亚历山大的手“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们可以帮助胡安娜吗，我觉得至少她要比斐迪南好对付的多。”
“您的这个建议的确不错，不过我们都知道斐迪南可不好对付，如果他知道我们想要背叛他，也许您的处境就会变得更糟了。”
“我的孩子，难道我现在的处境不够糟吗，要知道这里是卡斯蒂里亚，对我们来说只是这个地方的那些愚蠢的民众，如果激怒他们就足以能让我们大家下地狱了。”亚历山大六世用一种‘你还太年轻’的眼神儿看着女婿，然后他再次压低声音说到“你如果想冒险摘取卡斯蒂利亚的王冠，你就应该知道究竟该站在谁的一边。”
“那么您选择了伊莎贝拉？”
“不，我只是选择了对我有利的一方。”
亚历山大若有所思的听着，虽然知道在得到关于伊莎贝拉病情的消息之前这种种的推断依旧没有根据，不过他倒是也承认教皇说的没错，伊比利亚的局势要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至少从斐迪南如此急不可待的想要亚历山大六世干预卡斯蒂利亚的摄政权，甚至为此不惜暗示他诋毁自己的女儿就可以看出，斐迪南固然是对卡斯蒂利亚的统治权志在必得，可同样的，他也对卡斯蒂利亚的贵族们有着多么大的戒心。
斐迪南显然担心卡斯蒂利亚贵族利用胡安娜与他对抗，虽然如今菲利普已经不再是个威胁，但是卡斯蒂利亚人肯定是依旧不甘心听命于他的。
而这背后毫无疑问有着伊莎贝拉的影子。
“一定要得到女王的消息，这样我们才能知道接下来怎么办。”教皇用饱含深意的目光看着亚历山大，他已经看出亚历山大之前肯定在卡斯蒂利亚早就有所安排，他现在需要知道这些安排是否值得他冒险在那对夫妻之间作出选择“你要获得王冠，就必须让人看到你的诚意，这除了我还有更多的人。”
听懂了教皇话中含义的亚历山大没有作声，他知道教皇还没有说完，果然亚历山大六世接着说到：“在卡斯蒂利亚并非只有巴里亚里多德，托雷多的贵族和教会也有着很大的影响，我想你不应该忽视掉他们，另外我觉得我应该去托雷多巡视一下。”
说完，亚历山大六世拄着手杖独自想着玫瑰角宫走去，留下亚历山大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出神。
乌利乌再一次来到财库官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家的时候，财库官大人恰好在家。
所以他只能躲在厨房里和厨娘还有仆人们一边吃着新摘下来的还泛着酸涩味道的青葡萄，一边听着他们热火朝天的议论着刚刚在自家里发生的新鲜事儿。
“大人一定很生气，”一个仆人神秘兮兮的说“这次可是让他抓个正着，我看到夫人因为惊慌失措还打翻了个大人最喜欢的名贵花瓶，可那样都没拦下老爷追着那个可怜的巴托骑士在院子里绕了好几圈。”
“是啊，可怜的巴托骑士和夫人，这一次他们可是要倒霉了，不过之前老爷一直忙的没有回家，他可就大意了，谁能想到今天老爷回来的这么早。”
一个女仆有些幸灾乐祸的说，这个女仆选人对于自家夫人陷入了糟糕的丑闻一点儿不觉得担心，反而因为有了这么有趣儿的话题兴奋不已。
“其实那个巴特骑士活该，”厨娘说了一句看了看旁边听的津津有味儿的乌利乌“老爷这几天回来的早了，可那个巴托骑士还一直纠缠着不肯走，即便今天没有撞破他们的那事，总有一天老爷也会知道的。”
“财库官大人这些日子似乎不那么忙了是吗？”立刻察觉到了什么的乌利乌一边把青葡萄往嘴里扔一边随口问着。
“看来是闲下来了，所以才说那个巴托骑士是活该，他的胆子太大了，所以这一次可是害了他们大家。”
乌利乌听着嚼着酸涩葡萄的嘴慢慢停了下来，他觉得应该尽快把这个告诉主人，因为这听上去似乎不是个好消息。
只是不等乌利乌向亚历山大报告，一个从王宫里传出来的好消息已经在巴里亚里多德城传开。
进行静默祈祷的女王已经完成了他的心愿，按照托马斯汤戈马达的说法，女王将会再进行一次小小的私人忏悔仪式之后，就回归宫廷。
巴里亚里多德人立刻沸腾了起来，虽然以前女王也进行过类似的祈祷，但是这一次的时间太长了，这甚至让很多人暗暗推测是否发生了什么意外，现在女王安然的回来，而且很快就要出现在民众的面前，只是这个消息就足以安抚已经隐约有些忐忑不安的民众。
这个消息也很快送到了亚历山大那里，因为按照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的说法，女王将会在私人祈祷仪式之后立刻觐见教皇，虽然这个仪式不能与教皇当初莅临卡斯蒂利亚时的隆重相比，但是伊莎贝拉已经下令将要在王宫再次举行一次颇为隆重的觐见仪式。
所以当乌利乌终于有机会再次来到亚历山大的住所时，他看到亚历山大正盯着桌子上的一封装饰华丽的信出神。
乌利乌无奈的走到老爷身边站下来，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挫败的沮丧，说起来这是他自从跟随亚历山大以来少有的失败，这让乌利乌甚至觉得自己之前做所的一切是不是都太蠢了点。
“你不需要自责，”亚历山大看到了乌利乌一脸懊恼的神情，他苦笑着安慰着自己的御前官“这里不是罗马，你再也没有机会只需要向那些贵妇展示你的微笑，就能轻易从她们那里打听到你想知道的一切，这里是卡斯蒂利亚，即便是堤埃戈在这里也要小心翼翼。”
“但是老爷，女王的病似乎真的好了，”乌利乌有些失望的说“我原本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她就这样轻易死掉吗。”
亚历山大瞥了一眼乌利乌笑了笑，虽然知道历史上伊莎贝拉的寿命也就只有大概两年的时间，但是现在他已经不敢肯定这会不会发生了，毕竟改变的东西已经太多，贡萨洛既然没有能在1501年击败法国人为斐迪南占领整个那不勒斯，那么伊莎贝拉也未必就会在两年之后一命呜呼。
“可是这对我们来说太糟糕了不是吗，毕竟那个唐&#183;巴维现在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乌利乌有些恼火的说“即便是杰姆斯在不停的帮他也没有用处，那些安达卢西亚人简直是一群蠢货。”
因为之前的挫败而显得情绪激动的乌利乌愤愤的发泄着对那些安达卢西亚贵族们的不满，这倒让亚历山大看了觉得有些有趣。
亚历山大知道看上去总是整天笑呵呵，似乎对任何人都毕恭毕敬的乌利乌其实是个很骄傲的人，大概在他心目中，亚历山大手下能够与他相提并论的人并不多，可是这一次的挫败却让他感到了自己是那么无用，这让他未免有些自暴自弃，甚至有些变得神经质了。
“乌利乌，我想我们的确错了，”亚历山大打断了乌利乌的抱怨，虽然知道一直以来乌利乌面对的紧迫与压力需要得到释放，可他不想看到是用这种方法让乌利乌彻底泄气“也许你应该暂时离开巴里亚里多德一阵。”
“老爷您是说您用不着我了是吗，您要让我回罗马吗？”乌利乌有些失望的问。
“不，我在这里可是离不开你，不过我觉得这里不是你发挥作用的地方，”亚历山大安慰着他的御前官，他可不想因为这小小的打击就让乌利乌对自己失去信心“我想你要做好一次远行的准备了，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如果必要也许你还要给自己准备些厚实衣服，毕竟那些地方可能很冷。”
乌利乌有些诧异的看看外面那知了吵个不停的院子，说起来伊比利亚的夏天让他多少回忆起了故乡的这个季节，甚至有时候走在街上当他看到那些熟悉的水果时，乌利乌会有种已经回到了故乡的错觉。
所以当他听说要准备过冬的棉衣时，乌利乌先是觉得是自己听错了，接着他就立刻想到了一个之前从未想到过的可能。
“老爷您是要我去……”乌利乌本能的抬手指了指他猜想的那个方向，看到亚历山大微笑点头，摩尔人虽然在猜到之后依旧有些意外，不过他立刻躬身行礼“听从您的命令老爷。”
亚历山大把桌上那封以伊莎贝拉的名义发来的请柬放在一边，然后他揽着乌利乌的肩膀向着门外走去：“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胜任这次任务，要知道法国和这里是不一样的，只不过卢瓦尔的河谷可能冬天会很冷呢。”
看着乌利乌赶着一辆驴车离开的身影，亚历山大站在台阶上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次乌利乌因为没能及时掌握关于伊莎贝拉的情报很受打击，事实上这个挫败对于亚历山大来说也同样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到了这时他甚至有些庆幸教皇的过于谨慎小心，只是这样一来，他对于亚历山大六世的影响可能就要削弱不少。
抬头看看天上火辣辣的太阳，亚历山大用手挡在眼前，他听到身后的谢尔在抱怨这见鬼的天气，不过亚历山大却没有要回到房子里去的意思。
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汗水已经渐渐浸湿了额头，这时候亚历山大才转过身向站在身后不远处的谢尔说：“去把我最好的衣服找出来，我们要去觐见女王了。”

第一百三十章 老朋友
女王的静默祈祷在经过了漫长的日子之后终于结束，这对于巴里亚里多德人来说是个很值得庆祝的事情。
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教皇的莅临，胡安娜夫妻的种种糟糕消息，还有就是人们因女王不能临政而带来的不安。
现在似乎一切都好了，卡斯蒂利亚人又可以见到他们尊贵而威严的女王了，这让很多人高兴之余又难免幸灾乐祸。
斐迪南在这些日子里过得并不好，他可以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显敌意，卡斯蒂利亚人对单独坐在王位上的斐迪南有着本能的抵触，即便他是女王的丈夫，更是未来女王的父亲，可这种抵触却依旧是那么强烈而又明显。
这其中当然有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多年来的恩恩怨怨，不过更多的还是人们对于一个外来者本能的不信任。
亚历山大也深深的感觉到了这种不信任，这让他对于未来自己可能面临的挑战和困境也有了新的认识。
乌利乌已经离开了巴里亚里多德，他会首先到瓦伦西亚与堤埃戈汇合，然后坐船前往法国在地中海上的港口阿哥德。
亚历山大为他规划这条路线的时候曾经想过让他途经葡萄牙，这样可以看一看里斯本如今的形势，不过之前堤埃戈送来的消息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在法国的蒙比利埃出现了点儿小小的意外，会让亚历山大觉得乌利乌也许直接前往法国更好些。
阿哥德距蒙比利埃很近，从瓦伦西亚生存只需要三五天就可以在法国登陆，然后尽快到达目的地。
把乌利乌派往法国并不是亚历山大的一时心血来潮，这段时间他已经渐渐看出虽然利用之前堤埃戈建立起来的情报网的确卓有成效的得到了很多有用的消息，但是因为伊比利亚特殊的环境，至少乌利乌在这里只能扮演一个间谍，这对乌利乌来说显然是大材小用了。
而几个月来在法国发生的种种变故却需要有人在那里为他主持大局。
现在的法兰西虽然还没有“天主孝子”的好名声，可依旧不是伊比利亚能够相比的，所以乌利乌在那里更能大展拳脚，而不是只能通过向厨娘或者女仆卖弄色相打听消息。
在意大利的失败已经让法国国内发生了不小的动荡，因为拉迪亚金币挤兑事件而雪上加霜的法兰西如今正是人心慌慌一片混乱，而在蒙比利埃更是发生了一件让很多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即便是亚历山大当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都不仅有点儿瞠目结舌，在他想来或许路易十二就更是难以接受了。
蒙比利埃人，宣布脱离法兰西国王的统治了。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亚历山大脑海里迅速闪过了三色旗，断头台，革命口号还有更多让他几乎误认为时间错乱的影子。
虽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一闪而过，可是亚历山大却并不觉得这是在胡思乱想，毕竟那是法兰西，毕竟那是些法国人，所以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不稀奇的。
这让亚历山大觉得法国才是乌利乌大展拳脚的好地方，只要想想过不了几年法兰西与奥斯曼就能亲如一家，想来现在一个摩尔人在法国的日子再糟糕，也不会比在伊比利亚更惨了。
伊莎贝拉的觐见仪式是在8月的第1天举行的，女王远远的坐在宝座上，所有的大臣向女王鞠躬尽瘁，斐迪南侧着身子站在伊莎贝拉身旁，即便是在这样炎热的季节，为了表示隆重，女王夫妻也穿戴上了华丽而又厚实的礼服，而斐迪南更是手里擎着一根几乎与他身高同齐的硕大权杖。
这幅画面看上去完全彰显了女王夫妻的威严，同时也衬托出了斐迪南对妻子的关爱，如果不是女王的神色略显憔悴，甚至有人就要提出请画师作上一副《女王的祈祷受启》了。
伊莎贝拉默默看着面前的大臣们，她的目光有时候会稍稍撇下站在一旁的丈夫，虽然整个仪式颇为隆重，但也十分简洁，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因为承受不住身体的虚弱而急剧的喘息起来。
她的这个样子落在很多人眼里让他们暗暗惊心，关于女王静默祈祷的真相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没有猜测，除了普通民众，在一些贵族中间已经有人在暗暗议论宫廷里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有人敢于公开站出来提出质疑。
现在看着女王这并不乐观的样子，之前的猜测似乎已经得到了证明，这让大臣们不禁隐约有些紧张起来，他们不知道如今女王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这就更让他们心底不安。
所以当伊莎贝拉示意留下几位近臣之后，虽然贵族们纷纷拼命退去，可到了外面之后人们再也忍耐不住开始低声私语起来。
“看来他们都在担心我的身体，”伊莎贝拉没有站起来，虽然这里不是她日常办公的地方，但是在遣退了仆人们之后，硕大的宫殿里就只有几个人了“我不知道那些人里有多少是想看到我一病不起的。”
“陛下，所有人都爱着您，也都忠于您，”一个大臣恭敬的说“您为卡斯蒂里亚所做的一切足以能让最铁石心肠的人也献上自己的忠心，否则就要受到上帝的惩罚。”
“您太会说话了，我还没有狂妄到认为可以像教皇陛下一样得到虔诚般的效忠，”伊莎贝拉说着像是想从他那里得到认同似的看了眼丈夫，看到斐迪南稍稍点头，她继续说“那么你们怎么安排我与教皇的见面？”
“陛下，您可以直接去玫瑰角宫，那里足够大，而且也更加方便，”唐&#183;马克洛斯拜恩站出来说，作为最清楚女王身体状况的人之一，财库官很担心过于繁重的仪式可能会让女王承受不住，虽然医生一再向他保证经过放血和熏药之后女王已经恢复了健康，但是只要看看她那即便经过化妆却依旧难掩憔悴的面庞就可以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乐观的“您可以事先就在宫里休息，而且只需要出来与教皇见面，在这之前或之后的事情完全由我们来做，相信教皇更在意的是您觐见这件事。”
“那么胡安娜呢？”
伊莎贝拉突然的询问让所有人瞬间一怔，有的人甚至不由自主的向斐迪南看了一眼，看到国王面无表情的样子，人们到了这时才突然意识到，女王对觐见教皇这件事如此在意，或许还有的其他的用意。
“她疯了吗？！”
当终于回到自己的起居室后，即便厚实的房门已经关上，可是从里面传来的咆哮依旧可以隐约听到，如果不是守卫的卫兵站在很远的地方，国王这不知是在对谁的控诉或许已经传遍宫廷了。
“陛下，您得控制自己的情绪，”随从兼弄臣的秘书一边帮着斐迪南脱下身上繁琐的礼服，一边小声劝阻着“如果您想要发怒就唱歌吧，而且最好用加泰罗尼亚语，那样就是有人听到也未必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的油嘴滑舌总有一天会让你送了性命，”斐迪南狠狠的瞪了随从一眼，虽然知道他是在劝诫自己，可这种冷嘲热讽还是让他不快“可是难道你不觉得她真的疯了吗，难道她不知道胡安娜现在是什么样子，可是她居然还想让胡安娜去见教皇。”
“这难道不是您希望看到的吗，”随从有些不解的问“请原谅我的直言，公主如果在教皇面前表现的失态，这对您来说只有好处不是吗，既然这样您为什么又反对女王的决定呢？”
“没错，这看起来的确对我有好处，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胡安娜真的在教皇面前失态，她难道不会因此要求教皇为胡安娜举行驱魔仪式吗？”
斐迪南愤愤的在房间里转着圈，他停下来用手指着随从：“如果你是亚历山大六世你会怎么做，难道要说作为耶稣基督在世间的代理人无法完成这样的仪式吗，或者是说在驱魔之后宣布失败？”
谁从愣愣的听着稍微想了想终于撇撇嘴：“当然不会，那会让我很丢人的，我只能说自己成功了，然后……”
“然后胡安娜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执行摄政权了，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不能管束她了，至少我没有直接影响她的理由。”
斐迪南说完继续来回走着，他感觉到了伊莎贝拉对他的强烈不信任，这让他恼火之余却又无可奈何，一直以来他们的关系早已不复当初的密切，或者说即便是他们生下了众多子女，可实际上他们更多的是盟友而甚于夫妻，现在伊莎贝拉显然在为她的卡斯蒂利亚的未来考虑的更多，这也让斐迪南更加担心她可能会为了遏制他的野心做出更多对他不利的决定。
“陛下的身体，”随从说了句之后停了下，看到斐迪南虽然脸色阴沉，却没有阻止的意思就继续说下去“虽然这次陛下的病好了，但是她的身体显然已经不如从前，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所以如果您要做什么一定要尽快了。”
“我当然知道，”斐迪南恼火的看了眼随从，他有时候觉得这个人真是讨厌，总是说些会引起他不快的话“可是该怎么办呢，我到现在甚至还要忍受那个傲慢的贡萨洛，如果你看到他给我写的信就该知道那个人狂妄到了什么程度。”
谁从这次没有接茬，他很清楚的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放肆的调侃一下国王做过的蠢事，可什么时候又该闭上嘴巴装个聋子。
贡萨洛&#183;科尔多瓦就是这种不能去碰触的禁忌，那个人在斐迪南面前的傲慢无礼是让国王最深恶痛绝却无可奈何的，依仗着伊莎贝拉的宠爱，贡萨洛不但在信中，甚至多次当面顶撞斐迪南，这早已经成了国王心里一块淤积了很久的心病。
而让斐迪南更为在意的是，贡萨洛俨然就是那些顽固的卡斯蒂里亚人的领头人，他有时候猜想或许这个人会成为将来阻碍两国统一的绊脚石。
“西西里总督送来的信都给您整理好了，”随从忽然改变了话题，看到国王目光炯炯看向他，随从就露出了个笑脸“里面有些东西也许您想要看看，我是说其中有些是关于那个贡萨洛的。”
斐迪南若有所思的默然应下，他知道随从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或者说如果需要他也可以制造出什么东西，只是即便有了这些可以对付那个贡萨洛的证据，但是应该怎么才能用上呢？
“也许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能帮我们。”随从建议着，看到国王露出沉思的神情，随从很知趣的退到一边耐心的等待着。
斐迪南沉吟考虑着，虽然之前亚历山大已经透露出愿意帮助他的意图，但是斐迪南也有着自己的顾虑。
作为夫妻，斐迪南对伊莎贝拉较之旁人要熟悉的多，他知道伊莎贝拉对贡萨洛的宠爱除了因为他的忠诚，还有就是伊莎贝拉需要有个人能够牵制他。
伊莎贝拉把自己的军队交给了贡萨洛，同时也给了他保卫她的继承人的责任。
伊莎贝拉是不希望看到卡斯蒂利亚的王冠落在一个外人手里下，她可以容忍自己的后代有奥地利血统，因为那样卡斯蒂亚王国还是存在的。
可她不会允许一个葡萄牙或是英格兰王室的后人戴上属于她的王冠。
她同样不能容忍斐迪南对胡安娜的控制，这也是为什么她，要大力扶持贡萨洛的真正理由。
贡萨洛，这已经成了斐迪南铲除他与卡斯特利亚最高权力之间的最大障碍的。
“去给那位公爵送封信，告诉他我对从克里特的甘蔗园收取税赋不感兴趣，不过我可以帮助他夺回属于他的东西。”
“是，陛下。”
随从立刻鞠躬离去，看着他的背影，斐迪南稍稍沉吟，拿起桌上的铃铛晃动了几下。
一个女仆从一扇暗门里走了出来。
“去问一下女王的侍从，陛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希望去探望她。”
女仆默默点头行礼离去。
当房间里只有斐迪南一个人时，他靠着椅子坐下来，手指缓缓敲打着桌面出起了神。
在玫瑰角宫里，亚历山大六世静静听着他新任秘书报告着关于伊莎贝拉女王即将觐见教皇的安排。
诺梅洛的离开对亚历山大六世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虽然当听说他决定留在罗马之后，就知道诺梅洛已经决定离开自己，可亚历山大六世依旧觉得诺梅洛是最让他满意的手下。
当听说伊莎贝拉会来玫瑰角宫时，亚历山大六世抬手阻止了随从的话。
“女王是要来这里吗？”
“当然陛下，”秘书有些激动的说，自从离开梵蒂冈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荣耀，甚至曾经在罗马的尊贵地位似乎已经是一场遥远的美梦，现在他们似乎终于又回到了之前的辉煌“女王陛下会和胡安娜公主一起觐见，同时陛下请求您能够为公主主持她的忏悔弥散。”
秘书还在兴奋地唠叨着接下来的各个步骤，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亚历山大六世已经紧皱起的眉梢，直到终于察觉似乎有些异样，他的声音才越来越小最终停顿下来。
“如果诺梅洛在就好了，”亚历山大六世的话瞬间让秘书面红耳赤，他不知道自己哪一点让教皇不满，这就让他更加不安，不过亚历山大六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教皇先是随意摆摆手要秘书退下，接着就又把他叫住“去把公爵请来，告诉他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他商量。”
当教皇感叹身边没有一个用得称手的人时，亚历山大也正在为面临同样的麻烦感到发愁。
乌利乌的离开给他带来的麻烦远比他想的要大得多，巴尔干人虽然勇敢，但是他显然并不需要他们去打打杀杀，一时间亚历山大觉得有些束手束脚了。
正是在这个时候，一个不速之客的拜访让亚历山大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已经不是第一次登门做客了，这位女王的私人神甫如今更是大权在握，宗教审判所生意兴隆的同时，这位为伊莎贝拉挥舞屠刀的神甫自己也成为了卡斯蒂里亚最可怕的人物之一。
所以当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出现在亚历山大住所外的时候，很多人因为认出了他吓得全身颤抖，他们惊恐的看着这个可怕的教士走下马车，然后站到这户人家的房门前。
这让所有人都不禁为这户人家的可悲命运暗暗叹息。
“公爵，希望我的拜访没有让你感到不便，”看着一手拿剑一手正用毛巾擦拭额头汗水的亚历山大，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微笑着说，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可怕的人的笑容却显得格外的和蔼可亲，只是同样没有人会相信他这慈祥笑容的背后有哪怕一点点的慈悲与宽容“不过我这里是经过一个朋友的介绍。”
“您说的这个朋友是谁？”亚历山大不动声色的问。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看着亚历山大发出呵呵的笑声，不过他的笑容看上去却好像那么古怪和让人不舒服：“是我们大家都认识的一位尊贵的大人，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

第一百三十一章 托马斯·汤戈马达
听到托马斯&#183;汤戈马达说出莫迪洛伯爵的时候，在一瞬间亚历山大有个想要拔剑的冲动，他的目光已经迅速瞥向站在不远处的几个卫士，那些是汤戈马达带来的。
很显然这个教士也知道自己被人多么憎恨，他因为杀的人太多而被称为血手汤戈马达，这个外号要比卡斯蒂里亚大主教的名声更大，也更令人畏惧。
一直在很多人心目中，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统治者，因为他直接掌管着所有人的生死。
不过亚历山大很快就发现，汤戈马达的卫士并没有显露出敌意，他们注意更多的是那些虽然畏惧却要好奇的注视着他们的人，而且汤戈马达如果真是对他有什么不利企图，那他带的人就太少了，这让亚历山大相信只要愿意，他随时都可以教这位教士怎么做人。
这显然不符合汤戈马达的风格，虽然这个人因为自诩苦修而不能公开享受奢华的生活，但是他却是个喜欢讲排场的人，所以他今天带来的除了一小队卫兵之外就是几个审判所的随从，不过这些人并不能对亚历山大造成威胁。
而且可以看出来那些人也的确只是汤戈马达用来彰显自己崇高地位的陪衬，如果要靠他们来这逮捕自己这个异端，那汤戈马达就未免太乐观。
果然，在表示了与亚历山大因为莫迪洛伯爵的关系似乎应该更相互亲近些之后，托马斯&#183;汤戈马达露出了一副等着他邀请自己进去的神态。
谢尔的手隐隐的握住绑在裤腿夹缝里的刀柄，他倒是想起了老爷之前的叮嘱，所以他不打算让这个人多说一句话就把他立刻干掉，只是公爵老爷最终还是没有下令，这让谢尔不由开始担心老爷能会因为错误的让这个人开了口而错过杀他的机会。
“您能来我的家是我的荣幸，”亚历山大终于开口了，让谢尔失望的是公爵老爷果然给了对方开口说话的机会“不过让我很好奇您会有什么事情来找我，我想您一定很清楚在这个国家大概没有人愿意受到您的拜访。”
听到亚历山大如此直接说出了让很多人都害怕的事实，汤戈马达发出了声不知是得意还是自嘲的笑声，他和亚历山大一起走进房子，在仆人端上一杯清凉的葡萄酒后，教士轻轻喝了一口发出了赞美的叹息：“这可真是上帝创造的奇迹，能喝上这样的酒我觉得就是恩赐了。”
“您恪守教规严谨自律，而我是一个庸俗的喜欢享受的人，”亚历山大靠在椅子里望着好像因为一杯葡萄酒就被感动到的汤戈马达“我喜欢美酒美色爱美的画作还有美丽的姑娘，这些对我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不过我想知道您有希望得到什么。”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端着杯子的手轻轻一顿，他倒是没有想到亚历山大会如此直截了当的询问他的来意，这似乎让他稍稍有点不适，不过随即修士再次轻轻品着葡萄酒，略显阴沉的目光却在亚历山大脸上来回巡视。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你的舅舅莫迪洛伯爵曾经在巴里亚里多德待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教堂里的苦修士，在我眼里你的舅舅当然是个大人物，而你的母亲乔治安妮更是个高不可攀的贵族小姐。”
亚历山大注意到当提到乔治安妮的时候汤戈马达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炙热，这让他瞬间脑海中闪过几个不同的念头，不过其中一个让他最为在意。
眼前这个看上去总像是被一团阴云笼罩着的修士不会给自己的便宜老子戴了绿帽子吧？
亚历山大立刻觉得这事未必不会发生，只要想想历史上卢克雷齐娅与卡德隆还有过那么段孽缘，一个小人物的苦修士给国王戴顶满是原生态的帽子似乎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迎着汤戈马达打量他的眼神，亚历山大很怀疑这个修士会不会突然来句“其实我是你的父亲”，如果那样，他大概只能毫不犹豫的杀人灭口了。
不过好在这个可怕的修士没做出这种让大家都很为难的事来，而且他显然也不打算让亚历山大把一直守在门口的谢尔赶出去。
“公爵，你的舅舅是个很聪明的人，当初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曾经对我说，只有虔诚的侍奉上帝我才有出头之日，现在看来莫迪洛伯爵是个真正了不起的人，因为他的确预言了我如今拥有的一切。”
汤戈马达说着坐下来，这让他看上去倒不显得那么可怕，而且因为离的很近，亚历山大注意到了他脸上松弛的皮肤和几块虽然并不明显却预示着他年龄的老年斑。
“我虔诚的侍奉上帝，用苦修锻炼我的灵魂，同时通过你的舅舅得到了之前所在修道院的推荐到了巴里亚里多德，虽然在那之后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努力，可是我必须承认你的舅舅给予了我不能忽视的帮助。”
虽然还有些奇怪这个修士的来意，不过亚历山大倒是渐渐明白了这个人与莫迪洛伯爵之间的关系。
亚历山大不知道伯爵是否在利比利亚任职期间才会有了那个异想天开的想法，不过很显然在那个时候他已经开始为之后做出种种准备。
眼前的这个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或许只是他众多准备中的小小一个棋子，甚至这样的人也许有很多，而真正能够发挥作用的或许少的可怜，而且这些人也应该并不真正清楚莫迪洛的目的，但是只要有一个人起到了作用，莫迪洛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而且到了现在亚历山大才明白之前他在巴利亚里多德的时候，这个人为什么会贸然登门拜访，虽然那只是几个月前的事情，而且他也已经臭名昭著，可却不如这几个月来他干的那些事情更令人可怕。
而这些都是亚历山大当初启发他的。
“公爵，你和你的舅舅一样是个聪明人，我要为你给我出的主意向你表示感谢，一处真正的审判者，这可真是个很好的想法，就在这段时间以来我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做一件任何前人都没有经历过的大事。”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略显激动的说，他的情绪要比进门时高昂很多，亚历山大注意到这个人在发言的时候喜欢用双手不停奋力做出的手势加强他的语气，这让旁人他有种似乎把一切抛在一旁全身心的投入他的话题的感觉。
“公爵我需要你的帮助，”终于在慷慨陈词一般之后汤戈马达说明了他的来意，他用说不上热情可对他来说已经很难得的神态望着亚历山大“事实上我会来找你是因为我发现你和唐巴维似乎比我想的要熟悉得多。”
亚历山大看似随意放在一旁的手暗暗一攥，他的剑就在旁边，如果需要可以随时拔出，而且谢尔也站在门口，这就给了他更多的机会可以从容的抓住汤戈马达作为人质。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稍纵即逝，他的手指甚至只是稍微动了动就放松下来，同时脸上也露出了应有的意外和诧异。
对于亚历山大的反应，汤戈马达似乎很满意，他回头看看一直站在门旁的谢尔，然后向亚历山大问：“现在我能够和你单独谈谈了吗，公爵。”
亚历山大没有犹豫的向谢尔摆摆手示意他出去，如果一个人肯冒着风险出现在另一个人的地盘儿告诉对方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那么这个人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挟。
而要想要挟，至少要保证对方能够付得起价钱，而在亚历山大看来汤戈马达会找上他的门，应该不只是为了把他抓起来后敲诈一笔赎金。
“我的确和唐&#183;巴维公爵很熟悉，因为我去安达卢西亚的时候审核过由公爵提请的一个奇迹的资格，不过这些都是按照梵蒂冈与教皇的命令进行的，教士你是否认为自己有资格判断教廷使者行为的对错吗？”
“不，我只是女王的私人神甫，我会得到女王的信任只是因为我的虔诚而不是任何其他东西，而公爵我其实是对你感兴趣的不是与唐&#183;巴维的关系，而是你在那里的经历，”汤戈马达并不因为亚历山大的话恼火，他倒好像是在解释般喋喋不休的说着“我想知道他是怎么看待女王的，更想知道他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如果是安达卢西亚的统治权，我相信这虽然很困难可未必不能成为谈判的条件，不过您知道这需要那个人愿意谈判，否则一切都毫无意义。”
亚历山大略感意外，他不知道这个修士是否受到了伊莎贝拉的委派，可让他奇怪的是很显然在如今贡萨洛就要大获全胜的时候和唐巴维谈判，这应该是很不划算的。
“您可以成为与唐巴维谈判的桥梁，我们知道即便是在塞维利亚你也会受到极大的尊重，所以如果您能够在这件事情上有所帮助，我相信女王陛下一定会犒劳你的。”
汤戈马达说完就用一双看上去略显无神的眼睛望着亚历山大，看到他似乎在沉吟考虑，教士也就没有打扰他，而是再次端起杯子仔细品尝着里面的酒水。
亚历山大的脑海里飞快的转着念头，他这时候并没有考虑是否应该答应汤戈马达的这个要求，而是在想着另外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这个教士会找上他？
这个人之前关于和莫迪洛的关系的回忆对亚历山大来说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即便莫迪洛当初曾经因为看好这个教士而资助过他，可是现在这个人在卡斯蒂利亚的地位与身份却显然已经不是莫迪洛可以控制的了。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是伊莎贝拉的私人牧师，这就让他成为了伊莎贝拉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甚至即便莫迪洛曾经在他身上寄予厚望，可现在也不可能再信任这个人，甚至还要对他更加小心的避开他，因为一旦见面他很可能会想到当初莫迪洛对他的帮助是有什么目的，进而猜到莫迪洛很可能安排了不止一个他这样的人，那么很可能会引起那对夫妻的警惕。
那么他现在为什么要来找自己呢？
亚历山大苦苦琢磨，他有个感觉，如果猜到了这其中的原因，也许就有可能发现伊莎贝拉身边一些不得了的秘密。
“公爵，和唐&#183;巴维的谈判是为了避免卡斯蒂利亚的一场内战，虽然那个人辜负了女王的信任，但是女王陛下愿意宽恕他的罪行，如果他担心自己的安全，他甚至可以在塞维利亚写一份向女王效忠的亲笔信就可以。”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宽宏大量的态度让亚历山大大感意外，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人在历史上留下的那臭名昭著的宗教审判所给后来的西班牙带来多大的影响，亚历山大甚至要以为这个人是个如同亚历山大六是一样的外交家了。
但这个人实际上却是个依靠用各种酷刑折磨别人取悦伊莎贝拉的残酷而又可怕的家伙，这个人的一切手段都只用在了人就能够让人更加痛苦的那些可怕刑具上，所以成为一个合格的外交官显然不是他的目的，更不是他的特长。
所以亚历山大从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的话里迅速找到了一个看上去似乎并不是漏洞的漏洞。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提到贡萨洛&#183;科尔多瓦。
在伊比利亚，如果你是个贵族就不可能没听说过贡萨洛&#183;科尔多瓦这个人，这个人的英雄故事和他的飞扬跋扈一样文明整个卡斯蒂里亚甚至是邻国。
更何况如今贡萨洛正在安达卢西亚平叛，这就让他更成为了安达卢西亚事务中不可能绕过的关键人物。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被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完全忽视了，这就太奇怪了。
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已经隐约发现了整件事的关键，只是他还需要托马斯&#183;汤戈马达自己揭开覆盖答案上的那层面纱。
似乎同样感觉事情到了关键时刻，汤戈马达看着亚历山大不发言的沉默了好一阵，在亚历山大以为他或许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措辞烦恼时，汤戈马达终于开口了：“唐&#183;巴维的目的很简单，他只是想成为安达卢西亚的主人，虽然他这么想已经冒犯了女王，但是如果能够通过谈判避免一场内战还是值得的。只是好像有人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那些人他们似乎希望和安达卢西亚贵族的战争一直进行下去，因为只有这样才符合他们的利益。”
亚历山大不动声色的听着，虽然汤戈马达的暗示已经明白得和指名道姓没有什么区别，可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才感到说不出的奇怪。
毫无疑问这个教士是在暗示贡萨洛，可是这完全说不通。
作为伊莎贝尔的私人牧师，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其实是完全依附与伊莎贝拉的，他靠对所谓异端施以严刑酷法博取伊莎贝拉的欢心，同时他忠心的充当着伊莎贝拉借着信仰的名义铲除异己的打手，而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来自于伊莎贝拉。
所以亚历山大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和贡萨洛作对，毕竟对他们来说伊莎贝拉才是能够给他们带来一切荣耀与财富的来源。
除非是莎贝拉不在了。
想到这里的亚历山大突然心头一跳，他想到了伊莎贝拉的病情，虽然还没有见到女王，可只要根据乌利乌对财库官这段时间来行踪的调查就可以发现，伊莎贝拉的亲信们显然一度因为她的病情手忙脚乱，即便现在看来似乎女王身体已经痊愈，可是那些人应该也被吓得不轻。
而托马斯&#183;汤戈马达作为伊莎贝尔的私人牧师，是可以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女王身体的实际情况的。
甚至他可以从伊莎贝拉的祈祷中了解到可能连医生都不知道的真相。
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伊莎贝拉的身体真的已经到了最糟糕的时候？
否则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怎么会决定放弃伊莎贝拉，选择依靠斐迪南？！
亚历山大相信汤戈马达现在正在为斐迪南服务。
这并不难猜测，一旦伊莎贝拉不在人世，斐迪南要面临的种种难题就会迎面而来，而其中最让他不安的就是以贡萨洛&#183;科尔多瓦为首的卡斯蒂利亚军事贵族们。
这些人大多是曾经参加过收复失地战争的英雄，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荣誉与声望都让这些人成为了其他人的榜样。
贡萨洛无疑是他们当中最有影响的一个，他是圣地亚哥骑士团长，更曾经在意大利击败过法王查理八世，这些荣誉足以让他能够在身边聚集起一大批人。
斐迪南是不可能容忍这样一个威胁存在的，而贡萨洛现在却偏偏因为在安达卢西亚平叛手握重兵。
亚历山大不知道汤戈马达什么时候投靠的斐迪南，或许时间并不久，或许就是在他得知女王病情的真相之后。
汤戈马达无疑是个聪明人，他能够博取伊莎贝拉的欢心并不是偶然的，同样他自己很清楚他的一切都来自女王。
如果伊莎贝拉不在了，以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或许被驱逐出宫廷已经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好下场。
汤戈马达显然并不甘心失去现在的一切，所以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投靠斐迪南。
想通了这些，亚历山大不禁面露微笑。
之前他一直在想尽办法寻找机会，以便彻底解决贡萨洛这个麻烦，现在他突然发现，这个的机会居然自己送上了门。
“尊敬的审判官，我很同意您的这些看法，所以您有什么建议可以尽管提出来，我一定会尽力帮助您，”说着亚历山大又补充了一句“相信我的舅舅莫迪洛伯爵也一定希望我这么做。”

第一百三十二章 造反还是革命
在8月的凉爽天气里在地中海上旅行是件很惬意的事，从瓦伦西亚上船到法国的阿哥德，几乎不需要完全张开风帆，凉爽海风就可以把船只沿着海岸线推向它的目的地。
这样的天气让水手们也变得轻松起来，有些船员干脆趁着空闲的时间聚在甲板上说说笑笑。
这是一条很大的克拉克大型桨帆船，不过现在排桨已经都收了起来，只需要凭着风帆这条装载了大批丝绸与蔗糖的货船就一路顺风的驶向了法国。
乌利乌坐在一堆盘紧的缆绳上，手里拿着一张被海风吹得不住抖动的地图仔细看着，这张地图上的路线可以把他直接带到卢瓦尔河谷的那些城堡，不过在这之前他还不想那么早的深入到法兰西的宫廷里去。
蒙比利埃不只是一座城市，作为法国南方的一个大教区，蒙比利埃是仅次于马赛和尼斯的南方重镇，同时也是当初法国王室向教廷敬献的本土三大辖区之一。
虽然如今教廷对这三个教区的辖权早已经名存实亡，但是蒙比利埃与叫停的关系依旧十分密切。
这曾经让蒙比利埃人很自豪，他们觉得自己甚至和傲慢的巴黎人没什么区别，这也让他们觉得其他教区和野蛮人没什么区别，但是这种自豪如今却成了蒙比利埃的灾难，在法国发生的拉迪亚金币的挤兑风潮中，蒙比利埃成了最大的灾区。
整个大教区的很多教堂被愤怒的民众打砸洗劫，有些聪明的教士在听到风声后早早逃掉了，可那些不够聪明的就成了愤怒的民众们宣泄怒火的出气筒。
当初用拉迪亚金币放高利贷的神甫们被从教堂里揪出来脖子上挂上绳索在满城的游街，而被曝光出在铸造金币时缺斤短两或是往其中掺杂各种贱金属的教士们更是被愤怒的人群彻底淹没，当满腔怒火的民众如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只有一座座已经被破坏得满目疮痍的教堂和被愤怒人群撕扯的不成人样的教士们的尸体。
蒙比利埃教区的暴动成为了法国南方最大的动乱源头，即便是其他地方的人在听说发生了这种事情后也变得鼓噪骚动起来，不论是否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人都能感觉到正酝酿着一场可怕的风暴，这场风暴让任何人都避无可避的被卷了进来。
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也不论是身处城市还是居于乡村，当拉迪亚金币风波席卷法兰西的时候，连带着受到重创的法国经济也跟着发生了地震般的巨大动荡。
粮食与蔬菜变得更贵了，因为道路遥远原本运输就很困难的货物因为拉迪亚货币信用的崩溃带来的麻烦，就让市场变得更加脆弱，而这一切导致的是除了价格的上涨，更多的是人心惶惶引起的恐惧不安。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好怕的，真正让法国人陷入惶恐不安的是来自意大利的消息。
路易十二在意大利的连续惨败传回法国本土的时候，因为与其他坏消息一起接踵而至造成的影响是出乎意料的具有破坏性。
“国王战败了。”
“国王被俘了。”
“国王战死了，法兰西军队全军覆没，联军就要打到法国来了。”
“英国人又要来了，他们的舰队已经出现在勒阿弗尔的外海。”
“神圣联盟已经召开会议，他们同意要肢解法兰西，据说那不勒斯人提出要解除整个法兰西军队的武装。”……
各种各样的谣言在到处肆虐，即便是那些原本并不是那么容易相信流言的人，也因为之前拉迪亚金币造成的破坏和动荡对这些谣言将信将疑，到了后来甚至成了谣言传播者。
这种动荡是十分可怕的，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谣言从何而起，又该去惩罚哪个制造了这些危言耸听的流言蜚语的人，因为每一个人都参与了进来，可怕的是虽然这些谣言大多都是从“据说”，但是往往结果就是证明其中有些的确就是事实，而只要有一分真实，民众就往往不会怀疑其他九分的真假。
这样的结果就是没有人能确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乌利乌就是在这种动荡不安中在阿哥德登陆上岸，没有人注意这个跟着货船一起来到法国的摩尔人，商人们对着满船的货物有喜有忧，突然发生的变故让很多人倾家荡产但是也让有些人发了横财，至少如今对于那些卢瓦尔河谷城堡里的贵族们来说，虽然国王的命运令他们忧心忡忡，但因为价格上涨和运输不便导致餐桌上空了的糖罐儿也同样让他们很不满意，至少这条船的到来大概能够暂时缓解一下对蔗糖的需求了。
乌利乌刚一上岸就感受到了这里异样的气氛，摩尔人很灵巧的在码头上穿梭，顺便还帮着几个同样肤色的码头工人扛了几个货包，这样他就大摇大摆的穿过巡视的卫兵，进了阿哥德城。
随后他在这里并没有停留多久，就踏上了通往蒙比利埃的道路。
乌利乌是个健康活泼而又讨人喜欢的摩尔小伙子，他的肤色其实并不是很黑而是更近似一种健康的浅咖啡色，在明媚的阳光下他的皮肤会因为汗水湿润如同罩上了层浅浅的反光，这让他看上去就更加漂亮迷人。
所以一路上乌利乌并没有吃什么苦，甚至还有大胆的农家姑娘愿意让他坐上自家的马车捎上一段。
这快乐的旅行让摩尔人原本因为在伊比利亚的受挫有些郁闷的心情变好了许多，而且随着深入到法兰西国内，乌利乌也因为听到那种种的不利谣言，证明了之前他所做的工作并非白费渐渐重拾了信心。
“看来我之前干的还不算很糟。”
乌利乌这样自我夸奖了一番，然后抖擞起精神重新上路，他的目的地是蒙比利埃，在那里正有一群法国人做着一件让亚历山大都为之瞠目结舌的事情。
和所有城市一样，蒙比利埃有一座很大的教堂，作为大教区首府，蒙比利埃的大教堂并没有太多属于自己的特色与风格，由当地的冷色调石灰岩为主要材料建造的这座大教堂如今显得破破败败。
两扇青铜大门已经不见了踪影，一些窗子也早已经被人拆下来搬走，除了教堂顶上矗立的十字架没有受到侵犯，教堂里面的很多装饰已经被洗劫一空。
原本被愤怒的民众挂在栏杆上的蒙比利埃大主教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这倒并非是谁善心的为他收了尸，而是在夏天里尸体的恶臭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在动乱爆发之后，蒙比利埃的市政官曾经试图予以弹压，但是当他发现动乱民众中有些面孔看上去就那么熟悉之后，他立刻聪明的选择了袖手旁观。
民众惩罚了“偷了他们财产”的大主教，又把那些作为帮凶的神职人员从教堂里赶了出去，然后看着空荡荡的教堂，开始有人感到害怕起来。
他们担心可能会受到报复，就有人提议是否应该立刻派人去向王后解释在蒙比利埃发生的一切。
这个不讨好的差事自然落在了市政官的身上，在和由那些暴民推举出来的代表一阵扯皮之后，市政官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不过条件是民众必须许诺停止暴行。
那些被推举出来的军官和小贵族们显然也被他们自己干的事儿吓得不轻，所以他们立刻答应了市政官的条件，甚至还主动提出愿意帮助市政官安抚已经变得难以控制的民众。
这原本是件好事，市政官甚至已经在考虑或许可以利用民众的愤怒与远在卢瓦尔河谷城堡里那些大贵族们讨价还价，至少他希望能从王后那里得到更多的权力。
而民众似乎也开始变得厌倦了，他们杀掉了大主教抢劫了教堂，可是这并没有改变他们糟糕的处境，这就让他们在愤怒之余又对自己做的事情感到困惑，人们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彷徨不安，所以当听说代表们已经与市政官达成协议之后，很多人认为也许事情应该就此结束了。
市政官也并非只是做出空泛的许诺，他很清楚没有得到一丝好处的民众一旦再次愤怒是很可怕的，所以他承诺会严惩那些本教区中利用铸币中饱私囊的教士或是商人，同时，在据说是来自北方奥格斯堡的商人支持下，市政官也许诺可以用弗洛林与拉迪亚金币进行兑换。
而且在市政官的一再争取之下，那些德意志商人很不情愿的把兑换的比率定在了1:11.7这个听上去有些奇怪的数字上。
“这是我们的会计经过仔细计算之后的结果，低于这个比率我们就只能放弃，因为那样我们不但赚不到钱甚至还要赔上许多。”
当时那个姓富各尔的商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市政官和民众代表下了最后通牒，他的那种坚决样子让人一点儿都不怀疑这的确是最后的价码，否则双方只能一拍两散。
在市政官的督促和同样也希望这件事尽快过去的代表们的解释甚至恐吓之下，已经疲惫了的民众从开始的不甘渐渐冷静下来，特别是当他们听说在其他地方拉迪亚金币依旧在以可怕的速度暴跌的时候，蒙比利埃人就开始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了。
民众们可以安心的兑换，市政官得到了好名声，而那些商人则借此大发横财，这看上去似乎大家都如愿以偿。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路易十二兵败意大利的消息突然传来。
一下子，整个法兰西都变得不好了。
蒙比利埃人的叛乱传到宫廷里的结果就是几乎没有人认为应该原谅那些暴徒。
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布列塔尼的安妮给蒙彼利埃的官员们下达了弹压暴动的命令，在法国王后看来，如果这个时候向那些暴民妥协，这不只是有损王室尊严，更可能会让更多的地方把蒙比利埃人的可怕行为当成榜样。
王后是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如果说之前还有妥协的可能，随着路易十二惨败的坏消息传来，布列塔尼的安妮只能用对蒙彼利埃人的强硬的态度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法国贵族。
王后的命令传到蒙比利埃的时候，同样有另外的命令也送到了蒙彼利埃附近那些大大小小的贵族家中。
虽然很多贵族跟随路易十二远征意大利，但是各个领地却依旧有着不少的贵族留守。
百年战争中很多家族子嗣断绝的惨痛教训让法兰西的贵族们变得比以前精明了许多，虽然跟随国王出征，但各个家族还是尽量给自己的领地留下了子弟。
现在，随着从意大利传来的噩耗，这些贵族领地也纷纷接到了王后以法兰西摄政的名义发来的命令。
“剿灭蒙彼利埃的叛乱，平息那些暴民。”
奉命剿灭暴动的贵族迅速向着蒙彼利埃出发，他们相信即便领地里的精锐大多已经被国王带去了意大利，可只凭借现在这些留守的军队也足以能够轻易铲平那些蒙彼利埃的暴民。
蒙彼利埃市政官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当他接到王后的密令后，就立刻改变了之前支持暴动民众的打算。
他立刻秘密召集城防军，同时给那些贵族写信要和他们合谋剿灭城里的暴民。
在市政官看来，这场叛乱虽然还没有结束，可是这些暴民的结局已经注定。
但是，谁也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或者说纯粹只是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差错，市政官的举动被发现了。
蒙彼利埃大教堂灰色的钟楼上响起了警告的钟声，民众纷纷从家里走上街头，然后他们就看到有人骑着快马沿着街道大声呐喊：“我们被出卖了，国王的军队正在赶来，去市政厅！所有人去市政厅！”
呐喊声震动了所有的蒙比利埃人，人们惊慌失措惶恐不安，之前参加过暴动的人有的拿起了武器，有的因为害怕试图躲进家里，但是这时候那些报信者的喊声却让所有人听到了让他们最担心的话：“国王的军队来了！他们来了！王后已经命令他们镇压我们，她说蒙比利埃没有无辜者！”
民众开始骚动不安，开始的畏惧让他们想要逃跑，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拿起武器，同时有人高喊“去市政厅！去市政厅！”，蒙比利埃人渐渐聚集起来。
然后他们开始向着市政厅进发。
已经得到消息的市政官立刻下令封锁街道，但是回应他的却是原本奉命封锁的士兵先是与对面儿的民众相互喊话，随即就有人从队伍中跑出投到了对方那边，然后这样的士兵越来越多，到了后来一个个的低级军官和小贵族们纷纷带着手下也加入了民众的队伍。
暴动队伍的规模比原来更加庞大，他们从各地聚集到大教堂前时还只如一条条的涓涓小溪，但是他们像市政厅进发时已经变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
市政官被彻底吓住了，他完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暴民变得如此强大而又可怕，他下令紧闭市政厅的大门，同时祈祷着贵族们的军队能够尽快赶到。
但是这一次，暴动的民众没有再给他施展他那圆滑手段的机会，民众用临时拆下的房梁作为撞锤狠狠的撞击市政厅的大门，在站在二楼窗口的市政官还来不及找理由拖延的时候，愤怒的民众已经冲进了市政厅，而原本应该保卫这里的卫兵们则远远的站在墙边看着他们把市政官揪到了广场上。
让原本认为必死无疑的市政官意外的是报名们最终饶恕了他，不过他们把他捆绑起来，再套上了女人的裙子，然后扔上一辆头顶绑着个萝卜的驴车，然后他们把驴车赶到城外，任由它漫无目标的向前走去。
而后这些暴动民众中的头脑人物在市政厅里开了个短暂的会议，当他们走出来时，他们其中有人打着一面用蓝色窗帘做底色，一副从大教堂里找来的《圣母怜悯图》作为徽标的旗帜。
“以上帝赐予虔诚的蒙比利埃人的权利，我们宣布从即刻起，蒙比利埃将不再作为法兰西王室的附庸，蒙比利埃人拥有决定自己命运与未来的权利，任何试图统治和镇压蒙比利埃人的行动都将被视为对我们最大的伤害和侵犯。”
当一个被推举出来的当地贵族大声宣读这个简短的宣言时，没有人会想到这对于法兰西意味着什么。
蒙比利埃人只是为这个宣言而激动，他们认为自己已经像王室表明了明确的态度。
只是等待他们的却不是他们渴望的谈判与妥协，而是贵族军队的猛烈进攻。
蒙比利埃人的壮举虽然在过了很久之后传到伊比利亚时令亚历山大也为之瞠目结舌，甚至一时间有种似乎看到了一场提前300年爆发了革命的错觉，但是他们显然并没有做好与贵族军队正面交战的准备。
一场场的战斗很快让蒙比利埃人损失惨重，开始的勇敢与激情变成了对死亡和失败的恐惧。
人们不知道贵族军队会在什么时候攻破城市，不过他们已经听说王后下达了要对整座城市予以惩罚的严令。
这倒让蒙比利埃人知道他们已经无路可退，可是面对强大的贵族军队他们却又一筹莫展。
就是在这个时候，乌利乌漂洋过海从伊比利亚来到了法国。
他从阿哥德港上岸，经过一路愉快的旅行，在8月初的一天到了正被围困的蒙比利埃。
“这是个好地方。”
站在蒙比利埃城外的高地上，乌利乌鸟瞰着这座西高东低的城市，背在肩头的包袱向上掂了掂，然后迈着大步向山下的蒙比利埃城走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人民代表们
乌利乌站在大教堂前的空地上抬头看着这座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建筑，几只飞鸟从如张开大口的空洞窗户里扑棱着翅膀飞出来，先是在空地上空盘旋一阵，然后又飞回去落在窗台上，啄食着散落在上面的一些麦粒。
教堂前的台阶上同样有一群野鸟在捡着地上的麦粒儿吃个不停，那是当初抢劫教堂的暴民们落在地上的。
乌利乌有趣儿的看着这一幕，他去过很多地方，但是像蒙比利埃这样的还是第一次看到。
很显然当地人对教会是很不尊重的，或者说是充满的敌意，他们甚至连对教堂起码的尊重都已经没有了，这让乌利乌觉得多少有些意外。
作为一个摩尔人，这一幕原本不会让他觉得有什么感慨或是不适，但是蒙比利埃发生的事情却多少已经有些超出他和亚历山大的想象。
这让乌利乌不得不考虑重新打算他来蒙比利埃的计划，而且布列塔尼的安妮出人意料的强硬态度也有些和他们之前想的不同，虽然这并不影响亚历山大的计划，可乌利乌觉得事情也许多少会有些不同的变化。
路易十二在意大利的惨败实在是让法国人大感意外，当初即便是最悲观的人也不过是认为路易会重蹈他前任的覆辙。
而且实际上很多人也盼着是这样一个结果。
百年战争之后的法国王室对贵族势力的遏制手段已经越来越明显，有着蜘蛛外号的路易十一狡猾的利用在卢瓦尔河谷的城堡牢牢的控制住了从布列塔尼到尼斯的大部分法国南方贵族，而他的儿子查理八世用远征意大利把各地贵族们笼络在了自己身边。
路易十二显然是打算沿着他的前任的路子走下去，而这些手段对于法国贵族们来说也是早已经心知肚明。
所以很多人希望国王不要取得胜利，这样他既无法享受到作为一个征服者的盛誉，又无法用大量的金钱和战利品收买笼络众多的贵族，而一次失败对于国王来说或许会因此不得不放弃对贵族领地越来越严厉的控制。
只是虽然如此，可人们想看到的只是国王遭遇挫折，却没有人希望看到法军大败。
这对于法兰西来说实在是个巨大的打击，甚至可能会因此引来原本就觊觎着法兰西国土的强敌。
所以布列塔尼的安妮强硬的态度得到了她身边那些大贵族的支持，只是他们并没有想到，蒙比利埃的暴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像个流浪汉似的肩上搭着个包袱的乌利乌向着市政厅走去，从很远的地方他就可以看到一大群进进出出的人把市政厅前的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似乎所有人都有事情要挤进去，这让站在门口的两个卫兵不得不用手里的长矛挡住大门，同时向外用力的推挡着那些不停要嚷着的人们。
即便离得很远，乌利乌也可以听到人们不满的抗议声，其中夹杂着一些他听不懂的当地土话的咒骂。
乌利乌看准了机会找到那个看上去似乎挺好说话的年轻女人，向她打听着这里发生了什么，当听到那个女人说这些民众在向那些代表催要食物后，乌利乌就像这个女人裂开略显厚实的嘴唇，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乌利乌并不知道蒙比利埃人如今的处境如何，不过他相信一定会很美妙，来自各地的贵族军队虽然还没有完全到达，但蒙比利埃通往外面的道路却已经被封锁了。
因为各个领地的贵族已经下令禁止与蒙彼利埃城的人做生意，这让这座原本是法国南部很重要的交通枢纽的城市陷入了困境。
蒙比利埃并不产粮，这座几乎是建在一大片石灰岩山上的城市早年曾经是高卢与罗马之间的通商要道，虽然后来逐渐衰落，但是也依旧承载着与很多法国南部地中海沿岸城市的联系。
只是蒙比利埃既不靠海，有没有足够多的田地，这就让这座城市一旦被封锁就很可能因为缺粮陷入困境。
乌利乌远远站着看着市政厅，他没有急于走回去而是好像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微微吹了个口哨转身溜溜哒哒的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蒙比利埃城附近并没有什么大的河流，和那些纷纷建在法国境内5条最大水系边的城市相比，蒙比利亚的水源并不丰富，不过虽然这样，却有一两条小河穿城而过，其中有一条塞诺仃河曲曲弯弯的流经城市南部，然后会注入地中海。
塞诺仃河河面不宽水势也不急，只是这条小河因为地势的原因在城内形成了几个崎岖曲折的弯道，把城南的一部分与大部分蒙比利埃城分割开来。
这片地方大多数都是些各种买卖商铺，商人们自发的在塞诺仃河河岸边并不很宽的空地上建起了一座临河集市，很多人会把自己的商品拿到集市上摆摊售卖，也有些生意就是在这里谈成的。
有两座不大的拱桥连接着塞诺仃河两岸，乌利乌如今就在其中一座桥下的桥洞里安了家。
好在是8月的河边凉爽而又惬意，乌利乌干脆把桥洞稍微收拾了下，然后从包裹里拿出干粮坐在阴凉里一边吃一边看着对面河岸上不远处的那片集市。
时不时的可以听到有吵闹声，那是当地人与商人们发生了冲突，有人高声咒骂，有人据理力争，有的都叫喊着要把城市自卫军招来。
商人们虽然很担心发生会彻底激怒当地人，可他们却又不肯把手里原本就不多的粮食低价卖出去，这个时候的蒙比利埃已经因为封锁显得人心惶惶，那些宣布这座城市脱离国王统治的人们明显的并不知道接下来他们应该做些什么。
他们渴望的谈判并没有到来，来的却是贵族们的封锁和接下来的一连串的失败，现在他们连城里人的粮食都已经无法供给，这让很多商人看到了机会，可随着缺粮的现象越来越严重，即便是那些商人们也开始感到不安了。
乌利乌用力咬下一口肉干，这些肉干是在离开瓦伦西亚时带上的，用香料腌熏过的肉干又经过了风干，虽然看上去样子并不好看，可吃在嘴里却实在是难得的美味。
一个身影从亮处闪了下，乌利乌看到两个孩子站在桥洞外的亮处，他们眼巴巴的看着乌利乌手里的肉干露出馋得快要滴下口水的神情。
乌利乌黑亮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把手里的肉干递过去，看着一个孩子一把抢过去放进嘴里用力嚼着，然后露出难以置信似的神情，摩尔人不禁哈哈大笑。
“想要吗？”乌利乌又拿出几块肉干向着另一个没有抢到肉干的孩子晃了晃“帮我做件事，就可以都给你们。”
看着两个孩子匆匆忙忙爬上河岸，乌利乌就舒服的坐下来继续吃起了东西，直到天快黑的时候，他听到的有人踩着河岸边的碎石下到了河滩上。
那是个看起来就像个典型商人的中年人，稀疏的头发随着晚风不住在头顶摇来晃去，看到乌利乌的时候那个人露出了明显意外的神情，然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就弯下腰走进桥洞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摩尔人。
“对不起，如果我没有猜错您应该是……”
“是的是我，”乌利乌麻利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笑呵呵的对中年人说“我是罗马忒西亚公爵老爷的仆人乌利乌，愿意为您效劳。”
有那么一瞬间，乌利乌看到对方露出了混杂着“果然如此”和“意想不到”的复杂神情，这让他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蒙彼利埃市政厅是一处典型的当地式样的建筑，毫无装饰杆的外墙是由当地灰色的石灰岩石堆砌起来，这种一片片堆砌的石头房子远远看上去显得沉闷而又略显森然，这种典型的法国南部建筑让市政厅总是围绕着一股沉闷的气氛，就如同现在那些围坐在一起的代表们的心情一样。
当初慷慨激昂的宣布脱离法王统治的那些人民代表如今一筹莫展的盯着面前的大麦酒，这些酒是他们从市政厅在地窖里搜刮出来的，开始的时候没有人在意这些大麦酒，人们更愿意用葡萄酒庆祝他们的胜利，可是现在随着城市里物资紧缺，葡萄酒不但早已经绝了迹，就是这些大麦酒也只能供给这些人民代表们用来解愁了。
“其他地方的人都是胆小鬼！”有个人突然用力砸了下手里的杯子，酒水溅在桌上让旁边的人露出了可惜的神情“我们原本以为他们会相应我们的，难道他们没有倾家荡产吗，还是他们觉得这种倒霉的事情不会轮到他们头上，可看看他们都干了些什么，他们把我们叫做暴民！”
“贵族的军队还没有全到，可我们撑不了多久，”又一个人开口了，他没有砸杯子，反而双手紧抱酒杯像是怕别人抢走似的“为什么王后不肯和我们谈判，我们只是想得到她的宽恕，只要然下令特赦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砰”的一声，一个穿着件略显破旧袍子的男人用力在桌上砸了一拳，他的脸上泛着愤怒，见所有人向他看来，他的目光扫过桌边所有人最后落在那个说要谈判的人的脸上：“我们都知道我们干了什么，你认为特色可以让那些贵族老爷们放过我们吗，我们处决了大主教，还把国王的市政官掉在了这栋房子的门框上，你觉得王后还会因为这个原谅我们？”
“这并不是我们的本意，而且当时太乱了我们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又有一个人有些惊慌的辩解着，他边说边看着四周的人想要从他们那里得到回应，不过他看到的却是所有人异常难看的脸色。
很显然之前那个人的话戳中了他们的软肋，他们都知道，即便王后真的下达的特赦令，或许那些跟随着暴动的民众能够逃脱惩罚，可是他们这些人却显然要面临着随后的麻烦。
“我们就不该站出来，我只是个画匠，我最大的愿望只是到佛罗伦萨去学画，我从没想过要和国王作对，”几个人中有人开始低声抱怨，看到别人投来的愤怒眼神，那人也同样怒气冲冲的瞪回去“难道不是吗，当初站出来的时候谁想过现在这个局面？”
“哦，那可太抱歉了，我们大家都没想到，”穿着旧袍子的男人讽刺的说“可我记得就是你站在大教堂外对大家说上帝也会惩罚那些贪婪的教士，还有建议让我们用圣母怜悯图做旗帜的不也是你吗？”
画匠的脸瞬间胀得通红，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恐惧不住颤抖的手伸向桌上的酒杯，可是在拿到杯子后他要颓然的松开手靠向椅子发出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一下子牵动了所有人的心，原本还因为争吵显得有些生气的房间里瞬间被一片绝望的气氛笼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有一个人甚至发出了低低的哭泣声。
房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那敲门声让屋里的几个人似乎吓了一跳，他们的目光投向门口，脑子里同时闪过“又有什么坏消息了吗？”的念头。
这也难怪这些人民代表们如此绝望，因为自从蒙比利埃被切断与外界联系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任何好消息，连续的几次败仗已经让蒙比利挨人胆战心惊，如果不是围攻城市的贵族军队因为太少还在等待其他地方的援军，或许这个时候蒙比利埃城已经被攻陷了。
“有人要见你们，代表们。”
很显然那些仓促上任的卫兵还不知道该如何遵守规矩，所以不等代表们作出反应紧跟在后的两个人已经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商人和一个年轻的摩尔人，在代表们莫名其妙的注视下，两个人很不客气的各自找了把椅子坐在了距桌子不远的地方，然后默不作声的望着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本人是代表中的首领的旧袍男人警惕而又不快的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同时琢磨着他们是不是王后派来的谈判使者，想到这个这人的眼中不禁露出了一丝急切的渴望。
“我们是来与你做生意的，”头发稀少的商人站起来鞠了个躬接着就又坐下，看到旁边的摩尔人似乎不打算开口，他只好继续说“我想知道如果我能供给你们足够多的粮食，武器，还有能够雇佣佣兵的钱，你们能用什么来回报我？”
代表们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们先是激动的纷纷站了起来，接着又都小心翼翼的看着商人。
“你想要什么？”首领想尽量让自己不动声色，可这显然并不成功，到后来他干脆绕过桌子走到商人面前“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教士们已经抢光了我们最后的一点积蓄，还有那些贪婪的兑换商人，他们让我们倾家荡产。”
商人略显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同时在心里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让对方知道自己就是那些贪婪的兑换商人中的一个，不过他的眼角再次掠过旁边的摩尔人时，却看到了他鼓励的眼神。
“你们还是有我们想要的东西的。”商人狡猾的敷衍着，他其实并不知道旁边这位罗马忒西亚公国的御前官究竟打着什么样儿的主意，毕竟作为富各尔家安排在蒙比利埃的手下，他们的任务只是尽量兑换到最多的拉迪亚金币，或者是用最便宜的价格买下那些因为用拉迪亚金币支付而无法承担巨额差价的货物。
其实真正重要的还是这些货物，虽然只是蒙比利埃或者说是法国在地中海上的几座城市截留下来的货物，可这已经足以称得上是一个听上去令人瞠目结舌的天文数字了。
有人因此想到了几年前的冬天在阿姆斯特丹港发生的那次货物囤积事件，只是那一次与这次相比起来究竟哪个牵扯的更广，涉及到的资金财富更多，却是一时间还无法比较。
“我可以重新武装你们，不论是粮食武器还是钱，你们应该知道路易打了败仗，我需要你们做的就是最后让王后愿意和你们谈判。”
商人看着这些代表脸上满是怀疑的神色不得不有些无奈的向乌利乌看去，其实连他自己这时候都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感觉到怀疑的目光，乌利乌无奈的站了起来，他很想对这些人说自己只是公爵的仆人，可看着他们那怀疑的眼神儿他知道还是识相的说真话才能安全些。
“我是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御前官，”乌利乌先是说了这么一句，看到这些人一脸茫然的样子，他无奈的承认主人如今的牌面似乎还不够大，至少这些法国穷乡僻壤的土包子对公爵老爷的大名还很陌生“我的主人是那不勒斯女王的哥哥，而他带领着其他国家刚刚打赢了你们的国王。”
“哦~”
一阵惊讶的低呼声在房间里响起，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变得不同了。
“所以，我的主人派我来这里问你们一句，愿意不愿意与他结盟？”
看着那些人，乌利乌又露出了笑呵呵的神情。

第一百三十四章 法兰西之夏
很多年后，同样是在蒙彼利埃，有一个作家不无懊恼的这样写道：“世上从不存在永不消亡的东西，就如同一株苍天大树即便经历了几百年的风雨依旧枝繁叶茂，可毕竟总有一天也会枯萎死去，一个制度也是如此，当终有一天不再适应时代的时候就会消亡，所以法兰西原本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迎接旧时代的灭亡和新时代的到来，可法国人，偏偏就因为我们是法国人，就要用那样一种激烈而又特别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乌利乌当然不知道多年之后会有人如此形容法国人自己，不过他现在却很清楚的理解了当初老爷听说了在蒙彼利埃发生的事情之后，为什么会会露出的那种奇特的表情。
在得到了乌利乌的许诺之后，蒙彼利埃人立刻变得振奋的起来，不过在重新组织起了城市自卫队之后，他们立刻开始对那些之前散发失败主义言论的人展开了激烈的清算。
“蒙彼利埃是一座伟大的城市，所以每个人都要保卫我们的家乡尽力，如果你不愿意作出贡献，那么你就没有资格留在这里，特别是那些鼓动我们大家向国王投降的人，我从他们的声调里就能听到阴谋的味道，他们的眼神和他们身上的气味儿都说明这些人会成为我们的绊脚石。”
说这话的时候，一位之前参加会议的代表正在品着乌利乌带来的茶叶炮制的浓茶。
虽然对这种来自东方的清淡饮料并不是很感兴趣，可是代表大人还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是喜欢，毕竟这个摩尔人会给他们带来足够多的帮助，而且听那些消息灵通的商人说，似乎他那个叫罗马忒西亚公爵的主人还真的就是打败了国王的一个很厉害的贵族。
这让蒙彼利埃的代表们似乎看到了希望，虽然根据摩尔人的说法那位公爵的军队不可能来帮助他们，可是他已经向他们许诺愿意为蒙彼利埃与贵族们的谈判创造机会。
蒙彼利埃人并不蠢，他们知道这大概是那位公爵与国王之间勾心斗角的一部分，那位公爵显然是为了牵制路易十二而选择帮助了他们。
他们也并不在乎这个，对他们来说能够不被贵族们反攻倒算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乌利乌的许诺倒是的确很快实现，就在两天之后，就有人赶着满载粮食的马车到了蒙彼利埃。
只是他们却被那些贵族军队挡在了城外，这又引起了蒙彼利埃人的骚动和恐慌，这时乌利乌才和富各尔家在蒙彼利埃的商人一起前往贵族军队的营地。
而他给蒙彼利埃人的理由是：“这样才有借口向那些贵族提出我们的要求。”
乌利乌说的倒也是实话，只是当他被带到那些贵族们面前时，他的身份稍稍有了点改变。
“来自奥格斯堡的商人，”一个贵族用满是怀疑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商人，至于对乌利乌他却连看都没有看上一眼“你要干什么，难道不知道我们正在和那些暴民打仗吗，你现在把粮食送到城里去这就是在帮助我们的敌人。”
“我只是商人，用钱换货物再用货换钱，对我来说战争有时候是件坏事，可有时候也有好处好处。”
商人不以为然的辩解让贵族有些恼火，不过他还是决定只是小小的惩戒一下这个贪婪的商人。
“你的货物已经被征收了，粮食是不能运进城去的，不过我可以给你另外一笔买卖作为补偿，”贵族说着像截获这些粮食的士兵问“你确定看到他们的货物里有糖吗？”
“当然老爷，我还抠下来一块尝了尝，”士兵说着手指放在嘴里舔了舔露出满意的笑容“那些糖可不少呢。”
“你们可以弄到糖？”贵族用手里的马鞭晃了晃“如果我从你们那里买这些糖，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价格。”
“那要看您需要多少，”商人无所谓的说“我们可是有很多途径的，即便是国王的宫廷需要我们也能让您满意。”
“别吹牛商人，当心掉脑袋，”贵族说着琢磨了一下似乎在犹豫，可随后还是开了口“我们的确需要糖，蜂蜜，还有其他的东西，我可以让你们的生意做到王后那里，不过你必须保证你的那些东西都能让王后满意。”
“当然我就是做这个的，只有让客人满意我才能赚钱。”
商人说着看似漫不经心的望了眼旁边的乌利乌，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这个时候他的手在暗暗颤抖，脊背上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衣服，他甚至怀疑这个摩尔人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因为他现在站在那里，脸上始终挂着笑呵呵的笑容。
当只有两人在一起时，商人终于忍不住暗暗问：“难道我们不是要去帮助蒙彼利埃人吗，可我看你似乎更想和这些贵族打交道。”
“我的朋友，就如同你们为了防止对方要价太高从不只和一个生意伙伴打交道一样，我也不会让蒙彼利埃人觉得他们就是不可或缺的。”乌利乌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贵族军队的军营，他承认这种情景如果这是在老爷的军队里是不可能出现的，因为按照亚历山大颁发的军规训令，是严禁身份不明的人进入军营的，可是在这里，除了商人和妓女，还有更多看上去不知道做什么的平民人来人往，这让整个军营看上去更像个大集市“看来我们的这些贵族朋友日子过得也并不怎么宽裕，我想如果你稍微的帮助他们一下，或许就可以得到不错的回报。”
乌利乌的暗示让商人眼前一亮，其实作为一个精明的生意人他早就看出这场在蒙彼利埃发生的意外战斗其实是个发财的好机会，蒙彼利埃恰恰遏制住了法国内地与地中海沿岸港口城市的大部分道路，正因为这样蒙彼利埃的暴乱让很多法国人的餐桌倒了霉，有些偏僻地方即便是贵也连橄榄和无花果都暂时吃不上了，至于糖这种东西，一时间在有些地方甚至成了暂时代替货币用来交换其他物品的硬通货。
这个商人肯如此乖乖的听命于乌利乌也是因为蔗糖的原因，早在年初的时候，富各尔家就已经传出消息命令各地自家的商人要尽力配合那些“朋友”，甚至按照雅各&#183;布富各尔的原话，他要求“即便是牺牲我们的利益也要满足那些人的要求，因为这小小的牺牲是完全值得的，这会让富各尔家成为欧洲的另一个国王。”
蔗糖是这让富各尔家不惜一切再次下注的关键，和匈牙利的铜矿相比蔗糖市场看上去并不是那么能够带来巨额财富的好选择，但是雅各布&#183;富各尔却看到了这甜蜜可口的调料背后带来的更大的利益。
如果说匈牙利的铜矿可以让他们控制整个欧洲的铜业市场，那么以蔗糖为根本的香辛料市场就可以让他们悄无声息的渗透进欧洲每个宫廷。
雅各布&#183;富各尔是个很精明的商人，他要比他的两个同样精于计算的哥哥更加聪明，这个家族的人很会揣测别人的心思，而且他们也有着旁人难及的眼光，在遭受了匈牙利铜矿的惨败甚至面临倾家荡产的局面时，当亚历山大意外的递出橄榄枝，雅各布&#183;富各尔却没有因为双方的恩怨予以拒绝。
他冷静的分析了之前自己的得失和惨败的原因，同时也对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进行了详细的了解，然后他没有理会家族中，因为愤怒和憎恨而爆发的激烈反对的声浪，而是选择了与这个昔日冤家合作。
雅各布的两个哥哥一如既往的支持了他的决定，同时立刻投入了这个庞大得令所有人都感到难以置信的计划当中。
对在蒙彼利埃的富格尔家的商人来说，他们当然并不知道蔗糖只是双方合作的一个桥梁，一个以各种必需品与货币形成的体系联系起了双方，同时一个巨大的经济帝国正在悄无声息却卓然有效的迅速建立起来，不过现在对他们来说蔗糖就是最重要的，因为这给他们带来的利润已经足够让他们不惜一切的去冒险触犯任何一条法律。
“你认为用丝绸能让一些人听我们的建议吗，我是说可以用很低的价格把我手里的那些丝绸卖给他们。”乌利乌虚心的向商人请教着，让他说可以用30个金弗洛林就卖出标准50法尺一包的丝绸后，商人露出了如同看白痴一般的眼神。
“你是要白送他们吗，要知道一包标准50法尺的丝绸以这个价格卖出去他们会认为你是在贿赂的，”商人脸上阴晴不定的说，然后他又压低声音问道“还是说你真是要贿赂？”
“当然，这有什么奇怪的吗？”乌利乌不以为然的耸耸肩“把我们的丝绸送给那些贵族们，然后对他们说我只要他们在进攻的时候稍稍的放松一点。”
摩尔人说着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似乎感到表达的还不够，于是把两个手指又向中间收了收。
“告诉他们，只要同意我们的条件，我可以为他们带来更多的好处，这要比打赢蒙彼利埃人之后得到的战利品划算的多。”
商人的眼睛盯着乌利乌的两根手指，他知道这小小的动作背后意味着什么，虽然这么干也许要冒不小的风险，但是想想办成之后的好处，商人还是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是紧跟着问了句：“能告诉我你要干什么吗，至少我得知道如果掉了脑袋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要出趟门儿，在这之前我可不想看到蒙彼利埃人就这么完蛋，不过放心吧我的朋友你不会有危险的，而且我向你保证你会为今天的决定感到庆幸，很快你就不用再当一个辛苦的兑换商人了，好日子正等着你呢。”
乌利乌说完拍了拍一脸不知是憧憬还是茫然的商人肩膀，然后翻身上马。
贵族军队对蒙彼利埃的进攻再次开始了，这样刚刚振奋的一下的蒙彼利埃人再次陷入了恐慌，他们派人到处找那个摩尔人却发现他早已不见了踪影，就在他们大声咒骂这个可恶的异教徒骗子时，兑换商人带来了个让他们将信将疑的消息。
商人信誓旦旦的向那些正商量着是现在就投降，还是看看再说的人民代表们保证，这次进攻不会给蒙彼利埃带来威胁，因为他们已经贿赂了很多贵族军队，所以蒙彼利埃人只要牢牢守住他们的城市就可以了。
“剩下的，就看那个摩尔人的了。”商人特意用充满自信和稍微得意的语气这样对那些代表们说。
在蒙彼利埃人和贵族军队商量着怎么打一场和谐之战时，乌利乌已经背上他的小包袱再次上路了。
毕竟从蒙彼利埃到卢瓦尔河谷要跨越大半个法国，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场了不起的旅行。
“也许会在秋天之前赶到。”乌利乌这么捉摸，他穿上了一件宽大却很破旧的袍子，以掩盖住袍子下面的短剑和两柄火枪，如今的法兰西可不太平，虽然他看上去是个没什么可抢的穷小子，可这也不能保证不会遇到饥不择食的强盗。
从路易十一开始就把卢瓦尔河谷作为法王行宫，这么做的目的其实是为了震慑法国南部的贵族，与北方那些只要守住自己一亩三分地儿就万事大吉的贵族相比，南方的贵族始终是法国王室的心头大患。
虽然大胆查理已经丢了性命，可是对布列塔尼的隐患依旧是历代法王心中的一块病，所以路易十一把宫廷移至卢瓦尔河谷的城堡，借以震慑那些总是蠢蠢欲动的法国南方贵族。
不过即便是这样，从蒙彼利埃到卢瓦尔河谷看上去也太过遥远了，所以乌利乌小心翼翼的拿出了几个苏作为路费，然后就跟着个商队上了路。
看着身后已经渐渐远去的蒙彼利埃城，乌利乌又露出了他那总是让人看了很舒服的笑容。
蒙彼利埃人会得到他们所需要的粮食，武器和资金，他们甚至可以花钱雇到一批来自加泰罗尼亚的佣兵，这些人和事当然是由在瓦伦西亚的堤埃戈的东印度群岛瓦伦西亚办事处经手。
乌利乌的目的地是卢瓦尔河谷的法王宫廷。
在乌利乌离开蒙彼利埃城不久之后，一条来自那不勒斯的商船在阿哥德港靠了岸。
这条船上的商人也是做蔗糖生意的，混乱在法国人看来是场灾难，可在其他人看来却是很大的机会。
高价的卖出蔗糖并非是真正目的，趁机从这里用极低的价格购入那些因为拉迪亚金币贬值导致当地商人砸在手里的大批货物，就可以从中赚到的惊人利润才是让这些商人冒着很大的风险在这种时候来到蒙彼利埃的真正原因。
不过这些商人很快就发现事情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蒙彼利埃人似乎得到了某些实力雄厚的大人物的帮助，而那些围攻蒙彼利埃的贵族们，也并不需要他们千辛万苦运来的蔗糖，至于说他们想要从法国人手里低价收购货物的打算，却因为富各尔家的出现也落了空。
商人们懊恼沮丧，他们想通过贿赂那些贵族多少捞些好处，但他们提供的价码和乌利乌相比起来就显然打动不了那些法国人了。
结果他们唯一能提供的只有一点点还算灵通的消息，也是从这些商人那里，贵族们第一次真正多少了解了些在意大利发生的那场战争。
听着那些商人绘声绘色的描述那些战斗，尽管知道他们也只是道听途说，可这足以让法国的骑士老爷们时不时的因为意外，惊诧，还有恼火与愤怒发出一阵阵懊恼的咒骂或遗憾的叹息。
当商人们讲到法王最后不得不派出使者向联军求和时，一些老爷已经因为悲伤流下了眼泪。
这无疑是一场惨败，更糟糕的是法国人发现他们的国王居然是败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哦不不，大人们如果这么想你们就错了，”商人觉得终于有了可以炫耀的机会“那不勒斯的箬莎女王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因为她的士兵从不把她当成女王，而是把她看做他们的将军。”
“一个贞德？！”
法国人大吃一惊，几个人面面相觑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也许在其他国家没有人相信这种事，但对于法兰西人来说，他们是绝不会轻视任何一个敢于走上战场的女人的。
“是一位勇敢的女王和将军，就如同，”那个商人拿出个拉迪亚金币，把刻着那个女神像的一面晃了晃，看到法国人脸上立刻露出厌恶的神情，商人趁机说“不过现在拉迪亚金币对大人你们来说就是个灾难了，而且手里的拉迪亚越多越是个麻烦不是吗？”
“的确是大麻烦，”法国人不耐烦的摆摆手表示不想提这个糟心的事，然后又满不在乎的炫耀自己要比其他人走运的多“至少有人愿意帮我发财。”
商人立刻趁机打听，但是法国人却不愿意再提这件事。
在蒙彼利埃没有占到什么便宜的意大利商人们只好继续往法国内地走，希望能碰上个好运气。
不过虽然他们没有能发财，却为法国人带来了关于意大利战场的消息。
很快，法国人就听说了个颇为让人意外的谣言。
路易十二，似乎在追求那位那不勒斯女王。
卢瓦尔河谷的夏天气候凉爽而又景色瑰丽，横贯整片河谷的卢瓦尔河两岸一座座年代久远或巍峨或壮丽，或森然或秀美的城堡就如同一颗颗宝石点缀在这片法国中部最令人陶醉的土地上。
舍农特城堡位于卢瓦尔河谷中游的南岸，因为整座城堡位于一大片由当地特有的红色河谷玫瑰覆盖的斜坡上，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个睡卧在花海中的美人，所以这座城堡又有着“睡神城堡”的雅号。
舍农特从建成之后曾经迎来过多大人物，那些王公贵族骑士主教们来来去去，在这座美丽的城堡里留下了各自不同的故事和众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现在舍农特城堡的主人是法王路易十二和他的妻子布列塔尼的安妮，而红衣大主教则是那位因为促成了巴黎大学自治而留名历史的保罗二世。
不过现在这位红衣主教还正因为国王如今的处境头痛不已，所以也就还没有来得及干预巴黎大学一些关于神学辩论方面的琐事，自然也就不会说出他那“阳光照耀之处即为上帝的领地，即使是大学的校园也不例外”那句话，所以也就更不会因此而导致巴黎大学的学生集体上告，最终在路易十二的干涉下通过了被后世视为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学自治体制的出现。
现在的保罗二世正焦头烂额的周旋与王后与众多布列塔尼贵族之间，他不得不一边耐心的劝解着王后，一边又绞尽脑汁像那些布列塔尼贵族保证“一切都是谣言，那种荒谬的流言哪怕一个字母都不能相信”。
倒也难怪红衣主教大人如此气急败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关于国王正在追求那不勒斯女王的流言在法国大地上流传开了。
之所以会传出这么个听上去似乎很不靠谱的谣言，是因为法王路易十二派人给他的王后送回了一封信。
这是法军在锡耶纳战役失败后路易十二第一次送回国内的确切消息，这让布列塔尼的安妮欣喜若狂，她因为与查理八世没有孩子而不得不嫁给路易十二，而之前法军在意大利的失败让她可是吓得不轻，布列塔尼的安妮实在想不出来如果路易再有个三长两短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所以当知道国王安然无恙后，王后的喜悦之情一时间溢于言表。
只是让安妮没有想到的是，路易十二虽然打了败仗，可在他的信中却是对那位那不勒斯女王赞誉有加，敬佩不已，那种仰慕之情让王后甚至隔着信纸都有如亲见。
在信中，国王称那位女王为“一位了不起的君主与希腊神话中亚马逊女战士的完美结合，而她的美貌又可以让维纳斯也为之嫉妒”。
这样的描述自然引起了王后的种种猜忌，而随着天气渐渐转凉，更多的关于意大利的消息也随着地中海的季风飘到了卢瓦尔河谷的城堡里。
在那些消息当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法王路易十二意外的与那不勒斯女王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玛拉签署了一份同盟协约。
这个新同盟的建立不但让神圣同盟的其他国家大吃一惊，即便是法国人自己也被这眼花缭乱的变故亮瞎了眼睛。
之前的敌人摇身一变成了同盟，而原本并肩作战的盟友如今却成了潜在的对手。
这虽然并不稀奇，可是一旦与那些关于法王正在追求那不勒斯女王的流言连在一起，法兰西的宫廷就再也不能淡定了。
布列塔尼贵族们提出了严正的抗议，他们警告说如果路易十二真的敢于动摇王后的地位，那么布列塔尼将会同法兰西王国版图中分裂出去。
而王后本人也让红衣主教转告路易十二，作为妻子和王后她有权力维护自己的婚姻和地位。
红衣主教大人不得不疲于奔命的安抚着那些原本就桀骜不驯的布列塔尼贵族们，同时他急急的派人给国王送信，希望国王“要么尽快回国，要么做出一个明确的声明”。
只是不论选择什么，路易十二似乎都没打算立刻离开意大利。
谁也不知道他是依旧不肯甘心还是真的被那位女王迷住了，不过就在王后快要忍无可忍的时候，路易再次派人送来了他的一封亲笔信。
在这封信中法王先是回忆了他在意大利战场上的得失，接着又赞美了那不勒斯女王的大度与眼光，然后就在看着信的王后气愤的要把信撕碎时，路易忽然话锋一转这样写到：“多次的接触让我意识到也许我们并非敌人，至少在很多方面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与诉求，所以我才要考虑与那不勒斯和罗马忒西亚建立新的关系，这其中特别是罗马忒西亚公国，我认为这个新兴的公国在将来也许会成为我们与皇帝对抗的好帮手。”
国王的信让安妮一下子认真起来，身为法兰西王后，她当然知道前后两个丈夫都和马克西米安算是冤家对头，这让她意识到国王也许并非着迷于那位年轻女王的魅力，而是的确正在争取一位强有力的盟友。
至于罗马忒西亚公国，安妮则认为或许只是国王用来讨好那位女王的一个桥梁。
总之王后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这也让她终于有时间聆听大臣们关于国内形势的报告。
到了这时，王后才知道那个她原本以为早就已经平息的蒙彼利埃城的叛乱居然还在继续，这让王后意外之余又不禁怒火中烧。
她痛斥那些当地贵族们都是些懦夫胆小鬼和滑头，竟然连一群拿着粪叉的暴民都对付不了。
发过脾气之后，王后下令由宫廷里派遣将军平息叛乱，虽然这样做显然触犯了那些当地贵族的权利，但是王后认为这是对他们敷衍应付的惩罚。
一队打着蓝色三十字王旗的骑兵沿着河谷中的道路缓缓向前，他们盔甲鲜明威风凛凛，全身的披挂在明媚阳光下闪闪发光。
见到这样一支军队，路上的行人纷纷让出道路，这其中就有一个看上去远道而来，风尘仆仆的摩尔青年。
“这是去蒙彼利埃评判的王军，”一些见多识广的人向旁边一脸好奇的土包子们解释着“这些骑士都是国王亲自册封的宪骑兵，看来蒙彼利埃这回是在劫难逃了。”
坐在马车上的乌利乌听着那些人议论纷纷，不过他并怎么在意他们的话题。
当车队评上一个土坡时，站在最高处看着下面那座坐落在姹紫嫣红的花海之中的城堡，乌利乌终于松了口气。
“舍农特。”
他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低低自语，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第一百三十五章 卡斯蒂利亚之变
加泰罗尼亚的夏天就如同一个快乐奔放的少女，充满热情又能令人喜爱的无法抛下，走在巴伦西亚的乡间小路上，可以感受这里明媚的阳光，疏懒的午后与饱含浓郁花香的熏风引起的那阵阵的舒畅。
几个身上挂着零零碎碎的男人昂首阔步的走在路上，他们或是身材高大或是短小精悍，但是每个人脸上都透着明显的桀骜不驯。
这些人是去做佣兵的，加泰罗尼亚人有着凶悍的性格，这让他们古罗马时期就是著名的佣兵，勇猛的罗马军团没有少吃他们的亏，不过罗马人也雇佣他们狠狠的教训过自己的敌人。
即便是已经过了几个世纪，加泰罗尼亚依旧是最著名的佣兵来源之一，他们凶悍的名声丝毫不逊色与瑞士人，虽然有时候不听指挥的任意妄行未免让他们的雇主颇为头疼，可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却弥补了这方面的坏名声。
加泰罗尼亚人往往是以一个村子为单位一起加入佣兵队伍，这样的结果就是他们更加抱团，这在战场上很重要，不论是一起冲锋，一起杀敌，还是一起劫掠战利品或是逃跑，他们都是以自己的小团体为主。
这种结果的好处就是让加泰罗尼亚人在战场上可以更大程度的发挥他们的威力，不过麻烦也不少，当他们有加薪金消极怠工的时候，或是看到形势不好准备转身逃命时他们也往往一帮一伙同进同退。
不过现在堤埃戈却很愿意看到这一伙伙的加泰罗尼亚人。
“东印度公司瓦伦西亚办事处”现在的生意很火爆，不过这个办事处主人最引人注目的并非是他的财大气粗，而是他和甘迪诺公爵那位寡妇母亲的绯闻。
让很多人意外的是，就在人们还在纷纷猜测俩人的关系时，堤埃戈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却出人意料的公开了他们的关系。
而让很多人意想不到的是，据说教皇对于自己儿媳与那个商人的事情完全不予干预，而教皇的那位女婿不但称呼堤埃戈是他的朋友，而且还对他与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表示了祝贺。
这让很多巴伦西亚贵族虽然暗中种种非议，却也一时间绝了他们因为看不惯这个商人打算从中作梗的种种算盘，眼看着这个商人开始公开出入公爵家的别墅，同时大把大把的花钱为甘迪诺公爵夫人置办各种奢华的礼物，甚至连年轻的小甘迪诺公爵也开始称呼堤埃戈为“我的父亲”，那些贵族们也就只能一边嫉妒一边愤怒的发泄说：“贵族的尊严最终被黄金击败了。”
“东印度公司瓦伦西亚办事处”的业务很多，往往只要能赚钱的他们都要参上一脚，而且因为财大气粗，这个据说是在如今欧洲颇为兴旺的贸易联盟在利比利亚的三个主要分支机构之一很是在瓦伦西亚赚了个满钵满盆。
不过不知道因为什么，正在商场情场两风光的堤埃戈忽然把手头很多的赚钱生意交给了别人，然后他一头扎进了佣兵公司这个在有些人看来其实并不那么赚钱的行当。
在他的办事处隔壁，堤埃戈特意挂牌开了一家“加泰罗尼亚防务咨询公司”，这个名字新颖的公司主要业务之一就是大批的雇佣经验丰富加泰罗尼亚人，在经过一番短暂训练之后就把他们送上战场。
丰厚的佣金和战场上的战利品让很多加泰罗尼亚人对当佣兵这一行趋之若鹜，当地彪悍的民风更是助长了这一风气，所以“加泰罗尼亚防务咨询公司”刚一开张，公司的大门就险些被挤破。
堤埃戈这段时间在瓦伦西亚的好名声帮了他的大忙，没有人怀疑这位富豪会拖欠他们的工资，而和甘迪诺公爵夫人还有众多权贵的关系也让人们相信他肯定有着众多门路不愁没有生意上门。
事实证明这个猜测很正确，之前虽然也雇佣了大批的佣兵，可只是送到意大利战场的堤埃戈，这一次却公然的开始宣布要建立一支常设的军队，他到处游说希望从瓦伦西亚市政厅拿到许可，可一旦许可到手之后他又不满足于上面规定的最多2400人上限的定额了。
“我们要组织方阵，骑兵，炮兵甚至还有辎重运输队，我们不只是为我们的雇主提供一点点佣兵，而是要提供全面服务的整支军队，这点人怎么够呢亲爱的玛利亚，”在着着实实的当了一回年轻的甘迪诺公爵的老爹之后，堤埃戈一边擦着身上的汗水一边开导着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而且如果我们要想把我们的士兵运到更远的地方就需要足够多的船，所以说不定我们还要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海军，这当然现在看来有些远，可是要知道殖民地的财富多的足够让我们下这个本钱。”
堤埃戈的野心也的确打动了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她现在已经很清楚自己的这个情人绝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商人，如果深究起来，他和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干的好事要是让萨拉戈萨的人知道了足够把他吊死，只是现在她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但也已经卷了进来，而且还是那种已经没有抽身而退的大麻烦。
所以她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这个麻烦不至于那么早的变成他们的致命伤，可如果要这样做唯一的办法就是如堤埃戈说的那样，不停的增加他们的实力，直到有一天，他们真的拥有一支军队。
为了这个，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不得不打起精神帮着堤埃戈上下疏通，而与此同时加泰罗尼亚防务咨询公司的业务已经开展到了安达卢西亚。
还是在刚刚入夏的时候，贡萨洛指挥的军队已经逼近了安德鲁西亚叛军盘踞的塞维利亚，这让很多人认为这场叛乱很快就会被平息，可是快两个月过去了，贡萨洛依旧在和叛军对峙。
这让有些人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养寇自重，再想想关于一些女王身体有恙的风言风语，人们就更相信贡萨洛似乎有自己的小算盘了。
至少斐迪南对此毫不怀疑，所以他向安达卢西亚连续派了几个使者，每个人的理由都各有不同，有些是告诉贡萨洛法国人可能会干预伊比利亚的纠纷，有些则是说国王希望他能重新带兵返回意大利。
总之斐迪南想要尽快的把贡萨洛召回巴里亚里多德，至少是让他远离他的军队。
甚至是一些很亲密的朋友也认为贡萨洛是在利用叛军凸显自己的重要，不过他们普遍认为这样做很有必要，因为就在进入8月之后，原本看上去身体欠佳的女王再次病倒。
而且这一次，即便是斐迪南也因为措手不及显得手忙脚乱了。
进入8月后，葡萄牙与卡斯蒂利亚的关系更加紧张，双方的海军在海上不断相互挑衅，而在陆地上虽然卡斯蒂利亚大兵压境，可葡萄牙人也毫不示弱。
更糟糕的是，里斯本传来了一个坏消息，葡萄牙王后玛利亚以为自己的孩子祈祷安魂的名义被送进了圣母女修院，而住在女修院里的胡安娜却第一次以公开身份住进了圣若热城堡。
这个强烈的信号让卡斯蒂里亚一片哗然，很显然曼努埃尔已经彻底撕破了与双王之间那早已脆弱的和平面纱，浓烈的火药味已经充斥在整个伊比利亚半岛上空。
伊莎贝拉因为女儿的遭遇既意外又感到愤怒，虽然都是住在同一座王宫里，可她还是不得不暂缓原定要正式觐见教皇的计划，然后召见了葡萄牙驻卡斯蒂利亚的大使。
面对那位圆滑的葡萄牙人，伊莎贝拉毫不客气的警告他，如果曼努埃尔试图挑战卡斯蒂利亚的威严，那么她会“立刻让他知道自己做了件多么愚蠢的事。”
做出如此严厉警告的伊莎贝拉紧接着又是态度一变，她以私人朋友的身份请求那位大使为她给玛利亚传话，同时请求大师能够照顾她那可怜的女儿。
尽管葡萄牙大使老于世故，可在女王软硬兼施的之下也是应付得十分吃力，他不得不尽力向女王保证她的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葡萄牙始终把他们的姻亲视为最可靠的盟友。
伊莎贝拉当然对大使这种睁眼说瞎话不会信以为真，不过她倒也趁机表示了愿意与葡萄牙之间缓和关系的愿望。
只是双方都知道这只是大家全都在玩儿的缓兵之计的把戏，随着双方海军在亚亚速尔群岛的矛盾冲突越来越激烈，最终战争将会不可避免。
斐迪南这个时候想要召回贡萨洛的心思就更加强烈，无论是为了防止这位德高望重的女王宠臣拥兵自持还是的确是需要他来稳定北方的局面，斐迪南一次次的派人试图说服贡萨洛。
只是他并不知道贡萨洛这段时候日子也并不好过，原本请节节败退的贵族联军好像突然得到了什么人的支持，不论是武器装备还是辎重补给他们都在遭受损失后迅速得到补充，甚至就连被打散消灭的军队也得到了迅速加强。
而塞维利亚四通八达的便利交通也为贡萨洛对这座城市的包围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早在7月初就派出一支军队截断了瓜达尔河下游的沿海港口与塞维利亚交通的贡萨洛却发现他的这个举措效果并不是十分理想，位于安达卢西亚多条河流汇聚处的塞维利亚在最初因为瓜达尔河被截断的恐慌之后，很快就找到了与外界联系的新的途径。
他们干脆不再从位于大西洋沿岸的港口输送补给和货物，而是通过从马拉加或是奥洛基角这样的地中海沿岸的港口获取帮助。
让贡萨洛感到怀疑的是，对安达卢西亚贵族联军予以支援的显然是股势力庞大而且实力雄厚的力量，他们不但供给邻居武器和金钱，还派给了他们大批的佣兵，当在战场上与那些凶悍的加泰罗尼亚人苦苦作战时，如果不是知道斐迪南实在没有支持这些叛军的理由，贡萨洛甚至要怀疑那些加泰罗尼亚人是他派出的了。
让人头痛的事情还不止这些，连续的失败让贵族联军多少学的聪明了些，他们知道自己的正面战场是无法和贡萨洛对抗的，所以他们开始从顽固不化的正面交战转为骚扰与周旋。
这样一来联军本地作战的优势就体现了出来，他们往往能够比王军更早的得到关于对方行动的消息，同时利用对于当地地形的熟悉，联军在水网交错的安达卢西亚中部与贡萨洛展开了一场游击战。
再经过了几次纠缠不清的战斗之后，贡萨洛很快察觉到了敌人的意图，他决定干脆出兵占领塞维利亚，以此证明自己平息叛乱的胜利。
这一手似乎的确吓住了援军，他们纷纷向塞维利亚集结准备保卫这座被他们视为精神所在的城市。
看到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贡萨洛颇为高兴，他自己也觉得这场战争拖得太久了，这不但令女王失望也让他自己脸上很不好看，于是他决定一鼓作气拿下塞维利亚，进而趁机消灭那些试图驰援的贵族联军。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贡萨洛的军队向着塞维利亚进军，他们很快越过了城市北郊的坦特图平原，在几乎可以看到塞维利亚城那著名的钟楼塔尖前，王军已经击败了沿途几只试图回城驰援的联军部队。
贡萨洛终于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场战争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唐&#183;巴维或许会逃离塞维利亚，然后继续带着他的叛军部队负隅顽抗，但是失去了塞维利亚的安达卢西亚人就如同失去了水分和根基的大树一样，最终会逐渐枯萎。
安达卢西亚的贵族们也显然意识到他们的失败已经就在眼前，所以有人干脆悄悄逃离战场，有的则已经开始琢磨失败之后该怎么向女王请求宽恕。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噩耗导致贡萨洛的计划被彻底打乱。
伊莎贝拉女王病倒了。
女王是在与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会面的时候突然晕倒的。
意想不到的意外让巴里亚里多德宫廷顷刻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
当时看到女王倒下的很多人因为紧张甚至忘了该干什么。
他们乱糟糟的大喊大叫，有的人更是跑到教皇面前请他上帝祈祷借用奇迹拯救女王。
总之如果不是站在不远处的亚历山大提醒，斐迪南也被这突然的意外吓住了。
然后国王就不顾一切的抱着女王在同样惊慌失措的大臣们簇拥下，一窝蜂的冲出了教皇所在的玫瑰角宫。
斐迪南再也无法掩盖关于伊莎贝拉的健康已经十分糟糕的事实，他不得不在因为意外和愤怒暴跳如雷的众多卡斯蒂利亚贵族面前承认了女王的情况不妙，同时也必须面对卡斯蒂利亚人要求立刻把胡安娜接回到宫廷里来的提议。
关于女王身体不适的消息也立刻被送往了王国各地，其中贡萨洛虽然知道的时间已经有些晚，可他却是那些贵族最早通知的人。
听说了这个噩耗的贡萨洛立刻就扔下了他的军队，虽然知道自己的离开肯定会对平叛造成很大的影响，甚至可能会令局面一发不可收拾，可贡萨洛却实在顾不得这些了。
他知道如果伊莎贝拉真的有了什么意外这对他来说将意味着多大的麻烦，同时他更担心斐迪南会趁机在巴里亚里多德大动手脚。
他把指挥权交给了副手之后就带着卫队不顾一切的向巴里亚里多德赶去，一路上他更是不断打听可能从首都传出来的各种消息。
只是一切迹象都表明事情可能要比他想的还要糟糕得多。
贡萨洛的突然离开让安达卢西亚的战事发生了巨大变化，贵族联军迅速利用这个机会展开了对王军的反击，唐&#183;巴维更是不顾身体上的不便亲临战场，在这位收复失地战争中的老将的带领下，贵族联军趁势连连出击，一时间安达卢西亚的战事又陷入了胶着之中。
但是这些对贡萨洛已经不重要了，一直以来他从没想到过会有这么一天，或者说他始终认为这一天还很遥远。
所以当突然听说伊莎贝拉病倒后，贡萨洛因为焦急完全放弃了战场上的对手，立刻向着巴利亚里多德赶去。
虽然心情焦急，可几乎是一路不停的贡萨洛还是在几天之后才赶回了巴利亚里多德，而在这之前他已经听到了关于女王病情的最新消息。
伊莎贝拉的这次病倒是出乎很多人意料的，当看到女王不停咳嗽而且脸色通红全身发烫后，闻讯而来的医生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立刻向给出了为女王治疗的方子。
“还是需要放血，这种热病已经折磨的陛下很久了，相信我这是现在最好的方法，要知道这要比英国人那种用烧红的烙铁去烫病人脚心的可怕方法温和的多。”
医生的话的确吓住了斐迪南，他立刻迫不及待的要求医生尽快施救，看着一根细细的芦苇杆儿插进伊莎贝拉被割出个口子的手腕儿，殷红的血水顺着打通的芦杆流到床旁地上的银盆里，斐迪南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然后他想到了因为伊莎贝拉的突然发病可能会引起的种种变故。
斐迪南立刻派人赶往高地城堡，现在胡安娜成了他手中一个重要的筹码，他要赶在其他人可能会对他的女儿造成影响之前控制住胡安娜。
可是斐迪南怎么也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座空空如也的城堡。
胡安娜和已经奄奄一息的菲利普，已经不知下落。

第一百三十六章 英雄回归
胡安娜的失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按照城堡里的人交代，公主在这段时间突然安静了很多，她不再轻易发脾气，情绪也好了起来，虽然菲利普的病依旧让她担心，可好像是突然有了希望似的，胡安娜变得不再那么疯狂了。
这原本是好事，更是早就应该向国王夫妻报告，可是因为她喜怒无常，所以手下的人迟迟不敢把她的这个变化告诉伊莎贝拉夫妻，毕竟，如果女王抱着满心希望这下见到的依旧是那个粗鲁狂躁的女儿，这很可能让伊莎贝拉因为失望与愤怒找他们的麻烦。
所以在城堡里负责照顾患难夫妻的人依旧只是小心翼翼的看守着他们，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让公主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同时要随时注意菲利普的情况。
女王病重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守在高地城堡的人的确察觉到了异样，他们发现这些时候公主的情绪也突然变得不稳定起来，他们原本以为胡安娜是担心母亲的健康，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转天的早晨，当第一批给城堡里送货的队伍离开后不久，这些人才发现胡安娜夫妻突然不见了。
他们找遍了整个城堡，在确定他们的确不在这里之后，那些人因为害怕吓得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自己要大难临头了，等待他们的将是国王严厉的惩罚，所以除了两个无法逃走的城堡官员之外，其他人纷纷匆匆忙忙的逃离了高地城堡。
两个忐忑不安的官员还没有来得及下定决心向国王报告，斐迪南的人已经到了高地城堡，然后这个惊人的消息就迅速传遍了巴里亚里多德。
斐迪南听说胡安娜失踪时，他先是惊讶，接着有瞬间的喜悦，然后就被巨大的焦虑笼罩了。
他这种情绪的变化是那么快，以致没有人察觉到国王在一瞬间有这样多的想法，可是斐迪南自己知道这次他的麻烦来了。
他立刻下令派出大量人手去寻找胡安娜夫妻的下落，同时等待着随时会出现在他面前的暴风骤雨。
果然胡安娜的失踪引起的轩然大波几乎在青口街淹没了巴里亚里多德，各种猜测揣摩还有听上去似乎有理有据却大多只是胡思乱想的瞎猜一时之间在全城横飞。
不过在所有的种种猜度中，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斐迪南，人们一致认为这其实是国王耍的把戏，特别是对于一些贵族来说他们更清楚的知道斐迪南对卡斯蒂利亚王位的觊觎之心。
人们猜测很可能公主夫妻已经落在了斐迪南的手里，他把她们囚禁在什么秘密的地方，而在这个时候只要控制了胡安娜公主，也就等于控制了卡斯蒂利亚王国。
斐迪南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这样的猜测，所以他急于找到女儿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是胡安娜夫妻就如同落入了大海的水滴一般再也没有了踪影。
当派去调查公主下落的官员终于从蛛丝马迹查到那些每次为高地城堡送货的人时，他们却发现其中有几个人就在胡安娜失踪的当天也没有了下落。
很显然无论是否愿意，胡安娜夫妻应该是被这些人偷偷带走的，只是从留守的人那里得知，似乎胡安娜与这些人的确有着某种联系。
因为以前一向对外面的人不闻不问的胡安娜这段时间似乎对那些隔些日子就来送货的人颇有兴趣，她经常从他们那里打听消息，这让看守她们的人原本以为是公主在城堡里呆的太久想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可是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那样，那些人很可能暗地里与胡安娜联系，虽然不知道他们许诺了什么，可那足以让胡安娜心甘情愿的和他们离开城堡，甚至还带上了病重的菲利普。
“菲利普？”
正在听着报告的斐迪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对自己的女儿很了解，胡安娜的偏执让他们夫妻都异常烦恼，伊莎贝拉是为女儿考虑，斐迪南则是担心菲利普的巨大影响可能会令胡安娜有一天和他作对。
现在胡安娜不惜带着病重的菲利普离开高地城堡，斐迪南立刻想到这或许与菲利普有关，因为对胡安娜来说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比菲利普更重要了。
“可是她带着一个病人是没有办法走多远的，那些帮助他逃走的人一定有人认识他们，去查！不论使用什么手段，我要知道那些人是谁派来的。”
斐迪南愤怒的下达了命令，而这带来的则是巴里亚里多德城的一场血雨腥风。
斐迪南的人开始大肆逮捕那些可能与胡安娜夫妻的失踪有关的人，只要和那些可疑分子认识的都不能得以幸免，他们被关进了城堡和地牢，在种种的酷刑之下这些人不得不把他们所知道的所有有用或是没用的事情全部吐露了出来，然后那些官员根据这些人的供词开始了新的一轮抓捕。
一时间巴里亚里多德城人心慌慌，没有人知道自己是不是莫名其妙的就被牵扯进了这件可怕的事情，而且随着牵连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只是在平民间的抓捕行动终于向着贵族们发展了。
这就引起了更大的轩然大波，很多贵族纷纷指责斐迪南是在趁机铲除他的敌人，可因为这牵扯到胡安娜下落，而如今伊莎贝拉病重在床，所以即便是愤怒不安，可面对如此局面贵族们却一时间一筹莫展。
贡萨洛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到巴里亚里多德的。
当听说贡萨洛回来的时候，原本一直希望把他招回来的斐迪南却并没有因为他终于回来了感到高兴，因为他回来的时机实在是太糟糕了。
恰恰相反，巴里亚里多德的贵族们却为贡萨洛的归来欢欣雀跃，那种喜悦之情甚至比当初教皇莅临还要激烈热情。
他们完全不顾可能会激怒斐迪南纷纷向着城外涌去，然后如同迎接一位凯旋的英雄般把贡萨洛迎进了城。
而贡萨洛&#183;科尔多瓦也的确是一位英雄，在收复失地战争中他战绩斐然，而在几年前的意大利战争中他更是狠狠的教训了傲慢的法王查理八世，即便是在克里特与奥斯曼人的交战中，虽然因为威尼斯海军频频失利导致他最终不得不退出克里特，可如果单就陆地战争而言他依旧打得可圈可点。
而这一连串的胜利给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换来的是巨大的利益与丰厚的战利品，当初从那不勒斯趁机抢来的艺术珍品塞满了萨拉戈萨王宫的那些房间，而从克里特运回来的大批蔗糖更是让各国商人把伊比利亚当成了重要的市场。
现在这位将军从南方匆匆赶回，而这一次他带来的不是财富，而是可能令卡斯蒂利亚局势为之一变的契机。
卡斯蒂亚贵族们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才对贡萨洛的归来抱以巨大期望，他们对斐迪南的统治感到畏惧，一想到将来可能要一直在这个人的阴影笼罩之下，卡斯蒂利亚人就满心绝望。
现在贡萨洛回来了，他们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敢于公然斥责教皇而且也并不畏惧斐迪南的女王爱将的身上。
贡萨洛进城后直接前往王宫，一路上听到的各种传言让他心惊肉跳，在路上他甚至想女王是否已经不幸蒙了圣召，即便是进城之后在没有亲眼看到女王之前他也不放心，于是在他的带领下一大批卡斯蒂利亚贵族向着王宫蜂拥而至。
这立刻惊动了斐迪南，他立刻调动王宫卫队紧守大门，同时在经过考虑决定派伊莎贝拉的财库官和已经快到王宫外的那些贵族们交涉。
唐&#183;马克洛斯拜恩接受了这个使命，他单独一人从稍稍敞开的王宫大门的缝隙挤出去，然后站在大门下的空地上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闻讯而来逐渐聚集到皇宫前面广场上的巴里亚里多德人。
在这些人的最前面，一群贵族簇拥着贡萨洛向他走来，在看到王宫城墙上那隐约晃动的人影和武器的反光后，贡萨洛高高举起了右臂。
人群慢慢停了下来，人们相互低声议论着，同时踮起脚尖尽量向前面看去。
唐&#183;马克洛斯拜恩看到后面有人干脆跳上了不远处的房顶，他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有些无奈的向着从人群中走出来的贡萨洛苦笑了一声。
贡萨洛张开了两臂，在和财库官相互拥抱的时候，他趁机低声问：“看在上帝的份上，告诉我实话女王怎么样了？”
“不太好，真的不太好，”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叹息了一声，他打量着面前这个风尘仆仆的军人，看到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和两条别扭的像两侧岔开的腿，财库官可以想象他这一路上是如何辛苦的往回赶“我们现在只剩下祈祷了，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上帝是不是已经抛弃了我们，要知道胡安娜也不见了，这才是最麻烦的。”
贡萨洛默默点点头，他已经听说了胡安娜夫妻失踪的消息，当时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是斐迪南的花招，虽然到现在他依旧这么认为，只是他聪明的没有说出来。
不过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却已经从贡萨洛的神情间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这让财库官不禁暗暗担心。
作为伊莎贝拉最信任的亲信大臣，马克洛斯拜恩对双王夫妻之间的矛盾心知肚明，而且因为这段时间一直随侍在病重的女王身边，他就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当下的局势。
如果伊莎贝拉的病情转重不能再继续主政甚至可能生命垂危，胡安娜就成了这一切的关键。
她将会被正式宣布为王国摄政，而一旦女王不幸蒙召，她就是下一任凯斯蒂利亚女王。
胡安娜的身份一下子变得无比重要起来。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她却失踪了，这对卡斯蒂利亚人来说，无异于和伊莎贝拉的病倒一样，是个难以承受的巨大打击。
“是斐迪南吗？”贡萨洛几乎毫不犹豫就怀疑上了阿拉贡国王，而唐&#183;马克洛斯拜虽然没有回答，可他脸上的神色却已经说明他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我要去见女王。”贡萨洛压低了声音，他回头看看身后那黑压压的人群，低声对马克洛斯拜恩说“我要知道女王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财库官默默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时候劝阻贡萨洛是没有用的，而且女王如今的情况是如此的危险，也许的确是到了需要做出必要决定的时候了。
“教皇已经做好准备了。”
唐&#183;马克洛斯拜恩的话让贡萨洛暗暗心惊，他知道财库官是在暗示他女王可能需要做临终忏悔，这让他终于意识到也许伊莎贝拉真的有可能随时蒙召。
贡萨洛转过身向人群高高举起了双手，在看到人群因为他这个动作稍稍一静之后，贡萨洛对那些陪同他的贵族们说：“等在这儿，我现在去觐见女王。”
贵族们立刻骚动的青春起来，自从传出伊莎贝拉病重的噩耗后，除了一些重臣，斐迪南就以女王需要治疗为由禁止他们见到伊莎贝拉，这让这些中小贵族更加忐忑不安。
现在贡萨洛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一时间所有他都用满是期待的目光望着这位女王的爱将。
“亲爱的科尔多瓦，这可能是我们必将要面对的最艰难的时刻，”走在王宫里，唐&#183;马克洛斯拜恩边走边压低声音对贡萨洛说“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胡安娜的失踪让我们所有人都很被动，甚至可能会出现骚乱，我们必须尽量保证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贡萨洛闻声摇摇头，他同样满是忧虑的说：“可是如果胡安娜的失踪和斐迪南有关，那么不但是骚乱，也许会爆发一场战争。”
“所以一定要阻止这种事情，”唐&#183;马克洛斯拜恩用一种恶狠狠的语气说“现在这种情况简直就是末日前夕，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找到胡安娜，也许等着我们的可能真的就是一场灾难了。”
“那么你想怎么办？”贡萨洛低声问，他能够感觉出财库官似乎已经有了什么计划，不过很显然他现在需要有人支持他。
“我在想一个更糟糕的可能，”唐&#183;马克洛斯拜恩脸上神色阴晴不定，似乎在考虑是否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如果不能及时找到胡安娜，或者公主出了什么意外，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正在向前走着的贡萨洛突然停下，他神色阴沉的看着唐&#183;马克洛斯拜恩，过了会儿才缓缓的问：“那么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呢，财库官？”
虽然因为听出贡萨洛语气中的讽刺，可是唐&#183;马克洛斯拜恩神色间却没有露出不快，他向贡萨洛靠近一步在他耳边低声说：“相信我如果你知道这段时间在宫廷里都发生了什么，你就会明白我这些话的意思了。”
说完他独自向前走去。
因为女王病重的消息已经传开不再需要保密，伊莎贝拉如今被安置在她的起居室。
由一群医生占据的一个很大的房间里人们低声议论争吵不休，几乎每个人都在发表对女王病情的看法，可却又都无法说服别人，这种情景已经让斐迪南的怒火快要控制不住。
他派出去寻找胡安娜的人马几乎已经把巴里亚里多德城翻了个底儿朝天，可是那对年轻夫妻却依旧不见踪影，斐迪南怀疑胡安娜很可能已经不在巴里亚里多德，但是他却又想不出是谁帮助或是绑架了他们离开了高地城堡。
门口出现的人影引起的房间里那些医生们的注意，原本以为是新的同行而纷纷露出挑衅眼神的医生们看到贡萨洛之后立刻安静了下来，他们大多数人并不认识这位女王爱将，但是却知道能够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人肯定都是身份尊贵的大人物。
果然，他们看到一直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国王突然站了起来，而那个刚刚进来的男人目不斜视的穿过房间，走到斐迪南面前。
“我要见陛下。”
贡萨洛毫不客气的态度让斐迪南心头恼怒，不过他知道这不是发火的时候，而且外面聚集的大批民众的呐喊声也时不时的传进来，这让斐迪南知道如果自己继续阻拦很可能会酿成一场风波。
“时间不要太久，”斐迪南说了句后又脸色阴沉的补充了一句“不要对她说那些让她烦心的事，现在她需要的是治疗和安静的修养。”
贡萨洛突出的下巴微微向前抬了抬，好像是在向面前的斐迪南挑衅一般的问：“我想请问您说的烦心事是指什么，是胡安娜公主如今下落不明吗？”
斐迪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向前一步用力抓住贡萨洛的手臂，手指几乎完全陷进贡萨洛宽大衣袖的缝隙中，同时他愤怒的有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吼着：“看在上帝的份上别让这一切变得更糟了，行行好让她至少现在好过点儿，如果你一定要在这件事情上和我作对，那也等这一切都过去之后。”
贡萨洛盯着斐迪南看了一会，他能感觉出斐迪南的确是在为眼前的局面发愁，让他不禁暗自琢磨难道胡安娜的事情与斐迪南真没有关系？
不过他倒也知道斐迪南说的不错，如今伊莎贝拉的确不宜再遭受这种种烦恼的折磨。
贡萨洛终于做出了让步似的向斐迪南微微鞠躬，然后他向着通往女王卧室的走廊走去。
说是走廊，这其实是一个长长的过道房间，房间尽头的房门后就是伊莎贝拉的卧室，如今卧室的门半开着，女王的近身侍从就站在房间半掩的那扇房门前。
不过在穿过走廊之前，贡萨洛看到了两个熟人。
他看到那两人见到他时脸上截然迥异的神情就向着他们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在一个迎上来的女官的陪同下走到了房间门口。
身材高大的摩尔侍从看了他一眼就向一旁让开。
望着消失在房门里的贡萨洛的背影，教皇亚历山大六世脸上的阴沉和愤懑这才稍稍淡去。
“贡萨洛回来了。”
教皇身边的亚历山大轻声自语，看到教皇向他看过来，亚历山大继续神色凝重的低声对教皇说：“您认为，是谁劫走了胡安娜？”

第一百三十七章 绑架者
当听说胡安娜失踪的时候，亚历山大六是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件事儿是自己的好女婿干的。
教皇这次真的被吓到了，他没有想到亚历山大居然如此胆大妄为，作为一个阿拉贡人，亚历山大六世太清楚伊比利亚这个地方有多么可怕了，在很多欧洲人眼中，这片土地虽然已经被收复，可却依旧保留着摩尔人特有的残暴与野蛮。
而事实上伊比利亚也的确有着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风气，这里的贵族和君主都始终没有摆脱摩尔人统治时的那种习性，即便他们口口声声的宣称痛恨异教徒，可实际上他们却一直遵循着那些他们被痛恨的行为和习惯。
所以在教皇看来亚历山大的举动纯粹是在自寻死路，想想如果被发现那么，不但亚历山大，甚至就是教皇自己都有可能又要变成一个新的阿维尼翁之囚了。
亚历山大六世相信不论伊莎贝拉还是斐迪南都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所以他几乎是气急败坏的申斥亚历山大的胆大包天，可他得到的回答却是：“这不是我干的。”
“不论您是否相信，我现在也正在想是谁劫走了那对夫妻。”亚历山大当时用很沮丧的眼神看着老丈人，他被教皇的不信任多少有点伤了自尊，或许是之前做的那些事让亚历山大六世再也不能信任他，现在他的解释听上去多少有些苍白，不过他还是希望教皇能够相信他。
而且亚历山大也同样因为这个意外暗暗着急，他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和他一样盯上了胡安娜，而且看对方的举动显然是早有预谋，他们能够那么快的就买通了为高地城堡送货的当地人，这除了说明他们眼光毒辣之外，也证明这些人的确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
胡安娜当初会带着菲利普住进高地城堡这是人们从没有想到的，甚至亚历山大也因为她这个突然的举动而不得不改变计划，可是就在所有人还在为胡安娜突然离开巴迪亚里多德猜疑不定时，那些人却已经能够迅速的从照顾城堡起居的人当中找到突破口，甚至可以在严密监视之下把那就是夫妻悄悄带走，这不只需要大胆的行动，更需要大批的人手配合帮助他们。
亚历山大曾经猜想过是斐迪南，因为只有他才拥有这样的影响和力量，可很快他就推翻了这个念头。
毫无疑问，伊莎贝拉的突然病倒也同样出乎斐迪南的意料，对于现在的斐迪南来说他最担心的并非是胡安娜继位，而是伊莎贝拉如果出现意外他将面临的巨大难关。
在如今两个国家之间还存在着重重矛盾困阻的时候，如果伊莎贝拉意外早逝，留给斐迪南的势必是一个烂摊子，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最不希望伊莎贝拉出现意外的就是斐迪南。
而胡安娜作为伊莎贝拉的合法继承人这一点是所有人都清楚的，所以如果在这个时候他劫持囚禁了胡安娜，那么很可能就会因此激怒伊莎贝拉，甚至可能会就此加剧分裂两人原本已经貌合神离的关系。
这对斐迪南来说显然是得不偿失的，即便是从长远看来，斐迪南也并不需要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胡安娜并非一个合格的统治者，而她的丈夫菲利普现在已经朝不保夕，这样一来最后能够牵制他的人也已经没有的威胁，斐迪南只需要耐心的等着就可以了。
伊莎贝拉一旦去世，胡安娜势必会落入斐迪南的控制之中，在历史上也的确如此，在被她的丈夫菲利普短暂控制之后，胡安娜成为了这场权力争夺中胜利者的斐迪南的战利品，在把菲利普赶走之后，斐迪南把胡安娜囚禁在了他在阿拉贡的城堡里，虽然后来经过胡安娜的一再抗争他允许了她们夫妻团聚，但是没过多久之后随着菲利普的死，胡安娜再次成为了斐迪南手中的棋子。
现在菲利普比历史上更早的受到了那令他名誉扫地的疾病的折磨，而且很快就要丢掉性命，这样一来只要再等到伊莎贝拉去世，胡安娜势必会落入斐迪南手中。
所以这么想来斐迪南实在没有在这种时刻对胡安娜下手的理由。
那么究竟是谁，拥有这样的力量能够把胡安娜夫妻从重重保护与监视中带走？
虽然菲利普也同样失踪，可和其他人的想法一样，亚历山大认为那些人之所以劫走菲利普只是为了让胡安娜乖乖听话，甚至可能那些人用菲利普作为诱饵引诱胡安娜配合他们，否则亚历山大实在想不出以胡安娜对菲利普异乎寻常的执着，她怎么能够允许那些人把病重的菲利普带离城堡。
只是那些人是谁，他们去了哪儿，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一连串的问题让亚历山大感到头疼。
亚历山大发现伊比利亚之行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的多，最糟糕的是在这里他既完全无法发挥自己的特长，更因为种种顾虑而不能暴露所谓的身份，一个罗马忒西亚公爵和教皇的准女婿的身份显然在这里没有什么大的用处，甚至就是教皇陛下本人在这里也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譬如现在，因为女王可能随时会蒙了圣召，亚历山大六世就应了斐迪南的要求不得不在女王卧室外枯坐静等，这在梵蒂冈是不可想象的，可是在伊比利亚尊贵的教皇陛下也只能屈尊就命。
这让亚历山大在心有感触的同时也暗暗决定改变之前的策略，既然教皇这面大旗不太好使，他就必须另想办法。
贡萨洛进入女王卧室已经很久了，只是因为有女王亲信们一直守在门外，所以即便想靠近探听都不可能。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斐迪南在几个大臣和医生的陪同下从另一个房间走了过来，他看到等待在过道房间里的教皇，再看看一只手在卧室门口的那个摩尔侍从，斐迪南原本就颇为阴沉的脸色更加难看。
斐迪南走到亚历山大六世面前先是向他略微点头致意，然后才慢吞吞的说：“让您在这里等着实在是很失礼，不过请您理解我现在的心情，您知道如果我亲爱的妻子出了什么意外，那就需要您安慰她的灵魂，让她在人生最后的时刻得以能够通过祈祷获得宽恕。”
“看得出来女王对贡萨洛将军的信任的确让人嫉妒。”亚历山大六世轻轻笑了笑，他看得出来斐迪南的心情很不好，贡萨洛的归来让他感到了威胁，这其实只要仔细听听宫外那喧嚣不停的鼓噪就可以察觉得到。
只是刚刚回来就引起这么大的动静，这已经足以引起让斐迪南的忌讳，更何况实在胡安娜的突然失踪更是可能引来巨大混乱麻烦的这个时候。
一个个头不高的男人穿过人群走过来，人们在看到他后就纷纷让开，就好像怕被他传染上什么似的。
不过这个深受斐迪南宠信的小丑却并不在意别人露出的敌意，只是他也知道在这里应该谨慎一些，所以没有像平时那样利用自己特殊的身份故意为难和让那些卡斯蒂利亚人出丑。
看到小丑走过来，斐迪南立刻向亚历山大六世打个招呼快步离去，虽然知道这时候人们应该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怎么样，找到胡安娜了吗？”斐迪南急切的问。
“很抱歉陛下，我们已经找到了很远的地方，甚至如果再找下去就要离开巴里亚里多德的地界了，”耍把戏的无奈的报告着“我可以肯定如果他们离开了卡斯蒂利亚，那就一定有人知道，可是我们已经尽了全力可还是没有找到他们。”
斐迪南原本阴沉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注意到不远处的人们正向他看来，于是尽量压低声音问到：“告诉我你认为会不会有人已经找到了他们，然后把人藏起来了，据我所知这个房间里大部分人都正想看我的笑话。”
小丑也不由看了看那些人，不过还是摇摇头：“陛下，如果他们要藏起胡安娜也许不难，可公主还带着菲利普，要想藏起这样一个大麻烦可不是那么容易，如果是那样，肯定会有人发现什么的。”
小丑儿的话让斐迪南陷入了沉思，不过就在他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时，一直紧闭的卧室房门忽然打开了。
人们立刻向门口看去，有些人已经走了过去。
贡萨洛出现在了门口，他的脸色沉沉的，一双眼睛扫过眼前那些人，最后落在了斐迪南的脸上。
在人们的注视下，贡萨洛走到斐迪南的面前，然后默默向他鞠躬行礼。
“陛下认为我是忠于她的，而我不想辜负女王的期待，所以我在这里向您发誓，我会遵循女王的命令找到胡安娜公主，然后按照女王的命令辅佐她成为卡斯蒂利亚的摄政，我只请求您能够帮助我完成这个任务。”
贡萨洛的话霎时引起了一阵低呼，而斐迪南的脸色已经黑得快要滴出水来。
虽然在伊莎贝拉病重的消息刚一传出时人们就想到了胡安娜，可这毕竟只是做着可能会出现最糟结果时的准备。
很多人依旧不相信他们的女王会就这么突然离他们而去，所以即便胡安娜突然失踪，可人们更加关注的还是伊莎贝拉的情况。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贡萨洛第一个公开提到了关于由胡安娜摄政这个所有人都尽量避讳话题。
斐迪南默默的看着贡萨洛，他相信这一定是伊莎贝拉玩的把戏，在贡萨洛回到巴里亚里多德后公开宣布认命胡安娜为摄政，这就彻底断掉了斐迪南最后的指望，而且因为有了贡萨洛的支持，不论胡安娜是否能够胜任，都已经有了一个足以保证她能不受威胁的依靠。
斐迪南知道到了这个时候伊莎贝拉已经对他彻底失望了，她肯定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正因为这样她才会等到贡萨洛回来后才正式做出这个决定。
一时间，整个过道房间里都是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斐迪南，似乎是在等着他开口。
而贡萨洛则是干脆目不转睛的和斐迪南对视，他的眼睛像是一条无形的绳索般紧紧。
亚历山大远远站在一角看着这奇妙的一幕，有那么一会他以为斐迪南会因为愤怒而爆发。
毕竟贡萨洛那种过于明显的逼迫，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因为恼羞成怒而暴跳如雷。
可是他最终却看到斐迪南脸上慢慢露出了虽然说不出的难看，却最终还是勉强挤出的笑容。
“我很欣慰在这样一个艰难时刻能有一位如此忠诚的人坚定的维护我的女儿，虽然现在她下落不明，可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斐迪南声调略显呆板的说着，同时他的目光迅速向站在一旁的随从看去，见到小丑似乎明白了什么的样子，他这才又向贡萨洛说“将军让我带你去觐见教皇，我们大家已经在这里等得够久了，把剩下的事情交给医生们吧，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上帝的仁慈了。”
贡萨洛微微点头，他的神色阴沉而又难掩悲伤，如果说之前他还抱着一丝期待，可在亲眼见到伊莎贝拉后，他终于不得不承认，女王的情况的确已经糟糕到了需要考虑后事的地步了。
所以当他跟着斐迪南来到亚历山大六世面前时，他难得的没有显得傲慢无礼，而是很恭敬的捧起了教皇的手。
“尊敬的陛下，我请求您向上帝转达我的祈祷，我愿意向教会献出我的全部财产，只希望上帝能够听到我的乞求，愿我的女王平安康复。”
亚历山大六世看着这个曾经当众羞辱过自己的卡斯蒂利亚人，如果可以他更愿意请求上帝对这个人降下绝罚，不过现在他只能尽量用听上去满是仁慈的语气表示对这个虔诚军人的赞许。
“上帝已经为我们安排好了各自的命运，每个人最终都会发现一切都是上帝对我们的考验，就如同耶稣基督曾经经受了来自撒旦的7次试炼一般，甚至当他被束缚在十字架上时，魔鬼依旧试图引诱他犯下最后的错误，我们现在的恐惧就是来自魔鬼的诱惑，这恐惧让我们担心失去我们拥有的一切，可是只要我们心怀的上帝的虔诚，那么最终会发现我们从未失去过什么。”
教皇的话音落下，四周响起了一片低声祈祷，这一刻所有人都在为女王的健康向上帝祈求，无论内心如何去想，这个时候每个人都显得那么虔诚而又忘我。
亚历山大看着老丈人以一种谦卑中透着无比荣耀的神态站在人们当中，他不能不承认这一刻的亚历山大六世的确似乎笼罩上的一层圣光，这让教皇看上去显得无比高大，甚至就是亚历山大也不由得被他的这个样子迷住了。
只是当两个人单独共处时，教皇才用满是忧虑的语气对他说：“看来我们这次真的有麻烦了，相信我如果不能找到胡安娜，或许我们大家都可能会遭殃的。”
对教皇的对话亚历山大点头表示同意。
他知道不论是谁劫走了胡安娜，他们的目的都不会是胡安娜本人，因为他们既然有这种能够悄无声息的把胡安娜劫走的本事，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胡安娜，那么早就在她搬进高地城堡之后不久就会行动了。
可他们却是在伊莎贝拉病倒后才骤然发难，由此可见那些人只是为了借用控制这位未来的卡斯蒂利亚女王和斐迪南较量。
这原本和亚历山大六世没什么关系，可他之前在萨拉戈萨做的那次布道演说成为了给他带来麻烦的根源。
稍微聪明的人就会知道那次布道演说造成的影响是难以估量的，教皇以上帝在人世间代言人的身份宣布被魔鬼诱惑者将会失去他们在人世间的荣誉，地位，与尊严，这听上去故人无比严厉，可真正让很多人感到胆战心惊的，是这个布道可能会引来的一场无法避免的巨大争议。
虽然极力隐瞒，但是关于胡安娜精神异常的传言不但早就在宫廷里传开，甚至就是民间也已经有所耳闻。
她的偏执，她的疯狂和她那似乎在娇小身体里囚禁着的暴躁凶悍的灵魂都似乎在预示着她的精神似乎正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影响着，如果她不是伊莎贝拉的女儿，那么她现在唯一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被关进某个修道院，要么直接被送上火刑架接受火刑的试炼惩罚。
可是如今胡安娜突然失踪，如果这真是有人为了对付斐迪南而不惜铤而走险，那么他们也同样会为了推翻亚历山大六世这次布道造成的影响而不惜一切代价的采取行动。
会是什么人劫走了胡安娜呢？
即使离开王宫之后，亚历山大也一直在心中琢磨。
直到仆人向他报告说，那位女王的私人牧师又一次登门拜访。
对于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的来访亚历山大稍感意外，他觉得这个时候这个牧师应该陪在伊莎贝拉身边而不是到处乱逛，不过他还是亲自把这个令人恐惧的牧师迎进了门。
“公爵，我知道你对我的到来一定很感意外，不过我相信有些事情一定会更让你大吃一惊，”在示意亚历山大屏退了所有人之后，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对他说“这样说吧，我们在特兰西瓦尼亚的一些朋友觉得我们应该可以好好谈谈。”
亚历山大并没有掩饰他的意外，而且他的这个样子也的确让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很满意。
“我知道了，原来是你们劫走了胡安娜。”看着这个伊莎贝拉的私人牧师，亚历山大叹息了一声。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交易
虽然伊比利亚远在欧洲的西南一隅之地，可即使是在梵蒂冈，托马斯&#183;汤戈马达这个人也算是鼎鼎大名了。
这个早年间只是民间牧师的小人物，凭借着优秀的口才和极具煽动性的布道渐渐的为人所知，然后他又因为种种机遇成为了伊莎贝拉的私人牧师。
不过即便是那样他在巴里亚里多德也始终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那些贵族们随人对他颇为客气，但是却始终没有真正的把它当成与他们地位相等的人，在他们看来，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其实和总是围在斐迪南身边的那个小丑没什么区别，或许他穿着一身教袍，可实际上他依旧只是伊莎贝拉身边一个为她排忧解闷的跟班罢了。
直到他向伊莎贝拉建议，建立了宗教审判所。
在开始，对于建立这样一所教会审判机构，贵族们并不是十分在意，在他们想来亵渎、异端或是异教信仰之类的东西和他们完全没有关系，这样的审判所肯定也只是针对那些真正触犯了教规的罪犯。
可是很快人们就发现事情似乎并不是那样了，在伊莎贝拉的授意下，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的审判所不只是被平民进行残酷的宗教统治，同时对于贵族，特别是那些对伊莎贝拉有着威胁的人同样采取了种种可怕的手段。
即便是一些大贵族也难免因为被举报为异端送去了审判所，更可怕的是，这个审判所完全以“你如果没有罪责就不会被送到这里审判”这种根本就是天生有罪论对待每一个不幸被送进去的人。
所以能够从宗教审判所里活着走出来成为了所谓真正的奇迹，托马斯&#183;汤戈马达也成为卡斯蒂利亚最可怕的人之一。
亚历山大想到过很多可能会绑架胡安娜的人，他甚至想到过财库官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可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是汤戈马达。
这真的有些奇怪了，亚历山大开始有一阵儿觉得不可思议，可当他想起汤戈马达对他说过的曾经和莫迪洛爵相识之后，他又忽然觉得这一切完全说得通了。
即使是到了现在，亚历山大相信莫迪洛伯爵也没有对他完全说实话，或者说对于他们之间的“合作”，伯爵始终留着一手。
只是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居然和那些特兰斯瓦尼亚的龙骑士团一样是犹大信徒，这倒是他真没有想到的。
甚至亚历山大自己当初在特兰西瓦尼亚也只是为了脱身才不得不扯出那样的弥天大谎，尽管这个谎言多少还是有些依据，但是在那个时候他可从没认为自己有一天会真的和伊比利亚的犹大会打上交道。
“你们？”
亚历山大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疑惑，他不能不感到奇怪，作为女王的私人牧师和最有权势的教士，汤戈马达完全没有必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和犹大会这种注定永远只能在历史的黑暗角落里徘徊的一群人搅和在一起。
那些人在黑暗中待的时间太久了，他们或许这么多年以来暗中经营了一个异常庞大的帝国，但是正因为他们始终躲在阴影当中，所以已经无法真正走到阳光之下，他们注定只能成为被人津津乐道的野史中的一部分，就如同被很多人认为是在暗中统治世界的罗斯柴尔德家族一样，永远只能作为某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话题。
就是这样一群人居然间做的如此大胆的一件事，这让亚历山大不得不第一次真正正视这些之前被他小看了的阴谋者们。
“是的是我们，”汤戈马达用一种透着自豪骄傲和稍稍得意的语气说，他那即便是手握多少人的生死大权可依旧会习惯性的微微弯下了腰这时挺了起来，同时眼中也露出了以往没有的凌厉目光“我们做了这件事，卡斯蒂里亚应该掌握在真正的耶稣信者的手中，而不是成为虚伪叛徒们的哦盘中餐。”
对汤戈马达的这个宣言，亚历山大不由自主的点头表示同意，他也认为卡斯蒂利亚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公爵，”汤戈马达并未因为亚历山大奇怪的赞成他的观点而感到意外，相反他还露出了一丝欣慰“我没有看错我的朋友莫迪洛，虽然是他引导我走上的这条路，他自己似乎并不相信我们的信仰，所以有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个遗憾，要知道在我们当中很多人甚至认为伯爵要比任何人都能理解使徒犹大存在的意义，而且他也愿意帮助我们，可偏偏他自己宣称并不相信我们的追求，但是现在看来他和我们还是一样的，因为我看到了您。”
亚历山大莫名的看着汤戈马达，他相信莫迪洛一定是用了什么鬼话骗了这些宗教狂，只是他一时还不明白为什么汤戈马达会说看到他就相信莫迪洛是他们一伙的了。
难道我看着就像一个整天搞阴谋诡计的人吗，亚历山大觉得该自我反省一下了。
似乎看出了亚历山大的疑惑不解，汤戈马达一边品着手里的酒一边压低声音说：“唐&#183;巴维，公爵，是唐&#183;巴维。”
汤戈马达的话让亚历山大一下子明白了。
他有些意外的看着面前的教士，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和唐&#183;巴维勾结在了一起。
无论是出于所谓信仰还是纯粹为了权力，唐&#183;巴维显然都是个很好的合作者。
他有野心，也有实力，同时手里还攥着一张威力巨大的王牌，而且因为与卡斯蒂利亚旧贵族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论是明是暗，唐&#183;巴维都有着一大批他的支持者。
这让亚历山大忽然意识到也许之前自己真的小看那位布哈兰瑟公爵了，甚至他在贡萨洛面前的节节败退或许都并非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现在想想，似乎一直与王军作战的都是安达卢西亚联军里其他贵族的军队，而唐&#183;巴维自己的部队虽然也参加了不少的战斗，却始终没有与贡萨洛亲自指挥的军队正面交战。
亚历山大不得不承认之前被那个老头制造的假象欺骗了，他一直表现的像个虽然野心勃勃可却又能力有限的拙劣野心家，可现在看来这个人真的不简单。
“公爵，我们需要帮助，你的舅舅莫迪洛伯爵认为我们可以信任你，那么请问你我们应该信任你吗？”
汤戈马达眼神犀利，这让亚历山大一点儿都不怀疑，只要他觉得自己不可信任，接下来这些人就会用最可怕的方式对付自己。
汤戈马达也并不担心他会告密，毕竟想想谁也不会相信女王的私人牧师会是劫持公主的主犯之一，或者即便有人相信，他们也早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一旦发现自己并不可靠这些人就会远走高飞。
汤戈马达能够在伊莎贝拉身边待这么许久自然是十分警惕谨慎，可现在他宁愿暴露身份，可见他们已经决定孤注一掷。
那么接下来他们要做什么，亚历山大脑海里迅速的琢磨着，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的心头。
“托雷多？你们要把胡安娜送的托雷多！”
亚历山大开始还是在询问，到了后来则是直接肯定了这个念头，而且汤戈马达似乎稍显意外的神情也证明了他的这个想法。
“公爵，您就和您舅舅说的一样充满智慧，”虽然这样说，汤戈马达心里却多少有些警惕起来，他没有想到这位罗马忒西亚公爵会这么警惕的察觉了他们的打算“我们的确准备把胡安娜送往托雷多，那里有我们的朋友，而且卡斯蒂利亚的贵族议会也愿意与我们合作。”
亚历山大的嘴角微微动了下，经过了这么长久的变迁，他很难相信那些犹大会的信徒们还能那么执着的坚持着他们那虚无缥缈的信仰，很显然这些人如今也和教会那些人没什么区别，他们把对信仰的追求转为了对权力与财富的渴望上，就从他们和唐&#183;巴维以及托雷多的贵族议会合作就可以看得出来。
“那么你们希望我做什么？”
亚历山大不相信他们是因为无法把胡安娜夫妻送出巴里亚里多德而遇到了麻烦，这些人能够把他们悄无声息的从高地城堡带出去就说明有着很厉害的手段，所以他们要想尽快离开也并不是那么困难。
可他们并没有在被发现之前就离开巴里亚里多德，这就说明他们在这里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而且很显然，这件事相当的麻烦，否则他们也不会冒险找到他的门上。
或许之前汤戈马达的两次拜访的确只是来试探他，可这次他一定是有求而来。
果然，汤戈马达接下来的话让亚历山大稍稍一愣。
“我们希望见到教皇，”见亚历山大露出不解的样子，汤戈马达继续说“公爵我们都知道之前亚历山大六世在萨拉戈萨的那次布道，说实话如果不是当时正在病中，或许伊莎贝拉女王已经因为这个布道向教皇发出绝罚的命令了。”
说到这的时候，虽然掩饰的很好，可亚历山大还是从汤戈马达脸上稍显奇怪的神情间看到了一丝讽刺。
在伊比利亚，神权被牢牢的压制在王权之下，尊贵的教会其实并非是耶稣基督的新娘，而是君主们的情人，这甚至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成为了这个地方的现状。
正因为这样，没有人会认为亚历山大六世在萨拉戈萨的布道是他自己的决定，这也让很多人看得明白，随着伊莎贝拉的病倒，斐迪南已经迫不及待的试图通过控制胡安娜，掌握卡斯蒂利亚的权力。
“教皇陛下的布道造成的破坏实在不小，我们需要他想办法弥补这个错误，否则即便是我们到了托雷托，也会因为这个造成很大的麻烦。”
汤戈马达脸色阴沉，很显然当说到这个的时候他的心情很不好，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教会的影响毕竟还是很大的，特别这其中就有斐迪南在背后操纵，所以关于胡安娜的继承资格如今已经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话题，即便还没有人公开站出来表示质疑，可是胡安娜那让人不安的状态始终是卡斯蒂利亚人心头的一块巨石。
而要推下这块巨石，导致一场雪崩般一连串灾难的恰恰是她的父亲，这就让即使是对梵蒂冈教皇不屑一顾的犹大会的人，也不得不考虑必须先要想办法弥补那场布道带来的麻烦。
“我想你的这个要求可能有些过分，”亚历山大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汤戈马达，即便是他脸上先是露出不快接着更是阴沉似水，可亚历山大依旧不为所动的说“要知道教皇的布道是要记入教廷案卷的，那么你认为教皇会那么轻易的改变他之前的说法吗，我想你也应该明白，即便是一个身份卑微的人也会为了自尊坚持自己的言行，那么你认为是什么可以让教皇改变他在公开场合发表的言论？”
汤戈马达一言不发的听着，他其实知道这的确很困难，要让一位教皇收回他公开布道说出的话，其难度应该并不比让他公开展示奇迹更容易，正如亚历山大所说，即便是身份卑微或是脾气最好的人也往往会为了尊严而坚持自己的看法。
想要一位教皇出尔反尔，这真的是很困难。
教士脸上露出了失落的神情，他们千辛万苦甚至不惜牺牲了一直隐藏的一些同伴把胡安娜夫妻悄悄带出来，为的就是能够利用这个如今的卡斯蒂里亚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与地位，可是之前亚历山大六世的布道却对胡安娜的继承权造成了很大的威胁，甚至可以说那次布道，给了质疑胡安娜继承地位的人手中塞了一柄锋利的凶器。
其中掌握着这柄凶器最具危险的人，就是斐迪南。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汤戈马达有些茫然的问，作为伊莎贝尔的私人牧师他这些年的确享受到了旁人无法品尝的权利，甚至作为审判所的审判官他更是掌握着很多人的生死大权。
但是他却始终只是个工具，不论是伊莎贝拉还是卡斯蒂利亚宫廷的那些权贵们，他们只是需要他去做什么，而从不把他当做商量的对象，这就让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在真正面临难题时变得茫然无措起来。
亚历山大暗暗摇头，他知道汤戈马达恰恰是那些犹大会的人的缩影和代表，这些人在阴暗处待的太久了，几个世纪以来他们即便是以说的去过去的理由公开聚会也往往要小心谨慎，或者说只是为了防止被各国君主和教廷觊觎他们多年来聚集起来的巨大财富，也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应付着来自各方不怀好意的刺探。
这样的一群人怎么可能会对如今那些强大的国家造成威胁呢，或许在他们自己的美梦当中认为有一天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所有人面前，甚至可以让君主们皈依到他们的信仰之下，但事实上世界永远不是靠阴谋来推动的。
“告诉我你们能出得起什么价钱？”亚历山大终于开口了，他觉得差不多已经掌握了想知道的情况，甚至有些东西比他想的更多，到了现在他甚至猜测或许莫迪洛伯爵也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为了实现两西西里的统一和觊觎一下卡斯蒂利亚的王位，大概那位伯爵想要的东西要比他说的多得多。
汤戈马达错愕的看着亚历山大，他能明白这话的意思，可却又偏偏一时间无法回答。
终于过了一会儿，汤戈马达才闷声问着：“那么你想要什么呢，公爵？”
说完他又紧接着一句：“不要提出无理的要求，我们是不会把胡安娜交给你们的。”
“恰好我也不想要她，”亚历山大笑着回了一句，看到汤戈马达似乎要说什么，他就干脆摆摆手拦下了他“请放心牧师，胡安娜对我来说只是个麻烦，我要求的东西你们一定能做到。”
“是什么？”
“让托雷多的贵族议会承认恩里克四世的女儿胡安娜是他的合法婚生子，是他的嫡亲后代。”
亚历山大说完后望着汤戈马达，然后他就如期看到了牧师那一脸错愕的表情。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离开的时候因为满腹狐疑甚至有点儿失礼无措，亚历山大相信大概他回去之后要因为想不通两个胡安娜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联系而苦恼了。
毕竟即便是承认了胡安娜是恩里克四世的亲生女儿，可以如今的形势看，她也不可能再重新夺回卡斯蒂利亚王位。
那么为什么要用这样一个但是毫无用处的条件来换取教皇改口的宝贵机会呢？
亚历山大知道汤戈马达和他的同伙们很可能因为想不透其中的奥妙不会轻易答应这个条件。
但是他并不着急，他知道汤戈马达那些人迟早会答应他的条件。
亚历山大打开一个密封的盒子，翻出其中一个密码本，在确认准确无误之后，他拿起笔按照密码索引开始写信。
“姐姐呀，咱爹他死的憋屈呀，咱可得给咱爹报仇呀……”
放下笔，亚历山大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他觉得一扫之前的郁闷。
在来到伊比利亚之后第一次真正掌握了主动，接下来，就要有好戏上演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犹大会人
在距巴里亚里多德城东不是很远的郊外大道上，一辆“房车”正慢悠悠的在路上走着。
说是房车一点都不过分，整辆马车看上去就像一栋小小的房子，坡形的房顶，画在车帮上的围墙和窗户，还有一个象征性的烟囱，让整辆马车远远看去，就像装在轮子上的活动房屋。
按照一些从东方来的波西米亚人的古老说法，这样一辆马车里应该有一个法力十分强大的家庭精灵，这些精灵大多数是善良的，他们会让以这辆马车为家的一家人和和美美。不过也有些精灵却是创造纠纷甚至仇恨，这时候车子的主人就应该把车门和烟囱用熏草堵死，然后找个陶瓷或者金属罐子敲上整整一天，知道把那个捣乱的坏精灵从“家里”赶走。
这种充满异教风气的传说在摩尔人统治时期并没有受到打击和惩罚，甚至有些摩尔人诗人还把这些故事编进了他们的诗歌之中，据说这些神奇的故事还有很多，能够说上整整的一千零一个夜晚。
但是随着收复失地运动的胜利，这些之前无伤大雅的民间传说受到了教会的严厉斥责，甚至被指责为魔鬼的言论。
结果这种颇具特色的伊比利亚式的“波西米亚款房车”虽然依旧可以偶尔见到，但是却已经没有人再敢看到这些车子之后笑呵呵的给自己的孩子讲那些神话传说的故事了。
“房车”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缓缓前进，因为车身较大走起来自然十分缓慢，不过即便是这样，车子里的人依旧很不满意。
“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你们说的医生？”在车子的一个角落里，已经换下了华丽衣裙的胡安娜紧紧抱着依偎在她怀里的菲利普，每当丈夫发出一声呻吟或是稍微动上一下胡安娜就会立刻小心翼翼的查看，然后问着旁边的人“他这是怎么了”或是“他这个样子是不是不好”。
胡安娜的激烈情绪显然也影响了其他人，跟随着他们一起从高地城堡逃出来的那几个人成了胡安娜最信任的身边人，可这几个人也已经被她那因为对菲利普的过于关心导致的暴躁猜疑甚至是歇斯底里搞得疲惫不堪。
而且胡安娜从开始就一直在追问他们什么时候可以给菲利普找到能够治愈他这怪病的医生，而似乎从没有认真听那些一直对她解释着她如今处境的那些人的话。
这让原本对因为掌握了胡安娜就欣喜若狂的犹大会的那些人不禁失望透顶，虽然之前对胡安娜的精神状况早有耳闻，可他们始终抱着很大的希望，他们甚至用胡安娜既然是伊莎贝拉的女儿，而伊莎贝拉是位睿智的女王，那么从血统上来说胡安娜也不可能如外界传言的那样来安慰自己，可是当见到真正的胡安娜公主后，他们才明白原来外界的传说或许还不够贴切。
除了菲利普，胡安娜完全不把任何人和事放在心上，当有人问她怎么看待她的母亲时，她甚至用很嫌恶的腔调说“她一直要把我和我的丈夫分开，我怀疑她是看上了菲利普，毕竟他是那么漂亮，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抵抗他的魅力。”
这样的话让那些犹大会的人不禁瞠目结舌，他们实在想象不出一位公主会如此说自己的母亲，想来如果这些话被传出去，不但卡斯蒂利亚的宫廷，甚至就是阿拉贡和维也纳也会引起难以想象的轩然大波。
这让犹大会的人甚至开始怀疑当初这个决定是不是错了，眼前这个完全不可理喻的女人简直就是疯狂和暴虐的化身，曾经有个上了岁数的女人想要帮助她照顾菲利普，结果她用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一根断了的钉耙齿子想要把那个女人身上刺几个窟窿，然后她就再也不许任何人靠近这辆房车了。
只是眼看着菲利普的的病情越来越重，胡安娜才不得不妥协让步的请犹大会的人进了车子商量的办法。
“公主，您现在要去托雷多，那里有很多人正在等着您，您会发现在拖雷多您拥有原本属于您的一切。”一个男人依旧不遗余力的劝解着胡安娜，只是很快，他的话就被公主愤怒的打断了。
“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知道你们答应的医生在哪里，你们答应过我能够治好菲利普，所以我才愿意和你们出来，可是这么久了你们还没有给我找来我要的人，菲利普现在的样子很不好，如果他有什么意外，我会让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
胡安娜暴虐的样子让坐在对面的男人大皱眉头，他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一定限度，如果不是眼前这个女人实在有用，他已经拔出剑来把面前这两个让他讨厌的男女砍成肉酱了。
男人用手掩了掩鼻子，他原本因为一直忍耐而没有做的这个动作现在也变得没有顾忌了，菲利普身上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在封闭的车厢里更加让人难以忍受，男人甚至怀疑胡安娜是不是根本没有嗅觉，否则他怎么能够忍受这样的恶臭。
“公主，医生在拖雷多。”男人无奈的继续许诺着，他知道要想让这个女人安生的跟他们一路走下去就只能不停的欺骗她，至于到的地方她发现受骗之后会不会彻底疯狂，这就不是他们关心的，他们只需要胡安娜出现在托雷多就可以了，接下来卡斯蒂利亚贵族议会的长老们知道该做些什么。
这个计划已经酝酿了很久，甚至在胡安娜还没有成为王储，而她的哥哥王子胡安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计划，只是那时候尽管知道更加困难，可这些人的目标是胡安王子。
对于卡斯迪里亚旧贵族议会来说，不论谁成为伊莎贝拉的继承人都势必将会是斐迪南的敌人，而这一点也是任何人都心中清楚的，所以他们希望能够控制伊莎贝拉的继承人，进而与野心勃勃的斐迪南抗衡。
胡安王子的意外死亡让这些人原本以为计划夭折，可很快他们发现有一个更容易控制的继承人出现了，于是他们开始想尽办法仔细观察和接近胡安娜。
他们的计划的确成功了，只是这些人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劫持的是这样一个胡安娜。
正如亚历山大猜测的那样，这些人要想离开巴里亚里多德是很容易的，但是月丽山的六式的那场布道成了束缚他们的无形枷锁，他们清楚的知道，只有一个拥有完整的不可辨驳继承权的胡安娜对他们才有用处，否则一旦被质疑继承资格，他们很可能就会因为下错了注而前功尽弃。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听着那马蹄声在马车附近停下，原本耐心已经快要消耗殆尽的男人赶紧推门下了车，看到同伴正和一个陌生人低声交谈，那个男人立刻又退回车里，把自己的脸隐藏在了暗处。
“你怕被人看到吗？”胡安娜突然问了一句，贱男人回头向她看来，她就用一种骄傲的语气说“菲利普从不怕别人看到自己，因为他是最漂亮的，不过我可不喜欢其他女人盯着他的脸看个不停，只是你为什么又怕被人看到？”
男人难掩嫌弃的撇了眼菲利普那张满是汗水，嘴角和鼻子因为溃烂导致红肿难看的脸，然后他一言不发的向车外望去。
多年的习惯已经让犹大会的人把保守秘密当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对别人保守自己的秘密，同样也遵循着保守别人秘密的法则是他们生存的基础，甚至这么许久以来很多人早已经忘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过了一会儿，车门从外面敲响，男人下了车和同伴走到一旁低声交谈。
“汤戈马达兄弟已经和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谈好了条件，不过他的要求有些奇怪。”犹大会朴素而简单的关系让每个人都称别人为兄弟，这虽然和教会倡导的相同，但是他们却固执的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继承了耶稣基督真理与信仰的被选者的后人“你认为那个公爵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男人皱着眉仔细琢磨着，他同样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公爵会如此执着于安利克女儿的身份，如果是在几十年前他会认为那个公爵是打算扶植安里克的女儿胡安娜，可是现在这只能说是在痴心妄想“除了这个他还有什么别的条件？”
“他想要教皇到了托雷多之后再宣布之前的布道并不妥当，”看到男人并不意外的点点头，同伴也用略微理解的腔调说“那对夫妻太可怕了，他们把持着整个教会，大概即便是教皇也不敢贸然得罪他们。”
“当然不敢，那个贡萨洛甚至曾经在梵蒂冈公开训斥亚历山大六世，”男人说着先是鄙夷的笑了笑，随即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我想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提出那个条件了，大概亚历山大六世已经不打算继续留在卡斯蒂利亚，而要想在葡萄牙得到足够的受到足够的尊重，还有什么比承认那个胡安娜的身份更能讨得曼努埃尔欢心呢。”
“哦，的确是这样，”同伴恍然大悟，在对男人的敏锐思维表示敬佩的同时，他又不禁有些担心“可是这样一来也许葡萄牙会提出对卡斯迪里亚的王位继承权，这对我们可不是件好事。”
男人若有所思的在路边缓缓迈着步子，这么许多年以来他们一直隐藏在暗处不停的计划，推翻，然后再计划，再推翻，每一次当要作出站在阳光之下与这个世界抗争的决定时，他们往往会因为内心的畏惧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拖延把这一切变成实际行动的脚步。
现在他们终于决定迈出那一步，可横在他们面前的种种困难险阻又让他们不禁患得患失。
“把那个女人送到拖累多去，剩下的事情让元老们去应付，我们已经为他们做的够多，现在该是他们回报我们的时候了。”
说完这句似是发泄的话，男人用力拍了拍衣服上看不见的尘土，接着像是要把什么烦恼也随之甩开一样抖了抖手，快步向着前面已经等着他们的同伴们追去。
巴里亚里多德城这些日子陷入了种种的动荡不安之中，女王被宣布病重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而失踪的胡安娜也已经下落不明了好几天，很多人从开始的意外，随后的猜测，还有更多看好戏的轻松中渐渐明白了，卡斯蒂利亚正面临着一个巨大的危机。
特别是在贡萨洛回来之后，即便是平时最乐观轻松的人也感到了莫名的紧张。
伊莎贝拉在贡萨洛回来之后不顾病情，拖着病重的身体立刻召见甚至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的亲信大臣，而后这对君臣甚至避开了斐迪南在房间里单独谈了很久，只是一件事就足以释放了太多令人为之寻味的信号，随后之前一直拱卫着王宫的女王卫队更是直接参与进了对胡安娜的寻找之中。
这种种迹象都似乎在说明着那对君王夫妻之间变得不寻常的关系，这就让巴里亚里多德城里变得风谲云诡，同时更是让人们小心翼翼，唯恐稍有不慎惹祸上身。
汤戈马达的拜访对亚历山大来说是个意外，如果不是主动透露了与特兰西万尼亚龙骑士团的关系，亚历山大绝不会可怕的刽子手教士。
或者说他始终就没有相信过这个人，就如同汤戈马达也不会相信他一样，他们之间的关系连合作都称不上，甚至说是交易都有些勉强。
犹大会不会相信他们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这是他们的信条，也是生存的法则和本能，所以对于托马斯&#183;汤戈马达，亚历山大从没报过任何期望。
他们双方都很清楚，虽然因为都有着不想为外人所知的秘密才不担心对方出卖自己，可如果稍有不慎很可能就会送掉性命。
所以在汤戈马达走后，亚历山大就命令谢尔秘密的做着可能会出现突发意外的准备，这几年来堤埃戈的努力还是卓有成效的，至少他很快就得知可以和在巴里亚里多德颇有影响的几个佣兵组织的首领拉上关系，这些人都和堤埃戈的“东印度公司办事处”有着颇为广泛的业务往来，其中有几个实力不俗的佣兵团就在不久前刚刚因为通过堤埃戈接了很大的一单，已经把他们最精锐的“员工”派往意大利的比萨“出差去了”。
亚历山大当然不指望着这些佣兵能帮他夺取王冠，如果真要是那样，想来他的宝座也不会坐的长久，古罗马帝国和如今奥斯曼帝国的近卫军的教训犹然在耳，他可不希望自己成为那样的牺牲品。
不过一旦出了什么事情，这些佣兵就可以成为救命的那根稻草，所以亚历山大很慷慨的让谢尔大方的和那些佣兵头子们打交道。
与此同时，他也密切的关注着王宫方面的消息。
去给伊莎贝拉看病的医生更多了，其中有几个甚至是以往被视为巫师的那些人，他们当中有几个是直接从宗教审判所里带出来的，虽然他们被关进封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悄悄送进了王宫，可消息还是泄露出来了。
这让亚历山大的怀疑可能有人故意泄露伊莎贝拉的病情，只是这些人是什么目的却没人知道。
不知不觉中，原本炎热的酷暑中已经可以感觉到一丝清爽的凉意，这让亚历山大意识到他在伊比利亚待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胡安娜失踪已经将近半个月，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人在指望能够找到她的下落，甚至有人暗暗猜测公主是不是已经遭遇了不幸，虽然每当有人大胆的提出这个疑问时就会遭到激烈的驳斥甚至是咒骂，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因为人们更加害怕而已。
如果胡安娜真的遭遇了不测会发生什么，这个问题只要想想就令很多卡斯蒂利亚人坐立不安，全身发冷。
甚至就是斐迪南，每当想到这个可能都会因为恐惧而从梦中惊醒。
斐迪南可以不关心这个女儿，但是却不能不关心卡斯蒂利亚的继承人，正因为他自己无权继承卡斯蒂亚的王冠，所以他必须确保他的女儿能够成为女王。
可是派出寻找胡安娜下落的人却一次次的扑空，而伊莎贝拉对待他的态度也和她的病情一样，变得越来越恶劣。
另外让斐迪南恼火的，是之前亚历山大六世的布道的确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这从伊莎贝拉不顾病重坚持要再次觐见教皇可以看得出来。
只是胡安娜的失踪让这原本完美的计划变得吉凶难料，一想到这可能会被某个一直觊觎着卡斯蒂利亚宝座的对手利用，斐迪南就不禁说不出的恼火。
让他更加愤怒的是贡萨洛。
自从贡萨洛回来之后，卡斯蒂利亚的贵族们就好像有了主心骨，他们聚集在贡萨洛身边整天策划着这样那样的打算，而伊莎贝拉的信任更是给了贡萨洛巨大的支持凝聚那些卡斯蒂利亚人的影响和力量。
斐迪南觉得贡萨洛已经成为了他面前的一块必须搬开的绊脚石。
贡萨洛显然也意识到了来自斐迪南的敌意，不过他完全不以为意，对他来说女王才是他的君主。
就是在这个时候，亚历山大拜访了贡萨洛位于巴里亚里多德的家。

第一百四十章 准备战斗！
尽管在很早之前就知道贡萨洛是个喜欢奢华的生活与漂亮女人的花花公子，可是在看了他在巴里亚里多德的房子之后，亚历山大不得不承认之前对这个人还是不够了解。
贡萨洛的家是一座真正的宫殿，高大的条石围墙外有一条围绕着整个花园铺就的碎石小路，如果一个人要绕着这条路走上一圈儿，那么不论他的晚饭吃了多少都不用担心可能没有及时消化导致肠胃不良。
除了有个大的出去的花园儿，贡萨洛的家是栋有将近40个房间的硕大豪宅，高大的屋顶上那几个矗立的塔式房脊让这个具有哥特风格的建筑充满了威严。
每个房间里都摆设着很多雕塑或是画作，还有的房间里陈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这些都是贡萨洛的战利品，意大利战争给他带来的好处除了功成名就还有巨额的财富，至少最近一次的远征克里特就让他赚得满钵满盆。
仆人把亚历山大带到一个摆满了将近半人高的锡铁兵的房间，这房间很大，可里面的锡铁兵把整个房间塞得严严实实，这让他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那些锡铁兵看上去做的倒是惟妙惟肖，稍稍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是按照卡斯迪里亚士兵的样子塑造的，而且亚历山大很快注意到那些锡铁兵并不是随意摆放，而是被排列成了一个个紧密的阵型，不但如此他还在这些阵型的空隙之间看到了一个个的大炮模型。
亚历山大认出这是一个方阵阵型的模型，从这些排列严谨，队形错落有致的位置上看，贡萨洛已经对由他一手打造的方便体系有了比在当初罗马时更加细致的认识和体会，可以说这些锡铁兵就是未来西班牙方阵已具规模的巨大模型。
“很眼熟是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贡萨洛已经出现在亚历山大身后的房门口，他像一直观察着这些锡铁兵的亚历山大笑着说完走到他的身边，和他并排站在一起看着这满屋子的杰作“还记得当初在罗马的时候咱们曾经一起讨论该如何让这个变得更完美，现在你看到的这一切我已经实现，那么告诉我你觉得怎么样？”
“很厉害，”亚历山大由衷的说，他早就知道除非是早早的把他杀掉，否则贡萨洛迟早会创造出这威力巨大的西班牙方阵，只是现在亲眼看到这初具规模的方阵雏形的样子，亚历山大还是不禁感到了一丝震撼“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个杰作投入战场？”
“很快，”贡萨洛绕过亚历山大顺着锡铁兵队列之间的一条狭窄的过道穿过去，来到一门火炮模型旁边，伸手轻轻拍打着上翘的炮管“告诉我，如果我们在战场上遇到你会怎么选择？”
亚历山大沉吟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如果和号称“伟大的贡萨洛”在战场上见面他有没有信心接受或是主动向这个人发起挑战，想过之后他觉得不论如何选择最终他还是要与这个人正面交锋。
这无关勇气，更不是什么意气之争，而是不如同斐迪南认为的那样，贡萨洛是横在他们与王冠之间的一个障碍，无论最终是否能够戴上那顶王冠，他们和贡萨洛总是要较量一番的。
“我会击败你的方阵，或许你的军队训练有素作战勇敢，但是他们遇到的是我，所以我也要向你提出同样的问题，当你在战场上看到我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贡萨洛目不转睛着望着亚历山大，房间里陷入寂静，四周沉默矗立的锡铁兵也散发着一种凛冽的气息，这让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似乎这些金属士兵随时都会活过来，然后排列阵型，展开杀戮。
贡萨洛默默看着亚历山大，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问：“好吧，我想有些东西也许要在以后才能见分晓，现在说说你的来意，不过我提醒你不要说那些没有意义的话题。”
“那么我就说一个有意义的，”亚历山大并没有因为贡萨洛事先就堵死了他要说的那些话失望，他干脆直接问“你认为伊莎贝拉还能保你多久？”
贡萨洛立刻皱起了眉，他显然并不想说这个，可是看着亚历山大虽然不动声色却似乎满是信心的知道他一定会回答这个问题之后，贡萨洛稍稍顿了顿终于发出一声轻轻叹息。
“我没有想到女王会病得这么重，这一切来的太快了，想想就在不久前她还那么健康，可现在她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说到这儿贡萨洛撇了眼亚历山大“你似乎对女王的病并不奇怪，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些什么？”
亚历山大不知可否的笑了笑，他知道现在贡萨洛的日子并不是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光鲜潇洒，伊莎贝拉的意外病重让包括贡萨洛在内的卡斯蒂利亚贵族们暗暗惶恐不安，他们一边揪心着胡安娜的下落，一边又小心的提防着随时可能借机夺权的斐迪南。
而南方的叛乱和托雷多旧贵族势力的干扰，也已经让他们疲于奔命。
至于说贡萨洛本人，亚历山大相信他很清楚他现在的处境，一旦伊莎贝拉有个三长两短，斐迪南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绊脚石一脚踹到旁边。
大概到了那个时候，或许让他交出军权回家享清福的靠边站对这个女王宠臣来说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
而据亚历山大所知，历史上贡萨洛的结局也正是这样，在被罗列出一大堆的各种罪状之后，斐迪南以宽宏大量的姿态宽恕了他的大多数“罪行”，然后就把他远远的打发回了老家。
只是现在，亚历山大不敢肯定这个人是不是还会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不过即便是最终把他打发回了家，可是在被剥夺军权之前，贡萨洛科尔多瓦依靠着他创造的西班牙大方阵在战场上纵横睥睨，一时无二。
“也许你可以让那些安达卢西亚人帮你的忙，”亚历山大说出了他的来意“他们现在似乎又变得麻烦了许多，从你离开之后唐&#183;巴维甚至还打了几场胜仗，或许这是可以让斐迪南不得不像你妥协的好办法。”
贡萨洛警觉的看着亚历山大，虽然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究竟站在哪一边，可就和亚历山大预感着总有一天要和他在战场上正面交锋一样，贡萨洛同样有着如此强烈的预感，所以现在听到亚历山大的建议，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或许是个陷阱。
“我听说了教皇和斐迪南的交易，有人说他花的让教皇做的那场布道的钱多得让他背了笔不小的债，”贡萨洛不动声色的说“既然教皇站在他的一边，难道你不应该帮助斐迪南尽快铲除像我这种不听话的人吗？”
“告诉我将军，你是忠于伊莎贝拉还是斐迪南？”亚历山大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看到贡萨洛似乎被他的这个问题激怒的样子，他又问“那么我稍微改变一下方式，你是忠于卡斯蒂利亚还是终于伊莎贝拉本人？”
“这有区别吗，”贡萨洛似乎真的被激怒了，他绕过锡铁兵走到亚历山大面前恼火的盯着他“你闯进我的家来问我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是为什么，女王就是王室的代表，甚至就是王室本身，这难道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对有些人来说的确需要分清，”亚历山大用手抚摸着一个锡铁兵的头顶，看着那个锡铁兵手里握着的长矛，再看看由这样的金属士兵组成的密集阵型，亚历山大收回手语调严肃的对贡萨洛说“将军，请记住你今天的话，这也许在将来可以让我们大家不至于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说完，他向贡萨洛点头致意，告辞离开。
看着亚历山大离开的背影，贡萨洛神色漠然，他回头望着那令他得意的庞大方阵的模型，目光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尽管提出希望再次与教皇会晤，可是伊莎贝拉的病情却因为忽好忽坏始终不能实现这个愿望，8月中的时候，天气已经稍稍变得凉爽起来，受到大西洋与地中海气候夹击的伊比利亚半岛在这个季节雨水充沛，甚至埃布罗河已经提前进入了汛期。
这对位于西北方地势偏高的卡斯蒂利亚来说是件好事，充沛的雨水为卡斯蒂利亚带来了肥沃的土壤和灌溉农田的水源。
可是对于阿拉贡，这个季节却颇为难熬。
因为一直被拖延而没有修建的水库让埃布罗河原本富饶的水利资源不能及时的为位于半岛东部的阿拉贡平原提供必要的帮助，特别是最近这些年，持续的干旱和因为天气变化而导致的欠收，已经让原本以高产著称的加泰罗尼亚产粮区出现了大范围的欠收。
虽然这还并不能威胁到阿拉贡王国的稳定，但是如果长此以往下去，伊比利亚东部势必要受到很大的影响。
而让斐迪南更为担心的，是这可能会促使阿拉贡不得不向卡斯蒂利亚人低头，以此换取卡斯蒂利亚人的帮助。
未来的统一王国一定是要在以平等的身份基础上建立起来的，作为阿拉贡的国王，斐迪南不可能允许以被吞掉的方式完成统一，这也是即便那些支持统一的阿拉贡贵族的条件，如果不能以这种方式完成统一，那么即便是他的支持者们也势必面临着重新选择。
斐迪南很想提醒伊莎贝拉让他她重新考虑修建埃布罗河水坝的计划，只是现在显然不是适合的时候。
伊莎贝拉时好时坏的病情牵挂着太多人的心，这甚至让人们对于久久没有找到的胡安娜的担心也被分去了不少。
而斐迪南虽然一次次的失望，却始终没有放弃寻找他的女儿，因为他知道尽管伊莎贝拉没有开口询问，但是每次站在她的病床前斐迪南都能够感受到妻子投过来的怀疑目光。
他知道伊莎贝拉一直怀疑是他秘密囚禁了胡安娜，所以不论是出于什么理由，他都必须尽快找到胡安娜，以此打消伊莎贝拉对他的怀疑。
否则时间一久，他很难想象伊莎贝拉会做出什么样的。
只是就在斐迪南焦虑万分，而人们对胡安娜的下落猜测不已的时候，关于胡安娜的下落终于从托雷多传来。
胡安娜夫妻突然出现在了拖雷多，同时伴随着这个的还有另外一个同样意外和惊人的消息。
托雷多贵族议会突然宣布，重新考虑关于恩里克四世在临终前声称重新承认胡安娜为他的血亲后代的声明是否具有合法性的问题！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听了都目瞪口呆，甚至是不知所措的消息。
早已经死了多年的无能者恩里克四世当初是否真的喜当爹，在现在看来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伊莎贝拉已经完成了作为女王最辉煌的一切功业，在她在位期间最终赶走了摩尔人，她大胆的资助一个探险家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开辟了富饶的殖民地为王国带回了无尽的财富，也是她开启了两个王国走向统一的进程，这任何一份功绩都足以让她牢牢的坐稳宝座，所以即便是胡安娜最终被承认为恩里克的血亲后代，那个远在里斯本的卡斯蒂里亚公主，也已经完全没有机会重新争夺王位。
让人们震惊的其实是托雷多贵族议会的态度。
人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失踪许久的胡安娜会出现在托雷多，同时贵族议会会在这个微妙时候宣布对恩里克斯是遗言合法性的确认，这其中强烈的暗示已经几乎是完全不加掩饰的向在巴里亚里多德的伊莎贝拉夫妻发出了挑战。
卡斯蒂里亚，面临分裂！
一个弥漫着阵阵古怪味道的房间里，在满是氤氲烟雾的卧室深处，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躺在床上，她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汗水已经浸透了她身上名贵的丝绸内裙。
如果是亚历山大在这里，即便他对医学并不熟悉，可也知道那红昏和汗水显然是不正常的，至于不知道由谁提出了在房间里燃烧大量的马粪，那就更是荒谬到了极点。
可正是因为这实际体虚虚弱而出现的症状，几个医生却都异口同声的提出了一个方子：“放血，放血，只有放血。”
于是女王的胳膊上再次插上了打通的芦管，殷红的血水无声的从女王身体里流出，落进床下的银盆当中。
不停的放血已经差不多破坏了伊莎贝拉那原本就因为病症显得异常脆弱的抵抗力，这时候的她一天之中已经大部分时间陷入昏睡之中，难得清醒的时候她就会挣扎着召见大臣，甚至在有那么几天最危险的时候，她稍一清醒也立刻命令人把她的将军们招来向他们询问南方和西北的局势。
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是个意志强大而又尽职尽责的君主，有时候即便是在昏睡时她也会用含糊不清的声调呓语着她的国家与敌人。
伊莎贝拉有很多敌人，从年轻时候起她就是依靠一次次的战胜强大的对手走过来的，而到了现在，她的绝大部分敌人不是已经去见了上帝就是已经因为惨败再也不敢挑衅，但是伊莎贝拉始终坚信她的敌人正随时随地预谋着试图与她为敌。
床上的女王动了动，守在旁边的女仆立刻凑上去看看情况，看到女王慢慢睁开眼睛无神的看过来，女仆小心翼翼的在她耳边轻声询问她有什么吩咐。
“胡安娜在哪？”
这是每次伊莎贝拉醒来时会第一个询问的事，然后不论是否再次失望她接下来才会问其他的事情。
这一次原本以为还会失望的女王看到了女仆犹豫的样子，她的眼中瞬间露出一丝急切：“有胡安娜的下落了？”
“是的陛下，不过不是什么好消息。”
女仆犹豫的不知道是否该对女王说实话，就在她感到为难的时候，伊莎贝拉已经抬起无力的手缓缓摆了摆：“去请斐迪南来。”
“陛下，您不想知道公主的消息了？”女仆不解的问。
“也许由他来告诉我更合适，”伊莎贝拉说着轻柔的拍了拍女仆的手背“放心，我听到过更多坏消息，所以不用担心我。”
斐迪南赶来的时候伊莎贝拉已经在仆人的帮助下伴坐起来，她甚至还喝了一小杯羊奶，这让她看上去似乎精神稍微好了些。
“现在告诉我吧，胡安娜怎么样了？”
已经做好准备的伊莎贝拉神情平静，她的确已经准备着听到最坏的结果。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斐迪南给她带来的，是个更糟糕的消息。
“为什么？！”
即便是病魔缠身，伊莎贝拉还是发出了一声有力的质问。
“议会要干什么，他们是在质疑我的王位合法权吗？”
斐迪南同样疑惑的摇摇头，他也不明白贵族议会这个时候抬出恩里克的女儿胡安娜究竟有什么意义？
“是曼努埃尔？”伊莎贝拉突然问，可随后她就知道这个猜想有失偏颇，托雷多的旧贵族们或许会因为她侵犯了他们的权利而反对她的统治，但是那些人不会愚蠢到和葡萄牙人勾结在一起。
因为那就意味着他们将和整个卡斯蒂利亚王国作对。
可是除了曼努埃尔，还有谁会不遗余力的为埃里克女儿的身份正名？
“我们需要你作出决定，”斐迪南坐在床边拉着妻子的手沉声说“也只有你有权做出这个决定，告诉我们你打算怎么办，卡斯蒂利亚正面临着一场内战，和南方的叛乱相比，这是一场真正的战争。”
伊莎贝拉目光直直地望着丈夫，她知道斐迪南说的没错，贵族议会现在掌握了两个最大的筹码，她的女儿，还有他同父异母哥哥的女儿。
两个胡安娜，一顶王冠，托雷多公然向她发出了挑战。
并没有想多久，伊莎贝拉就做出了决定，她向旁边的侍从吩咐了两句，很快在无数人的等待中，贡萨洛和一群卡斯蒂利亚将军奉命觐见女王。
“陛下，我觉得我们在巴里亚里多德待的已经够久了。”在玫瑰角宫，亚历山大对教皇说，看着把玩着一件有着典型东罗马风格青铜马雕塑的老丈人，他不由琢磨或许亚历山大六世已经被这段难得的好时光迷惑住了。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听到他的提醒终于从雕塑上挪开目光的亚历山大六世神色清醒而又镇定：“的确待的太久了，我们不是要去托雷多吗？”
“那么说您已经做好准备了？”
听到亚历山大的询问，教皇却认真的反问：“那么你呢，准备好了吗？”
亚历山大想了想，终于点头：“是的，准备战斗！”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再见，巴利亚里多德
除了女王的健康和两个关于两个胡安娜，阿里亚里多德人最近议论的话题，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将会巡视卡斯蒂利亚旧都托雷多。
虽然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关系，不过却并不妨碍他们浮想联翩。
除了平民，中下层贵族们也对这件事议论纷纷，因为如今的拖雷多已经成了叛逆与颠覆的代名词，与之相比南方的安达卢西亚贵族们甚至都不再那么显眼。
唐&#183;巴维的又一次言辞诚恳的请求已经被人送到了巴里亚里多德的王宫，在这封据说是他亲笔写的请求女王宽恕的求和信中，唐&#183;巴维把自己和安达卢西亚贵族的举动描述成了逼迫下的无奈之举，他宣称自己依旧是忠于王室与女王的，只是他无法忍受那些以女王的名义压迫当地贵族的执政官和总督们。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带领着安达卢西亚贵族们揭竿而起，以此捍卫作为卡斯蒂利亚贵族的尊严和权利，同时也捍卫作为王国最大的贵族代表的阿斯塔玛拉家族的荣誉和清白。
因为那些官员们是以在女王授意的名义之下进行那些暴政，这无疑也伤害到了女王本人的名誉，所以安达卢西亚贵族们必须为了大家共同的荣誉而战，而且为此他们将不惜生命。
这样一封看似求和实际满纸都是威胁的信在宫廷里引起的轩然大波是可想而知的，不只是旧贵族们，即便是那些新兴贵族也暗暗为信中的内容所打动。
作为跟随伊莎贝拉的一方，他们当中很多人我更加清楚女王的策略，他们知道伊莎贝拉试图收回贵族权力的意图和决心，同时也更加明白这个决心是不可动摇的，这其中也包括他们的权利。
所以唐&#183;巴维的这封信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说也是在为他们争取权益，这就让巴里亚里多德的宫廷里产生了一股诡异的气氛。
一边是对安达卢西亚贵族叛军们的谴责痛斥，另一边那些贵族又在暗中对女王的政策议论纷纷，这就让很多人在对待唐&#183;巴维的这封信上态度变得暧昧无比。
虽然对男方的判断深恶痛绝，可偏偏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公然指责唐&#183;巴维和他的安达卢西亚贵族联军，同时有些人虽然是小心翼翼却也颇为明白的表示了女王同时于两股力量为敌，可能会引发的内战的担心。
在这种时候，亚历山大六世突然决定造访拖雷多，自然也就引起了广泛的注意。
玫瑰角宫里，斐迪南已经呆了有那么一阵儿，看着亚历山大六世那慢吞吞的样子，斐迪南心中多少有些焦躁。
他知道这个滑头的教士正在趁机自抬身价，只是现在看来的确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来担任巴里亚里多德与托雷多之间的联系人。
“我们认为瓦伦西亚的明媚阳光很适合长期居住，所以如果您愿意，请接受我们的一份小小馈赠，”斐迪南说着从旁边站着的随从托着的盘子里拿起一张薄薄的纸，在递给亚历山大六世的时候他稍稍的停顿了一下，并不是因为他舍不得，只是想让教皇更加强烈的感觉到这其中的分量“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份荣誉，让当地人随时聆听您的教诲显然是上帝赐予的最好礼物。”
亚历山大六世伸出满是皱纹的手结果那张纸，他看到上面写着的关于大片的土地，农庄，葡萄园甚至还有一处濒临地中海西岸的港口小镇的地契与权力让渡书，教皇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我会适当的给拖雷多人带去您与女王对他们的关注，另外我希望作为主的孩子们，我们大家应该看到奥斯曼人才是我们的敌人，可让人痛心的是，收复失地运动的血迹还没有干透，卡斯蒂里亚已经面临一场内战，可悲的是这场战争中双方都信奉十字架上的殉难者，这不是耶稣基督在做出牺牲后希望看到的。”
斐迪南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的轻轻点头，虽然教皇只是从对同信者之间的杀戮表示不满，可这个意思已经很明确的证明了他的确愿意为这场可能爆发的内战进行斡旋。
这就已经足够了，斐迪南瞬间觉得付出的那些东西的确是物有所值。
斐迪南很满意亚历山大六世居然这么识相，他甚至觉得给的东西稍微少了些，毕竟这趟开始并不容易，另外亚历山大六世离开的时机也的确很好，至少这样一来他也可以拖延伊莎贝拉可能会向教皇提出的关于修改那次萨拉戈萨布道的要求。
“没有想到我还是这样的抢手货，”当和亚历山大一起站在花园里秘谈的时候，教皇难得的露出了笑容，他看着亚历山大的目光当中透着玩味，在寻思一下后他还是开口问“那么说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当然不是，我还没有到那种地步，不过这并不奇怪，不论是伊莎贝拉还是托雷多的议会或者是斐迪南，他们都把胡安娜看成是一个重要的棋子，谁能掌握了这个未来的女王继承人，谁就是将来的卡斯蒂利亚真正的主人，您则是连接他们所有人的一座桥梁。”
“而你是站在这座桥上的那个人。”教皇发出一声轻叹“我到现在才知道凯撒会败在你手下的原因，和你比他的确是太嫩了点，其实如果乔瓦尼还活着也许一切就是另一个样子了，不过这就是上帝的安排不是吗。”
教皇略显落寞的情绪让亚历山大有点无奈，凯撒的死给亚历山大六世的打击是难以想象的，他建立波吉亚王国的梦想就此破灭，当初他在明明对凯撒谋杀了乔瓦尼的怀疑中依旧选择支持凯撒，只是不希望失去最后一个儿子，可是在付出如此巨大代价之后，他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这自然让亚历山大六世感到茫然而失望。
“我只是站在这座桥上，而您的后代却可以走过这座桥，然后登上华丽的宝座。”亚历山大低声安慰着教皇“卢克雷齐娅会成为让波吉亚家族走向辉煌的那个人。”
亚历山大六世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他似乎满怀希望却又不肯轻易相信，所以在犹豫的时候他的眼睛是阴沉的，可这并不能妨碍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脸颊上浮起一丝红晕。
“这是个许诺吗？”教皇用手指在亚历山大胸口上用力点着“如果这是个许诺，我要你必须正式保证我的外孙能够得到他应有的权利，而且这些许诺必须有足够分量的人作为证明。”
“当然，这一切都是卢克雷齐娅应该得到的。”亚历山大知道这就是他和教皇之间的交易了，亚历山大六世会同意与他合作，目的也正是为了这个。
“那么你考虑过将来吗？”教皇忽然放低了声音，他的目光从亚历山大身边闪过望向不远处的王宫正厅，同时语调也渐渐变得激动起来“这是一个强大而富有的王国，多少人都在觊觎这顶王冠，那么你将来想把它戴在谁的头上？”
教皇充满蛊惑的语气让亚历山大不要想起了诱人堕落的撒旦，同时他也无奈的发现果然人的贪婪是没有止境的，现在的亚历山大六世就已经在为他的外孙图谋一顶甚至连亚历山大自己都还没有碰触到的王冠，这不能不让人感叹波吉亚家的人实在是一群用野心和贪念创造的生命。
“说这些还太早陛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赶往托雷多，我想很多人都盼着我们尽快启程了。”
亚历山大说的不错，和当初来到这座城市相比，的确有很多人正盼着他们赶快走人，这其中有些的确是希望教皇能够作为和平的使者消弭一场可能爆发的内战，有些则是因为担心他继续留下去可能会带来麻烦。
所以在两天后，亚历山大六世就辞别了巴里亚里多德，因为走的太过匆忙，他的队伍甚至没有能把那些大大小小收获颇丰的行李全部带上，不过斐迪南已经向他许诺会把那些东西派人送往已经被正式承认为教皇辖地那奥尼角。
那是一座位于巴伦西亚西南的沿海小镇，距离巴伦西亚城不是很远，凑巧的是那里恰好和堤埃戈的故乡巴里阿里群岛隔海相望。
教皇对斐迪南的这个安排颇为满意，他不吝溢美之词的赞许了双王夫妻的虔诚和对基督世界的巨大贡献，在诚恳的许诺会在以后每天的祈祷中加入对伊莎贝拉健康的祝福，直到她完全康复之后，教皇也得到了斐迪南满怀激动的感谢。
贡萨洛也来送行了，不过他送的是亚历山大。
看着两位陛下在那里真挚的相互告别，贡萨洛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嘲讽，然后他转过头对同样看着这一幕的亚历山大说：“那么说终于要走了？”
“是要走了，在这里待的时间已经太久了，”亚历山大向巴里亚里多德城看了看，他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并不是很好，凌乱的城市布局，蹩窄的街道，肮脏而又黑暗的小巷，还有那虽然装饰的富丽堂皇却明显已经落伍的古老王宫城堡，这一切都说明巴里亚里多德的确不再适合成为一个新王国的首都，这大概也是后来斐迪南极力促成，而最终由查理五世完成的迁都马德里的原因，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很正确的，未来的西班牙帝国的首都将会是马德里，而亚历山大相信那里会成为将来欧洲的中心“那么就在这里分别了，希望我们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不会发生什么不愉快。”
听着亚历山大这明显的暗示，贡萨洛却露出了一丝兴奋：“恰恰相反，我希望将来能够在战场上和你相遇。”
亚历山大沉默的望着面前这个一脸傲慢的卡斯蒂利亚名将，在稍稍沉吟之后终于点点头。
“如果有那一天，我希望站在你对面的是我本人，因为我的将军们同样希望能够和你真正的较量一下。”
亚历山大说完抬起手轻触卷起的硕大的遮阳帽檐，然后在随从的帮助下翻身跳上帕加索斯的脊背。
前方队伍的引导号手吹响了嘹亮的号角，队伍开始向前缓缓行去。
“走了。”
看着渐渐远去的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贡萨洛身边的斐迪南喃喃自语，他看了眼一直望着亚历山大背影出神的贡萨洛，略微放低声音说：“将军，我个人对你是很尊重的，你在那不勒斯和罗马的功绩我从来没有忘记，我赞佩你卓越的军事才华和勇敢精神，不过我更需要你的忠诚，如果你能够向我效忠……”
“我效忠的人是女王，”不等斐迪南说完贡萨洛已经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多年以来我从没改变过我的这个誓言，虽然我的确为你做过事儿，甚至还慷慨的替你解决过财政上的麻烦，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认为我会向一个傲慢的小国君主献出我的忠诚。”
斐迪南脸色发青的，死死盯着贡萨洛的脸，他因为愤怒轻轻颤抖的嘴角难以自制的跳动着，贡萨洛狂妄到了极点的话如一支支的利箭戳刺着他的自尊，在这一刻他第一次有种想要把这个人丢进审判所可怕的地牢，而不只是想把他赶会老家去的冲动。
“你会为你的狂妄犯上付出代价，”斐迪南神色阴沉的说“当没有人能再护着你的时候，我会让你为今天的愚蠢感到后悔。”
“如果是那样，我只能哀叹上帝抛弃了我，但是对于你，我想不出有什么值得让我畏惧的地方。”
贡萨洛说完敷衍似的向斐迪南略一点头，不等他回应就把阿拉贡国王孤零零的扔在一旁，擅自转身向等着他的马车走去。
斐迪南的随从走了过来，他听到了国王手里拿着的藤杖被捏得发出的“吱吱”声响，同时也注意到了国王脸上那为了克制已经僵硬得近乎扭曲了的表情。
“去给那个汤戈马达送一笔钱，”斐迪南脸色阴沉的对站在一旁的随从说“那个人很贪婪，不过这对我们是件好事。”
“您是要让他查出贡萨洛犯下的罪行吗？”随从小心的问。
“让他从贡萨洛的那些手下人开始，他们当中总有些人是好对付的。”斐迪南声调幽幽低沉，在这语气之中，随从却感觉到似乎在酝酿着一股随时都会爆发的猛烈风暴。
九月天气多变，在离开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可没有走出多远，天空就阴云密布，头顶大块大块的深色铅云就好像汹涌大洋中的黑色巨浪腾空而起，横贯天际，接着不等旅行的队伍做好准备，先是细密的雨丝，接着大滴大滴的雨点儿落下来噼里啪啦的砸在马车的顶子上由缓到疾，由疏至密，渐渐的似乎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了那漫天的雨幕之下。
亚历山大转过头向身后的巴里亚里多德望去，在这短短的一会儿功夫，巴利亚里多德的轮廓就变得那么模糊不清，亚历山大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启示，不过他知道伊莎贝拉将是这座城市的最后一位女王，不论后来作为名义上的女王的胡安娜，还是卡斯蒂利亚实际的统治者斐迪南，或者是后来的查理五世，尽管出于各自不同的原因，可他们都从来没有再把巴里亚里多德当成这个国家的首都，这样一来当初决定迁都巴里亚里多德的伊莎贝拉，就成了这座卡斯蒂利亚都城自始至终唯一的一位君主。
亚历山大可以想象就如同当初伊莎贝拉为了消明旧贵族与恩里克4世留下的影响一样，为了磨灭掉那些卡斯蒂里亚反对者可能的影响与破坏，斐迪南选择远离这座城市，同样他的外孙查理五世也为了摆脱他的阴影同样给自己选择了一座新的都城。
亚历山大还不知道将来的自己是否会做出同样的决定，不过他知道不论将来如何，他第三次光临这座城市时，一切都注定要不一样了。
雨越下越大，车队不得不暂时停下来避雨，虽然天不是很凉，但是雨水浇在身上却很不舒服，而且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已经可以感觉到阵阵凉意。
亚历山大远远看到坐在敞着车门的马车里的教皇在不停的咳嗽，他带马过去在车前停下，看着坐在车里用一条手帕捂着嘴不住急促喘息的教皇，亚历山大在马上微微弯下腰关心的说：“您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体，现在的天气对您这样的老人来说可不是很好。”
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教皇有些费力的抬起头看着车外的亚历山大，这一刻他似乎有些精神恍惚，然后他忽然自失的笑了笑：“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如果你仔细看一下教会的历史就会知道凡是叫亚历山大的教皇都活得很久，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突然倒下。”
听着教皇的话，亚历山大却不禁想起历史上的亚历山大六世和伊莎贝拉是在同一年中几乎前后差不多相继离世的，他们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了。
虽然现在的一切似乎已经有所改变，伊莎贝拉比历史上要更早的病倒，而亚历山大六世大概也不会因为不小心把自己毒倒送了性命，可正因为前景已经模糊不清，所以他也不知道等待所有人的将是什么。
“告诉我你有多大的把握，我是说如果你这一次真的打算和那对夫妻摊牌，告诉我你有多少胜算，或者至少让我知道你有几成机会让我们大家不至于在失败之后送掉性命。”
听着亚历山大六世似乎不是那么乐观的询问，亚历山大没有直接回答，他抬头看看远处烟雨朦胧之下模糊不清的道路，然后用手里的马鞭向前指了指：“不论如何我们总是要走下去不是吗，陛下？”
“是啊，我们只能走下去。”亚历山大六世把身子向后靠在车帮上，目光直直的盯着外面的雨地，然后开口说“那就走吧。”
亚历山大向教皇点头致意，他带过缰绳催马来到队伍前面，看着前方覆盖在雨幕下的道路，他对引导号手下达了命令：“吹号，前进！”

第一百四十二章 继承人
从巴里亚里多德的托雷多有几条不同的路线，如果并不是那么着急，而且想让自己舒服些可以选择坐船顺着杜罗河的支流一路向下，在一个叫阿维拉的小城登岸赶一段陆路，然后再走水路直达托雷多。
这条路上虽然要有几次倒换水陆行程，但是好在大多数时候都可以舒服的在船上度过。
而另一条路就有些辛苦了，顺着从巴里亚里多德到老克拉维亚镇的大道一路走下来，然后转而向南，这条路会经过马德里，很多想在那里做生意的人会选择这条路线。
亚历山大六世的车队就是走的这条路，他们先是沿着大道向东南前进，然后在老克拉维亚镇暂做停留，然后队伍跟着很多刚刚从马德里大赚了一笔的商人一起向着托雷多前进。
教皇会选择这条路线是和亚历山大仔细商量过的，尽管这条路未免有些辛苦，可是因为沿途都是城镇，而且整条路都恰好是在卡斯迪里亚最繁忙的地区，所以这就让他们安全了许多。
亚历山大并不能保证卡斯蒂利亚或者是阿拉贡人会对教皇有什么太多的敬意，事实上这个国家掌握教会的是国王，这是曾经让亚历山大一直奇怪为什么新教没有在西班牙出现，毕竟从统治的需要和环境来说，西班牙更适合出现如新教这样可以与教廷分裂抗衡的地方教会势力。
可是结果却是德意志的那些王公们迫不及待的用新教为自己的统治加了冕，现在想想，大概正和伊比利亚始终受着东方文明的影响，还有新大陆带来的巨大财富让他们完全沉浸在轻而易举就可以获取权利的兴奋之中有关。
所以西班牙毫不珍惜的任意挥霍着这个上天赐予他们的宝贵机会，直到后来英格兰人成为了与他们在海上争夺霸权的强敌。
亚历山大六世在萨拉戈萨的布道怎么令斐迪南满意，就怎么让伊莎贝拉不满，同时这个布道也深深刺激了众多视卡斯蒂利亚王权高于一切的贵族们。
这些贵族有新有旧，并非只有巴里亚里多德才会有人对亚历山大六世心怀敌意，即便是在托雷多这样的人也并非不存在，所以为了安全考虑，他们避开了虽然舒适却不太安全的水路，毕竟在一个陌生地方，把所有人寄托给一条来历不明的船是很不聪明的选择。
教皇的队伍沿途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普通民众对于教皇的崇敬还是值得信赖的，一路上很多地方的人恭敬的守候在路边，等待的教皇队伍的来临，然后人们会纷纷跪下，用最恭敬的态度迎接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
亚历山大六世多少找回了些之前被梵蒂冈驱逐时的自信，他甚至从马车里探出身子频频的向信众们招手，然后不止一次的对亚历山大说：“这真是个让我激动的时刻。”
这其实也是他们决定选择陆路的原因，尽量让教皇的影响在卡斯蒂里亚蔓延开来，这样将来他们就有了更多的话语权。
亚历山大并没有机会得见如今的马德里，他们在老克拉维亚镇休整之后就转而向南，所以他只能从那些与他们同行的商人那里听到一些关于马德里的情况。
这座未来的西班牙王国首都如今已经是卡斯蒂里亚中部最繁华也是最重要的商业城市，如果就财富而言，不论是巴里亚里多德还是萨拉戈萨都无法与马德里相比，整个伊比利亚半岛能够与其媲美的也就只有南方的塞维利亚和葡萄牙首都里斯本。
这样一座富饶的城市当然引起了双王夫妻的注意，其实早在他们刚刚结婚不久，伊莎贝拉和斐迪南就曾经以预示着两国联合了的目的入驻马德里，他们在由恩里克三世时代建立的帕尔多宫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日子，这也让当时刚刚结合的两国度过了那段最糟糕的磨合期。
现在马德里作为伊比利亚半岛最热闹与富有的城市之一成为了无数商人追逐财富的地方，发达的商业活动让马德里成为了一个到处都有机会，也到处都可能遇上麻烦的地方，成功与失败的交替，富有与贫穷的变化在这里几乎天天上演，这从路上那些有的喜气洋洋，有的垂头丧气的商人就可以看得出来。
商人们很高兴能够陪同教皇的队伍一起旅行，他们已经知道教皇要巡视托雷多，这显然又是个好消息，因为他们很多人都会在托雷多暂时休整。
从马德里到巴伦西亚，或是到塞维利亚，这是两条在伊比利亚半岛上公认的致富之路，即便是里斯本的那些商人们，也不能不承认塞维利亚是他们在新殖民地的重要竞争对手，而马德里成为了塞维利亚商人在伊比利亚把他们的商品转换为财富的重要中转地。
早在堤埃戈刚刚回到伊比利亚的时候，亚历山大就已经提醒他要把马德作为他那个行之有效的情报网的重要枢纽之一，只是堤埃戈显然更在意那些沿海城市，他在里斯本塞维利亚还有巴伦西亚这些地方下了很大的本钱建立关系，至于马德里却多少有些忽视了。
亚历山大当然不能因此而责备他，毕竟从开始就是他让堤埃戈把重点放在那些地方，至于马德里，即便是亚历山大自己也依旧认为还有些遥远。
不能拥有王冠，那么就什么都不可能拥有。
托雷多的贵族议会显然已经得到了教皇巡视的消息，所以教皇的车队刚刚经过马德里到达一个叫阿尔克孔的小城，贵族议会派来的代表就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们了。
对于托雷多贵族们的热情，亚历山大六世表现出了应有的矜持，他仁慈宽厚只有和蔼可亲的接见了那些代表，但是他的态度也是略显疏远的，这让那些原本满怀热情的贵族代表们不禁有些茫然。
结果就是那些人纷纷私下里找到亚历山大，他们很想从教皇的女婿那里知道亚历山大六世究竟对他们的举动是个什么态度。
“陛下是受到女王与斐迪南国王托付的，所以在到达托雷多了解实情之前，陛下的职责还只是巡视当地的教区。”亚历山大是这么向那些人解释的，这其实也是翁婿俩人商量好的，既然亚历山大六世不能轻易对在托雷多发生的事情表态，那么作为女婿的罗马忒西亚公爵就成了教皇“半官方发言人”。
这样的解释自然难以让那些托雷多贵族满意，他们知道这一次已经几乎是和伊莎贝拉夫妻正面交锋，在经过这么多年的相互试探与暗中倾轧之后，贵族议会终于因为忍受不了那对夫妻对他们权力的侵蚀而决定首先摊牌。
现在他们手中有两张好牌，两个胡安娜让托雷多看到了希望，到了现在他们当中很多人甚至认为承认里斯本的胡安娜为恩里克四世血亲这个主意应该归他们自己所有，因为就在刚刚不久前，里斯本已经派来使者送来了一个好消息，曼努埃尔已经正式向里斯本都主教提出与阿拉贡的玛利亚离婚的请求。
再联想曼努埃尔把胡安娜正式请进圣若望城堡的举动，这就意味着也许恩里克四世的女儿就要成为葡萄牙王后了。
曼努埃尔的态度十分坚决，他用来证明这种坚决的方式就是在两国边境上增加了更多的军队，这多少给卡斯蒂利亚带来了不小的压力，毕竟同时对付南北两个方向的敌人这对于即便是有着强大军队的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联和王国来说也是个很大的考验。
更何况如今伊莎贝拉身患重病，巴里亚里多多城内部就已经是麻烦不断了。
“也许托雷托人认为他们不需要我了，”在听了亚历山大描述那些贵族代表们的情况时，教皇忽然开口提醒“他们或许认为自己就可以对付得了那对夫妻了，或许他们还把我看成是斐迪南的说客，如果是这样我们的这趟托雷多之行未必会很顺利。”
听着教皇的分析，亚历山大也不由微微点头，他之前的确忽视了这个可能，那些托雷多贵族们的确很有可能这么做，这从那些代表急于想知道教皇的来意就可以看出来，或许即便亚历山大六世依旧站在他们一边，可是对托雷多人来说，他们反而未必欢迎这个显然是来和他们分好处的教皇。
“之前大意了，”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摇着头，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些贵族，他们开始或许没有意识到什么，可一旦察觉有机可乘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抢夺成果“两个胡安娜对他们来说的确是意外的收获，不过您认为他们会最终选择谁？”
“不要问我，我只是个被人赶出了家的可怜老头子。”亚历山大六世把红色的果酱抹在面包上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从盘子里拿起一根腌黄瓜夹在面包里，然后开始一口一口的吃起来。
看着好像忽然闹脾气的教皇，亚历山大轻声一笑，他走出房间向守在门口的谢尔做了个手势让他跟上自己。
“派人给杰姆斯送封信，”亚历山大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写信，他琢磨着如今的局势，觉得或许应该让正在马拉加悠闲享福的哥伦布兄弟活动一下筋骨了“还有去把教皇的财务总管叫来。”
自从拉迪亚金币破产之后，亚历山大六世就解散了他的会计团，他不是养不起那些人，而是认为他们是导致他陷入困境的罪魁祸首之一，尽管这一切都是亚历山大的杰作，不过按照波吉亚家总是要原谅自己亲人之间造成伤害的家族传统，教皇把一切罪责都推在了会计团的身上。
而且必须承认，在拉迪亚金币上栽的大跟头让教皇的小金库大大缩了水，所以他也的确用不着养那么多闲人了。
亚历山大六世的财务总管是个很老成的教士，这个人从他还是巴伦西亚大主教的时候就跟随在当时还叫罗德里格&#183;波吉亚的教皇身边，如今在连诺梅洛都离开了亚历山大六世之后，这个财务总管就成了教皇身边唯一还信任的人。
财务总管来得很快，这个在教士帽下沿露出几缕稀疏灰白头发的老人虽然已经年纪不小，但是依旧精神饱满目光敏锐，他对亚历山大的态度恭敬中透着明显的疏远，只是在听到亚历山大找他来的理由后，财务总管的神色才有所变化。
“您是说要在那奥尼角为陛下修建一座别墅庄园？”财务总管神色疑惑的问。
“不，您理解错了，不是别墅庄园是一座宫殿，”亚历山大对脸上已经难掩诧异的财务总管说“一座奢华的，足以能够让最挑剔的人住进去也会满意到不想离开的宫殿，最好的木料，最名贵的石材，保证修建房子需要的铜和任何用得着的东西，一切都要最好的。钱不是问题，唯一要保证的就是必须让我的父亲能够满意。”
财务总管用看怪物的古怪眼神打量的亚历山大，他很想开口问问这个愿意给老丈人花大钱盖房子的好女婿“既然你这么孝顺，那当初为什么要坑老丈人”，不过想想这家人似乎都不太正常，他也就闭上了嘴。
“重要的是不要让别人知道这是由我们自己来花钱，如果可能让人们认为这是斐迪南对教皇的一片善意就最好，所以我建议你认识一下一个叫堤埃戈的商人，如今他正在瓦伦西亚做生意，”说到这亚历山大略微撇撇嘴“也许你并不陌生，他是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夫人的好朋友。”
财务总管露出了“我懂得”的表情，关于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和她的情人那点事在瓦伦西亚早已传遍，一些不了解内情的人认为那个叫堤埃戈的走了运，可以借着公爵夫人的关系混迹贵族当中。
可凡是多少知道堤埃戈底细的，却羡慕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找了这么一个大金主。
财务总管对教皇儿媳的事多少是知道些的，不但如此，他还知道那个叫堤埃戈的商人之前在教皇离开巴伦西亚时献上了一大笔数目可观的献金，在财务总管看来这大概也是教皇默许了他与马利亚&#183;德&#183;卢纳关系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亚历山大为什么要如此安排，但是财务总管聪明的没有问，他只需要知道很快教皇的腰包就又要鼓起来就行了，至于这些钱是谁出的，他既不关心也不是他该管的。
当亚历山大把自己的“孝心”向老丈人报告的时候，教皇并没有立刻露出喜悦神色，相反他警惕的盯着女婿仔细琢磨了一阵之后才点点头表示同意，同时他还不忘稍稍警告一下：“别怪我疑神疑鬼，你在我这儿的名声可不太好，我得盯着点你小伙子所以别耍花招。”
亚历山大很虚心的接受了老丈人的提点，然后他摆摆手让人排进来的一个用帷幕盖着的画架。
幕布掀开，教皇先是一愣，接着就发出了一声轻呼。
画中的人物是一幅圣母仁慈像，不过只需要看上一眼，就可以认出那圣母的脸庞是卢克雷齐娅。
和以往稍稍不同的是，画像中的卢克雷齐娅抱着的并非是埃斯特莱丝，而是一个看上去活泼而又健康的男孩！
至于埃斯特莱丝则化身一个美丽纯真的小天使，扇动着一双洁白的翅膀趴伏在母亲的膝盖上，两个胖胖的小手托着同样胖胖的下巴，仰着头好奇的看着母亲怀里的小男孩。
“这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教皇有些迫不及待的问“一个男孩对吗，是个男孩？！”
看着亚历山大六世那因为激动有些语无伦次的样子，亚历山大搀扶着老丈人坐下来：“是个男孩，就在我们离开巴里亚里多德之后有人送来的。”
“上帝，卢克雷齐娅生了个儿子，这可真是个好消息，”亚历山大六世激动的双手合十不住的说着感恩的话，然后他有急急的问“孩子叫什么，你已经给他起名了吗？”
“是的，刚刚起好的名字。”
亚历山大也回头看着画像，如果说在意大利战场上有什么最让他担心的事情，那就是卢克雷齐娅肚子里的孩子，即便知道历史上的卢克雷齐娅是典型的高产母亲，但是现如今意大利的局势却让他不能不担心她的安危。
而且他必须考虑到在如今这种局面下如果卢克雷齐娅生下一个男孩会对埃斯特莱丝的地位有着什么样的影响，而现在不论是从比萨还是整个意大利局势看，他都不能让这种可能会动摇埃斯特莱丝地位的事情发生。
所以，在很长时间里卢克雷齐娅曾经一度消失在人们面前，当她因为法国人的入侵不得不站出来以比萨摄政的名义为了女儿保卫比萨城时，没有人知道她其实已经在她的卢克雷齐娅宫生下了一位王子。
或者说，即便明明知道，可很多人还是选择刻意回避了这个原本就隐瞒不过去的事实。
因为现在这个时候，不论是对埃斯特莱丝自己还是比萨人来说，这个孩子的降生都可能会发生太过复杂的变故。
不过现在，亚历山大要让他和卢克雷齐娅的儿子出现在世人面前了。
“叫什么？告诉我你给他起了什么名字？”亚历山大六世有些急不可待的问“不管他是不是已经施洗过了，我要亲自给他施洗，我还要当他的教父，快告诉我他叫什么。”
听着教皇急切的询问，亚历山大脸上稍稍露出个奇怪神情，然后微笑回答：“乔瓦尼，我给孩子起名叫乔瓦尼。”
“上帝，”亚历山大六世眼中闪出了一丝泪光，他把脸埋在双手里发出低低的哭泣声，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着亚历山大“你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波吉亚家的人从来不为自己的野心感到羞愧，去做你该做的，别忘了你许诺过给我的外孙一个王国。”
“是的父亲，”亚历山大捧起教皇的手亲吻了一下“我们去托雷多，然后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抢回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两个半岛
和因为伊莎贝拉的病情人心惶惶终日不安的巴里亚里多德不同，里斯本的这个夏天不但天气炎热，整个城市的气氛也是异常热烈的。
一旦下定决心之后，曼努埃尔的行动还是很快的，他以国王的名义命令航海事务所大批的招收船员，另外下令全力以赴建造新船。
在里斯本的郊外，大片大片的红杉林被砍伐一空，裸露的山头看上去丑陋不堪，换来的则是一个个如小山般堆起的杉木堆。
砍伐的新木材是不可能立刻制为船板的，晾晒的过程十分漫长，有些重要的船体部位需要用1~2年的时间晾晒之后的整材建造，这个过程就更加漫长。
不过葡萄牙从很早之前就拥有着对海洋的野心，恩里克王子时代留下的除了如航海事务所这样培养航海人才的学校之外，还创造了一系列的与开拓海洋有关的种种长期的规定政策。
这其中就包括要求每年必须要储备一定数量的造船用木料，所以曼努埃尔下令砍伐的树木更多的是为将来的建造的船只预备，而现在，在里斯本船厂的仓库里早年间储备下的巨量木材足够让曼努埃尔把他的计划迅速付诸实施。
让曼努埃尔高兴的是之前亚历山大许诺的那几条新船不但早在年初就已经下水入役，而且就是这几条船在亚速尔群岛与卡斯蒂亚海军的冲突中显得颇为活跃，不过据他所知这几条船还有着另外的使命，其中就包括曾经以英国船只的名义袭击了法国沿岸的哨所。
当然这件事是很秘密的，除了曼努埃尔和那些船上的当事人，甚至连他的大臣们都并不知道其中的详情，他们只知道原本在边境看好戏的法国人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而且进了8月底的时候，法国人忽然派来了一位特使与曼努埃尔见面。
虽然国王与这位法国人的会谈是秘密的，但是会谈的内容却很快就泄露了出去。
双方谈判的内容是很振奋人心的，让葡萄牙人感到意外的是据说在意大利与法军打的你死我活的贸易联盟突然和路易十二讲和了。
如果说这还不算什么太稀奇的，那么以那不勒斯女王为代表的贸易联盟和法国人签订的一系列联盟协约就彻底让整个欧洲都为之愕然。
这是一份完全出乎人们意料的协议，原本几乎打的血流成河的双方但突然放下了一切仇恨握手言和，而且法国人很慷慨的同意向贸易联盟开放包括马赛，布雷斯特，卡昂还有诸如内地的梅斯与亚眠这样的重要城市作为贸易联盟的通商城市，而法国人从贸易联盟那里得到的则是一个对拉迪亚金币的低价兑换计划。
贸易联盟许诺会在一年内完成对法国国内拉迪亚金币的平稳兑换，这个许诺无疑让已经被拉迪亚金币的麻烦纠缠太久的法国人大大松了一口气。
路易十二已经决定撤军，事实上因为国内的麻烦法国本土已经有连续两个月没有为他送来足够的军资，在损失了大批的军队和装备之后，法军如今的处境并不比当初查理八世的伦巴第大败之后好上多少，甚至因为国内的种种麻烦局势更加糟糕。
蒙比利埃的叛乱让法国南方变得动荡不安，这不得不让路易十二急于尽快回国平息叛乱，同时马克西米安的威胁也让他不得不认真考虑贸易联盟递出的橄榄枝，特别是当他从贸易联盟派来的人那里听说一些德意志城邦与贸易联盟之间关系密切之后，路易忽然觉得或许和这些靠做生意联合起来的国家打打交道似乎也不错。
所以两个原本看似仇敌的对手突然就这么成为了盟友，就在所有人听说这个不由大喊“这世界变化快”的时候，箬莎已经以贸易联盟在意大利的代理人身份于路易十二在同盟协约上分别签了字。
按照这份协约，贸易联盟有义务帮助法国人摆脱如今的经济困境，而法国则要承担起贸易联盟在西欧的秩序与安全，这是一个看上去对双方来说各取所需的协议，但是稍微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这个协议针对的敌人，正是已经把触手伸进了伦巴第地区的皇帝马克西米安。
也正是因为这个同盟协议，法军得以放心的从蒂勒尼安海开始缓慢撤离，甚至一些法军的后勤辎重和伤员得以从比萨撤往热那亚，这让马克西米安和威尼斯人异常愤怒，他们分别向箬莎和巴伦娣派出使者，皇帝甚至用很严厉的语气在信中警告说：“没有人能够容忍这样的背叛，虽然我自认是个还算宽宏大量的人，可这样的结果也已经彻底破坏了我的忍耐，所以如果你们不能尽快停止继续破坏我们之间的同盟关系，那么我会考虑亲自帮助你们纠正这个错误的决定。”
皇帝的威胁是很明显的，这不只表现在他的信中，同时他的军队也迅速行动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贸易联盟与法国人站在了一边，而箬莎则干脆宣布了所谓的“拉斯佩齐亚-帕尔马-波河停战线”宣言。
这是一个原本之前很多人认为针对法国人的行动，当初以拉斯佩齐亚至帕尔马一线为防御重点的贡帕蒂北方军团的界限如今成为了贸易联盟宣布“中立”的边界。
而在箬莎给皇帝的答复中，对这条边界稍稍进行了修改，边界的东北方被延伸到了波河南岸，按照箬莎的答复，只要法军与皇帝的军队不越过这条边界，贸易联盟将不会介入接下来的战争。
但是任何一方如果越界，那么贸易联盟将不得不干预这场可能会对自己的利益造成破坏的战争。
不过让所有人都注意到的是，箬莎似乎有意无意的忽视了蒂勒尼安海沿岸的那些港口，这样一来，法国人完全可以一边迅速把滞留在意大利中南部的法军撤离这块对他们来说名副其实的伤心地，一边又能通过这些港口从意大利中南部得到足够多的补给。
如果可能，他们在意大利北方的战争甚至不需要依靠来自本土的后勤，这不但大大缩短了法军的后勤供给线，必要时候他们甚至可以直接从热那亚出发，沿着那条所谓的“拉斯佩齐亚-帕尔马-波河停战线”向他们的敌人后方推进，而不必担心整个右翼可能会遭受到的威胁。
这当然让马克西米兰暴跳如雷，他把他的首席宫相叫去狠狠的训斥了一顿，按照当时在场的一些人偷偷透露的描述，皇帝甚至很不客气的指责首席宫相是个“叛徒和卖国贼”。
这样的严厉指控让科茨察赫因为觉得受到了侮辱愤而辞职，然后这位前宫相大人就卷起铺盖拍拍屁股离开了维也纳。
只是皇帝并不知道，科茨察赫的马车刚刚离开维也纳城就立刻调头驶向了北方，在那里，奥格斯堡的富格尔家已经敞开大门盛情欢迎这位前宫相大人的到来了。
总之法国人在意大利没有捞到什么便宜，可仔细想想吃亏也不大，路易十二甚至还和已经赶到帕尔马的斯科普见了面，对于这位刚刚上任的帕尔马伯爵，路易十二颇为礼遇，因为他知道也许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要和这个亚历山大在北意大利的代言人打交道了。
不过这其中也有让路易十二很恼火的事，在比萨发生的战斗中，大批加泰罗尼亚佣兵的出现让法王无比愤怒，他觉得这是斐迪南背信弃义的直接证明。
很显然斐迪南一边用撤出意大利交换法国人停止对伊比利亚的干预，一边却又派出大批加泰罗尼亚佣兵支援贸易联盟，虽然法军在意大利的失败并非完全归结于加泰罗尼亚人的参战，但是如此肆无忌惮的背弃协议让路易十二对斐迪南憎恨到了极点。
更重要的是，路易十二在得知英国人对法国沿岸发出威胁之后，他突然意识到，或许这就是那对双王夫妻和他们的英国亲家一起搞的鬼。
所以当王后派人来向他提出也许应该再次考虑干预伊比利亚时，路易十二几乎没有用多长时间就做出了决定。
曼努埃尔见到法国人的使者时，已经是果实累累的9月，桂花树的香气在里斯本的街头飘荡，这掩盖住了街上那些令人不快的恶臭味道，也让原本因为修建大教堂而尘土飞扬的城市多少显得不那么让人觉得匆忙而又充满期待。
法国使者带来的消息有两个，这其中最让里斯本人津津乐道的，是法王提出的一桩虽然还没有成立，却颇为让人期待的婚约。
虽然现在还没有儿子，不过路易十二希望他未来的王位继承人可以赢取一位葡萄牙的公主，作为回报，他愿意为如今的纳瓦拉国王的儿子做媒，同样可以与一位葡萄牙公主联姻。
对这个建议曼努埃尔还是很有兴趣的，只要想象一下他的一个女儿可以成为法兰西未来的王后，而另一个女儿可以成为纳瓦拉的王后，他就觉得这个主意实在是不错，更何况法国军队如今给予他直接的帮助。
曼努埃尔对于这个建议的考虑时间也很短，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如何尽快摆脱玛利亚。
玛利亚已经不可能成为卡斯蒂利亚女王，而原本用来维持葡萄牙与西班牙关系的这场婚姻也随着他的儿子米格尔的死陷入了绝境。
不过让曼努埃尔下定决心的还是亚速尔群岛的海上冲突，这让他意识到与西班牙为了争夺新殖民地已经无法避免发生激烈的矛盾，那么在这个时候在身边有一位那对双王夫妻女儿的王后，就显得太过不合时宜了。
这甚至可能会动摇国内贵族们对他的支持，在这种情况下，曼努埃尔把恩里克的女儿胡安娜公开接进了圣若望城堡。
这个明显的举动迅速让他在国内的声望几乎达到了顶峰，葡萄牙人知道，他们的国王这次要来真的了。
进入9月之后还有另外一个让曼努埃尔既意外又欣喜的消息，卡斯蒂利亚旧都托雷多的贵族议会突然宣布承认胡安娜为恩里克四世的血亲后代，这种公然于伊莎贝拉做对的举动不但扫除了他迎娶胡安娜的最后障碍，而且也让他看到了卡斯蒂利亚内部已经无法掩饰的激烈矛盾。
同样是9月，在纳瓦拉王国与卡斯蒂利亚分界的埃布罗河北岸开始陆续出现大批法军。
这支军队是原本驻守在比利牛斯山北边的一支法军，这支军队翻越比利牛斯山不得不扔掉了大批笨重的装备，所以当他们抵达埃布罗河北岸时，这支法军不得不借助纳瓦拉军队的帮助才勉强有了落脚的地方。
可即便是这样，这支法军的出现还是引起了巨大的影响。
听到这个消息的伊莎贝拉不得不抱病召开御前会议，她在向以贡萨洛为主的将军们一再询问之后，卡斯蒂利亚女王终于做出了一个对她来说无比艰难却又不得不选择的决定。
“我会派人和唐&#183;巴维谈判，只要他依旧忠于国王和王室我会原谅他的罪行，”伊莎贝拉艰难的对记录会议的书记官说“这里记下来，我个人是无法宽恕他的，但是作为女王我愿意给予他一个为自己申辩的机会，这是我给他的正式许诺。”
当伊莎贝拉神情严肃的宣布这一决定时，坐在一旁的斐迪南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我为你们能够做的就只有这些，我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尊严，为的就是能够给你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那么现在告诉我我能够信任你们吗？”伊莎贝拉望着贡萨洛，她当然相信爱将的忠诚，但是对于在战场上是否能够击败法国和西班牙这两个强大的敌人，她却多少有些担心。
“我会把法国将军头盔上漂亮的孔雀羽毛给您带来，只要您到时候不会因为它们出自法国感到嫌弃就可以。”
贡萨洛乖巧的回答让伊莎贝拉不禁失笑，她喜欢这个在别人看来傲慢无礼甚至有些粗粗坯的大兵，因为她知道这个人对她是忠诚的，这种忠诚来自贡萨洛那充满浪漫思想的骑士精神，不过更多的则是为了报答她的知遇之恩。
伊莎贝拉甚至有时候担心贡萨洛的这种忠诚因为过于强烈可能会产生不好的结果，譬如他把一切的忠诚都奉献给了她，那么将来他是否还会如对她那样效忠她的继承人。
只是现在她的确需要这种毫不保留的效忠，特别是当听说了在托雷多发生的变故后，伊莎贝拉觉得也许这种只效忠于她的忠诚，才是最安全的。
9月初，按照双王的命令，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联军在贡萨洛带领下赶赴北方，他的任务是首先把法军抵挡在埃布罗河北岸，然后伺机西进击退葡萄牙军队。
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不论是伊莎贝拉还是斐迪南都认为，法国人是否会深入干预的关键在于葡萄牙人在这场战争中的处境，如果能够首先顺利击败葡萄牙军队，那么法军自然就会撤出这场并不属于他们的战争，所以能否迅速击败葡萄牙人，成为了及时阻止法国继续干预利比利亚的关键。
对于是否能顺利击败葡萄牙和法国人，贡萨洛并不是很担心，不论是在意大利还是在克里特的战斗让他对自己训练的军队颇有信心，特别是在克里特与奥斯曼人的交战，让他得以有机会把钻研了许久的新战术运用在了战场上，而一连串的战斗让他对自己的战术显得颇有信心。
如果不是威尼斯人海上大败，他相信如今地中海东部的局势很可能完全不同。
只是在离开巴里亚里多德的时候，贡萨洛有些莫名的担心。
尽管女王已经决定与安达卢西亚叛军谈判，而且据他所知这似乎正是叛军一直期望的，可不知怎么贡萨洛总觉得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亚历山大的身影时不时的从他心头晃过，他一直坚信这个年轻人将来可能会成为他的大敌，这个念头说起来很聪明，因为当初刚刚见面时亚历山大还只是个毫不起眼的小人物，而他那时候已经是名声赫赫的联军统帅。
可就是在那个时候起，贡萨洛就有种强烈的预感，他们总有一天会在战场上相见，而且这个年轻人会是他一生中难得的对手。
这不只是因为正是这个年轻人启发了他创建新型战术的灵感，更重要的是他始终觉得亚历山大似乎从一开始知道这会带来什么。
这种想法很奇妙，可是却始终纠缠着贡萨洛让他无法摆脱这想想就很荒谬的念头。
好像那个年轻人是在有意促成他建立起如今正在逐渐完善的新战术，而且这一切都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带着这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念头，贡萨洛走上了通往北方的旅程。
也是在同时，教皇巡视卡斯蒂利亚教区的队伍在经过漫长的旅行之后终于到了旧都托雷多。
对于教皇的到来，托雷多大主教带领所有高级神职人员亲自出城迎接教皇圣驾，而贵族议会也派出了身份高贵的元老们。
这让教皇明显感觉到了托雷多人的热情，只不过看着那些恭敬谦卑的迎接队伍，坐在车里的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对骑马陪伴在一旁的亚历山大低声说：“我想一定有人不喜欢看到我们。”
“您说的没错，”亚历山大笑容满面的看着那些远远站在路边旗伞下迎接队伍“不过请您放心，相信他们很快就不得不喜欢我们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黑胡子”
穿过一道道高大的石墙，亚历山大面前出现了一座用同样的灰色麻条石建造起来的古朴而又坚固的宫殿。
这座带着明显早期蛮族风格的建筑，可以说得上是利比利亚迄今为止最古老的遗迹之一。
亚历山大知道在很多年后曾经有考古学家为了这座遗迹建成的实际时间发生过很激烈的争论，而结果则是这座建筑很可能要比他历史记录的时间更为久远。
事实上早在基督教教义传到伊比利亚之前，这里就成为了当时半岛上众多大小王国之一的洛妥梅斯王国的首都，这个据说有着很多年历史的王国从古罗马人还没有征服伊比利亚时就已经存在，托雷多的古城堡就是在那个时候建立的。
正因为有着如此悠久的历史，托雷多人对于其他的任何城市都是用蔑视的态度看待的，直到这里成为了卡斯蒂利亚的首都之后，托雷多人就更加骄傲。
只是这种骄傲随着伊莎贝拉迁都巴利亚里多德被彻底的抛弃，如今托雷多的贵族议会成了顽固旧势力的代名词，也成了新旧势力斗争失败的代表人物。
不过，现在他们显然再一次把握住了机会，这从托雷多的贵族们那难掩的傲慢神态之间可以感觉的出来。
亚历山大不知道那些贵族是否是有意向他们表现出那种看似有恃无恐的态度，不过他知道与托雷多贵族议会的这场交道应该不是那么好打的。
贵族议会认为如今胡安娜在他们的手中，而另一个胡安娜也因为他们的原因才得以身价百倍，这就让他们手中有了足够的筹码可以和伊莎贝拉谈判，这种时候他们当然不愿意有人站出来和他们分享好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一个出身阿拉贡的教皇。
城堡里的光线显得有些阴暗，远处教堂中传来的唱诗班悠扬的吟唱声在空旷的城堡中引起阵阵回荡，抬头看去，高大天井的尽头是一处四方的天空，略显刺目的阳光从那处空隙照进来投射在天井的地上，形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光斑。
亚历山大陪着教皇缓缓穿过天井，前面一座并不高大的门廊下站着两个面容陌生的男人。
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从他的衣着和挂在他胸前镶嵌的红宝石的硕大仪饰上，亚历山大已经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唐&#183;胡里奥曼多，卡斯蒂亚贵族议会的首席元老，也是这次托雷多贵族们与伊莎贝拉抗衡的策划和积极推动者。
胡里奥曼多是卡斯蒂利亚最古老的家族，和他们相比，唐&#183;巴维家连暴发户都称不上，即便是阿斯塔马拉家族在历史的悠久上也无法与胡里奥曼多家抗衡，因为他们家是从古罗马时代就已经在伊比利亚留下了痕迹的古代氏族之一。
这样一个家族的影响久远得有些可怕，亚历山大相信阿斯塔马拉家的人显然是不愿意看到他们在自己的王国当中到处招摇的。
特别是在托雷多这样的地方，这个家族的影响就实在太大了些，没有任何一个王室愿意看到有人如此威胁自己的地位，既然不能把这个家族从世上抹去，那么用迁都这种方法消弭胡里奥曼多带来的影响就成了唯一的手段。
“至尊的陛下，您能够来到托雷多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荣幸。”唐&#183;胡里奥曼多很恭敬的行礼，同时说着挑剔不出什么来的客套话，只是亚历山大总觉得他的态度中透着明显的疏远甚至还有少许的敌意“您在巴里亚里多德对我们的帮助是让我们终身难忘的，为此，托雷多愿意向您奉献出最崇高的敬意。”
亚历山大六世有趣的看着这位贵族元老，他知道这个人话中的含义，很显然托雷多人是打着要把他们踢出局的算盘了，他们把一切收获归于自己的计划，而给予亚历山大六世的只是空泛的所谓敬意，教皇知道如果自己在这里欣然接受那就意味着他还没有正式面对那些贵族就已经败下阵来。
这可是亚历山大六世不想看到的。
“我们现在有两个胡安娜，不过女王的女儿情况似乎不妙，我们都知道她的精神状态十分不佳，巴迪亚里多德大主教曾经亲自为她举行过一次秘密的驱魔仪式，但是结果却是让人失望的，希望上帝给我们这个机会能够接下来对她有所帮助。”
首席元老的神色微微一沉，他知道教皇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妄想单独占据胡安娜这个棋子，毕竟如果教皇亲口宣布胡安娜因为精神状态无法继承王位，那么他们之前的所有盘算都要落空了。
亚历山大六世的这个威胁多少有些过于直白，但是唐&#183;胡里奥曼多却没有什么办法予以反驳，他很清楚教皇牢牢的把握住了对胡安娜王位继承资格的判决权，这也是托雷多人不得不认真对待这件事的原因。
尽管教会的威信在伊比利亚受到了来自王室的巨大压力，可是多年以来的信仰毕竟根深蒂固的植入了民众的心底，如果教皇顽固的试图破坏他们的计划，托雷多贵族们势必要面临来自伊莎贝拉和亚历山大六世的双重压力。
这是他们不希望看到的，而且因为亚历山大六世出生阿拉贡，这就让他们更加忌讳，他们不知道他是不是与斐迪南有什么交易，如果真是那样他们就要面临太多的强敌了。
看着还没有与贵族议会正式交锋就陷入僵局的双方，始终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亚历山大终于开口了：“尊敬的元老，既然托雷多是卡斯蒂里亚贵族议会所在，那么所有的卡斯蒂利亚贵族都有资格参与有关未来的王位继承人讨论，所以我想请问您，这里是否有阿丹露西亚贵族派来的使者，还是您已经遵照伊莎贝拉女王的命令，宣布他们他们为卡斯蒂利亚的叛徒，把他们驱逐出了这个议会？”
唐&#183;胡里奥曼多警惕的看了眼亚历山大，对这位罗马忒西亚公爵他早有耳闻，事实上有关这位公爵的事情正是从安达卢西亚的贵族们那里听来的，虽然还不知道这个意大利贵族如此热衷伊比利亚事务的原因，不过首席元老从一开始就不同意唐&#183;巴维让这个人参与进来，他甚至是强烈的反对安达卢西亚贵族们当初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外国人与贡萨洛的谈判上。
现在听着这明显带有挑拨意味的话，唐&#183;胡里奥曼多立刻警惕起来。
“安达卢西亚发生的一切只是贵族与国王之间的误会，没有人宣布他们为叛徒，即便是女王也没有剥夺他们的身份，”唐&#183;胡里奥曼多驳斥着亚历山大“我不知道您这样说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在托雷多，在我身后的这座殿里，有的是所有地区贵族们应该拥有的位置，这是卡斯蒂里亚的规则，即便是国王也不能干预。”
亚历山大似是赞许的点点头，他其实早就知道这样的言语挑衅是不会给托雷多与安达卢西亚人之间造成矛盾的，如果他没有猜错，贵族议会与安达卢西亚联军甚至还有着某些背后的交易，否则当初唐&#183;巴维在塞维利亚宣布接管执政权力的时候，贵族议会就不会公然宣称这是贵族之间的纠纷了。
从一开始贵族议会的这种态度就已经很明显的暴露出了他们对安达卢西亚贵族们的袒护，或者说他们至少觉得可以利用这件事情要挟伊莎贝拉。
唐&#183;胡里奥曼多在说完那些话之后注意到了教皇脸上迅速闪过的一丝失望，这让他不禁暗自得意，罗马忒西亚公爵的挑拨不但没有能够从他这里得到任何结果，相反让他趁机表明了托雷多在如今卡斯蒂里亚复杂纷乱的局势下超然的地位，更何况他们如今手里捏着两个胡安娜的王牌，唐&#183;胡里奥曼多觉得这场较量甚至还没有正式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陛下，我们站在这里太久了，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您，他们希望能尽快见到您的尊容。”唐&#183;胡里奥曼多颇为恭敬的站到一旁向亚历山大六世伸手做出邀请的手势，既然已经取得了胜利，他并不介意在礼貌上让教皇更加满意，只是他看向亚历山大的目光就多少透着一丝玩味，对于这位据说在意大利混的颇为风生水起的年轻人，唐&#183;胡里奥曼多其实从心底里是很看不上的。
他觉得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发户，与拥有着悠久与古老传统的贵族相比，这些依靠着在战争中混迹发达的小贵族们就和那个姓斯福尔扎的佣兵家族一样，都是些令人讨厌的冒险家。
唐&#183;胡里奥曼多丝毫不介意当着教皇的面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年轻人，而且他这样做也可以趁机向亚历山大六世展示他们的决心，这样至少可以警告这位以贪婪著称的教皇不要提出过分要求。
看着陪着教皇走在前面的唐&#183;胡里奥曼多，亚历山大稍稍歪了下头，然后他意识到这个动作好像是索菲娅经常做的。
每次当她高兴，困惑，或者是生气的时候她都喜欢这样歪一下脑袋，那样子看上去就好像思考让她的头承受不住重量而要靠在什么地方休息一下似的。
不过亚历山大并没有感到生气，他只是想仔细看看这位首席元老，不过没等他向前迈步，一直陪在唐&#183;胡里奥曼多身边，却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的那个人忽然低声对他说：“公爵，汤戈马达兄弟让我向你表示感谢。”
亚历山大稍显意外的向那人望去，他知道犹大会的人应该已经在托雷多建立了很深的根基，否则他们不会想把希望寄托在托雷多的旧贵族们身上，很显然这些人更符合犹大会的需要，而且既然他们注定不能公开露面，那么就必须在明面上有着一批能够为他们说话的有分量的人。
只是亚历山大还是没有想到犹大会的影响已经深入到了唐&#183;胡里奥曼多这个首席元老的身边，虽然还不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地位，但是由此可见犹大会也的确是不容小视的。
“我们只是各取所需，那么您是？”
“我只是首席元老身边的一个秘书，”那人目光炯炯的仔细打量着亚历山大，和唐&#183;胡里奥曼多不同，他丝毫没有小看这位年轻公爵，犹大会在欧洲各地分布的会众让他们拥有着要比很多贵族更加详细可靠的消息来源，正因这样对于亚历山大的力量和影响，犹大会要清楚的多“奥利贝&#183;格里撒罗愿意为您效劳。”
对面前这个神态恭敬的人，亚历山大微笑回应，其实这也是他对这趟托雷多之行颇为乐观的原因之一。
托雷多的旧贵族们或许对教皇的到来不以为然，但是犹大会显然就不是这样了。
当汤戈马达找上门来的那一刻，亚历山大就意识到了这是个多么难得的机会，犹大会甚至做到了连他都没有能够做到的事，尽管他们劫持胡安娜这看上去打乱了亚历山大的计划，但是之前教皇的那场布道却成为了让他们不得不接受妥协。
托雷多，显然并不如唐&#183;胡里奥曼多自己想象的那么是铁板一块，至少与犹大会关系密切，甚至他们自己本身就是犹大会信徒的那些贵族，势必会成为让托雷多陷入分裂的主要根源。
另外，即便没有犹大会，亚历山大也已经为托雷多议会，或者说是为双王夫妻准备了一个足够称得上是惊喜的意外。
9月，瓜达维尔河两岸已经被硕果累累的橘子林覆盖，挂满了金黄色果实的大片橘林望过去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之余，又会被那诱人的果实吸引。
瓜达维尔河下游通往大西洋港口的航道已经恢复了之前的繁忙，随着贡萨洛赶回巴里亚里多德，安达卢西亚贵族联军终于得以有了喘息之机，在唐&#183;巴维的带领下他们迅速向王军发起了反击，虽然迄今为止他们还没有抢回主动，但至少塞维利亚之围已经解除，而且还顺便打通了与大西洋沿岸港口的联系。
一条桨帆船逆流而上，随着船帮两侧伸出的正排划桨有力的拍打水面，这条桨帆船以并不比顺流航行慢上多少的速度在河面上行驶着。
甲板上，杰姆斯&#183;哥伦布看着手里的一份地图，在他身边围着几个专门和他他一起做“海外生意”的伙伴。
这些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善类的“绅士们”都有着各自不同的外号，如果说出他们的本名或许没有什么人知道，但是如果说出他们的花名，很多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都会吓得胆战心惊。
“我们这次有笔大生意，”杰姆斯对他的伙计们说“听好了，这次我不希望出什么意外，更不想听到谁说‘没有想到’这种话，这趟如果成功了对我们来说比抢十条船还要发达，所以谁要是坏我的事儿，我就把他沉到瓜达维尔河去。”
看着杰姆斯冷酷的神情，几个人赶紧应着，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个可怕的“黑胡子”的可怕，只是对于一向做海上生意的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要到内地来，他们多少感到有些疑惑。
对于伙计们的疑问，杰姆斯没有故意隐瞒，看着前面的水道他慢悠悠的说“我们这次要做的生意，是去抢个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 灵异传说的起源
瓜地亚泽沼泽地依旧是那么雾气沉沉，即便是在刚刚入秋的时候，这里的白天和傍晚都总是被雾霾笼罩，这是因为沼泽地里潮湿的气候造成的，但是在进入沼泽地的外人看来，那些雾气蒙蒙的黑暗之中就好像总是隐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
进入沼泽地的道路上的图标之前已经被破坏了，唐&#183;巴维在离开他的领地之前，让人破坏了那些明显的标记，虽然他们肯定还保留了一些暗记以便和沼泽地里的修道院联系，但是如果没有熟悉的人带路，在这片沼泽地当中行走就变成了一件十分危险的事。
沼泽地大多看上去像是半干不干的泥塘，但很多地方却是深不见底的陷阱，在这样的地方每前进一步都是在冒险，特别是对那些身穿铠甲又带着沉重武器的人来说，这里就是他们的地狱。
当初在巴尔干，亚历山大的军队正式依靠沼泽地的特殊地形得以用较少的兵力拖延住了奥斯曼精锐部队，尽管最终在战斗中失利，可是占据着兵力与武器优势的奥特曼人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这是能够灵活利用地形的胜利，而现在，杰姆斯&#183;哥伦布也正面临着如奥斯曼人一般的难题。
不过好在他并不需要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敌人，而是只需要好好考虑怎么穿过这片可怕的沼泽地就可以了。
瓜地亚泽沼泽地的地势较低，一条经常泛滥的大河总是时不时的淹没这片泥泞的湿地，每到河水泛滥的时候，瓜地亚泽就会完全变成一片汪洋，即便是那些勉强能够也会被洪水淹没。
现在是9月，正是洪水泛滥的时候，远远看去，瓜地亚泽被完全淹没在了浑浊泥泞的洪水之中，大片大片光秃秃的树干矗立在水面上，看上去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从杰姆斯所站的地方是不可能看到沼泽地深处的修道院的，除了一片片飘过的雾气，沼泽地里的那些树干就成了唯一的“景致”，只是那种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副诡异的图画，而完全没有任何值得期待的美感。
“住在这儿的人简直是疯了，”一个人把手里的酒壶底儿朝天的竖在嘴上喝下最后一口朗姆酒，然后他把皮酒壶随手扔在地上，胡乱抹了抹嘴唇边上的酒水对一直打量着沼泽地的杰姆斯说“我不知道是谁给你找的这份活，不过我说头儿这地方看上去有点邪性。”
“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可是我们的钱就在那儿。”杰姆斯点点头，他也觉得住在这里的人实在是脑子有问题，不过想想大概正是这个人十分重要所以那位唐&#183;巴维公爵才把她藏在这么个稍微胆小的人都不愿意来的鬼地方。
“如果你能保证我们能拿到一大笔钱，那还是可以冒险的。”同伴儿嘀咕了一句，这些在海上创下了硕大凶名的海盗们对金钱的执着已经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他们追求每一个金币的时候往往不需用自己的性命换取那一次次获得财富的机会，现在听说能拿到一大笔钱，沼泽地也瞬间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有人不希望我们找到她，不过他们绝对想不到来找她的是一群海盗。”
杰姆斯笑了笑，他已经喜欢上这种生活了，虽然可以有机会和哥伦布一起开辟亚历山大所说的那个新世界，但是他更希望继续那种自由而又充满刺激的海盗生活，这不只是财富，而是一种享受，这样他甚至认为即便是找到了传说中未被发现的那片神奇土地，他大概也不会在陆地上停留太久，因为那会让他觉得自己被牢牢的束缚在了脚下地面上，而他喜欢的是站在甲板上面对那永远是充满了未知，恐怖，同样也让他心旷神怡的大海。
杰姆斯看看跟着他来的那些同伴，这些人都是他最信任的，也是手脚麻利脑子灵活的一批，当然又蠢又笨的早已经都死的差不多了，看着这些人麻利的准备东西他吩咐着旁边的同伴：“去找几件适合年轻女人穿的衣服，别太华丽普通些就行，毕竟带着个修女走那么远的路太扎眼了。”
“那么说我们这次要抢的是个修女，她漂亮不漂亮？”同伴裂开嘴露出了一口黑黄的糟芽，这是张常年喝酒和在海上风吹日晒显得粗糙的脸，脸盘中间顶着的通红的酒糟鼻子看上去显得很滑稽。
“我不知道，不过去告诉所有人见到那个女人之后都老实点，我可不想因为谁干了蠢事儿割断他们的脖子。”
杰姆斯的话让同伴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知道头儿不是在开玩笑，杰姆斯&#183;哥伦布的名字大概没有多少人知道，人们更熟悉的是他的哥哥克里斯托夫&#183;哥伦布，可是如果提到“黑胡子”，就是另一码事儿了。
残忍，冷酷，无情而且贪婪，这是人们对海盗黑胡子的描述，可作为熟悉他的同伴们却都知道，这些词汇并不能真正形容杰姆斯&#183;哥伦布的可怕与恐怖。
在一群海盗们看似手忙脚乱实际却有分工明确的忙活之下，几条木排一样的东西很快就扎成了，这些木排都是用附近临时砍倒的树干就地取材，连接树干的则是到处都可以找到的藤蔓，这是个很简单的工作，只是要想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却并不容易。
杰姆斯手下的海盗很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在匆匆忙忙之下麻利干活的慌乱节奏，他们甚至还有功夫相互取笑，只是在听了杰姆斯的那个命令后，这些人沉默了不少。
推下岸的时候，看着在落入水中，先是向下一沉，随即就稳稳当当浮在水面上的木筏，杰姆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沼泽地的道路的确隐秘而又危险，这足以能够阻挡大批的军队侵入这片地方，但是沼泽地阻止不了洪水，更不阻止不了趁着被洪水淹没利用木筏进入其中的人。
杰姆斯并不知道那个阿尔芙特修女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以致让亚历山大下令一定要把她劫持到手，不过他在了解了瓜地亚泽沼泽地的地形之后，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制定了这个计划。
这可以说是因为季节的巧合，不过杰姆斯本人却更倾向于似乎亚历山大同样在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办法。
唐&#183;巴维应该并非没有想到过有人可能会利用洪水淹没沼泽地的机会进入这片地区，只是大概在他想来如果真的有人知道了那个阿尔芙特修女的存在，应该是不会有那么大的耐心等到这样的季节才会动手，而一旦试图强行进入沼泽地，那么沼泽地不但会吞噬掉入侵的不速之客，而且也给了他闻讯赶来支援的时间。
而他当初把关于这个修女的消息透露给亚历山大的时候，他是希望通过亚历山大能够从教皇那里得到更多的支持，可他显然没有想到，他手中的这张至关重要的王牌却成了亚历山大的目标。
一张张的木筏破开浑浊的水面向着沼泽地深处划去，随着雾霾渐渐破开，远处一座若隐若现的高大建筑的轮廓出现，海盗们似乎闻到了金币的味道，他们知道这笔买卖会得到一大笔酬金，这足够他们挥霍享受一段时间了。
至于说他们的头儿，很多人觉得无法理解黑胡子杰姆斯在想些什么，据说他现在正在拼命的学习，这可不像一个海盗，只是这和他们没有关系。
杰姆斯的确在学习，他觉得自己越来越需要充实一下知识了，从亚历山大那里他已经知道这位公爵拥有着巨大的野心，这个野心最典型的体现就是对未来那片神奇土地的占有欲望。
只是杰姆斯知道如果那里真的如亚历山大所说是一片广袤的陆地，接下来势必会引起各个海洋强国的争夺，杰姆斯希望自己将来能够在这场争夺中拥有一席之地，那么现在只是一个海盗头子的他显然是不能胜任如此重担的。
杰姆斯渴望带领一支舰队，如果公爵能够给他这个机会，那么他也就有可能成为哥伦布家族中另一个在历史上留下姓名与注脚的人物了。
海军司令杰姆斯&#183;哥伦布，而不是海盗黑胡子杰姆斯，这是他现在追求的梦想，所以他不遗余力的为罗马忒西亚公爵效力，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完成这个夙愿。
远处的修道院已经清晰可见，杰姆斯抬手示意停止前进。
木筏停靠在一片水泽上的林子里，因为天气阴沉是不容易被发现的，这也给了他能够仔细观察那座修道院的机会。
“头儿，这可不太好对付，”领这个酒糟鼻子的同伴在旁边嘟囔着“就是些女人站在上面也能用拐杖把咱们赶下去。”
“你以为金币就是那么好拿的，”杰姆斯没好气的说，他还是很希望将来能够带着这些已经用顺手的同伙成为真正的海军，不过他也知道这并不现实，很多人注定将来会分道扬镳，不过至少现在这些人得听他的“我们等到晚上，这是座修道院不是城堡，放心吧会有机会的。”
等待总是显得那么漫长，当被阴云遮盖的阳光终于渐渐偏西时，杰姆斯叫醒了打盹的海盗们，他让木筏靠得更近些，在林子的边缘仔细的观察着那座修道院。
修道院建在沼泽地当中一座凸起的高地上，洪水已经淹没了原来作为小码头的伸向沼泽中的那片干地，现在洪水的浪头稍微大些就可以直接拍打上紧闭的修道院大门，即便是地势稍高些的地方，也大部分已经被洪水淹没。
这样倒是可以让木筏差不多一直划到修道院的墙根下面，只是这样一来他们也几乎没有了落脚的地方。
“我们得想办法爬上去。”杰姆斯低声说。
“如果是爬桅杆我是不在乎的，可这墙不好爬呀，”酒糟鼻子为难的说“我之前以为只要敲敲门就可以进去了，现在看来还真是麻烦。”
“如果就像是进圣地亚哥的妓院那么简单，你以为我们还会有钱拿吗？”杰姆斯一边嘲讽着一边让人划着木筏，远远的绕着修道院悄悄的观察着，直到他终于发现了一大片显然要比其他地方的墙壁颜色深上不少的石墙。
就着已经暗淡的快要看不到什么的光亮，杰姆斯极力仔细观察着那片石墙，终于他在大约三两个人高的地方看到了墙上开着的一个不大的墙洞。
“就是那儿，看到了吗？”杰姆斯指着那个正缓缓从里面顺着墙壁缝隙流下道道污水的墙洞“从那可以进去。”
“那个地方可是够受的，”酒糟鼻有点为难的说“大概整个修道院的粪便都要从那倒出来呢。”
“这是唯一的一条路，你想干什么，等着里面的人打开大门邀请你吗？”
杰姆斯说着摸着下巴琢磨着该怎么干，过了一会他向身边的人都摆摆手示意把木筏划得远点。
“听着，进去之后就立刻占领正面的院墙，据我所知这个修道院的大门是封死的，所以别打着想要开门的主意。”
“这个修道院是怎么回事，是里面的人发了什么誓，还是藏了什么财宝？居然把大门封死了。”
有人不解的问，不过却没能从杰姆斯那里得到答案。
事实上杰姆斯也并不知道亚历山大说的那个阿尔芙特修女究竟是什么人，不过他记住了亚历山大信里的一句话：“完成这个任务，你可以获得你最想要的奖励。”
杰姆斯的最想要的是自己的武装船队。
虽然亚历山大已经向他许诺会让他与哥伦布两个人分别带领一支船队，探索新殖民地的秘密，但是他更希望能够拥有完全由自己指挥的舰队。
对亚历山大的许诺，杰姆斯是相信的。
当初他只是以姑且信之的心思按照亚历山大的意思来到了伊比利亚，现在他拥有的财富已经足够让他能鄙视很多贵族的家当了。
夜色终于降临，几条木筏悄无声息的划过水面，筏头撞在岸上的声音显得有些大，上面的人不由自主的弯下腰，当发现没有什么异常后，这些人立刻纷纷小心翼翼的沿着湿滑的泥泞斜坡向修道院的墙下靠去。
在墙壁上抚摸了一阵，酒糟鼻示意一个个头高大的同伴蹲下来，然后踩着他的肩膀向上爬去。
“小心点别把自己卡在里面，”杰姆斯叮嘱着“不过里面应该足够宽。”
“也许足够宽，可这味真是够呛。”酒糟鼻一边低声抱怨一边奋力向上爬着，他裹着布条的手用力抓住常年被粪便和尿水腐蚀得布满尿碱的石头上，在用尽了力气后才终于抓住了那处墙洞的边缘。
看着酒糟鼻的身影挣扎着逐渐消失在排水沟的入口，杰姆斯向其他人摆摆手，示意等着。
修道院的下水道口往往不会修得多么精致，有些地方甚至直接就是一个很大的大洞直通外面，杰姆斯相信这座女修院也不会例外。
等待是漫长的，旁边已经有人因为不耐变得焦躁起来，不过杰姆斯却一直保持着足够的耐心。
这是他这些年海盗生涯造就的结果，在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海上，除了大自然之外，更可怕的是来自对手的威胁，有时候沉不住气得结果，就是很可能会从猎人变成猎物。
一声听上去几不可闻的声响从头顶的墙上传来，杰姆斯立刻抬头，看到了黑乎乎的墙上探出来的半个身影。
“好了，上吧。”
确定了这条路的确能走通后，海盗们开始踩着大个子的肩头向上爬去。
看着一个个消失在墙洞里的身影，杰姆斯在夜色中满意的笑了起来。
深沉的黑夜里掩盖住了太多的东西，而瓜地亚泽沼泽地深处的女修院完全笼罩在了这黑暗之中，洪水让沼泽地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这就让离得最近的人家也不得不离开这里。
所以没有人发觉在深夜中沼泽地里发生的事情，更没有人闻到在那天夜晚吹来的夜风中，除了沼泽地特有的味道，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直到许久之后，当平时给修道院送粮食的那些人按期到来之后，他们才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叫开修道院的大门，整座修道院就好像一座死寂的坟墓。
当他们最后终于忍耐不住冒险爬墙进入之后，这些人才发现整座女修院里除了那大片大片看上去已经变的乌黑干枯，触目惊醒的血渍之外，早已经没有了一个人。
所有女修院里的人似乎一夜之间都从人间消失，这让这座原本在当地人心目中就透着神秘的修道院变的更加扑朔迷离。
渐渐的，关于瓜地亚泽沼泽地修道院的传说就成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故事。
直到许多年后，还有个东方青年因为对这个西班牙的古老传说有着浓厚兴趣，而计划着到伊比利亚内地的这座据说闹鬼的著名修道院来见识一番。
而在1501年9月的这个夜晚，有一群人正从因为洪水泛滥已经贯通的河道划着木筏驶入了瓜达尔河的上游。
已经在岸边停靠了很久的船上立刻扔下了几条软梯，一群人纷纷爬上了桨帆船，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大个子肩上还扛着个用毯子包裹的长条状的东西。
随后那些木筏被破坏拆散，看着顺着河水流走的树干，杰姆斯轻轻吐了口气。
一切做的都很秘密，他相信在把那个阿尔芙特修女送到亚历山大那里之前，没有人会知道她的下落。
桨帆船很快离了岸，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里是流经塞维利亚的达尔河的上游，距离托雷多，还远着呢。

第一百四十六章 谈判
唐&#183;胡里奥曼多看着手里一封刚刚来的信，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那样子似乎像是讽刺，这又好像有些无可奈何，他那个叫奥利贝&#183;格里撒罗的秘书无言的站在面前，等着首席元老开口说话。
“那么说就是这样了？”唐&#183;胡里奥曼多抬起头望了眼秘书“唐&#183;巴维要和我们讲条件，而且他显然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安达卢西亚，对他来说，现在应该是他来开价的时候了。”
“是啊，那位公爵有点儿得意忘形。”格里撒罗点头承认首席元老的看法，不论是从作为议会元老的秘书，还是犹大会成员的角度看，格里撒罗都觉得唐&#183;巴维的行为显然是一种挑衅，他们想尽办法才掌握的胡安娜的目的就是为了和伊莎贝拉摊牌谈判，而不是为了支持唐&#183;巴维的叛乱。
而且从一开始与唐&#183;巴维合作，贵族议会就已经明确的表示他们会支持安达卢西亚贵族们对王室提出的要求，但是却不会动摇阿斯塔马拉家族的统治。
可是现在，随着安达卢西亚局势的变化，唐&#183;巴维显然认为自己已经掌握的主动，所以他对贵族议会的要求也变得得寸进尺起来。
他希望成为安达卢西亚永久执政官，同时要求这一职务可以由他的家族世袭继承，这种无异于无冕之王的条件，即便是贵族议会也难以接受。
唐&#183;胡里奥曼多很清楚议会如今的情况，托雷多就旧贵族们对伊莎贝拉夫妻剪除他们的贵族特权深恶痛绝，这也是整个议会决定和他们作对的主要原因，不过议会是不会同意动摇阿斯塔马拉家族统治的，因为这不只关系到卡斯蒂利亚王国的安危，更重要的是如果王室的地位岌岌可危，那么与王室关系复杂却要息息相关的贵族议会也同样将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一场收复失地运动涌现出的新贵族已经对原来的旧贵族势力造成了巨大的威胁，如果卡斯蒂利亚再陷入一场分裂战争当中，不论最终结果如何原有旧贵族的利益都将会受到伤害和侵犯。
唐&#183;胡里奥曼多不想看到一个新的伊莎贝拉在安达卢西亚出现，虽然如今唐&#183;巴维对议会态度恭敬，更是保证会尊重托雷多的利益，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将来他一旦真的得势之后，是否还会遵守这样的诺言。
就和伊莎贝拉夫妻一样，当初他们也同样许诺会报答那些在收复失地运动中作出贡献的贵族，但是他们在胜利之后却趁机扶植亲信，不停的削弱旧贵族势力的力量，这些都已经足以让唐&#183;胡里奥曼多警惕了。
“也许您可以和教皇好好谈谈，”格里撒罗略微弯腰放低声音小心的说，他注意到唐&#183;胡里奥曼多立刻变得不太好看的神色，就微微直起腰向后轻退了一步，他知道首席元老正在考虑这个并不让他高兴的建议，不过格里撒罗有把握能够说服这个倔强的人“您知道教皇现在的处境并不很好，他大概这一生都不会再返回梵蒂冈了。”
“所以你认为他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就和这个唐&#183;巴维一样？”唐&#183;胡里奥曼多问了一句，看到秘书只是耸耸肩没有回答，他悻悻的把手里的信举起来又看了一眼，然后恼火的扔在一旁“要知道罗德里格&#183;波吉亚是个很贪婪的人，如果我们和他合作，很难保证他不会提出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条件。”
“这很难说，可是至少现在他要比这个唐&#183;巴维好对付的多，他现在正是处于困境，更何况他手里并没有军队，可这个人，”格里撒罗指了指桌上的信“他有足够和我们谈条件的实力，最主要的是他的确可以影响胡安娜是否能够顺利继位。”
“哦，你认为他可以做到这个吗？”唐&#183;胡里奥曼多不解的问。
“根据一些消息，据说唐&#183;巴维曾经公开表示他有权质疑胡安娜的继承权，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他这么说的原因是什么，可是我们不得不防备他有着什么样的打算，至于教皇，一个贪婪的人也许不招人喜欢，可是这样的人至少纯粹了很多。”
秘书的话让唐&#183;胡里奥曼多沉吟起来，即便唐&#183;巴维没有所谓质疑胡安娜继承权的根据，可他手里的军队已经足以造成直接的威胁，更何况如果他真的说的有什么证据的话，那么掌握在贵族议会手里的胡安娜就真的有可能变成一部废棋。
所以就如格里撒罗说的那样，比较起来亚历山大六世的贪婪的确和唐&#183;巴维无法相比，而且伊比利亚教会的地位也肯定不能和欧洲大陆其他地方比较，至少不论是谁成为国王，都是不会允许教会拥有可以与王室对抗的机会。
所以亚历山大六世如果想在伊比利亚恢复他在梵蒂冈那样的影响是不太可能的，这么想来，与亚历山大六世合作显然就要划算的多。
格里撒罗拜访教皇的时候，亚历山大六世正在吃他一顿让他颇为满意的晚餐，很让他意外的是，他居然吃到了著名的瓦伦西亚“杂烩饭”，这种用蔬菜，兔肉，鸡肉，小鹿肉，捣碎的无花果，和掺杂了一部分起着辛辣调味作用的水仙花根茎作为主料的菜肴，被实实糟糟的闷在热腾腾的麦饼下面，当刀叉落下时，热腾腾的麦饼被切开，里面杂烩菜的香气就从切口当中冒出来，那一刻即便是最挑剔的人也会流下口水。
这种瓦伦西亚的名菜即便是在梵蒂冈也不是经常吃的，而在这里，看着眼前小盆儿当中的杂烩饭，亚历山大六世在喜悦之余也感受到了来自议会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态度。
之前在和议会贵族们见面时，亚历山大六世明显感受到了他们的冷淡，虽然那些人恭敬有礼，但是骨子里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还是很明显的。
现在虽然这份小小的晚餐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是教皇敏锐的从当中察觉到了那一丝丝微妙的变化。
教皇很热情地向亚历山大推荐自己家乡的招牌菜，看着亚利山的小心翼翼的切开上面麦饼的样子，教皇一边笑话着他的“没见识”，一边儿举起酒杯向着刚刚走进来的格里撒罗致意。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也希望您胃口好陛下，”秘书分别向翁婿两人微微鞠躬，然后坐到仆人为他拉开的椅子里看着端到面前的杂烩饭“说实话我对这个不是很喜欢，不过我希望您能满意。”
“我很满意，这味很地道，相信我即便是在瓦伦西亚这道菜也能让当地人叫好了。”
看着心情大好的教皇，格里撒罗的目光迅速撇过亚历山大，事实上与他和首席元老说的多少有些出入的是，格里撒罗不只是想要和教皇，而且还想和这位罗马忒西亚公爵合作。
罗马忒西亚公国在意大利的胜利不能不引起犹大会的关注，不论是因为他知道他们的秘密，还是因为这个新兴公国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犹大会的人都认为和这位年轻公爵合作在将来是有利可图的。
经过千年的演变，犹大会早已经不负当年的理想，他们现在只是渴望获得更大的利益，即便这一切还都用信仰作为借口，可这都不能掩饰他们对于权力的追求。
年轻的罗马忒西亚公爵进入他们的视线是个很凑巧的，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把这个人看作未来的合作伙伴之一，就如同唐&#183;巴维和塔兰西瓦尼亚的采佩斯，他们在这些人身上都投了本，不过现在看来倒是这位公爵迄今为止展现的实力，似乎更值得关注。
格里撒罗其实并不是很看好唐&#183;巴维，虽然旧贵族们出于他们的需要愿意和唐&#183;巴维合作，可格里撒罗却觉得这个人未必能够成事。
即使是现在他也依旧对唐&#183;巴维的前景不太看好，这不只是因为之前安达卢西亚联军被贡萨洛打得落花流水的缘故，而是格里撒罗始终认为唐&#183;巴维未必是伊莎贝拉夫妻的对手。
可这个叫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年轻人就不同了，他的军队刚刚打赢了法军，更重要的是，自由贸易联盟在地中海上逐渐展现出的实力才是让犹大会的人对他予以重视的真正原因。
另外教皇女婿这个身份也是让犹大会的人觉得他有着关键作用的一个原因，如果能够渗透进教会高层，这是犹大会的人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却又始终无法实现的目标，即便如今亚历山大六世是这样一个处境，可如果能够和他身边的人接触，这对犹大会来说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甚至或许正因为如今的处境，他们可以想办法与教皇本人达成某种默契，如果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陛下，您知道女王如今的情况不妙，所以元老们认为有必要在关键时候提出由胡安娜公主摄政，甚至考虑是否应该让她直接继承王位。”
格里撒罗注意到当他说出这个话时教皇稍显佝偻的脊背似乎向上挺直了一下，然后他要放松下来继续品尝着手里的酒。
“那么说议会这是在要求陛下重新修订之前的布道了？”亚历山大替教皇问出了这个问题。
“的确有这样的请求，您知道这关系着胡安娜公主继承权这个问题，”格里撒罗说完又赶紧补充“不过您放心，您在瓦伦西亚一切可能受到的损失贵族议会都会予以补偿，同时您将获得一份丰厚的回报。”
亚历山大六世一言不发的喝的手里的酒，现在他忽然觉得有个能说会道还能为他锱铢必较的女婿真的不错，虽然这个女婿有时候很不靠谱，甚至还会习惯性的坑一下老丈人，但是想想这才是波吉亚家的传统技能，他也就不再计较这点小事了。
亚历山大没有立刻开口，他在等着秘书继续说下去。
果然，见这对儿翁婿都没有什么反应，格里撒罗咳嗽了一声继续说：“至于胡安娜公主，我是说恩里克的女儿胡安娜，首席元老认为应该依旧由议会来决定这位公主在阿斯塔玛拉家族当中的地位。”
“砰”的一声，教皇手里的酒杯重重的落在了桌上，溅出的酒水洒的到处都是，亚历山大六世脸色阴沉的盯着眼前的说客，虽然他没有开口，可他的举动已经完全说明了有多么愤怒。
“陛下，我想您也许应该去休息了。”亚历山大轻声对教皇说，看到教皇并不开口只是点点头，他向秘书露出歉意的一笑，然后陪着亚历山大六世离开餐厅。
走出门后，原本满脸怒气的教皇神色一下放松下来，他边走边低声对亚历山大说：“这些该死的卡斯蒂里亚人，他们真是吝啬的让人恶心，难道他们真不知道我们要什么，谁在乎他那点小钱儿，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请原谅陛下，如果因为布道激怒了斐迪南，以致让您在瓦伦西亚的财产受到损失，我想大概数目可能是60至80万弗洛林，”看到教皇因为这个数字脸上霎时露出愕然神情，亚历山大还不忘加了一句“当然如果你愿意换算成拉迪亚那可能就没有多少了，不过相信很快这种局面就会过去了。”
“等一下，我并不记得我在瓦伦西亚有这么一大笔财产，告诉我你做了什么，”亚历山大六世先是狐疑的盯着女婿看了一会，然后他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那座别墅，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你让人给我修建的那座别墅？”
“那可是一座奢华的宫殿，而且还是以斐迪南为您修建的名义建造的，这足以证明了国王对您是多么感激，您的那次布道又是多么重要，所以我想这足够让托雷多的贵族们重新考虑咱们的条件了。”
亚历山大六世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用力攥着亚历山大的手使了下力气，同时嘴里小声的赞许着：“就该这么做，这才是个波吉亚，要想让我们为他们出力就得出得起价钱，波吉亚的价钱可是很高的。”
原来真的在学的点着头，把教皇交给了在旁边伺候的仆人，然后这才转身回到了餐厅。
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格里撒罗立刻站了起来，他觉得和这位公爵打交道要比和教皇简单的多，这并不是说，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更好对付，而是双方都更明白自己都需要些什么。
“请原谅公爵，我想知道您是不是要让胡安娜公主继承卡斯蒂利亚的王位？”格里撒罗知道亚历山大该清楚他指这个胡安娜是谁“我得说这可不是个好主意，如果胡安娜真的成为了葡萄牙国王后，按照两国之间多年来的协议，她就必须放弃卡斯蒂利亚王位。所以您的这个打算是不会成功的。”
说着格里撒罗心头有浮起一丝疑惑，他不明白这对翁婿如此不遗余力的为恩里克的女儿出头图的是什么，即便他们的计划成功了，可他们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呢？
走进房间的亚历山大没有理会格里撒罗，他坐回到自己的座位，看着面前盘子里还冒着热气的杂烩饭，拿起刀子来小心翼翼的挑起里面的一块兔肉看了看，然后放进嘴里。
因为与其他的食材闷在一起而味道独特的兔肉嚼起来别有一番风味，虽然这个时候人们的手艺实在不敢恭维，不过这种瓦伦西亚特有的杂烩饭倒是让亚历山大颇为满意。
格里撒罗没有打扰亚历山大，他知道无论是出于他的哪个身份，这可能是一场漫长的谈判。
“教皇不会接受施舍，或许他现在的处境不是很妙，但是如果你们在认真的打听一下就会知道国王们对陛下依旧充满了崇敬之意，”亚历山大不紧不慢的说，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眼前的杂烩饭上，那样子倒好像对面前美食的兴趣要比正在讨论的话题更大“请回去告诉唐&#183;胡里奥曼多，请他公开宣布恩里克的女儿胡安娜&#183;阿斯塔玛拉为恩里克四世的血亲和卡斯蒂里亚正统的王室成员，同时宣布这位公主受到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祝福。满足了教皇这个要求，你们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只有这些？”格里撒罗满怀疑惑的问，他始终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阴谋，而且这也是很明显的，可他实在想不透其中的奥妙所在，不过想了想之后格里撒罗决定还是应该告诉亚历山大一些事情以换取他对犹大会的好感，而且说起来这些消息相信很快就会传开“唐&#183;巴维给唐&#183;胡里奥曼多写了封信，其中提到的一些条件让首席元老很恼火，现在托雷多和安达卢西亚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了。”
“谢谢您秘书大人，”到了这时亚历山大才稍稍歪歪头，目光错过摆在桌子中间的一个硕大的花篮，认真的看着对面的格里撒罗“相信我，您会因为今天的善意得到好报的。”
看着亚历山大说这话时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格里撒罗心头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奇怪感觉，他觉得那神态像是赞许，却又有着说不出的讽刺，在那一刻他心中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唐&#183;巴维给唐&#183;胡里奥曼多那封信的内容很快就泄露了出来，对于“安达卢西亚永久执政官”这个条件，托雷多贵族们用难以抑制的愤怒和咒骂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只是他们也很清楚，如今唐&#183;巴维是占有优势的，贡萨洛被派往了北方对付法国和葡萄牙人，这就给了唐&#183;巴维难得的时机，特别是在他重新夺回瓜达尔河下游的控制权后，来自海上的支援让他不但得以迅速恢复之前的损失，而且还开始积极的向安达卢西亚全境发展。
同时托雷多也接到了关于伊莎贝拉派出使者准备和唐&#183;巴维和谈的消息，这让托雷多贵族们又有些紧张起来，他们很担心女王和唐&#183;巴维之间达成什么协议，如果那样，一旦得以缓过劲儿来的伊莎贝拉就会毫不留情的对托雷多下手了。
一时间，从巴里亚里多德到托雷多，人们议论最多的就是唐&#183;巴维。
9月的一天，一条不大的运河货船沿着塔霍河向下游驶来。
船上装得满满当当的是金黄诱人的橘子，这种来自南方安达卢西亚地区的水果个头硕大，只要用力掰开外面粗糙的果皮，就可以看到里面一瓣瓣的透着暗红的果肉。
现在这个季节正是这种安达卢西亚橘子丰收的好时候，看着这条错身而过的货船，有些商人不禁露出羡慕的神色。
“再向前就是托雷多了，”酒糟鼻对站在甲板上始终透着警惕的杰姆斯说，这一路上他都一直是这个样子“我们要把那个修女交给谁？”
“交给一个能让你们大家都发财的人。”杰姆斯回头向被大批的橘子遮挡住的舱口看了眼。
里面有个摩尔人修女，不过这并不是最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女人自称她是个先知。
而她刚刚预言杰姆斯正面临一场大麻烦。

第一百四十七章 谁？！
一辆装满干草的马车顺着山路向城里驶去，托雷多是做不大的山城，城市最高处就是如今已经成为了贵族议会所在地的甘特宫。
这座原来的老卡斯蒂利亚王宫建在一座有着半边峭壁的小山上，从王宫里可以看到下面流淌的塔霍河的支流，托雷多城被这条小河分为南北两半，其中以王宫为主建立起来的老城是托雷多的中心。
托雷多的贵族们大多住在甘特宫附近，这让这座宫殿四周建起了很多豪华的住宅，只是这些房子建的不是很规矩，所以老城就显得道路崎岖，巷陌纵横。
那辆马车蹒跚的向着山顶上走着，拉车的是匹老马，步子迈得很慢，脚下也很吃力，即便车上只是装满了干草，可看上去却依旧像是负重不轻似的。
守在城门口的卫兵远远的向着马车挥了挥手里的长矛，马车停了下来，坐在车上的两个人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家伙还用听上去有些奇怪的腔调主动的和卫兵打着招呼：“上帝保佑你们好心人。”
“愿上帝保佑，”一个卫兵倒是很虔诚的应了一句，然后他用拳头随手砸了砸车帮“里面装的什么？”
“你都看到了，是干草，听说是有位老爷家要把他的房子翻修一下，我来给他送这些用来烤房子的草料。”胖子解释着，看到那个卫兵又是用拳头砸着两下车帮，他的眉梢不易察觉的皱了下，不过接着还是看似随意的说“听说那个老爷家里房子不小，似乎就在甘特宫的南边儿，不过我还得进城再打听打听。”
伟斌原本还想再砸两拳的手一下顿住，他看了眼胖子有点不快的嘟囔了两句，然后从胖子手里接过了几个戈比的城门税，挥了挥手让他们过去。
直到马车进了城门很长时间之后，坐在前面的杰姆斯才示意酒糟鼻把车赶到一处僻静的角落，然后两个人立刻手忙脚乱的扒开盖在上面的草堆，露出下面一个打满了空洞的木箱。
“但愿她可别出什么事儿，”酒糟鼻握起拳在箱子上轻轻敲了两下，听到里面发出一阵虽然轻微却很急促的声响，他终于松了口气“还好没事，我说头儿我们这么小心是干什么，直接让她坐在车上和我们一起进城不是挺好的吗？”
“别蠢了，虽然不知道她是谁，可看看她的样子难道你不觉得是个麻烦，这里可是托雷多，谁知道那些当兵的看到她会干什么？”
“所以我觉得奇怪，为什么要让我们千辛万苦的把个摩尔女人带到这儿来，虽然看上去是个美人儿，可那些老爷也太荒唐了吧。”酒糟鼻一边帮着重新把干草堆回去一边抱怨着“还是说那些老爷就好这一口？”
杰姆斯默不作声的忙活着，他已经想好这趟活完事之后就找机会把酒糟鼻打发走，很显然这个人不适合再继续和自己干下去，特别是随着以后可能越来越多的因为要为公爵干些不为人知的事儿，这样一个喜欢唠叨个没完又好奇心太重的家伙可不怎么靠得住。
马车继续前进，不过之前在城门口杰姆斯倒是有一点没有说谎，他的确不知道亚历山大现在具体住在哪。
奥利贝&#183;格里撒罗沿着斜街急匆匆的走着，他今天有个很重要的约会，如果不能如期赴约可能就会有些麻烦。
多年的努力让犹大会在托雷多已经培养出了不浅的根基，就这一点来说，伊比利亚的犹大会要比欧洲大部分地区的同伴幸运的多。
这是因为这里依旧保持着颇为朴素和纯真的信仰，这种信仰固然为教会所利用，不过也同样给犹大会提供了发展的土壤。
而且这里的犹大会也可以说是保持早年信仰比较更加原教旨些的，与其他那些早已经把这个组织渐渐变成了为自己的一群人牟利的小集团相比，伊比利亚的犹大会多少还依旧可以看到当初他们坚持着发誓信仰和守护的那些东西。
格里撒罗今天要见的是个很重要的人物，这个人来自欧洲北方，确切的说是来自德意志的萨克斯选帝侯国。
这个人带来了一个让伊比利亚的犹大会成员们很感兴趣的消息，不过因为这个人只是途经托雷多很快就要到葡萄牙去，所以格里撒罗必须尽快的见到他。
这条斜街因为是依着山势修建，所以有些陡峭，当拐过一条小巷终于地势稍微慢下来时，却有一辆马车突然迎面而来。
突然出现在街道上的格里撒罗让受惊的马霎时发出一声嘶鸣，接着就猛的抬起了前蹄，只是这马实在有些太老了，显然完成不了如此高难度的动作，所以在一阵摇晃之后不等前蹄落地，老马就踉跄着着向着一旁栽倒。
马车瞬间摇晃着像路边的房角撞去，车轱辘狠狠的别在路边石道的缝隙里，随着车上的人连连惊叫，一车的干草满天飞扬的洒在街上到处都是。
格里撒罗显然也被这个意外吓住了，他看着那一堆干草在他眼前扬起满天草花飞舞的到处都是，同时他好像还看到了在干草堆里有什么东西滚落着摔了下来，同时似乎还伴随着似乎被压抑住的惊叫声。
格里撒罗慌乱的看着四周，他担心会因为这个意外引起人们的注意，所以虽然那辆马车上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可他根本顾不上看得清楚就立刻掀起硕大的衣领沿着车边与墙壁的缝隙穿过去，逃命般的向着远处跑去。
杰姆斯嘴里发出一连串咒骂声，他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这样一个冒失鬼，现在马车倒地，藏在干草堆下面的阿尔芙特修女就那么被扔在了大街上，这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别发呆快点笨蛋，”杰姆斯对脸上已经蹭破还流着血爬起来的酒糟鼻低声呵斥着“我们得把那个女人赶紧带走，如果被发现我们就完蛋了。”
“那马车呢？”
“现在谁还管马车？！”杰姆斯气得很想踢几脚酒糟鼻，他觉得自己怎么就从来没发现这个家伙是这么的愚蠢。
“我是说好像有个家伙看到了。”酒糟鼻指了指正远远跑走的那个人的背影“他好像看到车上装的东西，而且还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叫声，我担心他可能是去叫人。”
“这可真是糟糕，”杰姆斯又低声咒骂一句，他这时候真的觉得那个修女可能是个女巫，否则她怎么会知道自己要遇上眼前的麻烦“快点离开这儿，就算那个家伙不告密，等他回来认出我们也是个麻烦事。”
“头儿，我看见他的脸了。”酒糟鼻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残酷的笑容“这个地方可不大，要找到他并不难。”
“先离开这里再说。”
杰姆斯招呼着酒糟鼻两个人匆匆忙忙的抬着不时发出声响的木箱想小巷里跑去，到了这时听到街上声响的人们这才纷纷从家里的窗户向街上看去。
只是他们看到的只有街上一辆翻倒的马车，和满地凌乱的干草。
两个抬着箱子的人怎么都是很显眼的，杰姆斯知道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好办法，只是要找到亚历山大也并不容易。
他不放心把这个摩尔修女单独交给酒糟鼻看管，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可从亚历山大对她异常关注就可以知道，这个女人肯定很重要。
只是要让酒糟鼻去打听消息也不可靠，毕竟迄今为止，跟随他的那些海盗都并不知道他与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关系。
无奈之下的杰姆斯只好决定先找个地方安身，然后再想办法，就在他琢磨着找栋没人住的房子先安置下来时，前面搬着箱子的酒糟鼻突然回头低低的喊了他一声。
“头儿，是那个人，就是刚才撞了咱们马车的那个人。”
杰姆斯立刻从酒糟鼻肩膀上看过去，他看到一个中年人正急匆匆的从对面的一条小巷里走出来，这让他有些奇怪，因为即便并不熟悉托雷多的道路，可那个人也不该从相反的方向出现。
除非他故意绕了一个大圈又回来了。
这个人想干什么？
如果说他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去报信儿，可他现在却只有一个人，如果说他是因为好奇，他现在这左顾右盼的样子却倒更像是怕被别人注意到他的行踪。
也许这家伙自己也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小秘密，杰姆斯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看着那个人又向四周打量了一阵似乎确定的确没有人盯梢之后，他走到一栋房子前轻轻敲着敲门，房门刚刚打开一条缝隙那个人就立刻闪身进去，随后房门砰的一下关紧。
“看来有点意思。”杰姆斯对酒糟鼻说，这个时候他并不想再惹多余的麻烦，不过似乎那个人恰好给他指了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可是我们怎么进去，”酒糟鼻已经知道了杰姆斯的打算“这个女人真是个麻烦。”
“这个女人能让你发大财，好了，把她藏好。”
杰姆斯说着示意酒糟鼻把木箱放在小巷的一处拐角，他不知道房子里有多少人，不过他猜想不会很多，因为刚刚他注意到在那个人敲门时，门旁的窗子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闪过，你那个人小心谨慎的样子看，显然也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想来如果对方房子里人数不少，这个时候应该会有好几个人的身影出现在房门附近。
杰姆斯打算很清楚，既然不能放心酒糟鼻，那就找一个能够安置这个修女的地方，然后两个人一起上街去打听关于亚历山大的下落。
那个人刚刚看到了他们，这原本就让他变得很危险，现在又恰好发现了他的下落，杰姆斯觉得这应该是上帝在示意他该怎么办了。
“我们过去看看，如果里面的人不多，那就……”杰姆斯做了个抹喉的手势，看到酒糟鼻默契的点点头，他又开始觉得或许这个家伙还有些用处。
两个人绕到房子后面的巷子里，悄悄来到窗下，在听了一阵后小心的向里面张望。
刚才那个在街上逃走的人正站在房子中间，他似乎在说着什么，是不是手舞足蹈的动作让他看上去显得颇为激动，然后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来又很是恭敬的向着房子一角摊开双手行了个很正式的鞠躬礼。
因为窗子是关着的所以杰姆斯他们听不到里面的人在说什么，不过他可以肯定里面的人的确不多，大概最多2到3个人。
这让他们足以对付得了了，在海上残酷的生活除了磨练了这些海盗的意志，还有就是训练了他们更加有效的杀人，他们往往能够用比对方少得多的人数，凭借着狠辣残酷的作风肆意劫掠那些船只，现在对付这房子里的几个人也不是什么问题。
杰姆斯向酒糟鼻打了个手势，两个人很有默契的检查一下身上的武器，为了进城方便他们并没有携带长剑，不过短刀和火枪却都带在了身上，肥大的袍子往身上一裹往往什么都看不出来，也许在战场上现在这些家伙起不了什么作用，可现在却恰恰正好。
做准备，打手势，然后突然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两个强盗在双脚落地的时候就已经看清了房子里的形势。
三个人，除了刚才那个在街上的人之外，还有一老一少两个人。
屋里的人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人突然从窗子外面闯进来，甚至就是格里撒罗都没有能认出这突然闯进来的，就是他在街上遇到的那两个人。
如果不是他们身上的衣服，他到死也不知道杀死他的究竟是什么人，直到他伸出满是鲜血的手紧紧抓下对方袍子一角上沾着的干草时，他才突然想起这两个人是谁。
可是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杰姆斯的短刀残酷的割断了他的喉咙，这让他到死都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
酒糟鼻的目标是那一老一少，他再闯进屋里之后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向着那个老人扑去，因为他注意到那个人身后的墙上挂着一柄剑。
不过他显然是太过担心了，直到他冲到对方面前，那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才惊恐的发出一声惊叫，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头向身后墙上的武器看上一眼就被扑倒在地，酒糟鼻手里的短剑高高举起，狠狠落下，伴着喷溅出的血水那个人发出凄惨的叫声。
到了这时，那个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的年轻人才也跟着发出一声惊叫，他先是回头看了眼墙上的剑，然后突然转身向着门口没命的跑去。
只是不等他跑出门去，杰姆斯手里的短剑已经向他后背飞去！
“噗”的一声，短剑狠狠的扎进了那个年轻人的后背，他向前猛扑一头撞在了管着的房门上，然后他挣扎踉跄着推开门准备逃到外面的走廊上，只是这时候酒糟鼻已经扔下被他杀死的那个老人冲了过来。
毫不留情的抓住已经半个身子冲到走廊上的年轻人的肩膀，把他用力向后一拽，酒糟鼻和那个年轻人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又是一声痛苦的惨叫，后背被膈在地上的短刀再次刺深的痛苦让那个年轻人疼得在地上翻滚，他的嘴里发出一声声的痛苦叫声，用杰姆斯听不懂的语言不住的叫喊着，不过从其中几个词汇他可以听出这个年轻人似乎是在向上帝求救。
酒糟鼻的手微微顿了下，他抬头看了眼杰姆斯，看到“船长”脸上阴沉的神色，他对被他按在地上不住挣扎的年轻人低声嘟囔了句“原谅我”，然后就狠狠的一刀刺进了年轻人的的心脏。
那张还略带稚气的脸霎时僵住，年轻人的身子先是如虾米般的向上一躬，然后如放了气的皮球般缓缓松弛下去，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上空，那其中流露出来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似乎到死都不相信他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
酒糟鼻似乎不想看到那双眼睛，他伸手把年轻人的眼睛盖住，然后微微向下一捋覆下他的眼皮。
“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杰姆斯匆匆向房间外走去，他来到走廊上小心的搜索着，很快他就发现这栋房子只有这三个人，这让他松了口气“我们得快点找到要找的人。”
“头儿，这个家伙似乎不简单。”
正在翻动几具尸体的酒糟鼻有点担心的把从格里撒罗口袋里翻出来的东西给杰姆斯看，那是个做工精细的十字架，镶嵌着斜十字形宝石的造型很容易让人认为这只是装饰而不会意识到其中更深的含义，不过十字架的名贵已经足以证明着他的身份，而且作为经验老到的海盗，酒糟鼻很快就发现他的手上虽然没有戴着首饰，可从保养的很好的手指上的痕迹还是能够察觉到蛛丝马迹。
“你会遇上大麻烦。”
看着这具尸体，杰姆斯不由想起来那个修女的预言，他不由舔舔有些发干的舌头，不过随后就把有点荒谬的念头扔在一边。
两个人没有来得及收拾房间里的尸体，而是首先把藏在小巷暗处的木箱抬进了房子。
当他们打开木箱时，看着里面被绑住手脚堵上嘴巴，而且为了防止她在里面乱动灌了小半瓶朗姆酒以至到现在还半醒不醒的女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好了，我们现在上街去找人。”在确定这个修女暂时不会醒来后，杰姆斯重新把木箱盖好，带着酒糟鼻出了门。
这样一来打听起事情方便了许多，而教皇莅临托雷托也是个很容易就能打听到些详情的简单消息，所以当过了不久见到亚历山大后，杰姆斯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大人，我们遇上了点麻烦，那个修女现在被我们放在了城里的一栋房子里，您也许得亲自去看看了。”杰姆斯无奈的向亚历山大解释。
而旁边的酒糟鼻更是悻悻的说：“公爵老爷，为了那个女人我们可是没少费劲。”
亚历山大有些无奈的杰姆斯，在确定他的确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后，他还是决定跟着去看看事情究竟糟糕到了什么地步。
以为教皇验看送来的货物为理由的亚历山大跟着杰姆斯两个人离开了甘特宫，好在那栋房子距离甘特宫不是很远，所以很快他们就到了附近的街上，在杰姆斯和酒糟鼻先是进去看了看没有什么变故之后，亚历山大才带着谢尔进了房子。
房子里有很浓的血腥味，不过幸亏这整条街的卫生状况堪忧所以才没有显得特别明显。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看到那位阿尔芙特修女，亚历山大就被躺在房间里的几具尸体中的格里撒罗吓了一跳，他愕然的看看那张已经毫无生气的脸，再看看杰姆斯，接着再看看那张脸，在确定那就是首席元老唐&#183;胡里奥曼多的秘书，犹大会在托雷多的大卧底之后，他不禁一脸愕然。
“你们杀的就是他？”虽然已经知道，可还是觉得有些头大的亚历山大先问了一句，然后他立刻让几个人检查另外那一老一少又都是谁。
很快一些从那俩人身上搜出的东西就散乱的摆在了地板上。
亚历山大顺手拿起那个年轻人身边一个已经被血水染红了大半的本子，看着上面那些并不熟悉的德文，他不禁皱起了眉。
“是德语。”他说着正打算把本子放下，其中几句看上去眼熟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看着那些话，亚历山大的目光渐渐变得呆滞起来，他如同之前刚见到格里撒罗时一样看看本子，看看那个年轻人，接着再看看本子，再看看那具尸体。
最后他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杰姆斯问道：“你知道你杀了谁吗？”
“谁？”
“他叫马丁。”亚历山大发出一声呻吟。

第一百四十八章 新论纲
一张凝固的面孔向上仰着面对着房顶，闭上的眼睛让这张面孔看上去祥和了不少，虽然不能说像是睡着了，可至少与旁边那个好像盯着凶手在无声诅咒的老头相比顺眼了许多。
亚历山大坐在椅子上望着那张脸好久没有开口，即便那个阿尔芙特修女已经被从箱子里抬了出来放到了一旁的床上，可他却依旧没有看上一眼。
那些用德文写成的手稿除了一些典型的拉丁式词句，很多地方他是看不懂的，不过其中的那个名字他却很熟悉。
现在这个年轻人只是叫做马丁，即便连上他的后面那个姓氏，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究竟是谁。
但是只要再过上15年，他就会因为一篇震动整个欧洲大陆的宏论巨著而名扬整个基督世界。
再过上些年，他就会成为一个时代的代表，旗手，精神领袖和引路人。
已经摇摇欲坠的基督世界将会因为他的声音彻底分裂，而这一次分裂甚至要比当初东西方就会大分家，更加深刻也影响更大。
因为这将会彻底的把以梵蒂冈为代表的整个基督世界彻底撕裂成为两半。
新教，一个自诩是宗教改革者的教派将会彻底摒弃梵蒂冈的权威，他们将带领着将近一半的欧洲人寻求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信仰世界。
伴随着这种新思想与旧信仰割裂的，将是惨烈的宗教内战，其残酷，无情与野蛮甚至较之与异教徒的战争更加可怕。
这一切都是来自如今躺在地上的这个年轻人，如果没有记错，他现在应该才只有18岁，在今后的几十年当中，这人生的前18年对他来说，其实只是一场如梦似幻的梦境。
在他老了之后，甚至曾经对他的友人说自己的青年时代完全是在麻木当中度过的，因为那时候的他，分不清信仰与真理，愚昧与理性的区别。
可是现在，他就那么孤零零的躺在地板上，身子已经逐渐僵硬冰冷，年轻却已经没有了生气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可怕的死气。
亚历山大仔细打量着那张脸，似乎是在确定这个人的确就是他想象的那个“马丁”。
可他实在想不出除了那个人之外，还会有谁叫这个名字，马丁&#183;路德，也许的确有同名同姓的人，但是这个年轻人是个神学院的学生，这从他的手稿里可以看到还有着各种涂鸦的笔记，而手稿上清楚的写着“奥斯丁修道会”字迹的内容，说明这个年轻人正是从那个远在北方的萨克森选侯国来的事实。
亚历山大不是很清楚的记得马丁&#183;路德早年都在什么地方游历学习过，但是他却知道奥斯汀修道会在这个人一生当中曾经起过很重要的作用。
马丁&#183;路德曾经把他在一次可怕的狂风暴雨中因为恐惧而发誓向平民保护者圣安娜寻求庇护的经历视为改变他一生信念的一个转折点，这在他自己和旁人的讲述中，曾经不止一次的提到，这也成了他那富有传奇一生当中很具有神秘主义色彩的一页。
尽管很多反对者怀疑他是在故弄玄虚甚至是说谎，但是随后参加了奥斯丁修道会的那段时间，的确为马丁路德后来的思想变迁铺就了一条必经之路。
只是现在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不论之前他的确经历过什么，也不论他曾经在那个暴风雨之夜得到了什么样的启示，他现在都是一个死人了，而杀死他的，是站在亚历山大身边的两个看上去完全不把这个当回事儿的海盗。
亚历山大很想告诉眼前两个人“恭喜你们改变了历史”，不过随后他也只能发出一声苦笑。
即便活着，未来的马丁&#183;路德是否还能阐述他那震动人心的95条论纲，是否还会引发一场宗教大分裂，现在看来其实已经显得十分模糊。
德意志的诸侯们现在和历史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区别，他们变得更加不需要依赖帝国的羽翼，或者说随着实力逐渐增强，他们甚至已经可以向维也纳发出不同的声音。
这一切的后盾来自一个叫做自由贸易联盟的支持，强大的经济支柱给德意志贵族们的是较之历史上更加坚定的决心和自信。
宗教战争的最终目的其实依旧是利益，或许对于小贵族和底层民众来说这是信仰之争，但是对那些诸如萨克森选帝侯那样的大贵族，只是让他们用来凝固人心的手段。
那么即便没有了一个神父的指引是否就不会再出现那场动摇欧洲信仰的巨大地震呢？
亚历山大觉得这似乎并不需要怀疑，甚至即便没有了那95条论纲，他也并不担心历史会停滞不前，因为代替那论纲的，是让无数人更加趋之若鹜的财富。
德意志贵族们对马克西米亚的统治早就心怀不满，特别是随着贸易联盟的加入，巨大的利益冲突已经让这种不满甚至要比后来马丁&#183;路德时代以信仰为突破口的冲突更加激烈。
亚历山大现在真正头疼的不是一个还未成为传奇的马丁&#183;路德，而是倒霉的格里撒罗。
当听杰姆斯解释了前因后果之后，亚历山大觉得这真是个让人无语的结果。
堂堂的首席元老秘书兼犹大会大头目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因为撞了两个海盗送了性命，顺便还断送了一个原本应该刘明史册的人物，亚历山大说不好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天意，不过当他听到杰姆斯念念的不忘的提到阿尔芙特修女的所谓预言后，他不得不开始想办法解决现在遇到的麻烦。
只是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难道现在的马丁&#183;路德不是应该正在他远在萨克森老家的修道院里深造吗？
亚历山大站起来绕着三具尸体走了一圈，他同样注意到格里撒罗显然为了不引起注意而换上的旧衣服，这让他猜想这位犹大会的成员很可能不是奉了唐&#183;胡里奥曼多的命令，而是自己悄悄出来和这两个人见面。
或者即便他是受了首席元老的指派，可看他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应该也是不想被别人发现。
既然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虽然对于这三个人的死有些遗憾，可更多的还是接下来的麻烦带来的烦恼，这个时代可怕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就在不久之后，随着欧洲大陆宗教内战的爆发，会有越来越多的新教徒因为担心受到迫害而逃亡海外。
这将是促成一个大航海时代蓬勃发展的动力之一，可是伴随着这个充满活力的大潮而来的，将会是新大陆原住民的噩梦，而且这个噩梦将会持续好几个世纪，与之相比，这几个人的死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想办法把他们的尸体隐藏起来，还有我们不能在这待得太久。”亚历山大看了看房间里的布置，这是栋很普通的房子，屋子里没有什么摆设，床也是光秃秃的木板床，除了一个老旧的五斗橱没有什么其他的家具。
窗户已经关上，不过从满是斑驳补丁的窗帘可以看出很显然房子的主人并不富裕，这应该不是贵族们经常光顾的地方，倒更像是犹大会这种总是在暗中活动的地下组织接头幽会的好场所。
所以亚历山大有些担心会有人找上门来，或许这几个人只是拿这里当做暂时的落脚点，可也有可能是作为聚会的地方。
“这个女人怎么办大人？”酒糟鼻试探着问，自从知道他们的“客户”是这位罗马忒西亚公爵，酒糟鼻就显得特别热情。
他在马拉加见过哥伦布兄弟与这位公爵会面，作为杰姆斯身边几个得力的手下之一，他也多少知道这位公爵出手阔绰，显然和哥伦布兄弟在马拉加大手笔的招募船员准备远航有着很大的关系。
现在能够亲自为这位公爵大人效劳让酒糟鼻觉得是个难得的好机会，特别是在见了这个阿尔芙特修女漂亮的脸蛋后，他就更是从心底里感到高兴。
“她怎么样？”
果然公爵终于注意到了昏昏沉沉的修女，看着亚历山大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似醒非醒的阿尔芙特修女，酒糟鼻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一旁的杰姆斯抢先打断。
“这女人是个女巫，”杰姆斯有些不安的说“这一定都是她诅咒的。”
“如果你能小心些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了，”亚历山大摇摇头，他觉得杰姆斯真的有些神经过敏了，不过看在他把阿尔芙特修女带来的份上，亚历山大还是安慰着他“小心一点，接下来一切都会好的，我会安排人把她送走，至于这几个人……”
说到这里亚历山大停下来看了看房间里躺着的三具尸体，随后忽然摆摆手。
“就把他们留在这里，还有他们的东西放回原处都不要动，”他把从那个年轻的马丁身上找到的手稿本子塞到杰姆斯手里，然后对有些不解的两人说“只要不留下可能会找到你们的痕迹，所有东西都不要动。”
杰姆斯愣了下默然点头，他虽然不知道亚历山大要做什么，但知道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那这个女人怎么办？”杰姆斯又问了句。
亚历山大向床上的阿尔芙特修女看了看。
宿醉卧床的修女看上去显得十分特别，她闭着的眼睛似乎在不停挣扎的想要睁开，却又偏偏因为朗姆酒的后劲让她头昏眼花，所以只是时不时的扇动却又模糊的视线让她显得虚弱而又无助，略显深色的肌肤上浮现着一层不太正常的红晕，那是因为酒精造成燥热的缘故。
这倒让亚历山大不由联想，或许葡萄牙王后玛利亚喝醉了也是这个模样。
看着这醉醺醺的年轻修女，亚历山大忽然笑了笑。
这个阿尔芙特修女，对唐&#183;巴维来说当然是个价值连城的筹码，但是在他这里其实并没有多少价值。
不过如果利用的好，也未必没有用。
至少他让杰姆斯费尽力气的把这个女人劫走，可不只是为了让唐&#183;巴维走投无路。
“你们看好她，也许很快就有用处了。”亚历山大看了眼已经被搬到房角的那三具尸体，接着发出一声轻叹，带着谢尔走出了房子。
亚历山大顺着街道向前走着，秋天午后的阳光依旧热烘烘的，不过他却丝毫不在乎。
马丁&#183;路德，那个开启了一个时代的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这想想都让人觉得滑稽，可亚历山大现在并没有多想这个。
他琢磨的是格里撒罗怎么会出现在那个房子里，而他和死掉的马丁&#183;路德又是什么关系。
虽然并不怎么相信马丁&#183;路德也是犹大会的人，可如果仔细想想后来历史上发生的那些事，亚历山大也不禁觉得并非不可能了。
不论是否的确是由他造成，马丁路德作为16世纪基督世界大分裂的起因人物都是毋庸置疑的，即便这个起因早已经埋下了种子，可是毕竟是由他为这颗分裂种子的破土而出掘下了第一铲土。
想到这个的亚历山大忽然心中掠过个莫名念头，尽管这念头只是稍纵即逝，可他却似乎抓住了一个解决始终困扰他的难题的钥匙。
亚历山大匆匆赶回了甘特宫，那个念头在他心中时隐时现让他一时间把握不住其中的脉络和关键，直到见到教皇时，他才终于隐隐的理清了其中的头绪。
“陛下，我有事情对您说。”
“我也有事情正要对你说，”教皇看上去显得有些兴奋，他搓着双手走过去，站到亚历山大面前打量着他，然后教皇伸出双手用力抱了抱女婿的两臂“你做的不错，那个唐&#183;胡里奥曼多主动来向我们递出橄榄枝了。”
“是吗？”
“是的，他显然对于斐迪南对我的资助很在意，所以他已经主动提出愿意为我在瓦伦西亚的别墅提供一笔很丰厚的资金。”
“那可真是恭喜你了陛下。”亚历山大笑了起来，他当初让教皇的财务官故意造成修建别墅的资金来自斐迪南的假象为的就是如今这个结果，当然他的目的不是为了帮老丈人敲诈一笔贿赂，而是为了让托雷多的贵族们意识到亚历山大六世的重要。
而现在一个新的计划正在他的心底里慢慢酝酿，这让他觉得教皇似乎表现的还不够重要。
“这正是我要和您说的，有些事情我想让您知道，这其中可能牵连到很多让您觉得难以接受的事实，不过我相信您一定能够明白这对咱们来说有多么重要。”
亚历山大的话让教皇不禁愣愣的看着他，不过也只是那么短短的一会，亚历山大六世就伸手示意女婿陪着自己慢慢的向院子里走去：“好吧告诉我，你除了是恩里克四世的私生子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秘密，放心吧，即便你告诉我你和苏丹是亲兄弟我也不会感到意外的，所以说吧，是什么？”
托雷多城里的一栋房子里发现了几具已经死了多时的尸体，其中令人意外的是俨然有首席元老唐&#183;胡里奥曼多的秘书格里撒罗。
这让首席元老大为震怒，在严令必须抓到凶手的同时，他又不禁为格里撒罗为什么会死在那栋房子里猜忌重重。
而让首席元老更为意外的，是在另外两人中那个年轻的尸体身上搜出了一本似乎刚刚写成不久的手稿。
这些手稿虽然和他身上带的其他文件不论是字迹语言都完全不同，可其中的内容，却是让看到的人全都因为意外和震惊不禁目瞪口呆。
“1.当主基督耶稣说‘人当为自己罪行忏悔赎罪’时，是指当一生为之忏悔。”
“2.此之忏悔并非来自忏悔礼，即并非由牧师予以主持之仪式。”
“3.宽恕罪行之权力只能来自主，而非人，所以以教皇为代表之教会及其神父无权予以宽恕……”
一条条，一段段，随着看到那份手稿里罗列出的内容，凡是见到了其中内容的人都不禁瞠目结舌，甚至因为恐惧而胆战心惊。
即便是王室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望，可教会在伊比利亚多年来形成的影响依旧深远而巨大，这也是为什么斐迪南依旧要利用亚历山大六世的布道制造对胡安娜执政的怀疑，以便为确立自己未来卡斯蒂利亚摄政的合法性创造声势。
可是现在，一篇洋洋洒洒的论纲式质问却出现在了人们的面前，看着上面那一条条足以能够直接质问到教士们灵魂深处的诘问，所有看到这手稿上内容的人都不由从心底里感到说不出的恐惧。
这样一篇离经叛道惊世骇俗的文章却和首席元老的秘书牵扯上了关系，哪怕只是想一想，已经足以在托雷多引起滔天巨浪般的轩然大波。
唐&#183;胡里奥曼多看到那份手稿内容的时候也被真正的吓到了，他甚至听到托雷多大主教因为愤怒和彷徨手中的法杖在地面上敲出鼓点般颤抖的声响。
那份手稿就如同烧红的烙铁在每个人的手中传送，所有人都恨不得尽快把这个可怕的东西送到别人手里。
而当人们惶惶不安的时候，教皇的出现让这个尴尬，甚至有些可怕的一幕变得更加强烈。
亚历山大六是从一个有些颤抖的辅助主教手中结果那一沓稿纸，他眯起眼睛把稿纸放到很近的地方仔细看着，同时嘴唇微动默念着上面的内容。
所有人，甚至包括首席元老都默不作声，神情紧张的望着教皇脸上的神色，只是他们没有看到意料中的愤怒，相反，教皇似乎对这份手稿里的内容颇有兴趣。
“看看这段，”教皇对陪在他旁边的亚历山大说“‘教皇不能赦免任何罪债，而只能宣布并肯定罪债已经得了上帝的赦免。那留下归他审判的，他当然可以赦免。他若越过此雷池，罪债便仍然存在’，我说你们谁能告诉我他这个是什么意思？”
狡猾的话让在场所有的人神色不安，面面相觑。
第一次，傲慢的托雷多贵族们在亚历山大六世面前低下了他们的头。
“还有这个，”亚历山大六世把手稿高高举起和额头同齐，然后用力的大声念着“如果有甚么人以得免除一切惩罚，那么只有最完全的人，即最少数的人，才能得以免除一切惩罚，所以大多数的人，难免是被这不分皂白和夸张的、免除惩罚的应许所欺骗。”
念到这里他停下来望向站在四周默不作声的人们。
教皇的眼神平和而并无怒意，但是这一刻没有任何人敢和他的目光相遇，所有的人都惶恐的低着头，即便是离的很远的卫兵们，也因为感染到这令人窒息的气氛悄悄向远处退去。
“我要说，这是一篇让我不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评价的文章，从这种行文方式我们或许可以把它称为教义论纲，可是我要说，这是我所见过的最可怕，也是最邪恶的文字，这里面的每一个词汇，都因为它的邪恶而变得生动。”亚历山大六世不慌不忙的对面前的人们开了口，他的语气并没有因为愤怒的显得比平时更高些，而是依旧平静祥和，就如同他刚到托雷多时候人们印象中那个被放逐的教皇一样，但是他说出的那些话中透出的极端愤怒和如同沾染着血腥般的冷酷却让所有人都不怀疑，接下来就会爆发一场可能席卷托雷多，进而会是卡斯蒂利亚的可怕风暴。
“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压力山大六世的目光掠过站在不远处一脸惶然的托雷多大主教，注意到主教大人望向唐&#183;胡里奥曼多的眼神，他就好像有些意外的又看向首席元老“我想您能够告诉我。”
唐&#183;胡里奥曼多脸色木然的迎着亚历山大六世像是纯粹只是询问的目光，他相信教皇应该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可是现在他却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逼迫自己承认这些可怕的东西与他死去的秘书有关，这让唐&#183;胡里奥曼多觉得简直像是把自己的头主动的送到对方高高举起的屠刀之下。
“请原谅，那是些德文吗？”一直在旁边看着好戏的亚历山大终于开口了，他从教皇手中接过那份手稿翻动了几下，从其中拿出几张字迹不同的稿子看了看“很可惜我不懂这些文字，不过我相信的这应该是德文，那么说写这些东西的人是来自北方了？”
亚历山大的话让唐&#183;胡里奥曼多好像一下子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甚至是有些不礼貌的抢过那些手稿不停翻动，然后从其中拿出更多的德文稿件，同时嘴里也在不停的说：“对没错，这是德文，这些东西天知道都写的是些什么，快去找个看得懂的人来，我们要知道这些妖言惑众的异端都来自什么地方！”
懂得德文的人很快被叫来了，随着一篇篇稿件被翻译出来，人们终于知道，这些东西可能来自一个远在萨克森选侯国的奥斯丁修道会里的，叫做马丁&#183;路德的修士手笔之后，所有人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被更大的疑团笼罩。
“尊敬的唐&#183;胡里奥曼多，我相信你的虔诚和正义感，也相信你绝不会允许这种东西的存在，不过我们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特别是其中还牵扯到了一位选侯的国家，要知道那可是由皇帝统治的地方，而据我所知，似乎皇帝的儿子菲利普就在你们的手中，所以呀这件事……”
看着首席元老随着自己的话逐渐变得脸色发白的表情，正在满脸同情的表示理解的亚历山大六世发出了一声轻笑，然后在亚历山大的陪同下，穿过四周弯腰躬身的人们缓缓走去。
唐&#183;胡里奥曼多神色彷徨的看着那对翁婿的背影，他这时候只觉得身上阵阵发冷，汗水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流下。
而在前面，亚历山大正在低声赞许着老丈人的表演。
“您真是让我惊讶，”亚历山大小声说“不是您对他们的态度，而是您居然能写出那么好的一篇论纲。”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争议
唐&#183;胡里奥曼多紧皱双眉盯着摆在面前的食物，盘子里的肉已经冷了，汤盆儿里浮起了一层薄薄的膜，可他始终没有碰放在一旁的勺子。
格里撒罗的死让唐&#183;胡里奥曼多意外，可是这和他牵扯进来的麻烦相比就算不到什么了。
唐&#183;胡里奥曼多忘不了那些人看到那份论纲上的内容时的表情，他相信人们这个时候甚至可能已经把他和某些可怕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
伊莎贝拉的私人牧师汤戈马达是个什么样的可怕人物，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宗教审判所恐怖的阴影这时候已经笼罩了唐&#183;胡里奥曼多。
尽管在很多时候宗教审判所只会让底层贵族和普通平民胆战心惊，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大贵族就真的能够无视他们的存在。
事实上，伊莎贝拉夫妻利用宗教审判所铲除异己的手段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不论是在卡斯蒂利亚还是在阿拉贡，都有大贵族被抓住把柄投入审判所，而他们的结局大多无比凄惨。
尽管这里是托雷多，但是唐&#183;胡里奥曼多一点儿都不敢大意，那些论纲上的言论让他毛骨悚然，他相信这些东西一旦传到巴里亚里多德就很可能会成为对他攻讦的把柄，而那对可怕的国王夫妻是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得做点什么。”唐&#183;胡里奥曼多自语了一声就站起来推开椅子匆匆出了门，他急匆匆的进了甘特宫，请求与教皇见面。
亚历山大六世这时候正在满有兴趣的看着一份由他的财务总管给他提供的在巴伦西亚建造的别墅的明细清单。
清单上很详细的罗列了教皇那座位于巴伦西亚远郊的滨海别墅所需要的花费，这其中除了名贵的各种建筑材料之外，更多的是在别墅建成之后需要点缀其中的名画，雕塑，珍贵的挂毯，精美的手工与餐具。
这些东西罗列出来之后就会发现这座别墅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座奢华无比的宫殿，而这一切据说都来自阿拉贡国王斐迪南的馈赠。
除了这样一栋别墅之外，让亚历山大六世颇为满意的是还有一份田庄与葡萄园的地产证书，这份收益足以让他在今后过上复苏而又自在的生活。
这样的安排已经足以弥补亚历山大六世之前被驱逐出梵蒂冈的愤怒，而且据亚历山大所说这些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很快我就会弥补您的损失，不论是拉迪亚还是弗洛林，您可以得到一笔足够支持您花销的黄金。”
亚历山大的许诺让教皇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这是为之前捉笔那所谓论纲的报酬，尽管其中很多条款是亚历山大的建议，不过以教皇对圣经教义的理解水平，只需要几条明确的提示就足以写出一篇惊世骇俗的“异论”。
然后他们只要安静的等着那位首席元老登门。
听到唐&#183;胡里奥曼多求见，教皇向站在一旁的亚历山大看了眼，尽管都已经猜到这个结果，可他还是多少因为亚历山大的判断稍稍赶到心头的异样。
当初凯撒执意与亚历山大为敌的时候，亚历山大六世并没有认真的予以阻拦，他甚至在暗中怂恿和支持，现在看来当初他的确错了。
如果那个时候就阻止凯撒，或许后来的悲剧就不会发生，甚至如果能够让他们两个合作，也许现在的罗马就是另一个样子。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也已经不可能改变，亚历山大六世收拾起心头忽然涌起的怅然，然后让仆人请首席元老进来。
唐&#183;胡里奥曼多见到教皇的时候，也看到了摆在桌上的那堆图纸，其中除了整栋别墅的草图之外，还有就是一些已经预定有一些手艺精湛的雕刻大师们创作的一副副杰作的图样。
至于那两份很醒目的农庄证书也随意的摆放在桌子上，这些东西把桌子堆的满满的，让刚刚进门的首席元老不禁为斐迪南的慷慨大方暗暗咋舌。
在唐&#183;胡里奥曼多印象里，斐迪南其实不是个很大方的人，他吝于奖赏他人，同时或许是因为手头并不富裕，自己的日子过得也显得紧巴巴的。
可现在看来他对亚历山大六世却是不惜血本，这让唐&#183;胡里奥曼多对教皇的重要性在之前就已经有了个新的认识。
至于现在，首席元老觉得必须要好好的奉承一下这位教皇陛下了。
“我给您带来了一点小小的礼物，”唐&#183;胡里奥曼多从袍子里拿出一份卷着的文件，他似是有意无意的把那两份儿农庄契约推到一旁，然后把手里的文件摆在了亚历山大六世面前“希望您不要觉得寒酸。”
亚历山大六世不慌不忙的解开裹着那份文件的丝带，看到上面的内容，教皇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的抖动了下，然后他不动声色地把文件递给了站在旁边的亚历山大。
即使已经猜到对方的来意，可亚历山大也依旧被唐&#183;胡里奥曼多的慷慨稍稍震动了一下。
作为伊比利亚半岛上著名大河的塔霍河是横穿半岛中部的重要河流。
异常繁忙的河运让塔霍河与北方的埃布罗河和南方的瓜达尔河一起成为了伊比利亚最富饶的水路之一，每天从这条河上经过的船只都要给河上那大大小小的关卡缴纳一笔笔数目不菲的过关费。
这其中在托雷多一段的关卡有着唐&#183;胡里奥曼多家族的产业，而且这笔收益也成了唐&#183;胡里奥曼多家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
看着手中的关税权让渡书，亚历山大不由得暗暗佩服这位首席元老的果断，很显然他已经意识到格里撒罗的死可能会成为别人趁机扳倒他的借口，甚至就是在托雷多城里这个时候大概也已经有人在琢磨着怎么利用这个机会。
而伊莎贝拉夫妻更是不会放过如此良机，所以这位首席元老立刻做出了明智的决定，或许在别人看来他的这份小小的礼物有些太过慷慨了，但是唐&#183;胡里奥曼多应该是很清楚的看到了其中的危机。
亚历山大小心的收起了那份让渡书，这些都是教皇该得的报酬，他不会阻止老丈人去发这样一笔外财，毕竟如果教皇能够安度晚年，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或许，亚历山大六世可能要比历史上活得更久，甚至可能要比老罗维雷都要久得多，毕竟他还要更年轻些。
如果是那样，如今已经是两个大教区都主教的马希莫未必没有机会给他计划的更早的成为新的教皇。
“陛下，关于我们刚刚看到的那篇异端邪说，我和托雷多大主教都认为有必要向梵蒂冈予以呈报，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希望能够得到您的训示。”
看到亚历山大六世如传说中一样贪婪的收下了那份让渡书，唐&#183;胡里奥曼多的心终于放下了，然后他开始提出自己的条件。
让唐&#183;胡里奥曼多有些意外的事，亚历山大六世并没有立刻回应，在似乎经过稍稍考虑之后，教皇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对于您和我之间的私人友谊我是十分认真对待的，不过我还是希望您能够支持我对恩里克国王的女儿胡安娜的见解，最好是在明天有我参加的议会会议上能够清楚的表明对我的支持。”
唐&#183;胡里奥曼多面色阴沉的坐在那里，他没有想到亚历山大六世居然这样卑鄙无耻，在拿到了贿赂之后他依旧死死的不肯放弃关于对胡安娜的血亲承认权，不过一想到之前他曾经公开暗示菲利普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唐&#183;胡里奥曼多就怎么也无法表现出心中的怒火。
皇帝的儿子菲利普如今的确在托雷多，而那个莫名其妙死掉的年轻人也恰好来自萨克森选侯国，这原本或许完全不相干的两件事一旦结合在一起就会让人产生种种天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联想，只要想想这个就知道原本很糟糕的事情现在已经变得无比复杂了。
如果伊莎贝拉夫妻再以为他和马克西米安有什么勾结，或许不等他作出解释，那对夫妻已经采取行动了。
尽管托雷多的贵族议会已经和伊莎贝拉矛盾重重，但唐&#183;胡里奥曼多还没有自大到认为那些贵族会为了他而和伊莎贝拉夫妻正面冲突，甚至有人也许还想借此机会找他的麻烦，结果就是他势必会成为被抛弃的牺牲品。
只是要让他在议会上公开支持亚历山大六世对胡安娜血亲承认权，这也是个让他无法接受的难题。
唐&#183;胡里奥曼多很想说掌握两个胡安娜是整个议会的决定，但是看着教皇面无表情的神态，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亚历山大六世显然对胡安娜的血亲承认权志在必得，为了这个他甚至可能会要挟拒绝为消弭那次布道造成的影响否认改口。
不过也许可以用这个来作为托词获得议会的同意？
唐&#183;胡里奥曼多忽然想到这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毕竟亚历山大六世的态度十分坚决也很明白，所以即便他选择支持教皇，也可以用为了换取亚历山大六世收回布道宣言作为借口。
这么想着，唐&#183;胡里奥曼多心里微微叹口气，他多少依旧有些不甘心，也很清楚这么做可能会招来众多的反对，而且这样的借口辩解并不高明，人们会很轻易的就想到他只是为了让自己摆脱麻烦。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唐&#183;胡里奥曼多知道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陛下，我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唐&#183;胡里奥曼多终于开口，看到教皇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又继续说“另外对于在托雷多城发现异端这件事，虽然本教区主教应该已经得到您的许可向梵蒂冈做出报告，但我还是希望能以一个虔诚教徒的名义对这种可怕的事情表示关注，您知道那真的是听上去都会让人觉得是在亵渎的文字，居然有人认为神圣的神职人员无权宽恕凡人的罪行，难道他们认为自己可以直接和耶稣基督讲话吗，牧师是牧羊人，而世人是无知的羔羊，没有牧羊人的鞭策和指导，人们会犯下更大的罪行，也只有通过神父们世人才能得到神的宽恕。”
唐&#183;胡里奥曼多有些激动的说着，到了后来他多少有些声嘶力竭，直到见亚历山大六世一直平静的看着他，首席元老才结束了他的表演。
“我会报答您的，”唐&#183;胡里奥曼多看了眼站在教皇身后的亚历山大，他知道这位罗马忒西亚公爵对教皇有着很大的影响“而且我相信这也是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
见教皇露出不解的神情，首席元老把身子向前微微靠了靠略微放低声音：“您当然知道胡安娜和她的丈夫就在托雷多，不过您可能不清楚的是就在几天前有从维也纳来的使者要求见到菲利普亲王，虽然他是和胡安娜公主单独见面，不过您知道这并不能难住我们。”
亚历山大六世脸上露出了满是兴趣的表情，同时也向站在一旁的亚历山大看了眼。
“皇帝似乎很关心他的儿子在卡斯蒂利亚的生活，”首席元老又看了眼亚历山大，确定这的确引起了他的注意后才继续说“另外那个使者似乎建议胡安娜在摄政之后能够尽快履行对皇帝的义务，这其中就包括提醒她再次出兵那不勒斯。”
唐&#183;胡里奥曼多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满意的看到那对翁婿对望时目光中露出的认真神色，这让他为终于在这俩人面前扳回了些主动稍稍松了口气。
“大人，您的举动证明了您的友谊，虽然那不勒斯女王一定会感谢您的帮助，不过在这之前请先接受我的谢意，”亚历山大先是向首席元老微微鞠躬，接着才说到“既然这样，我想我们可以认真讨论一下关于两位胡安娜公主的地位问题了。”
“很高兴能够与您建立起牢固的友谊。”首席元老向亚历山大六世点头致意。
不过他得到的却是教皇略带自嘲般的嗤笑。
“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一门生意，相信我亲爱的唐&#183;胡里奥曼多，在谈生意方面再也没有人比他更在行的了。”
看着教皇用拇指朝着身边的亚历山大指了指，唐&#183;胡里奥曼多不禁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九月，教皇亚历山大历史抵达卡斯蒂利亚旧都托雷多，随即在几天后于甘特宫举行公开布道。
在布道仪式上，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借用在托雷多城出现的那篇被斥为异端邪说的“九十五条论纲”为目标，从魔鬼对世人的诱惑，世人的堕落，到被救赎发表了洋洋洒洒的宏篇巨论，这个立刻被称呼“托雷多的救赎”的布道迅速向着卡斯蒂里亚，阿拉贡和葡萄牙传播开去，同时伴随着教皇的这次新的布道，一个引人注目的争论开始在伊比利亚半岛盛行起来。
“堕落者是否可以重新得到救赎？”
“谁可以救赎被魔鬼诱惑者？”
“教皇是否有权辨认堕落的灵魂已经得到拯救？”
伴随着那个惊世骇俗的“九十五条论纲”，一场看似教义辩论，实际涉及欧洲大陆最强大国家之一的继承权资格问题的争论，在伊比利亚如席卷大地的风暴般降临了。

第一百五十章 女王的遗愿
一声清脆，却让站在不远处的仆人们心惊胆战的破碎声从房间里传来。
被砸碎的是一件名贵的东方瓷器，这件不知经过了多少商人的手，万里迢迢，从遥远的东方国度来到伊比利亚的名贵珍品是以一笔惊人的数目购入王宫的。
斐迪南曾经因为得到了这件真品欣喜得彻夜不眠，因为据他所知只有威尼斯的总督府里才有一件可以与之媲美的珍宝。
可是现在这件珍品却被砸的粉碎，大大小小的碎片儿遍布房间，其中一小块儿原来是瓷器上瓶颈的部分还勉强保留完整，不过这块残骸虽然依旧表面光滑细腻，可是边缘上却露出锋利的破口和里面浅白色的内壁。
斐迪南很愤怒，或者说他已经快到疯狂的边缘。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亚历山大六世会给他这么一个狠狠的打击，当听说消息的时候他因为难以置信，反复的不停询问向他报告的那个人。
可是最终他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教皇在托雷多公开宣布对之前布道的反思”这个让他暴跳如雷的回答。
斐迪南甚至没有等报告消息的人离开就已经因为愤怒失去了冷静，他没有打招呼就把大臣们扔在一旁匆匆离开，在回到自己房间后先是关起门来沉默好好一阵，然后终于抑制不住内心中的暴躁，用一阵如同海上风暴般的破坏，发泄心底里的怒火。
斐迪南的举动当然没有瞒过伊莎贝拉，很快就有人向病床上女王报告了国王那已经疯了般的举动，正在喝着苦涩药水的伊莎贝拉沉默了一阵儿，她抬起略显惨白的脸看着头顶上的床幔，随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去请国王来。”
伊莎贝拉吩咐着，她其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费迪南了，按照医生的说法她是因为需要修养才不见外人，可事实上她一直没有停下召见她信任的大臣们，可斐迪南却的确已经有太久没有走进女王的房间，所以当他出现在床边，伊莎贝拉认真的望着这个与她做了那么久夫妻的男人。
阿拉贡国王斐迪南是伊莎贝拉的表弟，作为阿斯塔马拉家族的共同后裔，他们的结合与爱情无关，与利益则是密不可分。
伊莎贝拉当初顽固的拒绝恩里克四世为她安排的和当时的葡萄牙王太子的婚姻，并非是因为她不喜欢那为王太子，而是知道这种婚姻将意味着她不得不放弃卡斯蒂利亚的王位。
所以那个时候伊莎贝拉宁可冒险选择斐迪南，也不愿意成为安逸的葡萄牙王太子妃。
后来的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她最终击败了恩里克四世，甚至逼迫他否认自己女儿的血统和继承权，然后她自己成为了女王。
在接下来的多少年里双王夫妻的名字响彻伊比利亚，他们一起征服了摩尔人在伊比利亚的最后王国，也一起让两个国家逐渐向着一个统一的强大王国发展。
他们有过一个备受期待却命运多舛的王子，也有几个如今各有显赫地位的女儿。
现在她病魔缠身，自知可能不久于人世，可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却发现和自己相伴多年的丈夫正在进行着某种阴谋。
伊莎贝拉从来没有指望过斐迪南爱上自己，他们都很清楚他们的结合纯粹是两个国家之间的婚姻，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很难理解胡安娜为什么那么执迷恋菲利普，这在伊莎贝拉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但即便是如此，她还是对斐迪南的表现很失望。
很明显，在斐迪南眼中她已经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他甚至在她只是刚刚病倒的时候就指使人暗示亚历山大六世在萨拉戈萨炮制了那么一篇布道，而随后他的种种举动也让伊莎贝拉大失所望。
看着默不作声站在床前望着她的丈夫，伊莎贝拉有些费力的从被子下探出干瘦的手递向他，看着斐迪南双手捧着自己的手轻轻亲吻的样子，伊莎贝拉似乎在这一刻又看到了当初她们年轻时的恩爱。
不论如何，他们毕竟曾经有过一段颇为甜蜜的经历，可是这甜蜜是从什么时候渐渐变淡，到了后来只有索然无味，甚至是浓浓的苦涩，伊莎贝拉已经记不清楚了。
斐迪南拉着妻子的手侧身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伊莎贝拉，当初堪称美丽的容貌，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显出老态，而病魔的折磨更是让她形销骨立，这让斐迪南再一次清清楚楚的意识到，伊莎贝拉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很辛苦吧亲爱的，这样一个国家，这样一群人，还有那么多想要看我们笑话的敌人。”伊莎贝拉有气无力的说，这个时候的她哪怕多说些也会显得十分费力，这让她看上去是那么的虚弱，一点儿都没有多年前那令整个国家臣服在其脚下的白色女王的气势与力量。
斐迪南再次亲吻了一下伊莎贝拉的手，他知道妻子其实对他做的那些事应该很清楚，即便是病魔缠身卧床不起，可卡斯蒂利亚女王的厉害依旧被无数人记得清清楚楚，这其中就包括斐迪南自己。
“如果我不在了，你可怎么办？”伊莎贝拉抬手轻轻抚摸着斐迪南光光的脸颊，和其他这个年纪的男人习惯不同，斐迪南没有蓄须，这也是让很多人背地里认为他多少像个女人的缘故，不过伊莎贝拉很喜欢他这个样子，因为这可以让她多少找回当年的那个年轻表弟的影子“告诉我你觉得托雷多的那些人他们会主动反叛吗？”
听到妻子问到这些，原本也同样沉浸在回忆中的斐迪南立刻精神起来，他知道伊莎贝拉找他来绝不是为了回忆俩人当初的甜蜜过去，对于他们来说那些甜蜜的过往只是些微不足道的意外收获，他们真正获得的东西是一个统一的王国。
可是现在这个王国随着伊莎贝拉的病重变得动摇了，如果她再真的不久于人世，等待斐迪南的就只有一个他最不希望见到的局面。
“我觉得他们和唐&#183;巴维相互勾结的已经太深了，”斐迪南在说这话时候完全是用的肯定的语气，他相信伊莎贝拉也明白他的意思，其实这么多年来，作为夫妻他们太过了解对方了，为了铲除异己他们利用就会大肆打击污蔑和栽赃对手，这种事情他们要么单独要么合作已经不止一次，所以他知道伊莎贝拉应该能够看出他的目的“既然这样，我觉得有必要派出审判所的裁决官去调查关于那份所谓95条论纲的事件。”
“但是你不要忘了，亚历山大六世就在托雷多，”伊莎贝拉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她觉得看着丈夫那因为自作自受却又不能发作变得阴沉的脸让她好受的很多，这一刻她甚至觉得身上的疼痛都好像减少了不少“如果你公开宣布对托雷多予以审判，可能会激怒那个亚历山大六世。”
“那么你认为我该怎么办呢，我的女王？”斐迪南认真的问，他并不认为伊莎贝拉在这种时候把他叫来只是为了讽刺几句，她肯定是有什么条件要提出来。
果然，伊莎贝拉有些疲惫的放下手轻轻喘息了一会儿，接着缓慢却又肯定的说：“我可以为你解决托雷多的麻烦，这当然也是为了我自己，不过我要你保证胡安娜的王位不可动摇，即便她真的因为疯狂的精神状态无法胜任，可是你也要保证是我们的外孙，而不是你自己获得卡斯蒂利亚的继承权。”
斐迪南看着伊莎贝拉，他知道她是认真的，她现在这个样子就相当于在留下遗言，虽然还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就离开人世，可伊莎贝拉已经迫不及待的要为将来做好最坏的准备。
“我向你保证你最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我会尽我全力的维护我们的王国，我们曾经发誓建立一个统一强大的阿斯塔玛拉王朝，现在我依旧会遵守这个诺言。”斐迪南小声的许诺，他知道其实这种誓言并没有多少约束力，不过伊莎贝拉显然是在警告他不要干蠢事儿，而他也清楚的知道这个警告是正确的，卡斯蒂利亚人是绝不能容忍一个阿拉贡人成为他们的君主的，所以他唯一能够继续统治这个王国的方法就是尽快让胡安娜继位。
伊莎贝拉满意的露出笑容，可接着她就又是一阵咳嗽，不过她没有理会斐迪南摇铃叫来的仆人端过来的药水，而是下令让大臣们来她的卧室。
“唐&#183;胡里奥曼多是个很能忍耐的人，当初他支持恩里克把我嫁到葡萄牙去，即便后来我因为这个把他留在托雷多和那座城市一起烂掉，可他依旧不肯甘心，所以他会反对我我一点都不意外。”
在等待大臣们的时候伊莎贝拉对丈夫说着，注意到斐迪南脸上闪过的不自在，伊莎贝拉得意的一笑，她知道斐迪南已经听出她话中其他的意思。
也许唐&#183;胡里奥曼多的背叛并不让人意外，可是不久前刚刚从斐迪南手里拿了不少好处的亚历山大六世的反咬一口，就多少有点让人没有想到了。
“不过唐&#183;胡里奥曼多这个人也正是因为他的忍耐让他注定一事无成。”伊莎贝拉的脸上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看着在仆人的带领下纷纷走进来的大臣们，她打起精神向他们吩咐“以我的名义给托雷多的议会写一封信，我要请求议会认真考虑由我的女儿胡安娜担任卡斯蒂利亚王国摄政的建议，同时请求元老们作证，我即将把我在卡斯蒂利亚的阿斯塔马拉家族的地位完全交给我的女儿。”
伊莎贝拉的话让大臣们神色各异，他们很清楚女王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一旦这样一封信送到托雷多，那就意味着胡安娜的摄政身份已经确立，而女王主动让出她在王族里的地位，这就等于是把难题扔给了托雷多的贵族议会元老们，如果元老们否认胡安娜在阿斯塔马拉家族中的身份，伊莎贝拉就会以女王而不是受到元老议会约束的贵族身份宣布议会的罪行，可如果同意为胡安娜作证，就意味着元老议会已经选择支持伊莎贝拉。
这种左右为难中信足以能够让议会原老们头疼了，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么做等于是彻底忽视了胡安娜怎么会出现在托雷多的疑问。
巴里亚里多德完全可以对外说胡安娜会到托雷多是奉了女王的命令为接任摄政做准备，至于之前的风言风语和种种谣传就会不攻自破，至少即便怀疑事情其实并非那样，也变得没有了意义。
大臣们已经纷纷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虽然伊莎贝拉的身体状况令人堪忧，但是稍一出手就解决了困扰无数人的胡安娜被绑架这一难题，甚至还顺便把麻烦扔给了托雷多。
相信很快就该是唐&#183;胡里奥曼多感到头疼了。
斐迪南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伊莎贝拉，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认真的望着妻子了，在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年轻时候那位魅力四射的女王的影子，而现在斐迪南承认即便她缠绵病榻可依旧拥有着不可忽视的智慧与非凡魄力。
“去做吧，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又做出了一些吩咐之后，伊莎贝拉有些疲惫的向那些大臣微微挥挥手，她那不能支撑她过多操劳的身体很快感到了疲倦，这让她不得不把准备给贡萨洛写信这件事暂时放一放，空间里只剩她和斐迪南时，伊莎贝拉略显担忧的望着丈夫“我现在只担心你会不会做蠢事儿。”
“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我已经向你发过誓。”斐迪南重新坐到床边和颜悦色的说“你说的没错，我不应该觊觎卡斯蒂利亚的王冠，那会毁了我们所有人。”
“不，我并不担心这个，我知道你不会那么笨，我是担心你会因为个人恩怨而做出不好的事情。”伊莎贝拉眼中掠过一丝担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和贡萨洛之间糟糕的关系，他是个傲慢而又无理的人，我知道除了我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这其中就包括你，而你是不能容忍他这种人的。”
斐迪南没有开口，他这个样子显然是默认了伊莎贝拉的话，而且他也并不认为需要否认，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贡萨洛与他之间矛盾重重，虽然很多人认为这也许是伊莎贝拉故意借用自己的宠臣牵制斐迪南，不过现在这个人的问题却是实实在在的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贡萨洛&#183;科尔多瓦对伊莎贝拉的效忠是毋庸置疑的，因为女王的赏识，贡萨洛从一个虽然出身高贵却并不显眼儿的亲信随从变成了为高权重的骑士团长，现在更是成为了卡斯蒂里亚最有权势的将军，这在伊莎贝拉活着的时候完全没有问题，可是一旦女王不在，这个人就会成为斐迪南的心头大患。
“他是个忠诚的人。”
“他忠实于你。”
伊莎贝拉苦笑一声，她知道斐迪南说的没错，贡萨洛这效忠的确只是对她本人，这让她担心即便没有与斐迪南的矛盾，胡安娜继位之后是否能够辖制住那个嚣张跋扈的人，也是个让人担心的局面。
“你必须做出个决定，”看到伊莎贝拉露出犹豫的神情，斐迪南立刻不失时机的劝说着“你很了解他，是你给了他机会，他也对你感恩戴德，可就是因为这样也许对他来说已经无法说服自己再去效忠第二个人，所以你觉得胡安娜应该为了这个担心吗？”
伊莎贝拉沉默了，她知道丈夫说的不错，在她活着的时候贡萨洛会是把最锋利的剑，他们可以用这把剑肆意的砍向任何敌人，但是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这把剑的剑锋也会成为他们自己的威胁。
“给他个机会，试着说服他，他不只是一个优秀的军人，还是个不错的朋友，如果能够得到他的友谊，这对我们大家都是个很好的结果。”
伊莎贝拉无奈的劝解着，她也知道自己这话其实没有多少说服力，虽然整天躺在病床上，可她的消息依旧很灵通，关于贡萨洛公然顶撞甚至羞辱斐迪南的事她已经有所耳闻，这也是她今天和斐迪南很正式的提到贡萨洛的原因。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就会去做，哪怕这都是徒劳的。”斐迪南说文在已经因为疲倦闭上了眼睛的伊莎贝拉额头上轻轻亲吻了一下，然后他静悄悄的走出了房间。
在门外已经等了很久的随从立刻快步跟了上去，这个兼职舞会小丑的跟班儿迅速看了眼国王脸上的神色，然后才像斐迪南报告：“听说教皇在瓦伦西亚的领地正在大兴土木，一些商人也在为他的别墅到处收购珍贵的木材和石料，看样子教皇准备要起一座大房子了。”
斐迪南看了眼随从知道他是在说亚历山大六世可能从托雷多人那里得了什么好处，只是之前那块领地正是由他所赠予，所以随从才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那个卑鄙的教士，我会让他为自己的无耻付出代价。”因为之前伊莎贝拉的讽刺心头恼火的斐迪南愤愤的咒骂了一句，虽然伊莎贝拉的巧妙手段似乎解决了胡安娜的难题，但却并不能让斐迪南消除怒火，更何况伊莎贝拉这样做也同样等于趁机狠狠教训了他。
随后他微皱着眉看着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的随从问：“还有什么事情。”
“是件很糟糕的事陛下，”随从小心翼翼的说，看到国王不耐烦的神情，他先是暗暗喘口气让自己不那么紧张，然后才报告说“是这样的陛下，西西里总督弗拉门萨派人送来消息，我们在地中海上的船队，被那个红胡子袭击了。”
“损失很大吗？”斐迪南脸色难看的问，他知道这问题其实有点蠢，如果损失轻微，弗洛门萨是不可能兴师动众的向自己报告这件事的。
“是的陛下，”随从吞了口唾沫有些艰难的回答“我们在西西里的船队遭到了重创，几乎全军覆没。”
听着随从的话，斐迪南原本很柔和的面庞霎时变得一片狰狞。

第一百五十一章 海盗
红胡子这个外号在地中海上有着特别的含义，与最近几年才因为靠抢劫新殖民地航线名声鹊起的黑胡子相比，海盗红胡子兄弟干这行的年头要早得多。
在穆罕默德二世征服了君士坦丁堡后不久，这位发誓要征服整个大陆的苏丹就像欧洲发起了一次次的进攻。
在这些来自东方的凶悍战士中，有一个士兵因为作战勇敢而得到了赏赐，他在地中海的一处岛屿上得到了一块儿由苏丹分配的自耕地与贡地，按照奥斯曼人的规矩，这些土地在他死后苏丹将要收回其中的三分之二，而剩下的他可以传给他的儿子。
这个叫阿里法的奥斯曼人在随后的那些年中生下了好几个儿子，而他选人没有太多的土地留给自己的后代。
这样的结果就是他的儿子们成为了海盗，而且随着实力越来越庞大，这个家族也成为了地中海上最强大的海盗集团。
阿里法这几个儿子都很凶悍，他们中的老大舍恩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海盗头子，同时因为有着一副显眼的红胡子，他也就有了这样一个外号。
不过在这个海盗家族中，有一个叫海雷丁的却是他们兄弟里最野心勃勃的一个。
在他看来，当海盗最终是没有出路的，他渴望建立一个真正的国家，让自己的家族成为显赫的可以与奥斯曼苏丹平起平坐的君王。
这样的野心对于一个海盗来说或许是太大也太遥远了些，所以即便是他的兄弟们也认为他过于异想天开。
但是海雷丁显然不这么认为，他积极组建属于自己的船队，同时极力说服其他的兄弟把眼光放得更远些，他的目标是击溃那些在地中海上保护着各自海洋利益的国家的舰队，然后迫使他们不得不承认他们家族在地中海上的地位。
为此海雷丁第一次向西西里的海上力量发起进攻的时候还是在几年前的一个春天，当时二月的冷风在地中海上肆虐，可这并不能吹灭他心头渴望狩猎的那团热火。
所以他冒险带着自己手下的几条船逼近了西西里附近，然后在距西西里南方港口卡里波不太远的海上，他袭击了一条从克里特逃往西西里的船只。
这条船上大多载的都是从东罗马的遗民，这些东罗马人的遗民在几十年前先是逃离君士坦丁堡，然后有些人落脚在克里特，而另一些人因为担心战火蔓延，最终决定带着大批的奇珍异宝逃往欧洲大陆。
当时的海雷丁很准确的把握住的机会袭击了那条船，他抢劫了船上的财富，抓走了大批的奴隶，在看着一些跳入大海的人们抱着漂浮在海面上的破碎木板和杂物绝望的在海上漂流远去后，他得意的带着抢劫来的战利品离开了那片海域。
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海雷丁展开了持续多年的对西西里的劫掠。
海雷丁很有说服力，而且他获得的丰富回报也深深的打动了他的兄弟们，于是红胡子家族渐渐的改变了他们只是在海上抢劫的风格，他们开始有意识的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同时也毫不留情的打击那些试图侵犯他们地盘儿的敌人。
这其中就包括阿拉贡和西西里。
几年下来的海雷丁已经成为了地中海南岸最大的势力之一，他们在北非在地中海沿岸建立起了一个个或明或暗的基地，凭借着丰富的海上经验和狡猾的智慧，红胡子家族不但一次又一次的躲过了强敌的围歼，甚至还连连打击他们在海上的敌人。
红胡子兄弟的大胆和成就让在埃及当时已经岌岌可危的马木留克王朝也另眼相看，他们觉得这些海盗是牵制越来越难对付的奥斯曼人的一步好棋。
于是他们给予了红胡子兄弟各种各样的支持，以图他能够帮助自己牵制奥特曼的海上力量。
不过和他的兄弟们认为这是个天赐良机不同，海雷丁并不想把自己的命运完全放在马木留克人手里，他在毫不客气的从马木留克人那里拿到大批资助的同时，又暗中于奥斯曼人眉来眼去，并且时不时的与他们一起袭击地中海对面的欧洲人。
不过奥斯曼人也并非是海雷丁认为靠得住的，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的盯着西西里，因为在他看来西西里才是他将来建立属于自己的海盗王国的一个巨大障碍。
海雷丁显然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在这几年当中他一边巧妙的与那个骤然崛起的贸易联盟周旋，一边又丝毫没有忘记他当初定下的计划。
海雷丁始终坚信，如果要在地中海西岸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家，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非洲北部。
这就让他不得不势必会与西西里发生冲突，所以他总是抓住一切机会狠狠打击西西里的实力，因为他知道一旦有朝一日在海上正面面对那些强敌时，西西里在地中海西岸独特的地位，很可能会成为敌人们遏制他的关键所在。
只是这一次海雷丁对西西里的袭击有些过于激烈，由西西里派往阿拉贡运送上半年税金的船队遭遇到了海雷丁的毁灭式打击，勉强逃回西西里的船员向弗洛门萨报告了他们的遭遇，在确定海雷丁的海盗船队已经差不多截断了从西西里到阿拉贡的航道之后，西西里总督弗洛门萨不得不派人向国王求援。
阿拉贡到西西里的海上航道被海盗的切断，斐迪南被这个意想不到的意外消息深深的震动到了。
他早听说过那群肆虐地中海的海盗的种种传闻，而且也的确吃过不少亏，可是却没有一次损失如此巨大。
整个一个船队的覆灭让斐迪南除了为损失的那些金钱感到心疼之外，他更担心的是海盗显然已经形成了很大的规模，被切断的航道让他与西西里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困难，这在这个时候来说是很危险的。
斐迪南顾不得表示心中的愤怒，他立刻召见他的阿拉贡将领们，想要知道这些人打算怎么解决眼前突然出现的麻烦。
对于阿拉贡人突然遭遇的意外，大多数卡斯蒂利亚人说不上幸灾乐祸可也不会为他们担心，而且有人也的确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甚至还有人认为那些海盗找麻烦的时间真是妙到了极点，至少这样一来可以让斐迪南因为手忙脚乱少管卡斯蒂利亚的事。
虽然在海上力量方面没有卡斯蒂利亚那样强大，可是阿拉贡王国依旧拥有着实力颇为雄厚的舰队，只是对于这个近乎突然冒出来的敌人有些不知所措。
尽管早知道那些海盗异常猖獗，可是以往他们从来没有正面袭击过整个船队，所以这就让斐迪南一时间没有应付这些海盗的好办法，而且来自葡萄牙人的海上威胁也让他无法把正在与卡斯蒂利亚海军一起在亚速尔群岛附近与葡萄牙人对峙的阿拉贡舰队从大西洋上抽调出来。如果不是曼努埃尔。
如果曼努埃尔不是个异常虔诚的教徒，斐迪南甚至怀疑葡萄牙人可能与那些海盗相互勾结，否则怎么恰好在这个时候海盗袭击西西里的船队。
让斐迪南同样纠结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在这个时候把阿拉贡舰队派往北非沿岸去和海盗纠缠，势必会导致他在伊比利亚的力量被极度削弱，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相当不利的。
斐迪南最终还是决定把舰队派往北非，他不能失去与西西里的联系，即便只是很短暂的时间，在这个时候也是异常危险，除了奥斯曼人可能随时会从海上袭击之外，法国与那不勒斯的结盟原本已经让他寝食难安，而现在更是因为担心失去联系可能会导致西西里变得处境艰难。
“派出我们的船队找到那些可恶的海盗，告诉他们即便不能消灭那些海盗也要狠狠的打击他们的气焰，要让他们知道随便靠近欧洲大陆必须付出代价，然后在那里的海上建立起一条保证阿拉贡与西西里之间航道安全的防线。”
一旦明确了自己想要什么，斐迪南的命令就变得简洁明确，他并不去干涉那些军官们该怎么办，而只是告诉他们他想要什么，这样可以确保他的手下能够最大程度的灵活指挥他们的舰队，在这方面来说，斐迪南要比他的亲家皇帝马克西米安开明许多。
阿拉贡人要撤走舰队的消息很快在巴里亚里多德传开，对此卡斯蒂利亚人褒贬不一。
在这个与葡萄牙人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撤走船队无疑是个很坏的决定，但是这个时间却又是那么巧妙，阿拉贡人在战场上给卡斯蒂利亚造成的不利，却在宫廷中被视为削弱斐迪南的难得机会，卡斯蒂利亚人就是在这种颇为矛盾的心情中看着阿拉贡的船队从直布罗陀海峡缓进地中海的。
在马拉加，也有一个人在看着这支经过的船队。
其实很多阿拉贡的船长和水手都认识这个人，克里斯托夫&#183;哥伦布，这位在航海界大名鼎鼎的冒险家是很多人心目中的英雄，只是随着他在女王夫妻面前失宠，这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人们的眼前。
即便是有些人知道他在短暂的牢狱之灾后已经获得自由，可他们也认为哥伦布已经因为受到了女王的冷落没有了再次回到海上的机会，毕竟只靠他自己是不可能再次组织起来一只庞大的远洋探险船队的。
所以那些阿拉贡人并不知道哥伦布现在正在他们刚刚经过的马拉加，而且还在打量着他们渐渐消失在海上的船影。
10月，一好一坏两个消息先后传到了巴里亚里多德。
之前始终傲慢无理的唐&#183;巴维不知怎么突然态度变得恭敬了起来，虽然他在安达卢西亚连连打击王军，甚至有把平叛军队赶出安达卢西亚的迹象，但是对于女王提出的谈判他却多少露出了一些心动的迹象。
尽管在来往信件中依旧透着矜持，可是只要仔细去看就可以察觉到他字里行间隐约透露出的“有话好商量”的意思。
对唐&#183;巴维这个让人有些意外的举动，伊莎贝拉有些看不明白，战场上的优势没有让他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却反而露出舞动谈判的迹象，这让病中的女王隐隐猜测可能唐&#183;巴维身边发生了什么变故。
只是因为根本打听不到具体消息，伊莎贝拉不得不一边让人加强对安达卢西亚方面的探听，一边又连连派出使者向唐&#183;巴维表示了她的善意。
如果说唐&#183;巴维的古怪举动算是个好兆头，那么从托雷多传来的就显然是个坏消息了。
按照伊莎贝拉意图奉命前往托雷多宣布所谓的“胡安娜公主托雷多旧都之行”的使者不但并没有见胡安娜，甚至连托雷多城都没有能够进入。
当得知使者的来意之后，贵族议会连夜宣布正式承认胡安娜的摄政地位，同时他们以同为卡斯蒂利亚贵族的身份主动宣布胡安娜为阿斯塔马拉家族在卡斯蒂利亚的正式继承人。
这一切的过程都是在一个夜晚当中进行的，其时间之短暂，局面之仓促较之任何一次这样的仪式来说都是显得太过寒酸了些。
可这所有的仪式都是在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见证之下进行，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所有的仪式是合法而有效的。
所以当差不多日夜兼程的使者终于紧赶慢赶的赶到托雷多时，早已经在城外等待的贵族议会派出的代表只是很轻松的告诉他：“一切已经结束。”
使者在连连争执不到答复，甚至被强迫驱逐之后，不得不连夜赶回巴里亚里多德报告这个糟糕的消息。
对于这个意外，根据从女王身边伺候的一些人传出的话里，人们得知女王在听了使者的报告后就把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在之后整整一天当中除了她身边的那个摩尔侍从，即便是斐迪南也被她拒之门外。
托雷多的举动意味着贵族议会完全抛开了伊莎贝拉而自行宣布了胡安娜的权利，这是彻底的与巴里亚里多德站在了对立面。
唐&#183;胡里奥曼多与亚历山大并肩站在一座用当地的灰青石为材料建造的石屋前。
这栋房子很大，上下两层的结构并不比其他的三层楼矮上多少，房子的窗户都很小，这是典型的伊比利亚式结构，可以想象早年的这些窗子后面总是站着手持弓箭的警惕士兵，随时准备与来犯的敌人交代。
房子的门也很窄，即便两扇全都打开也只能容一个人进去。
房门紧闭，可以听到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但是却始终没有人来开门。
“他们自从到了这里之后就不肯出来，”唐&#183;胡里奥曼多有些无奈的对亚历山大说“我很担心等到正式仪式的时候她会不会让我们大家都变得很难堪，要知道她有时候的确看上去显得很疯狂。”
“疯狂的胡安娜。”
亚历山大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自语，其实他并不愿意来见这个可怜的女人，可以说在这个时代唯一一个无辜的人，大概就是胡安娜。
很难相信在这样一个时代，这样身份的女人身上，会产生那么纯真的爱情，胡安娜就如同一个痴迷醉心于一件无价之宝般视菲利普为她唯一存在的价值，这种纯粹的不真实的爱情却偏偏发生在这样一场完完全全的政治联姻当中。
所以亚历山大知道，不论是历史还是现实，这注定会是一个悲剧。
上前再次敲门，里面似乎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停了下来，然后终于传出了个略显紧张的声音：“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公主，不想为亲王治病了吗？”亚历山大开口问的同时看到一旁的唐&#183;胡里奥曼多正向他不住摇头，不过他没有理睬首席元老，而是继续对里面似乎紧贴着房门的胡安娜说“相信我公主，我可以让菲利普过的至少好受些。”
“你是谁？”里面传来胡安娜急促的追问。
“罗马忒西亚公爵贡布雷。”亚历山大说。
房门里再次陷入了沉寂，唐&#183;胡里奥曼多无奈的摊开手的，之前他已经遇到过这种事。
亚历山大耐心的等待着，他相信胡安娜会开门的，只要是和菲利普有关，她都会不顾一切的去做，哪怕是让她担心和害怕的事情。
果然，紧闭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只闪亮的大眼睛从那缝隙中望出来。
“我认识你，我在巴里亚里多德见过你。”胡安娜先是很肯定的说，然后又警惕的看向一旁的唐&#183;胡里奥曼多，然后眼中迅速露出了戒备的神情“我也见过你，你要把我和我丈夫分开。”
“那是为了……”
“你能治好我丈夫的病吗？”胡安娜直接打断了首席元老，她的眼睛紧盯着亚历山大等着他的回答。
“至少我可以让他不那么痛苦，”亚历山大说，看到胡安娜露出犹豫的样子，他试探着伸出手按在门上“我可以进去吗殿下，我想我可以先看一看亲王的情况。”
胡安娜终于选定决心似的发出“嗯”的一声然后向后退去，房门随之也轻轻敞开。
“公爵你真的能治好菲利普的病吗？”
亚历山大注意到唐&#183;胡里奥曼多在问他这话时脸上那奇怪的神色，不过他没有回答而是向门里走去。
“到现在没有人能够治好他那种怪病，也许你凑巧有些办法，但是就和那些海盗袭击西西里一样，一切也许只是巧合。”唐&#183;胡里奥曼多跟在后面皱眉说着。
亚历山大突然停了下来，他回头向元老一笑轻声说：“那些海盗，您真的认为那是巧合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亲爱的妹妹，西西里已经向你张开怀抱”
伊莎贝拉与斐迪南的女儿胡安娜有“疯狂的胡安娜”之称，在很多后世关于她的记载中，她被形容成一个性格暴躁，歇斯底里，甚至是有着严重的精神疾病的疯狂女人。
但是在亚历山大看来，胡安娜唯一的过错，只是她爱错了一个人。
她对于菲利普的爱是一心一意而又无比认真的，她唯一渴求的只是菲利普能够像她那样爱她。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可是对于胡安娜来说却成了一个奢望。
而且她这种专一的感情也不为旁人所理解，人们甚至认为她是在无理取闹，或者干脆就是脑子有毛病。
她的丈夫，父母，和她身边所有的人都用肯定的语气告诉她，她错了。
这样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的在耳畔回荡这种对她感情的否定让胡安娜变得越来越疑神疑鬼。
可即便是如此，她从没有怀疑过自己对菲利普的感情。
胡安娜是悲剧的，她的悲剧在于她的身份和爱上了一个原本不值得她付出如此感情的人。
看着面前这个满脸警惕的年轻妇人，亚历山大不由心中感慨，他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对她有着多大的伤害，同时也知道这样下去，她的命运必将如历史上那样凄惨。
可是他有没有别的办法，胡安娜是挡在他面前的一块很结实的绊脚石，不论是从法理上还是从现实中，胡安娜都因为其特殊的地位成为了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皇帝马克西米安是个野心勃勃可前半生运气不佳的人，他几次试图用自己的婚姻缔结一个强大的联盟却屡屡失败，所以最终他退而求其次的在后半生追求用自己子女的婚姻建立起了一个颇为稳固的血亲王朝。
多年的努力让马克西米安如愿以偿，哈布斯堡家族渐渐建立起来的王朝正慢慢的影响着整个欧洲大陆。
让儿子菲利普与胡安娜结婚就是他很重要的一步棋，所以亚历山大知道即便斐迪南没有在后来软禁胡安娜，进而控制卡斯蒂利亚，菲利普也会牢牢的掌握他的妻子，而后等到这位短命的奥地利亲王死掉之后，他的儿子查理五世又会继续把胡安娜囚禁在城堡里，直到她最终离开人间。
胡安娜就是这样一个充满悲剧的女人，她的一生都被她的父亲丈夫和儿子利用，他们毫不留情的折磨着她的精神和肉体，而她得以活下来的唯一精神支柱只是对菲利普近乎痴迷的爱。
“就如我所说，至少我可以让亲王不那么痛苦。”
亚历山大是这么许诺的，他的话立刻就让胡安娜好像放下了心，虽然看上去依旧有些怀疑，不过她显然觉得这应该是个好消息。
“我记得你的公爵，在巴利亚里多德我见过你。”因为亚历山大的许诺，胡安娜立刻就对他有了好感，这种毫无心机的态度让亚历山大也暗暗感到惭愧，不过他知道只要卡斯蒂利亚的王位继承人，胡安娜的一生就注定不会是平静而又不受到伤害的，这只要从菲利普死后，马克西米亚不止一次的派人到卡斯蒂里亚，要求尽快公开宣布他的外孙是卡斯蒂利亚合法的继承人就可以看出胡安娜在他们心目中是多么炙手可热。
“我能知道你要用什么办法治疗亲王的病吗？”胡安娜有些不放心的问，自从菲利普病倒之后她曾经找到过很多的医生，但是不论是什么样的办法和多么医术精湛的大夫，都对这种可怕的怪病一筹莫展，这让胡安娜已经渐渐失去了希望，现在这位公爵，突然告诉她可以治好亲王的病，这让胡安娜在喜悦之余又不禁心情忐忑起来。
“也许会有些痛苦，不过至少要比现在好些，”亚历山大跟着胡安娜向楼上走去，当来到一个房间门口时他们停下来，听着房间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亚历山大低声对胡安娜说“我可以让亲王觉得好受些，不过接下来怎么样这样由您来决定。”
“你要让我做什么吗？”胡安娜有些警惕渴望着亚历山大，多年来受到的熏陶并没有让她因为把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丈夫的身上而完全忘记学到的东西，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个人显然是提出什么条件。
“您现在是在托雷多，所以对您提出条件的是贵族议会，我只要您冷静的去和他们谈一谈，至于亲王您可以放心，我会尽量减少他的痛苦。”
“只是减少痛苦？”胡安娜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那些人，我是说托雷多人他们许诺过可以治好菲利普的病，因为这个我才答应和他们来这里，现在你告诉我只能让他减少痛苦，我怎么能够相信你们？”
亚历山大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向关着的房门看去，听着里面传出的菲利普痛苦的声音，他又无声地看了看胡安娜。
胡安娜的脸上露出了绝望，她显然被里面的痛苦呻吟吓到了，她用双手紧紧堵住耳朵无助的微微摇头，似乎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那可怕的一幕。
亚历山大轻轻抬起手试探着把胡安娜的双手从她耳侧拿开，然后他不顾这位公主因为这个冒犯露出的错愕表情，伸手推开了房门。
房间中间有一张很大的床，厚实的帷幔把床围的严严实实，床的四周摆放着很多味道呛人的香辛料，这些名贵的香料却并不能掩住依旧闻起来中人欲呕的恶臭。
亚历山大直接走到床边掀起帷幔，随后看到了床上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躯体。
或者应该说这已经只是一副腐烂的躯壳，那张原本英俊漂亮的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从脸中间一个丑陋大洞里缓缓流出的液体顺着脸颊一直流到枕头上，那原本是一个高挺笔直的鼻子，可现在除了中间一块凸起的包裹着烂肉的鼻骨已经什么都看不到。
“他这个样子很痛苦，只要能让他好受点怎么都可以。”欢娜拿起一条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掉菲利普脸上流出的脓疮，然后她从旁边拿起个杯子很仔细的把水倒进丈夫满是疤痕的嘴唇里。
“让我的人来照顾他吧，他们知道该怎么办，而您要做的就是让议会满意。”
亚历山大很明白的提醒着胡安娜，看到跟在后面，站在门口向里面望来的唐&#183;胡里奥曼多，亚历山大向他微微示意。
唐&#183;胡里奥曼多立刻走进来，他先是向胡安娜行了个礼，然后就开始迫不及待的对她说着他要求她做到的一切。
在这期间胡安娜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床上的菲利普，而且她还不止一次的打断首席元老的话，只是为了向亚历山大询问是不是能够立刻为亲王治病。
亚历山大让跟随而来的手下过来给菲利普查看，这个看上去大概像个医生的随从的确是巴尔干人当中的一个医官，不过他的手艺大多是靠截肢和用烧红的通条给人止血完成他的使命，在他的医疗生涯当中，他砍下的病人的四肢，完全不比那些在战场上和敌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同伴少。
不过这一次并不需要这位医官大展身手，他只要把之前早就准备好的一些药粉和着蜂蜜还有紫葱汁儿搅拌一下，然后灌进病人的嘴里就可以了。
“那是什么？”胡安娜不安的份，那药剂的味道闻上去十分的不好，而且她注意到原本就已经很糟糕的菲利普，在吃下那药剂后呼吸忽然变得更加急促起来。
“他现在这个样子很正常，一会儿他会稍稍睡一下。”
亚历山大挡住胡安娜，看着床上菲利普的身子轻轻颤抖，他的神态镇定，以至完全让人看不出其实他也同样很紧张。
在这个时代是没有能够治愈梅毒的药物的，凡是能够活下来的人其实只是依靠着他们比旁人更加强壮的体魄或是更加强的免疫能力，虽然也有医生在很多年后自称找到了治愈这种风流疾病的办法，可是直到真正出现有效方法之前，梅毒都一直是无法治愈的绝症。
亚历山大曾经很奇怪凯撒是如何在染上这种可怕疾病之后依旧活下来的，不过当他发现起乔瓦尼也染有这种顽疾却最终是因为遇刺而不是病毒发作送掉性命后，他只能感叹波吉亚家的人还真是血统优秀了。
可是菲利普显然没有这么强大的体魄，所以他在被传染之后病毒迅速蔓延全身，亚历山大甚至记得后来一些记述这位亲王病症的医生这样写到：“我们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疾病，更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样子，所以当看到公主亲吻亲王的已经腐烂的泛着异味的疮口时，很多人甚至偷偷呕吐。”
不过亚历山大知道在这个时代还是有一些个办法能够暂时延缓梅毒在人体里的蔓延，尽管并不能完全根治，而且对病人的危害也更大，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砒霜是种可怕毒药，但是在很早的时候古人就知道适当的服用极少微量的砒霜，可以有效的遏制一些恶症。
欧洲在很早的时候也有人使用砒霜给人治病，尽管这么干往十个人会挂掉九个，不过随着使用砒霜剂量的拿捏经验的丰富，这种不是很靠谱的方法有时候还是起了些作用的。
特别是在当不需要顾及到随后可能会给病人带来的更大伤害时，使用微量砒霜的治疗方法就起了更大作用。
对于唐&#183;胡里奥曼多来说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他只需要胡安娜乖乖的合作就可以，至于菲利普，对于托雷多贵族们来说，这位奥地利的王子或许死了更好些。
看着首席元老带来的那一大堆文件，胡安娜只犹豫了很短的时间就拿起了笔，她一份份的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这期间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躺在床上的丈夫。
使用砒霜的药剂会让病人产生一定的痛苦，而这也是亚历山大让人在调制药粉时加入了大量安神药物的原因。
巴尔干大夫并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他只需要按照公爵老爷的吩咐，把那些药剂混合在一起，然后再加上些他自认需要的佐料就可以了。
让胡安娜有些意外惊喜的是，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喝下药水后的丈夫脸色变得红晕了一些，原本看上去那么可怕的的皮肤似乎恢复了少许的生机，这让她不由高兴的当即跪在地上感谢上帝的恩赐，然后她向亚历山大伸出双手，紧握着表示自己的感激。
看着“表妹”那充满喜悦的神色，亚历山大暗暗叹息，他看到唐&#183;胡里奥曼多不耐烦地向他使着颜色，知道他应该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尽管让胡安娜亲自参加加冕仪式这件事还没有确定下来，但是得到了她亲笔签名的那些文件，这已经足够让首席元老心满意足了。
把巴尔干大夫留在房子里之后，亚历山大与唐&#183;胡里奥曼多一起离开了胡安娜的住处，回头看着那座看上去森然坚实的石头小楼，亚历山大忽然发出一声轻叹：“这是个可怜的女人不是吗？”
“她是卡斯迪里亚的公主。”唐&#183;胡里奥曼多只是回头瞥了眼就不再理会，他手里紧紧抓着装着那些由胡安娜签字授权文件的皮包，兴奋之色跃然脸上“我们已经掌握了胡安娜，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和安达卢西亚的唐&#183;巴维一起，向巴里亚里多德提出条件了。”
说到这里首席元老迅速望了一眼亚历山大，他忽然觉得之前贵族议会打算单独支持恩里克的女儿胡安娜的盘算应该是犯了个错误，这让他们险些得罪了亚历山大六世。
好在他们很快就改变了主意，与教皇弥补上了出现的裂痕，现在他们掌握了胡安娜，又和唐&#183;巴维结成了同盟，如果再得到教皇与远在葡萄牙的另一个胡安娜的支持，那么巴里亚里多德的那对夫妻也就不那么可怕了。
这个想法让首席元老的情绪高涨，他甚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刻向伊莎贝拉展现他们的强大实力了。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让托雷多贵族们不知所措的消息一下子打破了他们的美梦。
唐&#183;巴维突然宣布愿意接受伊莎贝拉女王之前提出的谈判建议，而且他已经派出了几个很有分量的安达卢西亚贵族赶赴巴里亚里多德进行谈判。
这个消息对托雷多贵族们来说不只是意外，甚至说是个晴天霹雳也并不为过。
从安达卢西亚贵族刚开始组建联军实行叛乱开始，托雷多的贵族们就纷纷表示了对他们的支持，而贵族议会更是毫不掩饰的正在联军的一边，更是有人直接公开斥责发生的这一切完全是因为伊莎贝拉夫妻对约定俗成的传统贵族权利的侵犯。
可是突然，安达卢西亚人却抛弃了他们，然后唐&#183;巴维毫无征兆的宣布愿意与伊莎贝拉谈判，这个变化瞬间把之前还认为形势一片大好的唐&#183;胡里奥曼多打击得目瞪口呆。
其实即便是伊莎贝拉也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唐&#183;巴维要在如此形势对他有利的局面下选择接受谈判，尽管从长远看来这是个必然结果，可是伊莎贝拉隐隐觉得他会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得不做出如此改变的变故。
亚历山大当然知道唐&#183;巴维这个改变的原因是什么。
唐&#183;巴维应该已经知道了阿尔芙特修女的失踪，对于他来说，不论劫走阿尔芙特修女的是谁，都说明他们已经发现了他的目的。
同时阿尔芙特修女的失踪也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了手上最大的王牌，这对于唐巴维来说无疑是个致命打击。
即便不考虑将来和那个修女结婚进而谋取王位，只是这么一个拥有先于胡安娜继承权的筹码吗，已经足以让唐巴维占据了巨大的主动，他完全可以以此与伊莎贝拉讨价还价，而他也相信当伊莎贝拉知道了阿尔夫特修女的存在之后，势必会对他有所顾忌。
可是现在这个筹码没有了，而和拥有着巨大威望的女王为敌是多么的不明智，他也应该很清楚。
至少那些安达卢西亚贵族们就从没想过要推翻伊莎贝拉的统治，现在，唐巴维因为失去了手中最重要的筹码，也不得不考虑与伊莎贝拉缓和关系。
“可是这对你并没有好处不是吗？”在甘特宫的房间里，打发走了仆人的教皇问着亚历山大“那个唐&#183;巴维如果投降了只会让伊莎贝拉的声望更加高涨。”
“事实上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唐&#183;巴维的叛乱，而且您也知道那些卡斯蒂利亚贵族在将来同样也将是我的敌人。”亚历山大不以为然的说“而且您认为西西里与阿拉贡的航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遭到海盗的袭击？”
看到教皇似乎若有所悟的样子，亚历山大点了点头：“陛下，世上从没有什么巧合，如果有，也只是因为还没有人发现其中的微妙。”
1501年10月，阿拉贡船队向非洲北岸出发。
几乎是与此同时，刚刚返回那不勒斯的箬莎接到了来自伊比利亚的密信。
信中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我亲爱的妹妹，西西里已经向你张开怀抱。”

第一百五十三章 从地中海出击
阿拉贡舰队经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地中海的时候，巴巴罗萨&#183;海雷丁的船队正在距北非海岸不远的海上游弋。
如今的海雷丁还没有一个红胡子的绰号，这个绰号现在是属于他的哥哥舍恩的，现在的海雷丁虽然也是凶名赫赫，但还不是整个家族的当家人。
他的两个哥哥掌握着整个家族主要的力量，海雷丁是家里的第3个儿子，而他的手下也只是这个海盗家族中的一部分。
海雷丁的野心要比他的兄弟们更强烈，而且看的也更远，所以他希望能够得到的东西也就更多。
和马木留克人的合作让他们的家族在非洲沿岸有了几快不错的地盘儿，凭借这些港口他们可以迅速出击或是隐匿，可是海雷丁却并不满足现在这种状况。
这是因为他始终觉得依靠别人不是那么靠谱，何况马木留克人自己如今也是自顾不暇，奥斯曼人的压力越来越大，特别是为了争夺苏丹宝座，巴耶塞特二世的两个儿子正在疯狂的扩充实力，如今迈哈迈德已经把征服埃及的马木留克视为自己争夺王位的重要筹码，所以海雷丁觉得应该尽快的找到更可靠的靠山。
今天他没有出海抢劫，是因为在等待一位很重要的客人，这个客人能够给他提供的帮助，要比只是随便让出几个贫瘠的港口作为他们栖身地的马木留克人大方的多，虽然也知道对方肯定有着自己的目的，不过这并不妨碍海雷丁和那个人打交道。
一条很大的克拉克帆船远远驶来，这条船谨慎的在距海雷丁的船队很远的地方落锚停下，三个主桅帆已经半落，但是几张三角帆却只是偏向被风的方向，即便离得很远，海雷丁也可以看出对方那警惕小心的样子。
不过这也难怪，他们是臭名昭著的海盗，许诺和信用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是不存在的，如果谈的不妥，他会毫不犹豫的下令抢劫，俘虏，或是干脆击沉对方的船，所以看到那条船小心的样子海雷丁并不介意。
一条小船慢慢划了过来，尽管海面平静可是那条小船依旧颠簸起伏，这都让海雷丁颇为好奇对方船上的人怎么有胆量来和自己单独见面，直到软梯放下，随着一阵攀爬，一个女人在水手们的帮助下登上了他的船。
“尊敬的海雷丁，很高兴你答应和我见面，之前我曾经希望和你的兄弟们会面，不过他们都拒绝了我。”康妮欧夫人向这个大名鼎鼎的海盗头领躬身行礼，同时很谨慎的低下头，没有与他的目光相遇。
在东方多年的经验让康妮欧知道即便自己拥有着这些人渴望得到的资金和武器，可是这些傲慢的东方人依旧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待她，这不是因为种族也不是因为信仰，只是因为她是个女人。
“这个我知道，放心吧我不像我的兄弟们，他们都是最好的战士就是眼光有些短浅，我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轻视你，之前你们向我透露的消息帮了我很大的忙，只是这一点我就要感谢你们。”
康妮欧笑了笑，她知道海雷丁说的是之前他成功袭击了西西里运税船队的事。
在等到了确凿消息后海雷丁的海盗船队出其不意的在距地中海北岸很近的海域袭击了西西里的运输船队，这个举动彻底震动了地中海沿岸的欧洲人，因为他们怎么也没有讲到那些可怕的海盗会胆大妄为到在距欧洲大陆如此近的地方发动袭击。
康妮欧要说什么，可不等她开口，原本脸上挂着笑容的海雷丁却忽然脸色阴沉下来，盯着她说到：“但那些都是过去了，如果接下来你欺骗我我会毫不留情的杀掉你。”
海雷丁紧盯着面前这个女人，他当然并不像他说的那样会平等的看待所有女人，但是眼前这一个显然是个例外，这个女人据说有着很大的靠山，她能够从欧洲弄到大批的武器甚至是火炮，然后又经过重重险阻把这些货物运到东方，听说她甚至和远在大不里士的萨法维教团都有所来往，而且就是海雷丁自己也已经不止一次的关照过她经过自己地盘儿的船队。
而递话过来，让他们高抬贵手放过这个女人商船的，是据说在君士坦丁堡很有影响的一个奥斯曼大贵族。
这样一个到处都吃得开的女人当然是不简单的，所以当听说她主动提出要和自己家族接触时，海雷丁十分高兴。
只是他的兄弟们却拒绝了这个难得的机会，听说这个结果之后的海雷丁十分恼火，他原本想要立刻阻止这个愚蠢的决定，可为了顾及兄弟们的想法，不得不悄悄派人和这个女人联系。
让海雷丁有些意外的，是这个叫康妮欧的女人立刻就答应了与他的私下见面，而且真的很快赴约。
“你的胆量让我佩服，”海雷丁对康妮欧说，敢和海盗打交道的人不多，更何况是个女人，这倒是让他对康妮欧和她背后的那些人更加重视起来了“我知道你和西西里人关系不错，有个叫格罗格宁的你应该认识。”
“当然，他是我的生意伙伴，就和与你还有其他人一样。”康妮欧泰然承认，正如她所说，与格罗根宁之间的矛盾并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合作，虽然她知道格罗根宁凭借着在地中海上的关系网正在迅速发展他自己的力量，不过这和她没有关系，她和亚历山大的合作现在看来很顺利，如今她不但是大不里士的萨法维宫廷里的贵宾，而且也趁机和马木留克人搭上了关系。
“我们和那个格罗格宁也有些生意往来，”海雷丁点点头，他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比他之前想的还要厉害些“告诉我你都能给我些什么？”
“最好的火枪，能够装在你船上的火炮，以及为你提供可靠的销赃途径，毕竟你要用抢来的东西换你自己需要的东西，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一切都是安全的，而且……”康妮欧向前一步低声说“我可以向你提供关于西西里和阿拉贡的各种消息，譬如据我所知阿拉贡的斐迪南已经下令让他的船队进入地中海，也许你这次真的惹火了他，这些消息我想比武器对你来说更重要。”
海雷丁默不作声的望着这个女人，对方给他开出的条件太丰厚了，这不能不让他谨慎起来。
如此丰厚条件背后他需要付出什么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想来那一定不是很轻松。
“我们可以帮助你在非洲海岸站稳脚跟，”康妮欧继续说着，她知道海雷丁肯定在犹豫，而且她这次来也并没有抱着一次就谈妥的奢望，不过之前他们合作的的确不错，至少这次袭击西西里至阿拉贡航线上的税金船队的成功，就说明这个海盗要比他的兄弟们有着更大的野心“我说的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帮你们找几个藏身的地方，而是能够为你们提供真正建立起属于你们势力的帮助。”
听着康妮欧的话，海雷丁依旧神色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里掀起的波澜甚至快要赶上大海中的狂涛了。
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甚至是一个国家，这是海雷丁的梦想，他曾经和他的兄弟们畅言过他的这个梦想，换来的却是他们的笑话。
他的兄弟们认为如今的日子已经很不错，手里有着一只让很多人都渴望和他们结交的海上力量，时不时的抢劫来往的商船，如果愿意，他们还可以袭击某个沿海港口城市，在抢走大笔财富之后回到海上自由逍遥，这样的生活对他的兄弟们来说已经到了几乎别无所求的地步，所以建立一个国家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在他们看来纯粹是海雷丁在胡思乱想。
而且就是海雷丁自己也知道他的这个梦想有多么遥远，带着一群海盗到处肆虐招摇是一回事儿，可真正建立起一个国家就是另一回事了。
没有谁愿意看到一个新势力的诞生，更何况他们恰恰遏制住了地中海东岸通往非洲内陆的沿海要道，只是这一点已经足够让很多人把他们视为眼中钉，或许那些国家可以容忍一群海盗，但是就绝不能容忍一个国家的海军长期占领着这样一片对所有人来说都异常重要的海域。
所以海雷丁很清楚他要实现这个梦想的困难有多么大，而且他也不能保证在这条路上究竟有谁会成为他的强敌，不论是如今和他合作无间的马木留克或是暗通曲款的奥斯曼人，一旦察觉他的野心都会立刻毫不留情的予以剪灭。
至于眼前这个女人，海雷丁相信她应该是受欧洲的某些大贵族的吩咐才来和他见面，他想了想觉得那个贸易联盟的可能性很大。
之前他与他们曾经有过合作，他的海盗们负责打击那些不属于贸易联盟的商船以确保那个联盟在欧洲拥有垄断式的市场，而他们则付给他可观的酬劳。
只是现在，那个贸易联盟的胃口似乎更大了，他们难道已经到了要扶植一个国家的地步？
海雷丁现在琢磨的是那些精明的商人想要他做什么，他知道他们肯花如此大的本钱，那么他们的条件应该也同样苛刻。
“你们想要什么？”海雷丁问着，他想不出这些商人这样大的手笔背后会有什么样的图谋。
“帮助我们牵制住阿拉贡人的舰队，”康妮欧开出了她的条件，看到海雷丁露出稍显意外的神情她摇摇头“不要以为这是件很简单的事情，斐迪南已经发疯了，你袭击了他的税金船，都不只是让他损失惨重更是让他颜面尽失，阿拉贡国王已经发誓要用严厉打击海盗报复你们，所以你们现在的处境并不是很妙。”
海雷丁脸色阴沉的盯着这面前的女人，他知道康妮欧说的没错，他的确彻底激怒了斐迪南，这让他甚至开始怀疑。
从一开始这个女人向他透露西西里税金船的消息就没安着什么好心，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阿拉贡舰队已经到了地中海，接下来他们的日子肯定会变得很艰难，这个时候如果再和这个女人翻脸，那么他们真的可能就要处境不妙了。
“帮助我们牵制阿拉贡人，而我们提供给你们足够的援助，”康妮欧对海雷丁说“这是一个对我们大家都有利的办法，相信我你今天的选择绝不会让你后悔。”
听到康妮欧这么说，海雷丁不由伸出右手抚摸着下颌浓密的胡须仔细打量着这个女人。
他这时候可以确定，这个女人背后的那些人酝酿着的，应该是个比他猜想的更加庞大也更加疯狂的计划。
如同在海上狩猎时总是能够敏锐地发现有价值的猎物，海雷丁似乎闻到了财富和机会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应该参一脚，不论那些人在打着什么样的主意，他们能够捞到的好处绝对要比他想象的更多，既然这样没有道理让他单独面对阿拉贡人，却又把他扔在一旁。
而且他觉得自己有资格和这个女人背后的那些人合作，他不但自己有着一支强大的海盗船队，而且他们兄弟还牢牢的控制着北非沿岸的大片海域，不论那些人将来有着什么样的打算，只要他们还想在地中海上做生意，就必须和他们一家人打交道。
康妮欧也在打量着面前这个海盗头目。
按照亚历山大的安排，在和萨法维取得联系之后，康妮欧向那位年轻的萨法维教长提供了大批的火器，而那个她原本并不怎么看好的小屁孩立刻就展现出了让她大感意外的非凡能力。
就在年初，年轻的伊斯玛仪一世的军队已经扫荡了远在阿塞拜疆的宿敌库伊努部落，在为他死去的哥哥报仇之后，这位年轻的教长已经把目光投向了对他的西部边界有着巨大威胁的奥斯曼人。
不过真正让康妮欧夫人振奋的，是佩德罗&#183;卡德隆的到来。
当见到那个像个货物般被人送到面前的卡德隆时，康妮欧因为意外和喜悦激动得忍不住抱住这个漂亮的年轻男人亲吻个不停。
可当卡德隆以为自己可能又交上好运，打算凭借他漂亮的外表接近康妮欧夫人时，他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康妮欧很清楚这个杰姆的私生子有什么样的用处，更知道谁才能真正给她带足够多的好处。
所以她不但一点都没被卡德隆诱惑，相反很清楚的告诉他，他的任务就是扮演一个落难王子。
不过正因为酝酿许久的计划已经开始，对于地中海上交通的依靠也就更加强烈，这也是康妮欧夫人决定冒险亲自来和这个臭名昭著的海盗谈判的主要原因。
她需要确保与欧洲大陆的联系与交通，更要保证这个海盗能够如他们希望的那样把阿拉贡舰队牢牢的牵制在地中海。
这倒不是她多么忠于对亚历山大的许诺，而是只有这样她才能从西西里得到更多的支持。
而且作为一个聪明人，康妮欧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亚历山大的野心要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就和海雷丁即便只是敏锐的察觉到这其中可能有着什么好处就立刻盘算着该如何从中分上一份，康妮欧当然不会放过如此可能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场谈判进行了很久，直到远处那条船上的人因为开始感到担心又派出一条小船靠近海雷丁的船来打听消息，康妮欧才带着让双方都很满意的结果，兴冲冲的登上了来接她的小船。
看着渐渐远去的那条克拉克帆船，海雷丁重新琢磨了一下他刚刚与那个女人达成的协议。
这个女人将会向他提供大批欧洲最先进的火器，而他要做的只是干他的老本行，不停的袭击和骚扰阿拉贡与西西里之间的海上交通，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件利人利己的好事。
海雷丁坚信自己没有看错，他预感到在西西里可能会发生什么大事，而他完全可以在其中趁机混水摸鱼大捞好处。
康妮欧也同样在笑，她不止完成了亚历山大吩咐的与海雷丁达成关于西西里的约定，而且还从这个海盗那里得到了支持她在地中海东岸行动的许诺。
这让康妮欧喜出望外，同时对利用卡德隆在东方发展势力有了更大的信心。
10月中旬，在远离欧洲大陆的大西洋当中的亚速尔群岛附近，爆发了一场规模很大的海上冲突。
葡萄牙人以16条武装商船向同样在这这片海域的卡斯蒂利亚商船队发起了进攻。
在这场对双方来说都是早已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海上战斗中，葡萄牙人以牺牲了三条克拉维尔大帆船为代价，一举击毁和俘虏了11条满载着大批从新殖民地劫掠来的胡椒，象牙和黄金的商船。
这样巨大的损失让抱病在床的卡斯蒂亚女王伊莎贝拉勃然大怒，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坚持着在自己的起居室里召开了一次小型的御前会议。
在会议上，伊莎贝拉命令给正在边界与法国人对峙的贡萨洛下令，授予他想集结在两国边境的葡萄牙军队开战的权力。
同时伊莎贝拉强硬的给纳瓦拉国王艾格蒙德三世写了一封信，要求他必须在一星期之内让法军离开两国之间的边境地区，向后撤退到不会让卡斯蒂利亚人感到威胁的距离之外，否则她将会把法军和纳瓦拉军队的军队视为是对卡斯蒂利亚事务的干预。
女王的强硬态度让卡斯蒂利亚人为之欢呼，同时另一个消息也让民众感到喜不自胜。
经过大半年时间的动荡，南方的安达卢西亚贵族联军终于派来了他们正式的谈判代表。
而差不多与此同时，在地中海上，大批的海盗突然变得日益猖獗起来。
他们疯狂的袭击来往于海上的商船，特别是与西西里有关的船只更是他们劫掠破坏的主要目标，仅仅在短短的十几天里，就有好几只商船遭到袭击，更有两条船被海盗直接击沉。
一时间西西里的商人损失惨重，总督弗洛门萨不得不再次请求刚刚到达西西里的阿拉贡舰队尽快出击剿灭海盗。
10月17日，休整完毕的阿拉贡舰队终于从西西里南部的帕基诺港出海，他们的目标是地中海对岸北非沿岸的广大海域，那里是海盗最猖獗的地方。
2天后，那不勒斯女王箬莎接到了来自西西里的密报，看着密报上的内容，箬莎的脸上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第一百五十四章 出击！
亚速尔群岛边缘靠近欧洲大陆的一方，有一座刚刚不久前被命名为圣米格尔岛的大岛，在整片群岛中圣米格尔岛的个头也是数一数二的，而且因为海岸线崎岖复杂形成了众多优良的天然的港湾，这里刚一被发现就成为了欧洲大陆向大西洋深处探险的冒险家们认为最好的避风港。
在圣米格尔岛的西南端有一处很好的海湾，整片海湾如同温柔的少女，向疲惫的旅行者张开的两臂，平静如镜的港湾水面碧蓝见底，浅黄色的沙滩远远望去如活泼俏丽的少女健康的肌肤，这个地方被发现者命名为蓬塔德尔加达，很快这里就成为了圣米格尔岛上最繁华热闹的海港城镇。
有些人曾经想过在这座岛上种植一些农作物，但是大多数人更愿意把这里当成通往新殖民地的中转站，所以圣米格尔岛很快兴旺了起来，来来往往的船只越来越多，不论是从欧洲大陆还是从新殖民地来的探险家们都要在这里歇脚休整，很快这里建起了一座颇具规模的港口，同时岛上的一些水果也成了常年在海上吃不到新鲜瓜果的船员们趋之若鹜的珍贵美食，以至即便是一个最瘪脚的厨子也可以把他那难以下咽的饭菜在这里卖上个好价钱。
圣米格尔岛上的人不多，可是因为地理位置的优越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富足，只是这种好日子随着葡萄牙与卡斯蒂利亚的一场海上大战被彻底破坏了。
海战就是在距圣米格尔岛不远的海上进行的，海战之后一些幸存下来的船员抱着漂浮的沉船残片飘到了岛上，不过这些卡斯蒂里亚人很快就绝望的发现原本应该是有卡斯蒂利亚占领的圣米格尔岛已经被葡萄牙人抢占。
这些船员都成了俘虏，等待他们的是遥遥无期的囚禁和岛上沉重的劳役。
在这些俘虏当中，就有这只卡斯蒂利亚上商船队的司令，一位颇为有名气的西班牙探险家。
这场海战对于原本就已经剑拔弩张的两国来说，如同一个响亮的开战号角，从海上到陆地，两国瞬间进入了战争状态。
蓬塔德尔加达港迅速修建起了一座座的炮台，由自贸联盟从法国购买来的火炮很快安装在了炮台上，森然的炮口对准海面，葡萄牙人严阵以待的警惕着卡斯蒂利亚人可能会展开的报复。
只是这一次葡萄牙人却猜错了，伊莎贝拉女王并没有再次下令让卡斯蒂利亚的船长们对亚速尔群岛的葡萄牙人发动进攻，尽管那些船长和雇佣他们的商人要比女王更加愤怒，因为葡萄牙人完全断绝了他们与新殖民地的联系。
虽然大西洋广袤无比，但是在没有一个可靠的落脚点的大海上航行是异常危险的，更何况由欧洲大陆经亚速尔群岛带至新殖民地，已经是一条颇为成熟的航线，在这种时代开辟一条全新航线的冒险与失败的可能实在太大，甚至有时候是得不偿失的。
葡萄牙人占领了大部分亚速尔群岛的岛屿就等于截断了西班牙人通往殖民地的道路，这对于很多已经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了新殖民地上的商人来说，无疑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这些商人又与众多贵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于是一时间巴里亚里多德的王宫里到处都是叫嚣的立刻出兵亚速尔群岛的呼声。
但是伊莎贝拉却没有响应这些贵族提出的要求，她坚持认为应该先在陆地上击败葡萄牙人，同时更要震慑随时可能干预伊比利亚的法国人。
很多贵族对此颇为不解，在他们看来不论是自己还是女王能够获得如今的巨大财富完全是因为发现了新殖民地，可是现在面对葡萄牙人的威胁女王去并不急于重新打通与新殖民地之间的联系，这显然既不符合女王自己也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于是又是一群人不甘心的提出了意义。
但是这一次等待他们的，是女王的申斥。
这些人无奈之下把目光投向了斐迪南，他们希望斐迪南能够出面劝阻女王改变先陆后海的决定，但是换取来的却只是斐迪南的沉默。
斐迪南很清楚伊莎贝拉如此决定有着什么样的深意，阿拉贡舰队转移地中海剿灭海盗，这显然让联合王国的海军在大西洋上的实力打了很大的折扣，如果这个时候贸然与葡萄牙人开战，即便取胜卡斯蒂利亚人也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那样在将来的新殖民地开拓上，因为实力居于劣势，就不得不将以阿拉贡人的意志为主了。
另外随着伊莎贝拉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而托雷多的贵族议会却擅自宣布胡安娜的未来摄政地位，伊莎贝拉就需要尽快让卡斯蒂利亚的局面想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而海上的胜利显然并不能满足她的这个需要，她要的是首先安抚住那些安达卢西亚贵族，然后迅速击败葡萄牙和法国人，她相信到了那时候托雷多的贵族议会只能乖乖的再次臣服在她的面前。
正是因为这些考虑，伊莎贝拉坚持首先解决陆地上的麻烦，然后再等到阿拉贡舰队剿灭海盗之后，再合两国舰队之力一举歼敌于大西洋上。
这个想法很正确，一旦了解了女王的全盘计划，她的重臣们都纷纷表示支持，以前会议完全以女王的意图做出了相应的决定。
先陆后海，成为了卡斯蒂利亚人解决当前局势的最后决策。
所以即便听说蓬塔德尔加达的葡萄牙人抓紧时间修建起了坚固的岸防堡垒，配备了威力巨大的火炮，可是伊莎贝拉并不担心，因为只要在海上击败了葡萄牙人的舰队，那么那些岛屿自然也就垂手可得。
这个时候，不论是伊莎贝拉还是她的大臣们，甚至是斐迪南，都认为这次剿灭海盗不会用太多的时间，也许三个月，或者半年，最多不会超过一年，也就是说在1502年的10月前地中海上的战事就可以结束，然后阿拉贡舰队就可以回师大西洋，到了那时也就是葡萄牙人倒霉的时候了。
10月下旬，已经走了好多天的阿拉贡舰队终于传回了消息，他们在地中海靠近非洲一方的海域发现了海盗的迹象，而且让人高兴的是，他们在这一带遇到了来自罗德岛的医院骑士团的舰队，在打击异教徒海盗上有着共同利益的双方很快结成了联盟，凭借着医院骑士团对这片海域的熟悉，阿拉贡舰队很快就剿灭了一股势力不大的海盗团伙。
这个不错的开始让舰队和在后方的西西里总督弗拉门萨都很满意，突然猖獗的海盗给西西里造成的损失是巨大的，虽然也有遭到抢劫损失惨重的商人指控自贸联盟和那些海盗可能暗中勾结，但是这一切却没有根据，而自贸联盟如今在西西里的影响却是已经深入到了几乎每一个角落。
这让弗洛门萨根本无法采取行动，而且就他本人来说也并不想这么干，毕竟他自己的腰包也从自贸联盟那里赚得鼓鼓的。
不过海雷丁对西西里与阿拉贡航线的打击让弗洛门萨恼火不已，特别是税金船队的被袭，让他不得不请求斐迪南派出舰队剿匪。
10月底，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让西西里人有点沮丧，奥斯曼人再次向罗德岛发起了进攻，虽然这次的规模不大但是医院骑士团的面对依旧不得不暂时离开非洲沿岸返回罗德岛增援。
西西里人对罗德岛如何其实不是很关心，虽然他们很多人不论是出于信仰还是为了让罗德岛挡住奥斯曼人的进攻曾经对骑士团慷慨解囊，可只要奥斯曼人的舰队没有出现在西西里附近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这样一来失去了熟悉情况的医院骑士团，剿灭海盗可能就不是那么顺利了。
不过阿拉贡舰队还是信心十足，他们认为即便没有医院骑士团的帮助，也只是稍稍耽误些时间，而那些海盗最终覆灭的命运是不会改变的。
从深秋进入初冬，地中海一带的气温再慢慢下落，可是战争的温度却骤然提升。
奉命指挥与葡萄牙人交战的贡萨洛没有让伊莎贝拉失望，虽然北方绵延的比利牛斯山和它众多的支脉导致地形复杂，让贡萨洛无法按照他的心意完全展示他那革命性的大方阵的威力，但是他依旧凭借着精湛的指挥技巧频频打击葡萄牙人。
让伊莎贝拉和在前线的贡萨洛都很意外的是，原本以为不会听取警告的法国人这一次表现的却很乖巧，他们虽然没有如伊莎贝拉警告的那样从两国边境撤退，但是法军还是向纳瓦拉内地撤退了将近20法里。
这个举动让伊莎贝拉反而有些不解起来，她原本已经做好同时与两国开战的准备，但是法国人的“听话”让她一时间到有些满腹怀疑。
不过伊莎贝拉还是在严令警惕法国人的同时把布置在两国边境的军队尽可能的调动到了葡萄牙人方向的战场上，希望以此尽快击败曼努埃尔葡萄牙人，迫使曼努埃尔谈判。
在这一切都安排好之后，终于因为过度疲劳而撑不住的伊莎贝拉把国务托付给了她的宫相，自己则不得不按照医生的吩咐开始静养。
不过即便如此，女王依旧关心着与葡萄牙的战争，而且让她放不下心的还有胡安娜。
虽然为了遮掩真相不得不对外宣布胡安娜是奉命前往托雷多，但是伊莎贝拉知道这个谎言并不能维持太久，不说很多人其实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更重要的是，贵族议会的咄咄逼人也注定了双方势必会有一场激烈冲突。
现在伊莎贝拉唯一指望的是与唐&#183;巴维的谈判能尽快有个好的结果，只要能安抚住那些安达卢西亚贵族，不让他们被贵族议会利用，一旦解决了安达卢西亚的叛乱，她就可以腾出手来从容对付那些一直不忘和她做对的托雷多旧贵族们。
虽然伊比利亚半岛并不是很大，可进入11月后半岛气候明显有了很大差异。
南方的马拉加不但依旧艳阳高照，可北方有些地方却已经寒意逼人。
而在更北方的比利牛斯山的北坡，则是因为吹不到来自大西洋和地中海的海风，气候显得干冷干冷的。
一个牧羊人赶着他的羊群在山坡上徘徊着，这个时候的山草虽然已经渐渐枯萎，但一些秋天时候结出的果实却恰好是山羊最喜欢的，它们会为了过冬一直吃个不停，所以这个时候的羊也正是上膘的时候。
几个骑兵从山坡下驰马奔来，他们看上去很急，就是快冲到牧羊人面前时都没有放慢速度，一时间把羊群惊得咩叫着四下乱跑。
牧羊人赶紧奋力招呼他的羊群，同时敢怒不敢言的恨恨盯着那几个不速之客。
那几个骑兵却显然根本不在意受到惊吓的羊群，他们不停的鞭打着坐骑向前狂奔，几道烟尘从他们的身后扬起，当烟尘散去，那些骑兵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牧羊人愤怒的向着那些人的背影狠狠的吐了口唾沫，然后用木杖驱赶着吓得四散乱跑的羊。
可是不等他把羊群重新聚拢起来，又是一阵更猛烈的隆隆蹄声从山坡下传来。
牧羊人抬头看去，望着一群快马奔来的骑兵，他无奈的塌下了肩膀，看着那些骑兵们从身边飞快掠过，有些战马的硕大马蹄直接把挡在身前的山羊踢得飞了出去，牧羊人只能发出一声声不知是哭泣还是咒骂的吼叫。
一个衣着华丽的骑士从他身边经过时突然抬手扔了两个闪亮的东西，牧羊人稍一发愣立刻不要命的弯下腰去寻找，这让险些撞上他的骑兵不禁破口大骂。
当那些骑兵终于远去之后，牧羊人好不容易从已经被踩踏得坑坑洼洼的地上找到了被埋在泥土下的两个钱币。
看着闪光的钱币，牧羊人裂开嘴笑了起来，他向着已经看不到踪影的那些骑兵的背影，抬抬手像是在打招呼，然后再喊了一声“上帝保佑你慷慨的老爷”之后，小心的把钱收进了口袋里。
那队骑兵一直沿着山路向前疾行，即便是在休息的时候他们也是急匆匆的，尽管一路上都在不停的诅咒着那个可恶的摩尔人，不过在经过大半个月的艰苦行军之后，这支从法国内地出发的军队终于越过比利牛斯山，在11月初的时候悄悄的抵达了纳瓦拉王国东南部的一个叫奥利特的小城。
当到达目的地之后，这些法国骑兵才发现原来并非只有他们要受这个苦，其他一些地方的法国军队同样也经过如此辛苦的行军旅行来到了奥利特。
只是他们都是按照命令，化整为零的以各自领主或是从属的贵族骑士的带领之下来到这里的。
而在这之前不久，原来已经进抵埃布罗河的法军刚刚主动向后撤退，这些法军的数量原本并不多，对于卡斯蒂里亚人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威胁。
但是卡斯蒂利亚人并不知道就在这支法军当初抵达埃博罗河的时候，在随后的一个多月中从法国本土和纳瓦拉王国源源不断的有军队正在悄悄的向两国边境集结。
这只从法国内地来的骑兵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每天都有这样的军队抵达奥利特小城，他们有的大约几百，有的或许只有几十人，只是这样不停的聚集起来，法军在两国边境上的兵力数量就远远超出了卡斯蒂利亚人的估量。
经过11月初的连续几次战斗之后，指挥与葡萄牙人作战的贡萨洛给伊莎贝拉写了封信，在信中一向傲慢大胆的贡萨洛第一次表示出了谨慎的态度，他发现葡萄牙人似乎并不如当初他们认为的那样表现出异常强烈的进攻欲望，当卡斯迪里亚人发起反击的时候，葡萄牙人立刻龟缩回了他们在自己边境一侧的堡垒，利用坚固的地形，他们牢牢的拖住了贡萨洛的军队，这让原本被胜利刺激的颇为兴奋的贡萨洛意识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他一边写信给监视着纳瓦拉方面法军的将领，警告他们要小心法国人的动向，一边迅速给巴里亚里多德去信，希望能够引起女王的注意。
贡萨洛的信使是在11月12日的夜晚进的城，在得知所有人都早已经睡下之后，信使找了个旅店吃了顿晚餐，然后美美的睡了一觉。
第2天的早晨，信使来到王宫请求觐见女王，在被告知如今国务都由宫相大人主持后，信使又再次重新提出会面请求。
卡斯蒂里亚宫相是在当天的下午才见到贡萨洛的信使的，不过不等宫相大人打开那封信，一个同样满身泥污人已经在几个同样惊慌失措的卫兵带领下闯进了宫相的办公室。
“法国人！”这个人在冲进来之后就大声喊着“法国人突破了埃布罗河，他们和纳瓦拉人一起打过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宫相霎时脸色发青，可他还是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用手中稍稍颤抖的银刀割开了贡萨洛的信。
只是信上的内容让宫相看了不禁沉默。
“我的军队被完全坚持在了这里，这让我很担心法国人可能会趁机出兵，如果是我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现在我们在埃布罗河南岸的兵力少的可怜，只要有一只可靠的军队和一位大胆的指挥官，就完全有可能出现猜想的这种情况，所以陛下我请求您务必加强埃布罗河方面的防务，因为我担心法国人随时都可能发动进攻，这个进攻的时间不是以月，星期，而是以天来计算，或许在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法国人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我请求您做好万全之策……”
11月7日，法军从集结的奥利特城发起进攻，只用一天的时间即越过埃博德河踏上了卡斯蒂利亚的土地。
也是在进入11月的时候，已经准备了大半个月的那不勒斯船队从那不勒斯港起航出发。
他们的目的地，是西西里！

第一百五十五章 突袭西西里
亚历山大站在塔霍河的河岸上，看着汹涌奔腾的河面，他深深吸了口清冷的空气，直到让整个肺部都胀得难受的时候才用力吐出胸中的气息。
一团白雾从口鼻里喷出，接着在空中散开，亚历山大发出声透着痛快的“吼”声。
卡斯蒂利亚糟糕的道路让消息传得很慢，即便有着“教会快递”这种如今的时代算是效率很高的邮政体系，可是接到前线消息的时候也已经进入了11月的深秋。
法国人在纳瓦拉边境向卡斯蒂利亚发起进攻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但是战事的具体情况传来的时间却要晚了许多。
和这些消息一起传来的，是贡萨洛向伊莎贝拉提出加强北方防线的要求，这让亚历山大对这位西班牙名将在战场上的敏锐嗅觉有了更深的认识。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亚历山大现在急切的想要的知道是那不勒斯舰队的情况。
只是海上的消息传来的总是很晚，更何况是如今这个并不太平的地中海。
最后听到关于那不勒斯的情况是箬莎已经集结了大批的舰队。
几年计划，几年准备，当这一刻终于来临时亚历山大还是不由心中有些莫名的紧张。
在大西洋，葡萄牙人的舰队紧紧的缠住了卡斯蒂利亚的海上力量，他们在亚速尔群岛匆忙建立起的海上基地虽然仓促，但是却牢牢的吸引了卡斯迪里亚舰队。
而且因为阿拉贡人的撤离，让他们之间的这场海上战争势均力敌，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在地中海，虽然有着阿拉贡的舰队，但是海雷丁和他的兄弟们也让阿拉贡人一时间无法腾出手脚。
而只要是没有在海上遭遇占有优势的阿拉贡主力，亚历山大相信以那不勒斯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对西西里形成巨大的威胁。
从那不勒斯到巴勒莫，亚历山大已经不止一次的演示过这条路线成功的可能，结论就是即便西西里人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和抵抗意识，那么突然跨越海峡的那不勒斯舰队在没有敌人海军威胁的情况下，要攻下这座城市也并不是很难。
这是因为巴勒莫城不但因为与那不勒斯隔海相望交通异常的便利，以至即便是察觉了敌人的意图可也往往已经来不及做出太多准备，更重要的是巴勒莫的海岸线漫长而平缓，虽然城市拥有着强大的防御工事的保护，但是如果放眼整片西西里北部就会发现，巴勒莫几乎在地形上并没有什防御优势可言。
而这样的地形能够让巴勒莫这些年以来安然无恙，只是因为面对欧洲大陆的一边。
而对于那不勒斯舰队来说，他们的优势就在于出其不意。
就如同历史上的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因为没有想到前来支援他的阿拉贡军队反而成了入侵者，以至仓促之间不但被赶下了台，甚至还被迫退位一样，不论是西西里还是阿拉贡都不会想到那不勒斯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向西西里发起进攻。
毕竟他们刚刚和法国人血战了一场，没有人认为那不勒斯人会疯狂到不等一场大战的硝烟散去，就主动挑起与另一个强大国家的战争，而在这之前那不勒斯更是从没透露过任何对西西里的野心。
这就确保了这是一场真正的奇袭之战，相信即便是那不勒斯舰队进入了西西里附近的利帕里群岛，只要不是运气太糟糕依旧不会过早暴动。
这是一场计划周密，而且准备时间很久的海上突然袭击，除了最可靠的将领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敌人是谁。
之前海雷丁对西西里的劫掠和海上破坏同样为那不勒斯人的准备创造了极佳的借口，人们相信这是为了打击肆虐猖獗的海盗，所以当大大小小的船只在与法国人停战之后被以种种理由留在那不勒斯时，虽然这也引起了一些猜忌和不满，不过却始终没有人猜到真相。
所以当舰队终于出发后，依旧有人相信这是为了与西西里人一起打击海盗，直到箬莎向那些贸易联盟派出的将领们透露了真正的目的时，那些人才知道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我们与法国人的战争虽然打赢，可你们都知道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这些代价必须要有人和我们一起承担，否则即便是贸易联盟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损失。”
箬莎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回避，也难以驳斥的理由。
“还有这些年来西西里一直倚仗着它的优越地势扮演着地中海上生意仲裁者的身份，他们从我们身上剥削走的财富已经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君主的税收，商人的利润都因为他们的存在被削弱到了极点，这是绝对不能被容忍的。”
如果说之前的原因还有待商榷，那么接下来箬莎的话才真正成为了打动那些贸易联盟将领们的有利说辞。
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真正让那不勒斯女王不惜冒着与阿拉贡开战的风险也要占领西西里的真正原因，不过他们也都知道她说的完全正确，西西里的确已经渐渐成为了贸易联盟面前的一块绊脚石。
特别是随着贸易联盟规模的扩大，西西里的很多商人享受着加入联盟的好处，可是西西里总督弗洛门萨却顽固的依旧对贸易联盟收取着高额的税金，哪怕在贸易联盟狠狠的教训了他一顿之后虽然有所收敛，可正如箬莎所说，西西里所处的优越地势本身已经成了让贸易联盟为之垂涎的“原罪”。
决议几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全体通过了，所有将领一致赞成进军西西里，而理由则是简单的“西西里在与贸易联盟的贸易中没有采取公平的态度”。
亚历山大最后得到关于那不勒斯舰队的报告，是舰队正在向着利帕里群岛进发，那里也是西西里面对欧洲大陆的最前沿。
越过群岛，将有一座著名的灯塔为界把原来的西西里王国一分为二，当舰队越过这条界限时，一切也将揭晓。
亚历山大就是在等待着那个消息，他知道这势必引发与阿拉贡王国的正面战争，而这一切是否能够成功，将由突袭西西里开始！
亚历山大对这个计划周密的突袭是有信心的，一直以来格罗根宁在西西里的活动除了让他足足的捞了一大笔之外，关键还是在西西里扎下了根。
就在年初的时候，西西里传奇般的英雄加缪里离开了人世，这位几乎已经是最后一位参加过百年战争的骑士的死让西西里总督弗拉门萨很是松了一口气。
在弗洛门萨看来，加缪里的死意味着西西里本土势力走向没落的开始，虽然加缪里在此前做了很多安排，而且似乎那些被他推荐的人也的确有人在背后支持，可是弗洛门萨相信事情正在向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所以他并不在意那些人急匆匆的瓜分了加缪里留下的权力遗产，因为他相信用不了几年他就有办法渐渐的把加缪里留下的痕迹一一抹去。
不过亚历山大却知道这些接管加缪里权力的贵族，都受到了格罗根宁支持，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和贸易联盟有着或深或浅的生意往来，有些干脆就是贸易联盟在西西里的代理人。
这些人同样也在承受着弗洛门萨的恒争爆点带来的损失，苛刻的税收让他们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和其他地方的联盟同行相比。
这种愤怒和失望让这些人形成了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圈子，这也是格罗根宁一直以来在西西里取得的最大成就。
“这将是一场至关重要的行动，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
把这一切告诉亚历山大六世的时候，亚历山大看到了教皇因为惊讶显得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对于见过大世面的教皇来说显然也是大大出乎意料的。
“西西里，你居然是为了西西里？”亚历山大六世并没有追究之前为什么并不把这些透露给他，他更在意的是这样冒险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这会让斐迪南因为愤怒把我们两个都投进监狱的。”
“也许是这样，不过前提是他能抓到我们。”亚历山大对教皇的担忧不以为然“不要忘了他的女儿还在我们手中。”
“怎么，你是要说胡安娜吗，”亚历山大六世诧异的问“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办法，要知道就如同我们的胡安娜归我们一样，唐&#183;胡里奥曼多和他的贵族议会是不会让你随便染指他们的胡安娜的。”
“我并不是说胡安娜，而是他的另一个女儿，”亚历山大低声对教皇解释“阿尔芙特修女在这个时候应该可以起些作用了，只要我们稍微向唐&#183;巴维透露一点关于她的下落。”
教皇稍稍沉默着，然后他忽然发出“嗯”的一声目光炯炯的盯着亚历山大：“我说过你像个波吉亚吗？”
“是的，您说过。”
“那好吧，不过我现在要重申这句话，”亚历山大六世耸耸肩膀“记住今天我告诉过你的，波吉亚家的人永远希望有一天他们的野心不折不扣的变成现实，所以我可以给你所需要的一切帮助，不过你也要记住答应过我的事情。”
“请您放心，您的外孙将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王国。”亚历山大的目光顺着塔霍河的河水向东方望去，再流经近100多法里之后，塔霍河将会注入地中海，而在那片海洋上，将会同时爆发几场可能关系着未来欧洲命运的大战。
等待是件折磨人的事情，即便是最有耐心也最为镇定的人，当他等待的是一个可能决定着无数人命运的重大消息时，他那也许在别人看来总是镇定自若的外表下，也许心脏已经因为急切和紧张快要承受不住那惊人的压力。
至少乌利乌觉得有些快要受不住了。
卢瓦尔河谷的风景总是那么瑰丽迷人，即便是在这万物凋零的深秋，远远看去矗立在河岸旁的城堡也依旧显得那么巍峨庄严。
乌利乌牵着一匹马在山坡上缓缓走着，原先到处都是姹紫嫣红的玫瑰坡地这个时候看上去略显枯寂，马蹄踏在干黄的岁月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伴着这声音的是渐渐行进的几个骑士。
这些骑士簇拥着一个身穿厚实的骑马猎装的贵妇向他行来，当看到牵着马站在道旁的摩尔人时，那个贵妇揭开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副虽然平凡却颇有威仪的面孔。
“想要找到你并不容易，如果再耽误一阵，也许我就要下令派人去把你抓回来了。”
乌利乌恭敬的向贵妇行礼，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很了解这个女人的习性，对于这位布列塔尼的安妮来说，维护她作为法国王后的尊严就是她一生中最大也是唯一的目标。
如果有人胆敢因此触犯她，那么她可以毫不留情的把这个人送进地狱。
“国王在等着你。”安妮皱了皱眉，最后还是用自己家乡的语言对乌利乌说，其实她一直很反感使用她那并不娴熟的意大利语，虽然在整个法兰西宫廷里说上一口流利的佛罗伦萨地区的意大利语算是最有教养的表现，不过她真的对这种蹩脚的语言很不擅长。
好在乌利乌这段时间已经多少对法语，特别是布列塔尼那疙瘩有着古怪的上切小舌音的法语算是有点研究，所以当听到王后的话后，摩尔人黝黑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混杂着紧张和兴奋的神情。
乌利乌的样子没有逃过王后的眼睛，这让安妮多少有种解气的快感。
这个摩尔年轻人让他有时候很不舒服，因为他看上去总是那么镇定自若，即便是面对重重诘问时也回答的条条是道，这让王后即便接受了他的建议，可也总是有些说不出的不舒服。
“陛下，前线来消息了？”乌利乌骑着马和王后并排走着，他很想知知道前线究竟怎么样了，毕竟在法国的这段时间他的消息闭塞，虽然他在法兰西宫廷的努力多少见到了成效，可是出兵卡斯蒂利亚的结果究竟如何却还没有个下落。
“的确有了消息，”王后看着有些沉不住气的摩尔人很想嘲讽一下他，不过她还是很快说出了让乌利乌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结果“我们的军队已经占领了潘斯尔沃，而且正在向南推进，据说很快就可以攻陷布里维耶斯科。”
乌利乌兴奋的在马上用力一挥手臂，虽然接着他立刻为自己的失礼向王后道歉，不过那因为过于激动而透着暗红的脸色还是出卖了他。
乌利乌见到路易十二的时候，法王刚刚结束了一场小小的会议。
在这场会议上，路易刚刚签署了一份关于扩建巴黎城的命令，这份命令将会让原来的巴黎城向东扩建出很大的一块新城区，这其中将会把原来守卫巴黎城东的一座叫做巴士底的城堡包括其中，进而形成一个更加庞大而又复杂的城防体系。
看到乌利乌，路易十二向正给他送来一封信的仆人摆摆手让他们退下，然后招手示意摩尔人走到面前去。
“我想你已经听王后说了关于在前线的战况，不过好像刚刚有来了新消息。”路易十二说着打开那封信看了看。
在一瞬间，乌利乌似乎看到法王脸上掠过的一丝呆滞。
过了一会，路易十二神色古怪的把信递给了乌利乌。
摩尔人小心的接过来迅速看着信上面的内容：“11月21日，那不勒斯军队突袭西西里，巴勒莫陷落！”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东方之乱
初冬的冷风把碧蓝的湖水吹起一层涟漪，一声声的渡鸦鸣叫从岸上传来，湖当中的一条小船随着缓缓的水流慢慢飘荡着，渐渐的小船的船底碰触到了岸边的石头。
坐在船上的人随着小船的摇晃轻轻动了动，把裹在身上的厚实羊毛毯子又稍微紧了紧。
几个带着高高红头巾的仆从立刻手脚麻利的把小船拖上岸，又把缆绳固定在石头上，然后他们就站在一旁看着船上的女主人。
康妮欧夫人看了眼等在岸上的仆人，这些人是那位萨法维教团长派来伺候她的，或者应该说是萨法维王朝的君主。
就在差不多一年前，那个已经自称萨法维之君主的小屁孩儿终于彻底消灭了威胁着他的教团的白羊王朝势力。
这要比历史上的时间早上不少，这完全要归功于萨法维军队及时得到的那些威力巨大的犀利火器的功劳，在法尔萨巴德一战中，伊斯玛仪的军队对原本占有兵力优势的敌人实施了毁灭性的打击，即便是拥有着灵活机动的半游牧式骑兵，可因为地形的缘故，白羊王朝的军队只能一次次的用绝望的冲锋使徒撕开伊斯玛仪布置下的强大火力网。
但是结果就是越来越多的死亡让他的敌人最终崩溃，由萨法维教团建立的新的波斯帝国，似乎已经初现狰狞。
想到这些康妮欧夫人就不禁皱起了眉头，这是因为她一直感到有些困惑，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会对远在阿塞拜疆的这个教团如此熟悉，他甚至信誓旦旦的向康妮欧夫人说：“如果你想利用那个卡德隆，而又不想被奥斯曼人追杀，就一定要帮助那个年轻的教团长。”
当初听到这话的时候，康妮欧半信半疑，不过看在亚历山大提供的那些武器和金钱上，她倒是并不反对试上一试。
只是再见到伊斯玛仪时，当时的康妮欧真的很想转身一走了之，如果不是看在亚历山大的确在这件事上十分认真，而且也的确及时的送来了他们所需要的各种物资上，康妮欧是怎么也不能相信眼前这个小屁孩儿真的能干出那么大的事情。
然后的事实证明，她显然是错了。
那个小屁孩儿不但做了，而且还很成功。
在他只有14岁的时候，灭掉了白羊王朝。
而现在他的目标，是奥斯曼帝国的东方领地。
乌尔米耶湖距大不里士大约不到30法里，整个湖呈南北走向如同一个长长的纺锤，湖的东岸归如今的萨法维波斯帝国，而西岸就是奥斯曼帝国的东方边界。
双方很有默契的把乌尔米耶湖的中线作为缓冲地带，两岸双方骑兵隔湖对峙，这种局面差不多已经是在两年多前就已经形成。
只是现在随着白羊王朝的灭亡，伊斯玛仪一世得以把军队向着东线调动，这让原本虽然冲突不断却还暂时相安无事的两国边境上一时间剑拔弩张，战争的硝烟味儿弥漫乌尔米耶湖的上空。
康妮欧夫人在承认亚历山大对东方的局势具有的那异乎寻常的敏锐嗅觉的同时，也的确被伊斯马仪狠狠的震撼了一下。
她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还不到16岁的毛孩子居然真的做成了这么一件近乎奇迹的事情，他建立了一个国家，灭亡的一个国家，然后又要和另一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较量一番。
现在的康妮欧甚至觉得如果可以，她愿意在这个毛孩子身上投下她的所有血本，因为她实在想象不出再过10年，这个小屁孩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她知道这些波斯人是不会相她的，就如同他身边的这些仆人，在伺候的同时也在严密的监视着她，而且她也可以感觉得到与奥斯曼人相比，作为一个女人在这个国家她终究不会有什么成就。
所以康妮欧还是决定忠实的实行之前的计划，特别是随着卡德隆的到来，她觉得该是她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布加勒斯特之战对奥斯曼人来说是一个虽然损失巨大，却依旧并未伤筋动骨的失败。
奥斯曼帝国依旧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和海军，即便从巴尔干西部暂时撤退，但是他们在欧洲依然拥有着大片被征服的土地，就是在巴尔干地区保加利亚和希腊也依旧臣服于奥斯曼帝国的统治之下。
在更稍远的东方，摩尔多瓦再次被迫向奥斯曼帝国称臣，帝国的军队也再一次击败了来自波兰的反击。
而在海上，奥斯曼海军已经把威尼斯人几乎完全驱逐出了地中海东部，除了罗德岛和克里特这两个顽固的地方之外，整个地中海东部已经完全落在了奥斯曼人手中。
威尼斯人失去了他们在地中海上最后的殖民地，奥斯曼海军甚至长驱直入的从尼奥尼亚海直逼亚德里亚海，威尼斯随时都在奥斯曼海军的威胁之下。
这一切都似乎在说明布加勒斯特的失利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奥斯曼帝国征服的步伐甚至都没有因为这小小的挫折稍显缓慢。
但事实上却是另外一个样子。
布加勒斯特之战真正让奥斯曼人感到恐惧的，是巴耶塞特二世重伤带来的动荡。
与军队的伤亡和大批撤退时丢弃的物资损失相比，苏丹因为重伤造成的两位王子为了争夺帝国继承权导致的动荡局面让看上去依旧无比强大的奥斯曼帝国，实际上已经处于一种微妙的分裂状态。
迈哈迈德利用远征马木留克的机会牢牢的控制了帝国西部大片行省，而在与萨法维波斯接壤的东方，塞利姆则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和他的哥哥一较高低。
而在君士坦丁堡，依旧忠于苏丹巴耶塞特二世或者说是暂时在观望形势的大贵族们以一种两不想帮的冷漠态度旁观两位王子引起的这场巨大风波。
至于众多远离首都的部落贵族们和那些边远的行高官官，大部分人都表现出一副完全与己无关的样子。
不过这些只是假象，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的想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引人注意，同时却又竭尽全力的武装手下，一时间整个奥斯曼帝国笼罩在一片命中诡异气氛。
奥斯曼帝国突然之间就处于了分裂状态的边缘，与此同时，除了在欧洲和埃及奥斯曼人与他们的敌人征战不断之外，萨法维波斯的兴起，也引起了塞利姆的警惕。
早在两年前，萨法维教团就曾经在奥斯曼的边境狠狠教训过当时担任边境行省总督的塞利姆，这让巴耶塞特二世虽然怒火中烧，可因为当时正处于布加勒斯特之战关键时候，他不得不一边痛斥儿子的无能，又一边警告塞利姆不要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可是随后两年萨法维教团的迅速扩张开始渐渐让塞利姆不安起来，特别是在一年前彻底覆灭白羊王朝之后，随着实力大增，伊斯玛仪一世开始把目光投向了西部边界的邻居。
一场战争似乎已经不可避免，新兴的萨法维波斯与正走向鼎盛时期的奥斯曼帝国就好像两个体魄强壮的巨人，当他们在乌尔米耶湖畔相遇时，这两个巨人都向对方露出了强壮的肌肉，同时透露出了不惜一战的意愿。
对塞利姆来说，他渴望能击败对手的心要比远在埃及的迈哈迈德更强烈。
这不是是因为他想要一雪之前因为轻敌大意结果被一个才十三岁的毛孩子一通虐打的前耻，更是由于他要用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重大胜利，震慑住东部的部落贵族们。
之前与伊斯玛仪一世的较量他没有捞到任何好处，随着萨法维波斯的渐渐强大，一些原本迫于奥斯曼的武力屈服的部落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这种情况对塞利姆是很不利的，他知道迈哈迈德虽然同样要对付埃及的马木留克，可因为东部众多的部落与奥斯曼帝国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相比起来迈哈迈德面临的困难反而好解决得多。
从君士坦丁堡打听来的消息让塞利姆很不安，巴耶塞特二世的身体已经越来越糟，布加勒斯特之战不但伤害了他的身体，似乎把他的精神也摧毁了。
苏丹变得疑神疑鬼，因为长期瘫痪在床越来越喜怒无常的脾气让身边的人无不如陪伴着一头暴躁的病狮，整天提心吊胆。
更糟糕的是他开始担心有人要背叛的，不论是大臣还是亲信他都不再相信，而且听留在君士坦丁堡探听动静的人报告说，苏丹如今很担心他的两个儿子会起兵叛乱。
这让塞利姆开始为自己担心起来，他知道巴耶塞特二世一旦起了疑心，即便自己是苏丹的儿子，可等待他的也会是可怕的结局，而唯一能让他摆脱眼前困境的，就是尽快平定东部边界的，然后趁机挥师，兵指君士坦丁堡。
只要抢先占领了君士坦丁堡，迈哈迈德就必败无疑。
塞利姆调动了大批的军队开赴边境，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在巴耶塞特二世没有完全疯狂之前，他必须给自己建立起一个稳固的后方。
康妮欧夫人坐在马车里看着碧波浩渺的乌尔米耶湖，冬天的湖上显得很寂静，看不到掠过水面捕食的水禽，即便之前曾经在湖上泛舟，可现在看去却显得静得有些可怕。
远处一个人骑着马向他们跑来，远远的就可以听到来人大声喊着说明自己的来意，听到那人喊出“迪亚巴克尔”的时候，康妮欧夫人脸上霎时露出了关注的神色。
那几个仆人警惕的看着来人，注意到对方身上黑色的服饰和头上的白色毡帽，他们的眼中不禁露出森森敌意。
“夫人，我是奉命来见您的。”来人谨慎的半躬着身子，他不敢与那些仆人的目光对视，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引人注意。
“沙恩是允许我可以随便见朋友的。”康妮欧对那几个仆人说，看到他们虽然脸色难看却还是让到一旁，康妮欧暗暗松了口气。
对异端的仇恨和凶残要比对异教徒更加可怕，这似乎并不是西方特有，在东方，以因对教义的理解不同而爆发的内乱，同样让这片土地流满了同信者的鲜血。
“夫人，我们已经把‘那位’安全的送到了地方，”来人站在马车前小声的报告着“迪亚巴克尔的那些部落很殷勤的接待了他，现在他是他们的贵宾了。”
“是吗，那太好了，”康妮欧夫人稍显兴奋的说，当初她在听说了关于那个人的传说后不惜冒险也要找到他，为了这个目的她付出了太多代价，现在那些努力终于看到了回报的影子“让我们的人一定要盯紧那个人，相信一定有人在打他的主意，我们这个时候一定要加倍小心。”
来人仔细听着，虽然这个女人是个异教徒，但是她却真做了件让他们所有人都绝没想到的大事，一想到那些部落贵族们听说默罕默德二世的儿子杰姆的后人回来时那种欣喜若狂的样子，这个人就觉得或许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有可能改变奥斯曼帝国的未来。
来人并没有呆很久，尽管与那些过于激进的教派比起来伊斯玛仪一世带领的萨法维苏菲派教团并不是那么偏激的可怕，可在异教派地盘上浓烈的不安全感还是让他很快就匆匆离去。
不过他已经从康妮欧这里得到了很重要的启示，其中就有她信誓旦旦的鼓励迪亚巴克尔的贵族们“放手大干”的许诺。
迪亚巴克尔是奥斯曼帝国东南部部族的聚集地，在奥斯曼人还没有占据安纳托利亚高原时，这些部族组成了大大小小的联盟，而后在征服东罗马的战争中，这些部族成为了奥斯曼帝国中不可忽视的力量。
当初穆罕默德二世的儿子杰姆在与巴耶塞特二世征得苏丹宝座时曾经得到过迪亚巴克尔部族的支持。
杰姆逃亡欧洲之后，尽管那些部落贵族发誓效忠巴耶塞特二世，可巴耶塞特二世始终耿耿于怀，而且不能消弭苏丹心中对他们的猜忌。
杰姆病死在那不勒斯监狱中的消息传回奥斯曼时，巴耶塞的二世曾经特地派人前往迪亚巴克尔，他要让那些依旧对杰姆念念不忘的部落贵族们彻底死心，只是尽管那些部落贵族们似乎因为杰姆的事终于死了心，可巴耶塞特二世却总是不能放下对他们的警惕。
正因为这样，巴耶塞特二世派出了儿子塞利姆为他镇守帝国的东部，这也是为了震慑那些始终对他怀有敌意的东部部族。
卡德隆的归来对迪亚巴克尔的部族们意味着什么，康妮欧是很清楚的，所以在送信的人刚刚离开，她就提出要见“沙恩”，为了能尽快顺利的见到那位天才的少年君主，她向伊斯玛仪一世的近臣说：“请去告诉沙恩，他一定愿意听说奥斯曼可能会发生一场叛乱。”
这个消息显然引起了萨法维波斯的沙恩&#183;伊斯玛仪一世的兴趣，很快，康妮欧就被允许进宫去见国王。
沙恩&#183;伊斯玛仪&#183;伊本&#183;海达尔，今年14岁。
不论是从他的年龄还是从他那虽然故作老成，甚至还在唇上特意蓄起了一层还不算是胡须的绒毛看，亚历山大并没有说错，他现在的确还是个小屁孩儿。
已经有了两个妻子的伊斯玛仪喜欢穿颜色艳丽的服装，这可以让他看上去年龄更大一些，一顶镶满了名贵宝石和珍珠的硕大包头巾顶上插着一根直直的孔雀翎，当他稍微动一下头，孔雀翎就会跟着迅速抖动，这让这个小屁孩儿看上去没有增加多少威严，却稍显滑稽。
不过现在没有人敢蔑视他，因为就是这个14岁的孩子，在两次连续的大战中彻底击败了白羊王朝，就在两个月前，他被萨法维教团立为新建立的萨法维波斯帝国的沙恩，也就是国王，而那一天他才刚过14岁生日。
“你是说那些奥斯曼人可能会判断？”伊斯玛仪有些好奇的问，或许是因为年龄还小的缘故，他显然没有被康妮欧的容貌诱惑，充满旺盛精力的年轻君主现在渴望的只是开疆拓土，如今有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伊斯玛仪不禁心动了。
“杰姆的儿子回来了。”看到伊斯玛仪那张故作老成的脸上露出的诧异，康妮欧向他点点头“迪亚巴克尔的部族贵族们正在做着准备，相信很快奥斯曼境内就会出现叛乱。”
“哦，哦。”伊斯玛仪一世嘴里发出了这么两声回应，然后就没了声息，他开始在台阶上来回走动起来，头顶的孔雀翎也就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不停的抖动摇晃。
过了一会他终于停下目光炙热的盯着康妮欧：“你知道奥斯曼军队的火器很厉害，虽然我们现在也有了这样的武器，可是和塞利姆的军队比起来还差得很多。”
康妮欧稍显沉默，她知道伊斯玛仪说的没错，尽管得到了大批的资助，但是萨法维波斯的火器依旧无法和装备精良的奥特曼军队相比，如果是防御或许差距不大，可是如果主动进攻，就会暴露出俄罗斯军队的薄弱。
“我会想办法为您的军队弄到更多的装备，不过您也要做出相应的回应。”
“当然，”伊斯玛仪哈哈大笑起来，他像个顽皮的孩子似的看着康妮欧，似乎在为自己即将得到新的玩具而高兴“告诉你的那些朋友，他们能为我提供多大的帮助，我就能为他们出多少的力，这对我们大家都很公平。”
康妮欧默默点头，同时又不禁暗暗皱起了眉。
虽然伊斯玛仪一世才14岁，可她却觉得，这个小屁孩真的很不好对付。
1501年初冬，在奥斯曼的土地上开始流传着一个令人震惊的传言，穆罕默德二世的儿子杰姆的后人出现在了帝国的东部，他要带领忠于他的奥斯曼人向巴耶塞特二世还有他的儿子们发起挑战！

第一百五十七章 1501：黑暗即逝
康斯坦察港码头的胖收税官习惯的用肥大的脚掌用力跺了跺脚下的木板，听着结实的木板发出“咚咚”的声响，他就满意的裂开嘴露出笑容。
地方收税官在大贵族的眼中都是些很微不足道的小官僚，可是对当地人或者是那些商人们来说，收税官可以说就是决定他们命运的半个上帝。
在收税官高兴的时候，他或许只会贪图一点小钱儿，就顺利的把你放走，可如果他脾气不好或是因为家里的种种烦恼手头拮据的时候，撞在他们手上的人几乎都要被扒成一层皮才能过关。
今天康斯坦察港码头的胖收税官心情不错，他刚刚赌赢了钱，如今腰包还是鼓鼓的，这让他看着码头上的那些船也都比往常顺眼的多，虽然其中有几条看上去似乎就不是什么好路数，不过心情大好的时候收税官老爷决定高抬贵手，只要从那些人手里敲上一笔就放过他们。
一条满载着各种货物的大型桨帆船正缓缓的靠近码头，风帆已经完全落下，大部分的船桨也已经收回底舱，当船头上的防撞木与码头接触时，那条船微微一顿随即在两条大桨的滑动下缓缓的靠在了码头边。
收税官赶紧加快了脚步，每条船对他来说都是比不小的收入，特别是眼前这种一看就是不该深究来意的船只，肯定会让他赚得更多。
跳板已经放下，一对儿看上去像是主仆的旅行者首先下了船，恰好这个时候收税官走到他们面前，抬着胖胖的肥脸，收税官迅速的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人。
然后再确定这两个人似乎不会找自己的麻烦之后，收税官习惯的向前面那个主人模样的男人伸出了手。
几个沉甸甸的金币换来的是这对儿主仆根本没有在康斯坦察港留下任何登记记录就扬长而去，而且很快这对儿主仆就在康斯坦察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一路急匆匆的向着布加勒斯特赶去。
在康斯坦察发生的这小小的插曲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甚至连收税官老爷自己很快也随着那几个金币输在了赌桌上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康斯坦察港依旧每天迎来送往来自各地的商船，收税官老爷也依旧每天为领主，也为自己收着那多多少少的税金，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1501年的巴尔干半岛局势依旧显得风谲云诡，两个波斯尼亚王国之间脆弱的平衡在这一年初春就被打破。
首先发出“统一的波斯尼亚王国”这个号召的，是北波斯尼亚国王赫尔瓦。
面对由奥斯曼人扶植的南波斯尼亚王国，赫尔瓦表现出了强硬的态度，他这么做的目的固然是为了统一波斯尼亚，也是为了向巴尔这干诸国展示他的实力。
特别是瓦拉几亚，赫尔瓦对那个年轻的大公俨然以巴尔干诸国保护者的姿态出现在别人面前很是不满，他想要让所有人知道作为波斯尼亚王国的他同样有这样的权利。
只是让赫尔瓦失望的是，波斯尼亚统一之战在巴尔干并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波澜，即便是他认为可能会全力支持南波斯尼亚的奥斯曼人，也只是提供了一只军队作为支援，而没有发动更大规模的增援行动。
这虽然让赫尔瓦面对的困难小了许多，可也让他的这次出征显得有些微不足道，这就完全失去了他原本认为可以进行一场不输于布加勒斯特之战的宏大战役的想法，而且他原本以为可以并不困难的拿下南波斯尼亚的想法也在现实面前遭遇了不少挫折。
而在巴尔干北方，匈牙利人也没有消停。
因为黑军的裁撤，导致大批匈牙利军人的失业带来的结果，就是很多地方治安混乱盗匪横行。
大批的匈牙利士兵为了糊口辗转于巴尔干各国，在路上他们到处挑起事端，这样做是为了解决他们的吃饭问题，也是为了接着闹事引起那些领主们的注意。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这些黑军的士兵们成功的引起了瓦拉几亚女大公的注意，在索菲亚的命令下，瓦拉几亚王军在本国境内狠狠的教训了一股股的强梁悍匪，凭借着几乎压倒性的强大火力，瓦拉几亚王军不但剿灭了自己国内的大部分结帮成伙的匪徒，而且还借着打击强盗的名义数次进入波斯尼亚和匈牙利，其中最远的一次，瓦拉几亚的“龙骑兵”甚至到了距匈牙利边境城市索斯堡不远的近郊。
“龙骑兵”是索菲娅的得意之作，这只以短火枪与马刀为标志武器的骑兵部队是她手中的精锐，虽然人数不到4000人，但是这却是被索菲娅寄予厚望的一张王牌。
索菲娅之所以会建立这支部队的原因其实很简单，箬莎的那支“第一掷弹兵连”给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不论是他们那强悍的火力，还是在战场上始终耸立不倒的顽强意志都给索菲娅留下了太多的印象，不过让她最为在意的还不是这支军队的强大，而是亚历山大似乎对箬莎建立这支军队的那种满意。
这让索菲娅很不高兴，在得到了箬莎向她提供的大批军火武器之后，即便明知道那个讨厌的妹妹没安什么好心，可索菲娅还是没有抗拒住诱惑，投下巨资建立了这只“龙骑兵”部队。
对强盗的打击让瓦拉几亚人对女大公殿下的强硬一片欢呼，而在获得了民众拥戴的同时，索菲娅却并没有一味的对那些强盗穷追猛打。
她接受了她的希腊顾问提出的建议，向那些前黑军的士兵们展现出了愿意接纳他们的善意。
不过索菲娅的条件很苛刻，她明确的拒绝了有些黑军士兵提出的受雇要求，她的条件是必须公开宣誓向她效忠而不只是接受雇佣，同时她像那些黑军士兵许诺，他们的效忠换来的或是被赐予土地和封号的殊荣。
这样的条件对于那些正处于颠沛流离之中的黑军士兵来说无疑是充满诱惑的，封号或许不是所有人都感兴趣的，可是土地却足以能够吸引一大批人。
另外那些已经第一批从罗马忒西亚公国退役回来的巴尔干团的老兵，也成为了索菲娅建立新军的主要来源，这些经验丰富，更掌握了较之其他军队的底层军官都更为精湛的战斗技巧的老兵，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瓦拉几亚新军的骨干。
一批批这样的黑军士兵和巴尔干团退役老兵迅速在瓦拉几亚军队里扎下根来，而从其中挑选出的精锐则被索菲娅扩充进了“龙骑兵”部队。
“龙骑兵”的规模迅速扩大，同时索菲娅对摩尔多瓦的斯特凡的耐心也渐渐被磨光。
之前斯特凡收容了鲁瓦（阝十）的举动让已经让索菲娅十分不满，她虽然没有和赫尔瓦一样对鲁瓦（阝十）有那么强烈的敌意，甚至按照亚历山大的吩咐，她还时不时的暗中资助鲁瓦（阝十），可是斯特凡与奥斯曼人之间的妥协与联盟却威胁到了瓦拉几亚东部的安全。
对于瓦拉几亚来说，康斯坦察港是瓦拉几亚现在最重要的港口，因为不论是来自那不勒斯的武器还是贸易联盟的商船，很多都要通过康斯坦察港运往欧洲的东部。
可是摩尔多瓦与奥斯曼人的勾结却多少威胁到了康斯坦察的安全，在经过了将近一年的容忍之后，当得到斯特凡病重，他的两个儿子为了争夺大公宝座可能会发生内讧的消息之后，索菲娅终于决定要让摩尔多瓦人变得老实一些。
这是索菲娅自从成为瓦拉几亚女大公之后的第一次主动发动战争，而这场规模不大的战争结果则是随着摩尔多瓦人不得不远远的向东部撤退，康斯坦察的威胁终于暂时解除。
会说是暂时解除，是因为摩尔多瓦很快就向正积极准备进攻波兰的奥斯曼人提出了求援的要求，这让瓦拉几亚的东部边境的气氛一时间又有些紧张起来。
总之，索菲娅在1501年的日子过的很充实，她已经渐渐的开始学会如何做一个大公，她那有时候因为过于暴躁显得喜怒无常的脾气成为了很好的保护色，让瓦拉几亚的贵族们总是猜不透大公究竟在想些什么，连她因为不能开口的沉默也变得令人揣度，同时她的新军也迅速的成为了王国的中坚力量。
虽然奥斯曼人在巴尔干依旧拥有着令人生畏的实力，而且他们还在积极的谋求对欧洲大陆的再次入侵，但是瓦拉几亚也正在迅速的强大起来。
不过索菲娅的“平静生活”却随着一个来自意大利的秘使的到来被破坏了。
在布加勒斯特的宫廷里，瓦拉几亚贵族和希腊人的关系虽然还没到针锋相对的地步，可也绝对称不上是融洽。
所以当大公召来大臣们商量一个可能对瓦拉几亚至关重要的决定时，御前会议立刻就变成了一场火药味十足的争论。
双方在发表了各自的观点之后，立刻寸步不让的向对方发起了攻讦。
索菲娅默默的听着，她牢记着亚历山大的吩咐，所以不到最后时候她不会向人透露出她的想法，不过这些人似乎永无休止的争吵好相互指责已经让她的耐心快要消耗殆尽。
终于，索菲娅用手里那比其他君主可能都要重上许多的权杖在桌子上用力敲的敲，听到“砰砰”的闷响，大臣们立刻停止了争吵纷纷向他们的大公望去。
索菲娅低着头看着桌上铺开的地图，这地图要比很多地图都要精确的多，这让她在上面很快找到了要找的地方。
她的手开始在地图上轻轻画着，然后手指突然在一个地方用力一戳。
桌上再出想起了“砰”的一声，所有人的眼光不由都落在了大公手指点着的地方。
人们脸上的神色各异，不过他们却都发现索菲娅看着那个地方露出来得意，或者说是恶作剧般的笑容。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头都不禁闪过“大公殿下这是又要搞事”的念头。
在王宫的一角，来自那不勒斯的密使规规矩矩的躲在自己房间，他在来之前已经得到了箬莎的提醒，所以知道这位女大公和他的女王并不怎么融洽，而且据说这位女大公当初就是因为她的坏脾气才没有能成为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这就让密使更加小心谨慎，因为据他所知女王和那位公爵夫人的关系可是很好，这让他不禁担心自己可能会因为这个被这位瓦拉几亚女大公砍了脑袋。
索菲娅的突然到来让密使立刻恭敬的站起身，同时他的目光则看向陪在女大公身边的那几个人，他知道因为某些不方便的原因，他只能和这些人直接打交道。
“殿下想要知道你们能为我们提供什么？”
听到这个询问，使者立刻把箬莎给他准备的那些条件一一说了出来，尽管早已经知道了这些内容，可当由他自己口中说出来时，使者依旧感到震惊。
而她知道这只是女王提出的其中一部分的条件，这甚至让使者自己都有些怀疑这样的条件有多少的真实性。
而且他从那些瓦拉几亚大臣的眼神里也看到了相同的疑问，就在他开始担心可能因为这些不太靠谱的条件会让这次任务失败时，索菲娅却忽然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索菲娅的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所有人注意，双方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集中在她的身上，等待着一个重要的决定。
索菲娅向跟来的人摆摆手，立刻有人把带来的地图铺开，然后她示意使者看上面的一些标注。
看着那些几乎认不出来字迹的丑陋标志，使者渐渐明白了索菲娅要他看的是什么，这让他先是意外，接着又不禁满是诧异的望向面前的女大公。
使者相信自己之前绝对没有透露任何有关谈判的细节，可是地图上的标志却明显的证明这位女大公要提出的条件与他还没有透露的女王其他许诺的东西十分近似，其中覆盖克里特岛的明显标记就说明了一切。
“您是想要克里特？”使者试探着问，其实他并不肯定索菲娅真的想要那座克里特岛，毕竟如今整个地中海的东部几乎完全被奥斯曼海军占领，他想象不出这位女大公怎么会异想天开的希望占领克里特。
可是索菲娅认真点头的样子让他很快明白他没有猜错，而更让他意外的是，在临来之前箬莎曾经叮嘱，如果索菲娅不不满意她提出的条件时，可以用许诺让出克里特作为交换。
使者来不及为两位女君主如此的“心心相印”发出感慨，他立刻小心翼翼的与女大公讨价还价起来。
使者很快就发现这位女大公的想法有时候真的让人摸不着头脑，谈判中她透露出的索取克里特的目的却好像只是为了让自己在克里特岛有一座能够随时落脚的行宫，尽管使者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就是事实的真相，可是索菲娅却始终坚持她必须要在那座岛上拥有这一特权。
至于其他的，她直接把一切都扔给了身边的那些大臣，甚至接下来没有一会儿她就开始显得不耐烦起来，到了后来干脆带着女侍官们离开了房间。
“贸易联盟必须确保我们在海上能够安全通行。”
“瓦拉几亚要保证派出的兵力足够起到作用。”
“给我们留的时间太仓促了，要做好准备花销的费用肯定要比往常多得多，这笔钱你们要出。”
“那你们必须保证能按时出兵，绝对不能延误。”
双方你来我往的都在为能给自己争取到哪怕是一点点的好处争论不休，而这时的索菲娅却已经坐上了马车离开了王宫。
她的目的地是建在城外湿地的新军军营。
按照亚历山大的建议，索菲娅逐渐的在瓦拉几亚推行着新旧军队的交替变革，如果说火枪逐渐成为军队的重要武器是新旧军队区别的一个特征，那么确立索菲娅的四角十字旗是唯一的军旗就成了区分新军与瓦拉几亚旧贵族另一个重要标志。
所以当远远看到军营上空飘扬的旗帜时，索菲娅一下子笑了起来，她这种完全不掩饰情绪的喜悦立刻感染了身边的人，人们知道女大公现在应该是高兴的。
王宫里的谈判还在继续，而索菲娅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要她的军队做好准备。
毕竟一场路途遥远，而且还要经过漫长的海上旅行的远征需要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这么想来，或许在1502年到来之前他们都未必能做好充分准备呢。
在靶场上，索菲娅看着那些骑着战马来回奔跑，时不时的用手中的短骑枪向着远处的靶子射击，然后立刻挥舞着马刀砍杀过去的龙骑兵，她得意的翘起了嘴角。
她很想立刻就让那个总是在她面前颐指气使的箬莎看看她的龙骑兵是如何的彪悍，同时她也在心中琢磨，不知道自己花大价钱建立的这支军队是否能够与即将面对的敌人抗衡。
不过这些担心并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虽然靶场上枪声不断，喊杀声此起彼伏，但索菲娅的心思却早已经飞到了遥远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这时候的索菲娅正在心里不停的喊着：“亚历山大，我终于要回来了！”
1501年11月，以那不勒斯海军为主的贸易联盟舰队以“不公平的交易态度导致的敌意”为理由，在围剿海盗的途中突然宣布对西西里予以军事上的惩罚。
19日，联盟舰队越过标志着两西西里分界的利帕里群岛上的灯塔向西西里岛进发。
20日，联盟舰队抵达巴勒莫，随即登岸对这座海岸城市予以进攻。
21日，在巴勒莫城中的很多当地贵族发生暴动，他们突然袭击了守城的阿拉贡军队，随后放联盟进队进入港口。
巴勒莫城陷落。
斐迪南得到消息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这让他在愤怒之余却又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正在地中海上剿匪的阿拉贡舰队。
而就在这时，远在巴尔干半岛的瓦拉几亚女大公索菲娅突然宣布，应贸易联盟的请求，即将派出一支远征军出兵西西里。
而在东方，一场酝酿许久的暴动也终于在奥斯曼帝国的东部边界爆发。
就是在这样一个时候，1501年迎来了它的最后一个月。

第一百五十八章 西西里女王
地中海上风云变幻的局势让很多人看不明白，围绕着这片海洋，不论是东西方都在发生着各种各样的巨大变化。
1501年的末尾异乎寻常的种种变故让人目不暇接，不论是伊比利亚的动荡，还是博斯普鲁斯海峡两岸的争权夺位，或者是巴尔干与亚平宁半岛上发生的种种争端，似乎所有人都想要在这一年当中发泄他们对他人的不满。
法国军队已经逐渐从亚平宁半岛撤退，不论是陆地还是海上，让皇帝马克西米安愤怒的是，法军都得到了罗马忒西亚和那不勒斯以及意大利南部联盟的暗中配合，甚至是明目张胆的帮助。
如今的意大利已经形成了一条以帕尔马为中心，向西延伸到热那亚，向东则是以波河为界延伸到威尼斯的界线。
这条界线以北已经被贸易联盟默认为法军与其敌人争夺的地区，而越过这条界线，则是成为了贸易联盟势力范围。
这看上去原本并不吃亏，毕竟贸易联盟很大方的把最富饶的伦巴第地区让了出来，马克西米安完全可以再次与法军为了这片地盘大打出手，而贸易联盟受到与双方条约的限制是不能主动参与接下来的战争的。
但是让马克西米安恼火的是，罗马忒西亚公爵贡布雷公开宣布支持他的大舅子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对米兰公爵冠冕的诉求，这就真正恶心到了马克西米安。
一个拥有强大背景家族出来的米兰公爵，这只需要想想就足以能够让马克西米安暴跳如雷，毕竟多年来他对米兰的垂涎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因为种种顾忌和没有足够完美的借口才不能像法国人那样公开宣布对米兰的吞并。
现在罗维雷家居然看上了米兰公爵的宝座，这让原本刚刚和老罗维雷关系热乎些的皇帝一下子恨上了这家人。
如今的法军几乎就是在蒂勒尼安海上肆无忌惮的航行，之前还总是找他们麻烦的热那亚船长们已经得到了那不勒斯女王的许诺，箬莎向他们承诺会给予那些热那亚流亡贵族更大的补偿以换取他们暂时对法国人的忍耐和合作。
而这些补偿现在也已经开始渐渐兑现。
热那亚流亡贵族的海军加入了贸易联盟的舰队，他们现在不但已经在西西里登陆，而且按照贸易联盟与法国人之间的协议，热那亚流亡贵族们得以在萨丁岛拥有了一个栖身之地。
“友谊和仇恨是可以用代价换取的，区别只是出价多少，”亚历山大在给箬莎的信中是这么说的，安抚热那亚流亡贵族这似乎是个并不很重要的事，但这其中有着的更深的用意却是兄妹两个经过仔细斟酌之后的结果“热内亚人可以为我们提供一支现成的海上力量，这对我们将来牟取西西里有着很重要的作用，而且让他们守卫萨丁岛也可以防备来自法国和阿拉贡的威胁。”
现在一支贸易联盟的舰队正游弋在西西里与突尼斯之间的海域上，这只船队的数量不多，他们的任务更多的是警惕着可能回航的阿拉贡海军，因为如今的西西里大部已经被贸易联盟占领。
西西里总督弗洛门萨成了贸易联盟的俘虏，他之前提拔的那些官员当中有很多在贸易联盟舰队出现之后立刻倒戈叛乱，这让弗洛门萨在完全没有准备之下被卖的十分彻底。
以致贸易联盟的舰队进入巴勒莫港时，他还在向那些他认为会忠于自己的军官们下达命令准备抗击，但是回答他的却是那些军队不战而降，而守卫巴勒莫城的阿拉贡守军，更是因为被那些早与贸易联盟勾结的当地贵族官员的故意欺骗，被在巴勒莫西部的加洛角海岸迅速登陆的那不勒斯军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弗洛门萨最后不得不退守王宫，不过在西西里前任宫相戈麦斯的夫人劝说下，弗洛门萨终于选择了开门投降。
箬莎遵守了对弗洛门萨的许诺，她同意这位倒霉的总督带着他的妻子和全部的私人财产离开西西里，至于他是要返回阿拉贡还是因为担心失职受到严厉惩罚而就此隐姓埋名流亡他地，就不是箬莎关心的了。
弗洛门萨离开的时候再次请求觐见那不勒斯女王，让箬莎稍感意外的是，虽然遭到了袭击，可是弗洛门萨似乎又并不很意外贸易联盟的举动，而且他的财产多得出奇，其中大部分更是便于携带的金币，宝石和各种各样并不笨重的东西。
甚至箬莎听说这位总督随身带着的一个看上去很重要的小箱子里装满了厚厚的各种地契，这让箬莎不由觉得似乎弗洛门萨早就在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陛下，属于我的表演已经结束了，不过您才刚刚走上舞台，”在见面时，弗洛门萨丝毫不显得沮丧，甚至还有一丝轻松“你和您的联盟的确夺取了西西里，但是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我祝您一切顺利。”
弗洛门萨就这么离开了西西里，他登上了一条驶往欧洲的船，带着他年轻的妻子和庞大的财产渐渐消失在地中海的深处，从此他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个首位也是末代西西里总督的下落。
对这样一个结果贸易联盟当然十分满意，巴勒莫的攻陷意味着阿斯塔马拉家族阿拉贡一系对西西里统治的结束。
从现在开始，是阿斯塔马拉家族那不勒斯一系成为西西里统治者的开始。
1501年12月1日，那不勒斯女王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特玛拉宣布废除阿拉贡王国对西西里的统治与总督权，自封西西里女王。
两西西里王国，正式宣布统一！
西西里的陷落带来的是阿拉贡国王斐迪南的滔天怒火，他迅速下令组建军队准备远征西西里，同时命令在地中海东部的阿拉贡舰队迅速回航寻找贸易联盟的舰队。
斐迪南虽然很愤怒不过却也并没有失去理智，他一边准备远征西西里，一边命令舰队积极的寻找联盟准备进行一场海上决战。
特别是在听说那不勒斯女王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拉马居然亲领舰队入侵西西里之后，斐迪南更是再次严令自己的舰队狠狠打击联盟的海上力量。
“封锁西西里，封锁巴勒莫和墨西拿，”斐迪南不停的转着圈子一边思考，一边口述着他的命令“摧毁他们的舰队，把那支贸易联盟的军队封锁在岛上，特别是那个箬莎&#183;科森察，接下来也许我们可以借用皇帝的力量，如果可能，也许那不勒斯就此向我打开大门。”
听着国王自言自语，正在记录的书记官不由停下了手有些茫然的看着斐迪南。
或许是察觉到了书记官的动作，斐迪南这才想起他似乎把自己的想法也说了出来，他向书记官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把这段话也写上去，随后接着说：“让他们暂时放下那些海盗，现在那些异教徒海盗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没有了西西里海盗对我们也没有了意义。”
说到这里斐迪南突然停下，他向站在一旁的随从问：“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贡布雷是不是那不勒斯女王的兄弟？”
“同母异父的兄弟，”随从小声的提醒着“而且据说他们的感情很好。”
“这个我也有所耳闻，”斐迪南捉摸着，他不知道亚历山大在那不勒斯吞并西西里这件事上究竟有多少关系，更重要的是不知道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也许我对他们是太仁慈了，对他们的背叛甚至一直姑息，不过现在不会了。”
斐迪南愤愤的说，同时有些恼火的向着远处移动不大的小宫殿看了眼。
那里是如今卡斯迪里亚的权力中心，伊莎贝拉在把权力交给她的宫相之后已经搬进了位于王宫不远的山坡上的夏宫，在那里女王要继续治疗和静养。
这原本对斐迪南来说应该是件好事，可是伊莎贝拉临行前把权力交给宫相的举动很是让他恼火万分。
现在西西里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斐迪南不得不考虑返回萨拉戈萨主持大局，毕竟要发动一场战争需要决定的各种事情实在太多，他在卡斯迪里亚是不可能那么方便的处理如此重大的国务的。
只是伊莎贝拉现在的情况让他放心不下，斐迪南担心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会出现什么变故，不知怎么，他隐隐有种感觉，似乎发生的这一切都有着某种让人无法解释的联系。
斐迪南不知道自己这是不是多心，可他不能冒险，这让他一时间很是为难，直到又一个似乎和他没什么关系的消息从东方传来。
奥斯曼帝国内部爆发了叛乱，一个据说是杰姆儿子的人突然出现在了奥斯曼帝国东部，这个人与萨法维波斯帝国的沙恩伊斯玛仪一世结成了同盟，他们的共同敌人是巴耶塞特二世的儿子塞利姆。
这个消息让正远征埃及马木留克的迈哈迈德意外之余欣喜若狂，他觉得终于有了一个难得的击败最大对手的机会。
为了尽快抓住这个机会趁机把腹背受敌的塞利姆逼入绝境，迈哈迈德一边加强了对马木留克的进攻，一边不惜向在地中海的上的海盗家族们许以重利，希望他们帮助自己打击非洲的敌人，以便他腾出手来对付他的兄弟。
海雷丁的兄弟们立刻加强了在非洲沿岸的劫掠与破坏，虽然他们也和马木留克人关系不错，不过这一点儿都不妨碍他们帮着迈哈迈德狠狠的教训之前的盟友。
海雷丁并没有刻意参加这场针对马木留克人的海上入侵，他现在主要在乎的是与那个贸易联盟之间的合作。
从那个叫康妮欧的女人那里海雷丁知道了贸易联盟正在进行的庞大计划，虽然对方不可能把自己的计划完全向他透露，但是海雷丁却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这和以往各国希望借用他们家族的力量打击对手的举动不同，海雷丁察觉到那个贸易联盟正在进行的计划很可能会令地中海上的局势为之一变，因为对方明确的要求他要牢牢的牵制住阿拉贡舰队，联想到之前对方同样提出破坏西西里与阿拉贡海上交通的要求，海雷丁意识到对方的目标很可能是西西里岛。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也是正确的，当贸易联盟占领西西里的消息传来，海雷丁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那个康妮欧同样透露过似乎在东方即将发生的变故，想想由此可能导致的地中海上的种种变化，海雷丁觉得或许这就是他实现建立一个属于自己国家梦想的好时机。
海雷丁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的兄弟们提出的要他与他们一起袭击埃及沿岸的建议，而是集中起他所有的船只在地中海上与阿拉贡舰队展开了周旋。
他派出了众多的伪装渔船到处打探阿拉贡舰队的下落，凭借着对这片海域的熟悉和与很多岛上的居民暗中联系，海雷丁一次次的准确把握住了时机，向着那些偶然落单儿的阿拉贡船只展开了疯狂的袭击。
当敌人众多时，他那个狡猾的逃往大海远处，可当敌人不幸落入他的圈套后，他就残酷的把猎物吞食摧毁。
这样的纠缠对于阿拉贡舰队来说当然是很被动的，他们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是却被海雷丁这种狡猾的手段骚扰的不胜其烦，而且由于无法摆脱这种骚扰，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及时返回西西里。
箬莎带领贸易联盟舰队登陆西西里传到托雷多的时候，亚历山大六世因为喜悦甚至当着仆人的面哼起了一首小曲儿，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对那不勒斯女王有什么特殊好感，事实上还就是这位女王把他从梵蒂冈赶了出来。
教会高兴的是这一切真的如亚历山大之前告诉他的一样。
这样教皇对亚历山大给他的许诺瞬间信心倍增。
一想到波吉亚家有可能与那些欧洲古老高贵的王室平起平坐，自己的后代有机会冠上“殿下”甚至是“陛下”称号时，教皇就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美好。
虽然之后很快就听说斐迪南下令远征西西里，不过亚历山大六世这一次倒不是很担心了。
毕竟斐迪南的反应是在意料之中，而那不勒斯女王依然还是突袭了西西里，那么想来贸易联盟肯定有对付接下来会爆发的与阿拉贡之间的战争的准备。
现在应该担心的反而是他们，亚历山大六世有些怀疑斐迪南会不会恼羞成怒的把他们当成出气筒，虽然与拖累多旧贵族们已经达成了协议，可谁也不能保证是否会有人接受了斐迪南的贿赂而暗中对付他们。
“我们在这里太危险了，”教皇在冷静下来之后立刻向女婿说出了自己心中的不安“如果斐迪南收买了什么人，也许只需要几个人就能要了我们的命。”
亚历山大承认老丈人的担心是正确的，毕竟波吉亚家就是搞这种阴谋诡计的行家，不过他也并不担心，因为在这之前他已经有所准备。
两封内容差不多相同的信已经被人分别送出，收信的人是斐迪南和唐&#183;巴维。
信中是关于阿尔芙特修女的下落，虽然透露的不多，但是只要知道这段秘辛的人就很清楚信中说的是什么。
亚历山大现在只希望信送到的时候不要太晚，至少要在斐迪南干出蠢事之前送到他的手里。
至于唐&#183;巴维，亚历山大并不担心他知道了阿尔芙特修女下落之后会有什么不利的举动，因为据杰姆斯所说，经过这段时间的准备，以他的海盗同伴为基础和哥伦布号召的影响，在马拉加已经拉起了一支规模算是不小的探险队。
这些人当然不是整天在岸上无所事事，事实上他们几乎包揽了安达卢西亚贵族叛军与大西洋港口之间的所有河运生意，而且正在筹建的船队现在至少有三条足以能够在沿海造成威胁的大型武装商船。
“这能让唐&#183;巴维即便知道了那位修女的下落也冷静一下，”亚历山大向教皇做出了保证“其实我现在更加担心的并不是海上，我担心的是北方。”
亚历山大的话让教皇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知道亚历山大说的是葡萄牙人与卡斯蒂里亚军队在两国边境上爆发的战争。
北部的法军在越过埃博罗河后向南一路进攻，虽然时间稍有差别，在西部的葡萄牙人也开始从防守转为反击。
这让防守北方战线的贡萨洛一时间有些疲于奔命的慌乱。
可惜的是葡萄牙人的优势并没有保持多久，贡萨洛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在距卡斯蒂利亚西部城市萨莫拉不远的利库瓦尔约村，贡萨洛终于抓住了一个巧妙的时机。
他在利库瓦尔约村首次投入了大量的火枪兵，同时在村外面向大路的地方依托丘陵挖筑了很多战壕胸墙。
当葡萄牙军队进攻时，卡斯蒂利亚人在战壕与胸墙构成的工事后依托地形，向着葡萄牙人展开了激烈的射击。
“3800人。”当看到利库瓦尔约村一战葡萄牙人损失的兵力时亚历山大稍稍沉吟了下，贡萨洛要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
曼努埃尔显然被突如其来的惨败吓到了，他虽然没有立刻提出停火，却也命令军队撤退，至于与法国人的协议，他已经顾不上了。
得以喘息的贡萨洛立刻挥师北上，他这次的目标是入侵的法国军队。
“我要去北方。”亚历山大突然对教皇说。
看着在说完这句话后好像一下子轻松了下来的亚历山大，原本想要说什么的教皇沉默了一阵终于没有开口。

第一百五十九章 苏丹暮日
冬日的博斯普鲁斯海峡虽然很冷寒冷却颇为热闹，在这个号称世界上最繁忙的水道之一的海峡上，来来往往的船只络绎不绝。
不论什么时候，博斯普鲁斯海峡似乎都不会冷清下来，即便没有那些从黑海与地中海之间来往的商船，金角湾里大批的船只已经足以让海峡上热闹非凡。
清晨的太阳徐徐升起，海面涂染上的金红瑰丽让这寒冷的冬日看上去稍微暖和了一些，晨光照在皇宫探进金角湾中一角的高大宫墙上，把宫墙后隐约可见随着山势向上绵延的建筑也映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
两个黑人仆人用力拖着一条小船停靠在宫墙下角门前的小码头上，船里装着几个很大的篓子，里面不停跳跃的鲜鱼时不时的甩动尾巴试图逃离这个地狱。
小码头的石板路上站着个同样肤色漆黑的宦官，这个肥胖的太监用手里的一根木棍挑了挑篓子里的鱼，先是稍显嫌弃的挑剔了一阵，然后勉强算是满意的点点头，摆手让仆人跟着自己向角门里走去。
宦官在前面走着，同时回过头来不停的叮嘱着身后跟着的仆人们：“一定要小心，要知道如果鱼的味道不好，我们大家都要遭殃。”
跟着后面的仆人立刻不停的点头，他们知道这倒不是这个太监在刻意为难自己这些人，而是的确如果稍有失误，他们就可能送掉性命。
就在几天前，两个过于大意的仆人把混着虾蚌的鱼篓送进了宫里，如果这是平时，也许只是一顿很严厉的惩罚，但这一次那两个人很不走运，他们被用绳子勒住颈部装进麻袋从宫前后面扔进了海里。
而且还有几个人受了他们的连累送了性命。
这一切只是因为当时恰好苏丹的车辇从那几个仆人身边经过。
自从回到君士坦丁堡之后，巴耶塞特二世的脾气就变得异常暴躁起来，虽然他的伤势在众多帝国神医的权力救治之下得以好转保住了性命，但是却彻底的瘫痪了。
苏丹只能靠乘坐轿子和不那么舒服的辇车在宫里巡视，他已经不能离开王宫，而且即便是在宫里他能够活动的地方也已经少得可怜，稍稍的移动就会让他痛苦万分，如果不是医生一再提醒整天瘫在床上可能会导致褥疮，巴耶塞特二世可能连宫殿的门都不出。
而且即便只是在宫里“散步”，可巴耶塞特二世也会在身边带足卫士，事实上现在的他几乎不相信身边的每一个人，在他看来所有人都准备反对和谋杀他，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迈哈迈德或是塞利姆收买的卧底，所以即便是他最亲近的卫兵，他也会命令他们离自己远远的，甚至在出门的时候都只能背对着他侧身前进。
苏丹会这样疑神疑鬼并非没有原因，迈哈迈德和塞利姆差不多已经是在叛乱，他们凭借着手中的实力不但已经公开翻脸相互攻伐，而且他们两个人显然都希望用胁迫巴耶塞特二世获取这场苏丹争夺战中的优势。
巴耶塞特二世很担心自己可能会成为某个儿子的俘虏，同时也更担心驻守在君士坦丁堡的新军将领当中有人和他们勾结反叛，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拖着病体频繁的发布各种调动军队和调换将领的命令，只是苏丹自己也很清楚，现在这种情况他的这些命令是否还能得到执行已经是个未知数。
所以为了自保苏丹把自己关在王宫里，随时警惕的盯着那些可能会叛乱的苗头。
他的命令都是由太监送到前宫，维齐尔和帕夏们会再把这些命令传递到接受命令的人手里，这个过程在以前并不算什么，可是现在那些维齐尔和帕夏却成了可以随便决定苏丹的命令是否能够执行的关键人物。
那些人的权力无形中在迅速膨胀，这对于巴耶塞特二世来说也是个巨大的威胁，可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他既不方便也没有勇气离开王宫，像以前那样去视察他的军队，借着苏丹的威严震慑那些可能会出现的麻烦。
一个宦官小心翼翼的穿过满是帷幔的走廊来到两扇紧闭的青铜房门前，他先是轻轻敲敲门，在等到里面发出打开门栓的声响后，才和里面的人一起用力推开沉重的房门。
一股古怪的气味迎面而来，夹杂着药草与某种恶臭气息让人闻了很不舒服，不过宦官似乎毫无察觉的走进来小心翼翼的站在离地床稍远的地方恭敬的说：“我的主人，艾吕普已经到了。”
“是吗，这么快吗？”苏丹的声音从用纱帷幔围着的地床里传来，他并没有让宦官等得太久就吩咐把人带进来，然后他又招呼着身边伺候的仆人帮着自己稍稍抬高了倚靠的靠垫。
没过多久，依旧一身华丽服饰的前波斯尼亚总督艾吕普走进了房间，虽然这位总督大人因为奥斯曼人在布加勒斯特之战中吃的败仗丢掉了他的总督地盘，不过他却很聪明的提前就找好了退路。
如今的艾吕普，是奥斯曼帝国的南波斯尼亚与马其顿的“维拉”。
尽管是奥斯曼人的傀儡，但至少名义上不论是南波斯尼亚还是马其顿如今都有着自己的国王，所以艾吕普也只能“委屈”的担任维拉这个有着比国王都更具权威的带有首相和总督名义的职务了。
仆人们小心翼翼的退出去，顺便带紧了房门，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你看上去还是那个样子，”巴耶塞特二世的声调有些虚弱，虽然他已经尽量想让自己看上去恢复的不错，但是这对他来说实在有些太困难了，所以到了后来苏丹干脆不再伪装“我现在这个样子看上去是不是很可怜？”
艾吕普稍微沉吟了下似乎在考虑怎么回答，然后他很恭敬的说：“您是苏丹。”
听着艾吕普似乎答非问的回话，巴耶塞特二世苦笑了一声。
他很想挪动一下身子，这倒不是因为想在艾吕普面前装得无事，而是的确感到有点不舒服，可现在他的身边没有一个人，所以只能暗自叹了口气。
苏丹会允许艾吕普和他在一个房间里而没有卫士陪伴，并非是对对他的信任，而是因为知道艾吕普是不会为了别人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的。
所以他的儿子们不可能收买得了这个人为他们刺杀他的。
“发生了什么？”巴耶塞特二世看着艾吕普，如果不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艾吕普是不会扔下手里的工作辛辛苦苦的赶回君士坦丁堡的，所以巴耶塞特二世知道他这次来肯定有着很重要的事情。
“伟大的苏丹，我可能给您带来了一个会让您很不高兴的消息，这甚至可能让我丢掉性命。”艾吕普回答的时候语调平静，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说说是什么，也许我不会急着砍掉你的脑袋。”
苏丹的许诺似乎让艾吕普稍稍放心，他向前挪了挪身子离地床略近了点：“我的苏丹，那位瓦拉几亚的女王派人送来了她的条件。”
巴耶塞特二世因为长期不活动而显得肥胖浮肿的脸上颤动了下，布加勒斯特给他带来的噩梦让他听到那些关于这个地方的人和事都会觉得很不舒服，现在听到艾吕普提到那个导致他如此处境罪魁祸首之一的名字，苏丹原本就很糟糕的心情变得更加恶劣了。
“这还真可能会让你掉脑袋，”苏丹有些生硬的说，他躺在厚实的靠垫里，稍稍有点僵硬的向上挺起脖子，可很快就无力的靠了回去“说吧，那个女人让你为她带来什么消息？”
“苏丹，瓦拉几亚女王希望能放她的船队经过海峡，”艾吕普向地床里躲在帷幔后面的巴耶塞特二世说，从他这里看来，苏丹的身影看上去有些模糊“作为回报，女王已经许诺将会停止与摩尔多瓦之间的冲突。”
巴耶塞特二世没有立刻开口出声，因为隔着帷幔，艾吕普看不到苏丹脸上的病容，可他能感觉到那沉默中的压抑。
说起来这的确是很危险的差事，不过艾吕普却倒也并不是很担心，因为他从很早之前就知道苏丹是个很谨慎的人，他或许很痛恨那些让他落到如此田地的人，可他也同样知道什么才是对他有利的，正因为这样巴耶塞特二世才能最终战胜他的兄弟杰姆入主大金宫。
如今苏丹的处境并不好，他的两个野心勃勃的儿子趁着他重伤未愈的时候疯狂蚕食他的权力，凭借着手里的实力，他们公然在君士坦丁堡收买大臣笼络近卫军中的将领，同时他们争相向那些各地的总督帕夏们封官许愿，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支持。
他们干这些勾当的时候开始还是遮遮掩掩，可随着发现巴耶塞特二世的身体每况愈下，两个人就渐渐变得大胆，到了后来干脆就是肆无忌惮起来。
对这些事，艾吕普是很清楚的，他自己就不止一次的见到过两位王子分别派来的使者。
对艾吕普，两位王子还是很看重的，他们知道这位巴尔干的维拉很是精明，毕竟在布加勒斯失利后，很有一批将领受到了惩罚和剥夺了军权，这其中有些甚至是默罕默德二世时代的老将。
很难说巴耶塞特二世这么干是不是在趁机铲除那些他认为可能会对他造成威胁的潜在敌人，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随时有人倒霉的时候，原来的北波斯尼亚总督艾吕普并没有因为丢掉了他的地盘儿受到惩罚，相反他很快就上任南波斯基亚与马其顿的维拉去了，这让很多之前并没有看好他的人不得不对他另眼看待。
正因为这样，艾吕普成了两位王子争相拉拢的对象，不论是他个人的地位还是巴尔干的重要地理位置，对两位王子来说艾吕普都是个可能会起着重要作用的关键人物。
历史上的塞利姆其实也正是从巴尔干地区发动了对他父亲的叛乱，他试图抢在迈哈迈德之前进入君士坦丁堡控制大局，不过他的叛乱随后就被巴耶塞特二世平息。
而这个时候，萨利姆同样看中了马其顿和南波斯尼亚重要地的位置，他不停的派出使者试图说服艾吕普，很凑巧的是迈哈迈德同样有着这样的想法。
艾吕普似乎对两位王子的示好都不是很感兴趣，所以当他来到君士坦丁堡觐见苏丹的时候，很多由两位王子安插在城里的密探立刻把这个重要的消息分别送给自己的主人。
不过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位维拉会突然离开他的总督辖地觐见苏丹，这就让他的这个举动显得异常的神秘。
不知道过了多久，帷幔后边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叹息。
看到苏丹似乎向他招招手，艾吕普就小心的掀开轻柔的帷幔把半个身子探进里面，在那些昏暗的灯光下，巴耶塞特二世那张满是病容的脸出现在他面前，这让他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我这个样子是不是看上去很可怜？”
听到苏丹再次问出这句话，艾吕普侧身坐在地床的边上，伸手捧起苏丹肥大袍子的下摆，不顾上面泛着的恶臭轻轻亲吻着。
“知道吗，我现在连大小便都不能自己解决了，虽然我也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但是现在……”苏丹掀了掀自己的袍子一角，露出个鼓鼓囊囊的牛胃囊，胃囊上连着根用羊肠做的管子，管子另一头消失在苏丹的袍子下“现在的我就是这个样子，也许对我的儿子们来说我真的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
“军队依旧效忠您，特别是新军，”艾吕普低声说“只要能让他们得到足够的战利品和奖赏，他们就会始终支持您。”
“可是我现在能给他们什么呢？”巴耶塞特二世露出个苦笑“我知道我的儿子们正在慷慨的向他们许着各种条件，他们现在完全可以用这种口头上的恩惠招揽那些人，可是我不行，我必须用实际的好处才能保证他们不背叛我，可是现在除了海上的舰队还算顺利，在其他地方一切真的很糟糕。”
“所以这次对您来说是个好机会，”艾吕普向苏丹笑了起来“您的军队渴望拿下像克拉科夫这样的大城市，波兰军队经过几次挫折已经元气大伤，如果这个时候我们进攻波兰，也许不等波西米亚人支援，就可以重创波兰的军队。陛下这样一个胜利，足以让新军继续追随您。”
“你的主意不错，不过我们都知道瓦拉几亚与摩尔多瓦的战争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那个斯特凡已经老了，他管不住他手下那些不听话的贵族，还有那个鲁瓦（阝十），他同样野心很大不是吗？”
“所以这一切都由您来决定了，”艾吕普向苏丹弯了下腰算是鞠躬，然后干脆盘腿坐在地床上面对面的看着巴耶塞特二世“那位女王希望把她的船队送过海峡，她的目的地是西西里，我们都知道现在我们的海军还不能威胁到那里，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让那些异教徒自己自相残杀呢，更何况……”
“更何况如果我答应了她的条件，她真的会停止与摩尔多瓦的冲突吗？”巴耶塞特二世略表怀疑的问“如果瓦拉几亚人毁约，他们就有可能切断我的新军的退路，他们会被困在欧洲内地，那会是第2次布加勒斯特的惨败。”
“我觉得不会，”艾吕普想了想摇摇头，看见灯光下苏丹虽然浑浊却依旧令人紧张不安盯过来的目光，艾吕普继续说“根据我和她打交道的这段时间，我感觉得出来那个女人的心思似乎并没有放在扩张王国或是与我们交战上，甚至那些希腊人一直叫嚣的复国她似乎也不是那么感兴趣，不过这一次她的确是想要去西西里，为了这个她主动派人来找我，提出愿意与摩尔多瓦恢复和平，而且还许诺不会干预我们进攻波兰。”
艾吕普的话让巴耶塞特二世看上去原本没有什么气力的双眼忽然变得有神起来，他一边示意艾吕普扶着自己坐更舒服些，一边让他继续说下去。
房间外的，紧闭的铜门两侧站着几个宦官，他们警惕的望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快他们就确定了其中有几个人似乎对苏丹的房间有些过于感兴趣。
南波斯尼亚与巴尔干维拉的到来的确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不过很快人们就知道了艾吕普回到君士坦丁堡的真正目的。
12月12日，一支瓦拉几亚船队穿越波斯普洛斯海峡，进入地中海。

第一百六十章 贡萨洛的战争
在双教堂村与科阿河谷之间，一条河流把葡萄牙与卡斯蒂利亚的土地分别隔在河的两岸。
这条科阿河由由南至北流经两国边境，随后会汇入卡斯蒂利亚北方的杜罗河。
科阿河谷的地势很高，这让下游的水势变得异常湍急，除了一些特定的水岸，科阿河两岸大部分地方都不适合摆渡。
这样的地形在战争中是很受防守方喜欢的，而进攻的一方就不那么高兴了。
现在贡萨洛就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看着河面上一路向北汹涌滚动的河水，贡萨洛觉得上帝似乎不再宠爱他了。
葡萄牙人的冒失进攻给他们带来的是一场很大的麻烦，攻入卡斯蒂利亚境内的葡萄牙军队被早有准备的贡萨洛迎头痛击，利用工事与火枪构成的强大火力网，贡萨洛让葡萄牙人在一天之中就损失了将近600人。
这对于葡萄牙军队来说几乎已经是灭顶之灾，可随后卡斯蒂利亚军队的反击更是雪上加霜，直到他们终于逃回科阿河对岸停下脚步，葡萄牙人的这次进攻总共损失了将近1400人。
这样的惨败让包括曼努埃尔在内的所有葡萄牙人一片哗然，即便是在海上战胜卡斯蒂利亚海军的胜利也没有能够让他们从失败的惶恐之中摆脱出来。
乘胜追击的贡萨洛曾经想要强渡科阿河，但是这条河的险峻地形让他同样遭受了之前葡萄牙人那样的挫折。
贡萨洛不得不暂时放弃大举进攻的打算，同时法国人从北方造成的威胁也让他不得不在面对葡萄牙人时暂取守势。
按照贡萨洛原来的打算，他已经做好了先北后西的决定，如果不是葡萄牙人突然发疯似的首先发动了进攻，他早已经提前赶赴北方战场。
在贡萨洛看来葡萄牙人是不足为惧的，真正让关注的是法国人的动向。
尽管在意大利通缉了法军，但是贡萨洛很清楚这个欧陆强国的实力不容小视，所以他的计划在防备葡萄牙人的同时，集中全部力量一举击溃刚刚渡过埃博罗河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法国军队。
然后调过头来和曼努埃尔好好较量一番。
只是葡萄牙人的主动进攻打乱了他的计划，因为距离葡萄牙人入侵的地方距离巴利亚里多德并不很远，为了解除这个，可能会威胁到首都的危险，贡萨洛不得不首先与葡萄牙人交战。
只是虽然狠狠的痛击了对手，可是这也延误了他调动兵力的时间。
越过埃博罗河的法军迅速向着卡斯蒂利亚的北方重镇布尔格斯推进，同时一支法军沿着埃博罗河向着西部的上游迅速前进，大有与葡萄牙人在卡斯蒂利亚西北会师，然后和西班牙人一决胜负的意思。
而这个恰恰正是贡萨洛不想看到的。
贡萨洛是个不折不扣的军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对宫廷里的那些把戏就那么陌生。
卡斯蒂利亚西北地区的贵族多年来与葡萄牙人之间的暧昧关系他也是早有耳闻，贡萨洛很清楚，如果让葡萄牙与法国人在西北地区会师，进而截断了卡斯蒂利亚与西北的加里西亚和阿斯托雷亚地区的联系，那么时间久了这两个地方很可能会出现大变。
所以贡萨洛决定绝不能让敌人的这个意图成功。
在占据优势之下，贡萨洛下令在科阿河东岸构筑工事修建临时要塞，他命令把那几处可以渡河的地点严实的封锁起来，留下足够的兵力防守河岸之后，贡萨洛立刻带兵赶往北方迎击法国人。
法国人的这次进攻是很突然的，因为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卡斯蒂利亚的守军几乎一触即溃，法国骑士们终于可以再次彰显他们的勇武了。
从埃博罗河到布尔格斯附近，法国人几乎一路毫不停留的向南推进，布尔格斯城的守军虽然表现的十分顽强，可是也只是坚持了短暂的2天就放弃了城市。
法国的旗帜飘扬在布尔格斯城头时，贡萨洛刚刚从科阿和东岸离开，他的时间不多，而手里的军队更少。
虽然卡斯迪里亚军队英勇善战，但是局势变化得太过突然，一时间整个卡斯蒂利亚北方都显得岌岌可危，一个个不利的消息陆续传到巴里亚里多德。
贡萨洛对当下的局势很担心，虽然他的确训练了一只令他信心十足的军队，但是之前这支军队被他带到了南方去平息安达卢西亚的贵族叛军，这样一来在没有被他称为模范军的新军这张王牌的局面下，他只能尽量聚集起能够让他调动的所有军队，去抵抗入侵的法军。
布尔格斯城的失陷对卡斯蒂利亚人来说是个很大的震动，这丝毫不亚于葡萄牙人对进攻失利下的损失感到的震惊。
布尔格斯是卡斯蒂利亚北方重镇，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号称卡斯蒂利亚北方的粮仓。
比利牛斯山挡住了与法国之间的道路，却在这里因为山脉的阻隔形成了一大片有着肥沃土壤和充沛水源的平原。
和瓦伦西亚是阿拉贡的粮仓一样，布尔格斯附近的平原为卡斯蒂利亚提供了丰富的粮食。
正因为这样，布尔格斯在卡斯蒂利亚拥有着十分重要的地位，而在以往，因为有比利牛斯山的阻隔，法国人从来没有试图威胁过这片土地。
但是好像突然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法国人占领了布尔格斯，同时他们迅速派出小股的部队在乡间搜刮，很显然法国人知道卡斯蒂利亚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已经做好要在这里迎击的准备。
从法国源源不断派来的军队似乎都在说明这一次法国国王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就从伊比利亚撤退，或许之前他只是想干预两国之间的纠纷从中捞取好处，但是随着布尔格斯的攻陷，法国人的意图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贡萨洛到布尔格斯的时候，法国人刚刚把他们能够搜刮到的所有粮食运进城里，留给贡萨洛的是一座座刚刚被洗劫过的村庄和空空如也的粮仓。
法国人很清楚他们如今已经深入敌境，所以他们毫不留情的在当地到处劫掠，丝毫不顾忌这可能会引来当地人的怒火与反抗。
贡萨洛的到来让当地人欢欣雀跃，这位女王面前的名将在欧洲大陆的战绩早已为人所知，特别是他曾经击败过法国人的壮举让当地人相信，这位将军很快就能把那些可恶的法国佬赶回他们的老家。
只是让人们没有想到的是，贡萨洛在亲临前线观察了法国人的防御之后，下令部队暂时不要进攻。
贡萨洛的这个决定激怒了很多人，除了一些贵族当面婉转的询问他什么时候发动进攻，更多的人则是写信给巴里亚里多德，想要求女王对他施加压力。
不过伊莎贝拉派来的人给他们的回答是：“贡萨洛将军是我最信任，也最为尊重的军人，他在战场上的壮举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我支持他的决定。”
女王的支持所以令那些说三道四的人闭上嘴，同时贡萨洛这个时候也并没有闲着。
之前他在观察了法国人的防御之后就意识到法军似乎是准备打一场持久战，他们在占领了布尔格斯之后就没有在局的继续扩张，而是立刻加强了城市防御，很显然他们是想在布尔格斯长期待下去了。
注意到这个的贡萨洛决定把法军从城中引诱出来，在科阿河的战斗中阵地防御的胜利让贡萨洛意识到了火器在依托野战工事之下所展现出来的巨大优势，就让他决定在布尔格斯重现这一壮举。
另外他如今的军队也让他担心是否能够承担攻城的任务，虽然他已经请求女王允许在南方的模范军迅速北上，但是显然战局不允许他如此长期的拖延下去。
贡萨洛希望把法军从城中引出来，然后在野战中利用工事和火器的远程威力消耗法军兵力。
为此他选择了一片葡萄园作为预想中的阵地。
贡萨洛并不知道他的这个决定和当初箬莎迎击凯撒的教皇军的办法如出一辙，甚至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葡萄园作为自己的阵地。
冬季的葡萄园一片寂寥，大片大片光秃秃的葡萄架上稀稀拉拉的点缀着枯黄萎缩的叶子，从高处望去整片葡萄园位于一片平地的一端，在葡萄园的后面就是一座不大的小镇，阵子依着地势成半圆形东高西低，恰好把葡萄园隐隐包围期间。
葡萄园的前面是一片略显低洼的开阔地，不久前刚刚下过雨的一些洼地里还没有干透的浅坑踩上去湿泥就会淹没脚面。
不过这里的确是个很理想的战场，特别是对于拥有炮火优势的法军来说，虽然他们并没有携带来重炮，但是一些轻便的火炮却在这样的地形可以很容易的打击敌人。
所以当听说贡萨洛把他的部队布置在葡萄园附近时，法军将领既意外又高兴，他们考虑着是否该趁机教训一下这个狂妄的卡斯蒂里亚军人，不过不等他们讨论出个结果，贡萨洛已经为他们做出了决定。
一只出城劫掠的法军很不幸的落在了卡斯迪里亚军队的包围之中。
尽管经过一番苦战可这支法军还是被歼灭，贡萨洛很干脆的命令人竖起了一片绞架，然后把俘虏的所有法军不论是贵族军官还是普通的士兵和役夫，一起全部吊死在了路边的那一片绞架上。
僵硬的法军尸体在寒风中不住晃动，那种可怕的场面让看到这一幕的法国人吓得胆战心惊。
贡萨洛的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那些法军将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必要再讨论是否应该出兵，法军从布尔格斯城中倾巢而出，以左右两队的阵势向着卡斯迪里亚人的阵地逼去。
对法国人的这个安排，贡萨洛倒是有些意外，他知道法国人似乎已经察觉了他意图把法军引入入镇子中部的地方，以便从布置在葡萄园两侧的阵地予以歼灭。
不过这并没有让贡萨洛不安，虽然法国人看上去似乎要狡猾许多，不过他相信只要经过第一场的较量之后，法国人还是要按照他的意图布置的。
果然，在开阔地一端的法军首先遭到了来自葡萄园中布置的卡斯蒂利亚火器的猛烈打击。
那些卡斯蒂利亚的火枪兵们躲在石墙和葡萄架构成的简单工事后面不停的向着法军士兵射击，虽然这样的距离要想打中，更多的是凭借运气而不是技巧，但是总有人倒霉的挨上一枪惨叫倒地的情景，在双方僵持了一阵之后终于随着法国人的无法忍受打破了僵局。
首先发起进攻的依旧是法国的骑士老爷们，那些骑士凭借他们身上厚重的铠甲和如同攻城锤般可怕的冲击力，在经过一阵突然的奔跑之后首先冲入了葡萄园前面的卡斯迪里亚阵型当中。
虽然有人中枪，但是重甲骑兵近乎极致的保护还是起了些作用，子弹打在盔甲上叮当作响，火星四射的情景让卡斯蒂里亚人胆战心惊，甚至当法国人冲入阵型时，卡斯蒂利亚的长矛兵也只是刺倒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法国骑兵，而后卡斯蒂利亚人就被接踵而至的法军骑兵撞开了一个不小的豁口。
卡斯蒂利亚人开始撤退，尽管他们还能保持队形，但是随着法国人渐渐逼近，处在前方受到威胁的两个方阵不得不缓慢的向着葡萄园的深处退去。
法国人并没有立刻发动进攻，他们在开阔地中间停下稍事休整，同时他们把自己得意的火炮推到了阵地前面，再经过一趟慢慢吞吞的准备之后，12门火炮开始向着小镇和前面的葡萄园射出一枚枚具有巨大摧毁力的石弹。
石墙被砸倒，大片大片的葡萄架背在地面上弹跳滚动的石弹撞得四下横飞，原本躲在葡萄园里的卡斯蒂利亚火枪兵们被迫继续向后撤退。
看着被拔得千疮百孔，有时候被击中了储存冬葡萄的木屋，甚至能够闻到透着酸甜气息的味道时，法军将领不禁发出得意的笑声。
他向处于另一端的法军发出命令，两队法军同时从两侧向着葡萄院的外围包围过去。
法军将领的意图很简单，用火炮把卡斯迪里亚人从葡萄园里赶出去，同时从两侧发起进攻迫使卡斯蒂里亚人从原本准备出击的阵地上撤离，这样敌人要么逃离战场，要么乖乖进行一场毫无悬念的交战。
看着逐渐逼近的法军，站在小镇一处高地上的贡萨洛同样发出一声得意的大笑。
“法国人败了。”他这样对身边的军官们说。
“法国人败了。”与此同时，在远离开阔地的一处高坡上，看着开阔地上的战场，亚历山大对旁边的人也这么说着，说完他就拉动马缰，转身向着布尔格斯城走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布尔格斯惨案
斜阳西坠，如同一个巨大而又冰冷的火球，太阳在河面上缓缓沉下，当只有一半露在水面上时，整个河面上如同被这个火球蒸煮的沸腾起来一般弥漫着一层暗红的火焰。
布尔格斯城的晚景是很美的，但是这种美丽如今却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惊的血色。
法国人的反应还是很快的，当他们察觉到形势不对时立刻准备改变策略，可是战场上的变化却不是那么容易掌握的。
卡斯蒂利亚军队并没有像法国人预想的那样在受到进攻之后就向后退却，尽管这的确费了贡萨洛很大的力气，可他终究还是稳定住了阵脚。
在葡萄园中构筑的工事起到了吸引法军火炮的作用，当大批的炮弹把葡萄园打的一片狼藉的时候，法军在两侧的部队也遭受到了早在那里准备好的卡斯蒂利亚人猛烈的射击。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法军将领很想立刻重新把部队集中起来，但是他的这个命令下的似乎有些晚了，正在进攻的法军已经被敌人的火力牢牢吸住，当他们试图改变队形的时候，卡斯蒂利亚人抓住了这难得的时机。
一队队的横列方阵举着如林的长矛向阵型开始动摇的法军逼去，当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可以清楚的看到对面敌人要么咬牙切齿，要么胆战心惊的表情时，与长矛手一起向前推进的火枪兵们开始在很近的距离向着他们射出一排排的子弹。
随着士兵纷纷倒地，法军的阵型终于混乱起来，他们开始试图稍稍向后撤退重新整队，但是一旦移动起来就显得更加无序的队伍渐渐被扯出了一个个的口子。
卡斯蒂里亚人的进攻是坚定的，他们端着锋利的长矛，排成两三列漫长的横队向敌人靠近，时不时的从队伍中射出的铅弹撞击在盔甲和贯穿人体发出各种可怕的声响。
惨叫声此起彼伏，法军开始抵抗不住了。
战斗是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结束的，法国人应该感谢这白天短暂的冬日给了他们撤退的机会，也维护了起码的尊严。
看着向后退出战场逐渐消失在昏暗之中的法军，贡萨洛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高兴的大喊大叫，而是摘下头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这是一次侥幸的胜利，法国人并没有遭受太大的损失，他们撤退的时候阵型不乱，甚至还有些法国骑兵试图调转马头和准备追击的卡斯蒂里亚人决一死战。
贡萨洛阻止了手下继续追击的打算，他命令部队以葡萄园后面的小镇为中心重新布防休整，同时向布尔格斯城附近派出斥候，随时监视可能会单独出城劫掠落单的法军。
“胜得很幸运，”贡萨洛对他的军官们这么说“如果当时法国人哪怕只保留下两三门火炮用来对付我们两侧的队列，那么现在形势可能就是另一个样子了。”
“但是您之前因为想到了这些所以才把部队安排在葡萄园的前面不是吗，所以这说明您要比法国人更加高明。”
一个军官笑着恭维着贡萨洛，在他看来在取胜之后用谦逊的口气说着“这是侥幸”其实只是变相的自夸，所以这个人也就并不吝啬于恭维这位女王的爱将。
贡萨洛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那个军官，他知道这些人会如此恭维自己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受到了女王的宠信，至少在这些人当中没有人知道他的这句话其实是出于本心。
与他的模范军相比，北方的卡斯蒂利亚军队让贡萨洛并不满意，甚至是刚刚的这场胜利在他看来也只是一群蹩脚的村夫打赢的另一群更蹩脚的而已。
法军在战斗失利之后很快动摇的举动让贡萨洛不要想起了他所听说过的不久前在意大利发生的战争。
不论是罗马忒西亚的阿格里人还是那不勒斯的掷弹兵团，他们都曾经面临敌人的猛烈进攻，而根据一些亲历者的描述，这两支军队都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顽强，那种顽强仔细听上去似乎和勇敢无关，他们所做的一切实际上更像是某种几乎不需思考不停重复的结果。
在别人看来这或许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贡萨洛在惊讶之余却暗暗感叹于这两支军队的训练。
早期的罗马军团能够横扫欧洲凭借的就是严明的纪律和作为罗马自由民的荣誉，到了后来罗马人变得那么不堪一击，甚至需要依靠蛮族才能打仗，那个时候的罗马人已经再也没有纪律与荣誉可言。
或许在这个时代荣誉也是一文不值，但是纪律却依旧是战场上取胜的关键，只是如同当初罗马军团一样，战争已经成为了大大小小佣兵团之间的较量，而佣兵们的糟糕纪律是往往导致一场战斗要么莫名其妙失败要么莫名其妙胜利的关键。
贡萨洛的模范军有着严明的纪律，只是现在他们身陷安达卢西亚的“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无法抽身，那些安达卢西亚贵族依仗着本地作战的优势随时随地制造着各种各样的骚扰和破坏，这让模范军一时间根本无法抽身。
“但愿那个唐&#183;巴维快点和女王达成协议。”贡萨洛虽然对宫廷斗争不感兴趣，但是现在的形势却让他不得不对在巴里亚里多德正在进行的那场谈判异常关心。
只有尽快平息了南方的叛乱，模范军才能够迅速调兵北上。
贡萨洛很清楚，虽然他在两个战场上分别击败了对手，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真的占据了优势，或许他的确消灭了不少敌人，但是因为敌人分别占据着西北两条战线，这就迫使他不得不疲于奔命在不停的战场上，这不论是对于他和他的军队还是对卡斯蒂利亚来说都是很不利的。
贡萨洛现在就希望他的模范军能尽快调动到北方，至少这样一来他可以在对付一个敌人的时候，不用担心被另一个敌人抄了后路。
布尔格斯城内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垂头丧气的法国士兵，受伤的人倒在街边不停惨叫，时不时的会有一两只被截肢的断手断脚扔进路边的水沟里，一些法国士兵粗暴的撞开连接住户的家门闯进去抢走屋里的葡萄酒或者其他什么吃喝的东西。
之前只是在城外肆虐，在城里多少还有所收敛的法军因为这场失败变得暴虐起来，一时间布尔格斯城里到处都是抢劫，咒骂，反抗和接踵而来的屠杀。
尽管有卡斯蒂利亚的贵族表示的愤怒和抗议，可对于这种情景法军的指挥官并不想阻止，在战场上失败的沮丧导致的士气低落必须要有一个宣泄的口子，还有什么比纵容手下人洗劫城市更好的办法呢。
“我们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指挥官有些不甘心的说“只是这会让国王失望的，按照国王的命令我们至少应该在布尔格斯待到过冬，然后在明年开春之后再返回纳瓦拉。”
“这只是一场小失败，我们还可以坚守城市，”一个军官有些不满的表示反对“难道就因为这么个小小的失败就逃走吗。”
指挥官看了眼一脸不忿的手下没有说什么，与这些军人相比，法军的指挥官知道的更多一些。
他从国王派来的使者那里知道卡斯蒂利亚南部的叛乱可能很快就会平息，所以如果他们不能在一开始就击败现有的卡斯蒂利亚守军，那么等到敌人从南方调来更多的军队，形势势必会为之一变，到了那时候他们是否能够安全的撤回的埃博罗河对岸都是问题了。
所以他绝不能让形势发展到那么糟糕时才考虑逃命。
“可是国王命令我们与葡萄牙人联系，而且我们派出的部队这时候大概已经快要进入加里西亚，如果这个时候撤退他们就会没有退路。”手下略显担心的说，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稍遇挫折就要撤退，布尔格斯城让他们住得很舒服，在这里他们就是公爵，诸侯和国王，这样他们很不愿意离开这座城市。
“当然不是立刻就走，不过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指挥官念念不忘的想着卡斯蒂利亚人可能会从南方派来的增援，不过他还是安慰着手下“还有那些加里西亚贵族，他们当中不是有人愿意帮助我们吗，既然这样我们的人完全可以从加里西亚直接进入葡萄牙，我是说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
布尔格斯城的混乱一直持续到深夜，在夜色的掩护下更多的罪恶在黑暗之中向着全城蔓延，时不时的可以听到惨叫求助的声音，而且有时候还会有火枪的沉闷声响在夜空中回荡。
这可怕的动荡一直到天亮时才平息下来，没有人能说清在这一夜当中发生了多少罪恶的事情，就如同没有人能够数得过来有多少具尸体装上马车运往教堂后的墓地。
亚历山大在一栋不起眼儿的房子的窗子后看着外面的街道，刚刚正有一辆马车从门口经过向墓地驶去，马车摇摇晃晃显得上面装的东西很重，从木板缝隙间流淌下来的血水在坑洼路上的水坑里聚成了一处处猩红的斑点。
“不该是这样的。”亚历山大发出声叹息，法国人在这一晚所做的一切出乎他的想象，虽然战争可以让一个平时善良的人剥去伪装露出本性，但是法国人的举动依旧让这种行为显得那么残酷无情。
他到布尔格斯城来不是为了见证这可怕的一夜发生的事情，可他却看到了这样的惨剧，这让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勾结外敌的叛徒。
法军占领布尔格斯城之后分兵加里西亚的目的十分明显，他们想要与葡萄牙人形成对巴里亚里多德与处于西北的加里西亚之间的封锁，然后他们就可以趁机迅速占领加里西亚。
这个想法并不荒唐，因为加里西亚与葡萄牙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让这一地区的局势显得很微妙。
如果法国和葡萄牙人真的能截断加利西亚与巴里亚里多德之间的联系，那么形势至少会变得更为复杂。
只是现在，亚历山大的心情却并不很好。
布尔格斯城发生的事情让他的心情很糟糕，法国人的疯狂和野蛮让他意外之余也不禁开始琢考虑接下来的计划是否应该改变。
与法国人合作，然后一举夺取卡斯蒂利亚，之前亚历山大的确是这么计划的，但是现在他觉得必须重新考虑这个计划究竟给自己带来的利弊究竟有多少。
亚历山大的目标是卡斯蒂利亚王位，这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为了这个他可以和他的敌人合作，就如同战场上的硝烟还未散去，死去士兵的血尚未干枯，他就可以考虑与路易十二讲和一样。
但是法国人在布尔格斯的行为彻底激怒了他。
战争残酷而又可怕，没有一颗冷酷无情的心是无法在战场上活太久的。
亚历山大记得有人说过“在所有战争中最残酷无情的是信仰战争，因为在维护信仰的借口之下，人类可以做出任何做可怕的事情”。
这样的战争会把所有人都牵扯进去，不论是军人还是平民，也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没有人能真的避开可怕的杀戮。
但是即便如此，如果以屠杀平民为手段，也是让人难以容忍的。
又是一辆马车从门外经过，看着渗透了车上毯子的殷红血渍，亚历山大不由从心底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苦涩。
“真的不该是这样。”亚历山大再次低声自语，他很清楚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会离王冠越来越远。
他必须做出选择了。
卡斯蒂利亚的王位令人垂涎，但是如果任由法国人继续这么疯狂下去，积累的民怨足以给他宣称王位带来大麻烦。
相信到了那时候，他很可能会成为过街老鼠。
“老爷？”谢尔低低的叫了声，虽然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打扰主人，不过谢尔还是走过来低声说“来了一些人，他们要见您。”
亚历山大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来见亚历山大的是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这些人看上去还是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他们显然被头天夜里发生的可怕事情吓得不轻，即便见了亚历山大也依旧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见到眼前这些人的这种情景，亚历山大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古怪神情，他知道这些人的来历，当初在看到莫迪洛伯爵给他留下的那份“政治遗产”里记载的关于伯爵这许多年来在卡斯迪里亚安排下的众多布置时，亚历山大曾经惊叹于莫迪罗伯爵的深谋远虑。
但是眼前这些人却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这些人都是参加过收复失地战争的老兵，他们当中有些人甚至还曾经跟随贡萨洛作战。
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最后一个被收复的格拉纳达王国也是在10年前就已经向伊莎贝拉夫妻投降。
亚历山大一时间很难想象这些离开战场太久的上了年纪的人还能起什么样的作用，如果他与法国人合作或许这些人还能够有些用处，但是如果他想借用这些人从法国人手中夺取布尔格斯，那就有些异想天开了。
“老爷，”一个脚下有点跛的男人向前凑了凑，看到谢尔立刻警惕的盯着他，那人停下来鞠个躬用略显讨好的笑脸对着亚历山大“我们以前都是听伯爵老爷差遣的，当初伯爵老爷跟着国王教训摩尔人的时候，我们都是他手下的士兵。”
亚历山大稍稍点头，他知道莫迪洛伯爵作为那不勒斯的使者曾经来往于的伊比利亚的各个宫廷，不过他待的最久的还是卡斯蒂里亚。
在决定用自己的妹妹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时，莫迪洛伯爵曾经跟随当时的国王恩里克四世远征过南方那些残存的摩尔领地。
只是当时摩尔人在伊比利亚的势力早已经岌岌可危，除了格兰纳达王国之外，唯一几处盘踞在半岛南部海岸城市的摩尔据点也已经随时会在卡斯蒂利亚人的进攻中土崩瓦解。
所以当时恩里克所谓的远征完全就是做做样子，这样随行的莫迪洛伯爵自然也就没有机会证明他在军事的能力是否能和他的阴谋伎俩相比。
所以亚历山大虽然知道在布尔格斯城有一批当初伯爵留下来的棋子，可他却并不认为这些人会起到太大作用。
至于现在，他觉得也许该重新考虑他的计划，至少在没有把握之前，不能与法国人发生冲突。
似乎看出亚历山大神情间的疑虑，那个男人一瘸一拐的走向墙角，他拿起一根用来给地炉通风的通条，在手上颠了颠似乎在试探分量，然后男人抓住通条的两端用力一拧！
随着从男人嘴里发出的一声闷闷的“哼”声，通条被一下子对折拧在了一起，然后在亚历山大诧异的注视下，那人又再次用力把通条重新掰直。
站在一旁的谢尔不禁向前迈出一步，他的一只手握住插在腰间的马刀刀柄，另一只手则握着火枪的枪柄。
“老爷，我跟着伯爵老爷一起打过仗，”那个跛脚男人依旧点头哈腰的对亚历山大说，不过他的眼中闪着难掩的精光，说着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那些看上去一个个老实巴交的同伴“我们大家都是的。”
望着这群人，亚历山大不禁陷入了沉思。

第一百六十二章 名将的宿命
贡萨洛神色阴郁的看着手中的信，他没有想到今天一清早就接到一个让他不安的坏消息。
一个伊莎贝拉身边的医生偷偷给贡萨洛写信，向他报告了关于女王最近病情的情况。
事情似乎很糟糕，就在几天前女王再次昏厥，而且信中记录下了一些当时伊莎贝拉病况的描述。
“粪便是稀释的，如同泥水一般不能凝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让人很担心陛下可能会因为不停的腹泻情况危急……”
看着这封信，贡萨洛脸色沉沉的望向远处的布尔格斯城。
贡萨洛&#183;科尔多瓦是个傲慢而又目空一切的人，在他20岁之前他曾经是自己家乡中的一个祸害，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有时候和一些狐朋狗友横行霸道呼啸山林，甚至只是为了取乐而抢劫来往的旅行者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这样一个人将来往往只会成为他的领地上的暴君，除了残暴的统治和压榨领民的税收，不会有任何的出息。
但是伊莎贝拉却从贡萨洛的桀骜不驯中看到了一些难能可贵的东西，那就是这个人不甘于现状的冲动之下的坚韧不拔。
在他被送进宫廷接受“再教育”没有多久，伊莎贝拉就独具慧眼的开始重用这个被很多人认为天性恶劣的年轻贵族。
而贡萨洛也的确没有让伊莎贝拉失望，在随后的二十多年中，他凭借着在战场上创下的巨大功绩成为了伊比利亚的名将，也成为了被伊莎贝拉寄予厚望的得力手下。
伊莎贝拉对贡萨洛的信任是让人羡慕的，她放任他去随着自己的心意训练甚至改编他的军队，同时很安心的把军权交到他的手里。
这种信任是对旁人所没有的，而作为回报，贡萨洛几乎把对女王个人的笑容仅仅放在了对上帝的信仰之后，其他一切的前面。
即便是面对斐迪南，贡萨洛也总是不假颜色，这让他与斐迪南之间的关系很紧张，如果没有伊莎贝拉从中斡旋，两个都把自己的尊严视为不可侵犯的人，可能已经早就视同水火无法相容了。
只是伊莎贝拉活着的时候这些矛盾自然被掩盖在女王的威严之下，但是现在伊莎贝拉的病情每况愈下，这让贡萨洛开始担心了起来。
贡萨洛醉心战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宫廷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就不关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伊莎贝拉是他最大的后盾，可是如今这个后盾自己似乎也有些靠不住了。
贡萨洛很担心女王的病情，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能返回巴里亚里多德的。
手握重兵的将领在国王病重时突然返回首都，这对于任何君主的继承人来说都是不能容忍的。
尽管伊莎贝拉的继承人是胡安娜，可是将来势必要作为摄政的斐迪南同样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甚至贡萨洛也在暗暗猜测在这个时候把他单独派往北方，与法国人作战这究竟是不是伊莎贝拉的主意。
而且让他在意的是现在他所指挥的并非是他亲自组建训练，被他视为亲信的新军。
现在想想贡萨洛就怀疑这里面也许有斐迪南的原因，只是北方的战局的确需要有一个能够震慑住法葡两个敌人的人来对付他们，这就让贡萨洛不得不全力以赴的投入北方战场。
医生信中关于女王的病情固然让贡萨洛担心，可另一个更不好的情况则让他的心情在这个早晨显得颇为低沉。
原本谈判颇为顺利的南方叛乱出现了意外，同意和反对与巴里亚里多德谈判的安达卢西亚贵族因为意见不同发生了严重的分歧。
这个分歧最终导致安达卢西亚叛军分裂，赞同谈判的贵族占领了塞维利亚，而反对派则在距塞维利亚不远的瓜达拉堡盘踞。
这对巴里亚里多德来说原本是件好事儿，但是原本已经处于劣势的唐&#183;巴维却狡猾的利用了南方贵族的分裂。
他一边摆出一副真心和谈的架势，派人积极的与巴里亚里多德联系，一边却又大力支持显然处于劣势的反对派，他把大批支持他的军队和大笔的金钱派往瓜达拉堡，在与巴里亚里多德谈判的同时，他那些打着反对派旗号的亲信们则在安达卢西亚频繁出动，袭击王军。
贡萨洛的部队不得不延缓了北上增援的时间，这对于贡萨洛来说显然是一个很糟糕的结果。
不论法国人最终是否被赶走，贡萨洛现在更加关心的是他的部队能否尽快赶赴北方。
贡萨洛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与几个月之前他信誓旦旦的认为只要女王活着他就不可能倒下的近乎膨胀的自信相比起来是那么天差地别，以至看着手里这封信，他一时间竟是觉得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对于攻下布尔格斯城，贡萨洛还是很有信心的，而且从法国人派出的兵力看，他们更多的是策应葡萄牙人而不是为了占领卡斯蒂利亚的土地。
不过葡萄牙人刚刚已经因为不久前的惨败龟缩回了科阿河西岸，相信至少一段时间之内曼努埃尔是没有勇气在主动挑起战端了。
那么接下来要对付的，主要就是布尔格斯城和已经深入卡斯蒂利亚西北部加里西亚地区的法军。
布尔格斯城和其他伊比利亚的城市一样，当年的摩尔人入侵给伊比利亚留下的是一座座坚固异常的高大城堡，布尔格斯城的防御也十分的坚固，因为是通向北方纳瓦拉的交通要道，布尔格斯城附近更是有着大大小小的各种哨垒，卫堡，这些星罗棋布的工事与布尔格斯主城形成了一个颇为坚固的防御体系，这倒是给贡萨洛多少添了些麻烦。
法国人在失败之后撤退到布尔格斯城里，这让贡萨洛一时间倒也没有办法立刻夺取城市，而且与波尔格斯城的法国人相比，让他更在意的是那只深入加里西亚的法军。
加里西亚人和葡萄牙人有的千丝万缕的联系，当初葡萄牙伯爵亨利的女婿，后来的葡萄牙开国君主阿方索一世在建国的时候就曾经试图把加里西亚并入葡萄牙版图，只是受到了当时的卡斯蒂利亚国王阿方索六世的强烈反对，而后在教廷的调停之下，阿方索一世才不得不放弃对加里西亚的诉求。
不过这也为后来两国之间的纠纷埋下了种子，很多加里西亚贵族与葡萄牙人暗通款曲，如果不是卡斯蒂利亚的权力中心一直在北方，强大的王权对西北造成了巨大压力，或许这一地区早已经发生了叛乱。
可是现在不同了，法国人的干预让卡斯蒂利亚的北方陷入战乱，同时葡萄牙人也不可能不趁机煽动加里西亚人的不满，这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个好机会，甚至在出发之前伊莎贝拉还拖着虚弱的病体召见贡萨洛，反复叮嘱他要当心西北的局势。
这也是贡萨洛为什么不急于进攻布尔格斯的原因，他必须先掌握法军在加里西亚地区的动向，然后才能确定是否要不顾一切的先把布尔格斯城的法军歼灭掉。
毕竟战斗一旦全面展开，就不可能任意决定是否停止战局，他的兵力将会被牢牢的吸引在布尔格斯，而这时候法国人在加里西亚的活动就变成了关键。
从刚刚来到北方时，贡萨洛就派出了很多人去打听关于加里西亚的情况，这些人有的回来了，有的迄今还了无音讯。
不过只从回来的那些人那里他已经得知，那只法国军队在进入加里西亚之后开始是在当地大肆劫掠，与此同时葡萄牙人也向加里西亚派出了一只规模不大，却颇具影响的军队。
贡萨洛现在在等待，他在等着关于西北更详细的情报，毕竟如果他出兵加里西亚，那么面临的很可能不只是“法葡联军”，而且很可能会有当地的贵族参与期间。
如果那样，就和在敌国作战没有多少区别了。
而在敌人的地盘上作战，凭借现在的这些军队可不那么乐观。
贡萨洛心中沉闷，他要面对的不只是战场上的敌人，还要随时防备来自背后的暗算，他与斐迪南之间的矛盾是根本无法化解的。
只要想想真的有一天女王不在人世，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下场，贡萨洛就不禁心头一阵烦闷。
贡萨洛并不怕会受到斐迪南的加害与报复，以他所具有的威望斐迪南如果做的太明显就未免太蠢了些。
可是只要想想有一天不得不想着那个阿拉贡人卑躬屈膝，贡萨洛就有种想要破坏一切的冲动。
对于胡安娜，贡萨洛其实没有太多的想法，在他眼里胡安娜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虽然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讨厌她的无礼蛮横甚至是歇斯底里，可这也只是因为她是伊莎贝拉的女儿。
贡萨洛效忠的只是伊莎贝拉，她是他的女王，他的知己，他最值得信任的人。
至于其他人，无论是谁戴上卡斯蒂利亚的王冠，他或她都不过是让他尽义务的君主而已。
一阵冷风吹来，贡萨洛抻了抻披风的领子，抚摸着身上这件价值不菲的披风，他的脸上浮起一抹苦涩。
骄奢荒唐，嚣张跋扈，这是很多人对贡萨洛的印象。
在很多人眼里，贡萨洛&#183;科尔多瓦是个绝大多数时候十分有礼貌的骑士，可有时候却不可理喻得让人难以忍受的混蛋。
一件价值几百弗洛林的披风，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奢侈得让人难以想象的东西，可是贡萨洛却毫不犹豫的为自己置办了这么一件即便是国王也未免过于奢侈的行头。
这让他备受诟病，很多人更是指责他侵吞了当初占领那不勒斯时的大笔战利品。
面对这样的指责，贡萨洛却依旧我行我素，而让人们觉得无法置信的是，伊莎贝拉也自始至终都没有对他进行哪怕一次的申斥。
女王只是因为盲目的信任才纵容他吗？
贡萨洛暗暗叹息一声，他知道女王一定很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贪财好色，嚣张跋扈的人是不可能做成什么大事的，而贡萨洛现在扮演的就是这样一个穷凶极恶的讨厌家伙。
正因为对他了解，所以即便干了更多荒唐的事，伊莎贝拉也没有惩罚他。
而他的这一番做作也从来不是做给女王看的。
只是，现在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看着信中关于女王的病情，贡萨洛的心异常沉重。
一个斥候远远策马奔来，马蹄踏在地上溅起的片片泥点就好像水面上踏破的浪花。
贡萨洛立刻站起来向远处奔来的斥候挥挥手。
“大人，加利西亚的来信。”
那个斥候冲到面前迅速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沓绑得很紧的信件，贡萨洛立刻接过来，扯开绑着的线绳，贡萨洛迅速看着那些从加利西亚送来的情报。
法国军队在进入加利西亚后在沿途大肆劫掠一番就立刻上路，他们的目的是与葡萄牙人在加利西亚汇合。
尽管已经猜到这个可能，可一旦证明，贡萨洛还是感觉到了其中的麻烦。
贡萨洛清楚的知道伊莎贝拉对北方的战事真正担心的是什么，葡萄牙与法国人的入侵其实并没有让伊莎贝拉感到多少危机，可是加里西亚的局势却让她忧心忡忡。
伊莎贝拉一直希望能够从贵族手里收回权力，只是这条路并不平坦，即便拥有着收复失地运动所带来的声望，可是依旧有着巨大的阻力。
在这种时候，一场战争似乎是唯一打破僵局的好办法。
战争摧毁的是旧的秩序，应运而生的则是新的规则。
贡萨洛知道伊莎贝拉要他做的是什么，而且仔细想想也只有他最适合做这样的事情。
贡萨洛再次向布尔格斯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知道在那里的法国人这时候应该正胆战心惊的等待他攻城，虽然布尔格斯城墙坚固，但是贡萨洛相信只要给他时间，还是可以攻下这座城市的。
不过现在他已经有了新的打算，法国人在加里西亚的举动必须予以制止，同时这也是重新确立卡斯蒂利亚西北部新秩序的好机会。
贡萨洛随即下令撤离布尔格斯。
他的这个命令引起了很大的反响，手下军官和那些盼着尽快赶走法国人的当地贵族急匆匆的找到贡萨洛，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布尔格斯，当听说他们要向加里西亚进军时，很多军官的神色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就和阿拉贡的加泰罗尼亚佣兵享誉欧洲大陆一样，作为西哥特王朝在伊比利亚半岛的最后遗裔，加里西亚人继承了古代哥特人的野蛮与残暴，他们是卡斯蒂里亚王国最著名的战士，同时也是以往历代国王招募卫队的首选。
只是随着葡萄牙与加里西亚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引起了王室的种种忌惮，加里西亚战士才在卡斯蒂利亚宫廷里渐渐失宠。
可是加里西亚人勇敢彪悍的作风让人印象深刻，这个时候一听说要进入加里西亚，军官们不禁对即将到来的前途担心了起来。
“还是应该尽快把新军调到北方来。”贡萨洛心里暗暗想着，他知道这些军官的担心不无道理，如果加里西亚人真的参与了叛乱，那么他们很可能会再次身陷如安达卢西亚那样的汪洋大海之中。
不过与安达卢西亚不同，加利西亚没有发达的水上运输和能够提供粮食的富饶土地，所以对于相对贫瘠的加里西亚来说，他们如果要参与叛乱，除非是从葡萄牙或法国人那里得到支持，否则很难坚持下去。
这让贡萨洛的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致计划，他打算用一场“贡萨洛式”的震慑恐吓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当地贵族。
贡萨洛相信只要让当地人明白如果胡来会带来什么样的可怕后果，应该就可以消弭一场可能会爆发的叛乱。
至于布尔格斯，贡萨洛也并没有放弃这座北方重镇城市。
他打算首先截断法军与葡萄牙人之间联系同时，用一支部队围困住布尔格斯，进而等待他的新军北上增援。
这个计划如果是在之前或许十分冒险，毕竟这意味着他必须把部队分成三个不同的部分，分别与西北两个方向的三个敌人对峙。
但是之前在科阿河东岸对葡萄牙人的大胜为他缓解了很大的压力，科阿河独特的地形也保证了他只需要用少量的部队，就可以扼守住那些易守难攻的渡口。
“上帝是站在我这一边的。”贡萨洛在做完祈祷的时候对随军牧师这样说，尽管这话受到了牧师的严厉斥责，可他只是呵呵笑着却并不悔过。
贡萨洛会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原因，如果葡萄牙人没有贸然首先发起进攻导致惨淡，那么现在局势或许就是另一个样子。
“看好布尔格斯，她是我看中的姑娘，不过现在先让她在法国人怀里受些委屈，”贡萨洛对留下来围攻布尔格斯的将军吩咐着“法国人暂时不会出城给你们找什么麻烦，所以你们要做的就是牢牢的盯住他们，等待我的新军到来。”
贡萨洛吩咐完后就下令军队尽快做好出发准备，对他来说时间是十分紧迫的，伊莎贝拉的病情和加里西亚的局势都催促着他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不过让贡萨洛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出发之前，一个从布尔格斯城里悄悄溜出来的跛足男人的到来，打断了他的计划。

第一百六十三章 莫迪洛伯爵的过去
布尔格斯城里，几个平民急匆匆的从街上走过，他们眼神惊慌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两个法军士兵，那两个士兵正在打量着他们，那眼神看了让人害怕。
不过好在那两个士兵只是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嘀咕了几句就不再注意他们，这才让那几个人稍微放心的沿着街道一旁快步离开。
之前与卡斯蒂里亚军队作战的失败让法军的士气有些低落，在一场放肆的洗劫之后，经过发泄终于放松下来的法国人这时候已经渐渐恢复了秩序。
只是布尔格斯城的人对法国人的痛恨已经到了快要爆发的地步，即便是一些之前与他们关系处的不错的当地人也转变了对他们的看法。
法国人自然也知道他们在这里并不受欢迎，所以法军士兵们也变得小心了很多，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随便离开自己的营地，只要上街就会成群结伙，而且在城里设立的岗哨盘查起来也严厉了许多。
对于一些因为在那天的骚乱中有家人遇害而想要报复的人，一旦被抓住，法国人就毫不留情的把他们吊死在街上，他们希望以这种严酷的手段震慑住布尔格斯城的人。
又有几个人从街上经过，两个法军士兵立刻看过去，注意到这几个人行色匆匆看上去有些古怪，于是立刻大声呵斥着要他们站住接受盘查。
街上卫兵的喊声引起了正在路边一栋房子里的法军同伴儿的注意，他们纷纷从屋子里跑出来想要看个究竟，当他们刚刚从屋里走出来到街上时，对面一幢二层楼的房子迎街的一排窗子突然打开！
“砰砰砰~”
连续沉闷的枪声霎时响彻街道，刺鼻的硝烟在街上到处蔓延，同时那几个正在接受检查的当地人也突然拔出藏在身上的武器想着那两个拦住他们的法军一通乱砍，顷刻间那两个士兵就被砍翻在地丢了性命。
遭到突然袭击的法军士兵们仓皇躲避，他们有的习惯的蹲下试图躲过在头顶呼啸的弹丸，有的转身匆匆忙忙的试图跑回屋子躲起来，但是就在这时，之前离开的那几个当地人突然从拐角的小巷里闯了出来，他们挥舞着武器向着惊慌失措的法军士兵扑去，与时间街上到处都是厮杀与惨叫声。
当闻讯而来的法军大队人马赶到时，街上只剩下几具血迹斑斑的尸体，看着自己横尸街头的手下，带队的法军军官不禁愤怒的大声吼叫，咒骂起来。
“7个人，我们死了7个人，”听到消息的法军指挥官愤怒的对他的手下们命令着“那我们就要让他们用10个，不，20个人偿还这个代价。”
指挥官边说边抓起桌上的配剑挂在身上，随着他的命令，大队的法军士兵向城里的街道涌去，在军官们的指挥下，布尔格斯城的人被纷纷从家中赶了出来。
“卡斯蒂利亚人可能会在这个时候趁机发动进攻，”指挥官骑在马上对他的手下吩咐着“城里突然发生骚乱应该是有人策划，要防备他们和城外的军队里应外合。”
法军突然疯狂的举动把刚刚经历了一场洗劫的布尔格斯人吓得不轻，他们聚集在一起被迫向着城里的广场上走去，沿途法军士兵粗鲁的催促着他们，同时只要发现有可疑的人物就立刻粗暴的从人群中拖拽出来，押上一辆辆马车。
布尔格斯城虽然是卡斯迪里亚的北方重镇，但是人口并不多，法军的到来打破了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
那些被从家中赶出来的男人们被迫着在法军士兵的驱赶下向位于城里的广场上走去，看着那些被押上马车的人，很多人眼中不禁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他们不知道法国人要把他们怎么办，当人们聚集到广场上，看到正在匆匆树起的一排绞架时，霎时间恐怖笼罩了整个广场。
法国人是说话算数的，那些用马车押来的当地人被推上了行刑台，看着有些颤巍巍的走到他们面前的牧师，其中一些人吓得哭泣起来。
“开恩啊，我们什么都没干，开恩啊老爷们！”
有个人向着站在高处望着他们的法军指挥官大声哀求着，但是这哀求丝毫没有得到一点点的怜悯。
在盔甲摩擦的声响中，法军的指挥官走到了刑台的边缘，在他的面前站着一排手持盾牌的卫兵，这些盾牌相互层叠把他牢牢的保护在中间，从卫兵之间的缝隙后，法军指挥官目光阴森的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我不是个凶残的人，所以我一直在尽量约束我的士兵，但是你们显然并不感恩，我的人被谋杀了，如果这是在战场上我不会抱怨我的敌人，但是这是一场可耻的谋杀，所以你们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指挥官向着下面的人大声的说，听着下面人群中响起一片沉闷的声响，法军指挥官向身边的号兵挥了挥手。
刺耳的号角声立刻在广场上空想起，人们一下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的看着那些被押到绞架前的不幸者，听着有人不停的哭喊求饶，有人大声背诵着经文，有人都是像木偶般呆愣愣的被套上绞索，人们开始发出一阵阵的叫喊。
“上帝，这么做是要受到惩罚的，”牧师有些激动的劝阻着法国人“将军我相信你如你自己所说不是一个凶残的人，上帝告诉我们仁慈要比残酷更加强大，展现你的仁慈吧，宽恕这些可怜人，他们会对你感恩的。”
“他们或许会对我感恩，但更多的是不会，毕竟对他们来说我们是敌人，而且我必须对我的士兵有所交代，”指挥官神色冷淡的对牧师说，然后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调小声的说“重要的是那些人触犯了我的自尊，我必须用这些血换回布尔格斯城的人对我的尊重。”
号角响起，那些人脚下的木墩被瞬间踢倒，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响，20个布尔格斯人霎时被吊在了绞刑架上不住挣扎。
一阵惊呼再次从广场上响起，即便是在最后时刻很多人依旧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是只在眨眼之间，20个人被活活吊死在他们面前的事实让所有人都不禁胆战心惊。
“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传回法国可能会有些麻烦。”一个军官微皱着眉头对旁边的同伴说，看到同伴头盔下露出的那双透着兴奋的眼神，这个军官无奈的摇摇头。
“我向你保证尊敬的骑士，我们不会遇到任何麻烦，因为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和在加里西亚发生的那些事情相比起来只能说是微不足道。”指挥官转身走到那个军官身边停下来，他背对着人群解下戴在手上的皮手套，漫不经心的说“放心吧，这一点儿都不会有损你的荣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个军官想要解释什么，可他的嘴巴刚刚张开，不等发出声音，一声突如其来的闷响突然从人群中爆发！
随着一团烟雾升起，指挥官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撕破空气的声响，他甚至不等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的向前扑去。
几声惨叫从他身后响起，趴在地上的指挥官笨拙的想要翻个身，但他身上的盔甲却重得要命，直到旁边有人把拽起来，扭过头来的指挥官才看到广场上已经一片混乱。
人们相互拥挤推搡，不顾一切的四下奔跑着，一些人被撞倒在地后立刻就淹没在了一双双的脚下，可很多被绊倒的人引起的则是更多的人拥堵着踩踏成了一片。
法军士兵选人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他们挥舞着武器冲向人群，随着他们的砍杀戳刺，广场上一些低凹的地方已经被血水灌出了一条条的猩红小溪，与此同时人群当中时不时的响起的枪声依旧在广场上空此起彼伏。
“把所有人都包围起来！”指挥官脸色铁青的下达的命令，看到手下露出犹豫的神色，他从腰间拽出配剑仅仅压在一个军官的脖子上“必须要让他们知道反抗我们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否则他们会把我们出卖给城外的卡斯蒂利亚人。”
军官们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他们开始招呼着手下列成队形，向着仓皇逃命的人群逼去。
“你说的对，”指挥官扭头向着之前那个抱怨的骑士恶狠狠的说“我们今天在这里干的事情可能会带来大麻烦，可是你要知道这是我们现在唯一正确的选择。”
说完，指挥官用力把手中的剑在空中虚劈一下，随后吆喝着像已经逐渐逼向那些市民的士兵们下达了命令：“前进，推矛！”
广场上瞬间响起了阵阵惨叫，同时其中夹杂着布尔格斯人在绝望之下奋起反抗发出的呼声。
那个骑士呆愣愣的看着台下发生的一切，看着上司和与他同伴疯狂的举动，他的眼睛中渐渐露出了同样残酷无情的目光。
“啊！”随着一声大叫，那个骑士从一个经由他身边经过的士兵手中抢过的一根长矛，在透着扭曲的叫喊声中，他挥舞着长矛向着那些波尔格斯城的人们扑了上去。
广场上到处都是杀戮，逃亡与反抗，双方聚集了许久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当发现广场已经被包围时，彻底绝望的布尔格斯人有些抓起身边任何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拼命抵抗，有些则干脆茫然的扑向已经到了面前的法军士兵。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屠杀，即便这些布尔格斯男人当中很多人身强力壮，但是面对军队，这些手无寸铁的当地人很快就成为了被杀戮的猎物。
广场上到处都在流血，到处都有人杀死倒地，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在广场角落一条盖着木篦子的下水沟里晃动的几个人影。
更没有人注意到那些木篦子之前曾经被人掀开，随后很快就恢复成了原样。
低矮的下水沟里黑暗肮脏臭气熏天，几只硕大的老鼠在满是污秽的垃圾之间飞快跑过，即便是在冬天，呛鼻的粪水也散发着中人欲呕的恶臭，而这是正有几条人影匍匐着在这些垃圾之间迅速爬动着。
时不时的头顶上会传来阵阵惨叫，有人倒下时脸恰好贴在木篦子上，他们没有闭上的眼睛紧紧盯着从他们身下爬过的那几条人影，其中有一个跛脚的人在爬过时无意中抬头，目光与那双已经没了生气的眼睛相遇，跛足男人的脸抽搐了一下，随后从死者身下爬过，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沟洞里。
那几个从下水沟里一直爬到距广场不是很远，却颇为隐秘的个洞穴口才钻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全身肮脏恶臭，不过这个时候他们顾不上什么，再跳上早准备在出口边的马车后，马车立刻疯狂的向着街道尽头奔去。
广场上的杀戮依旧在继续，终于有些侥幸逃掉的人在城里的街道上拼命奔跑，在后面法军士兵的追逐中，这些人不顾一切的边跑边喊，很快全城里到处都是“法国人要屠城了”的惊恐叫声。
亚历山大一直在倾听着外面发生的动静，他现在正在那栋房子下面一处很隐秘的地窖，这个地窖的入口就开在房子进门不远的厅里的地炉下，只要掀开几块围拢在中间，被长年累月烧得黑乎乎的石头，就可以看到地窖入口的小铁门。
当看到这个地窖的时候，亚历山大暗暗感叹于莫迪洛伯爵的老谋深算，虽然不知道伯爵当初为什么要如此下本儿的经营这个北方城市，不过现在看来，亚历山大暗暗猜测或许莫迪洛伯爵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预感到，假如因为卡斯迪里亚因为争夺王位发生什么变故，那么法国人很可能会予以干预。
而这里应该就是为了对付这种事情才会被伯爵细心经营，否则实在无法解释这里为什么会准备的如此充分？
“或者，伯爵的野心或许不只是卡斯蒂里亚。”
亚历山大想到了与卡斯蒂利亚接壤的北方邻国纳瓦拉。
如今的纳瓦拉国王是凯撒妻子的哥哥约翰三世，这位法王路易十二的表哥现在看来与法国国王的王冠几乎有着一个欧洲那么遥远的距离，但是谁也不会想到就在半个多世纪之后，纳瓦拉将会产生一位法兰西国王，同时已经开启一个新的王朝。
到了那个时候，纳瓦拉将会被法国和西班牙以比利牛斯山为界一分为二，不过现在，这个王国却是卡斯蒂利亚与法国之间的缓冲。
很难相信莫迪洛伯爵会如此费尽心思的在与纳瓦拉交界的一座城市里做下这诸多安排是出于心血来潮，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伯爵似乎在觊觎卡斯蒂利亚王冠的同时，还对纳瓦拉有着什么样的打算。
特别是看了地窖里储藏的那些武器之后，这个念头就更强烈了。
说起来亚历山大一直很奇怪莫迪洛伯爵为什么会对卡斯蒂利亚的王冠如此执着，毕竟即使是乔治安妮的儿子“乔迩&#183;莫迪洛”侥幸坐上了卡斯蒂利亚的宝座，可这对于他一直念念不忘的两西西里王国的统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
毕竟恩里克的儿子可不会像伊莎贝拉那样子女同样拥有着阿拉贡王国的继承权，除非是他也同样和一位阿拉贡的公主结婚。
只有这样才能够对两西西里王国的统一产生影响。
亚历山大坐在地窖里这么胡思乱想着，直到脑海中突然闪过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念头。
不知怎么，那个阿尔芙特修女的身影从他心头出现，虽然只是稍稍一晃，亚历山大却似乎抓到了个一直在他心头萦绕不去的谜团线索。
阿尔芙特修女，乔迩&#183;莫迪洛，这两个原本完全没有关系的人在亚历山大心底里渐渐联系在一起，同时他也似乎隐隐感觉到了如今正在安达卢西亚的唐&#183;巴维所做的那些事情背后一些莫名其妙的动机。
这让亚历山大突然有种想要立刻见到唐&#183;巴维的冲动。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地窖深处的一个出口传来，这是这个地窖通往外面的暗道，谢尔立刻警惕的拔出火枪对准黑乎乎的入口，其他几个警惕的卫兵也各自找好位置紧盯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暗道。
人还没有出现，一阵臭烘烘的味道已经扑鼻而来，随后几个全身脏乎乎的人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就着灯光，亚历山大看到了他们狼狈的样子，不过这几个人却蛮不在乎，看到亚历山大他们就打算走过去，可立刻让谢尔毫不客气的挡住，直到亚历山大允许，跛脚男人才一瘸一拐的靠过去，不过在几步之外就又被挡住了。
“给他身上撒点儿酒，至少这样不会把我们全都熏死。”亚历山大无奈的说，看着一边往身上不时的泼上一点酒水，不过大部分全都进了肚子的跛脚男人，亚历山大耐心的等待着。
“老爷，我们可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逃出来的，法国人现在正在广场上发疯，他们杀了很多人。”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让这些人袭击法军的哨卡是为了吸引法国人的注意力，在这种外有强敌，城内又可能隐藏着不知道多少敌人的地方，法国人势必会因为担心可能在城内出现的暴动，而不得不调动守城的部队加强城内的警戒。
这样一来对于贡萨洛来说无疑就轻松了许多，而且他们还可以随时里外配合一起对付法国人。
只是听着外面的动静，亚历山大不禁向跛脚男人看去，他没有想到这个人会为了引起骚乱而根本不过城里人的生死，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似乎这种事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让亚历山大不禁对莫迪洛伯爵为什么要坚持安排这些人留在布尔格斯更是满腹疑心。
“老爷，法国人很快就要把城里弄得一塌糊涂，如果现在那位贡萨洛将军发起进攻，也许很快就能攻下布尔格斯，”跛足男人提醒着亚历山大，说完他似乎很兴奋的的又接了一句“而且也该让那些伪信的人们吃点苦头了。”
听着这话，亚历山大心头突然一动，似乎很多事情都清楚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坚定的信者
亚历山大从来没有想到过莫迪洛伯爵可能是犹大会的人，或者说即便有过这样的念头，可也只是一掠而过，从没有认真的考虑过这种可能。
可现在他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了。
犹大会是个很奇怪的秘密组织，在人类历史上浩如烟海的众多神秘社团中，犹大会是其中最神秘，也是最悠久的之一。
阴谋论的盛行为这个组织披上了众多或真或假或是或虚的神秘外衣，似乎总有那么一群穿着密不透风的深色袍子，躲在阴暗逼仄地下室里策划着什么惊天的大阴谋。
事实上如犹大会这样的组织更看重的不是什么神秘仪式，而是如何让那些手中有权会有钱的大人物成为自己的信徒，所以他们往往出入的是贵族的宫廷城堡与富人的豪宅，而他们自己也都是些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人。
眼前这几个人就有着那种走在人群里不会被看上第二眼的外表，他们现在除了那恶心透顶的一身恶臭之外，没有任何能够引起别人注意的地方。
可就是这样一些人却是犹大会的成员，或许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已经说漏了嘴，可是亚历山大差不多已经可以肯定他们的身份了。
伪信者这样的蔑称在很多时代曾经被人提起，这原本不能成为证明这些人是犹大会成员的证据，但亚历山大并不相信凑巧这种事情，而这种称呼恰恰是犹大会对彼得信徒们的敌意的表示，所以这已经足以引起注意。
另外亚历山大想起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那个莫名其妙被杀掉的叫马丁的年轻神学院学生，他原本是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卡斯蒂里亚的。
他现在应该正在马格德堡大学学习神学，之后他会成为方济各会的一个年轻修士，至于说他制造的那场，导致整个基督世界大分裂的动乱，那还需要很多年。
所以他这个时候会出现在托雷多就实在是太奇怪的了些。
一切都是那么阴错阳差，马丁&#183;路德就那么莫名其妙悄无声息的死在了伊比利亚的一座城市，杀他的人不会想到他们杀的是什么人，更不会知道他们究竟改变了什么，可是亚历山大却不得不考虑他的出现意味着什么，特别是他还和犹大会的人有关。
至于莫迪洛伯爵现在在北方布置的这些人的用途和犹大会有什么关系，亚历山大不禁想到了很多年之后会发生的一些事情。
当马丁路德振聋发聩的95条论纲横空出世之后，由德意志的诸侯们支持的以针对教会为名义的变革很快席卷整个欧洲西部，虽然这些运动大多是在北欧盛行，但是在法国也并非没有马丁路德的支持者，其中未来的纳瓦拉国王就是很坚定的新教徒。
那么是什么让纳瓦拉的国王会那么轻易的皈依一种新的教义呢，这看上去似乎有些太轻松了，可如果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做下种种准备，那么这一切也就好解释了。
亚历山大心里琢磨着这些现在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他已经隐约感到马丁路德与犹大会之前的关系，或者说这个年轻的修士为犹大会提供了足以能够让他们趁机壮大的好机会。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亚历山大想着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不知道莫迪洛伯爵是不是纯粹的犹大会成员，或者他只是与那些人合作，但这个阴谋显然已经酝酿了太久太久，甚至可能那个阿尔芙特修女也是这个计划中的一部分。
其实很早之前这一切之间的关系已经隐隐约约的显露了出来，只是亚历山大从没认真的把它们联系在一起。
外面的街上依旧隐约传来奔跑，追逐和大声呵斥与惨叫的声音，地窖里散发着让人难受的气味儿，亚历山大不得不让那几个人离的远些。
“老爷，那位贡萨洛将军会在这个时候攻城吗？”跛脚男人向前凑了凑，看到亚历山大挡住鼻子他就停下来又往自己身上倒了点酒，然后喝了一大口“您知道我们可不能在这下面待太久，那些法国佬看上去很精明，如果房子里空的时间太久不见主人会引起怀疑的。”
亚历山大稍稍点头，他知道这个人说的没错，城内引起的骚乱已经足以让法军手忙脚乱，现在这个时候正是趁机发动进攻的最佳时机。
作为一个优秀的军人，贡萨洛不可能不察觉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只是之前虽然已经和城外的卡斯蒂利亚军队联系，只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来不及通知城外，这就让人不知道贡萨洛是否能及时做出回应。
“需要有人告诉外面发生了什么。”亚历山大低声自语，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跛脚男人，见他正一口口的喝着酒，亚历山大示意他走过来些。
“我需要你帮忙，”亚历山大对男人说“这可能会有危险，现在外面很糟糕。”
男人拿着酒罐的手顿了顿，他的目光有些呆滞，直直的看着手里的酒罐，过了一会他才抬起头看着亚历山大：“老爷，您可能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不过请您放心，我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男人说着又看了一眼亚历山大，然后往嘴里狠狠灌了两口酒放下已经空了的酒罐，再回头向着几个同伴打了个招呼。
那几个人默不作声的站起来，他们脸上都还挂着之前在排水沟里逃跑时沾染上的污渍，不过他们的神色很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危险惊慌失措。
“您要让我们给城外传什么消息？”跛足男人顺手扯下沾在花白头发上的一块污泥甩甩手，裂开嘴露出一口黑黄的烂牙“我们的机会可不多，所以您要想让外面知道什么最好都讲清楚些。”
亚历山大知道他说的不错，法国人并不愚蠢，他们知道城内发生的骚乱肯定会引起城外敌人的注意，所以法国人才试图尽快镇压住城里的局势，否则他们可能就要有大麻烦了。
这种时候法国人肯定会加强戒备，这些人虽然对布尔格斯城十分熟悉，可是想要混出城去依旧十分危险。
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暗道的出口，亚历山大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经过太久的时间，犹大会也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究竟还有多少人依旧保持着当初犹大接受耶稣基督教诲时的信念，这已经是无从考据。
事实上这个组织从一开始就因为他们特殊的来历注定无法在历史上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世人面前。
这就让他们只能借用种种名义悄悄的推行自己的那套东西，所以在这期间就难免夹杂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时间久了很多人甚至早已经忘记或是根本就对原来的信念变得模糊不清了。
至于那些已经渐渐成为了上层贵族或是富商的体面人，他们究竟是否还会愿意继续与犹大会这种注定成不了大事的秘密组织有瓜葛都成了问题。
莫迪洛伯爵是否也是这样的人，亚历山大并不知道，不过他现在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伯爵与这一切有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事情的变化出乎人的意料，但是一切却又似乎终于有了某种合理的解释。
倒霉的乔迩，老谋深算的伯爵，恩里克，阿尔芙特修女，还有那个唐&#183;巴维，这些人的关系似乎在这一刻都联系了起来，也让亚历山大似乎看到了一张编制了不知道多少年，就等着有猎物上钩的大网。
只是这一切都随着当初那个的乔迩&#183;莫迪洛修士的死化为了乌有。
一个跛脚男人一瘸一拐的在林子里走着，他冻得不轻，一边走一边不停的哆嗦，一道水渍顺着他湿淋淋的衣服流到地上，在他身后留下一条时断时续的痕迹。
一个人如果要从布尔格斯出城可以选择两条路，经过城门或是从城西的码头走水路。
但是如果城门已经被封锁，而码头上又已经没有了船只之后，唯一离开的办法就是涉水渡河。
11月的河水冰冷彻骨，身子泡在里面只一会的时间就可以让人全身麻木。
可这还不是最难受的，当从河里爬上岸，全身湿透的面对瑟瑟寒风时，那种能够把人的血液都会冻住的寒冷才会让一个人近乎崩溃。
跛脚男人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他只记得在爬上岸之后就立刻钻进了树林，然后就没命的向前走，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已经僵硬的身体尽快暖和起来。
可是不久，他就开始觉得喉咙干得如同灌进了烧红的木炭，他大口大口的吸着冷飕飕的空气，脚下踉跄着不停挪着步子。
游到河对岸虽然可以从城中逃走，但是要想去卡斯蒂利亚军队的营地就必须再次过河，而最近的一座桥却要在好几法里之外。
男人不停的向前走着，他的脚已经失去了知觉，所以并不知道泡了水的毛毡靴子已经磨烂，露出了的脚后跟在地上摩擦着划出了一道道的血口。
“耶稣对犹大说，你该信你当信的，而不是只把我说的话当成唯一的理，你指责我不当独享名贵的膏油，因为这犯了奢靡的罪，我说这就是很好的，因为这就是当信而信……”
跛脚男人嘴里不停的低声念叨着，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自由的出声背诵这些经文，多年来他们小心翼翼的守着他们的秘密，而咏颂那部不可见诸世人的经文更是危险无比。
不过现在他顾不上这些了，他的身子冰冷，嘴唇冻得铁青，而喉咙好像烧着了一样火辣疼痛，以至不知道哪一步迈出去后就会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这个时候的他只能用不停的背诵经文才能支撑随时可能倒下的身体，这甚至让他连脚掌踩在尖利的石头上被割得血肉模糊都完全不去在意。
贡萨洛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完全被看到的惨象惊呆了。
虽然战场上的残酷景象他已经见得太多，可面前这个男人的样子却实在让贡萨洛有些惊讶不已。
他是被架到贡萨洛面前的，因为他的双脚已经完全磨得不成样子，特别是他的右脚因为有残疾使不上力气，所以一路在地上摩擦，不但鞋子早已不见踪影，脚一边的皮肉更是已经磨烂，甚至可以看到森森白骨。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固执的走了好几法里找到了自己，这让贡萨洛也不禁对他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消息认真起来。
而让他果然没有失望，当听这个人说他是奉了一位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命令而来时，贡萨洛在稍稍意外之后，神色不由变得古怪起来。
贡萨洛不会忘记就在不久前他们才分手时双方那近乎宣战的态度，这让贡萨洛坚信再次见面他们肯定是要在战场上见个真章的。
可是现在这个让人惊讶的男人却告诉他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不但已经到了布尔格斯城，而且正准备与他合作一起把法国人从布尔格斯赶走，这已经足以让贡萨洛感到无比意外，更何况就在不久前他还听说这位公爵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刚刚以贸易联盟的名义与法王路易订立了合约。
而这件事据说已经把皇帝气得连续好几天都只用了小半天的时间打扮自己。
不过贡萨洛还是很认真的听取了跛足男人带来的情报，这不只是因为这或许是个能尽快打败法国人的机会，也因为这个人的样子真的震撼到了贡萨洛。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是个桀骜不驯甚至有些妄自尊大的人，但是他也是个真正的英雄，他敬佩那些忠于职守和勇于献身的人，所以对于这个跛脚男人，不论他说的是真是假或是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贡萨洛都觉得应该表示尊重。
而跛脚男人给他带来的情报也的确让他心动了。
布尔格斯因为是北方重镇所以城墙的防御就更加坚固，以至贡萨洛已经做好要暂时放弃围城，集中力量消灭进入加里西亚地区法军的准备，可是现在一个似乎突如其来的机会出现在了眼前。
贡萨洛当然不会那么轻易的就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不论他究竟是谁派来的，或者真如他所说是奉了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命令，可贡萨洛知道事情应该不像他所说的那么简单。
尽管从亚历山大手中得到个好处，而且两个人的关系以往说来还算不错，但贡萨洛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那个年轻人正在酝酿着什么大的阴谋。
从意大利到伊比利亚，贡萨洛能够察觉到亚历山大好像在布置下了一个个的罗网，尽管并不清楚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可贡萨洛都觉得应该小心谨慎，因为那个年轻人已经不止一次的证明想要从他那里占到便宜并不容易。
“你可以在我这里暂时休息，”贡萨洛对斜靠在地上不住喘息的的男人说“你是个真正值得敬佩的人，现在像你这样忠诚的人已经不多了，我会好好奖赏你，不过还有些事情你要和我说清楚。”
听着贡萨洛满是警告的话，跛脚男人苦笑了一声。
在来之前亚历山大已经提醒了他，贡萨洛是一个看似鲁莽可实际上心思缜密的了不起的将军，如果要取得他的信任就要付出极高的代价，而现在他付出的比他自己想的还要更多。
“我会告诉您我知道的所有事情，还有那些我不知道的……”跛足男人说了一句之后就昏昏沉沉的歪倒向一旁，他的额头滚烫，身子不住的颤抖打颤。
一个军官走过去在男人额头上摸了下，随后向贡萨洛点点头。
“看来这些是真的，”贡萨洛蹲下来看着那人已经被磨得不成样子的脚，很显然这只原本就是残疾的脚很可能要截掉了，这样的代价无疑是高昂的“不过我现在很想知道那个亚历山大究竟给了他什么好处。”
原本准备撤退的卡斯蒂利亚军队改变了计划，贡萨洛向所有附近的城市下达了命令，一门门的火炮从附近的城市陆续运往布尔格斯。
这些原本用来防备法国人的武器现在准备要像盘踞波尔格斯的法军发出怒吼了，与此同时，贡萨洛还是派出一支军队向加里西亚方向推进寻找那只已经进入西北的法军。
只是这么一来，原定的计划彻底改变，首先歼灭的敌人变成了博尔格斯的法军。
城里的混乱很快镇压了下去，法国人在又吊死了十几个据说煽动叛乱的当地人之后，也稍稍收敛了一些。
他们急匆匆地召集来布尔格斯城的一些贵族，再让他们做出保证不会再发生叛乱之后，法国人也向他们许诺会约束自己的军队。
教堂后面的墓地里又多竖起了一片墓碑，看似暂时平静下去的布尔格斯陷入了可怕的压抑之中。
到了夜晚，除了法军士兵大声吆喝宵禁，街道上冷清的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所有人都躲在家里透过窗子盯着外面那些来往的法军士兵，更大的仇恨正在沉默中酝酿。
就是在这样的压抑之中，迎来了1501年12月的中旬。
在地中海上，一只看似很普通的商船队出现在了西西里附近。
当这支商船队进入墨西拿港外时，一面金黄色的四角十字旗突然升起！
瓦拉几亚女大公，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略奥拉，在经过几年之后，终于回到了西西里。

第一百六十五章 索菲娅的归来
碧波荡漾的地中海在冬日也是美丽的，没有大西洋澎湃汹涌的可怕波涛的地中海虽然偶尔也会掀起波浪，但是却又总是像个温柔的情人一般安慰爱抚着远航的旅行者。
可是历史上的地中海却又从来不是风平浪静，平安无事，地中海是个喜怒无常的情人，当她温柔体贴的时候人们可以泛舟海上姿意嬉戏，但是当她脾气暴躁的时候，又可以把整个船队颠覆水底。
不过总的来说在地中海上旅行还是很惬意的，特别是在风平浪静时，旅行者可以通过大海这个最古老的道路前往远方，去追求财富和对未知的渴望。
只是随着这种追求，更多的冲突与矛盾也在地中海上纷至沓来。
战争的威胁与海盗的袭扰从来在地中海上就没有停止过，同样是追求财富，很多人并不希望通过和平，而是依赖武力屠杀掠夺，与这些人为的灾难相比，大海的可怕有时候反而不用太过在意了。
不过索菲娅的这次海上旅行是让她很满意的，即便是经过波尔普鲁斯海峡时的紧张气氛也没有破坏她的好心情。
当经过地中海东部时，她的船队同样遭遇了奥斯曼帝国的海军，奥斯曼人异常强大的海上力量倒是让索菲娅很是惊讶，她不顾身边人的劝阻跑到甲板上认真的看着远处那一列列的奥特曼战船，在感叹于对方庞大的海军力量的同时，索菲娅开始为自己和亚历山大有些担心起来了。
索菲娅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小女孩，她现在是两个孩子的母亲，除了自己她现在要为的孩子们的未来着想，布加勒斯特之战虽然挫败了奥斯曼人，但是他们在欧洲全境的步伐并没有停顿，依旧统治的南波斯尼亚和马其顿还有希腊的奥斯曼人正在蓄势待发。
同时依附于奥斯曼帝国的保加利亚人也频频的在巴尔干地区伺机寻找事端。
出兵西西里这听上去似乎有些任性，即便是博德佩德和乔治利鲁欧这些她的希腊支持者们也表示反对，至于瓦拉几亚贵族们，很多人都不明白，大公殿下在这个时候跑到遥远的地中海去想要做什么。
索菲娅当然不会告诉她的大臣们她去西西里纯粹是为了回去耀武扬威，毕竟当初他们灰溜溜的被从那个岛上赶出去的时候是那么狼狈。
而且在索菲娅的心目中，她始终认为是那些西西里人破坏了她和亚历山大的生活。
如果他们留在西西里，就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她会是亚历山大的小妻子，给他生上一大群孩子，然后他们就可以像她所知道的所有波西米亚人那样过上虽然并不富足却也太太平平的日子。
可是就是因为被迫离开了西西里，之后经历的事情就太多了，除了令人悲伤的分离，更糟糕的是还出现了那样多的人。
让索菲娅愤怒的是，那些人没有一个喜欢她，不论是亚历山大的手下还是他的那些合作者，他们都想尽办法把她从他身边赶走。
虽然这一切已经过去，她如今也已经有了足以和亚历山大相较的地位，而且她还为他生了一对双胞胎，但是他们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索菲娅把这一切都归结于西西里人，所以一旦有了机会，她并不介意趁机去好好羞辱一下那个小岛上的人们。
不过除了这个想法之外，她也的确抱着其他的心思。
索菲娅的野心不大，她之前甚至从来没有想到过要成为瓦拉几亚的大公，可是现在她不得不为他的孩子们着想，她必须确保儿子奥古斯特的地位稳固，同时还要为女儿准备一份像样的“嫁妆”，这就让索菲娅不得不开始认真考虑未来了。
箬莎向她提供的帮助不小，她的“龙骑兵”所有的装备几乎完全由那不勒斯提供，特别是一种专门为她的“龙骑兵”设计的可以由两匹马拉着，跟随骑兵迅速机动的轻便火炮更是在箬莎的亲自关注下才得以尽快的制造出来，然后迅速装备了瓦拉几亚新军。
对此索菲娅其实是心知肚明的，不过这就让她心里更难受。
虽然名义上是兄妹，可索菲娅却是很少几个从开始就怀疑这根本就是胡扯的人之一。
那个讨厌的妹妹这种大方的举动在索菲娅看来纯粹就是故意炫耀，虽然那种被称为“安德伦蛇”的轻便火炮的确是野战战场上的利器，可看着那泛着幽幽光泽的铜炮炮身，索菲娅总好像看到了箬莎那张始终居高临下嘲笑她的脸。
这让她有时候甚至坏心眼的想为什么当初那桶凉水没把箬莎浇得得了重病，如果那样说不定稍不小心就送掉了小命，不过这种想法她也就在心里琢磨一下，因为她知道如果亚历山大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箬莎成为西西里女王这让索菲娅很不满意，不过箬莎随后派人送来的信却让她动了心。
箬莎许诺会帮助她的女儿凯瑟琳谋求波斯尼亚王位，而这一宣称的理由则是北波斯尼亚国王赫尔瓦没有子嗣，而他当时的继承人阿洛霞公主却卷进了鲁瓦（阝十）试图谋害瓦拉几亚女大公的举动，进而不得不自动放弃了继承权。
而后接下来的，就是各种各样上述几代，甚至十几代的两国错综复杂的关系，最终在勉强找到了一个理由之后，箬莎向索菲娅许诺会帮助她给女儿添置一份足够体面的“嫁妆”。
这个诱惑是索菲娅怎么也抵抗不了的，所以她立刻就做出了决定，而且除了这些原因之外，索菲娅也知道这是亚历山大希望她这么做的。
穿越波尔普鲁斯海峡的时候气氛有些紧张，两岸的奥斯曼人紧盯着穿越海峡的瓦拉几亚船队，那一刻所有人都异常紧张。
为了保证瓦拉几亚船队顺利通过海峡，南波斯尼亚与马其顿维拉艾吕普亲自登船引航，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瓦拉几亚女大公。
只是双方如今依旧是名义上的敌人，所以他们并没有正式见面，甚至还故作不识的错身而过。
瓦拉几亚船队是以商船的名义申请通过海峡，虽然船上那些用幕布盖上的玩意远远一看就知道是些什么，至于甲板上那些走来走去的全副武装的士兵更是欲盖弥彰，不过瓦拉几亚船队最终还算顺利的通过海峡进入了地中海。
瓦拉几亚船队很谨慎的行进在海上，因为整个地中海东部已经完全被奥斯曼海军控制，所以艾吕普又派人给他们引航，直到瓦拉几亚船队脱离奥斯曼海军控制的地区，进入西地中海。
当瓦拉几亚船队进入伊奥尼亚海之后，索菲娅下令升起了金色四角十字旗，这面旗帜让跟随她出征的希腊人霎时精神振奋，阵阵欢呼从一条船传到另一条船。
在这一刻，久违的东罗马帝国的辉煌似乎又出现在了地中海上，同时随着船队沿着海岸前进遇到的西西里人的船只，关于一支“罗马军队”到来的消息，也很快在西西里岛沿岸各地流传了开来。
索菲娅选择在墨西拿而不是巴勒莫登陆，她这么做更多的是为了向箬莎展示自己的存在，或者说干脆就是为了让那个可恶的妹妹主动来求她。
海上的消息总是传的很快，瓦拉几亚人的船队出现在墨西拿外海的时候，他们也很快从那些往来的商船那里听说了关于阿拉贡军队已经出发的传言。
斐迪南调动了一支大约6000人的远征军，虽然没有贡萨洛指挥，但是阿拉贡军队的强悍早已经经由意大利战争证明了他们的名声，同匈牙利人一样被视为抵抗异教徒中坚力量的阿拉贡人，在很多欧洲人眼中就如同这个时代的十字军。
而事实上，匈牙利人的确组织了中世纪最后一次对抗异教徒的十字军，而在伊比利亚，收复圣地的呼声也同样始终不断。
阿拉贡军队对收复西西里有着很强的信心，他们认为那个那不勒斯女王应该是受到了蛊惑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决定。
甚至不需要登陆，只要等到在地中海南部的阿拉贡舰队返回封锁了西西里的海岸，等待那个女王的就只有投降了。
对于阿拉贡人的动向索菲娅的兴趣不大，她已经打定主意让箬莎去烦恼即将到来的战事。
而她则先是下令向墨西拿港提出登陆的要求，随后更是让船队不等接到回复就悍然入港。
墨西拿城海港敲响的警钟声在城市上空回荡，海港堡垒的火炮更是已经随时做好了与这支突然出现的外国船队开战的准备。
墨西拿的城防官紧张的盯着远处海面上已经进入港口水域的那支船队，在对方没有显露出敌意之前他不敢下令开炮，可是对方那目中无人的态度却又让城防官说不出的恼火。
瓦拉几亚人得意的看着远处岸上一时间紧张无比的西西里人，虽然他们之前已经被告知这是一场没有敌意的拜访，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在西西里人面前耀武扬威。
“轰”的一声，炮声从岸上的堡垒上空响起，这瞬间让海上的瓦拉几亚人一阵紧张，不过当他们发现并没有炮弹落下后，瓦拉几亚人立刻被墨西拿射出的这警告的空炮激怒了。
他们纷纷掀开毡布露出固定在甲板上的火炮，虽然这种专门为“龙骑兵”铸造的火炮不论口径射程都无法与城堡里的那些岸防大炮相比，可瓦拉几亚人还是做好了随时射击的准备。
一时间双方陷入了对峙。
索菲娅恼火的站在甲板上看着这一幕，这显然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墨西拿人似乎并不欢迎她的事实让她无比恼怒。
原本以为可以风光的回到西西里的幻想这一刻完全被打破了，这让索菲娅的心情立刻变得糟糕起来。
一条小船从海港方向划来，在瓦拉几亚船队的监视下，那条只送了一个乘客的小船慢慢靠在索菲娅的座船旁。
一个看上去像个平民的男人慢吞吞的顺着放下的软梯爬上了甲板。
索菲娅脸色沉沉的盯着那个显然是墨西拿人派来的使者，她已经决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些可恶的西西里人，至少要让他们知道该如何尊重瓦拉几亚的女大公。
可是突然的，看着那个人，索菲娅先是露出了意外的神色，接着她就忽然一下跳起来，在所有人的诧异中猛冲过去，抓着那人的肩膀高兴的发出“啊啊”的欢呼。
那个人被索菲娅拽的不住摇晃，因为站立不稳甚至险些摔倒了地上。
“哦，天哪，快放开我，我可经不住你这丫头的力气，我是说请您松手殿下，”奥斯本裁缝勉强站稳不停的告着饶“您是问我怎么在这里吗，哦，这都是凑巧，我在这里有家生意的铺面……”
索菲娅一脸喜悦的紧紧拉着面前的裁缝，她怎么也没想到回到西西里之后见到的第一个熟人居然就是他们当初的房东。
索菲娅脾气暴躁而又喜欢妒忌，她的小心眼儿从那不勒斯到布加勒斯特更是名声远扬，但是，她又是一个对人热诚而又知恩图报的女孩，奥斯本曾经对他们的帮助索菲娅是没有忘记的，甚至后来那段在奥斯本家度过的短暂而又美好的时光在索菲娅看来都是应该报答的恩惠。
现在突然见到了裁缝，这让索菲娅不禁喜出望外，甚至连墨西拿人对她的无礼都忘记了。
索菲娅拉着奥斯本不停的问着，不过她除了不住手舞足蹈的比划实在没有办法讲得更多，而奥斯本则是连猜再蒙的不停回答着她提出的种种问题。
直到后来两个人终于累的坐了下来，索菲娅这才有些认真的比划着询问奥斯本是怎么知道她是瓦拉几亚的女大公。
尽管从很早之前就知道奥斯本这个裁缝不是那么简单，而且索菲娅也自认不凡，可她并不认为自己的名声已经大到能让西西里人也都如雷贯耳，至少墨西拿人就用火炮欢迎她的到来。
“是你的亚历山大。”
奥斯本略先感慨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当初他曾经亲眼见到过这个波西米亚女孩和亚历山大一起身陷牢狱的惨状，那时候这两个年轻人的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可是曾几何时，那个当初被迫向他求助的年轻人已经成为了一个迅速崛起的强大公国的君主，而眼前这个波西米亚女孩……
奥斯本感叹的轻轻摇着头，他向后退开一步很恭敬的向索菲娅鞠躬行礼，他知道这个单纯的女孩依旧把他当做恩人和朋友，但是裁缝自己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既然是你出面，我就放过那些墨西拿人。
索菲娅很大方的向奥斯本比划着，事实上她更多的只是想让那个箬莎知道她的到来，不过现在奥斯本的出现让她不得不暂时收敛起任性的脾气。
“殿下，看来您带来了一只很厉害的军队，相信这样一来，女王就放心很多了。”奥斯本看着站在索菲娅身后的那些士兵称赞着。
听到裁缝赞扬自己的龙骑兵，索菲娅的眼睛立刻高兴得弯成了两道月牙，她立刻打手势招呼几个士兵过来炫耀的让他们在裁缝面前展示自己的杰作，然后她又立刻有些迫不及待的想从奥斯本那里知道，与箬莎的掷弹兵相比，他更看好谁。
裁缝很聪明的岔开了话题，他说自己是因为知道索菲娅的情况所以才受了墨西拿人的委托来与瓦拉几亚女大公交涉的，现在他请求索菲娅派人和他回去与墨西拿人联系，至少要让他们知道瓦拉几亚船队是没有敌意的。
“我当然对他们没有敌意，”索菲娅比了个手势“我是来拯救西西里的，不过在这之前，那个箬莎要向我低头。”
瓦拉几亚女大公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略奥列在墨西拿登陆的消息传到巴勒莫的时候，箬莎正在紧张的做着即将迎击阿拉贡人的准备。
阿拉贡的反应出乎意料的迅速，当得到确切消息时，6000阿拉贡军队已经大部在瓦伦西亚港集结完毕，紧急征用的船只云集瓦伦西亚港，同时，阿拉贡舰队已经开始回航的传说也已经在巴勒莫传开。
一些原本在箬莎宣布加冕西西里唯一女王时显得异常积极的当地贵族开始变得摇摆不定，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斐迪南会这么快就派兵远征，这让这些才做了不久美梦的当地贵族一时间人心惶惶。
即便是贸易联盟的军队中，也出现了因为担心可能会被阿拉贡舰队堵截在西西里无法返回大陆而惶惶不安的情绪。
一时间，对于该如何应付阿拉贡人，联军中出现了不同的看法。
对于这种情况箬莎是早有准备的，她已经提前命令以那不勒斯军队为主的联军占领了巴勒莫的各个要塞和咽喉要道，同时为了防备阿拉贡人也故技重施，如她当初一样在加洛角登陆，随后占领附近的高地威胁巴勒莫城，她把掷弹兵派到了距加洛角不远处的拉波亚祖塔山的隘口，随时准备阻击阿拉贡人。
不过，这一连串的安排还是让联军当中很多人忧心忡忡，直到瓦拉几亚人到来的消息传到巴勒莫。
1501年最后一个月，自由贸易联盟与瓦拉几亚联军的6500人，将与阿拉贡远征军的6000人，为了西西里的王冠，在西西里与地中海上展开一场激战！

第一百六十六章 女王与大公
从墨西拿城的山顶向海峡对面望去，可以清晰的看到对岸的海岸线，如果天气好，甚至还可以看到对岸的乔雷卡拉布里亚城的轮廓。
墨西拿海峡是个很奇特的地方，这里的海底地形复杂，暗礁林立，自古以来就是被地中海上的航海者们视为最危险的海域之一，不过这还不是最奇特的地方，墨西拿海峡真正为人所道的，是这里经常会出现的奇特的海市蜃楼这种异乎寻常的神奇景象。
不论是在岸上还是在航行的船上，很多经过这里的人都会看到那如梦似幻般的幻景，在古代，这曾经被无数人认为是海妖们为了诱惑旅行者而释放出来的魔法，而且也的确有无数的航船因为憧憬那永远触摸不到的幻象而触礁沉没，葬身海底。
因此墨西拿海峡一度成为了航海者们的噩梦，但是作为从地中海进入弟勒尼安海的要道，这个海峡却始终肩负着重要的使命。
不论是古罗马人对地中海对岸的入侵，还是迦太基人觊觎意大利的富饶，双方都把西西里岛作为向对方入侵的重要跳板，这么一来从意大利半岛登上西西里的墨西拿海峡就成了双方必争之地。
索菲娅披着一件很厚实的长袍子站在一处大阳台上，这个阳台位于依山而建的一座硕大山顶别墅后花园，阳台十分宽大，浅色的大理石栏杆微微向内倾斜，这样可以保护站在阳台上的人即便脚下就是陡峭的斜崖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阳台是半圆形的，几乎大半探出在斜崖的外面，下面几根粗壮结实的石柱支撑着阳台的底端，站在这里向下看去好像半悬在空中，据说这也是当初修建这座山顶别墅的那位罗马护民官的本意。
索菲娅的心情现在很好，见到老朋友的意外惊喜让她对墨西拿人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她甚至难得通情达理的同意瓦拉几亚船队在进入墨西拿港后允许港口官员上船检查，虽然这是自从黑死病时代之后留下来的规矩，但是如果没有奥斯本的劝说，索菲娅很可能已经带着她的人直接闯了关卡。
瓦拉几亚女大公的通情达理让墨西拿人暗暗松了个口气，在得知这支瓦拉几亚军队是来和西西里女王结盟的之后，墨西拿人已经做好了可能要应对一批恶客的准备了。
索菲娅并不急着立刻赶往巴勒莫，她在等待，等着箬莎来向她发出请求。
同样，她也在等着巴勒莫的那些贵族们向她低头。
索菲娅的心眼很小，她忘不了当初和亚历山大被人从西西里赶走时候的狼狈，更忘不了亚历山大曾经向她许诺当她再次回到西西里时会以什么样的荣耀出现在那些人的面前。
现在亚历山大并不在身边，这让索菲娅很遗憾，不过这并没有破坏她想要重新从西西里人那里找回场子的念头。
更何况一想到那个可恶的妹妹，索菲娅就觉得自己的要求并不过分。
墨西拿人，或者说是奥斯本善解人意的安排的这座山顶别墅让索菲娅很喜欢，她想起了当初在那不勒斯和亚历山大再次相遇之后那段快乐的时光。
当时他们就是在桑塔露西亚港对面的别墅里很是悠闲的享受重聚之后的幸福，那时候的索菲娅天真的认为他们两个再也不会分别。
在心底里轻轻叹息一声，索菲娅有些情绪低落的转身回到厅里，她有些想亚历山大了。
博德佩德从外面走了进来，女大公可以扔下一切让自己在山顶别墅缓解海上旅行之后的疲劳，可是作为御前顾问，博德佩德就不得不任劳任怨的与墨西拿人打交道。
让博德佩德略感意外的是墨西拿人似乎对于可能即将到来的战争并不那么感兴趣，他们对瓦拉几亚人的到来表现出的谨慎态度让人意外，这让老希腊人一时间倒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应付。
很显然墨西拿人并不想掺和进阿拉贡与那不勒斯之间争夺西西里的纠纷之中，对于他们来说不论谁成为他们的君主，他们都是西西里王国的一部分，所以在这个时候会主动站出来宣称支持任何一方的，要么是冒险家，要么就是纯粹的愚蠢。
不过当博德佩德把墨西拿人这种冷淡的态度转告索菲娅时，他有些意外的发现大公殿下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似乎颇为高兴。
索菲娅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那个箬莎的短处，一想到孤立无援的箬莎在这种局面下不得不屈尊来恳求自己的帮助，索菲娅甚至在睡梦里都笑了起来。
因为阿拉贡军队即将到来引起的不安，在墨西拿城并不是那么强烈，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很多墨西拿人把两个西西里王室之间的争斗视为他们自己的私事儿，至少因为远离巴勒莫带来的安全感就让他们觉得这一场可能爆发的战争与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大批的瓦拉几亚人突然出现在城里，墨西拿人甚至有时候会忘记正有一场战争向他们逼近。
当索菲娅在墨西拿琢磨着该怎么让箬莎和巴勒莫人向她低头时，关于阿拉贡军队动向的新情报已经送到了箬莎的面前。
“阿拉贡人已经做好准备了吗？”箬莎稍显意外的问，这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虽然阿拉贡远征军如今还在瓦伦西亚，但是似乎整个远征军已经整装待发，而他们只要上了船，那么用不了几天就会出现在西西里的外海。
对于阿拉贡军队会在哪里登陆，贸易联军里因为意见分歧很大，始终争论不休，很多人认为他们会直接向巴勒莫发起进攻，而有些认为或许阿拉贡人会在岛的其他地方登陆，然后再与返回的阿拉贡舰队相互配合，分别从海陆两地向巴勒莫进军。
这两种意见针锋相对，一时间难见高低，而被联军控制的巴勒莫城里，也是各种谣言不断。
箬莎知道这对她来说是个很关键的时刻，如果不能迅速的统一意见进而形成对联军的有效指挥，那么也许不等敌人到来，联军内部就会因为这些分歧发生严重的分裂。
“在战争中拥有单一而要听从指挥的军队当然是最好的，但是有时候我们不得不选择建立一支联军，这样因为参战目的的不同，这支联军中各个部队对于战争的承担也就不同，”箬莎看着手里的《与诸将书》，时不时的用手指轻轻揉着有些发痛的白皙额头“所以在布置与计划的时候，要考虑到联军各个军队能够承担多少的义务，必须说明的是，任何意图让次要的参战一方承担主要战场义务的想法都是危险的，这一点每个合格的将领都必须牢记在心。”
“这么说我必须靠自己对付阿拉贡人了。”箬莎有点无奈的说自语着，其实在之前她就已经知道是这样，只是现在在仔细阅读这本《与诸将书》里的内容，箬莎不禁为哥哥的睿智感到一丝骄傲。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女侍官走到了女王身边，在稍微停顿看到你们放下手里的书之后，女侍官送上了刚刚从墨西拿送来的信件。
箬莎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像托着什么稀罕物似的把那封轻飘飘的信放在掌心平举到眼前打量着，过了一会她突然轻轻一笑望向身边的女侍官：“夫人，你能猜到信里写了些什么吗？”
虽然多少能猜到些迹象，不过女侍官还是谨慎的默默摇头。
“我能想象得到，那个没有教养的波西米亚女人一定在信里狂妄的要求我亲自去墨西拿迎接她，或者是提出各种各样在她认为算是羞辱我的条件，”箬莎笑着说“她一直认为是我拆散了她和我哥哥的婚姻，我怀疑她甚至可能对我的憎恨比对巴伦娣还要深，尽管她倒也没有想错。”
女侍官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听着，她很清楚女王并不是真的想要对她说什么，而是纯粹在自言自语，所以她只需要做个忠实的听众就可以了。
作为最了解女王兄妹秘密的人之一，女侍官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女王并不介意和她分享一些关于他们兄妹之间的事情，这其中甚至包括公爵的那些风流韵事。
女王显然并非表面上看去那么大度，有时候当听说公爵和他的妻子或是某个情人的一些谣言之后，当着外人的面总是显得风轻云淡，有时候还会拿这些谣言作为笑话来说的女王，在背后却也时不时的抱怨她哥哥那见不得漂亮女人的坏毛病。
每当这个时候作为忠实听众的女侍官都会很安静的仔细听着，不过她很清楚这其实也是女王对她的警告，她作为女王最信任的人可以倾听女王对哥哥的牢骚，但是却注定一生都要把这些秘密永远埋藏在心底。
“也许她认为我不会接受这些条件，然后就可以借机对我百般刁难，”箬莎边说边用裁纸刀划开蜡封打开了信，在看了一会儿之后她掩着嘴唇发出了轻轻的笑声“听听这一段，为了表示感激，女大公殿下要求那不勒斯女王要亲自用自己的座船在海上迎接殿下的到来，殿下的座次要与女王并列而不是居于下首，同时女王需以宣言的形式正式承认对瓦拉几亚援军的感谢，我想这些一定是她那个希腊顾问给她出的主意，等等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博德佩德。”
女侍官似乎要说什么，可立刻就闭上嘴巴，看着女王那像是在玩笑的神情，自认对箬莎的性格已经颇为了解的女侍官知道，其实女王这个时候一定已经很生气了。
箬莎继续看着信，整个过程她在脸上都挂着笑容，那样子让人完全看不出她究竟心里在想些什么。
直到把信看完，箬莎才微微攒起眉梢，右手握拳手肘支在扶手上托着好看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女侍官耐心的站在一旁，她知道女王正在思考很重要的事情。
有时候女侍官真的为女王和她的哥哥展现出的智慧而惊讶，这对兄妹之间信件来往频繁，有时候隔几天就会来信，而有时候甚至一天一封。
这些信件中的内容都是很重要的秘密，他们两个会不停的把自己遇到的问题和各种想法告诉对方，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在深夜中接到公爵来信的女王会兴奋得整整一夜睡不着觉。
女侍官开始认为信里应该都是些甜言蜜语，可是到了后来她才渐渐发现这对兄妹两个在信中讨论的往往是些可能会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大事，因为女王经常会在接到公爵的来信之后立刻召开御前会议，随后就会有很多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
至于那些真正写着两人之间私情的密信，女侍官也逐渐能大致猜出些迹象，因为每次接到这种信件之后女王都会显得如同一个小女孩般可爱，甚至有一次她见到女王看着那些信时或许被其中的某些词句羞到了，于是整个人扑在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不住的揉搓。
“去把所有的将军都招来。”
箬莎忽然下了命令，这时候的她神情严肃，完全不像一个原本应该在家中享受安逸快乐生活的年轻贵妇，现在的她，是那不勒斯女王，贸易联军的统帅。
将领们纷纷赶到了王宫，他们相互望着对方的眼神有探究也有挑衅，意见的分歧已经让联军出现了裂痕，之前为了惩罚西西里的贸易不公平采取的军事行动的目的已经实现，现在自然是分配战利品的时候了。
只是阿拉贡人异乎寻常的迅速反应出乎联军的意料之外，而且在地中海上的阿拉贡舰队带来的威胁也让他们忐忑不安。
这甚至让一些联军将领觉得之前贸然入侵西西里真是个愚蠢的选择，现在他们正在考虑是否应该趁着阿拉贡人还没有封锁海上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所以箬莎的突然召见让这些已经打着其他主意的将军们心中满是狐疑。
箬莎并没有穿盔甲，其实她并不是很喜欢那身看上去华丽，却对她来说有些过于笨重的甲胄，特别是在听说某个波西米亚女人也特意打造了那样一身华丽甲胄之后，她就更不想穿那种没什么用处的东西了。
不过她隐约觉得似乎亚历山大很喜欢她这么打扮，她甚至还记得第一次在科森察城堡里见到她全身甲胄时亚历山大那几乎着迷的样子。
只是虽然一身华丽的裙装，但是箬莎神情严肃，目光看向那些将领时坚定而有威严。
“阿拉贡人会在什么地方登陆我们并不清楚，所以除了守卫巴勒莫的军队之外，我们必须拥有一只能够随时与在任何地方登陆的阿拉贡人抗衡的军队，”箬莎眼神扫过那些将军，看到他们露出意外和不安的神情，箬莎嘴角微微翘起不易察觉的微笑一闪而过“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可以从瓦拉几亚人那里得到帮助，不过这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但是陛下西西里是由我们首先占领的，”塔兰托伯爵的儿子埃利奥特略显不满的说“我们大家把所有的一切押在这次机会上可不是为了让瓦拉几亚人占便宜。”
埃利奥特的话引起了一阵共鸣，联军将领或者说是那些商人的代理人们纷纷发表着他们的不满，有些人甚至激烈的提出把那些野蛮的巴尔干蛮子从西西里赶出去。
箬莎说完那句话之后就默不作声的看着所有人的表演，她神色泰然甚至脸上还挂着一丝笑意，当那些人因为激动喊出要在阿拉贡人来之前先和瓦拉几亚人见个真章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眼站在身旁的女侍官。
女侍官立刻很机灵的露出了个满是佩服的表情，而且她也的确从心底里暗暗佩服女王的手腕。
不论是联军将领们还是瓦拉几亚女大公都试图向女王施加压力，进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是只经过了女王小小的暗示，现在看来在如愿以偿之前，他们自己却要相互较量一番了。
那些将领依旧说个不停，直到旁边的掌仪官在地上用力敲击手中沉重的仪杖才停了下来。
“我们共同的敌人是阿拉贡人，”到了这时箬莎才开口“而且我们也必须要考虑到如果阿拉贡人可能在其他地方登陆会给我们造成的威胁，所以我已经决定接受瓦拉几亚人的条件，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有人能够代替我前往墨西拿。”
这么说着，箬莎的目光却已经投向埃利奥特，然后趁着年轻的子爵还来不及开口拒绝，她已经对险些成了她继子的埃利奥特说：“子爵，我觉得这件事情最适合由你来完成，另外请带我向女大公殿下问好，告诉她我很期待她的新军在战场上的表现。”
埃利奥特还要说些什么，可箬莎已经开始向其他人吩咐接下来的事情。
就在埃利奥特乘船离开巴勒莫前往墨西拿的两天后，终于传来了阿拉贡远征军出发的消息。
只是让人意外的是，离开瓦伦西亚之后的阿拉贡远征军突然去向不明！
听到这个，箬莎知道最让人担心的情况终于发生了。
很显然，阿拉贡军队正如之前他们猜测的那样并没有打算直接在巴勒莫附近登陆，而是选择在西西里沿岸其他地方登陆上岸。
这意味着西西里岛漫长的海岸线，将会完全对阿拉贡人开放。
联军迅速派出斥候向着他们认为敌人可能会登陆的地方侦查，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举动显然是徒劳的。
12月25日，消失了几天的阿拉贡军队终于有了下落，而接到报告的箬莎看着上面的内容，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神色。
阿拉贡远征军于12月22日登陆西西里西南沿海港口卡里波！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双王战（一）
卡里波的的圣赛巴隆修道院依旧孤零零的矗立在断崖上，常年的风吹雨打让这座古老的修道院看上去更加充满沧桑。
对于阿拉贡军队的突然到来，卡里波人并没有显出多么意外，实际上因为交通不便而且地处偏远，卡里波人很多甚至并不知道西西里王位已经异主，所以虽然阿拉贡军队突然出现引起了当地人的种种猜疑，可他们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约6000名阿拉贡军队的到来，让卡里波这座沿海小城瞬间热闹了起来，女人们都走出家门在路边好奇的看着那些从街上经过的士兵，男人们则警惕的盯着这些，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阿拉贡人。
按照计划，阿拉贡军队要等待舰队回来封锁海上之后再向巴勒莫发动进攻，而且这么做的目的也是在给那些联军中的动摇分子一个机会。
就在派出军队的同时，斐迪南也开始了他的外交斡旋，在连连派出众多使者在那些贸易联盟成员国家游说之下，斐迪南相信那个联军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所以阿拉贡军队在登陆之后没有立刻向北进军，而是暂时留在卡里波，等待舰队的归来。
卡里波显然无法为突然多出的这么多军队提供住所，征用了很多房屋之后，阿拉贡人也不得不在城外建起营地。
这支远征军的指挥官把自己的住所选择在了修道院里，这里地势很高，可以鸟瞰全城，而且虽然不需要指挥官亲自观望，但是如果能从这里早早看到海上出现的舰队，也是个安慰。
圣赛巴隆修道院的院长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即便是面对尊敬的阿拉贡贵族，这个总是深居浅出的院长也只是在第一次见面时露了露脸，然后就好像从来都不存在似的没了踪影。
迄今为止阿拉贡人的行动都是很顺利的，在卡里波的登陆是联军没有想到的，如今联军为了守住他们在西西里的据点儿，只能完全龟缩在巴勒莫城，这就给了阿拉贡人足够多的机会。
尽管联军占领西西里的时间并不久，但那不勒斯女王宣布统一西西里的举动显然还是给西西里的归属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这甚至已经不只是战场上的问题，即便很快可以把联军赶出西西里但随后的种种麻烦却是不争的事实，所以这个时候趁着联军不敢轻易离开巴勒莫，迅速在西西里各地再次用武力重申对这座地中海上最大岛屿的拥有权就成了阿拉贡军队的另一个任务。
甚至在阿拉贡人看来，这个或许要比打败那些联军还要麻烦些。
圣赛巴隆修道院依旧是那么冷清而又略显阴森，走在里面除了脚步声往往听不到其他任何声响。
这里是一个安静得让人窒息的世界，对于已经习惯了外面喧嚣繁华的人来说，在这里待上很短的时间也许就会疯掉。
唐&#183;桑秋德伯爵在修道院的长廊里慢慢走着，作为远征军的指挥官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更多的还是处理战后西西里的问题。
让人恼火的弗洛门萨已经没了下落，相信以后也不会再见到那位西西里总督了。
唐&#183;桑秋德伯爵知道自己会是下一任的西西里总督，所以现在他考虑的并不是如何打败敌人，而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一次的西西里变故似乎让斐迪南下定了决心，之前他虽然把代替自己在西西里统治的宫相改为了总督，可是对于当地贵族斐迪南依旧采取了相对宽容的策略，但是那不勒斯人的入侵让他意识到在西西里很有着一批会给他带来麻烦的当地势力，这就让斐迪南不得不重新考虑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这些麻烦将由唐&#183;桑秋德伯爵为国王解决，作为国王信任的重臣，这位伯爵完全可以承担这一使命。
远处的一个身影晃动了下，伯爵有些意外的发现修道院长迎面而来，这还是他住进圣赛巴隆修道院后第二次见到院长。
圣赛巴隆修道院虽然年代久远，但是这位院长的年纪却不是很大，根据卡里波的市长介绍这位院长大人是一年多前才来到圣赛巴隆的，他接替了之前似乎得了急症突然就蒙了圣召的老院长成为了圣赛巴隆的新任院长。
“上帝保佑您伯爵。”总是把自己围在过于宽大的深色修道袍里的院长向对面走过来的唐&#183;桑秋德伯爵打了个招呼，在让他亲吻了自己的手之后，修道院长并没有继续向前而是站下来主动和伯爵聊起了天“我注意到您的军队似乎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希望这不会打扰到卡里波人的安静。”
“请您放心院长大人，卡里波也是国王的领地，我们的士兵是不会胡来的。”唐&#183;桑秋德伯爵很恭敬的回答，虽然圣赛巴隆修道院地处偏僻，但是一直以来对于教会的尊重依然让这位伯爵态度谨慎。
“希望如此啊伯爵，要知道现在对教会的敬意已经越来越淡薄了，就如同在巴勒莫，在那些地方看到的都太糟糕了。”
修道院长似是无意的话引起了唐&#183;桑秋德伯爵的兴趣，他立刻追问着：“怎么院长大人，您曾经在巴勒莫和那不勒斯呆过吗？”
“的确有过一段时间是在那里的，”修道院长的声音似乎显得有些飘忽，他和伯爵一边缓缓的在院子里走着一边说“我亲眼看到过巴勒莫主教被那些野蛮的士兵从房间里拽出来时候的惨相，当时他全身赤裸，那些士兵甚至不给他一件遮羞的衣服，那真是对教会甚至是上帝的侮辱。”
唐&#183;桑秋德伯爵没有开口默默画了个十字，他有种预感修道院长似乎不是随意和他说这些事情的。
“在巴勒莫发生的那些事到现在想来依旧是一场噩梦，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
伯爵知道修道院长应该已经说到关键地方了，他静静的等着听到答案。
果然，修道院长继续说下去：“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当时的一个根本不起眼的小人物。”
“罗马忒西亚公爵？”有些意外的唐&#183;桑秋德伯爵低声问，在来西西里之前国王对他说过关于这位公爵的事情，事实上如果不是现在这个人并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斐迪南已经派人把他抓起来投入监狱了。
“那个巴勒莫的染血之夜发生的一切都和那个人有关，甚至戈麦斯宫相的死也和他有关，现在这一切的结果都应验在了那位那不勒斯女王的身上，他和她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不是吗？”
修道院长看了看若有所思的伯爵，压低声音说：“事实上那个贡布雷是个很奇怪的人，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是什么，也没人知道他的父亲究竟是谁，他的母亲乔治安妮对他的身世守口如瓶，而凡是知道他父亲底细的人似乎又都不愿意说出真相。”
唐&#183;桑秋德伯爵有些奇怪的看了眼修道院长，他虽然对这个话题也满是好奇，不过却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修道院长会如此热衷于此。
似乎察觉到伯爵满是疑惑的样子，修道院长向唐&#183;桑秋德伯爵微微点头致意，然后慢吞吞的向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伯爵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沉吟。
阿拉贡军队在卡里波登陆的消息给巴勒莫带来的是一阵动荡，之前很多在那不勒斯人到来之后颇为活跃的当地人开始变得惶惶不安起来，他们有的，急不可待的向别人解释自己只是迫不得已，有些则找到那些熟识的联军将领，向他们悄悄打听联军是否会离开西西里，如果要走是否能带上他们。
箬莎察觉到了巴勒莫城里那种不安的气氛，不过她似乎并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
她下令让那不勒斯军队严防那些巴勒莫城的重要地区，同时命令联军舰队升帆出港。
箬莎的决定让联军将领们颇为意外，在很多人想来舰队是他们唯一的退路，在这个时候让舰队离开巴勒莫，这无疑是自断退路。
那些联军将领急切的找到箬莎想要她改变主意，但是换来的却是箬莎严厉的申斥：“或许对我们来说这的确是自断退路，但是你们为什么没有想过难道阿拉贡人不是冒着和我们一样的风险吗，还是你们从没有想过阿拉贡人会对我们占领西西里做出这样的反应？”
“可是陛下，阿拉贡人来的太快，对，是太快了，我们完全没有做好应有的准备。”
一个将领有些不安的回答，其他人也忐忑不安的望着女王。
“所以你们就因为这个胆怯了，”箬莎微微撇了下嘴唇，她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将军们，神色中有着并不掩饰的轻蔑“你们难道没有想到阿拉贡人能来得这么快，恰恰说明他们也同样没有做好准备，我派舰队出海是为了拦截那些运送阿拉贡军队的船只，当你们认为我自断退路的同时，我也同样截断了阿拉贡人的退路，既然我们注定要在西西里岛上与阿拉贡人决战，那我就绝不会因为胆怯退缩。”
箬莎说到最后站了起来，她即便挺直腰身，可在那些魁梧的军人面前依旧显得娇小婀娜，但是她的神情气势却让那些将领不由自主的在她面前低下了头。
这一刻，这些人才想到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只是一位女王，还是曾经带领联军在意大利战胜了强大法军，迫使法兰不会西国王签署合约的统帅。
“阿拉贡人也许想要等待他们的舰队，但是我。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既然已经踏上西西里的土地，那么他们就没有选择该如何交战的权利，所以我已经决定不再等待敌人的到来，而是主动出击，与阿拉贡人决战。”
箬莎的话音一落，所有人都不禁大吃一惊。
很多人的脸上已经变了颜色，他们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意外和不安。
在联军中很多人看来，在巴勒莫凭借坚固的防御与敌人对峙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因即便最后失败，他们也可以用交出城市作为交换谈判的筹码。
但是如果离开巴勒莫深入西西里内地，这就意味着他们将要把所有的一切毫不保留的全部投进去。
成功固然获利颇丰，可一旦失败就势必要付出可能无法承受的代价。
将领们相互望着，他们希望能有人表示反对，即便是提出些微不足道的问题，他们也有了可以足够的借口。
但是很快所有人都发觉没有人愿意做这件事，更微妙的是他们从其他人眼中看到了与自己一样，想要别人站出来的心思。
在这一刻，这些联军将领们想到的除了箬莎之前在意大利战争中展现出来的非凡的指挥才能之外，更多的是她在拉迪亚金币上那个早已经深入人心的形象。
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马拉在平民眼中是一位聪慧的女王，在士兵心目中是一位统帅，而在那些贸易联盟的商人看来，她代表的却是无尽的财富。
他们不会忘记也是在面对法国人的时候，在所有人几乎都并不看好贸易联盟的劣势之下，这位女王却创造了之前谁也想不到的奇迹，而随后在法国掀起的巨大的拉迪亚货币风潮，更是让参与其中的所有人都赚的满钵满盆。
法兰西甚至一度成为了那场盛宴上被无数人撕扯吞噬的大餐，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漂亮的年轻女王的杰作。
当初她既然能够在那种不利局势下战胜甚至狠狠的从法国人身上撕扯下了一块肥肉，那么今天呢？
这样的想法在所有人的心底里慢慢酝酿，与此同时看着其他的人他们的眼中闪动着的却又是算计的精光，没有人愿意更多的人分取好处，这个时候正是想办法把其他人踢出去的好时机。
房间里瞬间变得气氛诡异起来，每个人都希望其他人做出愚蠢的决定，但是最终他们发现似乎没有人愿意成为别人眼中的傻瓜。
箬莎的眼底浮现出一丝得意，当别人都以为她为刚刚成为西西里女王沾沾自喜时，实际上她却在不停的与所有的联军将领们私下会晤，她向他们做出了种种承诺，关键是她让所有人都清楚的意识到她对于守住西西里所拥有的强大信心。
“跟随我，你们可以得到你们梦寐以求的财富，西西里将向你们所有人敞开怀抱，”箬莎的目光越过眼前的人们望向远方“奥斯曼人已经控制了地中海东部，威尼斯失去了他们在海外占领的所有岛屿，而葡萄牙和卡斯蒂利亚正在为大西洋上的新殖民地交战，你们难道愿意放弃这控制地中海西部的最后机会吗？”
联军将领们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他们知道箬莎说的不错，如今的地中海上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作为海上霸主的威尼斯正面临奥斯曼人的强大压力，已经深入欧洲内陆的贸易联盟在地中海上的发展也已经遇到了第一次的瓶颈，这个时候如果不能够顺利扩大对地中海地区的控制，那么贸易联盟将无法继续扩张。
这对于所有贸易联盟的成员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考验，如果不能冲破这个桎梏，贸易联盟就会被死死的禁锢在地中海西岸很难再有继续强大起来的机会。
“这会引发一场大的战争的。”一个将领盯着脚下绘制着精美花纹的彩色瓷砖喃喃自语，他原本只是一个沿海小城的纺织商人，很巧合的机会让他成为了贸易联盟在距他故乡不远的曼弗雷多尼亚港的代理人，而凭借着早年曾经拥有的军事经验，他成为了联军中曼弗雷德尼亚人的指挥官。
“可这也能让我们发财，不是吗？”旁边另一个人声音虽然很低，却掩不住心底的激动“我们打败了法国人，他们可是要比阿拉贡人多得多，这还不够吗？”
“可是阿拉贡的舰队……”又有人不安的提出反驳，虽然看到别人那鼓励似的眼神立刻就有些后悔了，可这个将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们的战船也许能够把运送阿拉贡军队船只赶走，可他们的舰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所以如果不能解决这个威胁，即便我们在岛上击败了他们，可最后处于不利还是我们。”
“你们想的不错，阿拉贡的舰队的确是个很大的威胁，”箬莎回答让将领们原本高涨的情绪不禁微微有些低沉，看着他们心事重重的神色，箬莎略显威严的脸上忽然一笑“可是如果我能够保证阿拉贡人的舰队无法威胁到西西里呢，或者说至少他们无法封锁整个西西里海岸，你们觉得又会怎么样？”
将领们不敢置信的看着箬莎，他们很清楚箬莎这话意味着什么，如果真的能阻止阿拉贡人封锁整个西西里海岸，那么贸易联盟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向西西里提供巨大的帮助，而阿拉贡是不可能在长期的消耗中与整个庞大的贸易联盟抗衡的。
更何况从意大利各地能够迅速支援西西里的路途要远远比劳师远征的阿拉贡人近得多，甚至从意大利最南端的雷乔卡雷布雷亚到墨西拿只隔着一条最窄处不到1法里宽的海峡而已。
“斐迪南或许认为他可以恐吓到我，但是他忘记了我是西西里的女王。”箬莎向面前的将领们宣布“我将向梵蒂冈声明我对西西里的统治权，而我需要你们做的，就是用一场胜利让那些教廷的老朽们不得不正视我的这个声明。”
听着女王毫不掩饰的展现出她对西西里志在必得的野心，联军将领们不禁心头悸动，他们知道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在与法军决战之前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不勒斯女王。
那一次她获得了属于自己的胜利，也预示着那不勒斯王国的崛起。
而这一次，她要证明的是，她有资格成为西西里的统治者。
12月底，联军主动向卡里波出击，与此同时，瓦拉几亚军队前出墨西拿，进军卡里波。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双王战（二）
埃利奥特心神不定的站在已经一片淡淡白色的旷野里，心里感到苦哈哈的。
塔兰托的子爵如今是联军驻瓦拉几亚军队中的使者，在初次见到女大公之前，埃利奥特就已经听说了很多关于她的种种传说，不过这一切都不如见面之后的震撼与意外来的强烈。
按照埃利奥特后来私下对他的随从的说法，这位女大公居然会成为罗马忒西亚公爵的情人，而且两个人还能够生下一对双胞胎简直就是个奇迹。
在埃利奥特印象中亚历山大其实是个很沉闷的人，他做什么事情似乎都是有条有理的，很难见到这位公爵表现出很随意的样子，按照充满激情的意大利人的说法这就是个沉闷而无趣的人。
可是瓦拉几亚女大公却是完全另一个样子，抛开那些关于她的勇敢或是被渲染的过分的传奇故事，这位女大公就是个似乎被宠坏的小女孩，她显然认为一切的事情都应该按照她的意思去做，如果不这样她就会发脾气。
就如同在双方讨论该如何与阿拉贡人作战时一样，索菲娅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强硬，她要求必须由瓦拉几亚人担任对阿拉贡军队的主攻，而且很自作主张的把进攻的时间定在了圣诞节前一天。
这个决定对联军来说是个很为难的日子，不过对瓦拉几亚人来说却无所谓，正教的圣诞节要比这晚的多，而索菲娅会选择这一天也明显特意要让箬莎为难。
只是一直担心箬莎不会答应的埃利奥特却没有想到那不勒斯女王只是眉梢稍微动了动就点头同意了这个时间，这让原本以为要费上一大分口舌的子爵多少有点失望。
1501年12月22日，分别从巴勒摩和墨西拿两个方向向位于西西里南部卡里波进军的联军已经抵达了去卡里波不远的拉古萨和诺托。
拉古萨在西西里算是南方的大城，这座城市在罗马时代就以盛产橄榄油而远近闻名，也正是橄榄油的生意让拉古萨发展的很快，到了中世纪后期拉古萨已经是有着将近2万人的南方大城。
而且因为常年远离巴勒莫或是墨西拿这种只要发生种种纠纷就难免牵扯其中的地方，拉古萨悄无声息的渐渐变成了西西里南方的贸易中心，凭借着还算便利的水路交通，这里一时间颇为繁荣。
联军的到来在拉古塞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虽然早就知道阿拉贡军队在卡里波登陆，而且之前他们也派出了使者要求拉古萨向他们提供所需要的各种补给，但是当地人并没有把这件事太过放在心上。
他们始终认为战争离自己还很远，不论是谁统治西西里他们只需要派个代表过去宣誓效忠就可以了，至于选择站在哪一方，拉古萨人从上到下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与其他地方的西西里人不同，拉古萨人更现实而又市侩，他们可以和任何人做生意，也可以和任何人交朋友，他们不会因为家族中某个人和别人结了仇就非要全家出动灭了对方不可，如果可以，他们更愿意在生意上给对方致命一击，而不是靠动刀子这种把戏解决纠纷。
拉古萨人是西西里的另类，也正因为这样他们和西西里其他地方的人都聊不来。
战争的突然降临让拉古萨人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很快他们也就适应了这种变化。
拉古萨人是圆滑的，他们向卡里波送去了大批的粮食，肉，橄榄油和葡萄酒，希望以此尽快打发掉那些贪得无厌的阿拉贡人。
可是同时他们也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巴勒莫，在拉古萨人看来他们这已经算是尽了义务，其他的事情再也与他们无关，所以当联军突然出现在城外时，拉古萨人不进茫然无措。
不过他们还是立刻派出了使者与联军见面，当得知居然是那不勒斯女王亲自驾临时，拉古萨市政官立刻带着官员和当地贵族们前往觐见。
箬莎很仁慈的的召见了拉古萨的当地贵族乡绅，她知道将来是需要用这些人为她打理这座城市的，所以尽管很清楚拉古萨人对她的到来并不欢迎，可她还是展现了一个仁慈女王的魅力。
而在诺托，索菲娅显然就没有这么多的麻烦了，她在由墨西拿人为她找的当地向导的带领带着军队沿着海岸线迅速向卡里波推进，当到达诺托的时候，索菲娅让人在这里暂时停下，因为她想知道箬莎现在到了什么地方。
尽管只是知道双方大至会合的地方，而且也并没有明确的说清自己会亲自指挥，可索菲娅相信就和她也肯定会来一样，箬莎也一定会亲临战场。
在布加勒斯特的经历让索菲娅坚信自己在战场有着别人比不了的长处，这曾经让她一度颇为得意，因为不认识巴伦娣还是卢克雷齐娅显然都不可能在这方面和她相比，至于箬莎或许有些麻烦，不过想来应该也不会比她更强。
可是意大利战争的消息传到瓦拉几亚之后，索菲娅就有些难受了，她很清楚在布加勒斯特她的作用更多的像是一面旗帜，这和箬莎在意大利真正代替亚历山大指挥了一场由数个国家参与的战争是截然不同的。
特别是著名的锡耶纳会战之后，箬莎在女王的头衔上更是被冠以了“统帅”这个自古以来几乎都没有什么女性获得的称号，这让索菲娅觉得就好像在吃她最喜欢的甜食时，突然掺进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所以她急于想要在战场上再次证明自己的价值，至少要让箬莎明白这次她愿意劳师远征的到西西里来可不是为了给她当陪衬的。
诺托在西西里的沿岸港口城镇里名声不显，在规模上这座港口小镇比卡里波大不了多少。
其实在西西里南部，无论是内陆的拉古萨还是沿海的维多利亚港都要比诺托和卡里波更适合登陆或是驻军。
唐&#183;桑秋德伯爵之所以选择在卡里波登陆，而且留在了这座沿海港口小城而没有贸然向内地进军，是因为他在出发之前曾经仔细研究过关于那位那不勒斯女王的种种事迹。
伯爵并没有因为对手是个女人轻视敌人，他很认真的向一些刚刚回到阿拉贡，曾经参加过意大利战争的加泰罗尼亚人打听了解关于那位女王的事情，然后他得出了“这个女人不简单”的并不是很乐观的结论。
唐&#183;桑秋德伯爵很担心联军会赶在阿拉贡舰队返回之前向他发动进攻，可他更担心的是敌人的舰队在海上袭击他的运输船队，所以他一边让船队迅速离开卡里近海以防被联军舰队进攻，一边派出大批人手侦查卡里波附近沿海港口码头，随时做好准备经海路西西里其他地方转移的准备。
只是他没有想到，瓦拉几亚突然在墨西拿的出现破坏了他原本准备向西西里东南沿岸前进，进而在西西里迅速扩大占领地的计划，这样一来，唐&#183;桑秋德伯爵的阿拉贡军队似乎有被敌人包围的危险。
如果说箬莎在拉古萨像个真正的女王，那么索菲娅在诺托就像个外邦的征服者，她用蛮横的方式强制在诺托征用了大批的房子给自己的军队，同时向当地人提出征收各种物资以供应她的士兵。
索菲娅其实始终对西西里有着很强烈的敌意，她觉得这个地方的人是她的敌人，正是因为他们她才和亚历山大被迫分离，否则或许他们现在正在西西里的某个角落养儿育女过着生快乐的生活呢。
瓦拉几亚人进驻诺托的消息传到卡里波的时候，唐&#183;桑秋德伯爵正在和修道院长一起喝茶。
自从上次交谈之后，两个人成为了不错的朋友，虽然伯爵对这位据说才从从罗马大教区被派来的修道院长的过去不太了解，不过他从修到院长那里且了解了不少关于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的事。
尽管有些奇怪这位院长似乎对那位公爵过于了解了些，看这些事情他还是都写成了信派人送回了阿拉贡，以供国王参考。
当听说瓦拉几亚人到来时，唐&#183;桑秋德伯爵注意到了修道院长似乎有些异样的神情，说起来这还是伯爵第一次看到这位院长大人失态的样子。
“放心院长大人，那些正教徒不会侵犯到您神圣的修道院，因为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唐&#183;桑秋德伯爵安慰完修道院长立刻下令召集所有的军官，他的样子有些兴奋甚至隐隐有些高兴“这比我想的还要快一些，不过没关系，她们来的正好。”
看着很快就纷纷赶来的手下，唐&#183;桑秋德伯爵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这还是他来到西西里之后第一次显得这么轻松，在这之前他虽然也总是显得信心百倍，可面对强敌他始终表现得十分谨慎。
这个轻松的样子让他的手下有些不明白，因为按照伯爵的计划，他们之前已经做好的沿着海岸线向着东北方向进军的路线，现在瓦拉几亚人的出现已经打乱了原来的计划，那么伯爵又为什么会露出这种神情呢？
“这是个对我们来说很有利的局面不是吗，”唐&#183;桑秋德有些兴奋的对面前的将军们说“现在我们的敌人还没有汇合在一起，这对我们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之前一直担心那不勒斯人会让他们的舰队袭击我们的船只，如果那样，也许我们会有很大的麻烦，可是我们的敌人太着急了，那不勒斯人在拉古萨像，而瓦拉几亚人在诺托，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说到这儿，唐&#183;桑秋德伯爵看了看面前的军官们兴奋的问“这是我们的机会，一个可以把敌人各个击破的好机会。”
伯爵的话让军官们不禁同样激动起来。
尽管阿拉贡军队十分强悍，但是这远离本土的远征也依旧让他们难免忐忑，毕竟与之前参与意大利战争，甚至是与奥斯曼人交战不同，他们在西西里并没有任何支援，而他们的敌人却可以从位于大陆上的本土及时获得足够的帮助。
可以说在阿拉贡舰队返回之前，唐&#183;桑秋德伯爵的远征军处境并不是很妙。
可是现在正如伯爵所说，一个可以各个击破的绝好机会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可是很快就要过圣诞节了，大人。”一个军官有些犹豫的说“在这个神圣的日子发动战争似乎不是个好主意。”
“可那些瓦拉几亚人是正教徒。”
“但这里是西西里。”
军官们不禁争论起来，他们说个不停，直到察觉伯爵始终没有开口。
“准备开拔！”唐&#183;桑秋德没有解释什么，而是向军官们直接下达了命令“扔掉所有不需要的东西，只带上足够的干粮，我们要在那不勒斯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抢先赶到诺托迎击瓦拉几亚人。”
只是短暂的沉默，随后房间里瞬间爆发出欢呼，自从登陆后隐约忐忑不安的心情，在这一刻终于随着唐&#183;桑秋德定下作战的决心彻底放松下来。
阿拉贡军队一旦开始行动就异常的迅速，从收复失地运动的战争中磨练出来的军队尽管已经过了许多年，可依旧保持着的强悍作风在这时候完全展现了出来，一队队的阿拉贡人在街上匆匆经过时盔甲摩擦发出的声响，与武器在冬日中带起的冰冷寒光笼罩了卡里波。
这让很多当地人因为不安纷纷跑进城里的教堂，祈祷着不要让自己卷进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之中。
海上飘来片片雪花，诺托城外的树林已经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索菲娅把自己裹在一件很厚的毛皮大衣里缩紧了身子，只露出一张摆脱了婴儿肥，已经初显少年妇人特有风韵的脸。
眉梢弯弯的显得比以往纤细了许多，也让她总是好像精力旺盛得永远用不完的活泼变得温柔了少许。
不过现在的索菲娅因为两腮鼓鼓，却多少有些破坏了这难得的美好形象。
特别是当她往嘴里塞进一块黏黏的胶糖之后，她动着嘴巴的样子看上去就好像个肥胖的土拨鼠。
一个当地人偷偷的看着索菲娅，这是个向导，当初他被瓦拉几亚人半强迫着带到索菲娅面前时，这个人原本以为自己是要成为什么可怕的残暴异教魔王的食物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见到的是一个漂亮得让他目瞪口呆的年轻女人，而且她还是位女大公。
只是现在这个女大公一块块的贪婪的吃着甜食的样子多少让向导有些失望，要知道在刚刚见到她的时候，这个人甚至以为自己见到了古代罗马传说中的狩猎女神狄安娜。
这个人当时会有这么想因为他看到索菲娅用一柄精巧的手弩一下就射死了条向她不停狂吠的狗，这也让当时正对着她不停抱怨的几个诺托的官员立刻息了声。
随后索菲娅就让她的军队在诺托城里驻扎下来，不过她自己却没有急着找地方休息，而是带着一群军官和向导来到了诺托城不远处的郊外。
“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埃利奥特看着连绵起伏随后向着海岸一侧倾斜下去的地形发出生感叹，然后他回头像一直不停往嘴里塞着焦糖的索菲娅试探着问“殿下您是打算在这里和阿拉贡人交战吗？”
索菲娅习惯的稍微歪起了头想了想，接着就随意的摆摆手似乎在敷衍的说：“就是这里了。”
她这样子让埃利奥特不禁一阵错愕，特别是在想起了箬莎之前的吩咐，他就更是感到忐忑不安。
“陛下认为阿拉贡人会主动向我们发起进攻，”埃利奥特觉得有必要重新提醒女大公事态的严重“唐&#183;桑秋德伯爵是斐迪南手下的得力将领，他在收复失地战争中的表现很卓越，是个不好对付的军人。”
索菲娅看了眼奥利奥特，然后从旁边侍女捧着的袋子里又拿出两块胶糖放进嘴里，随着带着点微酸的甜甜味道在嘴中扩散开来，索菲娅那双大眼睛立刻满足得弯成了两道月牙。
埃利奥特耐着性子继续在旁边向索菲娅解释着眼前的处境，瓦拉几亚人大约2000，而联军大约4500，而阿拉贡人的兵力是6000。
这其实是一场无论是兵力还是局势，对双方来说都是势均力敌的局面。
阿拉贡的舰队可能很快就返回地中海西岸进而封锁西西里切断联军退路，而联军舰队则随时可以伺机袭击阿拉贡运兵船队，令远征军孤立无援。
这个时候对于双方来说，海上与陆地上的战斗都变得异常重要，任何一场失败都可能导致西西里的统治权易主。
而现在对于还没有会合的联军来说局势同样严峻。
“如果当时瓦拉几亚人就在巴勒莫登陆……”
这个念头已经不止一次的在埃利奥特心里出现过，只是他也知道，这毕竟也只能是如果了。
事实是，根据情报阿拉贡军队已经从卡里波主动出击向着诺托逼近，很明显，唐&#183;桑秋德的意图就是在联军会合之前各个击破。
而他选择的目标，是兵力明显居于劣势的瓦拉几亚人。
“殿下，两天，我们只要坚持住两天就可以等到女王陛下的援军。”埃利奥特对索菲娅耐心的说，虽然阿拉贡人来势汹汹，不过在他想来坚守两天应该不算是很难的。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听着他的话，索菲娅原本因为胶糖味道露出笑意的脸上已经渐渐失去了笑容，她的眼神紧盯着前面那片通向南方的平原，忽然她抬起双手用力拍了拍。
一个随从立刻走了过来，在埃利奥特莫名其妙的注视下，索菲娅从那个随从打开的一个小小的木头办公箱里抽出一张纸歪歪斜斜的写了几个字，然后她从脖子上摘下挂着的戒指印章，沾了印油后用力在纸上狠狠按下。
埃利奥特悄悄看了看那上面颇为丑陋的字迹，随后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进攻！”
这是那张纸上唯一的一个词。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双王战（三）前兆
唐&#183;桑丘德伯爵骑在马上望着远处狭长弯曲的海湾心里再次反复琢磨了一下之前的计划，直到确定并没有遗漏什么之后，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
这条被当地人称为月亮湾的海温是距离诺托不远的一片海边平原的一部分，这片平原围绕着海湾形成了一个半弧形的小小的盆地，稍稍的向着内陆倾斜向上的地势一直延伸的很远的地方地形才逐渐向上隆起。
绕过月亮湾就是诺托港，现在的阿拉贡军队和诺托港之间就好像分别位于一道弯月的两个尖角上。
“大人，我们来的太快了，”一个军官从旁边哈哈笑着对唐&#183;桑丘德伯爵说“那些野蛮人也许根本想不到他们马上就要倒霉了。”
唐&#183;桑丘德没有开口只是轻轻笑了笑作为回答，不过这个军官说的不错，瓦拉几亚人或许已经得到了关于他们正在进军的报告，但是绝不会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赶到了诺托。
只有一天一夜的速度甚至估计就是贡萨洛带领的军队也不过如此了。唐&#183;桑丘德心底想过这个念头，他知道虽然斐迪南对那个贡萨洛十分厌恶，可厌恶多少也就意味着同样的欣赏多少，斐迪南愤怒的是贡萨洛的桀骜不驯和傲慢无礼，可是对他的能力却是十分信任的。
这样很多阿拉贡将领们都很不舒服，他们觉得自己并不比那个卡斯蒂利亚人看到哪里去，所以对于国王对贡萨洛的重视，早就有人心中不满。
唐&#183;桑丘德就是其中之一，作为斐迪南手下最受信任的将领，他对国王屡屡把重任交给那个卡斯迪里亚人，而不是自己这些阿拉贡将领们颇有微词，这一次远征西西里让唐&#183;桑丘德觉得是个重新让国王看到自己这些人能力的好机会。
阿拉贡军队开始进入月亮湾的盆地，左侧远处隆起的高地和右面碧波涌动不停卷起拍打岸边白色浪花的海面之间是逐渐展开的阿拉贡军队。
到了这里，唐&#183;桑丘德伯爵当然不会认为敌人还没有得到他们已经兵临城下的确切消息，所以唐&#183;桑丘德伯爵首先下令阿拉贡军队展开队形，尽量占领位于左侧高地边缘的那片丘陵地带。
“大人如果那些瓦拉几亚人不出城迎击怎么办，”旁边的军官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远处诺托港，那个军官的脸色略显担忧“如果发动进攻我们可能就要直接攻城了。”
唐&#183;桑丘德伯爵向着诺托港看了看，他知道这个军官在担心什么，之前国王曾经允许他们在登陆西西里之后自由决定当地西西里人是否参加了这场“可耻的叛乱”，这就意味着作为远征军的司令官，唐&#183;桑丘德伯爵拥有着对西西里人的最后裁决权。
这个权利带来的结果就是斐迪南对远征军在这场战争中劫掠的默许。
很明显，斐迪南要用比之前更加严厉的方式来惩罚西西里人对他的背叛。
只是这么一来在远征军眼中，西西里已经成为了他们发财的好地方，所以如果瓦拉几亚人真的准备据城不出，对阿拉贡人来说，即便攻下了诺托港，可打碎的那些盆盆罐罐却都成了他们自己的损失。
而且如果对方真的想依仗城市拖延时间，这对于试图速战速决的阿拉贡人来说是不利的，因为很可能接到消息的联军会赶来救援。
唐&#183;桑丘德伯爵向远处的港口看了看，到现在为止依旧静悄悄的诺托港似乎说明敌人可能真的打算要守城不出了，这虽然让他多少有点儿失望，但是很快他就又放下了心。
“我们要比他们想的快得多，那不勒斯人要赶到诺托至少要2天，你认为我们会用多久才攻下这个港口？”伯爵一边向着手下问着，一边招手叫过来传令兵“命令我们左翼的部队占领通往诺托港的道路。”
随着唐&#183;桑丘德伯爵的命令，一支阿拉贡骑兵立刻沿着逐渐隆起的丘陵向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大道奔去，那里是通往诺托港的主要道路，一旦被截断就意味着除非走海路，否则通往内地的道路已经没有去路。
“也许这些瓦拉几亚人会从海上逃掉，不过这也没什么，我们必须首先确保这些野蛮人不给我们找麻烦就可以了，”唐&#183;桑丘德伯爵向他的手下解释着“我们的敌人是那不勒斯人，或者说就是那位那不勒斯女王，这些瓦拉几亚人即便逃掉对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威胁，因为只要击败那位女王，他们的连襟就会不战自溃。”
骑兵迅速的在崎岖不平的野外向前奔跑着，虽然骑士们都以拥有几匹神骏的战马为豪，但是除了那些花销巨大的贵族骑士之外，阿拉贡的军队并不是很重视普通骑兵在军队中的作用。
他们的步兵凶悍威猛，特别是加泰罗尼亚人，很多时候即便是那些山地的瑞士蛮子在战场上遇到也要对他们顾忌几分。
这些骑兵是来自阿拉贡北方的安道特的当地山区牧民，安道特是伊比利亚半岛北方最大的山地牧区，当地人为伊比利亚培育了后来著名的西班牙马，而在这些神俊的动物逐渐在战场上取代那些已经落后的趋势之前，阿拉贡人对骑兵的看法最多也就是侦查和与敌人骑兵之间的牵制而已。
前面的地形略微有些陡，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骑兵稍稍顿了顿，其中有人回头看了看已经被甩在身后的同伴，想了一下后他就再次夹紧双脚催马向前。
那条大道在丘陵尽头的最高处，因为很远，所以从下面看上去不是很高，但是正在向前奔跑的骑兵却知道这条路并不好走，要想攀到上面要沿着地形跑上几个来回才行。
就在最前面的几个骑兵再一次向回绕行着向上攀登时，他们似乎发现头顶上的道路边缘出现了一些晃动的身影。
这让他们立刻警惕起来，有人已经举起了手中绑着标旗的长矛向下面的同伴发出警告，不过他们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第一阵排枪响起的时候，最前面的几个骑兵恰好与大道成平行前进，这就让他们每个人都成为了明晃晃的靶子。
排枪射击的速度很快，或者干脆说袭击他们的人只是想把一大片的铅弹向着他们的那个方向射过去，而不是特意想要打中其中的哪个人。
但是因为过大的密度和层次，以至冲在最前面的那些安道特骑兵几乎每个人身上都中了数量不等的弹丸。
人和马顷刻间被打的血肉模糊，随着一声声瓦拉几亚人特有腔调的吼叫，第二排立刻射出的子弹甚至在还没有来得及倒下的尸体上爆出了第2轮血腥的画面。
紧跟在后面的安道特骑兵们先是被这意想不到的情景惊住，接着立刻发出阵阵叫喊，他们拔出武器开始向着坡上冲去，因为他们已经发现刚刚袭击了他们的那些敌人正在手忙脚乱的重新装弹。
他们距离距离现在已经很近了，尽管因为道路崎岖依旧要向上绕一个弯才可以冲到大道上，但是这对于安道特骑兵们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一个拐弯儿瞬间出现在眼前，安道特骑兵们已经举起了他们特有的锥形剑准备冲上去砍杀敌人。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迎面大道上的几辆安静的等在那里的马车。
跑在最前面的人呆了一下，他本能的感觉到有什么危险，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到了马车上一门火炮的炮口，那门架在一辆轻便马车上的火炮看上去不大，但那无疑是一件足以致人以死地的可怕武器。
那个骑兵想要带动缰绳向一侧躲开，不过他只来得及让马头一旁扭去，接着就听到了一阵贯穿耳膜的轰鸣。
炮弹呼啸着冲向刚刚冒头的安道特骑兵，巨大的冲击力首先把修长的马脖直接贯穿，被轰飞的马头挂着一大片撕烂的碎肉和血浆在空中四下横飞，接着势不可挡的巨大弹丸带着马主人的上半个身子继续向前飞去，直到画着弧线落向远处的低地，然后卷着上面沾粘的血肉一路蹦蹦跳跳的冲下坡去。
这一刻阿拉贡人的注意都被大道上发生的一切吸引住了。
“有，埋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唐&#183;桑丘德伯爵的语气稍稍有些疑惑，他并没有被这个突然的变故吓到，而是多少的确有些意外。
在进军诺托之前，他已经设想过瓦拉几亚人很可能在知道他们到来之后，为了等待援军而一味防守拖延时间。
不过据他所知诺托这个地方并不利于设防，诺托港位于月亮湾的低处，所以阿拉贡人只要占领了位于月亮湾外侧高地上通往诺托港的大道，那么不但可以截断他们向内陆撤退的去路，而且还可以居高临下向诺托港发起进攻。
只是唐&#183;桑丘德没有想到，他的敌人不但没有防守反而设伏之后主动向他发起了进攻，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不过比起瓦拉几亚人似乎要和他们正面交锋这个惊喜，唐&#183;桑丘德倒是觉得瓦拉几亚人还真是帮了他的大忙。
“让左翼发起进攻。”伯爵不动声色地下着令，其实就是到了现在他也依然对自己是否真的有这么好的运气感到怀疑，毕竟根据他得到的情报，瓦拉几亚人的兵力要远远比他少得多，这让他很怀疑是谁给了对面敌人在如此劣势之下主动出击的勇气。
所以即便大道上已经出现了敌人的踪迹，唐&#183;桑丘德伯爵还是很谨慎的只是让左翼发起进攻，同时他带领着以步兵为主的主力继续向着诺托港的方向前进。
可是紧接着又是一阵猛烈的炮声引起了唐&#183;桑丘德的怀疑，因为他注意到这一次炮声似乎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这就让他不禁开始有些怀疑自己面对的敌人究竟有多少了。
据他所知，没有任何一只带有火炮的部队能够那么迅速的移动阵地，这就意味着在左翼高地上敌人并不像他想的那么少，而瓦拉几亚人既然能有这么多的部队设伏，那么在正面的诺托港又多少人在等着自己？
唐&#183;桑丘德开始觉得事情可能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了，而且随着左翼逐渐向着高地推进，他诧异的听到了越来越密集的枪声。
这枪声多得要比他印象中任何一场战斗都更加密集，甚至在他想来即便是被贡萨洛引以为豪的模范军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火枪。
唐&#183;桑丘德意外的向高地上望去，他看到了不时升起的片片硝烟，伴随着这硝烟的是此起彼伏的枪响以及时不时轰鸣的炮声。
唐&#183;桑丘德有些犹豫了，他看着已经不算太远的诺托港，那里看上去静悄悄的，很显然港里的平民都已经躲了起来，隐约可以看到几处房子后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只是始终没有见到敌人的踪迹。
伯爵向旁边看了看，他已经展开的队伍还在继续前进，最右翼的部队差不多是在靠近沙滩的地方缓缓前进。
伯爵微微抬起了手，他注意到传令兵的目光立刻向他看过来，这让他不由收回手臂，在这一刻伯爵突然觉得对面那个静悄悄的港口看上去就好像个巨大的陷阱在等待着他自投罗网。
突然，左翼的枪声稀落了下来，唐&#183;桑丘德立刻向高地看上去，很快他就看到他的士兵们正纷纷呐喊着涌上了高地，然后消失在大道远处，与此同时可以看到更远处的敌人正在纷纷撤退。
“只是一只埋伏大人，”一个军官骑着马冲过来，虽然是冬天可他头上汗水淋漓，而且额头上还有个很大的口子正在不住流血，不过他显得很兴奋“那些瓦拉几亚人大概把他们所有的精锐都投在那里，现在诺托港向您敞开大门了我的大人！”
听着手下激动的大喊，唐&#183;桑丘德伯爵笑了起来，他为之前自己那短暂的动摇感到惭愧，同时也为瓦拉几亚人的大胆暗暗吃惊。
“听说在他们当中有那位女大公，”伯爵对手下们说“传我的命令，如果俘虏了那位女大公要给予她应有的尊重，因为她的勇敢行为已经得到了我的尊重。”
说完，唐&#183;桑丘德高高举起手臂向着诺托港用力挥下：“进攻！”

第一百七十章 双王战（四）死线
诺托港是个很小的地方，在西西里的南部，因为海岸线崎岖复杂，形成天然良港的地方并不少，所以诺托港在这些港口当中就不那么显眼了。
月亮湾是诺托港外一处很漂亮的平原，每年夏天的时候，当地人会在月亮湾举行很盛大的仪式，纪念早年间最早在诺托港留下印记的祖先的。
那个时候的月亮湾是美丽的。
可是现在，这片平原上却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刺鼻的血腥味道。
当发现来自诺托港侧面大路上的敌军暴露出异乎寻常猛烈的火力之后，唐&#183;桑丘德伯爵没有下令向高地上的敌人发动进攻，而是在命令左翼不断的向敌人冲击的同时，果断的下令继续下诺托港逼近。
在现在这个命令的时候，唐&#183;桑丘德伯爵有些感慨的发出了一声轻轻叹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之前或许是真的小看了那些远道而来的瓦拉几亚人。
伯爵对瓦拉几亚军队的兵力数量是很清楚的，不过正因为这样他才觉得那位女大公要比他想象的果敢许多。
历来对于兵力居于劣势的军队来说据险不出，防守待援都是很正常的选择，尽管知道这很可能意味着彻底放弃了主动，但是真正能够在形势不妙的时候主动出击所需要的勇气却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
这位女大公显然就是个很勇敢的人，她甚至放弃了具有更好防御条件的诺托港，而是选择在空旷的野外对自己发起袭击，只是这一点就已经让唐&#183;桑丘德伯爵对她很是佩服。
只是尽管这样，伯爵却知道她的勇敢换来的只是更快的惨败，甚至认真的想一想，这位女大公的举动显然愚不可及。
“在天黑前攻下诺托港。”
这是唐&#183;桑丘德给部下下达的命令，他给的时间虽然不宽裕，却也并不苛刻，至少在他的手下们看来这个时间已经足够彻底把那些巴尔干蛮子从诺托港赶出去了。
至于接下来，就只要像驱赶羊群一样从后面不停的追赶，就可以一路轻松的收获他们的战利品。
首先发动进攻的是已经来到了诺托港外不远处，越过一片晾晒着渔网和大串大串干鱼渔场的中央部队，只是这支部队的人数就已经可以与整支瓦拉几亚人相比，而他们的目的首先就是突入诺托港外的镇子。
“占领镇子就可以把那些躲在港里的瓦拉几亚人驱赶出去，他们在镇子里的兵力大概只有几百人，毕竟他们已经差不多把所有的人都投入到大路上去了。”唐&#183;桑丘德在安排发起进攻的时候并没有忘记仔细的叮嘱部下的军官该怎么做。
就这点来说唐&#183;桑丘德是个很严谨的人，他喜欢的就是按部就班，哪怕敌人居于劣势，可他也会很严密的计划每一个步骤，然后让手下按照他的意图一步步的完成整个计划。
脚下踩着沙子每向前一步都似乎向下一陷，渔场上浓烈的腥味儿让人不适，走在最前面的一排阿拉贡士兵手里的长矛刺穿了挡在面前的几块破烂的渔网。
脚下的不适和地上大片烂糟糟的杂物让正在前进的队伍略微有些停滞，横列尽头的队官发出了大声的吆喝约束前进的士兵。
前面还有几排挂在支起来的木杆上的渔网，渔网的后面已经可以隐约看到稀疏的人影。
阿拉贡士兵们握紧了长矛，他们已经做好与敌人交战的准备。
猛烈刺耳的呼啸声在这一刻响起，那些错落挂着的渔网突然被两股巨大的力量带着向着这些士兵迎头飞来，那股力量来自两枚几乎同时从射出的炮弹，整片渔网被那两枚炮弹带着好像一面硕大的墙般向阿拉贡人罩下。
渔网交缠在一起的网丝猛烈的撕扯几乎在瞬息间把被罩在其中的阿拉贡士兵的身体扯得血肉横飞，喷溅着血浆的残破肢体从渔网的缝隙间向外挤出，只眨眼的功夫，阿拉贡人的队列中间就出现了个可怕的巨大缺口。
“啊~”
站在一堵石墙后面的索菲娅发出了声不知道是什么含义的“自语”，旁边的人并不知道，她这其实是有些遗憾。
索菲娅坚信自己具有指挥军队的天赋，至少这个用渔网代替铰链炮弹的想法让她觉得自己还真是聪明。
尽管这个想法其实并不是她的创造，而是当初亚历山大在布加勒斯特宫庭里和她闲聊时提到的一种专门用来杀伤步兵的炮弹，不过当时亚历山大也很无奈的说过要想实现那种叫做“霰弹”的东西，需要的条件还是很苛刻的。
可是现在索菲娅觉得自己可以自豪的对亚历山大说，她发明的“渔网弹”同样做到了他希望的效果。
随着轻骑炮的射击，激烈的战斗开始。
唐&#183;桑丘德伯爵并没有猜错，多年的经验和战场上敏锐的判断力让他很准确的估计到了正面防守诺托镇的敌人兵力数量。
索菲娅在镇子里的兵力，只有不到700人。
这是索菲娅的“龙骑兵”的精锐，和其他的龙骑兵是由新老士兵组成的部队不同，这支索菲娅的近卫军是完全由从之前的蒙蒂纳的巴尔干团退役的老兵组成的劲旅，或者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只从蒙蒂纳军队中成建制改编的军队。
当初亚历山大在把这支军队交给索菲娅时曾经叮嘱过她，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让这支近卫军离开她的身边，因为这些士兵已经在蒙蒂纳得到了土地和奖赏，他们已经成为了蒙蒂纳的领民，所以他们是最忠心的军队。
龙骑兵几乎完全是巴尔干团老兵为骨干建立起来的军队，他们严格的按照巴尔干团的方式训练和作战，这让很多瓦拉几亚贵族们对这些新军看不顺眼，不过他们知道这支军队是大公殿下的精锐。
至于这样一支军队在战场上究竟有什么样的表现，很多瓦拉几亚人觉得有待商榷，尽管当初还是蒙蒂纳伯爵的罗马忒西亚公爵带领他的军队痛击了不可一世的奥斯曼人，可如果只是由瓦拉几亚人组成的军队是否就能如蒙蒂纳军队那样勇敢，就是另一回事了。
现在，索菲娅让这一切猜测在战场上进行了证明。
装填，瞄准，射击，后退。
几百名龙骑兵机械的完成着他们的任务，一声号角响起来的时候整齐划一的举枪声从很远都可以听到，射击并不需要特意瞄准某个目标，而是只需要按照各自队官的命令向着某一点集中，然后抠动扳机就算完成任务。
这是与奥斯曼人那些引以为豪的神射手截然不同的战斗方式，和那些号称可以击落在马上奔跑的目标的奥斯曼新军相比，亚历山大从不要求他的士兵有多么好的枪法，更不要求他们煞费苦心的一定要射杀敌人的某个军官或是贵族，他只要他们听从命令，甚至是机械的重复那一个个枯燥的动作就可以了。
战场上或许有因为神枪手创造的奇迹改变战局的意外，但是更多的却依旧是凭借强大的火力。
一轮又一轮，龙骑兵真正完全装备火器的只有索菲娅的这支近卫军，所以她把这支部队安排在了诺托镇里，同时凭借着轻便的轻骑炮，瓦拉几亚人在诺托镇的西南面建起了一条可怕的“死线”。
唐&#183;桑丘德伯爵神色肃然的盯着前方，他知道自己终于遇到了对手，或者说还依旧小看了他的敌人。
伯爵曾经见过贡萨洛的那支新军，尽管对于那支有冷热兵器相互配合的军队从未小视，可他始终觉得自己还是有办法对付得了那样的敌人。
至少他认为贡萨洛鼓吹的那种过于注重厚度的方阵往往可能因为地形的妨碍无法发挥威力，甚至由于伊比利亚军队并不善于大规模使用骑兵的缺点，可能会造成各个方阵之间无法相互协调，以至给敌人各个击破的机会。
但是他依旧承认贡萨洛的方阵设想有着惊人的威力，特别是那个卡斯蒂里亚人居然天才的提出了让炮兵与方阵同时进攻的构想，可以说完全颠覆了以往任何使用火炮的前人们的做法。
但是现在伯爵却发现他似乎还是没有真正了解贡萨洛的模范军拥有的实际威力，而让他有这个想法的，是另外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对手。
左翼的枪声更远了，那应该是自己的军队正在追击瓦拉几亚人，但是唐&#183;桑丘德伯爵却隐约有些不安起来，因为他在那断断续续的枪声中还听到了时不时响起的炮声，这就让他觉得事情可能与他之前的猜想有了很大的出入。
火炮自从问世之后最出名的是奥斯曼人攻陷君士坦丁堡的乌尔班大炮。
但是在欧洲，却是胡斯战争中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捷克农民们第一个把火炮装在马车上拉到战场上去和敌人较劲。
和那些构筑在炮台上的火炮不同，捷克的农民军队让火炮真正成为了可以随时在战场的任何地方建立起炮兵阵地的先驱。
不过尽管如此，在战斗中一旦面临撤退，那些火炮就成为了很大的累赘，撤退一方或者丢弃成为敌人的战利品，或者直接毁掉。
可是现在，唐&#183;桑丘德伯爵虽然听到左翼战线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但是在自己的军队猛烈追击之下，敌人却依旧能够不停的使用火炮射击？
想到这个，伯爵感觉到一些让人不安的东西。
镇子前面的战斗依旧在继续，在阿拉贡人猛烈进攻下，敌人似乎开始渐渐向镇子里退却。
这原本应该是件好事，但是看着由于镇子里错综复杂的地形而渐渐开始混乱的队形，唐&#183;桑丘德伯爵暗暗皱起了眉梢。
“我们就要胜利了，大人。”一个军官略显兴奋的说“敌人很勇敢，不过我们更优秀，只要继续追击下去接下来就只有收拾战利品了。”
唐&#183;桑丘德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那个军官，他不想让手下知道他的担忧，这会让手下人胡思乱想。
对于一场眼看就要获得的胜利，他也不应该因为只是无论猜测就改变原来的计划。
只是不知怎么，伯爵看着逐渐消失在小镇里的部队，心中那股不安变得越来越强烈。
索菲娅在近卫军撤退之前就已经离开了诺托港，她在一小队近卫的保护下从诺托港另一边撤出了镇子，然后沿着月亮湾的海岸向着东北方向迅速撤退。
不过她固执的拒绝了随从们要她向更远处撤退的请求，而是在距诺托港北部不远处的海岸边停了下来。
索菲娅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这匹马是亚历山大送给她的，据说这匹马是当初帕加索斯从如今的波斯尼亚国王赫尔瓦那里拐带来的，而后亚历山大就把这匹马送给了索菲娅。
索菲娅很喜欢这匹马，除了因为它跑的飞快，还有个原因就是她觉得这马和她一样会选“丈夫”。
撤退的巴尔干龙骑兵再次在海滩上列起了战线，事实上他们是退到了一堵临时堆砌起来的矮墙后面，而组成矮墙的正是在海滩上挖出的一条半人深的浅坑里的沙子。
火枪再次架设起来，浅坑与矮墙形成的高度很舒服的就可以让士兵们很舒服的瞄准那些从小镇的几个路口分别涌出的巴尔干人。
索菲娅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小镇拥挤交错的道路成为了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或者说原本可以避开这一切的阿拉贡人却因为试图击败那位女大公而选择了走这条路。
因为要穿过镇子不得不分散成一股股的阿拉贡军队这时候已经没有了队形可言，而当他们从镇子另一边走出来时，面临的是早已等待着的瓦拉几亚龙骑兵。
“射击！”
即便是作为瓦拉几亚女大公的近卫军，可一切依旧保留着巴尔干团风格的龙骑兵指挥官习惯的按照“前蒙蒂纳军”的操典条例下达了命令。
龙骑兵们同样习惯的按照命令再次勾动扳机，枪声在诺托港的另一边响了起来，一切似乎又都回到了开始。
唐&#183;桑丘德伯爵的手微微拉住了缰绳，他这时候的神色已经很不好看，镇子另一边再次响起的射击声让他忽然有种似乎这样下去就会没完没了，甚至最后自己会被拖垮的错觉。
唐&#183;桑丘德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他看到了镇子里有几匹因为没有来得及带走而被砸断了马腿的战马。
看着那些在地上不住挣扎着试图站起来，可最后只能发出声声哀嘶的战马，伯爵突然意识到一个被他之前忽视了的问题。
“那些瓦拉几亚人，”唐&#183;桑丘德看向身边的人问“他们有多少骑兵？”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手下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根据他们的情报瓦拉几亚人除了一部分骑兵之外，大多数是乘船沿着海岸直接在诺托港登陆，也正因为这样他们不但比那不勒斯联军更早的到了诺托港，而且还能在这里进行短暂的休整。
而唐&#183;桑丘德正是利用了瓦拉几亚人过早的冒进，在做出各个击破的决定后首先选择了他们。
可是现在，唐&#183;桑丘德的问题却让他和他手下的人突然感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左翼的枪炮声始终不停，而且似乎从一开始双方就在不停的转移着阵地，听着那时而稀疏时而密集的枪声，唐&#183;桑丘德攥着缰绳的手不由慢慢收紧。
“立刻召回所有的部队，撤守诺托港。”
伯爵的命令让他身边的人感到意外，但是却没有人提出质疑，随着阵阵号角，阿拉贡军队开始渐渐向着镇子里撤去。
“砰”的一声，一个阿拉贡士兵摔倒在地，他手里盾牌被铅弹的巨大冲力砸得向上弹起，边沿狠狠扫中他的额头，血水立刻顺着鼻子流了下来。
不过这个士兵还是艰难的爬起来向后退去，而在他身后的沙滩上，密密麻麻的倒着一片或死或伤的阿拉贡人。
瓦拉几亚人并没有追击，事实上他们这个时候也已经很疲惫，至少很多人的眼睛已经被火药熏得快要睁不开了。
索菲娅向着西边看了看，远处的高地挡住了落下的夕阳，而东边的海上已经笼罩起了一层黑暗。
冬夜过早的来临让这场战斗结束的也要比想象的更早，不过对于索菲娅来说，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直到看到那些瓦拉几亚人在远远的地方纷纷骑上战马向相处撤去，唐&#183;桑丘德伯爵始终一言不发。
最先一队从高地上撤回来阿拉贡军队看上去十分疲惫，他们甚至在距镇子不远的大路上干脆停下来休息，而更远处的一群安道特骑兵也从快跑变成了慢悠悠的散步。
伯爵已经从回来的左翼部队军官的报告中知道，与他们交战的，是一支使用着马刀和短火枪，以及装备着一种可以迅速携带的轻便马拉火炮的轻骑兵。
现在他已经知道那支军队，被瓦拉几亚女大公称为“龙骑兵”。
喧嚣的战场已经安静下来，这一天的战斗双方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可是唐&#183;桑丘德伯爵知道他其实已经在这场初次交锋中失败了，因为他的敌人还不到他的一半。
“就在诺脱港布防。”唐&#183;桑丘德伯爵站在码头上看着已经完全被黑暗笼罩的海面，听着远处好像低沉怒吼般的海浪声，伯爵悠然一笑“接下来的战斗，还有得打呢。”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双王战（五）战场上的女武神
惨烈的战斗是那么可怕，似乎笼罩着一层死亡气息的海滩远处的空地上那些隐隐起伏的“丘陵”就是这战斗之后的结果。
212名阿拉贡士兵的尸体被埋葬在了那片空地上，竖起的十字架好像一只只从地里探出的干枯手臂，在夜色中显得那么恐怖狰狞。
唐&#183;桑丘德伯爵亲自主持了为战死士兵举行的安魂弥撒，这对于一个贵族来说是很难得的善举，虽然他的这个举动也受到了其他贵族的质疑，但是至少士气低落的军队多少有了些生气。
在和随军牧师商量之后，唐&#183;桑丘德伯爵下令把那些已经看不出都属于谁的肢体收拢起来在沙滩上挖了个很大的坑，再浇上从诺托镇子里找到的大桶橄榄油后，一把大火把这些残破的身体化为了灰烬。
212人战死，47人失踪，这是今天这场战斗阿拉贡人付出的代价，尽管知道敌人肯定也损失不小，但是这对于占有兵力优势的阿拉贡军队来说无疑是个很糟糕的结果。
而且更麻烦的是那些瓦拉几亚人显然并不想和他们打一场堂堂正正的战斗，凭借着火枪骑兵和轻骑炮的速度和火力，瓦拉几亚人在这场战斗中付出的代价显然要比阿拉贡人少了很多，这让唐&#183;桑丘德伯爵意识到了局势的严重。
按照伯爵的计划，原本应该首先击败瓦拉几亚人，然后等待那不勒斯联军的到来。
但是瓦拉几亚人异乎寻常的强悍导致他的计划受挫，现在阿拉贡人正面临着一个很麻烦的局面。
撤回卡里波是不可能了，但是伯爵也不认为这就意味着他的计划已经失败。
诺托港的位置有些奇妙，两侧的山地是不适合军队经过的，所以这样一来一条途经诺托港的大道就成为了连接西西里南部东西两方的必经之路。
之前当听说瓦拉几亚人占领诺托港的时候，唐&#183;桑丘德伯爵曾经为对方如此迅速的占领了这个西西里南方的关键地方暗暗吃惊，不过现在，看到瓦拉几亚人这么痛快的就放弃了诺托港，特别是放弃了对那条大道的占领，伯爵反而有些庆幸敌人过于依赖骑兵的做法了。
夜虽然已经深了，但是阿拉贡军队却没有息营，按照伯爵的命令，他们纷纷占领了镇子前面沿着高地东西走向的大道，为了能够在第2天的战斗中占据主动，伯爵甚至亲自来到前线，整夜都在督促士兵们挖掘战壕。
东方的海面上浮起了一丝曙光，原本黑暗的天地忽然如被点亮般出现了一道光明，冬日的阳光通红却透着冰冷，即便是在这原本常年温暖的地中海上，从海面上吹来的风刮在脸上也显得寒冷刺骨。
一个红彤彤的圆球慢慢的从水下浮起，墨蓝的海水渐渐染上了玫瑰红色，那片亮光划过海滩，码头，港口和高地向着内陆的方向延伸过去，渐渐的黑暗退去，光明到来。
唐&#183;桑丘德伯爵掸了掸身上的露水，他的年龄已经不小，甚至比斐迪南还要大上几岁，这样在荒郊野外过夜的辛苦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折磨。
不过看着虽然仓促却已经挖就的战壕，伯爵多少有些欣慰。
昨天的挫折显然并没有让伯爵气馁，而且也没有人知道他已经派出人赶往卡里波，在那里他留了一只100多人的守卫队，不过那是部队的目的不是为了防守卡里波港，而是与正在返回的阿拉贡舰队取得联系。
根据运送远征军的船队的报告，阿拉贡舰队正在返回的路上，那么只要他们改道诺托，或许局势要比之前更为有利。
唐&#183;桑丘德伯爵这么想的结果旁边的仆人递过来的咖啡喝了一口，虽然并不怎么喜欢这种苦涩的饮料，但是好像如今卡斯蒂利亚的宫廷里正渐渐的流行饮用这种东西。
也许应该跟着好好学习一下所谓的讲究，或许将来很快大家都要在巴里亚里多德的奢华宫廷里比较风度了。
唐&#183;桑丘德伯爵这么想着嘴角露出丝微笑，头天的失败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情绪，当得到阿拉贡舰队即将返回的报告后他就已经知道决定这场远征胜负的根本不是陆地上的战斗，而是海上的较量。
联军在海上是没有能够和阿拉贡舰队抗衡的实力的，所以这场战争最后的胜负实际上在开始已经注定。
或许那位那不勒斯女王见机得早还能撤出西西里，不过接下来她就要为之前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大概自己会被再被命令带领远征那不勒斯的部队，不过现在看来也许不等那个时候，在西西里岛上就可以解决一切了。
唐&#183;桑丘德伯爵琢磨着这些，而他的目光则望向远处已经隐约出现的瓦拉几亚军队。
几只重火枪架在了战壕前树起的木架上，后面的射手耐心的等待的。
攻守双方的易位让阿拉贡军队的士气已经恢复，看着远处不停来回跑动的瓦拉几亚人，唐&#183;桑丘德伯爵更多的是期待。
尽管觉得敌人在兵力处于劣势之下不会主动发起进攻，不过伯爵还是希望出现个“奇迹”。
而让阿拉贡人没有想到的是，随着远处成排的骑兵逐渐列队，瓦拉几亚人当中响起了一声声连绵的号角。
“大人，他们是要……进攻？”
因为感到难以置信，以至问出这句话时满脸都是怀疑的一个军官愣愣的看向唐&#183;桑丘德，看到伯爵微微眯起眼睛的样子，那个军官不由又回头向远处的瓦拉几亚人望去。
从阿拉贡人这里可以隐约看到对面的瓦拉几亚人似乎在做着进攻前的准备，一队队的骑兵来回奔跑，有人赶着由两匹马拉着的轻骑炮迅速的穿插在骑兵队伍的缝隙之间。
雪亮的马刀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烁出一片光芒，瓦拉几亚人的队列在阵地前拉成了一条长长的横线，不过显然为了扩大正面他们的纵深就难免变得十分浅近。
唐&#183;桑丘德伯爵抬手指了指敌军阵线右侧看上去似乎有些突出的地方。
从那些瓦拉几亚人后面可以看到有人推着几门已经卸下驮马的炮车缓缓向前移动。
一个军官立刻发出了声尖利的呼哨，他的手下听到哨声开始随着他向那个方向集中。
“记住一旦战斗开始就要盯住那个地方，瓦拉几亚人似乎想要用火炮从那个方向向我们发起进攻。”
伯爵叮嘱着部下，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放松，只是不知怎么，瓦拉几亚人异乎寻常的举动还是让他多少感到一丝不安。
即便是最平庸的将领也知道向居于兵力优势的敌人发起进攻是多么的不智，或者说那已经不能说是疯狂而是纯粹的愚蠢，可是面前这些瓦拉几亚人却偏僻这么干了。
唐&#183;桑丘德觉得这里面应该有什么被他忽视的地方，或者说敌人有什么阴谋，只是他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是什么。
即便付出了很大代价，但是阿拉贡人压倒性的兵力优势却足以损失，而瓦拉几亚人的形势却势必越来越糟。
唐&#183;桑丘德向敌人的阵地方向看了看，眼中掠过疑惑不解，然后他暗暗压下心底里那丝忐忑。
瓦拉几亚人开始移动了，阿拉贡人的阵地上稍稍有些骚动，可随即阵线就稳定了下来。
唐&#183;桑丘德把他的军队安排在了大路的一边，随着身后月亮湾渐显弯曲的地形，阿拉贡人的战线如同一条微微隆起的圆弧。
“不要让他们迷惑，”唐&#183;桑丘德让传令兵告诉部下“如果他们撤退就随他们去，不要轻易追击，不过凡是逼近阵线的敌人都不要让他们逃掉。”
这么下达命令的时候，唐&#183;桑丘德还是不由向敌人的方向看去，他相信瓦拉几亚人是要故技重施的利用他们的速度破坏自己的战线，然后趁机零打碎敲的予以分别消灭。
“这次不行。”唐&#183;桑丘德低声自语，他看着逐渐在自己阵线前形成了进攻队形的瓦拉几亚人，慢慢举起了手。
重火枪手们立刻做好了准备，他们已经被告知今天可能要面对瓦拉几亚轻骑兵的冲锋，这虽然听上去有些危险，不过看到已经在战壕里做好向前推进的成排的长矛手，重火枪手又都略微安下了心。
地面在震动，瓦拉几亚轻骑兵开始沿着稍远的阵地边沿来回奔跑。
阿拉贡士兵攥紧了手里的武器，他们紧盯着对面的敌人，警惕的防备着他们的举动。
当骑兵向步兵阵型发起进攻的时候，绝大多数更多的是骚扰和利用自己强大的机动力牵动敌人的阵型，然后趁机寻找空隙迅速分割敌人。
从亚历山大大帝时代形成的这种风格曾经一度成为欧洲骑兵战术的不二法门，但是随着骑士时代的到来，向敌人发起无畏的冲锋成为了彰显勇敢的唯一体现。
这种由法国人发挥到了极致的所谓勇敢，直到在阿金库尔随着骑士老爷们被打翻在地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队瓦拉几亚人终于开始向着阿拉贡阵地发起进攻，他们没有直接冲向敌人，而是先是沿着敌阵边沿斜向掠过，接着突然以突出的一角，向着因为他们的机动不由被牵扯得动摇的阿拉贡阵地的空隙狠狠插去！
“射击~”
此起彼伏的命令从阵地上响起，重火枪的怒吼声顷刻响彻阵地上空。
几个瓦拉几亚人应枪倒地，失去主人的战马嘶鸣着依旧跟着队伍向前不停奔跑，当它们看到眼前林立的长矛时本能的因为对危险的畏惧高高立起了身子，但是这完全不能改变被迎面而来的利刃刺穿身体的命运。
“长矛兵前进！”
这样的命令开始在战地上响起，随着瓦拉几亚人在进攻中遭遇挫折，阿拉贡人开始了反击。
猛烈的炮声从瓦拉几亚阵地上响起，炮弹飞过双方之间的空地贯进阿拉贡人的阵地，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串的浅坑。
不过这并没有给阿拉贡人造成多大的威胁，同时一队按照唐&#183;桑丘德的命令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阿拉贡士兵在两侧同伴的掩护下，开始向着瓦拉几亚的炮兵阵地逼近。
“这些蛮子似乎并不比加泰罗尼亚人差多少，至少我们是和一个称得上对手的敌人交的手。”唐&#183;桑丘德向他的手下这么说着，看着瓦拉几亚人终于发动了进攻，伯爵这时候才松口气了。
战斗已经打响，就如同战马一旦迈起脚步狂奔就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一样。
一场厮杀已经不可避免。
瓦拉几亚人显然依旧希望通过不停的快速移动寻找敌人的薄弱部位，他们在阵地上不停的奔跑，一次次的试图向敌人阵地的空隙冲击，但是这样做的结果却是除了遭到阿拉贡人的迎头痛击，再也没有任何收获。
几枚炮弹落在阿拉贡人的队列里，被击中的人发出的惨叫声令人胆寒，但是瓦拉几亚人的火炮却终于还是在阿拉贡人不住的逼近中不得不开始撤退。
唐&#183;桑丘德吁出了一声气，然后想起之前的担忧，不禁对自己的神经过敏解嘲的一笑。
瓦拉几亚阵地上，索菲娅紧盯着战场上，她藏在斗篷下的双手微微颤抖，一本儿被她已经攥得变了形的书在她手里发出轻轻的撕扯声。
“殿下，您应该赶紧离开这里了。”身边的侍从焦急的劝阻着，同时目光向着旁边的御前顾问不住看着，他们在等着博德佩德的暗示，一旦那个希腊老头允许，他们就会不顾一切的强迫把索菲娅从战场上带走。
似乎察觉到了侍从们的念头，索菲娅扭头看了一眼博德佩德，然后就又向战场上望去。
没有人知道她手里攥着的那本书上写了些什么，甚至就是索菲娅自己也大多数根本看不懂。
这本书是亚历山大派人送给她的，在这之前尽管也曾经下定决心想要好好学习一下书中的内容，可是每一次听着旁边的人为她阅读，索菲娅都最终以昏昏欲睡结束了这痛苦的经历。
不过这个时候，那本叫做《与诸将书》的长篇大论中的一句话，却很神奇的出现在了她的心头。
“战斗的决心一旦定下就不可轻易动摇，决定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胜利的关键，也许就是谁能坚持最后五分钟。”
“啊~”索菲娅终于下定决心的抬起了手，看到她这个动作，四周的人不禁神色各异。
博德佩德的身子动了动，他注意到旁边几个侍从已经跃跃欲试，不过看着大公殿下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战场，希腊人不禁犹豫起来。
而就在这时，索菲娅也扭头向他看来。
“您已经决定了？”博德佩德低声问了一句，看到索菲娅默然点头，希腊人无奈向后退了一步。
随着索菲娅举起的手臂用力向下一挥，一直等待在附近的龙骑兵近卫军纷纷上马，他们先是很认真的检查了携带的短火枪，伴着呼哨声，近卫兵们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大人，您看！”
站在阵地后的一个随从突然指着远处漫起的一片烟尘大声向唐&#183;桑丘德喊着“是那些瓦拉几亚人！”
虽然瓦拉几亚人有很多，但是这个人话一出口就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们都知道，这个随从说的瓦拉几亚人，就是头天在诺托港和镇外连续给予了他们重创的那支瓦拉几亚部队。
“他们要发起冲锋了，大人。”那个眼神很好的随从又大声喊起来，很多人纷纷踮起脚尖向着那只突然进入战场的敌军望去。
“这大概是那位女大公最后的筹码了，”唐&#183;桑丘德向手下笑着说“好吧，让我们看看他们是不是能再次阻挡住我们的进攻。”
号角声响起来了，阿拉贡军队开始纷纷从战壕后走出。
绵延的队列从向外拱出的月牙逐渐向内收缩，两侧的安道特骑兵已经开始跃跃欲试的准备向敌人的侧翼发起进攻，他们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作为骑兵的荣誉让他们渴望与强大的敌人正面交锋。
龙骑兵近卫军们开始慢跑，他们的速度不快，当最前面的领队不住吹响特有的呼哨时，所有人整齐的举起了手中的短火枪，他们开始逐渐改变方向，所有的火枪都向着一个方向，在这一刻火力的覆盖达到了顶峰。
激烈的枪声在瞬息间响彻战场，龙骑兵近卫军的一侧几乎完全被枪口喷出的硝烟笼罩，而不等硝烟散去，已经拔出马刀的近卫兵们冲破滚滚烟尘呐喊着向着阿拉贡人冲杀了上去。
“赢了。”唐&#183;桑丘德笑了起来，尽管那一轮射击几乎把最前面的一队阿拉贡士兵打出了个缺口，但是后面的部队立刻堵了上去。
“发起进攻吧。”唐&#183;桑丘德下达了命令，他知道随着这支精锐的投入，瓦拉几亚女大公已经押上她手中的所有筹码，现在该是他收割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鼓声在阿拉贡阵地上敲响了，最后一队剑盾兵也把笨重的盾牌和单手剑背在了背上，然后摘下沉重的重剑开始向前推进。
阿拉贡的全线进攻开始了。
“啊……”
看到阿拉贡的军旗移动，站在阵地后面的索菲娅轻轻发出了声叹息，她藏在斗篷里的手伸了出来，看着手里已经被攥得不成样子的书，她的脸上露出了心疼的样子。
“决定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胜利的关键，也许就是谁能坚持最后五分钟。”
索菲娅在心里默默背着这句她唯一记得的话，疲惫的脸上划过了一丝微笑。
最后的五分钟，我做到了。索菲娅骄傲的抬起头向着远处的高地望去。
金色的太阳光芒四射，在那耀眼阳光的下面，一面旗帜缓缓出现在高地上。
紧接着，连绵的号角响起。
贸易联盟联军，出现在了阿拉贡人的侧背后方。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切开始之地
塔兰托的埃利奥特，塔兰托伯爵的独子。
与这个时代那些贵族少爷们相比，埃利奥特不算是很突出，甚至有时候还有些玩世不恭，不过他却是个还算靠得住的人。
至少这次他很圆满的完成了他的使命。
当听说阿拉贡远征军的指挥官是德&#183;桑秋德伯爵的时候，箬莎就不禁想起了从舅舅那里听到过的关于这位伯爵的描述。
“勇敢，坚定，一旦定下目标就毫不犹豫，固执的像头驴子。”
这是莫迪洛伯爵对德&#183;桑秋德伯爵的评价。
在以前，箬莎曾经把舅舅对那些伊比利亚贵族们的评价当成是他早年长期居留半岛的趣闻经历来听，可是到了现在她已经知道莫迪洛伯爵对那些人并不只是因为兴趣，或者说是单纯的喜欢论人长短。
或许是知道总有一天要和那些人成为天生的敌人，莫迪洛伯爵对他所遇到或是听说过的所有伊比利亚权贵都很关心。
一旦定下目标就毫不犹豫，这样的性格似乎是成功的必备条件，任何想要获得成功的人都必须有着坚韧不拔的信念才有资格触摸胜利的果实。
但是固执的像头驴子……这个或许在大多数时候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一旦固执得过分，往往就会带来不好，甚至相反的结果。
德&#183;桑秋德伯爵显然很坚定，可却更固执，这就注定了当他确定了一个目标之后，即便形势发生了变化，也往往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自己可能错误的事实。
在被箬莎派往墨西拿的时候，埃利奥特除了作为迎接瓦拉几亚人的使者之外，还肩负着另外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想办法说服索菲娅接受箬莎提出的计划。
有的之前丰富的战争经验的德&#183;桑秋德伯爵不会看不到一个绝妙的战机正出现在他的面前，联军分兵前进导致分别孤军深入的形势足以能够引诱一个谨慎的将领主动出击，而德&#183;桑秋德伯爵要比那些谨小慎微的人勇敢果断的多。
这位天生富有冒险精神的伯爵曾经在收复失地运动中展现出非凡的勇气，正是那种勇敢让他受到了斐迪南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伯爵坚信阿拉贡舰队一旦回航就可以封锁西西里，这就意味着即便是在岛上陆战中处于劣势，一旦退路被截断，联军也必将面临惨败的命运。
正是因为如此的有恃无恐，原本就大胆勇敢的德&#183;桑秋德伯爵自然不会放过那么好的各个击破的机会，而一旦瓦拉几亚人孤军冒进，也就成了个最理想的目标。
那不勒斯联军进驻拉古萨，而瓦拉几亚人在诺托，这个距离不远，可也不近，恰好是足以能让一支等待着被包围的军队对敌人予以出击各个击破的好时机。
箬莎给德&#183;桑秋德伯爵安排的，就是这样一个错觉。
当她在拉古萨召见那些当地贵族，彰显西西里女王威严和仁慈的时候，联军却已经迅速向着诺托进军，为了这个箬莎甚至没有亲临战场而是留在了拉古萨，以迷惑阿拉贡人。
只是这个周密的计划面临着一个很重要的难题，那就是索菲娅。
是否能够劝说索菲亚接受这个计划，甚至说服她为了牢牢吸引住阿拉贡人而不惜把她视若宝贝的龙骑兵投入战场与阿拉贡军队正面交战，成了个很重要的问题。
所以箬莎才会把在她看来能说会道的埃利奥特派往墨西拿。
对于埃利奥特来说，这趟旅行险些变成了一场噩梦，他第一次真正见识了那位传说中的女大公有多么可怕，如果不是那个老希腊人极力劝阻，他或许已经被女大公乱剑砍死了。
索菲娅是认定箬莎想要坑她的，至少是觉得龙骑兵可能对她引以为豪的掷弹兵造成了威胁，所以才会想出这么个借着阿拉贡人的手打击她的主意。
所以尽管埃利奥特想尽了办法，不但没有受到效果，相反险些因为触怒了女大公自己遭了殃。
而计划最终能够得以实现，还是因为最终索菲娅自己改变了主意。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代价的，再经过一番反复考虑之后，索菲娅提出了一个让埃利奥特根本无权代替箬莎答应的条件——她要箬莎许诺，以两西西里女王的身份公开支持她的儿子奥古斯特&#183;亚历山德鲁&#183;巴列奥略将来迎娶波西米亚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女儿。
这个提议已经完全超出了埃利奥特的被赋予的职权范围，而且其中更涉及到了一位帝国选帝侯，他不得不狼狈的返回巴勒莫把索菲娅这个听上去似乎完全是异想天开的想法转告箬莎。
而箬莎在听了这个条件后，却是不禁陷入了沉思。
就在半年前，波西米亚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妻子，那不勒斯的安娜生下了一个女儿，对于老来得子的拉迪斯拉斯二世来说这件事既高兴又烦恼。
毕竟他的年龄已经很大，而王后也是大龄产妇，可偏偏身体还算健康，所以俩人以后不太可能再生育，而一时间王后也不会立刻去见上帝。
所以他也就别打算想着再娶个年轻的妻子，为他生下男性继承人。
这么看来，那位公主应该就是波西米亚王国的继承人了。
而波西米亚王后安娜出身那不勒斯王室。
箬莎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再小看那个她印象中除了胸口实惠，脑袋里就空空如也的野丫头了。
即便这个主意很可能是亚历山大的安排，不过她能够在这个时候趁机提出条件，也可见她今非昔比了。
对这个条件，箬莎几乎没有怎么考虑就答应了下来，她这样当然不是敷衍，而是在听说这件事后脑海里迅速出现了一副让她都为之震撼的未来“亚历山大帝国”的宏伟版图。
而且如果能够趁机把两西西里王国的影响向着欧洲内陆和东方扩展，这对于她来说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计划就这样定下来了，而在埃利奥特回去复命之前，箬莎很认真的要他告诉索菲娅：“我们大家的命运都掌握在你的手里，是否能够牢牢的吸引住阿拉贡人，甚至迫使他们主动发起进攻是一切的关键，我把我的命运交在你的手里，而我们的命运属于亚历山大。”
箬莎的提醒或者说是警告无疑是有先见之明的，当最危险的时刻来临时，索菲娅有过刹那的动摇。
尽管知道联军已经秘密的在阿拉贡人侧背布置好，但是看着如潮水般冲向自己阵地的敌人，那一刻索菲娅想过放弃。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坚持到吸引阿拉贡人全线转入进攻，她的龙骑兵正面临着巨大的压力，甚至随时都可能崩溃惨败。
《与诸将书》中那那句话成为了支撑索菲娅坚持下来的支柱，她不知道自己究竟需要坚持多少个5分钟，但是当看到阿拉贡人终于全线进攻时，她知道坚持到最后站在战场上的是她，而不是德&#183;桑秋德伯爵。
索菲娅疲惫的坐了下来，接下来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她已经不关心了。
1501年12月27日，阿拉贡远征军6000，贸易联盟与瓦拉几亚联军约6500，双方与西西里南部港口诺托发生激战。
阿拉贡军队遭到联军前后夹击，损失惨重，远征军指挥官德&#183;桑秋德伯爵在战局不利情况下，不得不退守诺托港。
翌日，从清晨开始，联军展开长达数小时不停的炮击，随后对诺托港守军发起猛烈进攻。
因远征军指挥官德&#183;桑秋德伯爵于战斗中负伤下落不明，28日下午，阿拉贡残余守军停止抵抗向联军投降。
是役，阿拉贡远征军阵亡1100余人，其余全部投降。
联军伤亡400余人。
西西里王国统一战争，就此告一段落。
天上依旧飘着雪花，只是落在地上的时候却早已经化了。
只是天空阴凄凄的，远处的海上也卷起层层波浪，向着岸边涌来的墨色海浪冲击到沙滩上时发出的低沉而又不断的声响，就好像在为阵亡者的阴魂哀鸣。
箬莎站在诺托港码头的石板上，看着远处咆哮的海面，她宽大的裙裾被风吹得几乎贴在身上，把她婀娜的身形完全衬托出来。
只是扭头看看旁边那个如同得意的小母牛般站在那里的女人，箬莎轻轻叹口气，原本的好心情似乎也变淡了些。
联军取胜后的第二天，箬莎来到了诺托，对她的到来，即便是瓦拉几亚的军官们也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恭敬。
整个计划都是那不勒斯女王制定的，她为了迷惑阿拉贡人甚至冒险留在了拉古萨，当联军向着诺托悄悄进军时，留在拉古萨的箬莎身边只有一支100多人的卫队。
所有人都不能不承认，正是那不勒斯女王的勇敢大胆，和她对阿拉贡人动向异乎寻常的正确判断，让诺托会战以全胜之势成就了联军的战绩。
箬莎的声在这一刻无疑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以至索菲娅见到她的时候，因为心头不快显得颇为冷淡。
不过箬莎并不在乎这个，她知道她和索菲娅可能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合得来了。
不过这并不要紧，在箬莎看来，只要索菲娅能保证未来的“亚历山大帝国”更加强大就足够了。
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生了孩子之后就显得身材更加如同祸害的波西米亚女人，她稍微有点心里不舒服而已。
看着索菲娅不耐烦的样子，箬莎招招手让随从给她送过来厚实的披风，她可不想像这个比一头小母牛还健康的女人一样站在海边挨冷受冻。
“我知道现在很多人担心阿拉贡舰队，甚至就是联军里也有人认为一旦被封锁，不但我们之前的胜利荡然无存，甚至还可能会因为被截断退路困死在西西里。”
索菲娅鼻子里发出个“哼”声，她知道箬莎说的不错，战胜阿拉贡远征军的喜悦过后，联军将领当中很多人都立刻看到了接下来潜在的威胁。
只是即便知道这的确是大家共同面临的难题，可看着箬莎那似乎总是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她还是不禁有些不快。
“我想我们大家其实不用那么担心，阿拉贡舰队要回来并不容易。”箬莎说着回头望向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风吹散了她的头发，于是她干脆把显得零零落落的发饰摘下来很随意的扔到地上，然后她仰起头让飘洒的冰冷雪花落在脸上。
“亚历山大许诺过我，总有一天他要带我去大海的另一边看看，他说在更遥远的西方有我们完全不知道的新世界，我只希望到了那个时候不论是你还是其他的什么女人成为他的累赘。”
索菲娅脸色沉沉的盯着箬莎，她其实不是很懂箬莎说的是什么，而且她也并不怎么憧憬所谓的新世界。
那些地方太遥远了，她现在就希望她的儿子和女儿能够有一个足够大的“家”。
当然，如果这个家里还有亚历山大，那才是最好的。
2天后，联军进驻了卡里波。
防守卡里波的阿拉贡军队没有抵抗，他们选择了放下武器向联军投降，而运送远征军的阿拉贡船队则在听到消息后立刻离开了卡里波港，向着马耳他岛撤去。
卡里波再次迎来了新的征服者，不过这一次是一位女王和一位女大公。
当卡里波的当地官员们向两位尊贵的夫人介绍卡里波的情况时，让他们颇为意外的是，女王突然然后有兴趣的询问当地是否有一座叫圣赛巴隆的修道院。
当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那不勒斯女王立刻露出了很感兴趣的样子，而且立刻决定前往修道院拜访。
女王的这个举动让官员们颇为意外，虽然这可以解释为女王的虔诚，只是看她兴奋的样子却又似乎不像那么回事。
只是索菲娅显然对去看什么修道院并没有兴趣，她现在正在学着写信，虽然一个个的字母拼写起来十分困难，不过因为这些信是写给远在瓦拉几亚照顾她的儿女的女侍官，所以她还是很耐心的一点点的叮嘱要照顾好他的孩子，唯恐忘记什么。
箬莎来到圣赛巴隆修道院的时候，事先已经得到通知的修道院长已经让人打开常年紧闭的大门，看着在随从们的陪同下沿着缓缓走来的那不勒斯女王，修道院长的眼中闪过奇怪的神色。
“陛下，您能如此虔诚一定会得到上帝的保佑，而您能够成为修道院的保护人，这是我们大家的荣幸。”修道院长陪着年轻的女王在修道院里慢慢走着，时不时的向她介绍着这里的一切，而且还不忘用适当恭维的语气赞扬一下女王，只是这在旁人听来倒更像是在暗示“现在该是掏钱的时候了。”
可惜女王却似乎完全听不懂院长大人如此明显的暗示，她只是饶有兴趣的在修道院里参观，直到她突然停下来有意无意的与修道院长之间拉开了距离，然后才像是很随意的问了一句：“这个修道院的地牢在什么地方？”
修道院长的神色瞬间一变，他想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只是看着女王那似笑非笑的神色，在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也许可能要面临大麻烦了。
“我知道这里有个地牢，”箬莎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外看着面前的这个修道院长“其实我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我想有一个人你应该认识，就是他告诉我你可能会在这。”
听着箬莎的话，修道院长慢慢抬起手，他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四周侍卫的警惕，他们纷纷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火枪，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修道院长。
“我想我知道您说的是谁了，”缓缓摘下了帽兜的修道院长露出了一张对箬莎来说的确很陌生的脸，不过如果亚历山大在这里却一定很熟悉这个人“我想应该是您的舅舅莫迪洛伯爵告诉的您，不过我想他没有对您说我是谁。”
说着，修道院长摊开手臂恭敬的向箬莎行了个礼：“向您致敬尊敬的陛下，克立安愿意为您效劳。”
冬天的加利西亚很温暖，至少在亚历山大记忆里，在几年来持续的不正常气候影响了大半个欧洲的时候，加利西亚的温暖就显得十分突出了。
特别是在这最冷的严寒的日子里，其他地方早已经是白雪皑皑，即使是伊比利亚也有很多地方寒冷彻骨的时候，能够看到一群年轻女人掀起裙摆，光着脚在河里洗衣服，也是很特别的景致了。
那群女人的衣着有着加利西亚特有的绚丽色彩。
事实上后世人们印象中那无比深刻的烈焰红唇的西班牙女郎，正是从加利西亚当地人那里逐渐演变而来，在很多年后那奔放而又让人痴迷的形象甚至一度和同样由加利西亚发源的斗牛一样，成为了西班牙的象征。
不过现在的加利西亚在卡斯蒂利亚却是个很特别的地方。
与葡萄牙错综复杂的关系让加利西亚一直被视为卡斯蒂利亚的异类，以至很多当地贵族在巴里亚利多德的宫廷里被视为是葡萄牙人的同谋。
特别是在曼努埃尔首先发动了战争之后，在巴里亚利多德已经有人提出是否应该立刻派军队进入加利西亚，以防止当地人与葡萄牙人勾结。
河对岸快马而来的一队人马引起了谢尔的注意，他招呼着旁边的巴尔干卫兵们。
看着那些在对岸停下来的骑士，亚历山大从坐着的石头上站了起来。
下了马的贡萨洛淌着河水向他走来，当踏上岸之后，他立刻扯下湿漉漉的靴子，然后光着脚走到亚历山大面前。
沉默的停顿了一下后，贡萨洛终于开口：“公爵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卡斯蒂里亚，不过这好像都不重要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说到这儿，贡萨洛似是要把淤积在胸口的沉闷完全抛开般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才接着说：“女王陛下，可能要不行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上帝创造了什么
布尔格斯城是在几天前被攻陷的。
任何一座被外来入侵者占领的城市，往往面临的最大麻烦就是当地人会与来收复失地的军队里应外合。
所以法国人用残酷的方式试图恐吓住波尔格斯城的居民。
只是如果面对的是毫无组织的平民，这个方法大概还能奏效，但是当有一只训练有素的内应时，给占领者制造麻烦，甚至导致失败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贡萨洛的军队进入布尔格斯城的速度很快，甚至是在大多数法国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从被突然夺下的码头进入了城里。
法国人之前当然做好了卡斯蒂里亚人可能会从河上进攻的准备，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守卫码头的军队会遭到来自城里的袭击。
突然出现的敌人以快得惊人的速度迅速占领了河边的码头，同时他们还用早就准备好的装满杂物的马车堵死了附近的道路。
法国人的大队人马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一群阿拉贡人过了河，而让法国人绝望的是，那些堵住了街道去路的“暴徒”，使用的威力巨大的火枪简直成为了据险顽抗的最佳利器。
在狭窄逼仄的街道上，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敌人从巷口，窗子，阁楼和倾斜在街当中的马车后面不停的向他们射击，被击中的法国人在街上倒下了一片，可是却始终无法冲过去。
更可怕的是，城外的阿拉贡军队趁机发起了进攻，就是在这种内外敌人的袭击下，布尔格斯城被攻陷了。
贡萨洛很高兴，他并不是因为这么快占领了布尔格斯，对于他来说这样的胜利还不会让他喜出望外。
他高兴的是解决了眼前的法国人之后，就可以立刻向葡萄牙人发起进攻了。
尽管法国人入侵让人恼火，可贡萨洛一直认为来自法国的威胁并不大，他一直紧紧盯着曼努埃尔，希望能通过一场战争把葡萄牙人彻底制服。
所以当听说一部分法国人进入加利西亚的时候，他反而十分高兴，因为对他来说这意味着或许可以趁机帮助女王解决加利西亚的很多麻烦。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可能，在击败法国人后就从加利西亚向葡萄牙北方发起进攻，必要时候甚至可以直逼葡萄牙北方重镇波尔多。
这显然是个虽然临时想出来，却绝对称得上是随机应变的绝佳想法，为此贡萨洛在布尔格斯几乎没有停留，只短短的休整了一天就带着那些明显不满的军队踏上了通往加利西亚的道路。
至于帮助他夺回了布尔格斯的亚历山大，贡萨洛自然对他的出现很意外，他还没忘记当初两个分手时那种如同宣战的誓言，所以他虽然表现得十分热情，可也十分警惕的让人盯住这位似乎不那么安分的罗马忒西亚公爵。
贡萨洛的军队的进军速度很快，当他的人抵达加利西亚东部的圣欣索镇的时候，关于法国人的消息也越来越多了。
让贡萨洛稍微意外的是，一路跟着他来到加利西亚的亚历山大却提出留在圣欣索镇，这虽然让他有点意外，不过想想终于可以一路上不用为盯着他操心，贡萨洛还是有些高兴的。
贡萨洛并不想和亚历山大为敌，他把这个年轻人看做不错的朋友，而且还是和他一起发财的伙伴，至少在他想来只要亚历山大没有表现出真正敌意就不希望两个人兵戎相见。
所以对于亚历山大主动留下他很满意，尽管他想要让亚历山大好好看看他是如何教训葡萄牙人的。
但是他的一切计划都突然被打断了。
来自巴里亚利多德的使者带来的噩耗让贡萨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意外，他甚至一度认为这或许是他的死敌人在故意散布谣言。
可是盖有女王密章的来信却让贡萨洛意识到这的确是事实，伊莎贝拉的生命真的已经即将走到尽头。
这个噩耗实在是太过意外，以至对他来说亚历山大为什么会出现在加利西亚都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了。
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是一个不论是如今还是在后世都被人浓浓的记录下一笔的杰出君主。
人们记住她的原因有很多，不过几乎没有多少人特别在意她是女性。
或许这就是因为她展现出的卓越才能过于显眼，反而让人忽视了她的性别。
这样的女君主不论是以前或是以后都有很多，她们被历史留名，被世人或是敬仰，或是诟病或是憎恨，但是这都无法掩盖她们身上耀眼的光芒。
亚历山大见过伊莎贝拉的次数并不多，除了正式觐见之外，他只有寥寥的几次见过那位女王。
反而是她的丈夫斐迪南，亚历山大已经不止一次的和他打过交道。
伊莎贝拉病重这个已经是很久的事情，只是亚历山大并不认为她会在这个时候去世。
在他印象中，虽然因为身体每况愈下，最后几年几乎都是在病榻上度过，可是伊莎贝拉至少还有一年多的人生时光。
但是突然的，贡萨洛给他带来的消息让他有些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措手不及，因为伊莎贝拉可能提前去世带来的变故，对他之前的计划多少产生了些麻烦的影响。
不过亚历山大知道贡萨洛不会用这种事骗他。
对贡萨洛&#183;科尔多瓦来说，伊莎贝拉女王是他的恩主和知己，大概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其他的君主能够容忍他这样一个人了，甚至因此很多人曾经背后暗暗揣测他们之间是否有什么暧昧。
但是亚历山大却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猥琐。
伊莎贝拉女王无疑拥有一双慧眼，在众多的卡斯蒂利亚贵族当中，正是她从很早之前就看出了在这个桀骜不驯的年轻贵族身上蕴藏着的巨大力量。
她赏识他，信任他，赋予了他重任和大权，而贡萨洛也没有辜负女王的信任和栽培，他用自己的方式向所有人证明了一个臣子是如何为他的君主效忠的。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几乎没有考虑过在伊莎贝拉活着的时候招揽这位奠定了西班牙军队之后近2个世纪来在欧洲的强大地位的名将。
他知道这是行不通的，贡萨洛&#183;科尔多瓦是个具有古典歧视气质的人，他模仿古代那些浪漫的骑士对君主的效忠是那么深刻，以致在他的心中再也容不下第2位君主，这其中也包括伊莎贝拉的丈夫斐迪南。
大概也正是因为很清楚这种情况，所以斐迪南尽管对贡萨洛的才能同样看重，但是在尝试了几次之后，就对这个无法驯服的“无赖”彻底失望了。
不过现在看着贡萨洛那似乎略显迷茫的脸，亚历山大的心又不禁活泛了起来。
如果是在战场上，贡萨洛&#183;科尔多瓦无疑是个最可怕的对手，一直以来西班牙方阵之所以一度横行欧洲大陆固然是因为西班牙军队的强悍，但是对与贡萨洛在当今这个时代所拥有的超出常人的思想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稳健是西班牙方阵最大的特点，利用火器与冷兵器的远近互补让西班牙方阵更是一时间成为了战场上进可攻退可守的移动堡垒。
重骑兵在那如林的长矛与随着普及占据的比例越来越多的火枪弹雨中连连挫败的事实证明了西班牙方阵的强大，而把这一战术推向极致的贡萨洛，拥有着常人所没有的惊人天赋。
但是这一切却突然都随着伊莎贝拉可能会离开人世的噩耗可能就要戛然而止，西班牙方阵的雏形刚刚初现，很多东西还依旧在攻杀我的头脑中酝酿而未变成现实，可他现在要面临的是以前从未在战场上遇到过的麻烦。
贡萨洛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并非不知道自己对斐迪南的傲慢无礼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可是他依旧这么做了。
这固然和他的性格有关，可更多的还是因为他的出身和地位。
作为卡斯蒂利亚女王身边最信任的将领，即便是伊莎贝拉的丈夫，贡萨洛也不可能也更不应该向他表现出太多的忠诚，否则这在卡斯蒂利亚人当中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是可想而知的。
所以贡萨洛用近乎嚣张跋扈的态度面对那些让他觉得麻烦的人，同样他用穷奢极欲的生活向别人证明自己其实胸无大志。
只是这样做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伊莎贝拉活着的时候这种行为会成为他只忠于女王的证明，但是一旦女王不在，这就可以成为他的罪证。
事实上历史上的贡萨洛也的确是这样一个下场，伊莎贝拉死后，早已经对他忍无可忍的斐迪南很快就开始清算贡萨洛。
这虽然是因为贡萨洛在卡斯蒂里亚军队中的威望和权势的确威胁到了当时因为伊莎贝拉的死处境被动的斐迪南，不过多少也和之前他表现出的由于太过无礼令以至让斐迪南颜面尽失的私人恩怨有着很大的关系。
尽管从后来看斐迪南倒也没有赶尽杀绝，只是迫使他放弃军权回家享福，不过对于一位渴望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名将来说，这样的结果或许更加可悲。
“那么你要回巴利亚里多德吗？”亚历山大关心的问。
贡萨洛浓重的眉梢几乎拧在一起，这突然的变故的确让他一时间有些没了主意。
到了这个时候，贡萨洛才惊讶的发现他一直以来认为女王不会那么早离开他的想法是那么的幼稚，甚至可笑，想象着被病魔折磨的不成人样的伊莎贝拉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这位西班牙历史上名将不禁因为难过不住的喃喃自语。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是说这来的太快了，我一直以为即便她病得不轻，可是女王一定会活得比我长，”贡萨洛叹口气坐在石头上望着眼前流动的河水“知道吗，在我年轻的时候即便是我的家人也认为我将来只会成为一个惹是生非的浪荡子。”
“可你现在是卡斯蒂利亚最伟大的将军。”亚历山大和他并肩坐在一起看着远处，他当然不会告诉旁边这个人，后人称呼他为‘伟大的贡萨洛’，而且很多人把他视为古典军队向近代军队演化进程的重要开启者之一。
“那是因为女王发现了我，她与其说是相信我，不如说是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贡萨洛把双手的手指慢慢插进头发用力抱着头“我让她失望了，现在的我什么都帮不了她。”
“你可以帮助他的女儿。”亚历山大不动神色的说。
“谁，胡安娜吗？”贡萨洛嘴角挂起一丝嘲笑“她除了是女王的女儿这一点之外，没有任何地方能够与伊莎贝拉相比，甚至她在她所有姐妹当中虽然不是最糟的，可肯定是最不像她的女儿。”
“那么其他人呢？”亚历山大的依旧似是随意的问着。
“谁？玛利亚吗，她是不可能成为卡斯蒂利亚女王的，不要说斐迪南不会同意，我也不会接受一个葡萄牙王后成为卡斯蒂利亚的女王，至于凯瑟琳也一样，不会有人同意一位英格兰王后成为女王。”
“那么如果还有其他人呢？”亚历山大继续问。
听到他这话，原本始终看着河面出神的贡萨洛忽然扭过头，目光炯炯的盯着亚历山大的脸。
“你是在说，胡安娜？”
贡萨洛的声调有那么一会显得有些飘忽，他的眼中闪动着莫名的神情。
一时间无声的沉默横在两人之间。
尽管依旧是同一个名字，但是两人却都知道这个胡安娜当然不是伊莎贝拉的女儿，而是另一个对卡斯蒂利亚人来说几乎如同禁忌般的名字，与这个名字相关的，是一场卡斯蒂利亚宫廷争权夺利的闹剧和丑闻。
而当初伊莎贝拉为了夺取王冠，甚至不惜把这个王室丑闻闹得天下皆知。
“不，”一直紧盯着亚历山大脸的贡萨洛终于开口了，他的声调很平静，但是语气中却透出毋庸置疑的坚决“那个女人是不可能的，我知道她很快就要成为葡萄牙的王后，所以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也是不能允许的。”
听着贡萨洛的话，亚历山大笑了起来，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贡萨洛的肩膀，身子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也许这并不是什么难题，别忘了有时候上帝是会为了他所爱的世人创造奇迹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亚历山大的“亚历山大帝国”
从圣欣索镇过河是从北方进入加里西亚的最近的一条路，所以就在不久前法国人就是从这里进入加里西亚的。
所以只要在镇子里走一圈就可以看到军队经过造成的混乱，除了镇子里的人那惊魂未定的气氛，还有几斤被烧掉房子的黑乎乎的残骸看上去触目惊心。
法国人显然没打算在加利西亚长期待下去，所以他们在当地征集完粮食之后迅速离开，继续向着西部进发。
这支法军的目的很明确，他们希望通过从加里西亚方向打通与葡萄牙的联系，这样他们只需要动用很少的兵力就可以形成对整个卡斯蒂利亚西北两面的威胁。
从实际情况看他们的这个计划还是很可行的，加里西亚特殊的环境的确为他们提供了便利的条件，已经听说有些当地贵族表示愿意与法国人合作，更有少数人干脆提出希望葡萄牙人兼并加利西亚。
在这种局势下，贡萨洛面临了一个很难做出决定的选择。
是留在加里西亚继续与葡萄牙和法军周旋，还是立刻赶回巴里亚里多德，而不论选择哪个，他都必须要做好面对即将到来的难关。
贡萨洛很清楚对他来说在巴里亚里多德发生的宫廷斗争是相当重要的，特别是在他屡屡得罪了斐迪南之后，他就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可能发生的种种变化对他都有着什么样的影响。
但是同样，如果他这个时候返回班里亚里士多德，那么在西北部的战事如果一切顺利或许还好说，可一旦出现挫折，只是擅离前线这个罪名就会成为他的敌人攻讦他的最大把柄。
所以对他来说，这是一个两难的难题。
另外即便一切顺利，可是当与葡萄牙人交手时也面临着很多的困难，其中甚至是连贡萨洛自己也对该如何既确保能够震慑葡萄牙人，又不至于让这场战争出现一个不可收拾的结果，感到头疼。
“我必须回去，”在单独与亚历山大见面的时候，贡萨洛反而对他说出了这个即使是对身边的亲信们也没有明言的决定，看着亚历山大对他这个决定一点都不感到意外，贡萨洛的眼神就显得微妙起来“据我所知你对斐迪南也没有什么好感。”
“他不是一个可以好好打交道的人。”
亚历山大随口说了一句，其实他始终觉得斐迪南虽然有些阴险，可历史上至少在如何对待贡萨洛这件事还算是厚道的。
他虽然授意人罗织了很多罪名，不过最后又以国王的名义对贡萨洛予以了赦免，而且他还允许贡萨洛带着他这些年来搜刮的财富回家享福，就这一点来说，斐迪南算是个仁慈的君主了。
不过他当然不会告诉贡萨洛这些。
随着伊莎贝拉的病危，贡萨洛现在不得不正视自己可能要面临的命运多舛的未来，而这恰好是亚历山大的需要的。
像贡萨洛这样的人，想要得到他的忠诚是不容易的，伊莎贝拉能够被他效忠，那也是因为当初不但年轻而且一直不被人所重视，所以一旦受到女王的赏识，贡萨洛自然有种肝脑涂地誓死效力的感动。
但是随着身份地位的变化，人心自然也就有了不同的改变，甚至亚历山大有时候想，伊莎贝拉的早早去世倒算是全了她们君臣的一段缘分。
贡萨洛自始至终对女王的忠诚都没有改变，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幸运，如果伊莎贝拉长寿，再过些年或许他们就未必还能如此的君臣相得了。
至少虽然胡安娜是伊莎贝拉的合法继承人，可是却看不出贡萨洛对她有多大的尊重，这从他甚至自始至终都对作为胡安娜摄政的斐迪南不屑一顾可以看得出来。
因为哪怕是有一点对年轻女王的敬意，他也不会对女王的父亲那么傲慢无礼，甚至是恶语相加。
这其中固然有他刻意表现得鲁莽傲慢目光短浅，毫无政治头脑之外，也未必没有内心里对那对父女的真实想法。
所以想要让这样一个人对自己忠心耿耿是很不现实，在他春风得意的时候唯一能够打动他的是更大的权势和更多的财富，而在他落魄不幸的时候，能够使用的手段大概就是保他和他家族的安全了。
不过亚历山大知道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关于阿尔芙特修女他或许可以透露一些端倪，毕竟那是伊莎贝尔的女儿，可是恩里克的私生子这种事情，就必须小心谨慎的多了。
毕竟他可不行得意洋洋的透露了自己的“身世”之后，被贡萨洛先是一句“老子如今混得风生水起全靠女王栽培，可从来没吃过你爹一口饭”，然后等待他的大概就是个“试图反攻倒算的跳梁小丑可耻下场”的那种结果了。
必须小心，必须谨慎，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就更不能因为一点点的得意和疏忽前功尽弃。
亚历山大知道现在他所关系着的已经不只是自己，而是牵扯到了太多人的命运，甚至在和箬莎的往来信件中，他屡屡的看到箬莎用“亚历山大帝国”这样的称呼描述他们的未来。
所以这也同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也许我该找一个人代替我在这里和葡萄牙人打交道，一个经验丰富更知道该让战争打到什么程度的将军。”
贡萨洛一边说一边向亚历山大看去，那暗示的神情几乎就已经是在点明要他自己承诺这个暗示。
亚历山大无所谓的耸耸肩，他倒是并不奇怪贡萨洛怎么会突发奇想的有了这种念头，毕竟他之前的种种举动都说明他的卡斯蒂利亚是有着某种野心的，而且如今贸易联盟与法国人还结为了同盟。
不过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军队不会因为他们的指挥官是个外国人，甚至是个敌对国家的人就有所怀疑，在这个时代国家这个词还是那么模糊，而贵族更是可以随意的为其他国家的君主效力。
事实上，关于伊莎贝拉病危的消息，亚历山大要比贡萨洛知道的更早。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临时决定留在圣欣索镇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而且他甚至也想到了眼前这个变化，毕竟在得知女王病危之后，作为女王身边的重臣和好友，不论是于公于私，贡萨洛都必须尽快返回巴里亚里多德的宫廷，随时准备应付可能发生的种种变故。
所以这个时候能够代替他指挥，西北战事的人就成为了关键。
而在亚历山大看来，贡萨洛的手下还真没有能够担当这一重任的人选。
那么唯一能代替他的人，就只有亚历山大了。
这个想法在头天或许还有些荒谬，毕竟认真说来他们更多的是敌人，但是现在不论是贡萨洛还是亚历山大自己，都似乎觉得这是唯一的可行办法。
至于巴里亚里多德，亚历山大是不想去的。
按照接下来的安排，或者说是按照多年前莫迪洛伯爵和他的同伙们的策划，应该是那个阿尔芙特修女登场的时候了。
只是之前阿尔芙特修女，突然被亚历山大派人劫走的这个意外着着实实的，给的那些犹大会的阴谋家们一个狠狠的打击。
亚历山大并不反对和别人合作，譬如格罗根宁，虽然知道那个商人有着自己的种种打算，可是只要双方的目标一致，这并不妨碍他们成为合作伙伴。
不过他不想成为什么人的傀儡，即便是犹大会这种即使扶植的代理人成功登上宝座，可也因为教会多年根深蒂固的势力只能在暗中享受一把统治世界快感的阴谋家，他也不打算和这些人打交道。
至于莫迪洛伯爵又多少有些不一样，他与伯爵既是合作伙伴又是“亲戚”，而且到了后来伯爵显然是在早已经知道了他不是乔迩&#183;莫迪洛之后依旧选择了沉默。
所以，他和伯爵之间的关系要复杂的多，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派人悄悄的向外透露了关于阿尔芙特修女下落的消息。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伯爵就会来找他，不过在这之前他要先确定犹大会的那些人是不是如他猜测的那样，同样准备利用唐&#183;巴维在卡斯蒂利亚南部兴风作浪。
如果是那样，亚历山大或许就要考虑是否要对要对阿尔芙特修女将来的使命做些修改了。
贡萨洛最终还是决定尽快返回巴里亚里多德。
同时，新的消息也纷至沓来，拖雷多的贵族议会已经决定派人赶往巴里亚里多德随时准备应付不测，同时贵族议会宣布支持胡安娜为王国摄政，只等巴里亚里多德的宫廷正式发出邀请，胡安娜就会从托雷多前往王国首都。
几乎与此同时，斐迪南也做出了声明公开表示支持自己女儿的继承权地位，这多少让因为担心可能会出现父女王位之争而导致内乱的卡斯蒂利亚贵族暗松一口气。
正是这些消息，让贡萨洛做了最终决定。
他把他的军官们都召集到一起，在宣布把军队的指挥权转交给罗马忒西亚公爵后，他立刻急匆匆的带着手下离开了圣欣索镇。
看着贡萨洛离开的背影，亚历山大琢磨着他会这么行色匆匆，大概还有着其他的原因。
贡萨洛的模范军从安达卢西亚正在向北开进，根据行程计算他们现在应该距巴里亚里多德并不远，贡萨洛在这个时候匆匆赶回，其中未必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贡萨洛会在这关乎卡斯蒂里亚王位继承的关键时刻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吗？
这个念头从亚历山大心头闪过时，他迅速想了想，然后觉得未必不会出现这种历史上没有发生的意外。
贡萨洛&#183;科尔多瓦从来不是一个遵循规矩的人，更不是会对权威俯首低头的胆小鬼。
他既可以当众申斥教皇，也可以在哪怕是身陷囹圄的时候公然讽刺能够决定他命运的国王，他的这种性格注定了除了因为年轻时候受到了伊莎贝拉的赏识才会归附卡斯蒂利亚女王之外，几乎很难想象能够有人让他真正的效忠。
所以在这个时候他会利用手里的军队为自己捞取足够多的资本，这一点儿都不奇怪。
伟大的贡萨洛毕竟也只是个普通人，当伊莎贝拉不在之后，为自己追求权力和财富才是更现实的。
亚历山大这么想着，倒是忽然有些同情斐迪南了。
他知道斐迪南对贡萨洛还是很赏识的，他曾经不止一次地主动递出橄榄枝，只是他的运气很不好，对于贡萨洛来说，效忠一个君主大概已经是他一生中能够做出的最努力的选择了。
这么想着，亚历山大不禁轻轻摇头。
对付贡萨洛显然要改变以往的策略了，或许这个人不会成为敌人，但是将来怎么防备他成为个障碍，也是个很麻烦的事情。
而且如何解决卡斯蒂利亚与葡萄牙的这场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对双方来说却有着重要意义的战争，也成为了摆在眼前的主要问题。
亚历山大当初会怂恿曼努埃尔向卡斯蒂利亚的海上势力发起挑战，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在他的印象中，随着新大陆的开拓，西班牙凭借着比其他国家更早的发现和占领新世界，得以能够疯狂的从美洲大陆劫掠难以估量的巨大财富。
但是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些财富来的太过容易，西班牙人完全不把新大陆视为可以西班牙帝国当中宝贵的一部分，而是纯粹作为向他们提供黄金与各种珍贵香料的供应地。
这样的结果就是西班牙人从没考虑过把那片广袤的土地当做自己国家的一部分，他们疯狂而又贪婪的只是掠夺着这块土地上一切值得占有的东西，然后毫无节制的挥霍掉。
也正是因为从开始他们就几乎没有对手，西班牙人才会这样丝毫都不珍惜上天赐予他们的这笔宝藏。
而就在他们肆意浪费着这上天的赐予时，远在英伦三岛的英格兰却找住机会迅速崛起。
如果说西班牙是中世纪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帝国，那么英国则是给予了世界帝国这个词汇完整的意义。
另外把葡萄牙拉进这场争夺新大陆霸权的游戏中来，还有着另外一个更重要的作用，那就是把西班牙人的注意力尽量约束在伊比利亚半岛。
历史上西班牙帝国的财富来的够快，去的也不慢，甚至到了后来以富庶著称的西班牙国库甚至一度穷得要靠向低地地区的财主们借贷维持他们庞大的开销。
而这一切的原因就是由于西班牙深深的卷入了欧洲的种种纠纷之中。
几乎每一场战争都可以看到西班牙人的影子，巨大的财富就那么源源不断的被浪费在了一次次有时间甚至说不清究源头的战争里。
亚历山大不想让他未来的帝国重蹈这样的覆辙，至少归属于未来的“亚历山大帝国”的各国不该是这个样子。
伊比利亚半岛的纠纷同样可以让法国人认为在这片半岛上有机可乘，而这对于亚历山大在欧洲大陆的安排，也有着很重要的作用。
总之，葡萄牙就如同一条扔进了鱼池的黑鱼，肯定会搅起不小的浪花。
想着这些还过于遥远的事，亚历山大又开始琢磨这场战争该如何结束。
在他记忆里，历史上的葡萄牙正是在这段时间在大西洋上击败了卡斯蒂利亚的舰队，占领了亚速尔群岛。
不过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怎么，占据了这片大西洋通往新世界的海上要道的葡萄牙人却没有能够抓住机会，他们要到14年之后才会因为一个很凑巧的机会发现南大陆的巴西，然后再过尽30年之后，才会在那片土地上建立起真正意义上由殖民者定居的城市。
亚历山大并不介意在这件事上帮着葡萄牙人稍微提前开启他们的新大陆发现之旅，而且他也已经想好，要帮助葡萄牙人找到一个更适合他们的地方，譬如后来被叫做马萨诸塞的科德角的地方，就是个不错的登陆点。
贡萨洛的突然离开让卡斯蒂利亚的军官们一时间不知所措，对被委以重托的新指挥官的不信任让他们不禁对将来的战局忧心忡忡。
亚历山大随后做出的决定也证明了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
和贡萨洛不顾一切的带领军队试图追击进入加利西亚的法军不同，亚历山大下令军队暂时在圣欣索镇停留，而且他还命令在当地砍伐树木建造营地，大有要在圣欣索镇常住下去的架势。
这个与贡萨洛截然迥异的命令让那些卡斯蒂利亚军官疑惑不解，而亚历山大给他们的解释，更是让这些卡斯蒂利亚人觉得匪夷所思。
“不用担心，法国人很快就要离开加里西亚，也许我们在这里还可以阻击他们。”
亚历山大的这个解释当然捡起了卡斯蒂利亚军官们的强烈反对，不过亚历山大并不在意他们的意见，就在那些卡斯蒂利亚人暗中琢磨着是不是策划一场哗变的时候，一个意外的客人来到了圣欣索镇。
看着虽然分别的时间并不长，可再见面却显得苍老了许多的莫迪洛伯爵，亚历山大慢慢走过去向他张开双臂：“欢迎您亲爱的舅舅，我已经等您很久了。”
莫迪洛伯爵原本总是保养得很好，可如今却爬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他和亚历山大拥抱了一下，然后向后退开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然后他眼神复杂的轻轻叹息一声：“我很想说你做的一切让我骄傲，可是你也许已经知道，这原本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是这样吗？”亚历山大对莫迪洛暗暗的责备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那么请您告诉我，是我有一天能够让乔迩&#183;莫迪洛这个名字成为卡斯蒂利亚甚至是阿拉贡历史上最有为的君主的别名领你烦恼，还是让箬莎成为统一的西西里女王让你不满？”
听着亚历山大的诘问，莫迪洛望着他：“你做的这一切都让我高兴，可是并非所有人都愿意看到你如今拥有的一切，你应该还记得那个克立安，他现在正在西西里卡里波的圣赛巴隆修道院，我想你一定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看着莫迪洛伯爵变得阴沉下来脸，亚历山大“哦”了一声，然后他很恭敬的向莫迪洛伯爵弯腰行礼：“既然这样，伯爵请您允许我，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迎娶您的外甥女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玛拉为妻。”
看着面前说完之后很认真的等待着自己答复的年轻人，莫迪洛伯爵嘴唇动了几下，过了一会他才无奈的说：“算了，我觉得乔迩这个名字挺适合你的，所以你还是当我的外甥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女王逝
公元1502年的1月4日，对卡斯蒂利亚王国来说是个沉重的日子。
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183;阿&#183;索德培&#183;德&#183;阿斯塔玛拉在这一天陷入了弥留。
女王的私人牧师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和从托雷多赶来的卡斯蒂里亚大主教一起为女王进行了一次短暂的沉睡祈祷。
这种在欧洲很多地方早已经被废弃的早期仪式，其实是为了防止病人因为昏迷陷入弥留而错过临终忏悔的补充仪式。
在多年前这种仪式就已经被教会解释为没有必要，因为按照教会后来对各种圣务仪式的解释，只要有牧师在场，即便死者临终因为昏迷无法亲自进行忏悔，也依旧被视为已经通过上帝的使者得到了救赎。
不过按照伊莎贝拉本人的要求，汤戈马达和大主教依旧为她进行了沉睡祈祷。
女王卧室一直紧闭的房门已经打开，同时起居宫殿里所有的门也全都打开。
有资格进入起居宫殿的贵族们已经纷纷等待在卧室外面的房间和走廊里，而那些身份不够的大批贵族得在院子里等着消息。
女王的丈夫，阿拉贡国王斐迪南已经在大主教和宫廷总管的建议下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长袍，虽然袍子上多少有几点花纹点缀，但是人们在看到那深沉的颜色之后，已经意识到某些可怕的事情已经不可避免的要来临了。
斐迪南在走进起居室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外面房间一扇窗子下的贡萨洛，和以往只要他一出现就总是如同耀眼的太阳般光芒四射不同，今天的贡萨洛同样换上了件朴素的衣服。
同样是深色的外袍和深色的上衣，站在窗前向外看着冬日凋零的花园的贡萨洛看上去平静而又深沉。
斐迪南没有和贡萨洛打招呼，他在人们的注意和低声议论中穿过长长的房间来到了卧室门前站下来，在女王的贴身女仆走出来向他压低声音报告了几句之后，斐迪南也轻声吩咐了一句，然后悄悄走了进去。
这个时候一直看着窗外的贡萨洛才扭过头向卧室门口看去，不过他依旧没有出声，而且也没有理会四周似乎有想要与他说什么的那些人，而是继续向着窗外看去。
卧室里，汤戈马达和大主教分别跪在女王大床两边的跪榻上，汤戈马达身子前倾，把耳朵紧贴在女王的嘴边仔细的倾听着，而大主教则用手沾着旁边一个牧师端着的盆中的圣水轻轻擦拭女王放在被外的双手。
看着汤戈马达时不时微微点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的样子，斐迪南暗暗皱了皱眉，不过他知道这个时候不用开口说什么都是不太合适的，不过他也在琢磨着该如何防备汤戈马达利用他作为私人牧师的特权假传伊莎贝拉的意志。
站在房间里的女官和仆人们尽量压抑着心头的悲痛，他们当中有人发出轻轻的哭泣就立刻堵住嘴巴，除了女王时而含糊时而断续的发出一些根本无法分辨出其含义的低吟之外，房间里十分安静。
斐迪南耐心的等待着，他脸上的神情十分镇静，除了身上的衣服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那个可怕时刻之外，他看上去十分的镇定。
其实斐迪南那时候的心情一点都不平静，就在上午来自西西里的噩耗彻底震惊了他。
6000名阿拉贡远征军在西西里的惨败，成为了自从斐迪南登基以来最大的一场军事灾难。
不论是与葡萄牙人爆发的卡斯蒂里亚王位战争，还是之后驱逐摩尔人的收腹失地运动，甚或是参与争夺意大利势力地盘的战争，他从未遭遇过如此的惨败。
6000名远征军陷落西西里，而他最信任的将领之一的德&#183;桑秋德伯爵则是在战场上下落不明，这样的一场败仗已经让阿拉贡在西西里的地位摇摇欲坠，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够盼望的就是阿拉贡舰队及时返回，然后对留在西西里岛的联军予以封锁。
事实上即便西西里岛被封锁起来，可是这场战役造成的巨大损失也不是能够在短时期内恢复的，至少阿拉贡是没有能力在短期内重新向西西里派遣远征军了。
所以这个时候的斐迪南，内心里远不如他表面上看上去那么镇定自若，而他要面对的，是随着伊莎贝拉的去世即将到来的不可避免的混乱。
托马斯&#183;汤戈马终于直起了身子，他在胸前画个十字向床对面的大主教看了看，见大主教默默点头，他就站起来绕过大床来到斐迪南面前低声说：“陛下，我们已经做好为女王陛下进行临终忏悔，您如果还有什么话请现在与陛下说，然后我们就要安静的等待女王承蒙圣召的时刻。”
斐迪南点点头，这个时候他并不想和汤戈马达发生冲突，他走到床前看着已经完全陷入昏迷的妻子，在这一刻，一阵难掩的悲痛突然涌上他的心头。
斐迪南赶紧用手堵住嘴，缓了一下压住那险些发出的哭声后，才开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压下心头的巨大悲痛。
“请原谅，我要和我的妻子单独待一会儿。”
汤戈马达和大主教迅速对望了一下又像一旁的医生们望去，看到他们默默点头，几个人就向着另一个房间悄悄走去。
斐迪南在床边跪下来，他捧起伊莎贝拉干瘦的手放在脸颊上轻轻摩擦着，这一刻的他只是一个妻子即将永远离去的丈夫，看着那张和他相伴了大半生的脸，斐迪南终于压抑不住心头的痛苦，发出了低低的哭泣声。
从1月4日下午开始，女王伊莎贝拉就完全陷入了昏迷，医生们使用了各种方法，其中有些甚至有些残忍血腥，可这些努力都没有能够把她从昏迷中唤醒，这让医生们终于确定女王已经真正到了人生的最后的时刻。
到了这个时候，人们已经知道那一直畏惧的不幸即将来临，很多人在等待着女王最后消息的时候不禁忧心忡忡。
虽然胡安娜已经闻讯赶来，现在应该已经在距离巴里亚里多德不远的路上，但是人们知道随着伊莎贝拉的去世，卡斯蒂利亚将不可避免的迎来一场混乱。
这个混乱来自胡安娜继承王位与斐迪南势必会成为卡斯蒂亚摄政之后出现的种种矛盾，这个时候甚至有人认为对卡斯蒂利亚来说，或许漂亮的菲利普同样据说已经快要不行了也算是个好消息，否则很可能就会出现一场翁婿之间的夺权大战。
只是即便这样，作为马克西米安的独生子，菲利普依旧在法理上与斐迪南对卡斯蒂利亚有着同样重要的影响，而皇帝是否会利用这种影响插手卡斯迪里亚事务，也成了一个让很多人纷纷猜测的可能。
傍晚的时候，冬日早早黑下来的天空下刮起的风在王宫的院子里掀起一片落叶，听着窗外呼呼作响的风声，贡萨洛从旁边湖人端的盘子里拿起了一块肉饼塞进嘴里。
人们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饥饿让很多贵族不得不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而贡萨洛却是叫来一个熟识的宫廷仆人给自己送来了一份肉饼。
看着他站在那里虽然默不作声却大口大口的吃着肉饼的样子，很多人不禁微微皱起了眉。
尽管作为卡斯蒂利亚贵族当中的代表人物被很多人寄予厚望，但是也并非所有人全都喜欢他，一些得不到女王赏识的贵族同样对贡萨洛有着深深的恶感，这时候看着他依旧这么嚣张跋扈的样子，再想想他与斐迪南那人尽皆知的糟糕关系，人们不禁暗暗猜想随着伊莎贝拉的去世，贡萨洛以后的日子大概不会那么好过了。
几个人影穿过黑乎乎的花园从窗外走过，贡萨洛注意到他们都穿着全黑的衣服，更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面目，他拿着肉饼的手不禁微微一顿，正在咀嚼着的嘴也停了下来。
贡萨洛知道那几个是守夜人，按照卡斯蒂里亚多年来的习俗，当死者刚刚离世时，房间里就需要立刻安排几个守夜人，这些人都是教堂里的工役，他们的任务是守护死者的灵魂不要离开这个房间，直到被召上天堂。
这种习俗是继承自早年的哥特人，那些征服了欧洲可同样也被宗教征服的哥特人把他们自己多年来的一些习俗带到了伊比利亚，而伊比利亚半岛的当地人则把这些在其他地方早已经销声匿迹的习俗保存下来。
外面的风呼呼的吹着，厅里的蜡烛忽明忽暗不停摇曳，忽然，贡萨洛不远处墙壁上挂着的一个蜡台上的蜡烛“噗”的一下灭掉了，他的四周立刻陷入了一层黯淡之中。
贡萨洛的心骤然一缩，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同时这黯淡的一幕又好像预示着他的将来。
贡萨洛走到蜡台前拿起放在上面的燧石在蜡台上敲打了几下，就在他就着冒出的火星要把沾了牛油的火捻点着时，大主教突然出现在了卧室的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向大主教望去，在这短暂的瞬间，除了窗外不停呼啸的风声，房间里静的可怕。
“受着她的臣民爱戴的，虔诚的，也是耶路撒冷王国是高君主的卡斯蒂里亚女王伊莎贝拉&#183;阿&#183;索德培&#183;德&#183;阿斯塔玛拉，已经蒙了圣召。”
瞬息间，一片低鸣声在房间里响起，然后这声音向着走廊里传去，在传向宫外。
花园中有人开始哭泣，同时那几个让人畏惧的守夜人已经穿过人群走了进来。
看着这些亡灵的守护者从自己身边经过，人们就好像遇到瘟疫一般纷纷的给他们让出道路。
贡萨洛一手拿着吃了一半儿的肉饼，一手拿着还有些微烫的燧石，他呆呆的望着卧室的房门不言不动，哪怕是已经有人从他身边过去向卧室涌去，他依旧动与不动的呆站在那里。
一个传信儿的随从从他身边快步跑过时因为慌张撞在他的身上，到了这时贡萨洛似乎才清醒过来，他依旧手里拿着那两件东西，脚下却向卧室门口走去。
按照身份高低，一些贵族已经进了房间，他们围拢在女王的床榻前，刚看到走进来的贡萨洛时，他们不由纷纷向他望去。
到了这时人们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那奇怪的东西，而直到旁边的一个随从小心的从他手中接过去，贡萨洛似乎才完全清醒过来。
他和那些贵族们一起围成一圈单膝跪倒，随着大主教咏念安息经文，所有人一起跟着低声祈祷起来。
王宫和大教堂的丧钟差不多同时敲响了，然后整个巴里亚里多德的教堂也都想起了钟声。
沉闷而又压抑的钟声在夜空中笼罩着巴里亚里多德城，很多同样在等待着那最后时刻的市民们纷纷从家中走了出来。
他们不顾寒风料峭，向着王宫的方向默默跪倒在街上，一些早已准备好了的地方开始升起黑旗。
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在统治了她的王国27年之后，在1502年刚刚到来之后，在巴里亚里多德的王宫去世，终年50岁。
按照伊莎贝拉的遗嘱，她的女儿胡安娜即将继承她的王位，而她的丈夫斐迪南将会成为胡安娜的摄政。
尽管这个决定是所有人都能想到的，但是当宣布之后却依旧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人们注意到在伊莎贝尔的政治遗嘱中，她没有给她的女婿菲利普留下一点点的遗产，也就是说即便菲利普好好的活着，他最终得到的也只是一个作为胡安娜丈夫的亲王身份。
这听上去似乎也很合理，毕竟如今的卡斯蒂利亚是在她的堂兄与丈夫斐迪南的帮助下才得到的，而作为同样是阿斯塔马拉家族的后裔，斐迪南当然更有资格成为胡安娜的摄政。
只是尽管如此，可人们依旧不禁产生种种联想，特别是一些目光长远的人一想到将来胡安娜的后代势必要继承两个王国之后，他们不禁开始为现在这微妙的局面暗暗寻思起来。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想到以马克西米安那一向喜欢兴风作浪的习惯，显然是不太可能接受他的外孙长期被阿拉贡宫廷控制，因为这无疑会大大削弱他的影响。
这样的结果就是即便听说菲利普如今也很快就要咽气，但是维也纳势必会想尽办法干预卡斯蒂利亚事务，更何况如今法国人已经侵入伊比利亚，这就给了马克西米安更有利的理由和借口。
这样一想，似乎卡斯蒂里亚的未来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这让那些如今已经开始考虑着“后伊莎贝拉时代”形势的贵族们不禁忧心忡忡起来。
而胡安娜的到来，让这种担忧达到了一个顶峰。
胡安娜来的要比人们猜想的晚得多，而她之所以会迟迟才到，是因为她居然把菲利普一起带来了。
看到被从马车上抬下来的菲利普时，很多人不禁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胡安娜居然会带着只剩下一口气的菲利普回来，看着躺在一块门板上身上盖着厚厚毯子的那具躯体，很多人脑海里不禁闪过了“疯狂的胡安娜”这个一直以来只在暗中流传的绰号。
斐迪南见到胡安娜的时候，也正看到让人一起抬进来的菲利普，这让他立刻皱紧了眉梢，不论是作为一个国王还是父亲，他都无法容忍胡安娜这样的举动，只是看着胡安娜那双似乎完全走了神儿的眼睛，斐迪南开始担心如果过于刺激她，或许就会让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了。
无奈之下，斐迪南只好向胡安娜许诺会让人好好照顾菲利普，而她则必须尽快冷静下来。
“你母亲还在这个房间里，你要去好好看看她，所以看在上帝的份上请你理智一些吧。”斐迪南说着叹息一声，他忽然觉得自己要面临的种种难题几乎快要把他压垮了，甚至就只是在伊莎贝拉刚刚咽气之后，他就已经感觉到了来自四周的重重压力。
至于马克西米安皇帝，这个时候他还顾不上考虑怎么对付他的那个亲家。
胡安娜这次显得很乖巧，她小心翼翼的走进房间，在看到已经换上华丽的袍服，安详的躺在床上的母亲时，她好像先是好奇的扭了下脖子，然后才慢慢走到床前跪了下来。
“你母亲希望你继承她的王位，”站在胡安娜身后的斐迪南轻声说“她把她一生中最宝贵的东西留给了你，而你有责任履行作为女王的所有义务。”
“可是，”胡安娜终于开口了，她的目光盯着伊莎贝拉因为失去生气显得陌生的脸，然后有些迟疑的回头望向斐迪南“我不想当女王，我只想陪在菲利普的身边，有了他我就拥有一切。”
斐迪南的脸颊抽搐了下，他眼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怒火，看着胡安娜的眼神硬件变得严厉阴沉起来。
“或者让菲利普当国王，我只做他的王后。”
胡安娜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脱口而出，而房间里听到她这话的所有人不禁瞬间脸色大变。
斐迪南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愤怒让他不由伸出手紧紧抓住胡安娜的手腕压低声音严厉的问着：“是谁让你这么说的，是不是菲利普，是他让你说出这种羞辱你的母亲，甚至是羞辱整个阿斯塔马拉家族的话吗？”
“当然不是，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的丈夫！”胡安娜大声喊了起来“我原本就不该回来，他现在病得很厉害，我要到他身边去。”
说完，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胡安娜甩开斐迪南的手不顾一切的向门外走去。
看着怒气冲冲离开房间的胡安娜的背影，斐迪南全身冰凉，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好像一头掉进了沼泽里的野兽，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越陷越深，已经快要窒息而亡。
亚历山大得知伊莎贝拉去世是在几天之后了，和这个消息同时来的还有关于西西里的战事。
而听着亚历山大兴奋的念着诺托会战的经过，坐在他对面的莫迪洛伯爵脸上洋溢着一丝会心的微笑。
直到讲完整个西西里的战事，亚历山大才平静的说：“伊莎贝拉死了。”
莫迪洛伯爵缓缓的点了下头，然后问他：“想好该怎么办了吗？”
亚历山大笑了起来，他再次看看手里关于西西里的报告，然后站起来望着伯爵：“我想，该是阿尔芙特修女出场的时候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阿尔芙特修女的奇异之旅
在马德里城西靠近曼萨纳雷斯河的东岸，一段已经废弃的城墙在和岸边戛然而止，大片大片的残垣断壁和黑黝黝的砖石似乎在证明着这里当初是如何的巍峨辉煌，只是随着摩尔人被驱逐出半岛，和马德里城不停的向东扩建，这段原本沿着曼萨纳雷斯河建起的城墙，现在已经渐渐荒芜。
自从140多年前摩尔人被从马德里赶走之后，马德里曾经遭遇过几次大的天灾和动荡，不过在当初伊莎贝拉与斐迪南宣布联姻，然后又在这里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仪式后，随着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之间的矛盾纠纷的解决和两国逐渐趋于统一的形式，原来更加侧重于军事防御的马德里城渐渐向着一座商业都市的方向发展。
现在的马德里，以大约近20万人口几乎已经成为了利比利亚半岛上最大的城市，即便是在南方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塞维利亚在城市规模与人口快速增长的趋势上也无法与之相比。
位于一片高原上的马德里城远远看去界限分明。北部整齐的被伊比利亚的中央山脉阻挡在其南麓的山脚下，而南部则直接被塔霍河拦住。
这样一来，马德里如果要扩建就只能向东西两向发展，而原本用来作为天然防线的曼萨纳雷斯河自然而然的成为了马德里城西部的边界。
现在的马德里城沿着高原的斜坡渐渐向东扩展，而且因为来自阿拉贡的威胁已经不复存在，这座城市发展的就更加迅速。
在曼萨纳雷斯东岸河边，有一处不大的小农庄，农庄的主人是典型的小富之家，这家人的财产包括一块不大的土地和一群羊，另外还有一辆驮车和拉车的驴子。
这一家原本总共有5口人，除了户主夫妻之外，他们的三个孩子最大的已经成年，而最小的不久前才学会走路。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家庭，在马德里或者其他任何地方这都是一个典型儿的小康之家，也就是说他们的日子也许不算很富裕，但是只要年景好不但可以吃饱肚子，还能够略有盈余，这样的家庭在如今的卡斯蒂里亚恰恰是最不引人注意的，所以也就没有人关心他们的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客人。
阿尔芙特修女被送到这户人家里已经有段日子了，她之前先是被那些粗鲁的海盗像从女修院里抢出来，像运货物般的送到了托雷多，可不久之后她就又被送到了马德里。
这家人显然也并不知道阿尔芙特修女的来历，不过他们却很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也就是说他们成了阿尔芙特修女的监护人，只是他们被告知对这位修女一定要客气，小心。
阿尔芙特修女始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面临如此这般的种种变故，她原本以为自己遇到了人贩子，虽然常年在修道院里的生活让她并没有太多对自己容貌是什么水平的印象，但是至少从很多修女羡慕甚是妒忌的神情间可以知道，至少她长得并不难看。
这让她开始很为自己担心，可是随后她就发现那些强盗对她十分谨慎，那个强盗头目甚至不允许他的手下们靠近她，而随后在托雷多，她见到了个不一样的人。
那个人似乎知道她“是谁”。
之所以怎么说是因为阿尔芙特修女从小就被告知她是个孤儿，所以才会被送进那所女修院，但是这一次的经历却让她意识到或许自己的来历并不是那么简单。
她会这么想也并不难，毕竟在她之前19年的生命中，她实在不记得自己曾经和这些人有过什么来往关系，那么唯一的解释就只有她的来历身世了。
阿尔芙特修女现在正坐在农庄房子客厅窗前的暖台上，石头台子上铺着层厚厚的羊皮，地炉里的火烧的很旺，尽管外面正在飘着雪花，可房间里却是十分的温暖。
阿尔芙特修女已经脱下了她的黑色修女服，不过换上的是房子主人女儿的一条粗布裙子。
裙子的款式有点老，不过没有补丁而且还算干净，只是穿了多年修女袍，突然换上世俗的衣服，这让阿尔芙特修女多少有些不适应。
在刚来的时候，一家人都很紧张，他们不知道这个被秃然送来的修女是谁，更不知道把她送到这里的原因是什么，不过他们很清楚如果没有把她伺候好，或者是让她跑掉了，那他们一家可就要倒霉了。
不过好在阿尔芙特修女似乎并没有打算为难他们，从一开始她就老老实实的，甚至有一次见到有人来拜访这一家，她还主动的躲了起来没有露面。
阿尔芙特修女当然不是因为认为相信他们才愿意留下来，而是想起了之前离开托雷多时那个奇怪的年轻人对她说的话。
“也许在你眼里我并不是一个好人，但是相信我，修道院外面要比你想的危险的多，你并不知道逃走之后会面临什么，可留下来至少你现在是安全的。”
尽管从记事以来未离开过女修院，但是阿尔芙特修女显然要比她某个疯狂的姐姐聪明许多，她虽然不相信那个年轻人的话，可是在没有弄清那一连串的疑问之前，她选择了静观其变在等待时机，而不是轻举妄动的疯狂作死。
一个小伙子急匆匆的向着农庄走来，他是农庄主人德维塔的大儿子小德维塔，当阿尔芙特修女第一次走进他的家门时，这个小伙子完全被突然出现的这个少女的美貌惊呆了。
尽管一看就知道她是个摩尔混血儿，可他依旧无可救药的迷恋上了这个来历神秘的女孩。
只是他的心思立刻就被他的老爹看穿，然后他就被远远的从家里打发了出去。
现在他好不容易从马德里城里赶了回来，还没有走进家门儿，远远看着家里房子轮廓，想着如今正住在那里的那个年轻女孩，小德维塔不禁心头火热，脚步加快。
德维塔家距马德里城不是很远，或者说他的家就在城市的边上，因为农庄离通往曼萨纳雷斯河渡口的大路很近，所以这里远远的就可以看到渡口的路上人来人往。
小德维塔把双手插在裹着身子的厚实短袍子里，他被老爹派到城里去给一位出钱盖房子的富翁家做工，要在以往因为也不指望这个钱，而且这家的农活已经不少，德维塔是不会把儿子打发出去的。
可在见了儿子对那个女孩立刻着迷的样子后，就立刻急急的把儿子赶出了家门。
小德维塔心急火燎的向前走着，他从未觉得自己家居然那么远，似乎怎么走也走不到似的。
终于农庄的影子看的很清楚了，因为是晚上所以还可以看到房顶隐约飘洒的炊烟，想起妈妈做的香喷喷的粗麦饼还有总是夹着一点用番红花汁腌过鱼，小德维塔就觉得饥肠辘辘。
不过他在房子盖完之后刚刚拿到工钱就迫不及待的往家赶，除了在路上一个小摊上停下来为那个叫阿尔芙特的女孩买了件小小的礼物，他就一直没有停下过脚步。
小德维塔用力迈步跳过一道干枯的田垄，从这里他不用绕远，而是抄近道就可以直接进家门。
不过就在他刚刚跳过田垄打算向家里跑去的时候，远处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因为这一片只有自己家，所以小德维塔可以肯定那些人是向着自己家来的。
这让他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不又想起了当初那个叫阿尔芙特的女孩被突然送来时的情景。
也是在这样一个傍晚的时候，那些陌生人突然拜访了自己的家，老爹似乎和其中一个看上去长相很凶的男人很熟悉，甚至好像还有些怕他。
在关起门来单独和那个面相很凶的男人聊了一阵之后，老爹向家里人宣布他们家将会有一位客人住进来，至于住多久还不知道。
然后小德维塔就见到了那个叫阿尔芙特的混血女孩。
这一切的变化都让小德维塔看得眼花缭乱，不过他始终忘记不了那个有这一张很凶面孔的男人。
马蹄声越来越近，小德维塔看到几个骑在马上的身影从远处的土道上绕过农田向着他家的方向奔去。
在那几个人后面，还有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跟在后面。
小德维塔的心突然一跳，他想起了当初阿尔芙特来的时候就是坐着这样一辆马车，现在看到这马车再次出现，他立刻意识到了可能会发生什么。
小德维塔立刻加快脚步，在田地里跑了起来，他大张着嘴，冰冷干燥的空气吸进嘴里让原本火辣辣的胸口稍微松弛下来，但是接着喉咙就干的发痛。
小德维塔跑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那几个人已经进了家门，马车果然停在了农庄的院子外，一个裹得很严实的车夫并没有下来，而是就坐在马车上咬着手里的肉干。
小德维塔匆匆跑进家门，立刻就又看到了那个长相很凶的男人。
看到小德维塔，那个人咧开嘴向他露出个笑容，不过这一点都没让他显得和蔼些，反而更加狰狞。
“我来接那位小姐了。”男人向德维塔一家说，小德维塔注意到他的口音听起来有些怪怪的，显然并非是马德里，甚至可能不是卡斯蒂利亚人。
看到儿子立刻神色焦急起来，老德维塔嘴角扭动了下，然后就向那个男人看去。
“得快着点了，我们还要趁着天没全黑下来赶到河对岸。”
那男人有些不耐烦的催促着，同时从很深的口袋里拿出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到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小德维塔的心也跟着这声闷响不由一颤，他有些艰难的向里屋的门口看去，见到母亲抱着个包进去，过了好一会那个叫阿尔芙特的女孩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旅行装，很厚实的粗布裙子和带帽兜的短披风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看到那个男人，阿尔芙特修女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她不会忘了这个人正是当初把她从女修院里抢出来的那些强盗中的一个。
虽然那些强盗的头目很严厉的警告他的手下不许冒犯自己，可阿尔芙特修女却忘不了这个有着个酒糟鼻子的强盗看她时那令她害怕的眼神。
“小姐你可出来了，如果再慢些我们就要赶夜路了。”酒糟鼻有些不满的抱怨了一句，杰姆斯让他对这个年轻的混血女孩必须客气而又礼貌，否则他就会对他不客气。
而杰姆斯的原话则是“如果我听说哪怕一点因为你的原因让她不快，我都会在下次出海的时候把你挂在桅杆上一直风干成一堆腊肉。”
把阿尔芙特修女送到托雷多，再送到马德里，这一路上酒糟鼻都小心翼翼，而杰姆斯如果不是因为遇到很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离开，也不会让酒糟鼻一个人来接她。
似乎也察觉到小德维塔关心的样子，阿尔芙特修女不禁向他看过去，见到年轻小伙子似乎尽量克制着什么的神情，她在心里不由暗暗叹了口气，然后转身默默向门外走去。
小德维塔跟到院子门口，看着马车向渡口方向远去，直到渐渐消失在已经暗淡下来的黑暗当中，他有些茫然的抹了把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行的泪水，看到手里攥着的一个做工粗糙，镶着块黑色玛瑙的项链，小德维塔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悲哀，他用力攥攥项链，然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向屋里走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这让阿尔芙特修女不禁紧张起来，她忘不了酒糟鼻那种看着她的眼神，不过好在很快他们就到了渡口。
阿尔芙特修女不知道这些人究竟要把她送到哪去，他们一直让她待在马车里，甚至连过河的时候没让她下车。
从马德里到巴里亚利多德有一条很便利的大道，在渡过曼萨纳雷斯河之后，他们沿着大道一路向巴里亚利多德进发。
阿尔芙特修女曾经想过找机会向酒糟鼻打听关于自己的事情，不过很显然这些人已经得到了不许随便向她透露任何消息的吩咐，这让她一路上因为种种猜测和担心陷入了焦躁和不安之中。
阿尔芙特修女能够隐隐猜到她现在的这奇特的遭遇大概和她的身世有关，只是她却想不出来这些人为什么如此煞费苦心的把她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而且还要那么小心翼翼的把她藏起来。
她其实不是没想我逃跑，特别是在德维塔家的时候，她想到过找机会逃得远远的，可是对外面世界的恐惧却让她不敢冒险。
她在修道院里呆的时间太久了，几乎是从有记忆开始，很小的时候她身边总是有一些人紧紧的盯着她，她还记得她始终被关在一所大房子里不能出门，在稍微大些之后，她被忽然送进了位于沼泽深处的女修院。
在记忆中，她知道有个人曾经经常来探望她，虽然那个人从没有进过修道院，但是她能够感觉得出来那人对她显得十分关心。
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随着渐渐长大，那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到了后来他干脆很长时间没有出现。
阿尔芙特修女猜想过那个人是谁，甚至猜测他可能就是她的父亲。
她从没见过他长得什么模样，可知道他的身体好像不方便，因为每次那人来的时候，都似乎是坐着轮椅。
那人会在修道院门外的窗户后停留很久，而她则被命令站在院子里远远的向那两扇永远不会打开的大门躬身行礼。
记得小的时候，带她来见那个人的修女还会让她在院子里走上几圈，似乎是为了让那个人看看她身体很健康，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修女们不再让她做这些显然很无聊的事，但是她们却每次都让她向着门后的那个人报告她的学习和生活上的情况。
那个人大概真是她的父亲，或许他是个地位显赫的贵族，而自己是他和某个身份低微的女人剩下的私生子。
阿尔芙特修女经常会这么猜想，只是后来那个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到了后来干脆很久都未再见面，这让阿尔芙特修女很伤心。
现在这些人是要带她去见那个人吗，去见她的父亲，或许还有母亲？
阿尔芙特修女胡思乱想着，这种种猜测，也是她没有逃走的主要原因。
在路上，他们断断续续的听说了关于女王病重的传言，不过酒糟鼻的人显然并不关心这些。
阿尔芙特修女则为女王的病情十分担忧，她知道伊莎贝拉是位虔诚的女王，正因为她与她丈夫斐迪南的不懈努力，才把异教徒从伊比利亚彻底赶了出去。
而且也因为坚定的信仰，他们把伊比利亚半岛的犹太人也几乎完全驱逐出了自己的国家。
阿尔芙特修女为女王的健康祈祷，她甚至许愿如果女王病愈她愿意经受巨大的苦难。
可是上帝显然没有听到她的祈祷，在快要到达巴里亚里多德的时候，女王蒙召的噩耗终于传来了。
阿尔芙特修女为女王的离世流下了眼泪，不过酒糟鼻却对此毫不在意，他现在只想尽快到达目的地。
托里斯特亚斯是巴里亚里多德南方的一座很小的城镇，这座城镇建在古代河流改道变得干枯的河谷一侧，所以除了镇子两端的出口，整个镇子都被包围在河谷当中。
顺着河谷向北穿过托里斯特亚斯，再走上几法里就可以进入巴里亚里多德管辖的地方，因为是必经之地，托里斯特亚斯就成为了一个很繁荣的地方。
酒糟鼻带着队伍沿着河谷向着城镇缓缓前进，在来之前他们已经得到吩咐，在接近巴里亚里多德时要尽量小心谨慎，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镇子里要比以往热闹许多，女王辞世带来的影响很大，一些远道而来的贵族正纷纷赶往巴里亚里多德，现在整个托里斯特亚斯到处是人。
一支由十几个骑兵组成的卫队簇拥着一辆马车迎面而来，当双方队伍在街上交错而过时，坐在车里的阿尔芙特修女因为无意中看到对方马车后面绑着的一辆样式古怪的轮椅而不由发出一声低呼。
她的这声低呼好像引起了对面马车里的人注意，一个看上去十分高大的身影从遮盖着厚实帷帘的车窗内一晃而过。
阿尔芙特修女愣了下，她觉得自己看到了个熟悉的影子，只是想想一直以来她从未离开过修道院，这个念头就又实在有些荒谬了。
而在对面的马车里，唐&#183;巴维也透过看着经过过去的马车，而他的心里也正涌动着一丝“这个声音，听上去很熟啊”的疑惑。

第一百七十七章 唐·巴维的逆袭
托里斯特亚斯的夜晚十分热闹，很多远道而来赶往巴里亚里多德参加女王的葬礼的人都聚在这里，整个镇子从早到晚都可以听到“遵命，大人”“抱歉，大人”的回答，即便是到了夜里，依旧时不时的有仆人从房子里跑出来招呼着旅店的老板为自己的主人要这要那。
托里斯特亚斯的位置很奇妙，虽然距离巴里亚里多德已经不太远，不过在夜里赶路是很危险的，而大多数远道而来的旅行者从最近的落脚处到了这里的时候，天色也往往已经到了傍晚，所以托里斯特亚斯就成了旅行者们进入巴里亚里多德之前过夜的地方，所以这里很多人家都做起了兼职旅店的生意，住宿业很是发达。
酒糟鼻很谨慎的在镇子里找了个颇为偏僻的地方住下来，为了自己这些人他付出了4个弗洛林，而即便是这个价格在镇子里还不太好找落脚的地方。
酒糟鼻这次带了4个人，他们都是杰姆斯手下很厉害的人物，这些不论是在陆地还是海上都靠做没本生意过日子的强盗，同时对于著名的海盗黑胡子的可怕是很清楚的，所以他们一路上都小心谨慎，唯恐这个阿尔芙特修女出什么意外。
一路赶来的疲劳让阿尔芙特修女刚一下马车就疲惫得身子打晃，这个时代坐马车旅行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因为还没有出现减震簧片，而道路的情况往往又很糟糕，所以坐马车出行的人很多会因为颠簸出现晕车症。
阿尔芙特修女还算不错，多年来在修道院里的生活让她比那些贵妇们健壮不少，可即便如此她也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而酒糟鼻和他的手下因为来回的奔波也累得不轻，他们好不容易把阿尔芙特修女安顿好，再又检查了房子四周没有什么动静异常之后，几个人来到另一个房间拿出了带着的酒。
“这个混血女人究竟是谁，”一个海盗好奇的问酒糟鼻“你不是跟黑胡子一起把她带出来的吗，知道她是谁吗？”
“不知道，黑胡子就像守着财宝秘密一样藏着这件事，不过我想这个女人一定来历不小。”酒糟鼻同样很好奇，其实从当初把这个混血修女从沼泽地里的女修院抢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这个女人的来历，只是很显然杰姆斯在这件事上并不信任他们任何一个人，所以从不和他们说起她。
“说到财宝，听说我们这次要做一票大的，”另一个海盗兴奋的说“黑胡子不但找了我们，还到处招兵买马，听说他还跑到休达去招了些亡命徒，看来这次他是要大干一场了。”
“我也听说了，好像他的哥哥这次也入伙，你们知道那个哥伦布可是很厉害的，就是他发现了现在的新殖民地。”
提到生意几个人立刻兴奋起来，他们这些居无定所，在海上到处劫掠的强盗往往是钱来得快，可去得更快，很多海盗知道干这一行随时都可能送掉性命，所以他们疯狂的挥霍着抢来的财富，以致很多人一直入不敷出。
现在听说可能要有一票大生意，自然是十分高兴。
兴奋的话题总是能勾起人们的酒兴，很快他们就发现带着的朗姆酒已经见了底，而他们还没有喝够。
在一阵相互推诿之后，一个喝的最多的海盗不得不悻悻的出门上街，他们知道托里斯托雅斯的酒馆关门很晚，有时候如果客人兴致来了甚至还会通宵达旦的营业，所以这个海盗一边喝着手里瓶子里剩下的酒，一边稍微摇晃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黑乎乎的街道向着远处那唯一还亮着灯的酒馆走去。
酒馆里果然还很热闹，看到有人进门，里面的人都不由得向门口张望一眼，然后就继续自己的事情。
海盗把他手里已经空空的酒瓶放在柜台上，然后又把几个银币随手扔给旁边的伙计：“拿酒来，得够5个人的。”
“你想要什么酒，葡萄酒还是大麦酒？”伙计一边问一边顺手拿起客人放在柜台上的的酒瓶，习惯的闻了闻之后把里面剩下的几滴酒水倒进自己嘴里，然后有些奇怪的问“这个是什么味道，我从没见过这种酒。”
“也许他喝的是娘们才喝的苹果酒。”一个显然喝多了的家伙大声的说，他的话立刻引起了酒馆里的一阵哄笑。
那个海盗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他一把从伙计手里抢过酒瓶用力在柜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这是郎姆酒，真正给男人喝的，不是你们这些娘们喝的那种玩意。”
他这话立刻引起四周的一阵叫骂，酒客们有的向他嚷嚷，有的则站起来还和他比划比划，一时间酒馆里一片叫喊杂乱。
酒馆的老板立刻跑了出来，这显然是个本能镇得住场子的生意人，他站在双方中间大声呵斥，然后在让伙计给他拿了几瓶酒却只收了一半的酒钱之后，就让人把海盗从酒馆里赶了出去。
“这是你最后一次进我的店，我这里不欢迎你。”
听着酒馆老板的警告，海盗对着酒馆的大门骂了句在海盗中流行的脏话，然后提着几个酒壶向回走去。
这个海盗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酒馆之后，坐在角落里的一个披着件厚实的旅行披风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从桌子上拿起海盗忘在柜台上的酒瓶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又用舌头舔了舔剩下的酒水。
闻着朗姆酒独特的味道，那人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兴奋。
他急匆匆的同酒馆里跑出来，远远跟在那个脚下打晃的海盗后面，直到看到他进了一家很偏僻的院子，才悄悄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之中。
酒糟鼻做了个梦，他梦到自己发了大财之后洗手不干，然后他在杰姆斯给他描述的新世界里出任总督官，迎娶贵小姐，从此走上了人生巅峰。
只是就在他美滋滋的在梦里抱着个漂亮美人准备亲热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肮脏恶臭的海盗船上，在他耳边不中响着的是杰姆斯那吓人的咒骂，还有就是震耳欲聋的火枪声。
只是这火枪声未免太过真实，而且喊叫也就在耳边，所以酒糟鼻被惊醒了。
可他醒来看到的既不是梦里的总督大宅和漂亮女人，也不是黑胡子杰姆斯那张讨厌的脸，而是几个突然闯进房间，正在一边用火枪向他们射击，一边举着已经出鞘的剑向他们冲过来的陌生人。
酒糟鼻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最近的窗子跳了出去，他顾不上身上只穿了条裤子，而光着的上身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因为恐惧爆发出的力量让他不顾一切的光着脚向前狂奔。
究竟发生了什么！
酒糟鼻一边跑一边心里大喊着，他可以听到后面的人边追边喊，而且前面的街巷里也有人影不住晃动。
不知道是对方的人还是枪声惊动了镇子里的其他人，酒糟鼻不敢和他们见面，只好拼命跳过旁边一堵矮墙，然后也不管听到动静猛吠着扑上来的看家狗，跌跌撞撞的向着院子另一边的院子外跑去。
唐&#183;巴维公爵斜靠在轮椅里，旁边的仆人给他端着一杯酒，看到他动动胳膊，就立刻把酒递到他嘴边喂上一口。
冬天对唐&#183;巴维来说是个很痛苦的季节，早年战争中负的那些伤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给他的身体造成的伤害也越来越明显。
一到冬季，一阵阵的疼痛就折磨得他无法入睡，有时候只能靠整夜喝酒来抵抗那难以忍受的痛苦。
唐&#183;巴维有时候也想过为什么上帝还让他活着受罪，而不是尽快把他召上天堂，不过尽管这么想，可他还是竭尽全力的让自己活得长久一些。
因为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不过今天夜里他并非是因为痛苦才不能入睡，而是在等着一个让他难以成眠的重要消息。
那个阿尔芙特修女曾经是他实现野心的希望，可自从听说她被劫走之后，她就成了唐&#183;巴维心里的一根刺。
一直以来他都在担心听到关于阿尔芙特修女的消息，因为那意味着他的计划可能要暴露了，那样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致命的打击。
不过也许是上帝的关照，居然在这个小镇上无意中发现了阿尔芙特修女的下落。
即便是曾经在于阿尔芙特修女的马车交错而过，而且也听到了她的声音，可唐巴维也没有想过那真是阿尔芙特修女。
让他发现线索的是他的手下带回来的一个酒瓶。
当阿尔芙特修女被劫走后，女修院因为被血洗而凶手成谜，但是或许是因为海盗在撤退时的匆忙，一个掉落在修道院里的装着朗姆酒的酒瓶成了唯一的线索。
当那个强盗拿出朗姆酒的时候，自然就引起了当时正在酒馆里的唐巴维的注意，因为这种如今几乎只是在水手船员中才流行的酒现在还很稀少，而那个海盗身上难以掩盖的凶残让唐巴维的随从不由想起了女修院的惨案，这立刻引起了他的怀疑。
不过即便是这样，那个随从也只是怀疑这些人的来历，可是当他把酒瓶带回住处，向主人报告了他的猜测之后，唐巴维不由想到了之前在街上隐约听到的那个似曾相识的女人声音。
唐巴维已经失望的心立刻激动起来，他先是派人立刻去监视那些人的住处，然后又让手下想办法把那所房子的主人抓出来打听那些人的底细。
问出来的消息是让人振奋的，一个似乎是随从的男人护送一个年轻女人旅行，而从对这个女人的描述看，毫无疑问正是阿尔芙特修女。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唐&#183;巴维激动不已，他觉得大概是上帝对他之前因为随着手中势力的扩大有意无意的疏远那些犹大会成员的惩罚，现在上帝重新把阿尔芙特修女送回到他手里，这让他不禁在心里暗暗祈祷为自己之前的行为不住忏悔。
袭击那些毫无准备的海盗的行动十分顺利，当手下向他报告他们已经找到了阿尔芙特修女后，唐&#183;巴维激动得不如用力挥动两条发僵的手臂用力拍着巴掌。
“这，很好，真的很好。”
公爵向他旁边的人断断续续的说着，然后他向仆人用力摆摆手，要他推着自己向外面走去。
唐&#183;巴维其实早已经不止一次的见到过阿尔芙特修女，不过那大多数都是在暗中，或者是隔着修道院大门的窗户外，而且他也从没有让阿尔芙特修女离自己那么近，他总是远远的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就好像在看着他亲手创造的一点杰作。
所以当他看到站在面前的阿尔芙特修女时，唐&#183;巴维不禁有些被她的美丽迷住了。
玛利亚曾经被认为是葡萄牙王室历史上最漂亮的皇后，即便是她的姐姐阿拉贡的伊莎贝拉也不能与她相比，如果说在她们姐妹当中做个比较，那么玛利亚的容貌是仅次于胡安娜。
而阿尔芙特修女与玛利亚是孪生姐妹，更奇特的是，作为孪生姐妹阿尔芙特修女的容貌却奇迹般有着明显的摩尔人痕迹，特别是她那典型的阿斯塔马拉家族女性的外貌却配上一层如咖啡般深色的光滑肌肤，那种特别的反差就更加令人着迷。
唐&#183;巴维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打算还真是对了，如果能和面前的这个女孩结婚，然后再让他生下自己的继承人，那么将来的唐&#183;巴维家族未必没有机会成为卡斯蒂利亚的新王室。
如果运气好，甚至可以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就可以看到这个梦寐以求的梦想得以实现。
唐&#183;巴维颤巍巍的用力抬起手向阿尔芙特修女示意，看到她似乎不安的样子，公爵尽量用缓慢而又平和的腔调说：“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以前你经常被修道院的修女们送到一个人面前向他报告你的一切，只是你从没见过他的样子，现在你站在他的面前了。”
阿尔芙特修女微微张开了嘴，她显然很惊讶又觉得难以置信，她突然就被这些人从那几个可怕的强盗手里劫走，这让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可怕命运。
但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劫持她的人居然是那位神秘人，那位始终被她暗暗猜测很可能是她父亲的大人物。
现在看着唐&#183;巴维苍老得似乎随时都会从轮椅上栽倒的样子，阿尔芙特修女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把双手放在唐&#183;巴维干枯的手掌里。
“让我仔细看看你，哦，你果然长得很像她。”唐&#183;巴维的轻声念叨着，同时他的手不由渐渐用力，虽然因为风湿他的双手已经使不上什么力气，但是从他的手臂开始变得激烈抖动可以看得出来，他想要攥紧面前这双有些冰冷的小手。
阿尔芙特修女感觉到了唐&#183;巴维想要干什么，她主动用力攥住公爵的双手，同时把它们轻轻捧起贴在脸颊上。
“虽然我不知道您说的那个女人是谁，不过我想我应该感谢她，”阿尔芙特修女轻声说“我想就是她生下我的，而您不得不把我送去修道院，可我还是依旧感激上帝把我赐给了你们。”
听着阿尔芙特修女的话，唐&#183;巴维先是微微一愣，接着想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
他忍不住发出大笑，只是这笑声让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直到四周的人手忙脚乱的帮他顺过气来，唐&#183;巴维才不住喘息着向阿尔芙特修女摆着手：“不，你错了，我不是你的父亲，不过，我知道你的父母是谁。”
公爵的话让阿尔芙特修女不禁呆住，她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很合理的解释却突然变得完全不是她猜想的那样，而面前这个老人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而且为什么一直对她如此关心，也让阿尔芙特修女百般不解。
不过她看得出来这个老人似乎并不想告诉她真相，这看上去倒和之前她见到的那个年轻人有些相似。
他们显然都知道她的来历身世，可却没有人愿意告诉她一切，而那个年轻人派人把她从修道院里接走，至于面前这个老人虽然从小对她十分关心，但是他也同样是用强迫的手段把自己抢了过去。
阿尔芙特修女的手变得更加冰冷了，她习惯的想要把修女袍的帽兜戴严实些，似乎这样就可以躲进一个安全的小窝里，可她却摸了个空，然后她才想起现在自己穿的是世俗的衣服。
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唐&#183;巴维却只是笑了笑。
公爵很满意阿尔芙特修女现在这种无助彷徨的样子，因为只有这样她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外界才只能依靠他。
“你应该，去休息了，我想这些日子，你一定受了很多罪。”公爵并不想这么快就询问被接走之后的事情，特别是当着手下他更不想这么做，他现在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尽快让这个女孩成为自己的妻子，然后他就可以和斐迪南摊牌了。
阿尔芙特修女在满心疑惑中被人带了出去，当她走到门口时不由停下来回头看了看，然后她的目光就和两道紧盯着她的眼神碰在一起。
看着那双虽然浑浊，可这时却好像正透出如炙热火焰般热情的眼睛，阿尔芙特修女不禁吓得身子一颤，一阵好像被什么可怕东西盯上的感觉让她瞬间全身发冷。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反转啊反转
酒糟鼻一路狂奔，他现在只想逃命。
以往在大海上劫掠肆虐的疯狂这时候早就变成了胆战心惊。
从托里斯特亚斯直接跑往巴里亚里多德显然不是个好主意，这条路足足有5法里远，这个距离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或许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走出这么远的地方，而且是在夜里，要跑上这么大一段路可实在不容易。
有酒糟鼻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应该逃向哪里，他吓坏了，他的同伴没有一个逃出来，而且他们似乎还想把他赶尽杀绝，或者是要抓住他，不过不论怎么样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因为之前要把阿尔芙特修女送往巴里亚里多德，所以他逃出来之后本能的向着卡斯蒂利亚的首都奔去。
五法里的路程不算很远，但是对酒糟鼻来说这条路却成了他的噩梦。
因为天气寒冷，他不得不不停的活动还能让自己保持体温，虽然口干舌燥时冷时热，而且因为根本看不清道路不知道摔了多少跤，不过在天已经大亮之后，他终于碰到了辆早早往地里干活的马车。
虽然已经精疲力竭，可是凶残的本性还是让酒糟鼻冒险打劫了那个可怜的农民。
他把那人打昏之后抢了马车，衣服还有带着的午饭之后，一边胡乱把衣服穿在身上一边赶着马车还往嘴里塞着黑麦饼子，向着巴里亚里多德赶去。
而在他后面，经过兴奋已经有些疲惫的唐&#183;巴维在休息了一夜之后，早早起来有些迫不及待的去见了阿尔芙特修女。
他希望从修女那里打听到究竟是谁在暗中和他作对，虽然也有一些猜想，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够确认之后再作出决定。
让他没有失望的是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当听说这一切都是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在暗中玩的把戏后，唐&#183;巴维因为愤怒又是一阵不住的咳嗽。
“我看错那个人了，他是个敌人，”唐&#183;巴维向身边的几个亲信不停的说“想想，想想他刚来的时候我还认为他能成为个朋友，而且他做的也的确不错，可他背叛了我。”
“大人，也许你该考虑立刻返回塞维利亚，”之前发现线索的那个人小心的建议着“现在看来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即便和斐迪南不是同伙，可他们都对您没安好心，这个时候去巴利亚里多德是很危险的。”
唐&#183;巴维犹豫了起来，他这次之所以同意前往巴里亚里多多谈判，固然是因为在战场上他多少占据了优势，有了足够的资本，但是更多的原因还是由于阿尔芙特修女的失踪，让他一下子失去了之后准备借用这位阿斯塔马拉家族正统后代名义的机会。
这样一来他不得不趁着在战场上占据优势接受国王提出的谈判建议，而且他也知道安达卢西亚的贵族们显然也希望能尽快和王室谈判，如果拖得太久安达卢西亚贵族联军内部就可能会出现分裂。
毕竟贵族们造反只是不希望被剥夺特权，可并不是想要推翻如今阿斯塔马拉家族的统治。
对这个唐&#183;巴维是很清楚的，甚至即便是他自己也从未想过要用推翻君主来夺取权力，而是只想利用阿尔芙特修女达到目的。
现在兜兜转转，阿尔芙特修女失而复得的回到了他的身边，这样他原本打算现在就和巴里亚里多德谈判的心思产生了松动。
而且现在也的确和之前不同了，刚在路上听说伊莎贝拉驾崩时，唐&#183;巴维其实已经有了回头的念头，在他心目中和伊莎贝拉相比斐迪南要难对付的多。
毕竟他和伊莎贝拉有过那么一段儿同甘共苦的经历，而且他也自认对那位女王还算了解，可斐迪南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在很多不论是否忠于伊莎贝拉的卡斯蒂利亚贵族看来，斐迪南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人。
即便是伊莎贝拉活着的时候，斐迪南都在不遗余力的铲除那些试图妨碍他的人，现在女王已经不在，卡斯蒂利亚的贵族们就更是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唐&#183;巴维犹豫着，他知道如果这个时候返回塞维利亚就意味着彻底关上了与巴里亚里多德谈判的大门，一旦北方的战事结束，斐迪南就会不遗余力的调兵遣将平息南方的贵族叛乱。
可是现在手里有了阿尔芙特修女，他似乎又有了新的倚仗。
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的确是个很困难的决定，唐&#183;巴维一时间有些举棋不定。
最后他决定暂时留在托里斯特亚斯先看看形势再说。
那个劝他尽快返回塞维利亚的手下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他向旁边的几个人看了看，看着他们同样无奈的神情，他也只能站到一边等着公爵作出最后的决定。
酒糟鼻接下来的遭遇还算顺利，或许是因为之前的大难不死给他带来了运气，他赶着马车吃着黑饼一路顺畅的直奔巴里亚里多德，到了下午天快黑的时候，他已经远远看到了巴里亚里多多城的轮廓。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不过他还得赶紧急着进城去报信儿。
这趟差事是彻底办砸了，他现在开始担心“黑胡子”知道之后会怎么惩罚他。
酒糟鼻不是没想过逃跑，只是他现在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他的所有积蓄都存在他们在新殖民地的一家所谓银行里，那是杰姆斯当初鼓动他这么干的，回报则是一笔平时足够他开销挥霍的利息。
现在他虽然很后悔听了杰姆斯的话把钱都存进了那家该死的银行，可因为手头没钱他只好硬着头皮赶回去报信儿。
老学社街依旧是那么僻静，虽然因为女王的驾崩全城都在举行哀悼的仪式，不过这里因为地势偏僻倒是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阿隆索&#183;贝鲁格特这段日子又每天爬到了2楼的窗户前等待着，他希望那位诺尔梅齐大人早点回来，在被那位大人带着去过了王宫之后，阿隆索&#183;贝鲁格特完全被王宫里那些无与伦比的艺术珍品迷住了。
而让他意外的是，诺尔梅齐大人却告诉他与那不勒斯和佛罗伦萨那些真正艺术圣地宫殿里的珍藏相比，巴里亚里多德王宫只能算是偏僻的乡下。
这让阿隆索&#183;贝鲁格特更加渴望有朝一日能够去那些伟大的艺术圣地朝圣，如果幸运的能成为某位大师的学生，那简直就是上帝降临的恩惠了。
可是让小阿隆索失望的是诺尔梅齐大人一直没有音讯，直到前段时间一个自称是大人朋友的人住进了他的家。
那个叫堤埃戈的人是个很富有的商人，他出手阔绰慷慨大方，而且在巴里亚里多德似乎认识很多贵人。
除了有时候很晚才回来睡觉，那个堤埃戈都整天在外面忙碌，不过他对阿隆索一家还算不错，不但很大方的一次付了笔丰厚的房租，而且他还给阿隆索买了不少的绘画用的物品。
而按照他的说法，这是诺尔梅齐大人叮嘱过的。
至于诺尔梅齐大人去了哪里，这位堤埃戈老爷没有细说，他直说伯爵可能已经离开卡斯蒂利亚返回那不勒斯，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就不清楚了。
小阿隆索很失望，他又整天没事跑到窗户前等着，希望看到伯爵突然出现在自家前面的街道上。
这天早晨他也如以往那样爬到2楼窗口前向外看着，街上的人大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这是在为女王服丧，这样街上的气氛显得很压抑，而且这之前他的父母已经叮嘱过他们兄妹这段时间不要随便出去打打闹闹。
一个看上去有些这条街道格格不入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街口，那个人慌慌张张的向前走着，撞到了人也顾不得搭理，这引起了人们的阵阵咒骂。
小阿隆索很快就注意到了那个人，而且不知怎么虽然那人还离得很远，可他却有种感觉这人这是向自己家来的。
就在他还在这么琢磨的时候，那人已经直直的走向他家大门，然后消失在房檐的下面。
接着楼下就传来了急促粗鲁的砸门声。
酒糟鼻气急败坏的坐在桌子前盯着站在对面的那对夫妻，他其实并不知道他要向谁报告，按照命令他原本要把阿尔芙特修女送到老学社街的这户人家来，至于接下来怎么做就不是他的事了。
可是现在事情出的岔子，他只能尽快向等在这里和他接头的人报告，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家人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这让酒糟鼻原本就很糟糕的心情变得更加暴躁。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可能会受到黑胡子的严厉惩罚，他早就对这对儿不知所谓的夫妻动粗了。
“你是来找堤埃戈老爷的吗？”一直躲在楼梯间听着下面争吵的小阿隆索忽然问，他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对那个看上去就很可怕的男人说“就是住在我们这里的那位堤埃戈老爷，他是诺尔梅齐大人的朋友。”
原本心情不好的酒糟鼻立刻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的跑过去拽着阿隆索的耳朵把他从楼上抓下来：“告诉我你说的这个堤埃戈老爷人在哪，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
“我不知道老爷在哪，”揉着被揪得通红的耳朵刚说完这句的阿隆索看到酒糟鼻脸上一变就赶紧接着说“不过老爷应该快回来了，他平时回来的都很晚，不过现在时候也差不多了。”
酒糟鼻松了口气，他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气呼呼的对那对夫妻说：“给我找点吃的，我都快饿死了。”
说完他又补上一句：“找那位堤什么的老爷要钱，他会替我付账的。”
阿隆索有些害怕的看着这个突然闯进自己家的陌生人。
那个堤埃戈老爷虽然也是不请自来，可那位老爷慷慨大方而且并不粗鲁，可眼前这个人简直就是个强盗，这让他不禁为那位老爷有些担心起来。
堤埃戈回来的的确有些晚，这段时间他在巴里亚利多德很忙，不停的约一些人，又不停的被人约。
伊莎贝拉的去世影响了太多的人，对于“后伊莎贝拉时代”会发生什么，很多人心里都是疑虑重重。
堤埃戈在巴里亚利多德认识很多人，而且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在商人和小贵族中间很吃得开，那么现在随着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关系，不论是萨拉戈萨还是巴里亚利多德，一扇扇大贵族家的门也已经向他敞开。
见到酒糟鼻的时候堤埃戈也有些诧异，虽然交友广阔，但他可以肯定自己不认识这个看什么就不像是良善之辈的家伙。
“是杰姆斯让我来的。”
不过酒糟鼻的一句话就让堤埃戈知道了他的来历，他拿出了几个戈比交给阿隆索的母亲，在叮嘱她为自己两个人准备一份晚餐后，招呼着酒糟鼻上了楼。
在进了房间关上门之后，酒糟鼻就恼火的抓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他眼神不善的盯着堤埃戈，似乎随时都可能扑上去掐住他的喉咙。
“这么说，是杰姆斯让你来找我的？”
“对，不过就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都死了。”酒糟鼻神色不善的盯着堤埃戈“而且我们还把那个女人弄丢了。”
听了酒糟鼻的话，堤埃戈并没有因为计划失败而暴跳如雷，他认真的听着酒糟鼻讲述整个事情的经过，听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靠墙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到桌上。
“我想这是你的。”
酒糟鼻扯开钱袋的捆绳，从里面倒出几个金币放在手里颠了颠。
只是沉沉的手感已经让他知道这些金币成色十足，用力咬了一下，看着上面浅浅的牙印，他脸上的神色变得稍微好了些。
“我的同伴，他们都死了，”酒糟鼻把钱袋收起来，然后脸色阴沉的看着堤埃戈“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不过为了那个女人这值得吗？”
堤埃戈没有开口，他看了眼酒糟鼻，又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个稍微小点的钱袋扔过去。
“这些足够让你觉得值得了。”
酒糟鼻拿起钱袋撇了撇嘴，他知道自己能拿到的也就是这么多了。
尽管对墙上那个柜子里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钱袋十分好奇，可有着一丝小狡猾的他知道，有些人他还是不要去得罪的好。
至少和“黑胡子”杰姆斯打交道的人，没有一个是好招惹的。
酒糟鼻已经想好，干完这趟之后他就找杰姆斯散伙，虽然杰姆斯给他们描绘了一个十分美妙的未来，但是头天晚上的这场血腥屠杀却真的把他吓到。
酒糟鼻以前不是没杀过人，他干过的坏事儿自己都记不清了，可是以往的种种冒险都不能和这次相比。
他幸运的拿到了原本应该是和几个同伴平分的报酬，这样他既觉得幸运又暗自后怕，因为他发现与自己这些海盗相比，眼前这个看上去就是个大富翁的男人才真的可怕。
他还记得杰姆斯再打发他们去接那个女人时的吩咐，他说他们不需要知道谁会从他们手里接走那个女人，因为到时候那些人自然会出现。
然后他们就可以去巴里亚里多德老学社街的一户人家拿报酬。
这个差事听上去并不很麻烦，他们只需要带着那个女人一路赶往巴里亚里多德，路上自然有人会来接那个女人。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些人接走那个女人的方式会是这个样子，酒糟鼻还记得当他从窗户跳出去时从身后刺来的一剑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滑了过去，以至到现在他还觉得后背上火辣辣的疼。
开始他真的以为那些人是来劫持那女人的，可是等到他见到堤埃戈，而对方似乎一点都对他自己出现没显出什么意外之后，他才知道所谓“会来自己接走那女人”的，正是那些险些要了他老命的家伙。
酒糟鼻并不怕死，他曾经很多次的抢在别人前面跳上被抢劫的船只，为的只是在分赃物的时候能多得到一份。
可是现在他却害怕了，他觉得然就像个傻子一样把自己送进了别人早就设计好的圈套，或者说是被别人卖了还得替人数钱。
酒糟鼻觉得自己老了，和这些不动声色就能算计别人的老爷们相比，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堤埃戈并没有在意酒糟鼻的感受，他站起来陪着酒糟鼻走到门口，还贴心的为他打开房门，看着这个海盗消失在楼梯口，过了一会儿堤埃戈立刻紧跟着下了楼。
他向贝鲁格特一家打了个招呼就从房子后门走出去，在穿过两条小巷之后，他忽然拐进一户人家，不过却又很快从这人家的后院出来，随后上了一辆早已经等在这户人家后门的马车。
借着在路上短暂的时间，堤埃戈已经迅速写好了一封信，当马车停下时，他也恰好把这封信写完。
从马车上下来的堤埃戈看了看四周，马车是在一处不那么显眼的角落停下来的，对面不远处就是卡斯蒂利亚王国财库官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家的大宅子。
堤埃戈把写好的密信顺手交给车夫，看着车夫麻利的把信收好迅速赶着马车离开，堤埃戈又在原地等了一会，然后才向着财库官家专门给仆人们预备的小门走去。
那扇小门半敞着，当他刚刚走到门口，小门轻轻打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贵妇模样的女人出现在了门口。
她显然在这里已经等了一些时候，所以在看到堤埃戈之后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她不等堤埃戈开口就有些迫不及待的说：“对不起，我丈夫现在不方便和您见面，不过他已经吩咐我您来了之后就在家里等他回来。”
堤埃戈恭敬的点点头，他跟着财库官夫人一起穿过以往乌利乌经常拜访的厨房，然后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很僻静的房间。
财库官夫人亲自给堤埃戈拿来了酒瓶和杯子，然后她才谨慎的关上房门，把堤埃戈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堤埃戈缓缓的喝着酒，同时在心里捉摸着一会该如何与财库官打交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房门忽然打开，财库官唐&#183;马克洛斯拜恩走了进来。
财库官穿的倒还是他以往喜欢的款式衣服，不过衣服上的一些花饰已经摘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用染黑的丝绸攒成的花朵。
走进来的财库官默默的望着堤埃戈，过了一会他向堤埃戈伸手示意请他坐到桌边。
“那么说，唐&#183;巴维是不会来巴里亚里多德了？”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开口问。
“是的，他很快就会返回安达卢西亚，而且请放心，很快安达卢西亚的局势就会发生变化，那时候就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军人主持大局才行了，”堤埃戈向唐&#183;马克洛斯拜恩举起酒杯“那么您想好该推荐哪位将军了吗？”
“当然，我们都知道有一人是最适合的，”唐&#183;马克洛斯拜恩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贡萨洛&#183;科尔多瓦。”

第一百七十九章 海洋时代的来临
亚历山大踩着脚下有些干硬的土地向前缓缓走着，加里西亚的冬天要比其他地方暖和许多，只是看着地里一片片稀稀拉拉的麦田，亚历山大的心情有些异样。
在当初从巴尔干返回意大利的途中，他曾经给箬莎写过一封信，在信里亚历山大描述了一个关于未来的宏伟计划。
这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认为城镇将会逐渐兴旺。
在将来，会有很多研究历史的学者对如今这个被称为文艺复兴的时代进行各种各样的剖析，而其中有一种说法虽然并不完全为大众所接受，但是在如今的亚历山大看来却颇为靠谱。
城镇的兴旺并非只是因为随着城市扩大和手工业的发达，越来越需要更多的工人，还有一个更加现实而有严峻的问题摆在人们面前，那就是随着天气环境的变化，大片大片的土地因为天气转冷而收成降低。
很多农民因为收成不好背井离乡，甚至一些原本生活殷实的小康之家也倾家荡产，在这种环境下越来越多的失去土地的农民被迫涌向他们所在的附近城镇寻求出路，这虽然让当时很多人陷入了困苦之中，但是却也的确刺激了商业的发展。
现在的加里西亚就有些这个样子，原本温暖的气候在这几年变得越来越糟，即便是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但是头两年因为气候变化而逐渐聚集的危机却在现在渐渐显现的出来。
之前没有能够储存下足够多的种子让如今渐渐显现出了粮荒的征召，或是即便有些地方储备了足够的过冬粮种，但因为气候的演变土地干涸变硬，导致种下的粮种无法顺利破土成芽，这些都让整个欧洲在这个时候陷入了大范围的粮荒。
这个征兆其实在几年前就已经显现出来，只是越往后会变得越来越明显，所以在当初的那封信里亚历山大已经与箬莎商量着该如何应对这种渐渐形成的局面，这对于他未来的计划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亚历山大要想实现他的庞大计划，箬莎无疑是最好的帮手人选，她虽然不像他一样有着远超旁人的眼光，但是她有着同时代的人少有的聪明智慧，在亚历山大的影响下，箬莎把她的智慧发挥到了一个别人无法达到的程度，这让她能够一直跟随在亚历山大身边，而且会越走越远。
有一个士兵大口大口喘着气向他跑来，在这样寒冷干旱的冬日里任何军事行动显然都要比其他季节花费更大的气力，而这些卡斯蒂利亚军队显然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
法国人在加里西亚显然是准备大闹一通，他们沿着一条大致上如同弧形的进军路线向着西北一路劫掠，到处侵袭，这支军队显然并没有打着从原路返回的念头，从种种迹象看，他们是要直接与葡萄牙人会合的。
那个士兵走到了亚历山大面前急匆匆的拿出一份派出去侦查的斥候送回来的报告，因为很多普通士兵并没有读过多少书，所以在各个军队中很早就发明了种种简洁便利的传播消息的方法。
现在亚历山大看着手里粗糙草绘的一张地图上做的一个标记，他知道这是加里西亚人向他报告发现的法国人进军的踪迹。
和他猜想的一样，法国人正在向着葡萄牙北方迅速前进，与此同时斥候也发现了来自葡萄牙人的动向，这其中从贝林城出动的一支葡萄牙军队引起了卡斯蒂利亚斥候的注意。
“这么说我们要和一支联军打仗了？”
跟着亚历山大一起默不作声的走着几个卡斯蒂利亚军官面面相觑，他们对这位突然就成了自己指挥官的外国公爵一直很好奇，虽然他带的那只人数不多却颇为精良的小型部队让这些卡斯蒂利亚人大开眼界，但是对他是否能够指挥一场大的战斗始终心存疑虑。
只是贡萨洛似乎很信任这个人，而且这些军官们也很清楚在这个时候贡萨洛急着返回巴里亚里多德的用意何在。
这些军官都是卡斯蒂利亚的贵族，他们同样希望卡斯蒂利亚的王位不要被一个阿拉贡人谋取，所以贡萨洛成了他们的希望和代言人，这也是他们决定相信这位外国公爵的原因。
“一直联军？”亚历山大反问了一句随即一笑，他知道这些军官顾忌的是什么，他们很担心与葡萄牙人的交战会导致战争逐渐升级，至少现在北方的帕斯蒂里亚军队还没有做好与葡萄牙人进行大规模陆上交战的准备。
他们更多的是防备葡萄牙人趁机威胁，至于法国人，因为侵入卡斯迪里亚的军队数量并不很多，这更多的像只是为了给葡萄牙人站脚助威或是趁火打劫而已。
这些军官会有这样的顾忌也是情有可原，据说贡萨洛的新军如今就在距巴里亚里多德城不太远的地方驻扎，不过他们好像并没有继续向北方进军的打算，很明显这即便不是贡萨洛本人在向斐迪南展现实力，也是那些卡斯蒂利亚贵族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给斐迪南施加压力。
这只要从斐迪南那么痛快的就宣布支持胡安娜继承王位可以看得出来。
“从贝林出来的葡萄牙人大约不到2000，这大概是他们在北方能使用的最大兵力，”一个已经谢顶，头发稀疏得即便垂在脑壳四周也掩盖不住头皮的将领开口说，看到亚历山大向他看过来，这个军官就耸耸肩“我以前在葡萄牙军队里服过役，那时候我是贝林的军需官。”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这个时代很多军人都或多或少的有过为外国军队效劳的经历，这在如今不算什么，甚至就是他手下的那些军官们也大多如此。
所以亚历山大一直致力于建立一个完全以对之前的蒙蒂纳和如今的罗马忒西亚公国为认可的军官团，因为只有这样的军官团才会逐渐形成把个人与国家的利益与荣誉结合起来的意志。
只是这件事需要的时间很长，或许到他老了的时候才能稍见成效，好在如今的罗马忒西亚已经建立起了以博洛尼亚大学为依托的军事学院，虽然看似漫长可总有一天这种变化会逐渐在军队里发生巨大作用。
而现在他只能借用眼前的这些军人为自己办事，至少对卡斯蒂里亚人来说不在乎他是个外国人如今看来也并非是坏事。
“尊敬的唐&#183;阿斯拉曼达，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办？”亚历山大从不认为让别人知道自己并非是全能的是个多么可怕的事情，特别是在如今，一个全能的人才是真正可怕的，如果某个人因此而名声远扬，那么等待着他的很可能就是宗教审判。
全能者的只有上帝，即便是被视为主的耶稣，也要依托于圣子这个大义的名分才能得以宣扬他的主张。
谢顶军官想了想，尽量回忆了一下，然后向亚历山大有点无奈的摇摇头：“虽然葡萄牙人在贝林的人应该不是很多，不过如果他们和那些法国人合起来人数就不少了，更何况他们背后有贝林城支持，那里虽然不是很大，可因为是葡萄牙在北方的要塞，所以常年储备着大批粮食，如果他们一定要死守贝林城，我们是不可能像攻下布尔戈斯那样顺利占领那里的，如果一旦在贝林城下耽误……”
“我们就可能被来自北方和西方的葡萄牙人何为的可能。”亚历山大接过那个叫唐&#183;阿斯拉曼达的军官没有说出的话继续说，看到唐&#183;阿斯拉曼达无言的点点头，亚历山大不由又向他看了一眼。
唐&#183;阿斯拉曼达，如今一个默默无闻甚至有些不得志的卡斯迪雷亚军官，但是在将来这个人却是名声不小，再后来与葡萄牙人在北非殖民地的争夺中，唐&#183;阿斯拉曼达赶走了控制非洲沿海港口阿兰伊什的葡萄牙人，在葡萄牙通往东方的新航线上钉上了一根刺骨的钉子。
而发现他才能的，正是作为卡斯蒂利亚摄政的斐迪南。
不过亚历山大不打算把这个机会让给斐迪南，虽然在他眼里唐&#183;阿斯拉曼达未必是他需要的那种军官，但是现在这个人恰恰很好用。
贡萨洛之前在双教堂村与科阿河谷的战斗狠狠教训葡萄牙人的结果，就是迫使葡萄牙人不敢越过河谷，这在当时看来是个不小的胜利，可是现在这个胜利却成了对卡斯蒂利亚军队的威胁。
如果要追击法国人，那么他们势必还要继续向西前进，这固然会很快就与贝林城出来接应的葡萄牙人遭遇，同时也很可能会受到来自科阿河谷方向的葡萄牙军队的威胁。
正是因为这个，卡斯蒂利亚军官们才会对是否继续追击犹豫不决。
他们把目光都投向了亚历山大，希望由他来做出决定，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对他有多么信任，而是纯粹由于贡萨洛的吩咐。
“再等一等，先让我们看看形势再说。”
亚历山大的回答其实并没有出乎那些军官们的意料，在他们想来即便是贡萨洛面对可能决定全军命运的选择时也要谨小慎微，只是这样一来原本以为这位年轻公爵会有什么奇思妙想的军官们多少有点让人失望。
事实上亚历山大现在考虑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他暗暗计算着时间，猜想着在海上的战斗什么时候开始。
那将是一场不论是对葡萄牙还是西班牙来说都至关重要的海上大战。
而那场海上大战的结果，不但会决定着伊比利亚半岛上的未来局势，甚至可能会影响着未来的历史走向。
从1501年开始，葡萄牙海军与卡斯蒂利亚人在大西洋上发生了一连串大大小小的冲突。
这些冲突与以往那些两国在海上从未间断的摩擦不同，很显然葡萄牙海军受到了曼努埃尔的授意，他们不停的向卡斯蒂利亚人发起挑衅，在亚速尔群岛附近，他们更是的击沉两艘正打算前往新殖民地的探险船。
作为距欧洲大陆最遥远的群岛，亚速尔成为了欧洲人深入大西洋的最前哨的中转站，虽然现在人们还并不知道亚速尔群岛具有的什么样的重要意义，但是这并不妨碍一心渴望开拓海上疆域的两个国家为了争夺这片群岛大打出手。
对于曼努埃尔的挑衅，当时已经抱病在身的伊莎贝拉做出了强硬的回应，她一边命令现有的卡斯蒂利亚海军竭尽全力保护探险队和商船不受葡萄牙人的威胁，一边下令尽快建造更多更大的武装商船，为此她曾经亲自召见的那些财大气粗的商人，向他们许以重利，以换取他们的支持。
而曼努埃尔也并没有闲着，有着近乎固执性格的葡萄牙国王一旦坚信自己是中兴王国的一代明君，就立刻热情高涨的在国内掀起了一场“新大陆运动”。
和伊莎贝拉一样，曼诺艾尔借用商人们的财力迅速扩充着自己的海上力量，他希望在尽量短的时间内在海上形成对西班牙的压倒性优势，以此弥补在新殖民地开拓上的落后局面。
这么一来亚速尔群岛就成了争夺的要地，即便是还并不知道只要从亚速尔群岛一直向西，而不是如以往那样转而向西南前往新殖民地，就会发现一片更加广阔的世界，可只是这片群岛在大西洋上的位置已经足以引起一场激烈争夺。
曼努埃尔几乎把所有的家当全都压在了这次“新大陆运动”上，这其中甚至包括他已经公开决定换个老婆。
在曼努埃尔的授意下，里斯本都主教已经宣布他和阿拉贡的玛利亚之间的婚姻无效，理由则是玛利亚犯下了难以宽恕的谋害亲人的罪名。
携带离婚请求证明的使者还正赶往梵蒂冈，曼努埃尔已经宣布迎娶卡斯蒂利亚的胡安娜为他的妻子。
这个决定无疑如同宣布了与西班牙的决裂，虽然接下来胡安娜就主动宣布放弃对卡斯蒂利亚王位的申诉，但是这已经足以让两国之间的关系变得糟糕无比。
而不论是陆地还是海上的争端更是说明双方已经到了不惜一战的地步。
1502年1月，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病故的消息传到了里斯本，听到这个消息后，已经公开住进圣若望城堡的胡安娜把自己关在她的房间里整整一天没有出门。
没有人知道她在干什么，不过在第2天胡安娜就去见了如今已经被软禁在女修院里的玛利亚。
胡安娜回到圣若望城堡的时候心情很好，她和曼努埃尔一起共进了晚餐，虽然她的年龄已经不小，不过也许是因为心情太好，她甚至还向国王抛了个妩媚的眼神。
曼努埃尔还是很有些心动的，独生子米格尔的死让他痛不欲生，他对他的前妻阿拉贡的伊莎贝拉虽然没有什么感情，但是对他们两个人的孩子米格尔却是异常喜爱。
可是米格尔的死让他一下子失去了希望，特别是在知道这件事是由玛利亚做的之后，他就更是绝望了。
现在他只希望能尽快有个继承人，否则他死后可能就要和他的前任王储一样，让王位便宜了其他什么人了。
所以不等晚餐吃完，曼努埃尔的急不可待的拉着胡安娜向他们的卧室走去，想想毕竟胡安娜的年纪已经不小，如果不能尽快的生个继承人，那就太糟糕了。
只是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的突然到来打扰了国王的兴致，不过很显然这位航海事务所主官兼新任命的海务大臣带来的消息更让国王关注。
1501年12月中旬，卡斯蒂利亚海军向占据了亚速尔群岛，进而把其中一个大岛以死去的米格尔王子名字命名的葡萄牙海军发动了进攻。
卡斯蒂利亚海军的12条大小战船先是袭击了位于米格尔岛南方葡萄牙人建立起的海边定居点，然后进入群岛海域一路搜寻落单的葡萄牙商船。
这场战斗断断续续打了将近半个月，而原本就在亚速尔群岛附近严阵以待的萄牙海军也得到了消息。
终于，双方在1502年年初的第1天，在位于亚速尔群岛南方已经被葡萄牙人命名为圣玛利亚岛附近的海域展开了一场激战。
12条卡斯蒂里亚战船迎击由7条武装船只组成的葡萄牙海军。
这场战斗从开始的时候由于风向原因就对葡萄牙人十分不利，而数量上的劣势更是让形势变得岌岌可危。
战斗从一开始就以卡斯蒂利亚海军的主动进攻拉开序幕，凭借着娴熟的技巧和丰富经验，双方在圣玛利亚岛附近以这个时代特有的混杂着冷热兵器的不同杀伤方式开始了残酷的杀戮。
只是形势显然对葡萄牙人始终不利，当快到下午的时候，葡萄牙人已经有2条船被击沉，同时有一条船因为损失严重，不得不退出战斗。
而卡斯蒂利亚人虽然同样损失不小，但是面对逐渐有力的形势却是越战越勇，他们不顾一切的用自己装着坚硬撞脚的船头猛烈冲向敌船，或是让水手们甩出搭钩，然后不要命的试图攀上对方的甲板进行一场传统的接舷战。
在这种局面下葡萄牙人不得不且战且退，希望能够尽快甩开敌人，逃离战场。
但是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一只来历不明的船队突然出现了在了战场上。
这些没有悬挂任何旗帜的武装船只凶悍而又残忍，他们疯狂的杀向卡斯迪里亚人，在对方还没有明白发生什么时，已经有一条卡斯蒂里亚武装商船受到重创。
而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敌人显然一点儿不顾海上的规矩，他们完全不理会那条商船已经落下旗帜退出战斗的声明，而是继续像那条倒霉的武装商船发起了疯狂猛攻，直到那条船起火燃烧，渐渐散架变成了海上的一堆残骸。
得到了喘息之机的葡萄牙人迅速投入了反击，他们和那支突然出现的武装船队一起向卡斯蒂里亚人展开了夹击。
不知道是谁，首先发现了只会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敌人的是著名的海盗“黑胡子”，而听到这个残忍的海上魔鬼的名字，原本就被突然袭击打得昏头转向的卡斯蒂利亚海军更是一片慌乱。
在方向与数量上都不再占有优势之后，卡斯蒂利亚人在付出了被击沉5条战船的沉重代价后，终于选择了撤退。
“你是说我们胜了？”曼努埃尔看着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有些激动的问，尽管已经下定决心可是却多少依旧对卡斯蒂里亚心存畏惧，毕竟与之相比葡萄牙要弱小得多，更何况还有阿拉贡。
“是的陛下，我们取得了胜利，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不过事实是要感谢那些海盗恰好出现在那里，还有就是阿拉贡的舰队恰好被调到了地中海，这一切巧合让我们获得了胜利。”埃里奥多&#183;唐&#183;安东尼奥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他等待这一天实在是太久了。
“巧合？”看着海务大臣，曼努埃尔露出了个满是深意的笑容“相信我亲爱的埃里奥多，世上即便有也不会是那么多的巧合都凑在一起，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我们就要想想这一切的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了。”
“是的陛下，这一切的确都不是巧合，”唐&#183;安东尼奥点点头“因为我们刚刚还得到另外个消息，西西里女王已经宣布要正式加冕了。”

第一百八十章 斐迪南的困境
箬莎的加冕是在联军将领们的催促之下作出决定的，是他们背后的那些城邦君主和大财阀们的愿望。
以塔兰托霍森伯爵的儿子埃利奥特为首，所有人都表示希望女王尽快继承西西里王位，然后正式加冕统一之后的西西里王国王冠。
这样考虑的原因是很多的，不过最主要的是贸易联盟希望真正稳固他们在地中海上的地位和所获得的胜利果实。
对于贸易联盟来说，确立两西西里的统一和那不勒斯国王成为合法的西西里唯一君主是个十分关键的步骤，这个的重要性甚至要比打赢一场战争更加关键。
只有确保了西西里王国是在那不勒斯君主主导之下完成统一，才能保证将来即便是与阿拉贡就西西里岛的地位发生了更多矛盾，可联盟依旧拥有为此发动战争的理由和名义。
尽管这是一个战乱纷争的时代，可是大概也正因为如此，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也成了发动战争的重要因素之一，如果一顶王冠再曾经在梵蒂冈“注册”，那么即便将来联军在西西里岛的争夺上遭遇惨败不得不被迫撤离西西里，但这无疑也为将来重新提出宣称埋下了伏笔。
当然，林军还是希望这次能够毕全功于一役，尽管如果阿拉贡舰队返回他们的处境未必很好，可人总是要有些希望。
两位使者分别从葡萄牙和西西里出发，虽然葡萄牙人出门要早得多，可必定路途遥远，所以当箬莎的使者到达梵蒂冈时，这两个使者却几乎同时先后到达。
而如今的梵蒂冈，正处于一个颇为微妙的局面之中，所以对这两个使者的到来，枢机团也迅速划分为了几个立场鲜明的集团。
如今声望已经达到顶峰的老罗维雷唯一的遗憾就是亚历山大的六世还活着，而且听说还越来越精神，这让老罗维雷多少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能熬得过这个老冤家。
同时在梵蒂冈新近出现的势力也让他觉得不容忽视，虽然之前和罗马涅-托斯卡纳都主教马希莫合作无间，甚至还很默契的一起搬倒了亚历山大六世，但是现在随着那位都主教在枢机团里的影响逐渐加深，老罗维雷开始渐渐感觉到了威胁。
不过他依旧需要这位都主教的支持，因为他现在正在为儿子康斯坦丁米兰公爵的宝座到处忙碌。
让康斯坦丁继承已经绝嗣的斯福尔扎家成为米兰公爵，这是亚历山大当初向他提出的建议和许诺，这个建议太过诱人最终让老罗维雷不惜一切的选择了对亚历山大的支持，这其中甚至包括他为此不惜与亚历山大六世短暂的合作。
随着意大利战争的暂时结束，以从热那亚至维罗纳，再到威尼斯为界限，意大利被在无形中分为了南北两个部分。
包括罗马，佛罗伦萨，比萨和那不勒斯在内的半岛成为了以罗马忒西亚公国为首的自由贸易联盟的势力范围，而位于大陆部分以米兰为中心的富庶的伦巴第地区则被贸易联盟主动让了出来。
至于热那亚，依旧在法国人的控制之下，不过他们如今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随着大量法军已经撤回法国本土，原来的热那亚贵族正谋划着以他们如今占据的撒丁岛为基地，向占领热那亚的法国人展开反击。
要成为米兰公爵这其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尽管有罗马忒西亚的公开支持，而且法国人也似乎默认了这个无奈的事实，但是来自皇帝马克西米安的反对声却是那么强烈，甚至从维也纳传来的消息说，如果老罗维雷一定要固执的把他的儿子送上米兰公爵宝座，那么皇帝有可能会不惜再发动一场战争。
即便不知这个传言的真假，可老罗维雷也不得不认真对待这件事，毕竟让康斯坦丁继承米兰公爵这未必就符合其他人的意愿，甚至就是在梵蒂冈也依旧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这就让他不得不谨慎的对待包括马希莫在内的那些拥有着各自影响势力的枢机们，他不但不能以他们为敌，还要想尽办法的拉拢收买，因为老罗维雷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否能顺利成为教皇和儿子是否能成为米兰公爵这其实完全就是一件事，任何一件成功都会为另一件实现的保证，反之亦然。
所以在那两个使者相继到来之后，老罗维雷对这两件初看似没什么关系，怎么想都多少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事情显得异常关注。
老罗维雷并不知道亚历山大去伊比利亚半岛干什么，他能够感觉得到，在两个老丈人之间女婿似乎更相信亚历山大六世，或者说那两个亚历山大更加臭味相投，不过只要不侵害到他的利益，老罗维雷并不是很在意这些，毕竟真正决定双方关系的不是什么翁婿亲情，而是利害矛盾。
可是老罗维雷依旧很在意亚历山大在伊比利亚究竟有什么意图，毕竟那里是亚历山大六世的老巢，如果亚历山大真的因为在那里得到了教皇的帮助而改变了态度，那么他就要重新考虑和这个女婿如何相处了。
另外曼努埃尔提出的与阿拉贡的玛利亚离婚的请求让老罗维雷看到了一丝希望，他知道因为与西班牙双王的亲家关系，还有出于对法国人可能会与葡萄牙人结盟的担忧，皇帝马克西米安应该是反对离婚的，这让他觉得有了和马克西米安讨价还价的筹码。
而马希莫肯定是要支持箬莎加冕西西里国王的，那么这样一来他也有了获得枢机团中一大势力支持的机会。
果然马希莫很快就公开表示支持那不勒斯女王加冕统一的西西里国王，为了证明自己的坚定态度，马西莫给箬莎写了一封公开信，在信中他直接称呼箬莎为“唯一的西西里君主”，这封信乍一出现，瞬间在罗马城引起了一片哗然。
阿拉贡在梵蒂冈的支持者激烈的指责马希莫是在制造事端，更有人威胁要让他知道妖言惑众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而马希莫用他那一贯熟练的伶牙俐齿和那些反对者针锋相对的展开了辩论。
他慷慨陈词据理力争，指东打西舌战群敌，到了后来这种辩论险些变成了流血时间。
马希莫激动的用他那根比别人粗长许多的法杖摇晃着威胁要敲碎一个和他纠缠不清的主教的脑袋，而且或许是太过气急败坏，他甚至叫嚣着要用他的“另一根更厉害的法杖好好教训一下对方的情妇”。
这么不讲究的粗言恶语让当时在座的人目瞪口呆，眼看着这位很有前途的都主教就要当众上演带重荤口的全武行，一帮人立刻上去把马希莫拉到了一旁。
不过他的话多少还是起了些作用，对方真的被他吓到了，因为接下来马希莫不但悄悄的说出了他的情妇的住址，而且还暗示知道对方在情妇家里藏了多少私吞下来的教区私产。
那个人立刻老实了许多，他看着马希莫的眼神就好像看着魔鬼，在忍受住心头巨大恐惧的同时，那位已经被吓到的主教不得不以被气得身体不适为由，趁机逃了出去。
战斗力爆表的马希莫立刻乘胜追击，他口沫翻飞引经据典的证明着那不勒斯女王继承唯一西西里王位是多么的具有历史与法理的正统性，同时还通过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阿斯塔马拉家族的历代谱系，证明那不勒斯这一支系的血统实际要比如今的阿拉贡支系更加纯正，那架势大有鼓动箬莎继承西西里，宣称阿拉贡的气势。
看着马希莫拿着准备如此充分，证据如此鲜明的这些证明洋洋洒洒的说了那么多，人们渐渐意识到，这场看似仓促的统一西西里风潮，应该是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老罗维雷也暗暗惊讶于那对兄妹的野心，他知道亚历山大垂涎意大利南部已经很久，这从他一再推动斯科普成为维罗纳伯爵就可以看得出来。
亚历山大的目的很明显，以维罗纳为界，意大利被分成了南北两半。
老罗维雷有时候在想，或许一旦稳定下来接着就是罗马忒西亚公国对整个南意大利的统一之战了，只是不知道到了那时候那对兄妹又如何与对方相处。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接下来并非他想象的南意大利统一，那对兄妹的目标居然是西西里！
这个胃口大的即便是老罗维雷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毕竟这意味着他们要面对的将是来自伊比利亚的庞然大物。
这对于刚刚打完一场与法国人的大战的贸易联盟来说，未免有些太过冒险了。
不过老罗维雷显然小看了资本的力量，在垄断地中海贸易的这个巨大诱惑之下，即便是面对更加恐怖的奥斯曼帝国，贸易联盟也会想尽办法从这个巨人身上零打碎敲的捞到些好处，更何况种种迹象已经证明这样的冒险不但有着巨大的回报，而且也并非不可能实现。
老罗维雷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他知道既然不论他是否赞成，箬莎成为西西里女王这件事都已经成为了既成事实，那么他要做的就只有趁机尽量从当中捞到些好处了。
老罗维雷立刻表示了对马希莫的支持，同时他也趁机把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请求教廷宣布他婚姻无效的请求提交给了枢机团。
果不其然，曼努埃尔的离婚请求立刻在梵蒂冈引起了轩然大波。
来自各方的势力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伊比利亚半岛，而到了这时人们才注意到法国人似乎对伊比利亚的野心。
这立刻引起了马克西米安在梵蒂冈的盟友们的关注，他们一边想办法拖延对这个请求做出决定的时间，一边迅速把这件事向维也纳报告。
老罗维雷当然并不很着急，他耐心的等着皇帝的回应，同时盘算着该怎么趁着这个机会向马克西米安提出他的条件。
和当下欧洲很多地方一样，梵蒂冈也陷入了某种似乎莫名其妙的混乱之中，所有人都似乎不由自主的被卷入了一个谁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形成的巨大漩涡当中。
这个漩涡里有着形形色色的人物，每个人有都有着自己的欲望，但就是这样如同乱糟糟的纠结在一起的一团乱麻，寻常的1502年初的欧罗巴的局势。
卡斯蒂利亚舰队在亚速尔群岛的受挫传到巴里亚里多德的时候，斐迪南正听着另一个让他大为恼火的报告。
语文本已经答应赶来巴里亚里多德参加谈判的唐&#183;巴维突然变了卦，他带着卫队悄悄返回了安达卢西亚。
而当斐迪南得到唐&#183;巴维失信逃走的报告时，唐&#183;巴维早已经逃出了斐迪南控制的地区，如今谁也不知道他已经到了哪里。
这么一来，即便是想派人追赶捉拿也变得困难了许多。
这让斐迪南不禁暴跳如雷，他很想斥责原本作为平叛军指挥官的贡萨洛，却被贡萨洛毫不客气的指出与唐&#183;巴维谈判的时候自己已经离开安达卢西亚。
“也许某个自以为是的人做出的愚蠢的决定才是造成这一切麻烦的原因。”
听着贡萨洛满是嘲讽的话，斐迪南的怒意已经让他脸上原本松弛的肌肉绷得紧帮帮的，随时都可能彻底爆发。
“唐&#183;巴维回到塞维利亚之后就会发动更激烈的行动，”贡萨洛冷冷的看着斐迪南“我会把他抓到你的面前，不过我不希望再出现只是因为毫无根据的猜疑就被从前线调回来这种事。”
斐迪南神色沉沉的盯着贡萨洛的脸，他知道这个人在威胁他，可他却毫无办法。
当听说唐&#183;巴维逃走之后，他就知道局势已经向着最坏的可能发展。
安达卢西亚的叛乱势必将会越演越烈，而这一次唐&#183;巴维也势必不会再轻易接受妥协和谈判。
所以如今唯一的办法只有派遣得力人选迅速平叛，否则趁着因为伊莎贝拉驾崩，卡斯蒂利亚局势不定，或许局面真的就可能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而所谓的得力人选，无疑就是面前这个让他厌恶甚至痛恨的男人。
只是即便包括财库官唐&#183;马可洛斯拜恩在内的很多大臣已经向他提出让贡萨洛再次担任平叛军的指挥官，可斐迪南始终有些犹豫。
和北方不同，南方的卡斯蒂利亚军队大部分是贡萨洛的旧部，甚至他的模范军就是从其中训练而来。
斐迪南之前曾经见过那些新军，虽然那支军队迄今为止还没有经过过真正大的战斗，但是他却有种感觉，这支军队很可能会成为贡萨洛手里一张起着关键作用的王牌。
正因为这种种顾忌，斐迪南对让贡萨洛再次出任平叛军指挥官顾虑重重。
不过随着关于海上卡斯蒂利亚海军失利的坏消息的到来，斐迪南知道他已经再也不能继续拖延下去。
否则不但局面有可能会变得更糟，那些卡斯蒂利亚贵族也会对他失去耐心。
斐迪南以摄政的名义下达了认命贡萨洛的命令，同时他急令征召卡斯蒂利亚沿海各地的武装船只，随时准备应付葡萄牙人从海上发动的袭击。
一时间卡斯蒂利亚陷入了因为连续的意外挫折变故导致的动荡不安之中，尽管伊莎贝拉还没有下葬，很多卡斯蒂利亚人已经开始怀念女王的统治。
对于这段时间以来突然出现的纷乱迹象，很多卡斯蒂利亚人不由得就想起了当初伊莎贝拉活着时候所过的安逸生活。
而女王刚刚去世就出现了这么多的事情，而关于胡安娜的精神状况的种种传言更是让卡斯蒂利亚人忧心忡忡。
而作为胡安娜的摄政，斐迪南强势的态度更是令卡斯蒂利亚人担心斐迪南会有一天干脆取而代之的给自己戴上卡斯蒂利亚的王冠。
卡斯迪比亚人可以接受一个有着阿拉贡血统的王位继承人，当他们却绝对无法容忍一个阿拉贡人成为他们的君主。
即便他们其实都是一个祖宗。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巴里亚里多德的民间，开始有人喊出“卡斯蒂利亚要卡斯蒂利亚人的国王”这种听上去就充满危险的口号，而这种口号一旦在街头巷尾响起，就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再也刹不住步伐。
对于这种显然是针对他的言论，斐迪南采取了激烈的手段，在他的授意下，宗教审判所开始对有着危险言论的民众采取了严厉的手段。
一时间巴里亚里多德城里巡逻的士兵多了许多。
2月1日是伊莎贝拉的葬礼。
早已提前赶到的各地贵族齐聚王宫。
整个王宫这一天笼罩在一片肃穆和压抑之中，富丽堂皇的挂毯已经被黑色帷幔罩住，身穿丧服侍从们从女王最后辞世的房间一直排列到宫殿外的马车前。
女王被安置在一架由素色花朵铺就的床榻上，已经涂满了粉的脸上是一种透着死气的诡异白色。
由8名女王生前最信任的大臣组成抬棺人缓缓的抬着遍布鲜花的床榻从房间里出来，他们经过已经站满人群的起居室和走廊，然后把女王的遗体缓缓抬上同样用整匹的黑色丝绸包裹的马车。
斐迪南一路沉默的跟在后面，他可以感觉到四周头来的那一道道满是质疑甚至是敌意的目光。
不过他却坚定的面对那些人。
他很想告诉他们，不论是否承认，从现在开始他是卡斯蒂利亚最有权势的人，即便是他的女儿戴上了王冠，但是卡斯蒂利亚的未来也依旧要有他来决定。
只是斐迪南没有想到，就在伊莎贝拉葬礼这一天，一个对他来说是真正的噩耗彻底摧毁了他精神上最后紧绷的那根弦。
由于在地中海上遭遇以阿尔及尔的海雷丁为首的北非海盗与奥斯曼帝国舰队的前后夹击，重创之下的阿拉贡舰队，不得不放弃封锁西西里岛的打算，仓皇逃回了位于地中海西岸的阿拉贡海岸，甚至因为担心被追击，他们一路沿着一条河逆流而上，干脆躲进了一个叫维卡尔奥维拉的内河港口里。
这就意味着这趟远征已经失败，西西里王国的统一已经不可阻挡！

第一百八十一章 伊比利亚：风云即起
对于斐迪南来说，伊莎贝拉的去世不但意味着他从此成了鳏夫，更糟的是令他陷入了一个异常困难的境地。
南方的叛乱和与葡萄牙人的冲突让卡斯蒂利亚的局势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而在这个时候听到了关于阿拉贡舰队遭遇失败的报告，更是有种雪上加霜的感觉。
斐迪南并非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困境，当初他与伊莎贝拉不顾恩里克的强烈反对结婚时，他们面临的局面并不乐观，即便后来他们推翻了恩里克，让伊莎贝拉成为了女王，可是在与胡安娜进行争夺卡斯蒂利亚王位的战争时他们也依旧形势不容乐观。
可那些与眼前的困境相比却都不算什么了。
斐迪南现在面临的是真正的内忧外患，他一边要对付那些明处的敌人，一边要和身边那些暗中的对手较量，更糟糕的是他并不知道究竟哪些人在暗中与他为敌，甚至就是在阿拉贡国内，一些人也同样因为担心卡斯蒂利亚的强大导致两国合并后的阿拉贡被彻底吞并而坚决表示反对。
这样的种种困阻让斐迪南心力交瘁，在这种局势微妙的情况下，他很担心或许某个微不足道的火星就可能点燃一场熊熊大火。
而他的这个担心恰恰就变成了现实。
1502年2月的第5天，这是伊莎贝拉女王下葬后的第1个礼拜天，巴里亚里多德各个大小教区的所有的教堂全都敞开了大门，人们纷纷走进教堂为女王的灵魂祈祷，同时祝福她在天堂上享受属于她的荣光。
按照教区的命令，巴里亚里多德人在这一天必须穿上预示服丧的深色衣服，而且所有的铺面已经为勒令关门，经常可以在街上看到的杂耍艺人们也暂时收起了摊子，这一天是民间哀悼女王的最后一天，也是人们真正面对“后伊莎贝拉时代”的开始。
从这一天之后，伊莎贝拉将会真正成为卡斯蒂利亚的历史，接下来人们就要为新女王对登基加冕做好种种准备。
而现在看来，胡安娜的登基势必要由教皇亲自主持。
尽管对亚历山大六世的两面三刀深恶痛绝，斐迪南还是派人给如今居停在托雷多的教皇发出了邀请，他请求亚历山大六世为胡安娜主持登基加冕，同时在心里还暗示说可以为亚历山大六世提供一份“还算丰厚的年金”，以作为向教皇表示敬意的证明。
斐迪南会如此慷慨，是因为他需要亚历山大六世为他在这个时候站稳脚跟出力，在他想来这位教皇或许等待的就是这么一个敲诈的好时机，所以他决定满足亚历山大六世的贪婪，以此换取宝贵的时间应对眼前面临的种种麻烦。
2月5日的清晨，人们很早就纷纷走出家门，街上到处都是流动的深色水流，阿里亚里多德城里从没像今天这样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斐迪南天不亮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大教堂，他接受了那些早已等在这里的王公贵族们的觐见，然后在他的带领下人们最后一次向摆放在大教堂灵室里石棺祈祷祝福。
那座灵室的面积不小，伊莎贝拉覆盖着雕刻着她生前容貌雕像的石棺被摆在靠右一侧的大理石台上，而左边的大理石台如今还空着，那是斐迪南为自己预备的，在他死后他将和他的妻子一起被安置在这间灵室当中，他们会一对方为伴，在这里渡过以后漫长的岁月。
在巴里亚里多德城的其他地方，这样的祈祷仪式也在同时进行着，而各个教堂这一整天里也都会举行重大的女王安魂弥撒。
几个男人踩着头天下雨在地上积下的脏水沿着小巷向前走着，两边街道的人流晃动的身影投到小巷里，让这些人看上去就显得更加鬼鬼祟祟。
这些人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样子就好像是那些经常在街上出现的乞丐，不过他们的眼神却都闪闪烁烁，看着人群的目光中更是透出狡猾的神色。
“他们看上去可真是讨人喜欢，”一个人忽然对旁边的同伴说，尽管在这时候说出这种话来就显得过于怪异的气氛却并没有让他的同伴感到不适，相反同伴还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不知道有多少人去教堂祈祷。”
“不要管多少人，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一个看上去像是头目的男人回头对几个同伴说“别太贪心，有时候不知足会让人掉脑袋的。”
“又来教训人了。”之前开口的那个人低声嘀咕的一句，不过他倒也没再说别的，还是和同伴们一起盯着从接口不停走过的人群。
渐渐的，街上的人变得少了，然后隔上一会才会有个人从巷口经过，这些人的目光这时也开始变得忍耐不住的急躁起来，即便是开始显得还算沉稳的头目也已经不止一次的舔起了发干的嘴角。
终于街上的人变得更加稀稀拉拉，同时不远处的教堂里也传来了阵阵此起彼伏的祈祷声。
几个人开始活动起来，他们先是跑到巷口向两边看看，见街上没有人影之后就迅速沿着街道向着与教堂相反方向的一片房子跑去。
这里是巴里亚里多德城富人聚居的地方，一栋栋样式各异的房子沿着街道和地势鳞次栉比的延伸向远处，和学社街那种显然老旧的地方相比，这里居住的人大多是些富商，特别是随着新殖民地的开拓，一些尽管是暴发户可却的确赚了大钱的新贵们在城里大肆购买房产，而这一片地方因为有着很多堪称奢华的大宅，就成了那些富豪们的首选。
几个如同乞丐一般的人急匆匆的穿过街道来到一家有着高大围墙的宅子外面，又向街上两边看了看确定的确没有被人注意后，几个人立刻手脚并用的爬上墙头翻进了院子。
这一幕并没有被发现，巴里亚里多德人都去了教堂，很多人因为挤不进教堂的大门只能在外面的广场空地上和大家一起为女王祈祷。
伊莎贝拉在位的这些年，卡斯蒂利亚人看到的是一位威严虔诚而又勇敢的女王，她在民众心目中的地位是那么崇高，以致有诗人在她生前就用感叹的语气宣告“如果这样一位女王不能成为圣人，那我不知道谁才符合那苛刻的标准”。
现在，她终于得以安静的躺在了石棺中，再也不用为她的国家民众操心，只是她离开后的卡斯蒂利亚人更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人们纷纷祈祷着，有些忧心忡忡的为国家的未来担忧，有些则担心新女王的登基是否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种种变故。
突然，几个神色慌张的身影从一条斜街上跑出来，这几个人慌慌张张的向着人群们奔去，他们不顾广场上肃穆的气氛不管不顾的大喊大叫着，这一下子破坏了人们原本就压抑低沉的心情。
广场上的人们开始大声呵斥这几个不懂规矩的家伙，更是有人抓起准备去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但是那几个人却完全顾不上这些，其中有一个在摔倒之后依旧爬起来满身泥污的向前跑着，同时这些人嘴里还不停的大喊：“小偷！贼！”
守在广场边上的几个卫兵终于注意到了这几个人，他们立刻涌上去用长矛逼着几个人停下来，一个领头的士兵更是拔出剑来用沉重的剑柄一下把面前一个依旧叫个不停的家伙直接砸晕。
广场上的混乱引起了教堂里面人们的注意，一个虽然也是一身黑服，可衣服上的绣饰却颇为繁琐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开始还想不耐烦的向那些士兵询问发生了什么，可看到那些人当中的一个之后立刻紧张起来。
“那人是我的仆人，”他先是对士兵们说，然后向看到主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冲过来的仆人喊着“发生了什么事？”
“哎呀老爷，可糟了难了！”那个仆人大喊大叫着向主人喊着，他的喊声让四周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家里被偷了，不！是被抢了！”
“你说什么，谁被抢了？”当老爷吓了一跳，虽然看到自家仆人就知道很可能遭殃的就是自己家，可他还是抱着侥幸的心思追问了句。
“都被抢了老爷，好多人家都被那些贼抢了！他们趁着房子主人都来祈祷了就闯了空门，有些家里有人的就让他们打昏或是绑上，上帝呀老爷您快去看看吧，咱们家可是糟了秧呀！”
仆人的喊叫引起了四周人们的骚乱，虽然在广场上的大多都是普通人家，可听着这些仆人说的，很多人却是再也沉不住气。
一些人开始还只是向旁边的人看看不敢就这么离开，可在看到离的远的人群里已经有人悄悄溜走，那些人就再也忍耐不住，含糊的对旁边的人说句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话，就纷纷急匆匆的往自家方向跑去。
那位老爷这时候也沉不住气了，他知道既然自家仆人都来报信，那家里肯定是被那些贼光顾之后损失不小，虽然为女王做安魂弥撒的确很重要，但是自家的损失也不能不管。
他犹豫了一下就准备跟着仆人往回赶，只是其他的那些人家的仆人却又立刻喊了起来。
外面的吵吵闹闹终于引起了教堂里更多人的注意，有人走出来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的敢打扰如此严肃的仪式，可接下来他们带回去的消息，却是让教堂里也变得混乱起来。
神甫们不得不摇动铃铛试图告诫教民们保持肃静，但是以往教会的威严在这时候却不再起作用。
越来越多的人因为听说了外面的事情变得紧张起来，不论自己家里是否遭了洗劫，因为担心再也顾不上祈祷的人们开始悄悄的离开教堂，没命的向着各自家里跑去。
这样的事情在巴里亚利多德不少地方都发生了，因为出门参加女王安魂祈祷而被人趁机闯了空门的报告纷纷传到大教堂时，一些得到消息的大贵族们也终于坐不住了。
坐在最前面的斐迪南察觉到了后面发生的骚动，不过他不动声色的只是适应身边的人去查看发生了什么。
而随后得到的报告却让斐迪南为之愕然，进而感到无比的愤怒！
那些赶回家查看情况的巴里亚利多德人很快就发现倒霉的并不只是自己，有些平民的家里被洗劫一空，一些贵族的家里更是损失惨重。
更让人意外的是，一些市民因为闻讯赶回的比较早，无意中与那些匪徒撞了个正着。
虽然那些人立刻机灵的逃掉了，但是从那些人逃跑时招呼同伴的声音语调里还是能够听出典型的东部加泰罗尼亚口音。
阿拉贡人！
巴里亚里多德人立刻确定了那些趁着祈祷仪式洗劫他们房子的是来自阿拉贡的流浪汉，而那些人显然是早有准备，要在女王的安魂日干上一票大的买卖。
阿拉贡人！
在肃穆神圣的安魂日里，阿拉贡人却趁机抢劫了正处于哀悼中的巴里亚利多德的可怜市民！
当有人把这个消息报告给还在大教堂里参加安魂祈祷的斐迪南时，斐迪南先是震惊，随即愤怒，可接着很快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是一个阴谋，虽然不知道这是谁在设计陷害他，但他知道这个阴谋一定把他推到了一个可怕的深渊边缘。
听着大教堂外面巴里亚里多德人愤怒的喊叫，菲迪男再也无法继续坚持下去，他毅然站起来走到大主教面前捧起他的手亲吻了一下，然后匆匆表示了歉意之后立刻带着同样已经忐忑不安的一群贵族大臣向着外面走去。
这个时候即便是那些对斐迪南没有什么好感的卡斯蒂利亚贵族们也因为知道可能要发生很严重的事情变得紧张起来，一些贵族已经纷纷下令调动城防军准备应对可能会出现的骚乱，同时阿拉贡的官员们纷纷派人给城里那些阿拉贡人聚居的地方送信，要他们做好可能会发生骚乱的准备。
可是这些命令依旧还是晚了。
原本就有很多阿拉贡人参加伊莎贝拉的安魂弥撒，当有关“加泰罗尼亚的四十大盗”洗劫巴里亚利多德的流言传开之后，人们看待那些阿拉贡人的眼神变得渐渐凌厉起来。
一些机灵的阿拉贡人立刻或是纷纷逃离，或是慌张的找到同伴聚集在一起，可不幸落单的阿拉贡人却成了宣泄怒火的靶子。
谁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有人喊叫着冲向了那些阿拉贡人。
人们把对那些小偷的愤怒瞬间发泄在了他们看到的每一个阿拉贡人的身上，他们沿街殴打那些看上去就不像是卡斯蒂利亚的外乡人，不管他们是阿拉贡，葡萄牙还是其他什么地方来的。
愤怒让人们根本不想去分辨这其中的区别。
更多的人则叫喊着拿着能够顺手摸到的任何武器向着阿拉贡人聚居的街区涌入，即便有成队的城防军出现在街上，可人群却好像涌动的浪潮，瞬间就淹没了那排成一排的城防军士兵。
这时候一些已经得到消息的阿拉贡人正匆忙慌乱的禁闭门窗，关上铺面，但是这完全不能阻止那些因为愤怒已经失去了最后理智的卡斯蒂利亚人。
他们冲进阿拉贡人的家里和店铺疯狂的打砸破坏，一些地方更是已经出现了可怕的流血事件。
斐迪南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当他带人赶到阿拉贡人聚居的街道，看到的已经是被破坏后的满目疮痍和地上一摊摊触目惊心的刺目血水。
骑在马上的斐迪南身子微微颤抖，他不知道在刚刚发生的骚乱中死伤了多少人，但地上的那些血浆却好像在不停提醒他，一个可能让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就此分裂的巨大裂痕，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命令城防军维持秩序，从现在开始全城戒严，凡是违抗命令的人都要受到严厉惩罚。”
斐迪南神色阴沉的对一旁的将领们命令着，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愤怒，这不只是因为阿拉贡人的遭遇，更是因为他意识到这场骚乱已经威胁到了他本人。
突如其来的骚乱让很多卡斯蒂利亚人也不禁紧张起来，他们很清楚激动愤怒的民众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其中一些曾经参加过收复失地战争的老将更是还清楚的记得当初在占领格拉纳达时发生的那些暴行，他们曾经把那些暴行当成壮举津津乐道的告诉他们的儿孙，可现在看到这些暴行出现在巴里亚利多德，那些人不由得开始害怕起来。
“请原谅陛下，这样的命令只能由女王下达。”一直默不作声的陪在旁边的唐&#183;马可洛斯拜恩突然开口，他的话让旁边人人都不禁露出诧异神色，虽然很快就意识到他说的女王实际上是胡安娜，可在那一刹那，人们心中依旧不禁浮起一阵古怪的心思。
“但是胡安娜还没有继位！”
斐迪南厌恶的看向财库官，这个人居然在伊莎贝拉去世后拒绝交出女王私库的钥匙和账目，理由是这些都是给女王的继承人的。
现在看着他又以这样的理由反对自己下达的戒严令，斐迪南不禁从心底里对唐&#183;马可洛斯拜恩产生了深深的反感。
他声调生硬的说：“我是胡安娜的摄政。”
“对不起陛下，卡斯蒂利亚现在的摄政是胡安娜公主，”财库官不动声色的反驳着“除非女王如今已经继位，而您也正式担任了摄政的职责，同时恰好是女王无法履行她的职责的时候您才可以履行摄政权力，否则您必须拿到胡安娜公主的授权才可以下令戒严全城。”
斐迪南怒视着唐&#183;马可洛斯拜恩，他知道这个人是在故意利用这些所谓的繁文缛节提醒他并非是卡斯蒂利亚的君主，这在平时也许不会让他多么恼火，可现在这却让斐迪南觉得这个唐&#183;马可洛斯拜恩就是在刻意和他做对。
但是他也知道财库官说的并没有错，如果他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就只会让的处境变得更加尴尬。
斐迪南聪明的选择了避开这个可能让他难堪的问题，他命令立刻返回王宫，因为出现骚动已经被送回王宫的胡安娜正在等着他。
只是让斐迪南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回到王宫试图找到胡安娜以摄政身份下令全城戒严的时候，从仆人那里听到的回答却是胡安娜已经带着病重的菲利普去了河对岸的高地城堡。
这让斐迪南再也压抑不住心头怒火暴跳如雷，他质问那些侍从为什么不拦住胡安娜，而侍从们无奈的告诉他，胡安娜似乎是认为那些骚乱是冲着她和菲利普来的，她认为那些人试图伤害菲利普，所以她才保护着丈夫一起躲进了高地城堡。
听着这完全靠臆想出来就自以为是的理由，斐迪南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浓浓的无力感。
尽管他从不认为胡安娜会是一个有为的君主，而且也已经做好了把她完全当成自己傀儡的打算，可是现在他却有些悲哀的发现，的确如他所愿的对治理国家毫无能力的胡安娜，却因为她的无能成为了他的绊脚石。
发生在2月5日的巴里亚里多德的反阿拉贡人的骚乱随着因为害怕被这骚乱波及的两国民众纷纷逃离巴里亚里多德，很快向着阿斯蒂利亚的各地蔓延。
尽管骚乱逐渐平息，但是原本就对斐迪南有着很深疑虑的卡斯蒂利亚人，对他就更加充满隔阂。
“让卡斯蒂利亚人成为卡斯蒂利亚的君主”这句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卡斯蒂利亚逐渐流传开来，而且这句话渐渐的被赋予了新的含义。
人们开始在意胡安娜的称号，之前“阿拉贡的胡安娜”这并没有刺激到卡斯蒂利亚人敏感神经的称号如今却成了很多人心中那根无法拔掉的尖刺。
让卡斯蒂利亚人成为卡斯蒂利亚的君主，这句话随着1502年的春风吹遍了伊比利亚半岛。
就是在这春暖花开大地复苏的季节，从安达卢西亚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在塞维利亚，出现了一个同样拥有角逐卡斯蒂利亚王冠的阿斯塔马拉家族王位继承人。
与此同时在里斯本，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宣布正式与阿拉贡的玛利亚解除婚姻关系，同时宣布迎娶卡斯蒂利亚的胡安娜。
“终于开始了，”在先后听到这两件事后，正在加利西亚的亚历山大对陪在一旁的谢尔这么说着，然后看着听了他这话只是不住点头却显然并不清楚其中真正意义的侍卫长，亚历山大摇头笑笑拍着谢尔的肩膀向着前面小镇走去“走吧去喝一杯，我请客。”

第一百八十二章 伊比利亚之网
这是一座很偏僻的镇子，对这个镇子上的人来说，最值得骄傲的就是很久之前曾经出过一位教区的辅助执事。
镇子里有一座教堂，不过却没有神甫，人们要想告解要等到每个月的最初那几天，会有从贝林来的巡游牧师在镇子上停留半天，那时候可以说是整个镇子最热闹的时候，人们会穿上最好的衣服恭敬的等着牧师的到来，在献上各自家中仅有的一点鸡蛋或是趁着天不亮打捞上来的鱼后，排着队走进教堂去向巡游牧师吐露自己内心里的秘密。
而这个镇子上也没有酒馆，所有人如果想要喝酒就会用土办法自家酿上那么一点，而且也从没想过要靠这个赚钱。
不过现在，这个镇子上的人倒是小小的发了笔财，因为有一支军队忽然进驻了这个镇子。
不过这是一支他们从没见过，而且也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的外国军队。
另外这支军队在刚来的时候可是相当的野蛮，而且他们似乎原本也并没想要在镇子上停留很久。
直到另外一支卡斯蒂利亚的军队到来，然后在镇子外双方摆开架势准备大打出手。
不过没有人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双方接下来并没有发生激烈的战斗，而是很有默契的选择了以镇子为界，在镇子两边分别建立了各自的营地。
然后，这个镇子就成了双方军队的士兵没事消遣的地方。
在这个偏僻的地方，镇子里几乎每家每户都酿的那点酒成了最好的奢侈品，那些已经被镇子上的人知道是法国军队的士兵们会没事到镇子上来找当地人买上一点，很显然付钱也是卡斯蒂利亚军队里那个年轻指挥官对他们提出的要求。
而那个年轻的贵族自己没事也会到镇子里来喝一杯。
亚历山大选择留在这个距离葡萄牙人的贝林城不是很远的偏僻小镇，是因为他终于收到了来自法国的信。
乌利乌在卢瓦尔河谷的城堡里混的显然很不错，他甚至直接见到了路易十二。
对会在自己的城堡里见到乌利乌，路易十二是很惊讶的。
对这个摩尔人，法王有着要比其他人都更清楚的认识，这固然是来自夏尔仑对亚历山大身边那些重要人物的描述，更多的还是随着与罗马忒西亚的战争，停战，直到如今看似脆弱的联盟，路易十二对亚历山大的认识也一次次的发生了变化，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他他身边的那些人。
不过乌利乌坦诚得有些直白的觐见还是让路易十二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呆之后才终于明白了这个摩尔人给他带来了个什么样的消息。
当亚历山大接到从法国翻越比利牛斯山，然后再经过纳瓦拉和一部分卡斯蒂利亚才送到他手里的信件时，已经是1502年的2月初。
在南方，返回安达卢西亚的唐&#183;巴维不出意料的再次举起了反叛的旗帜，而且这一次他的态度坚定而又决绝，在所有人都还没有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向整个卡斯蒂利亚露出了他手里最大的王牌。
阿尔芙特修女的出现让斐迪南不禁大感意外，虽然按照唐&#183;巴维宣称的那样他知道那个突然冒出来女孩应该是玛利亚的孪生姐妹，可这丝毫不能让他感到一点的欣慰，因为他知道一个完全不在他控制之下的女儿，和敌人没什么区别。
至于在北方，亚历山大带领着卡斯蒂利亚军队一路追赶那支法军，却在距贝林城不远的地方停留下来，当时那些卡斯蒂利亚将领还不知道他的用意，可当听说卡斯蒂利亚舰队在海上遭遇失败后，他们终于明白了亚历山大的用意。
曼努埃尔在得到海上胜利的报告后，就派人给在科阿河谷对面与葡萄牙军队对峙的卡斯蒂利亚军队送去了要求停战的文书，对于葡萄牙国王在这个时候注定提出停战的要求，卡斯蒂利亚人的反应是立刻把这个怎么听都似乎有些古怪的要求尽快送往巴利亚里多德。
即便最没有头脑的人也知道，葡萄牙人在取得海上胜利的优势之后主动提出停战肯定有他们的目的。
果然曼努埃尔很快就开出了他的条件，卡斯迪里亚必须承认亚速尔群岛完全归属葡萄牙，而葡萄牙则承认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对经过亚速尔群岛航线的使用权。
而陆地上的条件则是双方停战。
曼努埃尔的提议是很现实的，完全封锁西班牙经过亚速尔群岛通往新殖民地是不可能的，随着新殖民地发现的疆域越来越大，亚速尔群岛的地理位置也变得越来越重要，如果完全截断这条西班牙与新殖民地之间的海上要道，或许就会爆发更加激烈的大战。
如今的葡萄牙还正在东西两条航线上究竟更加倾向于谁犹豫不决，尽管亚历山大关于新大陆的描述非常诱人，但是毕竟东方新航线的开辟，也已经投进了太多的资源，而如果同时兼顾两条航线这对于葡萄牙来说压力就实在太大了。
所以在没有确定新大陆是否值得近乎孤注一掷的与西班牙展开海上争霸之前，曼努埃尔并不想无端的挑起一场对双方来说都如同赌上国运一般的海上战争。
而对于斐迪南来说，这个停战要求来的太及时了。
连续接到的坏消息已经让斐迪南近乎崩溃，他无法想象为什么这些坏消息偏偏在伊莎贝拉刚刚去世之后才接踵而至，这其中任何一个噩耗对于他来说都是无情的打击，更何况是几乎同时降临，斐迪南甚至一度认为这是上帝对他的惩罚。
所以当曼努埃尔的建议送到巴里亚里多德后，尽管对亚速尔群岛之战的结果无比愤怒，可斐迪南还是很认真的召集大臣们商量葡萄牙提出的这个停战条件。
事实上卡斯蒂里亚人都知道这个时候接受曼努埃尔的停战条件是唯一的选择，南方的叛乱必须尽快平息，这不只是因为叛乱带来的危害和由于与塞维利亚断绝联系导致的巨大损失，更重要的是唐&#183;巴维宣称拥有伊莎贝拉的另一个血脉继承人这件事对于卡斯蒂里亚来说有如同一柄可怕的巨剑悬在头顶。
虽然还没有人见过那个被称为是玛利亚孪生姐妹的女孩，但是很多人其实已经暗暗相信这是事实。
毕竟玛利亚的孪生姐妹刚一降生随即夭折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而稍具常识的人都知道，孪生姐妹的容貌极其相似是很平常的事情，除非唐&#183;巴维真的有本事找来一个完全相似的人，否则他就无法维持谎言。
至于说找一个容貌并不相同的人这种可能，几乎被所有人都忽视掉了，因为人人都知道如果那样就构不成任何的威胁，即便那个女孩真的是玛利亚的孪生姐妹，巴里亚里多德也完全可以矢口否认这个事实。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被唐&#183;巴维推出来的女孩，的确就是早已经被宣布夭折的玛利亚的亲姐妹，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真的就是伊莎贝拉的女儿。
这么一想，巴里亚里多德宫廷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
“让贡萨洛不惜一切尽快平息南方的叛乱。”到了这时，即便是对贡萨洛的蛮横骄奢深恶痛绝，可是斐迪南也顾不上那些了，他只希望南方的平叛战尽快结束，最好的结果就是唐&#183;巴维和那个不论真假的女孩都在战乱中死掉。
想想胡安娜那令人担忧的精神状态，甚至可以说即使那个叫阿尔芙特的女孩被俘，也是个很大的麻烦。
未必没有人会趁机提出因为胡安娜的精神问题而重新考虑她的王位继承权资格。
而一个精神恍惚完全不能自主的胡安娜，总比一个不知道是否能够掌握的陌生女儿要好对付的多。
正是出于这种种考虑，斐迪南几乎没有犹豫的就决定接受曼努埃尔的停战提议。
他下令与葡萄牙人对峙的卡斯蒂利亚军队就地待命，不要与葡萄牙人发生冲突，同时决定任命王室司库官唐&#183;马克洛斯拜恩为特使，前往里斯本与曼努埃尔谈判。
任命唐&#183;马克洛斯拜恩为特使是费迪南认为可以趁机把这个人从身边踢开的一个好机会，至于伊莎贝拉的私库，曼努埃尔觉得还是暂时不要强行去碰以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为好，一切等到胡安娜的情绪稳定，然后再从她那里想办法拿到私库的控制权。
这些安排对斐迪南来说更多的还是无奈的决定。
他知道自己必须争取时间，在人们还没有从伊莎贝拉的去世悲哀中完全缓和过来之前，做好可能出现的最坏的准备。
只是也许2月对斐迪南来说真的是个很糟糕的月份，西西里女王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玛拉第一次向阿拉贡派出使者，同样是在2月初。
担任出使任务的，是塔兰托的埃利奥特。
自从成功的说服了索菲娅之后，箬莎似乎发现了埃利奥特有着很高的外交天分，现在这位塔兰托伯爵的继承人正在向着职业外交官的方向一路狂奔，一发不可收拾。
在宣布继承西西里王冠的同时，箬莎还以阿斯塔玛拉族裔西西里一系的名义，对阿拉贡人在西西里的“暴行”予以了谴责，在她那份措辞异常严厉的国书中，箬莎直指当初的染血之夜是由于阿拉贡王国派驻西西里的官员残酷无情造成的悲剧，而在随后，阿拉贡更是对西西里人予以了“冷酷而又令人发指”的残暴统治。
在国书的最后，箬莎以很正式的措辞警告阿拉贡王室：“不要试图再次挑起两个血脉相联的王国之间的战火，不要让无辜者的血流得更多，否则我将以统一的，强大的西西里王国女王与自由贸易联盟盟主的身份发动一场与阿拉贡之间的大战，而我可以向你保证，这场大战一旦爆发，将绝不止于西西里岛或是地中海上，整个阿拉贡都将必将面对我的愤怒和惩罚，在此勿谓言之不预。”
这份国书在刚刚由埃利奥特携带在达巴伦西亚登陆，里面的内容就已经由人抄写好迅速送往巴里亚利多德。
所以斐迪南看到这份国书的时间要比使者团早得多。
没有人能说得清当时斐迪南脸上那种样子究竟预示着他内心里什么样的心情，人们只记得国王反复看着那封国书抄件，而且是看一会就停下来出一下神。
然后在过了好一阵后，斐迪南才去看国书中附带的另一份以瓦拉几亚女大公的名义送来的外交信函。
在这封信函中，瓦拉几亚女大公提出要求阿拉贡保证瓦拉几亚的商船能够安全的在阿拉贡范围内的海域航行，同时还提出了要得到顺利通航直布罗陀海峡的要求。
斐迪南终于感到了一股难言的恐惧。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段时间就好像是掉进了一个越挣扎越难以摆脱的蛛网，不论是身边的，还是遥远得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人都成了他的敌人，这让他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恐惧，似乎从开始就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一直在暗中编制着一张针对他的大网。
现在这张网似乎终于要收拢起来，把他彻底笼罩在其中了。
亚历山大一直在耐心的等待，他知道自己已经等了这么长时间那么就不用在乎这短暂的时光，在加里西亚的这些日子是他来到伊比利亚后难得的悠闲时候，他甚至可以和谢尔一起去镇子上喝酒，而往往迎面走来的就是几个法国人。
葡萄牙人已经在海上展开了他们的新大陆探险之旅，按照他之前的描述和启发，葡萄牙人对新大陆的规模远要比历史上的认识大的多，他们相信从亚速尔群岛出发，沿着平行的维度而不是向南同样可以发现大片陆地，而这恰恰是历史上荷兰人在大约30年后的发现。
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自己能够阻止英国或是荷兰人对新大陆的探索，这是一个无法阻止的浪潮和趋势，欧洲人对远洋探险的热情绝不会因为一个人甚至一个国家的阻止而被打断，与其不自量力的因为试图阻止这样的浪潮而被砸的粉身碎骨，不如让这股浪潮来得更加猛烈澎湃一些。
西班牙会在不久之后随着发现更加广袤的大陆最终向着如今位于北部的阿兹特克发动征服之旅，这时间虽然不会很长，但是已经足够给亚历山大做出更多安排的机会了。
历史上，北美大陆会随着西班牙与英国人以及荷兰人的相继到来而被逐渐分成几个大的殖民领地，在这期间葡萄牙人却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能大范围的涉足北美大陆，以至随着海上势力的角逐，最终葡萄牙人的扩张会被逐渐约束在南美大陆，然后与西班牙人展开无休止的争夺。
亚历山大不想看到这个局面，他希望葡萄牙人也加入到北美的争端当中来，甚至希望他们与英国人展开一场势均力敌的竞争，而如今的葡萄牙显然是有这个实力的。
坐在一堵石墙上，亚历山大惬意的靠着身后紧贴石墙的树干，初春的花木芬芳让人有种似乎陶醉般的迷茫，亚历山大的目光这已经投向了看不到的远处。
“谢尔，如果有一天让你到海上去，我是说去大海的另一边，不是地中海，和大西洋相比地中海就像个澡盆，”亚历山大笑着问一旁的侍卫长“大海上有各种各样的风险，但是你一旦越过那些风险，就可以到一个完全陌生却有着无尽财富的地方。告诉我你愿意去冒这个险吗？”
谢尔想了想，他似乎没有想到公爵老爷会问他这么一个问题，这让谢尔不禁有些迷茫，然后他小心翼翼的问：“您是说能发财？”
“能让你得到你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过的财富，”亚历山大笑吟吟的看着似乎在不停权衡的巴尔干人“在那里你可以拥有比国王还大的权威，不过你要付出的代价也同样很大，因为你必须做好可能要放弃眼前一切的准备，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巴尔干人舔了舔舌头，虽然公爵老爷的话听上去只是在开玩笑，可是亚历山大那充满诱惑的语调却让谢尔不由自主的觉得那或许并非只是随便说说，而且随着跟随在亚历山大身边这么长时间，谢尔已经看到了公爵老爷创造的太多的奇迹，这让他一点都不怀疑公爵老爷描述的或许就是个真实的世界。
“说实话，老爷我不知道，”谢尔终于老实的回答“从山里出来之后我见到了太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就像您说的有些是我做梦都没想到过的，所以您说有那么多的财富我是相信的，可是如果让我离开您我我又不愿意了，因为我不知道离开您之后我能干些什么。”
亚历山大看着谢尔有些茫然的表情轻轻点点头，他知道谢尔说的是认真的，尽管这种茫然或许很快就会随着离开他之后的逐渐习惯而淡去，不过至少现在对谢尔来说那些财富与留在他的身边相比，是有些太过虚幻了。
“你会看到那一切的谢尔，”亚历山大拍拍谢尔的肩膀“总有一天我会到海上去，那时候我也会带上你，然后由你自己来决定你将来选择什么。”
说着亚历山大的目光投向了远处正由一个猎卫兵带领着向他们走来的人。
当那人走到石墙下停下来，然后仰着头看着坐在上面低头望着他的亚历山大时，那人脸上浮起一丝奇怪的神情。
两个人就那么默默的对视着，过了好一会那人才向亚历山大躬身行礼：“公爵殿下，终于又见到您了。”
“是呀，好久不见了。”亚历山大看着克立安说。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大人，时代变了
当亚历山大还是丁慕的时候，当他刚刚来到这个时代，还是一个不知所措，对自己的未来充满茫然的“外乡人”时，有一个人改变了他的命运。
尽管他和这个人相处的时间很短，与他后来的种种跌宕起伏的际遇相比那个人只能勉强算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但是正是那个人的出现让当时的丁慕走上了一条全新的人生轨迹。
这个人就是坤托，一个神秘的伊比利亚人。
是坤托杀掉了已经变成了疯子的乔迩&#183;莫迪洛，也是他把丁慕从圣赛巴隆修道院带了出来，虽然坤托很快就因为遭到袭击送了性命，但也正因为他的带领，丁慕才走进了这个时代。
而作为坤托的兄弟，克立安则是让丁慕的命运轨迹滑向另一个方向的关键之一。
开始的亚历山大从没想到过克立安会和莫迪洛伯爵有什么关系，至少应该没有直接的牵扯，这不只是因为他们两个人身份悬殊，还有个原因就是似乎克立安一直在和与莫迪洛伯爵为敌的另一群人办事。
不过后来随着渐渐的对伯爵与犹大会的关系的了解，亚历山大也曾经想过克立安是不是和莫迪洛之间也有联系，只是那时候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再见过这个当初虽然行踪诡秘，可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很重要的小人物。
但是现在，看着站在面前的克立安，亚历山大忽然觉得也许从开始自己就错了，这个克立安即便不是什么大人物，也可能很清楚一些事情的关键，甚至可能这个人从很早之前就知道那些旁人无法接触的秘密。
箬莎派来使者团的事亚历山大是知道的，他甚至并不比斐迪南更晚的就得到了那份国书的抄件，所以对使者团中有个叫克立安的人，他当然也早已经听说。
只是即便如此，当再见面时两个人都多少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暖洋洋的午后阳光照在脸上让人昏昏欲睡，亚历山大就那么坐在石墙上看着下面仰头望着他的这个人。
几年不见，克立安的脸上刻画上了更多的沧桑，尽管不知道他究竟都经历过什么，可亚历山大能够猜到这几年他过得不是很舒心。
“我在西西里见过您，大人，”克立安终于开口了，他脸上带着笑容，虽然穿着一身修道袍，可他的样子看上去隐约依旧像那个当初亚历山大第一次见到他时赶着货车的杂货店老板“您在西西里干的真漂亮。”
亚历山大轻轻点头，他知道克里安说的应该是他返回西西里的行动，这让他也明白了当初在西西里遇到的那些古怪迹象，虽然后来已经猜到当时莫迪洛伯爵的失踪是与犹大会有关，但是现在看来好像那时候还是忽视了克立安这个人。
“那么说，这一切都是伯爵的安排？”亚历山大并没有掩饰他对眼前一切依旧存在的疑惑不解，至少既然克里安会出现在他面前，那么就说明伯爵似乎已经决定把一切向他摊牌。
“您大概误会了，伯爵与我们……”克立安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该用什么措辞来形容，然后他才继续说“准确的说是与圣理会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复杂，这更像是个生意人之间的合作。”
亚历山大默笑了声，他知道犹大会在历史上曾经有很多的自我称谓，往往一旦受到教廷的怀疑他们就会销声匿迹，然后改头换面以另外一个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所以历史上的犹大会并不是始终隐藏在暗处，而是会时不时的以某种公开身份在世间活动，只是他们的目的却是始终如一的。
现在他们似乎叫做圣理会，而在许多年后，一些醉心于阴谋论的人会把他们叫做撒旦教。
“伯爵有自己的目的，他的野心很大，或许并不只是想统一西西里，”克立安的这个话让亚历山大倒是很同意，毕竟如果只是那么想，他也不会处心积虑的把自己的妹妹送到恩里克四世的身边“不过迄今为止我们依旧合作的很愉快，这成果甚至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说到这的时候，克立安目光打量着坐在墙上的亚历山大，那眼神就好像是在说“你就是我们的成果”。
亚历山大依旧默不作声地听着，他知道今天克里安会公开站在自己面前肯定不是为了送人头的，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这个可以毫不犹豫的抛弃自己的家人独自逃命的男人是不会让自己轻易落入危险之中的。
对亚历山大来说克立安是个很大的威胁，因为他显然很清楚关于乔迩&#183;莫迪洛的真相，而这对克立安也同样很危险，因为以如今亚历山大的力量，一旦暴露行踪等待克里安的势必是致其死命的追杀。
所以亚历山大知道，克立安应该是有所倚仗的。
“说说你为什么要来吧？”他把一条腿收起来压在墙头上，然后用手肘顶着膝盖拖着下巴看着下面的克立安，那样子让旁边的谢尔忽然觉得这个样子的公爵似乎有些调皮的错觉。
“大人，我不知道您有多么大的野心，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只是个和很多到巴勒莫来碰运气的年轻人一样，可是现在您已经可以和欧洲任何一位最珍贵的君主相提并论了，甚至是在奥斯曼人们也对您有所耳闻，”克里安用满是敬佩的目光打量着亚历山大“也许这对于别人来说已经应该知足，可知道您应该还想得到更多，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赠予然后得到回报，上帝说，这是善者之为’。”
亚历山大有趣的看着克里安，这个曾经一直想要致他于死地的人，现在却站在他的面前对他说，可以帮助他完成他的心愿。
这或许听上去有些荒诞不经，但却又那么现实。
“那么你呢，想要得到什么。”亚历山大继续问，他很想听听克里安怎么回答，或许从这些回答中他可以探究出这个人的话是真是假。
“我要得到的并不多，因为我知道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更符合我们所有人的利益，”克里安说到所有人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了怅然“我们当中有些人似乎从来没有从梦中清醒过，他们想入非非的想要获得他们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这是个悲哀。”
亚历山大从墙上一跃跳下，他双脚落在地上稍微向前跳了一下然后站稳，或许在克立安的的印象里亚历山大一直是稳重或者说是有些深沉的和他的年龄不符的形象太过深刻，所以亚历山大这有些毛毛躁躁似的举动落在克里安的眼中，让他脸上迅速划过一丝诧异。
“我听说我舅舅让你去了圣塞巴隆，”亚历山大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什么，他甚至向克立安笑着问“那么你见过修道院的地牢吗？”
克里安沉默了一下谨慎的说：“据我所知那只是一个箭在地下的储藏室，修道士们会把他们在修道院里种的蔬菜储存在里面，您知道圣赛巴隆的修道士都发誓守贫，所以他们常年都从不与外面接触。”
“所有人都是这样吗？”亚历山大依旧笑着问。
“是的，所有人都是，这是修道士们许下的诺言。”克立安依旧小心的说。
“那么乔迩&#183;莫迪洛呢，”亚历山大的目光紧盯着克里安的双眼“据我所知卡里波人要给修道院缴纳什一税，所以修道院总是派一个人去城里收税不是吗？”
克里安迎着亚历山大探究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的从修道袍里拿出了一个小小挂这个已经旧迹斑斑的锁头的的扁木盒递给了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注意到木盒上的锁似乎在不久前曾经被打开过，不过他没有在意，用克立安同时送过来的钥匙有些费力的打开木盒，看到了放在里面的一封同样已经拆开过的信。
信纸已经十分老旧，边角脆得稍微用力就会有碎片脱落下来，所以亚历山大很小心的取出里面的信件看着上面的内容。
因为年头久了，墨迹已经含糊不清，不过依旧可以依稀分辨出里面写了些什么。
信是写给当初的圣塞巴隆修道院老院长的，或许是因为知道对方的身子，信里没有注明写信人的身份，这当然也是为了防备信件落在“敌人”的手中。
信里提到了一个叫乔迩&#183;莫迪洛的男孩，写信人请求院长收留这个孩子，或许是担心在路上可能会出现什么意外，在信里写信人很详细的描述了这个孩子的容貌。
让亚历山大意外的是，心中有这么一段虽然断断续续却依旧能够看得清楚的描写“因为太小，我们无法确认他的眼睛是深棕或是黑色，这或许将来才能清楚，不过他有一头醒目的红褐色的头发”。
看到这个，亚历山大不由抬头望向对面的克立安，随即他迎上了克立安同样望过来的满是深意的目光。
亚历山大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那暗红色的头发，然后发觉已经长得有些长了些，说起来自从离开意大利之后，他还没有认真打理过头发呢。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让他在意的是虽然只和那个乔迩&#183;莫迪洛见过短短的一面，可他清楚的记得那个乔迩的头发，是黑色的。
卡斯蒂利亚国王恩里克四世人称“无能者”，按照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的真理，恩里克四世这个人不论是在当国王还是当丈夫的身份上都真的可以说是个无能者。
恩里克四世曾经有过两段不但说不上幸福，甚至可以说命运多舛的婚姻。
早年他曾经与纳瓦拉的布兰达公主结婚，但是这段婚姻最终却因为所谓“上帝阻止了恩里克的房事”为由被宣布废弃，据说布兰达公主之后居然被证明结婚多年依旧是处女。
而他的第二段婚姻虽然有了一个女儿胡安娜，可是随着伊莎贝拉在争夺卡斯蒂利亚王权的斗争中取胜，胡安娜也因为被证明其实是他的王后与情夫的孩子而失去了继承权。
斗争失败后的恩里克就这么憋憋屈屈的了解了他的一生，即便在临死前为了向伊莎贝拉的胁迫抗争而宣布胡安娜是自己的血亲后裔，可这除了给后世的历史学家和阴谋论者们留下了一段谁也说不清的悬案，并没有能为他自己和胡安娜带来什么用处。
胡安娜那里有一副恩里克四世的画像，这是胡安娜留给自己的唯一一点念想，大概每次看到画像中手持象征勇气与权力的利剑与金球的恩里克四世，胡安娜就会重新想起当初自己与伊莎贝拉争夺卡斯蒂利亚王位时的风光。
亚历山大见过那幅画像。
他记得很清楚，恩里克四世，是一头红发。
也正是因为这个，当初胡安娜见到亚历山大的时候曾经就他那奇特的发色有过一段很奇怪的交谈。
亚历山大慢慢合上那封信，他微微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乔治安妮夫人的发色。
虽然和箬莎如阳光下闪着光泽的金发稍有不同，乔治安妮夫人的头发是莫迪洛家族特有的那种略显稍暗的金色，这样的发色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不过不论如何，这样两个人如果真的有了孩子，似乎都不应该是黑色的头发。
亚历山大再次看向克立安，他看到克立安不易察觉的微微耸了耸肩膀。
“你的礼物很珍贵，”亚历山大说着把信收好放进木盒，交给旁边的谢尔“这么说这就是你的交换条件了？”
“您需要能够让恩里克四世的血脉后裔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质询的铁证不是吗，”克立安微笑着问，他好像完全并不担心失去了这么重要的筹码之后可能会变得危险的处境“一些证人，证物，还有足以能够驳斥当初对恩里克四世污蔑的那些谎言的各种证明，您现在需要这些东西，所以也就需要我们。”
亚历山大默默望着克立安，然后他轻声说：“你和坤托不一样，虽然和他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我相信换成他是不会提出这种建议的。”
克立安的目光微微闪动，随后就摇摇头：“不过也好在我们不一样不是吗，坤托和他的那些人太相信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他们甚至不愿意承认时代已经变了，而我们不一样，我们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更好的达到目的。”
听着克立安这好像宣言般的解释，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望着他，过了一会终于开口：“好吧，除了这件小事，院长请你告诉我，我的妹妹派你来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是的，公爵大人，陛下的确还有些别的吩咐，我现在就向您报告……”
看着陪在亚历山大身边一起向着镇子里走去的克立安的背影，谢尔拿着那个木盒微微眯起了眼睛。
山地猎人敏锐的感觉能让他察觉到这个修道院长身上那种危险的气息，不过现在，这个人看上去真的像个“修道院长”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卡斯蒂利亚的埃拉迦巴卢斯”
公元1502年的3月，明显变得温暖了的春天的气温让伊比利亚的春天稍微让人有了些希望。
尽管头年的收成不尽人意，以致今年的春耕都不容乐观，可是人们依旧期盼着能有个好的开始。
作为不论是卡斯蒂里亚还是整个伊比利亚半岛南方最大的城市，塞维利亚也逐渐变得热闹了起来。
四通八达的的水道为塞维利亚提供了便利的交通，从西边的大西洋和南方的地中海分别汇集塞维利亚的纵横交错的河流把大批从沿海城市运来的货物源源不断的运往这个伊比利亚南方的商品中转站。
这让塞维利亚即便是身陷战争中心，也依旧成为了欧洲大陆西南角最繁忙的地方。
不过正是因为这个，塞维利亚也成为了贡萨洛心头的一个难题。
自从唐&#183;巴维背弃谈判逃回南方之后，奉命平叛的贡萨洛就对以塞维利亚为中心的安达利西亚贵族叛军们展开了激烈的进攻。
在短短的半个月之内，之前叛军趁着贡萨洛离开安达卢西亚形成的优势就遭遇到了猛烈的打击，很多地方的叛军都遭遇到了贡萨洛亲自带领的模范军的无情打击，一些地方的叛军不得不被迫放弃了他们的据点向塞维利亚撤退，而侥幸能够依托坚固要塞退守顽抗的一些叛军，也只能依靠高墙壁垒苟延残喘的等待最后的灭亡。
贡萨洛几乎一夜间就扭转了安达卢西亚的不利局面。
这让巴利亚里多德宫廷十分高兴，即便是对这个结果心中别有滋味的斐迪南，也不得不满怀复杂心情的给贡萨洛写去了表示嘉奖和感谢的亲笔信。
在信中斐迪南高度赞扬了贡萨洛高超的指挥艺术和对女王的忠心，为了表示对贡萨洛的信任和赞赏，他称呼贡萨洛为“胡安娜的另一位父亲”，同时写道：“在先女王时代的时候，您的忠诚就令人敬佩，我相信您同样把这种忠诚带给了现女王，这种忠诚可以让科尔多瓦家成为王国贵族们世代的楷模。”
这样明显的暗示由一个国王提出，足以让很多人嫉妒的发狂，在那些人看来，斐迪南无疑是在做出一个公开保证，至少在可以见到的一两代君主的统治里，科尔多瓦家族的显赫地位应该是不会动摇了。
只是这封信送到贡萨洛手里后，据说那位统帅在看完后只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就把信塞进了抽屉。
这个结果在传回巴迪亚里多德之后，斐迪南虽然没有什么表示，可根据一些了解内情的人说，国王脸色难看的立刻离开了正在参加的一个聚会，然后在很长时间里都没有见任何人。
贡萨洛显然是用这种近乎轻蔑的无理举动向斐迪南和所有人发出了一个明显的信号，那就是科尔多瓦家的荣耀不需要从任何人那里得到保证。
这的确是个狂妄的举动，不过与以往他那完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倨傲态度比起来，这一次其实也没有什么太过分的表示。
但是斐迪南显然是不这么认为的。
在斐迪南看来，贡萨洛掌握着的模范军越是具有强大的实力，就越是有着潜在的威胁。
甚至当伊莎贝拉驾崩之后，奉命在巴里亚里多德不远的地方驻扎的模范军，已经隐隐展现出了这种对宫廷的威胁。
这也是为什么贡萨洛尽管显得那么飞扬跋扈，可斐迪南依旧尽量容忍他的原因，毕竟谁也不知道那支距巴里亚里多德不远的贡萨洛的亲信军队是否会做出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斐迪南除了恼火贡萨洛的不识抬举，更恼火的是伊莎贝拉当初对这个人的宠信。
正是她毫无节制的宠信，让贡萨洛养成了如此桀骜不驯的态度，有时候斐迪南甚至怀疑那俩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虽然这想法多少有些只是出于愤怒，可也由此可见对于如今的贡萨洛，斐迪南其实是没有多少办法的。
他不能把这个人从前线调回来，更不能随意撤换他的职务，因为之前在安达卢西亚的战事已经证明，即便有着训练精良的模范军，可是因为缺少贡萨洛这个训练这支军队的指挥者，模范军也发挥不出实际的威力。
或许再过些年这种情况会逐渐改变，随着越来越熟悉这些新式军队的特性，会有越来越多的将领善于指挥这些军队。
但是至少现在，能够真正发挥模范军威力的只有贡萨洛。
这个事实让斐迪南觉得沮丧，他觉得自己被贡萨洛敲诈了，但释放出那么明显的愿意主动改善双方恶劣关系的善意之后，贡萨洛却如那么明显的轻蔑做出了回应，这让斐迪南当时不得不立刻离开聚会，否则他可可能因为无法控制心头的愤怒而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失态的举动。
可即便是如此，贡萨洛对斐迪南示好的冷淡让阿拉贡国王当众丢人也成了巴利亚里多德人尽皆知的笑话，很多巴里亚里多德人因此把贡萨洛当成他们心目中不畏强权的英雄，更是有人把当初他当众嘲讽斐迪南为“某个小国国王”的话散布了出去，一时间“小国国王”这个称呼成了斐迪南专有的代名词。
西西里的使者团就是在这个时候到达巴里亚里多德的。
原本应该在萨拉戈萨等待消息的西西里使者团显然不想浪费他们的时间，所以当阿拉贡人表示希望他们留在萨拉戈萨等待国王回复时，埃利奥特以事关重大为由要求必须亲自觐见国王本人。
萨拉戈萨宫廷没有办法，只好派人为他们带路前往巴里亚里多德。
埃利奥特的行动很快，他带着他那支人员精悍的外交队伍用很短时间就到了巴利亚里多德，这甚至比之前给斐迪南送国书的使者也没有慢上多少。
巴里亚里多德城内略显古怪的气氛很快引起了埃利奥特的注意，甚至不需要特意打听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但是只要仔细注意就会从街上得到很多有用的消息。
阿拉贡国王与卡斯蒂利亚显贵之间的古怪关系当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埃利奥特听说的时候开始并没有太过在意，不过随着一个人的拜访，埃利奥特改变了态度。
堤埃戈与埃利奥特也算是老朋友了，当初与箬莎在海上那并不愉快的初次见面改变了堤埃戈的命运，这让堤埃戈每次回忆起来都还觉得颇为唏嘘，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见过如果没有被箬莎带领的船只抢劫，或是因为谨慎胆小拒绝了那对兄妹的邀请，现在自己是什么样子。
“如果那样，我现在依旧只是巴里阿里的一个小商人，整天为了养家糊口到处奔波，也许一年能赚上几百个弗洛林就高兴得不知所谓，当然也没有机会遇到尊贵的卢纳公爵夫人。”
坐在卡斯蒂利亚人为西西里使者团安排的房子里，堤埃戈略显感慨的说，他看到埃利奥特似乎感同身受似的微微点头，就继续说：“甚至就是我们大家都一样，公爵兄妹让我们太多的人的命运发生了改变，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没有他们，或是他们失败了我们会怎么样。”
埃利奥特脸颊上的肌肉不易察觉的抖动了一下，他警惕的看了眼堤埃戈，埃利奥特很清楚的知道作为贸易联盟最早的成员，塔兰托已经和贸易联盟深深的纠缠了在了一起。
早年的塔兰托需要利用位于亚德里亚海出海口的有利地形要挟威尼斯向自己提供足够的帮助支持，而在成为贸易联盟成员之后，塔兰托的作用就更加重要。
现在的塔兰托要遏制威尼斯人与地中海的联系，以至不得不尽量遵从贸易联盟的利益，同时更要监视来自地中海东部奥斯曼人的动向，防止奥斯曼海军深入到地中海西方。
特别是在威尼斯在地中海上大败之后，塔兰托就更是需要依靠贸易联盟的保护，以防备奥斯曼人可能会发动的入侵。
正因为这样霍森伯爵才会毫无保留的支持箬莎，因为在老伯爵看来，只要贸易联盟始终保持强大，塔兰托的安全就坚若磐石。
现在堤埃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埃利奥特虽然知道这个人与罗马忒西亚公爵兄妹似乎关系密切，可他还是变得谨慎了许多。
“我们与女王陛下有着坚固的联盟关系，”埃利奥特觉得自己应该说清楚一些事情“作为女王信任的使者，我也有义务维护陛下的利益。”
堤埃戈似是欣慰的点点头，他又向前挪动了下椅子让自己离埃利奥特近了些，然后放低声音说：“既然我们都是为了女王和公爵的利益着想，那么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更相互坦诚一些。”
埃利奥特满是狐疑看着堤埃戈，他大致能猜出来这个人或许和亚历山大兄妹有着更深的关系，不过他倒是一时间想不明白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们“更互相坦诚一些”。
“您从西西里来，我想您可以让一些事情变得更加有趣儿，”堤埃戈说着又向前靠了靠“我有一个朋友原本可以帮助您更加顺利的完成使命，不过可惜的是他刚刚离开巴里亚里多德，我说的是王室私人财库官唐&#183;马克洛斯拜恩，他现在去了里斯本谈判。”
堤埃戈的话让埃利奥特先是欣喜接着又不禁失望，虽然觉得这个商人似乎是在戏弄他，可他还是耐着性子听着。
果然堤埃戈继续说：“不过好在财库官大人还有些朋友，他们同样在卡斯蒂利亚宫庭里地位显赫能够帮助您。”
“那么我需要付出什么？”埃利奥特小心的问。
“您不需要做任何具体的事情，只要和那些人闲聊就可以，您来自西西里这就足够了，而且您自己又是塔兰托伯爵的继承人，这就更妙，因为您和这件事情看上去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你要让我散布谣言？”埃利奥特立刻猜到了眼前这个商人的目的，他有些恼火觉得似乎受到了侮辱，可看着堤埃戈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又慢慢冷静了下来“这件事和女王有关？”
“准确的说是和公爵有关，不过您应该知道女王和公爵就是一家人，呃，我是说他们兄妹的关系很好……总之他们的利益是相同的，所以您懂得，我相信如果女王知道了也会支持我们的合作。”堤埃戈一边说一边拿出块喷了如今在伊比利亚很流行的香水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被3月艳阳晒出的汗水。
埃利奥特有点奇怪看了眼好像有点不自在的商人，虽然觉得他的样子忽然古怪了起来，不过对他的话却是认可的。
没有人否认那对兄妹是贸易联盟的灵魂所在，他们先是用黄金，然后用剑与火带领着贸易联盟在地中海上掀起了滔天巨浪，现在贸易联盟就如同一个疯狂膨胀不可遏制的巨人向着四面八方伸出触手，甚至有些人担心如果就此停下脚步贸易联盟就会因为这种膨胀而自伤其身。
所以如今的贸易联盟已经不可能停下来，不论是亚历山大还是箬莎，或者是任何一个人都已经无法遏制这个庞然大物的发育，为此作为贸易联盟在欧洲东部重要据点儿的瓦拉几亚甚至不惜借着参战西西里的胜利之威向阿拉贡提出开放直布罗多海峡的条件，为的就是在将来能够与不论是北欧还是西欧的沿海港口联系起来，以作为能够向更遥远的东方进军的准备。
埃利奥特有时候甚至异想天开的琢磨，如果有一天再也扩张不下去的时候，贸易联盟会不会为了巨大的利益不惜向强大的奥斯曼帝国发起挑战，而到了那个时候贸易联盟又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这些都太遥远了，埃利奥特暗暗摇摇头，他看向堤埃戈舔了舔嘴唇说：“我是个贵族，更是向上帝宣誓一生真诚的骑士，我是无法容忍谎言的，更不能自己刻意制造谎言，这是卑鄙的举动。”
堤埃戈脸上立刻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他无奈的摇摇头似乎有些沮丧，不过他却没有动，依旧坐在那里看着埃利奥特。
“不过……”
果然有个不过，堤埃戈心里这么想着，身子却更向前凑了凑。
“如果这件事关系到女王和公爵，那就是关系到整个贸易联盟，这对我们大家太重要了，我想就是上帝也会宽恕我的，”埃利奥特说完之后向堤埃戈问到“所以你让我干什么？”
来自塔兰托的埃利奥特是个优雅的贵族，他几乎很快就和巴利亚里多德的一些贵族成了好朋友。
他给他们讲一些关于意大利的种种风情，描述佛罗伦萨的艺术气氛，威尼斯，热那亚与那不勒斯人对享受的心得，以及米兰的繁华与罗马的奢靡风气，这让伊比利亚的“土包子们”对这位年轻贵族快要着了迷。
很快埃利奥特就成了一些卡斯蒂利亚显贵家中的座上客，在与这位意大利客人的交往中，卡斯蒂利亚人也很快听说了一些关于在西西里与威尼斯还有克里特岛流传的谣言。
据说，有人当初把贡萨洛&#183;科尔多瓦称为“当代的贝利撒留”。
听到这个的时候，斐迪南只是嗤之以鼻的讥笑一声。
可当他接着听说有人把那个人叫做“卡斯蒂利亚的埃拉迦巴卢斯”的时候，斐迪南陷入了沉思。
埃拉迦巴卢斯是古罗马帝国的猛将，统帅和英雄，罗马人疯狂的崇拜这位将军。
不过这些都不是让斐迪南担忧的地方，他担忧的是后来。
后来的埃拉迦巴卢斯，篡了罗马皇帝的位。

第一百八十五章 血统
斐迪南召见埃利奥特是在安达卢西亚再次传来打了一场大胜仗的喜讯之后。
贡萨洛的模范军在再次投入战场之后立刻向塞维利亚方向发起了进攻，再连续几次战斗获得胜利之后，贡萨洛抓住机会一举包围了叛军在安达卢西亚占领的第二大据点科尔多瓦城。
这座与贡萨洛的姓氏发音相似的城市是通往塞维利亚的门户，南方贵族联军在科尔多瓦投入了庞大兵力，以期望能够阻止住贡萨洛的攻势。
双方在科尔多瓦城下展开了激战，贡萨洛的大方阵在这一战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他依靠训练有素的军队让方阵成为了把敌人一点点碾压成了粉末的血肉磨盘，凭借着模范军的强大战斗力，贡萨洛在科尔多瓦城下把贵族联军的最后一点勇气也消磨殆尽。
联军最终不得不放弃了科尔多瓦城，他们渡过瓜达尔河，在河南岸建起了一条稀稀拉拉的沿河防线以对抗贡萨洛，不过稍有常识的人也知道，只凭借着那漏洞百出的防线，想要阻挡住贡萨洛，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个胜利让卡斯蒂利亚人欣喜莫名，也让自伊莎贝拉驾崩后一直处于低谷的巴里亚里多德宫廷稍稍变得热闹了起来。
而斐迪南选在这样一个时候召见西西里使者，是为了借着这场胜利稍稍的挫一下对方的锐气。
无论如何掩饰，阿拉贡在西西里战争中都的确是居于劣势，继6000人的远征军几乎全军覆没之后，阿拉贡舰队同样灰溜溜的逃回阿拉贡的失败景象，是怎么也无法掩饰这是一次失败的远征这个事实的。
所以这个时候为了能够遏制一下对方的嚣张，需要用一个新的胜利让那些西西里人知道他们正在与之打交道的，依旧是一个强大的国家。
只是斐迪南的这个想法，这一次却多少有些落空了。
卡斯蒂利亚人，显然对阿拉贡的事情不感兴趣。
对于箬莎宣布两西西里统一，斐迪南决定在坚决予以否认的同时也暂时不要和西西里人彻底断绝谈判来往，他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一个小小的花招，斐迪南希望依旧能依靠贡萨洛的巨大声望和之前远征意大利时的战绩恐吓西西里人，这样就必须让他们以为他还是宠信和重用贡萨洛的。
所以他不得不再次给贡萨洛写了一封公开信表彰他的勇敢忠诚，在信中斐迪南甚至与贡萨洛用商量的语气提到，或许应该重新建立圣地亚哥骑士团。
贡萨洛是伊莎贝拉生前册封的圣地亚哥骑士团团长，只是这么许久以来这个职务更多的已经只是个荣誉称号，而现在斐迪南突然建议重建圣地亚哥骑士团，而且还主动提出愿意承担所有的相关费用，这让很多人看出国王依旧是十分信任贡萨洛的。
这封公开信的内容一经见诸大众，原本在巴里亚里多德到处流传的关于贡萨洛可能会图谋不轨的流言一下子平息了下去，人们觉得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加说明国王与贡萨洛之间君臣相得的证明了，尽管这个消息听上去怎么都显得有点假。
现在的埃利奥特已经要比以前成熟了许多，所以箬莎才会把出使的重任交给了他，而且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个出使其实更多的只是在一些事情上和对方不住的扯皮，事实上双方没有任何人相信凭借一场谈判或是一个条约就可以解决信息里的归属问题。
两西西里的统一其实是双方都希望看到的，只是唯一不同的是都希望统一者是自己，这就注定了双方不可能握手言和，只有其中一方彻底的被击败打垮，甚至是被消灭掉，西西里问题才会最终解决。
见到埃利奥特的时候，斐迪南刚刚签署完一份文件，眼角的余光看着拿着文件退下去的随从，斐迪南又向正从正门走来的西西里使者望去。
埃利奥特也看到了个随从从一群大臣后面匆匆经过，他当然不会知道那个随从手里拿的正是斐迪南刚刚签署的提前征收1503年税收的命令，就在刚刚不久前，经过了一番激烈争论之后，阿拉贡的贵族们才同意斐迪南提出的提前征税的命令，然后有人急急的把这个决定送到了巴利亚里多德由国王签字用印，以便生效。
之前的失败让阿拉贡王国上下一片哗然，除了西西里陷落，最让阿拉贡人难以接受的是舰队在地中海上受挫带来的损失，正是因为这个阿拉贡贵族们才几乎一致同意了斐迪南提前征税重建舰队的想法。
埃利奥特向斐迪南递交箬莎的国书时，他可以明确感觉到那些卡斯蒂利亚人的冷漠，不过这个冷漠似乎更多的是毫不关心而不是单纯的敌意。
和阿拉贡人的遭遇相同，卡斯蒂利亚舰队同样在大西洋上遭到了来自葡萄牙人的挑战和挫败，尽管卡斯蒂利亚舰队的损失并不大，但是葡萄牙人却通过夺得亚速尔群岛的控制权，向卡斯蒂利亚在新殖民地的统治地位发起了挑战，这才是让卡斯蒂利亚人关心的。
所以对可能会卷入阿拉贡的麻烦，很多卡斯蒂利亚自然会表现得漠不关心，甚至还有些警惕。
之前伊莎贝拉安魂弥撒那天发生的风波虽然已经逐渐平息，但是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之间的裂痕却已经变得难以弥补，即便经过了斐迪南的一再努力，可无论是宫廷还是民间双方之间的隔阂与矛盾已经显得十分明显，特别是当斐迪南决定与葡萄牙人谈判之后，很多卡斯蒂利亚人不禁开始担心，斐迪南可能会为了解决西西里的问题，而牺牲卡斯蒂利亚的利益。
所以埃利奥特的到来自然引起了卡斯蒂利亚人的关注和警惕，特别是斐迪南越是表现出对西西里问题不容置疑的态度，他们就越是担心国王为了夺回西西里，可能就要舍弃掉卡斯蒂利亚的权利。
箬莎国书中的内容其实早已经为卡斯蒂利亚人所知，对于其中提出的与阿拉贡人之间的种种条件，凯斯蒂利亚人并不关心，可是诸如开放直布罗陀海峡与沿岸港口城市这样的条件，却遭到了卡斯蒂利亚人的强烈反对，他们甚至已经等不及斐迪南的正式召见，早在埃利奥特到了巴里亚里多德并拜访他们时，已经与这位西西里使者展开了一次又一次唇枪舌剑的辩论，虽然一次次的争论没有得出任何有用的结果，但是卡斯蒂利亚贵族们却有一个共同的默契，就是绝对不允许斐迪南用出卖卡斯蒂利亚的利益换取与西西里人之间的妥协或是任何让步。
所以埃利奥特的国书刚一地递交出去，就立刻在巴里亚里多德称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甚至有人在聚会时公开对埃利奥特表示并非针对他本人有什么敌意，而是出于“绝对不能容忍有人出卖卡斯蒂利亚的原因，所以也绝对不能让西西里人得到任何好处”。
斐迪南再次陷入了一场对他来说甚至是根本没有任何解释余地的麻烦之中，因为没有人相信他其实并没有想要出卖卡斯蒂利亚以换取阿拉贡在西西里战争中的喘息之机，以至连他派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前往里斯本与葡萄牙人谈判，也成了他的“罪证”。
就在斐迪南麻烦缠身的时候，远在里斯本，正在上演着另一场关系着无数人的大戏。
1502年2月28日，这一天以里斯本都主教为首的12位葡萄牙教区大主教一起来到了圣玛利亚女修院。
早已经得到了消息的女修院院长带着她的修女们恭迎了12位大主教的光临，然后在修道院长的陪同下，大主教们一起来到了前王后玛利亚的房间外。
因为房间实在太小，修道院长只能陪着都主教和几位靠前的大主教一起进了房间，而其他人则等在走廊里。
玛利亚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当见到她的时候，主教们有些意外的发现这位即将被正式剥夺王后冠冕和称号的阿拉贡公主态度从容而又冷静，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即将面临什么，哪怕是都主教向她宣布葡萄牙教会做出的决定时，玛利亚都一直安静而又认真的听着对她的宣判。
只有当听到“残酷而又无情的杀害了无辜的米格尔王子”这一罪名时，玛利亚才稍稍抬起头用一种好像是在看着一群白痴般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这群主教们，然后她就又低下头，认真的抚平裙子上的褶皱。
都主教只能无奈的继续宣读下去，这一条条的罪状读下来倒也实在不少，甚至让人很怀疑从成为王后开始如此短暂的时间里，玛利亚怎么有空能够犯下如此之多的罪行。
但是显然没有人去深究这些东西，房间里的人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位可怜的王后。
“……鉴于上述这些不可宽恕的罪行，我们认为作为王后，以不足以承担如此尊贵的身份……”
都主教依旧有些艰难的念着那长篇大论的宣判，忽然，玛利亚第一次开口打断了他。
“我父亲派谁来了里斯本？”
玛利亚的话让都主教一愣，他不由向旁边的女修院长投去狐疑的目光。
看到都主教怀疑的眼神，修道院长立刻惊慌的低下头解释着：“请原谅大人，不过我可以向您发誓，没有任何人向王后说过卡斯蒂利亚派来了使者。”
“不要去问她，”玛利亚用略显轻蔑的目光打量了下修道院长“你们认为我作为我父母的女儿会是那么愚蠢吗，我知道你们想要把我从王后的宝座上赶下去然后给那个胡安娜腾出地方，不过我们都知道这并不容易，所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玛利亚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用有些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都主教问到：“难道他真的打赢了，曼努埃尔难道打赢了和卡斯蒂利亚的战争？”
“准确的说是海战，陛下，”都主教有些无奈的放下手里的宣判书“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葡萄牙的舰队在海上击败了卡斯蒂利亚人，为此您的父亲斐迪南国王不得不派出了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到里斯本来谈判，其中谈判的一个条件就是您必须放弃葡萄牙王后的称号。”
玛利亚的脸色变了，这是她第一次显出惊慌不安，她向前一步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可在都主教吓得本能的向后一退时她又停下来，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都主教：“等一下，你是要告诉我说那个唐&#183;马克洛斯拜恩是奉了我父亲的命令来和你们谈判，用我的王冠换取与葡萄牙的和平？”
都主教向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几位大主教看了看，然后他有点无奈的向玛利亚点点头：“是这样的陛下，虽然这听上去有些无奈甚至残酷，但是这的确是您的父亲斐迪南国王的态度，很显然他认为在您的地位与卡斯蒂利亚王国利益的比较上，后者更重要。”
“这不可能！”
玛利亚激动了起来，直到刚刚不久之前她依旧能够保持冷静的原因就是知道自己始终是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在葡萄牙的代理人，她的身份不止是葡萄牙王后，更是葡萄牙与两个强大邻国之间的桥梁，或者干脆说是挡箭牌，如果没有了她这个“保护者”，那么葡萄牙必将面临来自强大邻居的威胁。
所以即便是被曼努埃尔以荒诞不经的罪名软禁在修道院里，她却始终并不惊慌，甚至就是胡安娜来告诉她她母亲去世的噩耗，然后又狠狠的讥讽了她一通之后，玛利亚依旧相信最终自己会从这个修道院里走出去。
到了那时候，她会用最残酷的方式报复胡安娜。
可是现在玛利亚害怕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父亲会放弃，或者说是背叛了她。
即便听说了卡斯蒂利亚舰队在海上遭遇了失败，可她依旧不相信斐迪南会就这么选择让步，因为这意味着将彻底失去对葡萄牙的影响。
特别是如果曼努埃尔和胡安娜结婚，那么卡斯蒂利亚就会从此多了一个充满敌意的邻居，而据她所知，法国人似乎一直对搅合进伊比利亚半岛很感兴趣。
所以哪怕是胡安娜之前告诉她已经与曼努埃尔正式定下了婚约，可是玛利亚始终相信只要她背后的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坚定的表示对他的支持，那么曼努埃尔就不敢那么快的走出那关键的一步。
可是现在，玛利亚不敢肯定了。
“很遗憾陛下，事实就是这样，所以让我们尽快把这一切结束吧，这对我们大家都好。”
都主教有点无奈的说完再次举起手里的判决书，开始照着上面继续念下去，不过他看得出来，玛利亚已经完全听不到后面都念了些什么，甚至当最后都主教向着她象征性的做了个摘取头顶冠冕的姿势时，她都只是颤抖了下，然后就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在圣若望城堡里，胡安娜安静的坐在房间里等待着，如果不是她的手指时不时的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的小动作是不会显露出这时候她的心里其实是很不平静的。
外面走廊里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身，胡安娜身子动了下似乎想要站起来，可紧接着又强迫自己坐好，只是她显得稍微僵硬挺直的脊背却还是出卖了她，特别是当看到房门打开从外面走进来的曼努埃尔后，胡安娜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和紧张，借着站起来行礼的机会，她向前匆匆走上两步，一双眼角已经略显皱纹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曼努埃尔，如同等着宣判一般。
曼努埃尔向胡安娜露出了笑脸，他的脸上同样挂着难掩的兴奋。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曼努埃尔捧起胡安娜的手亲吻了一下“现在我要做的就是为您准备一场真正盛大的婚礼。”
胡安娜的呼吸似乎在这一刻突然停了，她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那是因为过于激动屏住呼吸的结果，接着她虽然告诉自己要尽量冷静下来，但是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却让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终于，胡安娜在发出一声不知道是欢笑还是哭泣的呻吟双手捧住脸哽咽了起来。
“我我已经下令把玛利亚驱逐出葡萄牙，根据命令她必须在三天之内离开里斯本”曼努埃尔对胡安娜说“然后我们就可以筹备我们的婚礼了。”
胡安娜无声的点着头，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对曼努埃尔说：“那个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在哪里，我要见到他。”
唐&#183;马克洛斯拜恩见到胡安娜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看着这个伊莎贝拉生前最信任的亲信之一，胡安娜似乎先是考虑了该如何对待他，然后才向他伸出手。
唐&#183;马克洛斯拜恩深深鞠躬，然后很恭敬地亲吻了胡安娜的指尖，这时候的他就如同当初站在伊莎贝拉面前一样，看上去完全是个谨慎小心的廷臣。
胡安娜仔细望着他，过了一会才说：“我得承认你的选择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殿下，我是一个卡斯蒂里亚人，我忠于女王是因为她是卡斯蒂利亚的女王，而我不会忠于一个阿拉贡国王。”
“另一个胡安娜也是卡斯蒂利亚人。”胡安娜看似不经意的提醒他。
财库官的脸上露出了个奇怪神情，他看着胡安娜小心的说：“殿下，您难道不清楚女王的女儿是什么样子吧？”
看到胡安娜显然了然于胸的样子，财库官耸了下肩膀：“我可以接受她是斐迪南的女儿，但是我不能接受一个完全是个疯子傀儡，那样会彻底毁了卡斯蒂利亚。”
“所以你选择了我们，”胡安娜笑了起来，她从身边的一个盒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财库官“我相信你不会后悔你的选择，现在我想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的弟弟了。”
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微微张开的嘴，这一刻他觉得他的心脏在激烈跳动。
“罗马忒西亚公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是我的兄弟，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胡安娜轻声说“他是乔迩&#183;莫迪洛&#183;阿斯塔玛拉，我的父亲恩里克的亲生儿子。”

第一百八十六章 目标：王位！
唐&#183;马克洛斯拜恩是伊莎贝拉生前最信任的臣子之一，虽然与信任贡萨洛不同，对唐&#183;马克洛斯贝恩，伊莎贝拉更多的是因为这个人的出身才决定信任的，可是对于这个自己的私人财库官，伊莎贝拉从没想过他会背叛自己。
而在伊莎贝拉生前，唐&#183;马克洛斯拜恩也的确对她忠心耿耿，或者说她是他唯一能够效忠的人。
唐&#183;马克洛斯拜恩的父亲是伊莎贝拉领地的总管，这就注定他的家族世代要终于伊莎贝拉和她的后代。
他的父亲也的确是这样告诉儿子的，而伊莎贝拉则因为与马克洛斯拜恩家族的关系，对他有着天生的信任。
唐&#183;马克洛斯拜恩也的确从没想过要成为一个叛徒，因为他很清楚以自己的家族背景，效忠伊莎贝拉是他们家族唯一的选择。
而且当他进入宫廷的时候，伊莎贝拉早已经把她的敌人都一一铲除，这实际上让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只是伊莎贝拉死后，事情开始发生了变化。
唐&#183;马克洛斯拜恩不是个骄傲的人，他和贡萨洛不一样，他不会为了所谓的名声和个人荣誉就故意与斐迪南为难，甚至还要用和他成为敌人向别人证明自己是个骄傲的卡斯蒂利亚人。
唐&#183;马克洛斯拜恩更看重那些实际的东西，这其中就包括伊莎贝拉的私人财库。
或许是因为多年来作为女王私人财库官的时间太久了，唐&#183;马克洛斯拜恩不知不觉的就把女王的私人财库当成了自己的财产一样看待。
可糟糕的是，斐迪南多次透露出的，却是显然想要把伊莎贝拉的私人财库具有己有。
这对唐&#183;马克洛斯拜恩来说无疑是个坏消息，他很清楚多年来自己在女王的私库里玩的那些把戏其实有多么拙劣，而他能够那么放心大胆的把属于女王的财富源源不断的揣进自己的腰包依仗的完全是伊莎贝拉对他的信任。
可是现在，他却面临着可能会被追究甚至是处以严罚的困境，甚至即便是哪怕他愿意把那些侵吞的财产全都归还回来也是不行的。
而且马克洛斯拜恩也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手中掌握着大笔财富的权势和地位，如果让他抛下这些东西，他知道自己就会像离开了水的鱼一样，很快干涸死掉。
马克洛斯拜恩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和所有的卡斯蒂利亚贵族一样，伊莎贝拉死后，唐&#183;马克洛斯拜恩面临着一个十分重要的选择，是成为伊莎贝拉那个发疯的傀儡女儿的大臣，进而被一个阿拉贡人统治，还是重新作出选择。
马克洛斯拜恩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决定的，但是在他来到里斯本之前，他和堤埃戈的接触已经让他有了新的决定，只是他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毕竟恩里克四世的女儿胡安娜即便真的成为了葡萄牙王后，可是按照多年以来卡斯蒂利亚人对葡萄牙如同和阿拉贡人一样的敌意，卡斯蒂利亚人也是不可能接受葡萄牙王后成为卡斯蒂利亚女王的。
不过如果这个人是胡安娜的兄弟，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因为这意味着，很可能会有一个在名义上同样具有继承血统的人，可以成为那个疯女胡安娜的竞争对手。
马克洛斯拜恩心动了，正是因为这个，当他作出决定之后不惜冒险篡改了斐迪南对葡萄牙谈判的条件。
他决定在帮助恩里克的女儿成为葡萄牙王后这件事上发挥重要的作用，而他得到的回报则是成为卡斯蒂利亚宫廷中第一个向恩里克四世的儿子表示效忠的人。
亚历山大给胡安娜的信写的很长，在信里他第一次以未来的卡斯蒂利亚统治者的身份通过胡安娜向曼努埃尔保证，不论是在陆地还是海洋上，卡斯蒂里亚与葡萄牙之间的关系都会较之之前有很大的改善。
在这封信里，亚历山大提到了那条著名的教皇子午线，这种是这条由亚历山大六世勘定的分界线，把世界分成了两个部分分别判给了葡萄牙与西班牙。
也是这条实际上饱含着欧洲人自以为是的所谓分界线，对后来的历史发生了巨大的影响。
而这一次亚历山大很谨慎的提出了未来卡斯蒂利亚甚至是阿拉贡与葡萄牙之间的关系应该变得“更加友善”。
“我认为有必要建立起充满善意与合作的邻国关系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的一个选择，这可以从首先考虑教皇子午线的改善开始。”
胡安娜在这封信中隐约察觉到了亚历山大那让她惊讶的野心，他注意到亚历山大提到了阿拉贡，这让她开始感到奇怪，因为毕竟他并没有对阿拉贡的宣传权，甚至胡安娜认为曼努埃尔会决定支持亚历山大，正是因为觉得可以在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之间制造矛盾，甚至将来可以制造站端。
可亚历山大到似乎并不这么认为，这让胡安娜开始有些疑惑不解，可之后不久她就似乎渐渐明白了什么。
西西里女王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马拉在派埃利奥特出示的同时，也派人给葡萄牙送来了密信，甚至她派出的秘使要比艾利欧奥特还有更早的到达了里斯本。
在信中箬莎用令人惊讶的坦诚向曼努埃尔承认了她对阿拉贡王位的浓厚兴趣，同时她向曼努埃尔承诺，如果葡萄牙能够支持他们兄妹“对自身权利的合理追求”，那么葡萄牙就可以得到足够丰厚的回报。
胡安娜很难相信这两封前后相差不久送到里斯本的密信是没有相互串联的，这既让胡安娜为亚历山大的精心策划感到意外，又不禁为他们的野心暗暗心惊。
他帮助她摆脱了多年的牢狱之苦，让她能够狠狠的惩罚伊莎贝拉的女儿，甚至帮助她成为葡萄牙的王后，不过这一切其实只是他庞大计划中的一小部分，甚至让她成为葡萄牙王后，也只是为了能够让他自己在角逐卡斯蒂利亚王冠的争夺中有一个可靠的证人罢了。
胡安娜很清楚，她一旦被正式承认为恩里克四世的女儿，那“无能者”这个帽子就势必再也无法戴在恩里克四世的头上。
能够生一个婚生子，那么就能生一个私生子，而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是恩里克四世的血亲，也为了能够摆脱被囚禁的命运，胡安娜同样必须不惜一切的支持亚历山大对他的血统的宣称。
同样为了能够在葡萄牙王后的宝座上坐稳，而不至于像玛利亚那样被人摘掉皇冠赶下宝座，胡安娜也同样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后盾作为她的靠山。
一个卡斯蒂利亚国王的异母兄弟，这显然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而在曼努埃尔看来，事情的发展虽然并未如他所期望的那样，但是倒也没有太大的偏差。
或许将来的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并不会如他希望的那样成为敌人，但是被一对同母异父的兄妹统治，总比被一对夫妻表兄妹统治要好的多。
后者将来会成为一个强大的王国，而前者却很难统一起来。
这让曼努埃尔觉得这样的结果勉强能够接受，而且在他想来异常关系到几个王国的王位争夺战争必将难以避免，不论结果如何，这都是他希望看到的。
至于教皇子午线，随着亚速尔群岛争夺战争的落幕，这条界线如今已经名存实亡，葡萄牙的舰队已经做好为他们的探险团队向着大西洋深处进发护航的准备。
不过如果能够与西班牙人在大西洋上“和睦相处”，那对葡萄牙人来说将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亚历山大对新大陆的描述让曼努埃尔下定决心要在未来的新殖民地开拓中占据一个重要的地位，那么与西班牙停止无谓的海上争端就是这个不错的开端。
“那片新世界是那么辽阔，足够让我们大家分享上帝赐予的巨大财富。”
曼努埃尔忘不了亚历山大的这句话，而且从种种迹象上看，那片大洋深处的新世界或许比亚历山大所描绘的更加庞大，因为就在半年前，一些跟随着那些据说是在新殖民地颇为猖狂的海盗探险的探险家们已经回到了里斯本。
而依据他们的记述，他们沿着那片新殖民地的群岛一路向北，随着天气逐渐转冷，他们的船却总是能够看到从西边海面上频频出现的海鸥。
这就意味着他们其实始终是在沿着一条海岸线向北航行，而这条绵延漫长的海岸线直到他们船上的粮食和在殖民地岛屿上补充的淡水快要用尽时，似乎没有一个尽头。
这样的发现让所有人精神振奋，虽然并不知道那片海岸线的内陆有多大，但只是这样就足以证明那片陆地要比之前那个哥伦布宣布的要大得多。
“应该有2到3个葡萄牙，甚至可能要比整个半岛还要大。”
如此乐观的推测也是让曼努埃尔下定决心与西班牙人在海上展开争夺的原因，所以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曼努埃尔决定加入这一冒险的行动。
“这是一场真正的冒险，如果失败可能就会彻底激怒那个斐迪南，”这是他在晚上和胡安娜独处时对她说的，不过他这么说也是为了让自己手里的筹码更重要些“我想我们可以邀请他来里斯本了，不过这次他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呢？”
“罗马忒西亚公爵？”胡安娜试探着问。
“不，我想这大概不能对他是恩里克国王的血统有什么帮助，”曼努埃尔爬起来拿起放在床边桌上的酒瓶为俩人的杯子里倒满酒，然后他向胡安娜举起杯子致意“让我们想一个对大家都有意义的名义，因为接下来将会有一场好戏上演。”
贝林城，葡萄牙人好奇而又略显紧张的站在路边看着进城的法国人。
这是一支人数不多的法国军队，他们的指挥官是个法国贵族，看着那颇具法国风格的盔甲和华丽的马具，贝林城的人们不禁满是敬畏。
和被视为卡斯蒂里亚最偏僻的加里西亚接壤的北葡萄牙，同样也是自己国家中最不富裕和落后的地方，这里的人见识很少，即便是被视为北方最大港口城市的波尔图，在里斯本人的眼里也是穷乡僻壤。
所以也就难怪贝林城的人对这些法国人充满好奇和敬畏了。
来自巴拉斯安维伯爵领地的维克多&#183;德&#183;孔代骑在马上看着沿途的那些当地人，他刚刚从可怕的意大利回来不久，不久前他被颇为赏识他的波旁公爵推荐给了国王。
在意大利的败仗并没有让路易十二泄气，相反，在战争结束之后一番让人眼花缭乱的外交较量却又让路易十二似乎得到了补偿。
法军在意大利北部逐渐安定了下来，法国人甚至在热那亚结束了军队管制，然后开始尝试使用和平式统治来管理城市。
很有默契的是，不论是法军还是依旧在边境保留着一定数量的奥地利人，或者是看似中立实际虎视眈眈的盯着双方的威尼斯人，他们都十分谨慎的没有去碰触那条把意大利分为上下两部分的所谓的“热那亚-帕尔马-波河线”。
大批的法军撤回了法兰西，为了彰显远征的胜利，或者说纯粹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路易十二宣称这次远征意大利已经达到了预期的目的，为此他决定封赏那些在战争中立下功勋的贵族甚至平民的士兵们。
在战争中表现的颇为勇敢的维克多&#183;德&#183;孔代就这样进入了路易十二的视线，特别是听说在锡耶纳会战中这位贵族在全军溃败的不利局面下依旧能够组织部下坚持抵抗后，路易十二不禁对这位波旁公爵的远方亲戚表示出了足够的兴趣。
不过孔代并没有能在卢瓦尔河谷的城堡里待上多久，他先是被命令尽快前往纳瓦拉，在到达不久之后，又很快接到命令要求他陪着法王派来的使者一起卡斯蒂利亚。
在到达那个叫贝林的葡萄牙北方城市之前，孔代并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任务是什么，他只是被命令接管在那里的一只法国军队。
当他到达目的地见到自己的部队时，未来的大孔代亲王发现这支军队看上去有些凄惨。
这支部队先是深入卡斯迪里亚，然后北一路追赶着赶往葡萄牙，虽然追赶他们的军队似乎威胁不大，不过对于这样一只完全深入敌境的军队来说，处境也实在说不上美妙。
孔代并不知道国王为什么要千里迢迢的把他派来接管这样一支部队，很显然国王并没有指望他能够在卡斯蒂利亚再次创造什么战场上的奇迹，因为这实在太不现实了。
而后与他一起来的那位“占领军专业户”的夏尔仑将军的举动似乎为他解开了疑惑。
夏尔仑被任命为法军驻葡萄牙军队的总指挥，尽管这支军队人数少的可怜，但是路易给他的权力却很大。
“全权的，法兰西南部军队的指挥官与国王特使”，看着这份任命书，亚历山大不禁莞尔一笑，他把任命书抵还给夏尔仑，然后玩味的打量着这位“罗马忒西亚人民的老朋友”。
“事实上公爵我的使命只是和您打交道，”夏尔仑毫不隐瞒自己的来意，他说完这句话时停顿了一下，目光并不回避的同样打量着亚历山大，过了一会他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很恭敬的弯腰鞠躬“殿下，我以法兰西国王全权特使的身份觐见您，我希望我能够让法兰西与卡斯蒂利亚之间建立起坚固的友谊。”
亚历山大也站了起来，他很严肃的望着夏尔仑，在这一刻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我会把你的态度视为法兰西国王释放的善意，如果上帝眷顾，我能够成为卡斯蒂利亚的君主，我会致力于与法兰西建立长久的友谊和对双方都有利的同盟关系。”
夏尔仑的身子微微震颤，他知道自己是第一个以外国使者的身份与这位即将角逐卡斯蒂利亚王位的年轻公爵接触的人，随着这个年轻人毫不掩饰的坦言他对卡斯蒂利亚王位的野心，伊比利亚半岛将会迎来一场动荡。
路易十二正是因为这个才派夏尔仑来到伊比利亚的。
很显然，法王想要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破坏马克西米安与西班牙的联盟，为此甚至不惜与以往的敌人合作，甚至是在情况还不明朗的时候就表示出了对亚历山大的支持。
而且一旦王位争夺战争爆发，法国人趁机插手伊比利亚半岛事务，也就变得容易了许多。
只是看着面前的这位年轻公爵，夏尔仑的心里却不是那么乐观。
与路易十二相比，夏尔仑自认要更了解这位罗马忒西亚公爵，也正因为了解他才清楚的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不会轻易就允许法国人在“他的地盘”上兴风作浪的。
只是要想避免这种事情，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场王位争端，甚至是不给法国人任何在其中搅局的机会。
但是一旦公开对伊比利亚王位发出宣称，一场战争必将爆发。
到了那时，这位年轻公爵又该怎么做才能解决这个难题呢？
夏尔仑觉得真的有些看不透这个人了。
3月2日，亚历山大带领着他的巴尔干猎卫兵与法国人一起从贝林出发，径蓬德昂拉恩斯，于3月4日抵达沿海城市维戈。
翌日，他们由维哥上船沿海岸线向南航行，途经波尔图做短暂停留，随后于当天启程继续南下。
1502年3月7日中午的时候，亚历山大的座船经入海口进入特茹河。
傍晚，伴着瑰丽的早春余晖，海船缓缓驶入了里斯本阿拉布拉塔角港。
当座船升起三角旗时，阿拉布拉塔角炮台上伴着声声嘹亮的号角鸣射礼炮。
当亚历山大走下跳板时，他看到在迎接的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
“欢迎你回来，我亲爱的弟弟。”
卡斯蒂利亚的胡安娜如此当众大声宣布。

第一百八十七章 欧陆风云
圣若望城堡里，用无数鲜花扎起的门廊下，两扇被擦拭得闪着幽光的铜门缓缓打开。
半圆形的拱门上精美的浮雕从中间先是裂开一条细缝，然后这条细缝逐渐扩大，铜门向着门廊里面缓缓退去，一条并不很深的走廊逐渐出现。
亚历山大曾经见过这条门廊，不过那时候他只是和众多的葡萄牙贵族站在一起看着曼努埃尔和玛利亚从这座铜门下面走过。
圣若望城堡的铜门平时是不会轻易打开的，除了各种重大的仪式和迎接重要的人物，这两扇铜门平时都是紧紧关闭。
现在，它们在亚历山大面前打开了。
亚历山大是自己单独站在门下的，让他稍显意外的是，胡安娜把这一荣誉完全给了他。
一路上他们同乘着一辆马车进城，虽然已经是晚上，让人惊讶的是里斯本城里却异乎寻常的热闹。
从阿拉布拉塔角港到圣若望城堡的整条街道都是亮堂堂的，街边还散发着新砍伐的木头味道的灯柱上挂着的路灯点亮了整条街道，而聚集在街两边的里斯本人，则第一次在如此明亮的夜晚走上街道。
因为知道这是为了迎接这位据说是来自卡斯蒂里亚的王子，所以里斯本人不禁都充满了好奇。
同时，当知道这也是新王后第一次公开出现民众面前后，里斯本人更是激动莫名。
在马车上，胡安娜就迫不及待的频频向着街上的民众挥手致意，尽管已经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很多年，但是今天却是她第一次以这座城市和这个国家的女主人的身份面对葡萄牙人。
“这一切都是由你带来的，”当终于坐回到座位上激动的看着对面的亚历山大时，胡安娜情不自禁的说“我原本以为自己可能要就这样被软禁一辈子了，可是没有想到你的出现改变了我的命运。”
听着这话，亚历山大神色平静。
他和胡安娜都很清楚，关于他的身份实在是有着太多的可疑之处，这些可疑的地方多得她甚至不敢去深究，但是也正因为他这身份的种种疑点，所以他才更需要得到胡安娜的认可。
同样，这样的认可也是胡安娜所需要的，作为被伊莎贝拉指认为与情夫私通生下的非婚生子和王位争夺战争的失败者，胡安娜不但失去了角逐卡斯蒂利亚王位的资格，也失去了仅剩的自由。
现在一个新的机会出现在她面前，是支持一个或许来历不明，却能够让她成为葡萄园王后的“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是就这样放弃这个现在难逢的机会，永远作为一个囚徒在修道院里度过余生，作为一个有着正常思维的人，胡安娜做出了最合理的选择。
面前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她的父亲恩里克的儿子，这很重要吗？
甚至她自己是不是恩里克四世的女儿，这很重要吗？
胡安娜只知道她如今从一个被软禁的囚犯成为了葡萄牙的王后，她甚至亲自签署了驱逐玛利亚的命令，而这一切在两年前是绝对想象不到的。
这就已经足够了。
为了能够重获自由，她曾经发誓可以付出一切代价，而现在她只需要与这个年轻人一起走进圣若望城堡，她所渴望和梦想的一切都将垂手可得。
“我的弟弟，你是上帝赐予我的，所以我们应该相亲相爱，我相信这也是我们父亲的愿望。”
胡安娜向前倾出身子轻轻捧住亚历山大的脸，在他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这个亲吻平静而又略显冷淡，没有激动，更勿论亲情。
但是看着胡安娜那双并不掩饰得意的眼睛，亚历山大露出了笑容。
一个永远也不会为外人所知的交易就在一辆行进的马车里达成了，尽管这个交易没有任何的文字约定来约束双方，但是他们却都知道这个约定是双方都会竭尽全力予以保护和遵守的，因为这是证明他们身份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基础。
铜门缓缓打开，亚历山大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略显意外的看到了站在门后的曼努埃尔。
而不等大门完全打开，曼努埃尔已经大步从城堡里走了出来。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葡萄牙国王走向站在城堡大门下的“乔迩&#183;莫迪洛&#183;阿斯塔玛拉王子”，在稍微停顿之后，曼努埃尔张开了两臂紧紧拥抱了自己的这位小舅子。
“欢迎回来，公爵，”曼努埃尔先是这么说，然后他仔细打量着亚历山大用略显感慨的腔调说“我从未想到过你会以这样的身份再次来到里斯本，我知道你是来寻求帮助的，而我也愿意帮助你完成你的愿望。”
亚历山大轻轻摇头，用平静却异常肯定的语气说：“不陛下，我想你错了，是实现我们大家的愿望，而且我答应你，你得到的会比你想象的多的多。”
曼努埃尔稍稍沉默，他从亚历山大眼中看到了毫不妥协的坚定，这让他渐渐明白面前这位年轻人显然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为了得到王位而急于向他乞求帮助。
“我们会是很好的伙伴，”，曼努埃尔终于开口，他向站在后面的胡安娜伸出手，在让她和自己并肩站在一起后，以主人的姿态向亚历山大发出了邀请“请进，王子殿下，圣若望城堡欢迎你的到来。”
号声嘹亮，一阵阵急促的鼓点儿从城堡大门内激烈的响起。
华丽的地毯从门廊下一直铺往远处的宫殿，地毯两侧站立着两排身穿盔甲，手拄长剑的骑士。
一群葡萄牙贵族已经站在地毯的尽头，望着与国王夫妻一起走来的那个年轻人，很多人脸上神色各异。
恩里克四世的私生子？
一个可以向卡斯蒂利亚王位发起挑战的竞争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所有人都在想这个年轻人凭什么敢于向如今的卡斯蒂利亚女王发起挑战。
尽管那个令人敬畏的伊莎贝拉已经不在人世，但是没有任何人敢轻视斐迪南，而他也绝不会允许有人威胁到他掌握下的卡斯蒂利亚王位。
一个身影突然从人群中走出，看到这个人葡萄牙人中不由引气一阵低低的骚动。
唐&#183;马克洛斯拜恩站到了所有人面前，他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亚历山大，在所有人注视下，这位伊莎贝拉生前的私人财库官弯下了腰。
“大人，我是女王陛下的私人财库官胡安&#183;唐&#183;马克洛斯拜恩，请允许我向您表示敬意，”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先是鞠躬行礼，当他直起腰来时，他好像仔细的看了眼亚历山大，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单膝跪倒，捧起亚历山大的手“殿下，以马克洛斯拜恩家族的名义，请接受我向您的效忠。”
又是一阵不易察觉的骚动响起，贵族中的一些人神色变了。
曼努埃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的目光向人群中望去，看到那些神色有异的贵族，他的嘴角微微扯动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即便是在里斯本的宫廷里，也有人和卡斯蒂里亚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这些人之前曾经强烈反对曼努埃尔与玛利亚离婚，而现在他们亲眼看到伊莎贝拉的私人财库官公开向恩里克四世的私生子宣誓效忠，这让这些原本已经为这样一个人的突然出现感到无比意外的亲卡斯蒂利亚份子们说不出的震惊。
“罗马忒西亚公爵，蒙蒂纳伯爵，比萨摄政与瓦拉几亚亲王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曼努埃尔从早已经等在一旁的仆人手中拿起酒杯，他高高举起手臂面向所有人大声宣布“也是卡斯蒂利亚王子，让我们为他冠以新的姓氏与称号，卡斯蒂利亚的乔迩&#183;莫迪洛&#183;阿斯塔玛拉，万岁！”
“万岁！”
高声的欢呼瞬间在城堡广场上空响起，无数的酒杯在这一刻举向天空。
在一阵阵的欢呼声浪中，曼努埃尔与亚历山大一起走进王宫。
唐&#183;马克洛斯拜恩跟在胡安娜的身后，他注意到胡安娜脸上那难掩的激动，同时他的目光也飞快的向亚历山大望去。
这一刻，唐&#183;马克洛斯拜恩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一场争夺王位的战争已经不可避免。
1502年2月底，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宣布正式宣布与阿拉贡的玛利亚解除婚姻关系，随后命令玛利亚与两天之内离开葡萄牙。
接着，曼努埃尔宣布迎娶恩里克四世的女儿卡斯蒂利亚的胡安娜为妻。
3月初，葡萄牙新王后胡安娜以同父异母兄弟的名义，邀请罗马忒西亚公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前往里斯本。
曼努埃尔以盛大的仪式迎接了罗马忒西亚公爵，随即公开宣布承认以乔迩&#183;莫迪洛&#183;阿斯塔玛拉为名的罗马忒西亚公爵为卡斯蒂利亚王子。
当这个消息传到巴里亚里多德的时候，斐迪南用了很长时间才理清其中的关系。
他开始并不相信，可随着不断传来的新的情报，斐迪南终于开始真正面对眼前的事实。
然后，他就被彻底激怒了！
异常的愤怒让斐迪南再也忍耐不住的下令派人立刻前往托雷多逮捕亚历山大六世。
但是派出去的人回来时却是两手空空。
亚历山大六世已经在胡安娜夫妻离开之后也紧跟着离开了托雷多，至于教皇的去向，让斐迪南感到难以置信的，是亚历山大六世居然去了南方。
到了这时，斐迪南似乎终于知道了那个总是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究竟是谁，他现在完全可以肯定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个叫做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同时又叫乔迩&#183;莫迪洛的人策划的。
从一开始，这个人就紧紧的盯住了卡斯蒂利亚的王冠，甚至现在想来西西里发生的一切也都与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至于南方的唐&#183;巴维，斐迪南开始并不认为他和亚历山大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是现在当听说教皇已经前往南方之后，费迪南终于可以确定，这背后显然也有着那个年轻人的影子。
“王位，他是为了王位，”尽管迄今为止还没有听说那个卡斯蒂利亚王子向王位发起宣称，但是斐迪南知道这也只是个时间问题了“法国人，葡萄牙人，西西里，还有唐&#183;巴维……”
斐迪南忽然发现当这一切联系起来时，他的处境已经十分不妙。
在这种局面下，斐迪南决定给他的亲家写信求援。
他的亲家有两位，如今的英格兰国王亨利七世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奥地利大公马克西米安。
对于亨利七世，斐迪南并不抱着太大的希望，他知道当初亨利七世会同意儿子娶他的女儿阿拉贡的凯瑟琳，更多的还是为了想要遏制法兰西，而在不久前英国人在意大利战场上的表现看来，如今的英格兰似乎更愿意煽风点火，而不是很热衷于直接卷进那一场场的战争之中。
不过对于马克西米安，斐迪南却是很有信心的。
他知道马克西米兰一直致力于试图扩大他那虚幻的罗马帝国皇帝的权力与影响，所以他相信马克西米安绝对不会对伊比利亚发生的事情坐视不管。
更何况种种迹象已经表明，法国人与罗马忒西亚已经结成了联盟，这就足以刺激马克西米安的的神经了。
“尊敬的陛下，我在这里请求您的帮助，这关系到有着我们血裔后代的合法王冠是否能够传承下去，因此我请求您在欧洲发动一场足以能够阻止罗马忒西亚人的战争，而且我不得不提醒您做好充分的准备，因为这很可能会成为关系到我们大家王国命运的一场大战。”
一旦清醒过来，斐迪南的行动就变得无比迅速，他的使者纷纷被派往欧洲大陆各地前往那些结盟国家的宫廷。
不过，也就在斐迪南迅速展开外交斡旋的同时，在欧洲无数的城堡，宫廷，与富豪的宫殿中，同样到处可以见到贸易联盟使者的身影。
在德意志诸侯们的宫殿里，在富格尔家的豪宅中，在威尼斯的总督府里，在卢瓦尔的城堡深处，早已经酝酿许久的计划正在悄然展开。
以伊比利亚半岛上的王冠为目标，欧罗巴大陆上将会展开一场决定欧洲未来命运的大战！

第一百八十八章 叔侄密语
春天的奥格斯堡，暖暖的明媚阳光撒在春天大多有冷色调的灰色石头堆砌起来的建筑上，让这座原本总是笼罩着阴郁气息的城市显得稍微有了些生气。
城外大片野地上开着的鲜花姹紫嫣红，争芳斗艳，再远些的田野上，绿油油的麦田在春风的的抚动下如波浪般起伏跌宕。
雅各布&#183;富各尔站在一块很高的石头上向远处看着。
远处郁郁葱葱的农田看上去让人心情很好，说起来春天总是让人心旷神怡，大概是因为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原因，这个季节即便是狗熊也会变得喜气洋洋，到处撒欢。
奥格斯堡郊外的小河潺潺流淌，清澈见底的河水把岸边的鹅卵石冲刷的十分干净，雅各布&#183;富各尔裹着厚实的袍子，却光着脚手里提着皮靴站在岸边，一条卷毛猎犬跳上他之前站的那块石头，在上面居高临下的向下看着他。
雅各布&#183;富各尔看着那条猎犬笑了笑。
这条卷毛猎犬曾经是他在奥格斯堡大宅里的看门狗，当初富各尔家被扫地出门的时候很多看门狗都没了去向，可是当他们重新搬回大宅时，却看到这条卷毛猎犬依旧忠实的守着已经满是灰尘空荡荡的房子。
从那时候起，这条卷毛猎犬就成了雅各布&#183;富各尔身边的伙伴，他甚至允许它在自己的卧室里睡觉，平时出门也总是带着这条忠实的狗。
卷毛猎犬突然向着远处叫了几声，雅各布&#183;富各尔抬头看去，见一个人正骑着马沿着河边的的小路向他这边跑来。
离得近了，他认出那是他的侄子小亚当，说起来作为家族里很有前途的子弟，雅各布对这个侄子比对他的两个兄弟更加看好。
雅各布&#183;富各尔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如果没有什么变化，小亚当&#183;富各尔在将来会成为富各尔家的当家人并把这个家族带上最辉煌的顶峰，虽然之后的富各尔家族的衰败也无疑是因为他，不过小亚当&#183;富各尔的确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这从他当初代替他的父亲和两个叔叔，代表富各尔家参与了对法国人拉迪亚金币贬值的收割战并且大获全胜就可以看出，小亚当&#183;富各尔是个如他叔叔所说的“真正敢于用黄金冒险的人”。
“叔叔。”小亚当&#183;富各尔从马上麻利的跳下来，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鹅卵石来到岸边，看到手里提着靴子双脚浸泡在河水里的叔叔他稍微弄了一下，然后也脱下了靴子踩进水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雅各布有趣儿的问“我这样是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可你现在需要的是热情。”
“叔叔，你听说维也纳的消息了吗？”小亚当双脚在冰冷的河水里来回交替声音有点哆哆嗦嗦的问“看来这次可能要有大的举动了。”
“这个宫相已经和我说过了，”雅各布看了眼侄子在水里被冻得缩来缩去的双脚“我们的宫相大人对皇帝的判断还是很正确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毕竟一年2000佛罗林的资助也不是笔小数目。”
“科茨察赫家值这个钱，”小亚当终于有点受不了了，狼狈的跑到岸边坐下来不停的揉着已经冻红的双脚“宫相怎么说，叔叔？”
雅各布也上了岸，他也坐下来用干爽的布擦着湿漉漉的双脚，然后登上靴子在侄子的帮助下站起来用力的原地跳动了两下。
“听说这样可以让血液冷却，虽然有些难受，至少要给放血好多了。”雅各布在侄子的搀扶下向着岸上走去，他像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的卷毛猎犬招呼了一声，然后俩人一狗一匹马慢慢的想着奥克斯堡城里走去。
自从与贸易联盟签署了丧权辱国的《米兰合约》之后，科茨察赫就被怒不可遏的马克西米安撤了职，不过科茨察赫并没有返回维也纳而是北上直接到了奥格斯堡。
富各尔家很热情的接待了这位被解职赶下台的宫相，这在其他人看来或许有些多此一举，毕竟以当时马克西米安那愤怒的态度看，科茨察赫重新东山再起的机会大概是很渺茫了，这样一位没了用处的官僚，除了会他的领地养老，似乎已经没有什么用处。
不过富格尔家的人似乎不这么看，他们为科茨察赫准备了一座虽然不很大却十分舒适的住宅，里面富丽堂皇的摆设与装饰丝毫不逊色于科茨察赫家在奥地利领地里的住宅。
而且不止于此，富各尔家很慷慨的担负了科茨察赫家中佣人们的所有开销，这其中包括七八个身强力健的男仆和差不多相同数量的女仆，以及厨娘，马夫和狩猎人。
另外富各尔家很慷慨的赠与了科茨察赫一片土质良好耕地，这让这位前宫相可以完全依靠自己地里的收成养活一大家子。
这样慷慨的举动换来的是科茨察赫决定留在奥格斯堡居住的许诺，然后这位前宫相就成了富各尔家的“终身顾问”。
而他唯一的工作，就是对马克西米安的种种举动进行判断。
作为曾经是马克西米安宫廷中的左右手的科茨察赫对这位皇帝是太熟悉了，同时他对于维也纳宫廷的熟悉也是旁人所难以相比的，所以他能够从那些真真假假的种种传言中筛选出最接近真实的答案，同时也能够从关于皇帝的那些言行里，察觉到马克西米安的真正意图。
为此富各尔家每年会额外赠与科茨察赫2000弗洛林的赠金，这笔钱是完全不计算在之前的那一大堆礼物当中的。
巨大的投入获得的回报也是异常丰富的，富各尔家如今不但正在迅速的恢复之前的损失，而且还正向着另外一个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方向发展。
富各尔家与贸易联盟的关系有些微妙，他们并不从属于贸易联盟，而是以合作者的身份加入了进来。
而这是当初亚历山大主动提出的。
亚历山大并没有想让富各尔家族成为自己的小弟或者是附庸，他当初派人找到雅各布的时候就许诺这一切是双方的合作，他不会刻意限制富各尔家为自己的利益做的那些事，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亚历山大更是直接定下了合作这个明确的基调。
正是这种更加理智的建议，让雅各布&#183;富各尔看到了那个年轻人成熟的一面。
很显然亚历山大知道该和什么人保持什么样的关系，如斯科普和诺梅洛那样的人，他会用纯粹的利益让他们臣服在自己面前，而和富各尔家，他则是用黄金和财富重新让双方能冷静的看待过去和畅想未来。
“叔叔，皇帝会出兵吗？”小亚当小心翼翼的问，虽然他也有着自己的想法，但是他更想听听叔叔的判断。
“你应该问如果皇帝派兵对他有什么好处？”雅各布笑着指点着侄子，他在小亚当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然后一边抚摸着蜷曲在他脚下的杂毛猎犬的毛发，一边对骑着马在马车边陪着他慢慢踱步的小亚当说“很显然皇帝在这件事上会和阿拉贡国王讨价还价，所以他是否出兵要看斐迪南给的价钱。”
“那么您认为，我是说科茨察赫认为皇帝会要什么价钱才肯出兵呢？”小亚当饶有兴趣的问。
“米兰。”雅各布吐出了这个词。
小亚当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虽然已经30多岁，可他这时看上去笑得像个孩子：“是啊，米兰。不过您认为尊贵的枢机主教大人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
听到小亚当的疑问，雅各布从车子里透过车窗向外面马上的侄子看了一眼，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小亚当看上去充满了精神。
“如果我让你去罗马，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小亚当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摸了摸胡子低头望着雅各布&#183;富各尔：“叔叔，我们在罗马有很多的朋友，我想他们一定愿意帮助我。”
“要小心些，皇帝在罗马同样有很多的人，要知道我们现在无疑是在和皇帝为敌，虽然在我们的背后有很多人支持，可是不到万不得已那些人是不会主动站出来成为皇帝的靶子的。”
“那些人，”小亚当微微撇了撇嘴，他向奥格斯堡城看了看，然后在马上微微弯腰把身子贴近马车低声说“叔叔，您认为那些德意志诸侯会不会有一天公开反对那位皇帝的统治？”
“这可不好说，”雅各布靠在车门上同样压低声音，他们现在正在议论的显然是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以致即便是在这荒郊野外这对叔侄也小心翼翼“一切都要看罗马忒西亚公爵是否能在这场战争中胜利，如果他真的能够取胜，也许我们就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欧洲了。”
叔叔的话让小亚当心头一阵微微激动，他知道雅各布的话是在指什么，一想到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的行动有可能牵扯甚至影响到整个欧罗巴大陆，他不禁从心底里对那位年轻的公爵产生了一丝敬畏。
富各尔家是从不会让自己的命运完全依附在别人身上的，这是雅各布&#183;富各尔多年经营得出的宝贵经验，所以当亚历山大向他们提出合作的建议时，雅各布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他们回到了阔别许久的奥格斯堡，重新住进了自己的大宅子，然后凭借着与贸易联盟的紧密关系开始向着德意志诸侯们的领地渗透。
不过那个时候富各尔家考虑的是尽量摆脱马克西米安的影响，这是因为他们知道贸易联盟与马克西米安之间矛盾重重，或者即便将来关系有所缓和，如果继续依附皇帝，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富各尔家未必不会成为皇帝报复的目标。
事实上历史上的富各尔家最后也的确因为过于看重和依附君主而成了后来的神圣帝国皇帝查理五世手中的牺牲品。
在帮助查理五世花钱买下了皇帝头衔之后，登上辉煌顶峰的富各尔家也不可避免的成为了皇帝的提款箱，而一次次在查理五世身上投资的失败，让富各尔家陷入了困境，最终这个家族泯灭于由他们自己搅动起来的欧洲浪潮之中。
而造成这一局面的，正是小亚当&#183;富各尔。
不过现在，富各尔家却因为与亚历山大的贸易联盟的复杂关系，渐渐走上了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们成为了德意志诸侯“背后的男人”，那些大大小小的诸侯都多多少少的从他们那里得到过好处，这让他们能够迅速恢复当初被伤到的筋骨，同时他们在暗中帮助那些桀骜不驯的诸侯与维也纳的那位皇帝不断对抗。
而借助贸易联盟的巨大脉络，从北海到地中海，从奥斯陆到君士坦丁堡，富各尔家同样也把触角伸向欧洲的各个地方。
“叔叔，那位公爵当初为什么只提出和我们合作？”小亚当忽然像是好奇的这么问了一句，当看到叔叔投过来的饱含深意的目光，小亚当若有所悟的发出了“哦”的一声。
“那位公爵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雅各布看着侄子慢悠悠的说“他知道和我们合作要比单纯的让我们为他做事更方便，他甚至主动建议我们和那些诸侯处好关系，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
“您认为那个时候他已经想到了该怎么对付皇帝的干预？”小亚当有些好奇的问着。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到了这个，可现在似乎一切都正在向着那个方向发展不是吗，要知道现在我们已经把太多的精力和金钱投入到了那些诸侯的身上，而现在对我们来说就是个难得的机会，皇帝如果在战争中胜利也就罢了，可是如果失败……”
“我们的机会就来了？”小亚当脸上闪过一丝激动“叔叔，这个时候我开始盼着去罗马了。”
“去罗马，然后向枢机主教大人保证，我们会全力以赴的帮助他的儿子成为米兰公爵，”雅各布&#183;富各尔叮嘱着侄子“老罗维雷现在应该很烦恼，斐迪南为了让皇帝出兵一定会支持他夺取米兰，这对老罗维雷可不是件好事，他这时候正需要有人能帮他对抗那位皇帝，所以就让我们来为他打打气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 妹妹与妻子与王位
箬莎细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发出微微的“咚咚”声，她的面前放着一杯略显深褐的朗姆酒，透明酒杯里的酒水在灯光下透着种略显诡异的光，箬莎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色泽吸引去了。
西西里女王的王冠如今就锁在她对面柜子一个名贵的镶金盒子里，而加冕礼也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
索菲娅作为唯一参加加冕的外国君主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这场盛典的见证人，而给箬莎加冕的，则是新任的西西里大主教。
尽管梵蒂冈对这场加冕态度暧昧得既没有表示反对，却也没有派出一位高级神职人员参加，可箬莎对此已经很满意了。
对于梵蒂冈的反应，箬莎是早有预料的，她甚至做好了可能会受到教廷强烈谴责的准备。
所以居然只是这种看似漠不关心，这已经让箬莎觉得是个不错的结果。
不过即便是有些仓促，可那场加冕礼依旧是令人振奋的，因为这个典礼不但意味着两西西里的终于统一，同样也是贸易联盟第一次以一个强而有力的政治，经济与军事同盟的面目出现在了欧罗巴诸国面前。
只是这个，就足以让箬莎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了。
一声轻轻的敲门声后，女侍官走进了房间，看到女王正盯着眼前的杯子出神，她悄悄走过去站在不远地方默默等待着。
箬莎抬头向她看去，见她无声的举起手里的一封信，箬莎就露出了阳光般的微笑。
这微笑是那么欢快，即便是在这样的夜晚，女侍官还是觉得似乎看到了一抹明亮。
“是公爵大人的信，”尽管知道女王应该已经猜到，不过女侍官还是故意这么说，于是她看到女王脸上的笑容更欢快了“陛下您需要我念给您听吗？”
“如果那样，之后我只能杀了你灭口了。”箬莎故意露出个严肃的神情，然后突然伸手一下从女侍官手里抢过信，急急的打开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您现在的样子就像个正在热恋的小女孩而不是女王。”女侍官故意调侃的说。
“我才23岁，你忘了吗？”箬莎抬头挑衅似的看了眼女侍官，然后开始认真读起了信。
看着似乎完全沉浸信中字里行间的女王，女侍官的心情并不平静。
23岁，这个年龄在这个时代有所成就和做出大事的人很多，但是如西西里女王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玛拉这样的却显然没有几个，更何况她是一个女人，而且难得的是她是那么漂亮。
女侍官知道迷恋女王的人有很多，那些贵族们都把她当成自己最珍贵的猎物试图征服，因为一旦征服了她，除了可以拥有她的美丽，还可以得到一顶尊贵的王冠。
只是女侍官知道那些人都是枉费心机的，女王现在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着女侍官走出去，箬莎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拿出把钥匙，打开了一个小小的木盒。
里面是个密码本，按照上面标注的密码索引找到对应的破译序列后，她开始认真的翻译信中的内容。
“……接下来我们将面临的会是一个很艰难的局面，尽管已经做好了很多准备，但是总会有些意外发生。而且我们要面对的还是那么强大的敌人，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你的支持，我是否能走到如今这一步，而将来如果没有你，我又该怎么办……”
看着已经翻译成明文的信件，箬莎唇角划过微笑，她似乎觉得有点凉，就把双腿收起来放在椅子上，把尖尖的下颌抵在膝盖上，笑眯眯的看着信里的内容。
“……斐迪南正在欧洲寻找盟友，而我们也在做着相同的事，如果仔细盘点欧洲的势力，我们可以发现我们与敌人之间的差距并不大，有些地方或许还更有利，但是形势依旧严峻，英国和奥地利势必会加入斐迪南的同盟，这样一来，在伊比利亚发生战争的同时，你势必要面对来自奥地利人的威胁，热那亚-维罗纳-波河防线将会面临巨大压力，因此我建议你尽快返回那不勒斯，因为接下来的战场会是在两个半岛上同时展开，而能够指挥联军的人选，我认为只有你。”
箬莎点点头，好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人表示赞许，然后她继续看下去。
“不过我个人觉得这场战争不会拖延的太久，这是因为我们都知道战争的发源地在伊比利亚，如果我能够用最短的时间解决卡斯蒂利亚王位争端，而皇帝在伦巴第又不能迅速达到占领米兰的目的，那么形势就会对我们变得有利许多，接下来，就是贸易联盟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箬莎把下巴在光滑的膝盖上蹭了蹭，继续仔细认真的看着信中的每一句话。
“我们需要得到梵蒂冈的支持，而鉴于枢机主教对康斯坦丁接任米兰公爵的坚持，我想他可以成为我们在教廷里一个不错的盟友。”
对，的确是这样，箬莎表示支持的点点头。
她对亚历山大没有因为那是他老丈人就有所袒护的态度很满意。
至少他是知道在妹妹和妻子之间更应该相信谁，箬莎这样告诉自己。
“至于威尼斯人，我们不能对他们抱有太大希望，这除了因为那些商人总是为了利益摇摆不定背信弃义，还有就是与奥斯曼人的战争已经让他们遭遇了重大打击，威尼斯如今的处境并不是很好，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或许又是个更好的机会，毕竟威尼斯人虽然自己可能已经买不起那些战船，但是他们娴熟的造船技术和手艺精湛的工人同样是一笔不可估量的巨大财富，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在这方面多加注意……”
读到这里，箬莎轻轻张了张嘴，她倒是没有想到亚历山大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惦记上了威尼斯的造船厂，虽然记得他曾经回忆过从瓦拉几亚返回意大利途径威尼斯时看到威尼斯人兴旺的造船产业感到异常羡慕，不过在面临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争时却依旧对别人的东西念念不忘，这倒是让箬莎多少放下了心。
“至少现在还有这种心情，说明我的哥哥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箬莎决定用这种稍显偏心的方式来解释哥哥的贪婪和野心。
“写这封信的时候，月光恰好洒进我的卧室，我确定听到了窗子外面因为受到春季那撩人骚动侵扰而焦躁的猫叫声，这也让我的心突然有些悸动起来了，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快解决各自面对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麻烦，然后我们就可以尽早见面。不过我要提醒你，到了那时候你可能面对的已经不是一只被春天撩拨乱了心思的公猫，而是一头可能把你彻底吞掉的狮子。”
箬莎的脸忽然有点热了起来，她想象着一头名叫亚历山大的狮子扑向自己，然后用它的利爪，獠牙还有强壮的躯体彻底自己征服身体的情景，箬莎忽然觉得从没像现在这样讨厌那些“大大小小的麻烦”。
她把信小心的收起来，打开门让守在门外的女仆去邀请瓦拉几亚女大公。
“得把那个野丫头想办法打发回老家去了，”在等着苏菲娅的时候，箬莎开始坏坏的琢磨起来“另外还要给那个巴伦娣写封信，相信她现在一定有些着急了。”
斐迪南的使者是从巴伦西亚出海，经过地中海西岸然后经由第勒尼安海，在热那亚下船登岸，然后赶往维也纳的。
这条路或许说不上是最近，却是最安全的。
在到达热那亚之前，使者搭乘的货船曾经在比萨稍事停留。
在比萨港，使者与一位一路上和他聊得很好的教士互道珍重，然后看着那位教士下了船。
而他则随着补充了些淡水的货船继续北上，直到在热那亚上岸。
这位使者并不知道那个教士是一个被亚历山大称为“教会邮政快递”的信使，更不知道就在他那个个斜挎的皮包里，就有几封亚历山大的亲笔信。
虽然是在蒙蒂纳，可巴伦娣比卢克雷奇娅拿到信的时间并没有晚上多久。
这当然要归功于从蒙蒂纳到比萨修建的那条便利的城际公路，而完成这一工程的，正是马基雅弗利的大陆开拓公司。
和给妹妹的信不同，亚历山大给巴伦娣的信中更多的是对一些具体事务的安排。
他决定再次把罗马忒西亚军队组建成分别由贡帕蒂和奥孚莱依指挥的东西两个军团。
同时他再次认命博洛尼亚团指挥官保罗&#183;布萨科为刚刚结束的意大利战争之后组建的，以阿格里火枪兵和逐渐由巴尔干人为主体的猎卫兵为骨干的罗马忒西亚卫戍军团司令官。
另外，亚历山大下令让正把大基建大生产运动搞得热火朝天的马基雅弗利暂时把他在大陆开拓公司的工作交给他的副手，那个原本想到佛罗伦萨学习艺术，结果却被马基雅弗利带偏成了交易所经纪人的有志青年罗恩左&#183;萨巴蒂尼。
而他自己，则按照亚历山大的命令重新干起了外交官的老本行。
这一连串的任命，让罗马忒西亚宫廷上下意识到，可能会有什么重大变故即将发生。
1503年3月12日的清晨，蒙蒂纳城堡的大门早早敞开了。
之前接到命令从领地各地赶来的贵族与官员们匆匆进入了城堡。
每个人都能察觉到旁边人投过来的古怪眼神，同时也能感受到那一阵阵刻意压抑着的激动和稍稍的忐忑。
罗马忒西亚公国摄政巴伦娣&#183;德拉&#183;朱里安特&#183;贡布雷没有和往常一样坐在公爵宝座上，而是神色平静的坐在她的公爵夫人位置上，她头顶高高椅背上雕刻的三角形徽章这时候似乎如同一个圣光光圈般悬在她的身后。
尽管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是看到巴伦娣时，很多人还是因为激动和紧张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大厅里很安静，就是窗外吹进来的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小了些。
巴伦娣慢慢站了起来，她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马基雅弗利的身上。
早有准备的佛罗伦萨人向前一步，向着巴伦娣鞠躬行礼。
然后他从旁边准备好的托盘里拿出一份文件，用银刀划开上面涂着的印鉴蜡封，握着卷轴缓缓打开。
“以托斯卡纳-罗马涅公国之合法的统治者亚历山大&#183;朱里安特&#183;贡布雷的名义，正式宣布公爵本人为卡斯蒂里亚之合法君主恩里克四世国王血裔……”
马基雅弗利的声调稍显激昂，却又很巧妙的克制住那种似乎特意压抑住的感动，这让他的声音听上去虽然低沉却不失激情，甚至还带着少有的煽动。
“……上帝阻止了恩里克国王与纳瓦拉的布兰达的房事，但是却赐予了恩里克国王与科森察的乔治安妮一个属于他血脉的后裔，就如同上帝赐予了恩里克国王他的女儿，葡萄牙王后，卡斯蒂利亚的胡安娜一样，这是上帝给予恩里克国王的恩典。”
马基雅弗利不紧不慢的念着那早已经熟悉的宣言内容，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直到后来更是干脆用咏唱般的声调大声宣读到：“罗马忒西亚公爵，是阿斯塔马拉家族之后裔，任何质疑这一事实的人都将会被视为是对公爵的不敬，和对托斯卡纳-罗马涅公国的敌意。”
巴伦娣只是安静的坐着听马基雅弗利宣读那份宣言。
她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即便这个宣言似乎有可能让她成为欧洲地位最尊贵的王后之一。
甚至如果仔细去看，似乎还可以从她的脸上发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马基雅弗利依旧念着那份宣言，而随着他的宣读，一些人突然发觉他们似乎正面临一场新的战争。
“鉴于公爵之高贵血统，公爵拥有本应属于他的一切权利，该权利受上帝庇护，神圣而不可侵犯，”到这里时马基雅弗利停顿下来，他深深吸了口气，随后用充满激昂顿挫的语调念到“罗马忒西亚公国支持卡斯蒂利亚的胡安娜公主对卡斯迪里亚王位之宣称，鉴于胡安娜公主现今作为葡萄牙王后已自行放弃王位诉求，为使卡斯蒂利亚之正统得以延续，罗马忒西亚公国进而支持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公爵对卡斯迪里亚王位之公开宣称！”
这一刻，罗马忒西亚公国的贵族们先是意外，接着就陷入了巨大的震动之中。
巴伦娣平静的站在穹室的正中央，她的面前站着几个贵族，其中还有一位则是蒙蒂纳主教，那位巴伦娣从一个乡间司铎直接任命的蒙蒂纳主教。
这些人正神情严肃的等待着公爵夫人的答复。
“你们是要让我劝阻我的丈夫撤回对卡斯蒂利亚王位的宣称吗？”巴伦娣望着那几个人，看到他们纷纷点头，而且似乎就要说什么，她抬手阻止了他们“我想我很清楚你们为什么要提出这种要求，宣称王位意味着战争，而且我们很可能要和皇帝直接开战，这就是你们担心的吧。”
“夫人，我们都知道上一场战争结束还没有一年，对于我们来说这太冒险了，”一个贵族担忧的说“皇帝势必是要支持阿拉贡的胡安娜的，这会让我们彻底卷入一场可能不是我们希望的战争里，如果说之前我们是为了罗马忒西亚而战，可对卡斯蒂利亚的宣称就完全是被野心蒙蔽的决定了。”
“另外夫人请原谅，还有个原因您也需要考虑到，”主教向前一步“我们都知道伊莎贝拉女王一直致力于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的统一，而且她几乎已经成功了，现在的卡斯蒂利亚女王是阿拉贡的胡安娜，而她的丈夫是维也纳公爵菲利普。”
“主教你是同样在担心这会导致皇帝的干涉？”
“不，皇帝是一定会予以干涉的，我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主教望着巴伦娣“您认为公爵是否也同样对阿拉贡王国志在必得呢？”
巴伦娣原本漠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异样，尽管她掩饰的很好，可那些贵族已经发现了这稍纵即逝的变化。
“夫人，如果公爵同样希望继承阿拉贡的王位，那么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成为卡斯蒂利亚国王之后迎娶一位阿拉贡公主，或者直接与胡安娜结婚，”主教望着巴伦娣小心的说“那么您认为您真的希望看到这种情况吗？”
巴伦娣的身子微微变得僵硬了，其实当她知道了亚历山大的“真正身份”之后，这个令她不安忧虑就一直缠绕在她心头，只是现在主教把这个她一直不想揭开的烦恼彻底袒露在她面前，巴伦娣不禁有些迷茫了。
亚历山大的野心越来越大，她却好像越来越跟不上他的步伐，这一直以来是巴伦娣心中逐渐感到不安的根源，现在随着亚历山大正式宣称，她不禁为自己是否有一天将不得不离开他而感到暗暗的恐惧。
巴伦娣站了起来，她刚要说什么，却被走进来的一个侍从打断，看到侍从拿着的那有着明显那不勒斯的红蓝相间丝绸标记的信件，她立刻意识到了那应该是谁写来的信。
她忽然发现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看到“小姑子”的来信。
巴伦娣立刻示意侍从把信拿给她，然后立刻打开了信。
“亲爱的嫂子，我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给你写这封信，”在信的开头，箬莎就用一种热情洋溢的语气这样写着，而接下来的话，让巴伦娣的脸上瞬间激动的浮起了红晕“因为我想第一个称呼你为王后陛下……”

第一百九十章 战争是这样开始的
巴勒莫，和几年前离开时相比，索菲娅没有感觉到这座城市有什么变化。
依旧是那座当初刚刚进城时，与亚历山大在街上遇到那个叫米开朗基罗的雕像，也依旧是由一座横跨街道两边建筑的空中横廊连接起来的巴勒莫大教堂，索菲娅在这里看到了太多当初他们曾经见过的东西。
不过当进入巴勒莫城时，索菲娅是多少有些意外的。
因为她发现巴勒莫人除了向他们的女王欢呼，还向着她发出了同样激动的欢呼声。
“大公殿下万岁”的呼声由远及近，很多人更是争相想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女大公究竟是什么样子。
“据说这位来自东方的公主为了逃避奥斯曼人的追杀隐身波西米亚的杂耍队伍里。”
“据说这位女大公曾经流亡西西里。”
“据说她曾经被从西西里流放，不得不前往大陆。”
“据说……”
种种传言让西西里人对这位女大公的遭遇如痴如醉。
他们听说那些西西里贵族当初曾经亏待过这位可怜的东方帝国的流亡公主，甚至还把她和她的情人一起从西西里赶走。
而现在，这位已经成为了瓦拉几亚女大公的波西米亚女孩以如同征服者的姿态重新回来，而西西里人这一次却要用恭维讨好的态度小心翼翼的伺候这个当初被他们赶出西西里的女孩了。
索菲娅又回到了当初她和亚历山大在奥斯本家二楼的那个房间。
让她欣慰的是这个房间大多和以前差不多，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打开窗子，就可以看到外面熟悉的街道，当向外看去时，索菲娅甚至有种错觉，似乎她从没离开过这里，只要回头看向门口，工作了一天的亚历山大好像随时都可能从门外走进来。
索菲娅无声的叹了口气，她坐下来抚摸着身上衣裙华丽的丝绸衬边，这一刻她忽然好想亚历山大。
索菲娅以想在这里回忆与亚历山大的过去为由，拒绝了箬莎住进王宫的建议。
事实上她对那座王宫有种莫名的恐惧和厌恶。
她忘不了当初曾经在那里的可怕遭遇，这让她对巴勒莫王宫本能的感到反感。
奥斯本早早的关了他的裁缝店招待这位女大公，事实上在一大群瓦拉几亚龙骑兵的虎视眈眈下，他也做不成什么生意了。
奥斯本敲门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索菲娅正望着外面街上的夜色出神，看到裁缝，索菲娅微微向他做出个询问的神色。
“女王想要见你，”奥斯本向楼下看了看，说起来他也对女王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然拜访感到意外“她自己单独一个人来的。”
索菲娅皱起了眉，说起来她的眉毛原本有些浓而发黑，可是后来在听说罗马的女人似乎有剃掉眉毛的习俗后，她也想过这么干，不过却被亚历山大阻止了。
而且她后来发现似乎剃眉这种事也不是人人都喜欢，至少箬莎就没这么干，而且亚历山大似乎也不赞成。
箬莎在索菲娅那个略带挑剔眼光的侍从夫人引领下走进房间，她先是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摆设，然后自顾自的走到一把椅子前看了看，然后把一个看上去做工精美的盒子放在桌上，随即坐了下来。
她注意到索菲娅对她这个举动好像不太高兴，不过箬莎并不在意。
她琢磨着这把椅子大概是以前亚历山大经常坐的，因为她进来的时候已经注意到索菲娅的座椅正正的对着那把椅子，而那个位置似乎应该是房间主人的座位。
“我需要你帮助亚历山大，这个只有你能办到。”
箬莎没有浪费时间，而是直接说出来她的来意。
“啊？”
索菲娅有些意外，她想不到这个傲慢的妹妹能说出这种话来，在她印象里箬莎总是那么让人讨厌的自以为是，似乎她才是唯一了解和明白亚历山大的那个人。
“我想你已经知道亚历山大在里斯本宣布自己为卡斯蒂利亚王子。”
箬莎看着索菲娅，见她听了这话后立刻挺了挺那过于丰满的胸部，就不易察觉到挑了下眉尖。
对这个野丫总是有意无意的炫耀她那两座高山，箬莎是很讨厌的，只是亚历山大却似乎很喜欢，这让箬莎有时候觉得不论多了不起的男人，在某些方面都难免肤浅。
“不过作为朋友，我劝你不要抱着什么幻想，”能够多少猜出索菲娅心思的箬莎微笑着说“虽然未来的卡斯蒂利亚国王和瓦拉几亚女大公结婚这听上去是个不错的想法，可惜卡斯蒂利亚人是不会接受一位信奉正教的王后的。”
索菲娅脸上浮起一层怒意，她这么明显的神态让箬莎不禁有些意外于瓦拉几亚人是怎么就会臣服在这么一个如此容易被情绪左右的女人面前的。
“巴伦娣会是他唯一的妻子，”说这话时虽然心情同样复杂，不过箬莎很快就冷静下来“现在对亚历山大来说局势并不是很妙，奥地利很可能会为了援助斐迪南出兵，这样他们可能就会直接威胁亚历山大的公国。”
索菲娅愣愣的听着，很多东西她并不懂，不过箬莎的意思她还是明白了。
“啊？”
听到索菲娅又发出个完全近似的单音，箬莎忽然莫名其妙的琢磨，不知道她和亚历山大亲热的时候发出的呻吟是不是稍微不同些。
“必须有人牵制奥地利人，”箬莎说出了她的目的“亚历山大需要时间，而能够牵制奥地利人的只有你？”
听到箬莎的话，索菲娅有那么一瞬间脸上不由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不过很快她就将信将疑的盯着箬莎，似乎在琢磨她是不是在给自己挖坑。
“波西米亚人可以从东方对马克西米安皇帝造成威胁，相信他同样不会放心拉迪斯拉斯国王，而这个需要你来帮忙，”说到这箬莎有点无奈的向前靠近了些“要知道你父亲纳山他和我的母亲……”箬莎做了个无奈的手势“他现在应该正在波西米亚王宫，我想也许他你能够帮我们做些事情，别忘了我的母亲同样也是亚历山大的母亲。”
箬莎最后的话显然起了作用，索菲娅原本有些幸灾乐祸的脸上瞬间一僵，她先是发了呆，似乎是想要捋清大家这有点乱的关系，然后她忽然发出个略显沙哑的“呃”的一声看着箬莎。
“如果波西米亚这个时候能有所行动，甚至直接出兵，或许就可以对皇帝造成威胁，至少这可以拖延他的时间。”箬莎耐心的解释着“而你能做的就是尽量促成这件事。”
看着索菲娅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似乎想要她说的更明白些，箬莎只好继续说：“我在想，你的儿子奥古斯特很可爱啊。”
索菲娅脸上立刻露出戒备的神情，她目光炯炯的盯着箬莎，那样子就好像箬莎要立刻化身可怕的巫婆把她的孩子抢走似的。
“如果你的儿子奥古斯特能够和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女儿订婚，这或许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呢，不是吗？”
看着箬莎的笑脸，索菲娅依旧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过当她看到箬莎打开桌上那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副地图时，她的目光不禁那些地方吸引了。
“瓦拉几亚王子与波西米亚公主的联姻，我想就是亚历山大也会赞成这个提议，”箬莎说着在地图上轻轻一点“而这场联姻的礼物，我想可以选择这块地方。”
看着箬莎的手指在地图上标着匈牙利的地方掠过，索菲娅不禁发出了一声略显激动的“啊~”的低吟。
“原来是这样叫的，怪不得这么喜欢这丫头，”看着因为激动脸色潮红的索菲娅，箬莎心里腹诽着，可随后她暗叹一声“哥哥，一切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欧洲在动。不论是意大利还是法国，也不论是远在东方的瓦拉几亚还是波西米亚，随着一个个的消息传遍欧洲，越来越多的国家似乎都卷进了一场可能波及整个欧洲的战争之中。
马克西米安在街道斐迪南的使者送来的信后，他没有立刻做出答复，而是和他的廷臣们关起门来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辩论。
对于是否要帮助自己的亲家，马克西米安是没有犹豫的，他当然不希望有人动摇属于自己外孙的王位，毕竟这么多年以来他想尽办法用联姻的方式把奥地利公爵家族的影响逐渐扩散到欧洲，他可不希望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私生子坏了他的好事。
只是出兵的时间却成了他与他的大臣们之间一个很大的分歧。
按照马克西米安的想法，他这个时候应该立刻趁机在意大利发动战争，因为这不单单可以直接打击罗马忒西亚公国，而且还可以趁机向斐迪南提出条件，为他争夺米兰出一份力。
只是他的廷臣们却大多不这么认为。
或许是皇帝本人在西欧待的时间过久了，虽然来自奥斯曼人的威胁频频令他不安，但与他那些廷臣相比，马克西米安显然对来自东方的威胁看的不是很重。
如果愿意，他更想和波西米亚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较量一番，毕竟到现在他还对整个匈牙利念念不忘。
马克西米安的大臣们希望皇帝把更多的精力和注意放在东方，他们认为虽然奥斯曼人在布加勒斯特一战中吃了不小的亏，但是很显然这并没有让奥斯曼人的野心有所收敛，他们甚至就在去年的时候又再次如今摩尔多瓦，而且在成功的迫使摩尔多瓦的斯特凡大公最终称臣纳贡之后，更是挥师北上，兵锋直指波兰和波西米亚。
这让奥地利人感到十分恐慌，他们担心奥斯曼人可能在征服了波兰和波西米亚后从南北两方同时向奥地利发起进攻，这让他们不得不向皇帝进言，希望马克西米安以奥地利和维也纳的安危为重，至少在和巴尔干诸国达成协议之前，不要轻易卷进远在伊比利亚半岛的争端之中。
而要想让巴尔干各国帮助阻挡住奥斯曼人，以便让奥地利免受来异教徒的威胁，瓦拉几亚在其中就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布加勒斯特的胜利让不论是瓦拉几亚公国还是它的女大公都名声鹊起，如今的瓦拉几亚已经俨然是巴尔干地区抵抗异教徒的旗帜，这就让奥地利人如果想要构筑一道自己与奥斯曼人之间的缓冲地区，就势必要与瓦拉几亚打交道。
“但是那个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是罗马忒西亚公爵的情人，他们甚至有了一对双胞胎，而那位女大公甚至丝毫都不掩饰要让他们的孩子继承瓦拉几亚的想法，所以如果这个时候贸然入侵罗马忒西亚，有可能会引起瓦拉几亚的不满。”
这样的进言并不少，其中并不乏一些让马克西米安也不能不重视的重臣，而且当听说皇帝准备再次在意大利发动战争时，很多贵族纷纷表示了担忧甚至是不满。
“奥斯曼人随时可能会再次入侵，这个时候卷进斯蒂里亚王位争端是否明智？”的疑问被很多人提了出来，这让马克西米安也感觉到了少有的阻力，虽然他到了后来干脆强硬的宣布与卡斯蒂利亚结盟是已经定下的决策，但在该什么时候适合出兵的问题上，双方又陷入了新的纠缠不清之中。
马克西米安并不知道那些反对出兵，或者至少认为在时间上有待商榷的贵族当中，很多人或多或少的接受了来自富各尔家的好处，这其中为他们牵线搭桥的，就是前宫相科茨察赫。
同时，波西米亚的动向也让原本已经准备迅速出兵马克西米安犹豫不决起来，拉迪斯拉斯二世自从有了一个女儿之后，似乎一下子变得振奋了许多，原本因为与马克西米尔在匈牙利的争夺失败而稍显退让的他忽然再次活跃了起来，据说在他的王后唆使下，拉迪斯拉斯二世有意重新收回被奥地利人占据的半个匈牙利。
这些变故都让马克西米安不得不重新认真考虑是否该在这个时候贸然出兵，不过在和大臣们争论不休的时候，马克西尼安并没有闲下来，他一边派人给斐迪南回信承诺会尽快出兵，一边暗示斐迪南要他用支持奥地利吞并米兰作为回报，同时他也开始让人在梵蒂冈展开了外交斡旋。
老罗维雷感觉到了紧迫，自从意大利战争结束之后，老罗维雷觉得看到了希望。
就在去年，他让儿子康斯坦丁直接带兵进入米兰，但是不久之后就被奥地利人赶了出来，这让原本因为与法国交恶而投向奥地利一方的老罗维雷与马克西米安的关系瞬间变得异常糟糕，而且让他觉得很糟心的是，他发觉在康斯坦丁成为米兰公爵这件事上，身为女儿和妹妹的巴伦娣甚至不如当女婿的亚历山大更热心。
老罗维雷觉得这个闺女可真是白养活了，虽然知道之前自己父子的举动多少让巴伦娣很寒心，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误，相反倒是巴伦娣在他看来变了不少，或者说她其实也没什么改变，只是在她看来显然丈夫家族的利益这个时候已经超过了罗维雷家。
不过他还是给巴伦娣写信要她明确支持康斯坦丁，毕竟如今由罗马忒西亚控制的南意大利俨然就是亚平宁半岛上最强有力的势力，而老罗维雷也十分清楚贸易联盟的巨大潜力。
这个时候，老罗维雷不禁再次琢磨是否应该让康斯坦丁向箬莎求婚，这样一来罗维雷家族就可以完全不费什么力气的控制几乎大半个意大利了，然后再以米兰公爵的名义宣称伦巴第，老罗维雷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个统一的意大利王国的出现。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只是把这个想法稍一透露，第一个站出来强烈反对的居然是巴伦娣。
而且让他觉得很恼火的是，巴伦娣不但反对这门亲事，甚至在信中用很严厉的语气这样写到：“如果你们不能保证停止这个想法，我会建议我的丈夫重新考虑与罗维雷家族的关系。”
不止如此，或许是担心康斯坦丁自己也做出什么蠢事，巴伦娣在给哥哥的信中毫不客气的说：“不要试图有这种愚蠢的幻想，否则你会发现你不但不会成为米兰公爵，甚至可能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巴伦娣的恐吓的确吓住了康斯坦丁，他那刚刚被自己老爹撩拨起来的心思立刻变得老实了下来，而且因为担心父亲可能会因为固执而坚持这么做，特意写信劝阻老罗维雷不要去激怒巴伦娣。
老罗维雷显然也知道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目的就毁掉眼前的一切显然很不智，他立刻给巴伦娣去信保证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同时他再次提醒巴伦娣，要她不要忘了对康斯坦丁的支持。
“罗维雷家族是否能重新振作起来现在取决于你了，而且我相信你也应该明白一个强大的家族对你自己有着什么样的作用和好处，要知道如果说之前你的身份还可以与你丈夫相配，那现在你就不能不考虑自己是否适合成为一位王后了。”
老罗维雷的信让巴伦娣原本刚刚好了些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而且她也的确不得不认真考虑关于康斯坦丁的事情，而考虑的结果，是她不能不承认父亲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只是要支持康斯坦丁成为米兰公爵，这显然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马克西米安一旦开始行动起来，就显露出了作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影响，虽然他依旧被那些不听话的德意志城邦搅和得头痛不已，但是他依旧下令让驻守在边界地区附近的军队向着伦巴第开进。
3月中，奥地利人的一支前锋试探性的向着米兰方向深入。
奥地利人的这个举动引起了法军的警惕，驻守热那亚的法军开始向米兰集结。
在停战半年之后，北意大利的上空再次战云密布。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大航海时代的畅想
整个3月，亚历山大都一直在里斯本，他需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只是葡萄牙的那些贵族就已经让他脱不开身。
并非是所有人全都看好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卡斯蒂利亚王子，很多上了年纪的葡萄牙贵族并没有忘记当初与西班牙战争造成的后果。
当初葡萄牙为了支持胡安娜曾经与卡斯迪里亚和阿拉贡联军进行了一场长达一年半的恶战，而结果则是胡安娜不但被迫放弃争夺卡斯蒂利亚王位，葡萄牙也不得不被迫接受一位之后是两位西班牙公主为自己的王后。
那些老成持重的葡萄牙贵族显然不想再看到这种事情发生了，所以他们对曼努埃尔解除与玛利亚的婚姻关系虽然勉强能够接受，甚至他们也忍受了国王迎娶胡安娜这个明显已经激怒了西班牙的举动，但是当曼诺艾尔公开宣布支持罗马忒西亚公爵的时候，那些葡萄牙贵族们终于坐不住了。
这些人纷纷向国王进言，希望劝阻曼诺艾尔这种近乎疯狂的举动，在他们看来葡萄牙的那个邻居就是个庞然大物，而国王似乎正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这样做的最终结果只能是彻底激怒那个原本就随时寻找时机试图吞掉葡萄牙的可怕敌人。
所以对罗马忒西亚公爵，那些葡萄牙人表现得很不友好，甚至就在亚历山大在圣若望城堡参加曼努埃尔为他举办的欢迎仪式之后不久，一场策划得并不如何巧妙的刺杀发生了。
这场刺杀的结果，就是好几个葡萄牙贵族锒铛入狱，而这也让那些依旧在观望的贵族们意识到国王已经下定了决心。
其实让曼努埃尔如此做出决断的并非是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是由于“对卡斯蒂利亚王位正统传继的义务与使命”，毕竟如果认真的说乔迩&#183;莫迪洛&#183;阿斯塔玛拉只是个私生子。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准备和西班牙死磕的，是从新殖民地传来的令人振奋的消息。
1502年11月14日，由哥伦布带领的一只探险队再次远赴新殖民地，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在熟悉的圣萨尔瓦多一带活动，而是在确定到了距离新殖民地不远的海域之后开始向西南航行。
那是差不多12月的最后几天，船员们在船上领了圣餐，然后吃了一顿还很丰盛的圣诞晚餐，接着他们开始向岸上靠近。
两天后他们到达了一个新的地方，那里要比他们当初发现的圣萨尔瓦多略微凉爽，但是海上的风浪却异常的巨大，很多人认为自己可能在劫难逃，他们开始向上帝祈祷准备接受最后的审判，但是接下来他们却奇迹般的穿破了风浪进入了一片颇为宁静的海域。
根据海鸥飞行的迹象，探险者们发现他们似乎正处于一片巨大海湾的环抱之中，因为海鸥不只是从西方飞来，有时候大片大片从未见过的奇特海鸟会从四面八方飞向他们的船，有些会把船当成浮动的岛屿暂时歇脚，而有些稍微愚蠢的则当成死掉的大型海鱼，于是那些海鸟就会俯冲的向着船身扑来，修长尖利的鸟喙把船身甲板戳得“咚咚”作响，而有些惹了麻烦的则干脆在风帆之间飞来飞去，最后撞在布帆上掉下来成了船员们的美餐。
这种情景让经验丰富的航海者们大为振奋，而哥伦布也终于暗暗松了口气，毕竟船员们对从圣萨尔瓦多那个美妙的地方向北航行当年怨气很大，如果再不能尽快发现能够让他们靠岸的陆地，或许船上就会发生暴动。
1月初，在哥伦布的新日记里这么写着“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看到了一条最美丽的海岸线，那里绵延弯曲如同漂亮女人优美的曲线，到了这时候我终于肯定，公爵的猜想是正确的”。
在随后几天的探险中，哥伦布更加肯定那的确是一片颇为广阔的海湾，而这片广袤海湾的区域更是大得出乎想象，甚至就是在他印象中的地中海的面积似乎也未必要比这里更大。
而让哥伦布隐隐感到振奋的是，这里遇到的所有的当地土著都和罗马忒西亚公爵为他带来的那些关于印度土人的形容没什么相似之处，这让他终于开始认真的考虑公爵的那个异想天开的大胆猜测。
一片全新的，之前从未被人发现的新的陆地，这个想法只需要想一想就让哥伦布激动的彻夜难眠。
而他知道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带回欧洲，因为据他所知，公爵已经做好了准备再派出一支探险队，从亚速尔群岛一直向西航行，而不是转道他发现的这片“印度群岛”的打算。
如果他不想把可能发现一块新陆地的荣誉和发财的机会拱手让给别人，他就必须尽快回到欧洲，然后竭尽全力说服公爵再次支持他对这片陆地展开一场更加彻底的探索。
1503年3月9日，就在亚历山大进入里斯本之后的第3天，一条叫做奥卢本的双桅三角帆卡拉维尔帆船摇摇晃晃的进了阿拉布拉塔角港。
尽管对于从新殖民地来的船只总是抱着热情，但是这条船上的人显然不太走运，他们并没有带回来多少财富，相反船上的人疲惫不堪有些还一脸病容。
但是这些人却都似乎十分兴奋，他们顾不上港口管理官员严令必须隔离10天的禁令，而是固执的要求立刻上岸，当被港口官吏们派人强行赶回船上时，这条船的船长大声叫嚣着要“向国王告你们”。
奥卢本号的归来开始并没有得到人们的重视，毕竟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注意在那位卡斯蒂利亚王子身上，他那华丽的服饰，带领的卫兵整洁威武的军服，还有王子本身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和他的身世都成了里斯本如今最时髦的话题。
唯一对那条船的到来异常关注的，是航海事务所主官与海务大臣唐&#183;安东尼奥。
当听说奥卢本号靠岸的消息之后，当时正在与亚历山大交谈的唐&#183;安东尼奥完全顾不上礼仪风度只是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的离开，他当时那匆忙的样子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贵族们大概意外，有人更是暗暗猜测是否是正在与西班牙人交战的葡萄牙舰队发生了什么意外。
亚历山大同样很关注这件事，他立刻派人前往港口，当听说奥卢本号带回来了关于这趟探险的重大结果后，亚历山大激动得不由用力攥了下拳头！
几年经营，几年辛苦，一切终于有了结果！
这一刻，亚历山大有种骤然放松下来的轻松感觉。
即便提前知道关于新大陆的一切，但是亚历山大也十分清楚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航海强国作为后盾，以意大利人现有的资源是无法支撑开拓新大陆这一壮举的，更何况地中海特殊的地理位置注定了被囚禁在其中的那些国家是无法与濒临大西洋的那些航海强国争夺新世界的。
一个直布罗陀海峡就死死的扼住了地中海国家走向大洋的咽喉，所以在未来的时代，那些濒临大洋的国家才得以掌握开辟新大陆的主动权。
这才是他不惜一切也要歌曲卡斯蒂里亚王冠的根本原因。
现在虽然因为他的原因，首先发现新大陆真正价值的变成了葡萄牙人，但是亚历山大并不介意这个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太大意义的改变。
作为首先送回消息的奥卢本号带回来的财富并不多，他们这一套原本的任务也并非是为了寻找黄金，可是他们带回来的庞大的关于那片陆地的各种记录，却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而后，又过了两天，由哥伦布带领的新探险队终于在里斯本靠岸。
对于在出发之前公爵就已经告诉他们不要返回卡斯蒂里亚而是前往葡萄牙，哥伦布并不是很在意。
对他来说，发现一块新的陆地和得到巨额报酬就已经足够了，至于是谁掏钱资助他并不在乎。
哥伦布探险队的到来虽然也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但是却没有多少人真正知道他们这趟历时将近三个多月的航行有着什么样的重大意义。
曼努埃尔是激动的，当奥卢本号到达里斯本的时候，他就已经激动得睡不着觉，在经过了难熬的两天之后，随着探险队到来，曼努埃尔更是因为难掩心头激动当哥伦布刚一上岸，就迫不及待的召见了他。
听着哥伦布的报告，曼努埃尔似乎看到了一个全新世界，他怎么样没想到之前被他拒绝了的这个热那亚人最终在伊莎贝拉的支持下却有了一个这样的惊人发现，这让他不禁为自己当初的浅见懊恼不已。
不过曼努埃尔也知道，以葡萄牙的实力当初不可能同时派遣两支探险队，所以向东方寻找新航线现在看来也并非什么错误。
而且东方新航线的重要至少现在看来丝毫不比发现新殖民地逊色，不过现在，曼努埃尔的心却又变得热火起来。
亚历山大对那片神秘陆地的描述引起了曼努埃尔极大的兴趣，而按照亚历山大的说法，那片陆地的面积很可能要比如今人们认为的要大得多，这不由勾起了曼努埃尔的野心。
亚历山大也召见了哥伦布，他仔细听取了哥伦布的报告，同时反复的看过航海日记之后，大致上确认了探险队新发现的地方和他们登岸的位置。
那明显应该是后来的南美洲东海岸，根据航海日记上较为详尽的描述，亚历山大觉得哥伦布他们比历史上西班牙人提前了将近10年真正接触到了南美大陆。
这个发现是巨大而又有着深远意义的。
尽管葡萄牙人比历史上更早的加入了新大陆的开拓，但是真正向大陆深处探索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直到许多年后，欧洲殖民者大多都是在沿海地区建立他们的据点和贸易站，要建立起南美大陆上真正意义上的城市，却要再过将近30年。
在这个时候，另一个更具野心，也更加强大的竞争对手会逐渐显现出实力，特别是随着一位童真女王的出现，一个更加强大的世界帝国将会出现在世人面前。
亚历山大自认至少现在的自己的影响力还无法波及到英伦三岛，而且即便他能破坏当下英国与西班牙之间的联盟，可他也管不住未来的亨利八世的下半身，那么当然也就无法阻止伊丽莎白一世的诞生。
或者说，即便历史上没有伊丽莎白一世，可是以英国人对海洋的重视看，向大洋扩张也是个必然的结果。
所以要想在如今就想办法消除那个未来的强敌带来的威胁，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开始就为英国人培养一个强大的对手。
亚历山大相信以曼努埃尔的野心和历史上葡萄牙人在大航海时代的成就，不但足以能够担任这个对手角色的，或许还会做的更好。
至于将来的葡萄牙有可能会成为西班牙的劲敌，亚历山大觉得不论是两国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关系，还是双方的地理位置，至少葡萄牙要比英国人好对付的多。
甚至这时候亚历山大隐隐的有着一个虽然还不成熟，但却已经稍有轮廓的计划，如果这个计划成功，或许将来的伊比利亚半岛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亚历山大看着坐在对面的哥伦布，他发现哥伦布的脸色有些不好，那不是因为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的结果，而是一种很不正常的灰暗。
而他比以往显得消瘦许多的脸上皱纹似乎也更加明显，与他之前那略显微胖的样子比起来，这位冒险家的身体应该不是很乐观。
这让亚历山大不禁想起了后世关于哥伦布可能是死于败血病的说法。
就在亚历山大琢磨着是不是该提醒这位当今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探险家应该多注意他的身体时，哥伦布却忽然开口了。
“我听说杰姆斯在亚速尔群岛打了一场很漂亮的海战，”看到亚历山大默默点头，哥伦布不禁目光炯炯的盯着他的脸，在发现公爵似乎并没有暗示什么后，哥伦布想了想终于开口问“那么您打算让谁带领去北方的船队呢？”
亚历山大望着虽然看上去一副好像并不在意的神情，可多少还是能够察觉到那隐约透着关心的哥伦布，略微想了想问着：“那么你认为谁更合适，我想你的经验和眼光一定能够为我挑选一个称职的司令官。”
哥伦布的脸色微微的垮了一下，他察觉到亚历山大似乎并不想让他继续担任北上探险队的司令官，这让他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不少。
“你觉得杰姆斯怎么样？”亚历山大忽然问“就如你说的，他在亚速尔群岛干的不错，而且他不只在海上的经验丰富，而且很有办法能够管住那些不听话的船员，我有预感北方的探险要艰难许多，这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来完成这次冒险活动。”
哥伦布略显无奈的微微耸了耸肩膀，他知道亚历山大已经做出了决定，虽然这让他多少有些不甘心，不过这许久以来和这位公爵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这个年轻人显然要比他更加固执。
“不过我给你也有一个新的安排，”亚历山大把哥伦布的航海日记推回到他的面前“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下次能够顺着现在发现的海岸线一直向南航行，因为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看，或许我们还会有更重大的发现。”
哥伦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知道亚历山大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他如今已经对能够探索到的那片广大的海域十分熟悉，甚至他想过如果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只要能够得到补给，他很想看看这片陆地究竟会延伸到哪里。
看着哥伦布原本阴沉的神色略微转晴，亚历山大在心底不要暗暗一笑，他很清楚这个人把冒险当成发财的良机这种心思，被后世称为最伟大的航海家的克里斯托夫&#183;哥伦布，如果仔细说来其实不过是个市侩的商人，只不过他贩卖的是他的发现而已。
原生态之所以并不打算让哥伦布掺合进北方探险，是因为他已经决定把葡萄牙的势力尽量压制在南美洲，而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是为了他的卡斯蒂里亚和阿拉贡的未来帝国准备的。
至于英国人，亚历山大觉得有必要让曼努埃尔为他分担一部分这个未来世界帝国的压力。
而且他相信曼努埃尔一定很乐于在这件事上助人为乐。
其实在两年前葡萄牙人已经在南美大陆的东部登陆，不过当时葡萄牙人并没有对这个巨大发现予以太大的重视，他们甚至和哥伦布一样认为那片土地只是一块更大些的岛屿，而随着通往东方航线的开辟，葡萄牙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新航线，所以直到30年之后他们才在那片被他们占领的土地上建立起第一座真正具有规模的永久据点，而又过了将近20年，他们才正式任命那片土地上的总督。
而那个时候，西班牙与英国人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必须兵戎相见的时候。
就是在那个时候，葡萄牙人利用那两个海上强国之间争斗不息而顾不上其他的好机会，尽管后来居上，却也迅速的在南美大陆扩张开了他们的地盘。
而后随着西班牙与英国人较量的失败，葡萄牙人更是趁机在南美蚕食了许多西班牙的殖民地。
亚历山大当然不希望这种事情再次发生，而且在他看来伊比利亚各国也应该更加相亲相爱，所以他决定即便是生拉硬拽也要让葡萄牙提前迈进这场注定发生的大航海时代的争夺之中。
“请放心司令官，我会满足你对财富的渴求，而我要你做的就是为我打开这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亚历山大安慰着似乎还有些不满意的哥伦布。
不过这时候他的心思却已经飘到了远在亚平宁的意大利。
3月中，按照亚历山大发布的训令由贡帕蒂指挥的罗马忒西亚东部军团开始向位于热那亚与维罗纳一线推进，而奥孚莱依则带领西部军团进驻波河南岸。
当罗马忒西亚军队到来后，维罗纳伯爵斯科普首先宣布加入联军，随后一直游离于米兰之外的康斯坦丁以米兰公爵的名义宣布加入。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驻守热那亚的法军也开始行动起来。
第二次意大利战争，一触即发。

第一百九十二章 这是最好，最坏……不，这是哥哥与妹妹的时代
亚历山大走在圣若望城堡的走廊里，他注意到那些见到他的贵族脸上在看到他之后挂着恭维却又略显谨慎的笑容，他们虽然颇为热情可又往往小心翼翼，这种若即若离的样子让他觉得颇为有趣。
亚历山大其实能够理解这些葡萄牙人的心思，他听说斐迪南已经再次派来了使者，而这一次已经不是卡斯蒂利亚人而是他的一位阿拉贡将军，这其中警告的意味就太明显了。
斐迪南显然是希望通过这种毫不掩饰的威胁迫使曼努埃尔重新考虑他是否站在那个亚历山大的一边。
海上的挫折和来自卡斯蒂里亚南方的叛乱已经让斐迪南感到压力重重，现在这个时候又突然冒出来一位卡斯蒂利亚王子，这对斐迪南来说，可以说是自伊莎贝拉去世后最大的危机。
所以他决定干脆直接向曼努埃尔摊牌，而不是继续纠缠下去。
斐迪南的方法虽然简单粗暴，可似乎多少起了些作用。
面对强大的联合王国和未来的西班牙，很多葡萄牙人不禁从开始支持一位卡斯蒂利亚王子的兴奋中渐渐冷静下来，特别是那些并没有意识到国王已经决定为了在新大陆的争夺中与西班牙一较长短的人，更是有些直接对是否应该冒险惹怒那两个强大的邻居提出了疑问。
对于这样的质疑，曼努埃尔在毫不犹豫的予以驳斥的同时，却又似乎有意无意的在纵容着那些人向亚历山大发出的挑衅。
他这种看似矛盾的举动，在亚历山大看来其实并不稀奇。
葡萄牙国王这段时间无疑很兴奋的，甚至有些狂热，他看到了一个从未想象过的未来，即便是对收复圣地异乎寻常的热情与这个未来相比起来似乎也微不足道。
渴望建功立业和开拓疆土的野心让曼努埃尔对即便是可能会得罪西班牙也已经在所不惜，这个时候即使是把他引上这条路的亚历山大也已经无法阻止葡萄牙国王对新大陆的贪婪。
不过亚历山大当然不想阻止他，葡萄牙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会把他们的精力投放在南美大陆，同时亚历山大也已经被他们找好了一个未来的对手。
英格兰人和葡萄牙人一样执迷于海上冒险，另外来自低地尼德兰人也会凑上一份热闹，这样一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西洋上会变得十分热闹。
不过曼努埃尔的心思应该不止这些，虽然他没有表示支持，但是默许那些人对亚历山大的质疑同样也说明他还有的其他的盘算。
而亚历山大能够大致猜出他在想些什么。
不论是如今的斐迪南的还是将来的亚历山大，对于葡萄牙来说，一个没有威胁的西班牙国王才是好国王。
曼努埃尔似乎正打算这可以借着那些质疑声，让亚历山大为了得到他的支持付出更多的代价。
从葡萄牙人的立场看这原本倒也无可厚非，只是亚历山大不太喜欢。
见到曼努埃尔的时候，亚历山大注意到葡萄牙国王似乎隐约有些揣揣不安的样子，看着他走来，曼努埃尔就立刻招手示意让他到自己身边来。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件坏事，不过我想应该不是什么好兆头，”曼努埃尔把一份报告递给亚历山大“这是刚刚从亚速尔群岛送来的，英国人的一只探险队差不多一周前到了蓬达布尔加拉，不过我想现在他们应该早已经离开那里了。”
亚历山大接过那份报告看着，他知道葡萄牙人把占领雅戈尔之后最早在圣米格尔岛上建立的据点儿取名叫蓬达布尔加拉，而且这里也是多年后被确定为亚速尔总督区的葡萄牙属地的首府，不过现在蓬达布尔加拉只是最大的定居点。
“这上面说英国人派出了4条船？”亚历山大看着报告问了一句。
“4条大型的远洋船，他们的目的地应该也是那片新陆地。”
曼努埃尔这时候已经开始学着亚历山大的说法称呼新大陆，这也是他下定决心不惜和西班牙一战的原因，他对那片神秘的新世界有着极大的兴趣，而且有预感那里可能会成为葡萄牙真正崛起的契机。
只是现在英国人突然间参进来一脚让他觉得事态可能会向着失控的方向发展，毕竟英国人的海上力量同样不容小视，更重要的是他们与西班牙是联姻的同盟。
联姻这种事情有时候并不靠谱，大多数时候这种联盟还是有效的，但是一旦触及到各自的利益又往往会形成极大的矛盾。
不过这种联盟往往还是起着很重要的作用就如同卡斯蒂里亚与阿拉贡，这两个甚至同一个祖先繁衍下来的王室之间的恩恩怨怨复杂得足以能写成一本传奇小说，甚至就在20多年前这两个国家之间还时常爆发冲突，但是现在他们却要眼看着向着统一的趋势发展。
英国与西班牙的关系也是如此，他们是儿女亲家，虽然斐迪南和伊莎贝拉的女儿阿拉贡的凯瑟琳刚嫁给英国王储亚瑟不到半年就成了寡妇，不过听说她的公公亨利七世正和斐迪南商量着打算让凯瑟琳再嫁给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也就是未来的杀妻狂亨利八世。
这件亲事成不成的暂且不说，但是英国人和西班牙如今肯定是穿一条裤子的，想想两国的海军一旦结成联盟之后的巨大优势，曼努阿尔感到不安也就可以理解了。
“公爵，我很愿意帮助你实现你的愿望，不过你也要帮助我，”曼努埃尔看着亚历山大略显急切的说“我原本可以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投向东方，新航线还只是开始已经让我赚的腰包很足，可我愿意接受你的建议在大西洋上投下几乎全部的本钱，如果失败，你知道这对我和葡萄牙意味着什么。”
亚历山大不动声色地把报告递还给曼努埃尔，他转身走到椅子前翘起腿坐下，双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握在一起支撑着下巴看着面前的葡萄牙国王。
“陛下，我想您应该知道这个选择是由您自己做出的，作为君主您应该很清楚要随时面对来自各方面的诱惑，这些诱惑往往能让人忘乎所以但是也很危险，有些甚至是致命的，”亚历山大的语调平静，可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可是同样，一旦成功往往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巨大回报，所以对您来说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赌博，现在重要的不是瞻前顾后，而是既然已经迈出这一步就要毫不犹豫的走下去。”
曼努埃尔脸色阴沉的看着亚历山大，他知道自己之前的那些盘算应该是已经被亚历山大看穿了，这原本没什么，可现在英国人加入对新大陆的探险，让一直认为捏着一手好牌的国王有些措手不及。
“公爵，正如你所说这是一场赌博，而我认为我们大家都应该拿出应有的诚意。”曼努埃尔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咬下一块儿，然后用力的嘎巴嘎巴嚼着，他的目光紧盯着亚历山大，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他能拿出多少诚意似的。
“说到这个，陛下我找您正是为了您所说的诚意，”亚历山大说着站起来向曼努埃尔稍微鞠躬“我认为有必要把一位来自法国的将军介绍给您，维克托&#183;德&#183;孔代，他是法国波旁公爵的一位远亲。”
“一个法国军人？”曼努埃尔略显警惕的看着亚历山大，虽然法国人如今和葡萄牙算是盟友，但是对这个比利牛斯山北的强国，伊比利亚人都不免有着很大的戒心。
他们都很担心法国人会趁着伊比利亚半岛上的战乱从中渔利，甚至可以说如果亚历山大是来自法国而不是意大利，即便有的同样巨大的诱惑，可是曼努埃尔也不会轻易相信他。
“这位将军现在正带领着一只人数不多的法国军队驻守在贝林，”看出曼努埃尔的戒备，亚历山大向他解释着“我想如果可以，他和他的军队将会听从您的指挥。”
“我？”
曼努埃尔略显意外，他原本以为亚历山大是要把这支法军置于自己的指挥之下，毕竟现在他在伊比利亚半岛还一无所有，他的军队正在意大利准备与皇帝的奥地利军队交战，这个时候有一支愿意听命于他的法军应该是最符合他的利益的。
“当然是您，”亚历山大做了个邀请手势“法国人是作为我们的盟友加入战争的，而您的身份是我们这个联盟总最高的，包括我在内，都愿意听从您的指挥。”
看着亚历山大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曼努埃尔倒真是有些没想到了，他很清楚亚历山大所说的这个指挥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如果真如他所说那样，那么只凭借着这次在争夺卡斯蒂亚王位战争中的主导地位，将来的葡萄牙至少可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与西班牙的相处都将是真正平等的。
这对于虽然一直在不服气的抗争，可总是被卡斯蒂亚和如今更强大的联合王国死死压制的葡萄牙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机会。
曼努埃尔相信以自己的眼光和魄力，只要给葡萄牙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凭借着东方和新大陆两条充满了财富与机遇的航线，他就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让葡萄牙成为真正能够不论是海上还是陆地都能与西班牙抗衡的强大国家。
看着曼努埃尔变得渐渐温和下来的神色，亚历山大其实是能够猜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的。
这位自我感觉良好得始终认为自己是授命于天般的天选君主的葡萄牙国王甚至曾经认为自己是收复圣地的不二人选，这说起来固然和玛利亚对他的影响有关，可曼努埃尔本人似乎也从不否认这种说法。
现在让他看到了一个可以让葡萄牙全力崛起的机会，他当然不会轻易放弃。
至于说有维克多&#183;德&#183;孔代指挥的法军，亚历山大的确是打算交由曼努埃尔处置，而不是自己带领，因为他已经另有打算。
1503年4月，终于把最后一丝冷意驱逐回北方的意大利正沐浴在温暖阳光与地中海清爽海风的惬意之中，那不勒斯的桑塔露西亚湾里碧波荡漾的水面上一条条渔船缓缓划动，唱个悠扬船歌的渔夫们懒洋洋的工作着，歌声伴随着浪花拍打船身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
这是一个平凡的早晨，太阳刚刚升起没多久，有些出海早的渔船已经满载而归，寒冷的冬季已经过去，这是一个让大家终于都能松上一口气的好季节。
远处海平线上出现的几个黑点引起了渔夫们的注意，常年的海上经验告诉他们那应该是些很大的船，随着那些黑点渐渐靠近，渔夫们惊讶的发现那居然是一支舰队。
那支舰队鼓足风帆在海风的帮助下向着那不勒斯的方向驶来，当快到中午的时候，在海湾了望台上的士兵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些船上飘扬的旗帜。
在那些形形色色的旗帜当中，有一面旗帜颇为显眼，那是一个雪白的十字架，不过稍显不同的是十字架两端垂下的两个金色的三角形图案，让这个十字架变成了一个抽象的天平，如果再离的近些，就可以更加清晰的看到那两个三角形图案中的两顶一模一样的王冠。
这个如同同时托起两顶王冠的天平旗帜的出现，让了望台上的士兵瞬间一片高呼。
“女王万岁！”的呐喊声从桑塔露西亚的了望台很快就传向了那不勒斯港。
那不勒斯城沸腾了！
听到女王得胜归来的消息，无数的那不勒斯人匆匆穿上盛装走出家门，人们或是骑马或是坐车不过更多的人还是步行的涌向港口。
早已经得到消息的那不勒斯贵族们更是把自己的仆人们都打发出去，催促着在自家附近的街道上到处都洒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
号角长鸣，礼炮震天，那不勒斯人疯狂的为他们的女王得胜班师大声欢呼，当船队终于在港口靠岸后，如潮水般的呐喊已经响彻了那不勒斯港上空。
官员们不得不下令暂时封闭港口，同时让城防军在码头附近拉起了警戒线，同时贵族们难得和颜悦色的向那些激动的那不勒斯人解释说“女王陛下很快就会登岸，你们可以到街上去等着，然后向女王表示你们的敬意。”
一条最大的海船渐渐靠岸，在无数人激动的注视下，在一阵让人心焦的等待之后，从船上一队军服整齐，身穿胸甲的步兵沿着跳板走下船来。
这些步兵排列成让人们觉得十分惊讶的整齐队列，而人们更是注意到他们头盔上那异常华丽的羽毛，那些羽毛红白相间美丽鲜艳，在海风吹拂下如同一大片美丽的飞鸟在同时展翅，甚至从很远的地方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掷弹兵！是女王陛下的王家掷弹兵！”
不知道是哪个见多识广的那不勒斯人首先从人群里喊了起来，尽管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这个词儿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立刻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而那些贵族看到这些头戴鲜艳羽毛头盔的火枪兵，也不禁神色显得严肃矜持起来。
掷弹兵连如今已经是掷弹兵团，作为那不勒斯军队中最精锐也是最忠诚的部队，他们是第一个被箬莎授予“王家”称号的军队。
这些当初在那不勒斯之战中在登布维察河东岸击败巴耶塞特二世手下大将席素谷之后，从奥斯曼新军士兵那里夺取的漂亮鲜艳的羽毛已经成为了这支王家掷弹兵部队最醒目的标记，箬莎更是特意下令允许只有掷弹兵团才有权拥有在头盔上插上红白两色羽毛这一唯一的荣誉。
一队又一队的士兵开始从船上下来，每支队伍都打着各自不同的旗帜，这是贸易联盟联军派遣的先遣队，而那不勒斯掷弹兵就站在这支联军仪仗队的最前面。
预示着公平与自由贸易的联盟十字天平旗与科森察家族的圣山十字旗伴随在西西里王国的金顶王冠盾徽旗旁，随着最前面的12名鼓号手吹奏起一首曲调奇特的乐曲，联军旗队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向前迈进。
凯旋而归，班师回国，这一刻那不勒斯与联军的将士意气风发，豪情万丈。
那不勒斯贵族们也激动的望着由远而近的掷弹兵，他们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们不再是那不勒斯王国，而是西西里王国的贵族了。
两西西里的统一已经成为了事实，而对他们来说统一的西西里意味着他们不但拥有更大的权势，更意味着将会有数不尽的财富在等待着他们。
除了随船的士兵，从船上还源源不断的运下大批的货物，这些都是远征西西里所获得的财富，虽然西西里岛因为已经被统一在箬莎的王冠之下而免于遭到彻底的洗劫，但是当初许诺给联军的报酬却是必须支付的。
一些目光短浅的那不勒斯贵族看着那些财富欣喜若狂，而一些看得更远的却已经在琢磨该如何尽快恢复如今西西里似乎并不是很乐观的经济。
不过这个时候人们更多想到的是用狂欢来庆祝这一伟大的胜利，伴随着掷弹兵嘹亮的《掷弹兵致敬女王》的歌声，那不勒斯的街道上欢声雷动，响彻全城。
但是让那不勒斯贵族们意外的是，舰队送回了大批的财富，送回了联盟的旗帜和彰显胜利的仪仗队，但是却没有送回他们的女王和她的军队！
1503年4月12日，一支船队突然出现在马拉加外海。
西西里女王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拉马，与当日下午在卡斯蒂利亚王国的马拉加登陆！

第一百九十三章 修女公主
唐&#183;巴维让人推着自己在略显崎岖的小路上走着，虽然隔着很厚的城堡高墙，外面还有一条瓜达维基河，但是依旧能够隐约听到河对岸塞维利亚城里那喧嚣起伏的人声。
瓜达维尔河把塞维利亚城从中一分为二，用来作为城市防卫的大骑士城堡傲然的屹立在河东岸，唐&#183;巴维依稀还记得当初他派人悄悄占领这座城堡后，在城墙上俯瞰对岸的塞维利亚城时那激动而又满是骄傲的心情。
随后他的人就占领了这座城市。
那个时候，大概是他这一生中最得意的时光了。
可是现在他依旧走在这座城堡里，可是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虽然塞维利亚城依旧在他的控制之下，可是城外那隐约可以听到的隆隆炮声却似乎在不停的提醒他，他如今的处境十分不妙。
已经有人不止一次的建议他是否暂时离开塞维利亚，虽然各种各样的名义理由都很冠冕堂皇，但是却怎么也无法掩饰败退逃跑的事实。
唐&#183;巴维咳嗽了一阵，他身后的人脚下慢下来想要停下，却被他摆摆手阻止：“继续向前走。”
听着唐&#183;巴维含糊的命令，侍从只好推着轮椅继续向上艰难的走着。
这条小路有些崎岖陡峭，好在路面平坦而不是台阶，费力的终于把轮椅推到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台地上，随从匆匆抹了把头上的汗水，然后开始为公爵老爷收拾身上的衣服。
唐巴维任由随从摆弄着，他的目光盯着台地一侧一栋房子的房门，直到完全收拾好之后才示意随从去敲门。
房子里的人显然知道他已经来了，所以只敲了一下房门就立刻打开，两个看上去态度从容的贵妇人走出来分别站在门的两侧，她们向唐&#183;巴维略微行礼，然后没有询问就邀请他进了房子。
阿尔芙特修女站在房子中间的空地上，她双手紧抓着裙子的裙摆，神色看上去略微有点紧张，见到唐&#183;巴维进来，她就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不殿下，应该行礼的是我，这样至少让我还能觉得自己是卡斯蒂利亚的贵族，而不是一个他们口中所说的叛贼。”唐&#183;巴维语调含糊，虽然只是说了这么几句话他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起来，旁边的随从立刻轻轻为他敲着背，同时把带着的水囊熟练的递到他的嘴边。
“您已经看到了，我现在的身体并不好，这对我们大家都不是个好消息，现在联军还能坚持就是因为我即便是坐在轮椅上也依旧还能指挥他们，可如果我倒下来一切也就不存在了。”
唐&#183;巴维虽然说的有些悲观，但是话语间依旧露出一种骄傲，他其实很看不上那些与他结盟的安达卢西亚贵族们，在他眼里这些人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无论是在战场还是在宫廷里，他们都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您要我做什么公爵？”阿尔芙特修女依旧有些紧张，尽管和唐&#183;巴维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但是她却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放松下来，每次一想到自己的一生就是在这个人的策划中度过，甚至自己在修道院里度过的漫长的19年都是因为这个人的计划造成的，阿尔芙特的心情就满是复杂混乱。
唐&#183;巴维用略显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有着异域风情的美人，如果只从欣赏一个纯粹女人的角度看，面前的阿尔芙特甚至要比她的孪生姐妹玛利亚更有一种奇特的韵味，她那典型的欧洲人轮廓分明的外貌却配上如咖啡般光滑如丝的深褐色肌肤，那截然不同的两种混合在一起的美感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如果再想一想她那奇特的身世，就会给人一种一个戴着王冠的黑暗女王随时准备向她的血亲们复仇的颤栗美感，这完全可以成为一幕伟大的戏剧，古希腊那些不朽的悲剧大师笔下的作品也不过如此。
唐&#183;巴维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让人推着自己向阿尔芙特面前走去，直到她身边的女侍稍稍提醒他，离公主已经有些太近了才停下来。
唐&#183;巴维仰着头看着他面前的黑肤女孩，他就是要和这个女孩结婚，至于他们是否能生下孩子这个时候他是不去考虑的。
如今安达卢西亚联军的处境很不妙，贡萨洛一刻不停的进攻让他们毫无喘息之机，已经被连续击败了几次的联军面对贡萨洛的军队已经产生了畏惧感，特别是在科尔多瓦的失败，更是让很多人心底里最后那一丝勇气也已经荡然无存。
之前因为阿尔芙特的出现振奋起来的军心如今已经低落到了谷地，不论是贵族，骑士还是普通士兵，很多人现在考虑的是自己的出路。
之前把阿尔芙特带回塞维利亚之所以没有立刻决定和她结婚，是唐&#183;巴维考虑到首先需要她来鼓动军心。
一个纯洁的，在修道院里孤独的隐居了19年的公主，即便她的肤色是那么特别，可是这也不由自主的给人一种奇特的魅力。
唐&#183;巴维显然很会利用人心中那种对神秘事件和猎奇思维的强烈好奇感，他的计划也很成功，如果不是贡萨洛在战场上太过疯狂的一次次破坏了他的这些安排，阿尔芙特能够起到的作用一定要比现在大得多。
唐&#183;巴维并不知道如果亚历山大在这里，一定会建议他放弃叛乱这个没什么前途的职业而改行去当剧作家，或许他灵感一来就会提前一个世纪创作出著名的悲剧杰作《奥赛罗》呢。
不过现在一切似乎都有些晚了，虽然贡萨洛的主力还未渡过瓜达维尔河，可他的左路军已经切断了塞维利亚与上游的联系，这个时候即便他们想沿河前往大西洋的港口也已经有些晚了。
关于是否应该坚守塞维利亚，联军中的争论很多，除了一些固执的贵族之外，很多人认为一旦形势不妙就应该放弃塞维利亚，他们纷纷举例说在南方还有更多的城堡和当初摩尔人留下的要塞可以据守，必要时候甚至可以进入穆拉森山山区坚持长期斗争。
但是唐&#183;巴维知道这些不过都是托词，如果连塞维利亚城和有着瓜达维尔河作为天然防线的阵地都无法守住，那些已经被放弃了很多年的城堡要塞又能起什么作用。
至于说进入穆拉森山区继续抵抗，他很怀疑那些贵族们是否能吃得了那个苦，或许到了那个时候，那些人就会认为他的脑袋大概就是最好的与贡萨洛谈判的筹码了。
到了这个时候，唐&#183;巴维已经知道联军的失败应该已经是不可避免的定局，他不是很清楚其他人都各自有了自己什么样的打算，可他知道肯定已经有人和贡萨洛暗中勾结，这并不奇怪，换成他也会这么做。
所以唐&#183;巴维决定和阿尔芙特结婚。
即便最终失败，也要在阿斯塔玛拉家族的血嗣里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这固然是他对权力的执着，同时也是对伊莎贝拉的报复。
“我们会在2天后结婚，您不想说点什么吗，殿下？”唐&#183;巴维看着阿尔芙特，他很想知道这个年轻女人现在在想些什么，他觉得不论是什么那都一定十分有趣。
“成为您的妻子是我的荣幸，”阿尔芙特轻声说，她先是向旁边的女伴看看，看到她们的暗示后，她从头上解下一块小小的手帕递给唐，巴维，看到他有些艰难的抬起手臂，阿尔芙特修就微微弯下腰伸出双手让他握着“对于我来说您始终就像父亲和丈夫一样照顾我，现在您能成为我真正的丈夫，这对我来说是上帝的恩赐。”
唐&#183;巴维干瘦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动了动嘴唇，两片因为已经没了牙齿显得瘪瘪得异常古怪的嘴唇翻了翻，吐出个“哦”的声音。
阿尔芙特站在唐&#183;巴维面前安静的看着他，常年在女修道院里的生活让她养成了比其他人都更加能适应和忍耐孤独的性格。
她可以整整一天一句话都不说也不会感到寂寞难耐，同时她也养成了对苦难的忍耐，在她看来那些安达卢西亚贵族们大概永远也无法理解她怎么能穿着那种粗糙的麻布袍子而丝毫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而且那些贵妇们也肯定不明白难道每天的祈祷要比宝石和华丽的丝绸更重要。
不过唐&#183;巴维对她的表现很满意，这个她可以看得出来。
他很享受那种可以为她决定所有事情的感觉，或者说是把她牢牢的控制在自己手里。
阿尔芙特很清楚的明白她的命运是由这个老人决定的，而且他很快就要成为她的丈夫了。
“我们要做好准备，婚礼是很隆重的，虽然我认为你的父亲应该不会祝福我们，不过我之前还是已经派人给斐迪南送了信，邀请他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只有听到这个，阿尔芙特一直很淡漠的脸上才稍稍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好像先是有点不明白，然后才想起唐&#183;巴维说的父亲与斐迪南其实是一个人。
“哦。”阿尔芙特发出个很短的应声，然后她就好像不知道接下来该再说什么的看着唐&#183;巴维，似乎是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就是这样了。”唐&#183;巴维向旁边的随从摆摆手，让他推着自己离开。
不过在快要走出屋子时，他示意把轮椅停下，有些费力的回过头对阿尔芙特说：“你的结婚礼服很好看，我想那天你一定很美。”
看着关上的房门，阿尔芙特有些呆呆的出神，她没有理会旁边两个对着她喋喋不休的继续讲着婚礼上应该怎么做的贵妇，而是望着房门一直默默出神。
唐&#183;巴维让人推着自己走出大骑士城堡上了马车，当马车经过横跨瓜达维尔河的大桥时，唐&#183;巴维让马车停下来。
投过车窗，望着河上明显要比以往稀少许多的来往船只，唐&#183;巴维已经灰白的快要掉光的眉梢缓慢的动了动。
他颤巍巍有些费力的拿出块手帕先是看了眼，稍微犹豫了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当他想把手帕收起来时却手上一抖掉在了车子地板上。
唐&#183;巴维看着地上的手帕出着神，当随从弯腰帮他捡起来递到他面前时，他却一把抓住了随从的手。
他的力气不大，手指甲抠在胳膊上却很疼。
唐&#183;巴维死死盯着随从，一双眼睛好像是夜色中寻觅猎物的猫头鹰，即便现在他已经种种老态，可那样子依旧让随从不禁一阵紧张。
“老爷……我做错什么了吗？”随从不安的问。
他是唐&#183;巴维的亲随，多年来可以说是忠心耿耿，只是越是这样他越清楚这位老爷的冷酷无情。
“你做的很好曼多萨，再也没有比你更忠心的随从了，就因为这个你死后就应该上天堂，”唐&#183;巴维很认真的说，然后他颤巍巍的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抚弄着随从的脸“你跟了我很多年了，我觉得应该给你一点报答。”
“老爷您给我的奖赏已经很多了。”随从这话倒是真心实意，虽然唐&#183;巴维或许因为年纪大了变得比以往更难伺候，不过他也的确是个慷慨的主人，他从不吝啬于奖赏手下，对仆人也很大方。
“那还不够，我想你值得获得更多。”
唐&#183;巴维说着慢慢松开手，他的眼神闪烁，似乎在琢磨着某个难以下定的决心，过了好一会他轻轻摆手，让随从招呼车夫继续前进。
“现在瓜达维尔河上的船少了很多是吗？”唐&#183;巴维已经看着河面上的船只，他的神色也更加阴沉了。
“是呀老爷，据说连交易所也变得很萧条了。”随从小心的回答，他知道这么说老爷肯定不开心，不过他还是说了实话。
“人们很害怕吧，”唐&#183;巴维像是在问随从，又像在对自己这么说“贡萨洛很快就要打过来了，我们都知道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这次随从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听着。
“很快了吧，”唐&#183;巴维低声自语，然后又向着随从看了一眼“不过也许我还有机会……”
塞维利亚人的确感到恐慌，特别是那些参加了叛乱的安达卢西亚贵族，这个时候不但与国王对抗的野心早已经荡然无存，甚至连能否保住领地都已经不是他们最关心的。
伊莎贝拉的确是个英明的女王，可她也同样有着所有英明君主都不缺少的果断与残酷。
对于叛乱者她不会有任何仁慈而她的丈夫斐迪南在这方面丝毫不逊于伊莎贝拉。
一旦兵败即将面临的凄惨下场是可以想象的，没有人怀疑斐迪南的残酷，而贡萨洛对砍下多少颗脑袋大概也不会有什么良心上的负担。
因为恐惧开始有着各自打算的安达卢西亚贵族联军其实在科尔多瓦失守后就已经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现在唯一维持着还没有让他们彻底分裂的原因，也只是似乎从北方传来的关于葡萄牙与法国人正与卡斯蒂利亚爆发战争的种种传言。
这成了安达卢西亚贵族们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们不止一次的派人到北方打听消息，更有人干脆提出尽快与葡萄牙人取得联系。
不过这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贡萨洛的进攻越来越猛烈，而派往葡萄牙的使者却渺无音信，这让安达卢西亚贵族们已经渐渐陷入了绝望。
唐巴维回到总督府的时候，恰好看到几个贵族正匆匆离开，这些人见到唐&#183;巴维立刻显得有些仓促不安，几乎是急匆匆的行个礼后，他们就急急的告退离开。
“这些人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唐&#183;巴维对推着轮椅的随从说“他们看上去那么惊慌，显然是怕我询问什么，这些人啊，他们以为我已经老了，可实际上我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明白现在的局面有多糟糕……”
说到后来，唐&#183;巴维的声调渐渐低落下去，直到完全听不到，同时他的身子也随着摇晃似乎要滑倒似的。
随从立刻从轮椅一层的布兜里拿出瓶装着黑色药酒的瓶子，熟练的拧开瓶塞灌进唐&#183;巴维的嘴里，这样过了一会，唐巴维才好像忽然睡醒般的清醒了过来。
“我又要睡着是吗？”
“就一小会，”叫做曼多萨的随从耸耸肩向唐&#183;巴维摇晃了下瓶子“不过老爷您的药不多了，可现在回领地取药有点危险。”
“只要有人想要赚钱还是有办法的。”唐&#183;巴维低声嘀咕了一句，他似乎心事重重的闭上眼睛，任由随从推着自己在走廊里慢慢走着。
总督府的会议厅里，一群贵族正满心焦虑的等着唐&#183;巴维，看到他出现，那些人当中有人露出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的唐&#183;巴维暗暗哼了声，他知道这些人并不是因为见到他就有了信心，而是纯粹觉得只要他在，即便兵败也有一个替罪羊，至少在砍下他的脑袋之前，他们是安全的。
而且这些人突然齐聚一堂，这就让唐&#183;巴维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而在现在，只要是变故就往往不是好事。
果然，这些人给他带来了个很意外的消息。
瓜达维尔河下游的宾戈洛拉的守军，在头天晚上向王军投降了。
宾戈洛拉是瓜达维尔河与通往南方港口城市马拉加的科沃内斯河的汇流地，宾戈洛拉的丢失意味着联军想要经水路向南方撤退的计划也已经无法实现。
虽然已经做好了听到坏消息的准备，可唐&#183;巴维还是愣了好一阵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么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吗？”唐&#183;巴维看着眼前那些贵族“我想这就是我之前看到那些人匆匆忙忙离开的原因，那么说现在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了？”
“很糟糕，送来消息的人没有能守好口风，”唐&#183;巴维面前一个个头不高的贵族一脸无奈的解释着，不过他那闪烁的眼神却出卖了他的心思“也许我们现在就应该考虑放弃塞维利亚了，我们还控制了南方很多土地，甚至还可以进入穆拉森山区，所以我们没有必要死守塞维利亚。”
虽然感到全身无力，可唐&#183;巴维还是尽量让自己坐的直挺些，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退缩，在塞维利亚他依旧是联军的最高指挥官，但是一旦离开了这座城市他的地位就岌岌可危，然后也许等待他的就是被出卖，甚至是被谋杀。
“我不会离开塞维利亚，而且我要向你们宣布一件事情，”唐&#183;巴维用微微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那块已经沾上了些许污渍的手帕向他们随意抖了抖“我已经经由阿尔芙特公主同意，我们的婚礼会在两天后在塞维利亚大教堂举行。”
“什么？！”
人们愕然的看着唐&#183;巴维，有人更是不由发出低呼。
到了这个时候，贵族联军已经知道那位阿尔芙特公主对他们不但没有丝毫作用，相反正是因为那个女人，他们不但失去了和斐迪南谈判的机会，更是深深的刺激了斐迪南，以至让他决定对联军予以狠狠打击。
否则，以斐迪南对贡萨洛的猜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可能让他重掌兵权的。
可是现在唐&#183;巴维却要在这个时候与那位公主结婚，这让贵族们突然觉得他是在用所有人的命运开玩笑。
他们开始激烈的反对这个婚姻，更是有人威胁说如果唐&#183;巴维一意孤行，他们就会单独去找贡萨洛谈判。
“你们可真是一群贪婪而又无耻的人。”
唐&#183;巴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着，他并没有因为这些人的威胁而动摇，相反在这已经注定了失败的残局面前，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或许是能够给阿斯塔马拉家族带来动荡的根源。
即便他很可能看不到这样的动荡，可他相信只要和那个女人结婚，他就可以给将来卖下一颗复仇的种子。
贵族们依旧围着唐&#183;巴维依旧吵吵闹闹，所以他们并没有看到一个随从匆匆闯进会议室。
“大人们！”终于那个随从在小心的提醒了几声后壮着胆子大声喊了起来，看到那些老爷闻声向自己望来，随从紧张的舔舔嘴唇大声说“刚刚从马拉加传来的报告，西西里女王的军队在马拉加登陆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参战
有人形容马拉加是一座“在阳光怀抱中的城市”，一年当中大多数时候都晴朗的天气让这座城市总是碧空万里阳光明媚。
群山环绕，水道纵横，美丽的景色让马拉加好像一个受宠的孩子般，总是把自己最可爱的一面展现给人们。
和伊比利亚很多地方一样，马拉加既经历过哥特人的统治，也遭受过摩尔人的征服，风格迥异的建筑在这座不大的城市里随处可见，或许是受到了摩尔文化太久的影响，马拉加的建筑大多带着很浓厚的异域风格，而以白色为主的建筑基调，更是让这座城市透着一种别的地方所没有的干净。
马拉加附近有一片很美丽的海岸，一些当地富人们在那里建起了星星点点的别墅，很快那片海岸就成了权贵们的后花园。
不过现在那片原本应该十分热闹的阳光海岸却显得十分萧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即便是有人在自家院子里也是向外偷偷看着而不敢走出大门。
除了一些贵族，很多马拉加人并没有参加由唐&#183;巴维带领的叛乱，与叛乱相比，马拉加人更愿意趁机多赚些钱。
位处地中海通往大西洋咽喉要道的马拉加拥有着得天独厚的位置，这里是常年来千帆竞渡的优良港口，不论是进入大洋还是地中海，或是前往非洲大陆，马拉加都是个休整的好地方。
所以这里有的当今伊比利亚半岛上最大的造船厂之一，同时也是整个欧洲最负盛名的造船基地中的一个。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箬莎在对身边人这么说的时候，那样子看上去就像个偷吃到了美味坚果的松鼠，她笑眯眯的看着远处那一大片规模宏大的干船坞，那里正在建造几条显然是用来进行远洋旅行的大船，与刚刚登陆西西里人的海船相比，箬莎觉得这些大船真的能把她送到这辈子都没有去过的地方。
西西里军队突然在马拉加登陆，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而他们能如此顺利的进入这座城市，也是因为当下颇为微妙的局势。
马拉加人对这支突然光临，扰乱了自己生活的外国军队既畏惧又好奇，他们已经听说带领这支军队的是一位女王，而且因为便利的交通当地人的消息也要比内陆灵通的多。
所以他们知道这位女王年纪不大，听说还十分美丽，这些也就罢了，让马拉加人真正好奇的，是据说这位女王有的丝毫不逊色于伊莎贝拉的睿智与勇敢。
甚至传言中这位女王曾经亲临战场指挥大战，然后她就把傲慢的法兰西国王打的满地找牙了。
这样一位女王当然让人既好奇又为之憧憬，可是她偏偏是西西里的君主，这对于马拉加人来说就实在有些危险了。
他们很担心这支军队可能会在马拉加到处肆虐，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到如今还记得收复失地运动中那些号称来解放他们的同胞在马拉加干的那些事儿，那是比摩尔人更野蛮的举动，当时很多人都在那些解放者的肆虐下遭了殃，现在想起来依旧让很多人记忆犹新。
在之前，西西里与阿拉贡之间的战争对马拉加人来说太遥远了，除了茶余饭后的时候用来作为谈资，他们想不出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可是现在西西里军队却突然出现在了马拉加，而因为很多当地贵族参与了安达卢西亚的叛乱，以至大部分军队都已经被他们带走，所以马拉加甚至连个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做就干脆投降了。
其实即便那些军队没有离开，可看到西西里人之后，马拉加人就觉得或许他们不在更好些，因为至少那样不会因为愚蠢的抵抗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马拉加人从没有见过拥有这么多火炮的军队，当然那些火炮并不很大，甚至开始的时候还让马拉加人觉得有些好笑，因为它们看上去太可爱了些。
这些被装在两轮炮车上的火炮被驴或骡子拉着从船上源源不断的运下来，同时西西里人毫不客气的宣布在当地征用更多的用来运输物资的牲畜，马，驴，骡子甚至是牛都被他们毫不客气的从一户户人家中牵走，这当然引起了一些冲突，不过在采取了一些必要的措施之后，很快马拉加人就明智的选择了沉默。
箬莎并不介意自己的布线稍微粗鲁一些，虽然这里将来会是哥哥的王国，但是至少现在他们只是单纯的占领者，仁政在现在是个很无用的东西，战争时期自然有其更加独特的法则。
阳光海岸上闪着亮光的海滩异常的干净清爽，箬莎甚至想要脱掉鞋子走在上面，她记得在那不勒斯的时候亚历山大就喜欢看着她赤足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的样子，不过现在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享受这些闲情逸致。
“陛下，我们已经清点过了干船坞，”一个随军书记官拿着手里的记录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女王身后匆匆报告着“那里正在建造4条船，而且还有至少能再造两条的各种材料，其中已经有两条船接近收尾，另外两条也已经合龙准备铺板，还有我们清点了马拉加的水手公会，从那里找到一批可以用的水手。”
“这些是个意外的收获，要把那些纯和物资都保护好，至于水手就当成我们的战利品。”
箬莎欣喜的点点头，她知道亚历山大对海洋有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迷恋，那种迷恋有时候让箬莎甚至有些担心，她害怕他总有一天会因为受不住那诱惑远离自己而去，毕竟每次当他提到大海的时候，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遥远的海平线之下不停的呼唤着他。
这种感觉有时候真的很不好，这让箬莎觉得虽然始终认为自己才是最了解哥哥的，但是在亚历山大心目中对海洋的迷恋和对她的喜爱上相比，她和其他那些女人一样都失败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执着，箬莎也不禁对亚历山大描述的那片新世界产生了无尽的遐想。
与其他人只能循循善诱的引起他们的好奇相比，亚历山大对箬莎描述的新大陆是更加清晰而又真实的，而箬莎也相信哥哥的那些听起来过于神奇的故事是真实的，这并非是她对亚历山大的迷恋，而是从那些讲述中她能够感觉到其中更加真实的东西。
箬莎并不知道亚历山大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不过她明智的没有追问。
当初在他勾画自由贸易联盟的蓝图时，那听似完全如空中楼阁般的种种构想其实更加虚幻，但是箬莎却从其中敏锐的察觉到了可以实际予以推行和实现的种种可能与步骤，正是因为这个，她才几乎倾尽所有支持着亚历山大一步步的把那个梦想变成了如今的事实。
现在在拥有着贸易联盟强大的实力之下，一场可能改变欧洲甚至是所有可知世界格局的探险似乎也变得更加真实了。
“那些安达卢西亚贵族大概很快就会来找我们的，所以做好准备。”箬莎在种满棕榈树的马拉加市政宫的房间里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摆设，这里曾经长期作为摩尔人行政官的住宅，所以那浓重的异族风格甚至就是同样有着相同历史的那不勒斯和西西里也是无法相比的。
一块块圆拱形的拼凑而成的穹顶看上去好像一口口倒扣的大锅，那种向上收拢的弧形总有些让人眩晕的感觉，而且由无数异常艳丽的马赛克拼凑起来的繁琐华丽的彩绘也让整个房子显得很是与众不同。
“陛下，我们的军队都已经做好准备，虽然有些仓促不过相信还是能对付得了那些卡斯蒂利亚人的。”
一个军官满是骄傲的回答的，跟随着女王从布加勒斯特到中意大利，然后到西西里，亲眼见过了女王在战场上的英姿之后，那不勒斯军官们对自己的君主，司令官，还有她指挥的军队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信任，他们相信只要女王站在他们身后，就没有什么敌人是不能战胜的。
“不，将军，如果你这么想那就太危险了，”箬莎严肃的提醒着这个军官“或许那些安达卢西亚人不足为惧，但是贡萨洛&#183;科尔多瓦可不好对付，自豪可以让你的士兵更加在意荣誉，可自傲会让你有可能在伊比利亚摔个大跟头。”
女王的批评让军官脸色涨红，而这时候箬莎的目光已经投向其他地方。
在他她对面不远处，站着个忐忑不安的男人。
马拉加行政官是个个子矮小，头发已经掉光的小老头。
他有着一双同样不大却总是闪着精光的眼睛，和别人交谈的时候总是喜欢尽量一眨不眨的紧盯着对方的脸，直到从对方脸上那细微的变化看透对方的想法，或是令对方因为这种盯视感到不适选择退缩。
西西里人的出现是很突然，甚至没有任何征兆，他们就好像从海底钻出来似的出现在了马拉加的外海，然后他们的一支部队先是迅速在距离城市不远的一处海岸登陆，接着更是以很快的速度占领了通往城里的几处要道。
接下来，完全没有准备仓促赶往港口的当地城防军在半路上就遭遇了那些后来才知道被称为掷弹兵的西西里军队的猛烈打击。
城防军以一种快得令人咋舌的速度溃败，他们匆匆跑回城里先是到处喊着“摩尔人来了”，在差不多惊动了大半个城市的人之后，马拉加人才知道入侵的其实是西西里人。
不过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被截断了援军的马拉加港口在毫无防备之下几乎瞬间陷落，当行政官带着他的那些官员准备与敌人谈判的时候，他们发现面对源源不断登陆的西西里军队，自己唯一的选择也只有怎么尽量保存颜面的投降而已。
西西里人对马拉加算不上残暴，至少和那些纪律散漫惹是生非的野蛮佣兵比起来，西西里军队的表现已经足以自豪。
可即便这样，依旧出现了几次让人很不愉快的意外，随着一些人被吊死在行政宫外的空地上，马拉加人变得恭顺了许多。
让行政官颇为意外的是，西西里女王似乎对那些水手公会里的痞子很感兴趣，她派人从那些聚集着水手的酒馆和旅店里带走了大批的水手，同时下令没收了船坞里的所有船只。
等到这一切都做完之后，她似乎才想起应该从当地征缴粮食和军费。
马拉加无疑是富裕的，多年来作为出入地中海的咽喉要地，当地人积攒的财富足以让这座城市里的每个人都过得舒舒坦坦的，不过现在看着那些财富成了西西里军队的战利品，马拉加人开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让马拉加人恼火的是，西西里军队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至少不想很快离开，所以行政官不得不一边小心谨慎的伺候着这些外国军队，一边悄悄派人给远在塞维利亚的联军报信。
只是很快行政官就被西西里士兵带到了那位美丽得那么不真实的女王面前，看着她那似乎永远蕴育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光亮的金发，行政官的心却是哇凉哇凉的。
他能猜出大概是他暗通安达卢西亚贵族的事情败露了，想象着可能会遭遇的酷刑，行政官开始为自己担心起来。
箬莎依旧在打量着这间房子里的摆设，直到似乎看腻了才把目光落在行政官的身上。
“我听说你和塞维利亚的一些人关系密切，是吗？”
箬莎的问话让已经忐忑不安的行政官更是紧张不已，他想着该怎么为自己解释，可迎上女王看过来的目光，行政官却第一次开始憎恨自己有能揣测人心的那点本事了。
女王的目光清明透彻，神情更是透着认真和专注，可正因为这样行政官从女王的神情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坚决。
这让他丝毫都不怀疑，只要确定了他与塞维利亚贵族的勾结，这位看上去令人着迷的女王，就会立刻下令把他吊死在外面空出来的柱子上。
“陛下，我想我可以解释……”
行政官的辩解刚一开口就被打断，箬莎示意让身边的随从把一封信拿给行政官，看着他那不由变得有些发白的脸，箬莎发出声很轻的笑声。
“你该让自己的人小心些。”
看着从女王手中飘落，掉在地上的密信，行政官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他满心恐惧的等待着对他的审判，这个时候面前这位年轻漂亮的女王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个恐怖的地狱天使，她那巧笑嫣然的样子这时候却好像变成了一幕噩梦。
“你将会被处以绞刑，”箬莎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她那神情似乎完全不知道这句话说出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看到行政官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她轻轻摇摇头“你原本应该学的聪明些。”
“我是卡斯蒂利亚的行政官，我发誓效忠……”
行政官声音颤抖的自言自语，他原本想把当初的誓言重复一遍，这样或许能够给自己找到些勇气，可接下来他却停顿下来，眼中显出一丝茫然。
“告诉我，你发誓效忠谁？”箬莎似乎好笑的看着眼前的小老头“你是要说效忠唐&#183;巴维还是斐迪南？”
“我效忠的是卡斯蒂利亚的胡安娜女王！”因为愤怒和羞辱而忘记了恐惧的行政官向箬莎发出控诉般的低吼“陛下您可以让人把我吊死在外面的广场上，您的士兵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不过请您永远不要忘记您是在卡斯蒂利亚的土地上，或许安达卢西亚的贵族们会和斐迪南为敌，但是他们会为了保护卡斯蒂利亚放弃仇怨，我相信他们是真正高贵的贵族，知道该怎么不让他们的名声受到玷污。”
箬莎默默听着，她这时候有些佩服这个人了。
这个人或许是个圆滑的官僚，但是他显然有一颗忠诚的心。
只是这种忠诚在如今这个时代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箬莎示意士兵把行政官带下去，她并没有下达立刻处死他的命令，而是颇为玩味的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随后，箬莎从随从那里拿过另外一封信，打开来看着。
“尊敬的女王陛下，得悉您驾临卡斯蒂利亚，这让本人感到不胜荣幸，与您的哥哥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密切关系让我认为或许我们之间也可以建立起一份真挚的友谊，而且值此我即将与卡斯蒂利亚的阿尔芙特公主结婚之际，您的到来更是证明了这是上帝的安排，所以我诚挚的邀请您参加我们的婚礼，这是作为一个即将得到幸福的男人对您发出的最热情的邀请，希望您不要拒绝……”
看着这封既不像外交文书，也不像婚礼请柬的信，箬莎发出声轻巧的微笑。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从不远处流淌而过的科沃内斯河，眼神顺着河水向着上游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回头向等待着的随从说到：“传我的命令，掷弹兵团与第一第二科森察团在科沃内斯河东岸布置防线，告诉我们的所有将士，从现在开始西西里王国加入卡斯蒂利亚的战争。”

第一百九十五章 开战
马拉加行政官是在第2天中午被处决的。
在行刑的时候，很多马拉加人闻讯赶来观看，对行政官的死他们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愤怒，悲伤，或是什么不好的情绪，人们只是冷漠的站在那里看着一个人的脑袋从脖子上搬了家，尽管按照行政官的要求在行刑前允许他发表了慷慨陈词般的遗言，但这丝毫没有打动马拉加人。
人们只是把这次处决当成了以后很长时间里茶余饭后的谈资，毕竟处死一个官员贵族要比处死一个普通平民更直有话题感。
箬莎没有去看行刑，在战场上杀死敌人与在行刑台上砍掉别人的脑袋是完全不同的，箬莎自认可以毫不犹豫的签署几个甚至几十个人的处决令，但是要她去亲眼观看这些残酷的行为，她多少有些并不适应。
而且她也并不认为有这个必要，马拉加人的态度已经证明了她的决定是正确的，当地人并没有因为西西里军队的暴行而产生强烈的抵抗心，或者说对他们来说贵族国王之间的争争夺夺与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这种态度在这个时代是太正常了，至于行政官，他效忠的其实也不过是自己的荣誉而已。
箬莎忽然想起了亚历山大在罗马涅-托斯卡纳的做的那些事，他在自己的公国里想尽办法让所有的人觉得不论是战争还是什么其他大事，都与自己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即便这只是人们自以为是的臆想，可这种手段也的确起了很大的作用。
在法国人入侵初期的意大利战争开始之后，罗马忒西亚公国的民众似乎突然就被刺激到了似的对国家命运产生了浓烈的兴趣，议论战争成了当时最时髦的话题，这看上去似乎只是和其他闲聊没有什么区别的舆论成了罗马忒西亚和别的国家不同的地方，现在看来亚历山大让民众加入进来的举动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也的确已经初见成效。
箬莎这么想着，忽然就觉得很是想念哥哥，不过现在她需要进军塞维利亚，按照在占领西西里之后与亚历山大的约定，西西里军队参与伊比利亚战争的时机，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从马拉加出发，沿着科沃内斯河坐船北上，虽然是逆流而行，可是也只需要三天就可以抵达与瓜达维尔河汇流的宾戈洛拉。
而如今在这个汇流口处，出现了一个颇为奇怪的局面。
位于这个近似个“T”形的两河汇流处瓜达维尔河北岸的宾戈洛拉如今已经落在了王军的手中，王军派出了一只虽然人数不多但却颇为精良的部队防守着这个阵子，而在“T”字左边，科沃内斯河的西岸，安达卢西亚贵族联军警惕的监视着对岸的王军动向。
不过稍显诡异的是，他们把原本派往科沃内斯河的对岸的部队撤了回去，而王军也并没有趁机越过瓜达维尔河占领科沃内斯河东南，这样子看上去倒好像是为什么人留下一个更好的位置。
几次的交战已经让联军对王军产生了发自内心的畏惧，特别是那支由贡萨洛亲自训练的模范军，要比其他王军难对付的多，甚至是有些可怕。
他们在战场上纪律严明，作战果敢而又大胆，特别是按照贡萨洛的设想已经在战场上初见威力的新战术，着实让联军吃了很大的亏。
如果这里不是安达卢西亚，联军占着一定的便利优势，在这连连挫折之下，或许联军已经崩溃瓦解了。
可即便如此，联军部队这时也已经是普遍的士气低下，甚至之前也曾经被贡萨洛击败时都没有如现在这样到处弥漫着绝望的气氛。
普通士兵们当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是那些大大小小的贵族却多少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他们很多人在暗中抱怨这都是因为唐&#183;巴维把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推出来的缘故，原本还可以和巴里亚里多德讨价还价的局面，随着唐&#183;巴维推出一位王位竞争者，让这唯一的谈判机会也没有了。
士兵们或许对是否换了一位新女王没有什么感觉，但是贵族们却很清楚，不论支持这对姐妹中任何一人，失败者将要面临的必定是凄惨的结局。
所以在这样一场已经演变成了王位争夺的战争中，只有胜利与失败而没有妥协，就如同当初伊莎贝拉与胡安娜的战争一样，那是一定要分出个高低的。
而和当初又不一样的是胡安娜的背后有着葡萄牙的支持，所以即便战败她也可以跑到葡萄牙避难，可是对安达卢西亚贵族们来说，失败不但意味着将会失去爵位，领地，贵族头衔，更有可能会丢掉性命，阿拉贡的斐迪南的手段绝对不比他的妻子更宽容，这个很多参加过收复失地运动的老人都很清楚。
而现在更是出了个让交战双方没有想到的意外，西西里军队的突然登陆让卡斯蒂利亚南方的局势变得异常诡异复杂起来，尽管都知道西西里人肯定来者不善，但是在这个时候双方却都很默契的决定暂时不要向这个外来者主动发起挑衅。
当听说西西里军队登陆之后，贡萨洛一边立刻调动部队设防，一边迅速派人把这个消息向巴利亚里多德报告。
贡萨洛的确是个傲慢进而跋扈的军人，但是他却并不笨，甚至有时候他比任何人都更要精明的多，这种精明不只是在战场上敏锐的嗅觉，即便是在很多人认为他很迟钝的宫廷里，贡萨洛也并不如别人想的那么愚蠢。
飞扬跋扈成了他保护自己的最好伪装，同样对于国家之间的敏感关系他也并非是一无所知。
他当初能够擅作主张的听取亚历山大的建议支援威尼斯也是因为知道这样做不会真正激怒女王夫妻，可是现在面对突然登陆的西西里军队，贡萨洛知道自己必须小心谨慎，因为稍有不慎伊比利亚半岛就有可能爆发一场自收复失地运动后最惨烈的诸国混战。
另外正因为对西西里军队没有丝毫的轻视，贡萨洛才如此小心谨慎，虽然他并不相信传说的几场在意大利发生的精彩会战就是由那位女王指挥，但他觉得西西里军队中至少应该有几个不容小视的军人。
而且主动让出科沃内斯河东岸对如今的贡萨洛来说也是个更有利的选择，从安达卢西亚联军那同样谨慎戒备的举动就可以看出，他们与西西里人显然并没有达成什么条件，这就足以让事情变得十分微妙了。
何况贡萨洛不会忘记，那位西西里女王和亚历山大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在这个罗马忒西亚公爵突然宣布自己为阿斯塔马拉家族血脉，进而在已经公开宣布放弃王位的胡安娜支持下向卡斯蒂利亚王位发起挑战的时候，西西里军队突然登陆伊比利亚，贡萨洛觉得这其中可能会发生事情已经开始让人眼花缭乱了。
不过虽然知道两方都不约而同的放弃了科沃内斯河东岸，但西西里军队的行动依旧十分谨慎。
西西里部队的前锋沿河北上，在距离两河交汇处大约半天路程的地方停下来开始构筑阵地，按照斥候观察之后的报告，贡萨洛随即肯定西西里人里至少有一位很是精于防守作战的将领。
作为西班牙5条最大水系之一的瓜达维尔水系，有着不止一条与瓜达维尔河会合的支流，其中除了科沃内斯河，另外一条在更靠上游的赫尼尔河与科沃内斯河几乎是形成了平行的南北走向，注入地中海。
西西里军队就是在这两条河流之间的地方建起了防线，依托着防线两翼都由水势湍急的河流保护，西西里军队骤一出现，就已经首先隐隐居于不败之地。
贡萨洛觉得自己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西西里人当中有个老谋深算的对手，至少对方颇为谨慎的布阵手法让他觉得这场战争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巴里亚里多德的回复不可能这么快到来，而战场上的局面却是瞬息万变。
所以贡萨洛决定还是派人先去和西西里人联系，虽然不太可能打听出他们的真实目的，可至少能暂时拖延一下时间。
贡萨洛并不是个不顾一切的战争狂，如果可能他希望与西西里军队的冲突能够尽量拖延，至少在他重新布置好战线前，他不想与西西里人发生正面冲突。
唐&#183;巴维的使者再次来拜访箬莎的时候，箬莎正准备率领她的王家掷弹兵向沃内斯河沿岸出发。
在马拉加的收获是很大的，除了接收了4条大型的远洋海船，西西里军队在马拉加带走了足足200多人的水手。
这些水手当中很多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海上行家，其中有些更是曾经多次来往于欧洲大陆和新殖民地，而另一些则有人曾经到过波斯湾和印度。
很显然在如今这个时代这些人都是难得的人才，特别是当知道在他们当中还有几个领航员之后，箬莎就笑的如同偷吃到了小鱼干的猫。
箬莎知道亚历山大的梦想就是建立一支足以堪称强大的海军，为此他早在几年前开始动用之前积攒下来的财富着手建设他的海上力量，而他想象中的大海军规模之大，足以能让任何一个自认富有的君主为之愕然。
不过与只要花钱就能建造一批战舰相比，招募和培养一批能够胜任的海军人才就显得困难许多，所以亚历山大在信中不止一次的用羡慕的语气描述葡萄牙人用来培养航海专才的航海事务所，这让箬莎不禁在想，即便只是为了那个航海事务所，哥哥可能也要打葡萄牙的主意了。
在使者带来的信中，唐&#183;巴维很明确的表示了对阿拉贡与西西里王国之间的纠纷秉承的中立态度，同时也的透露出希望女王也不要干预到卡斯蒂亚的事务里来。
“我谨代表我的未婚妻向您保证她只满足于卡斯蒂利亚的王冠，所以她的称号会是卡斯蒂利亚的阿尔芙特，而且我可以用作为她未来丈夫的名义向您保证，永远不会冠以阿拉贡的头衔。”
这封无异于宣布放弃对阿拉贡王位宣称权的信到让箬莎对唐&#183;巴维的气魄有些意外。
虽然这种许诺最后能够遵守的实在不多，但毕竟成为了落在别人手中的证据，不论将来是否反悔，都势必会成为阿尔芙特自己或是她的后人无法驳斥的证据。
“公爵在这个时候结婚，这还真是让人感到意外”
箬莎有趣的看着对面有着一口略显古怪腔调的使者，这是个年轻而且长相英英俊的贵族，举止大方而又得体，除了稍稍奇特的口音，箬莎觉得这真是个赏心悦目的年轻人。
很显然，唐&#183;巴维在挑选使者这件事上没少下工夫，箬莎心里琢磨着。
看着一身异常盛装华丽的骑裙的女王，使者尽量抑制住激动的心情。
虽然关于西西里女王是位漂亮得异乎寻常的美人这个传言已经听到的太多，但是当亲眼见到之后，年轻的使者觉得自己真是瞬间就陷入了爱河。
“公爵大人找到了自己的真爱，”年轻贵族稍显紧张的回答着，同时眼中闪动这炙热的光芒紧盯着年轻的女王“陛下请原谅我放肆的议论公爵大人，不过我坚信公爵对阿尔芙特公主的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也是最令人羡慕的，不过现在我觉得也许不需要再羡慕别人，因为上帝也终于赐予了属于我的爱情，我是说陛下，我是说……”
年轻使者因为神色激动有些口吃，就在他搜肠刮肚的琢磨该用什么样的词语表达内心里对女王的倾慕之情时，对面的年轻女王却忽然说：“我想你所说的那位要和唐巴维公爵结婚的公主，应该是我的亲戚。”
年轻使者脸上瞬间露出了诧异，他没想到女王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就在他满心疑惑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箬莎已经继续说：“我知道你应该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系，不过这并不复杂，因为不论是从那位公主父母的任何一方说，我都算得上是她家族里的一份子，所以我觉得自己的确应该参加这场婚礼。”
使者茫然的发出“哦”的一声，他这时候已经想起了女王会这么说的原因。
作为阿斯塔玛拉家族的一员，西西里女王自然有权参加斐迪南女儿的婚礼，而作为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同母妹妹，她似乎也完全可以和哥哥的“侄女”扯上关系。
而真正关键，是女王这么说无疑是在提醒他，罗马忒西亚公爵的身份。
而这个，也正是如今让唐&#183;巴维最为恼火的原因之一。
使者这时早已经忘了要向女王倾诉爱慕之情，他极力琢磨该怎么回应女王这完全出人意料的要求。
西西里军队在马拉加的登陆彻底打乱了唐&#183;巴维的计划，更让他担心的是马拉加港已经落在西西里人手中，不论他们出于什么目的，这都意味着唐&#183;巴维到了必要时从马拉加撤离的念头是要落空了。
不过让唐&#183;巴维更不放心的，还是作为亚历山大同母异父妹妹的西西里女王在这个时候搅进伊比利亚的乱局，这很可能会让原本就已经因为阿尔芙特修女并有发挥应有作用造成的麻烦彻底变成一场灾难。
毕竟关于亚历山大在葡萄牙宣布其为阿斯塔玛拉家族后裔这件事，不论是对唐巴维自己还是对贵族联军都已经是个巨大打击，如果西西里女王再明确支持她的异父兄弟，那么事情很可能就要变得无法收拾。
因为这个唐&#183;巴维不惜宣布阿尔芙特放弃阿拉贡的权利，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没有变得更好些。
其实到了现在唐巴维不是没有对当初会那么轻松就把阿尔芙特修女顺利劫走产生怀疑，只是他也很清楚如今他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陛下您是说您要参加公爵的婚礼？”使者小心的问了句，在看到箬莎肯定的微微点头后，他脸色有些发青的再次问“请原谅我是否应该把您的这个想法作为正式要求转告给公爵大人？”
“当然，这是我的正式要求，另外作为阿斯塔玛拉家族的一员，我也认为有必要确认阿尔芙特公主的身份。”
“陛下！”使者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愤怒的向前踏出一步，虽然立刻就被旁边的侍从挡住，可他还是激动的说“您是在侮辱公爵和他的未婚妻，我请求您收回您这不当的言论，否则……”
“否则？”箬莎用一种似乎是天真般的目光看着这个长相漂亮的年轻贵族问到“你们会怎么样，因为这个而向我宣战吗？”
“如果您不收回这种明显是质疑阿尔芙特公主血统与身份的话，我们双方的关系未必不会变得更加糟糕，当然我相信事情应该不会走到这一步……”
“够了，”箬莎开口打断了使者“既然这样那就如你所愿，现在我宣布与安达卢西亚正式开战！”
箬莎话音一落，使者瞬间目瞪口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唐·巴维的诅咒
唐&#183;巴维费力的在仆人的帮助下套上一件华丽的袍子，他看着仆人蹲下来要给他的脚套上鞋子，就稍微费力的动动脚尖，把仆人踢向一旁。
“曼多萨你来，”唐&#183;巴维对站在旁边亲信随从说，看到随从走过来跪在身前小心的为他穿上靴子，唐&#183;巴维探前身子，有点颤巍巍的伸出手抓着叫做曼多萨的随从耳朵，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曼多萨，记得我对你的吩咐吗？”
“知道的老爷。”随从闷声的点点头，然后继续干手里的活，他把露在靴子外面的长袜绑绳稍稍用力捆紧，在抬头问了问唐&#183;巴维是否觉得不适之后，又稍微放松了些。
靴子是用一整块牛皮打磨光滑之后缝制的，鞋面上刻画了很多花纹，用带有彩色图案的丝线连接起来的皮革上的孔洞形成了一个个如同云团般不同颜色的漩涡。
这只是一双靴子，一旦被袍子盖住就很少有人能看到它华丽的样子，而那件外袍都是更加的奢华，至少那个用大部分用金箔线织就的云肩已经足以让很很多人为这件衣服的价格感到咋舌。
“如果我注定要再有一天死去，那我应该是穿着一件最华丽的衣服迎接那个时刻。”唐巴维有点用力的抬手抚摸了下袍子，其实这身衣服穿在身上并不舒服，沉重而又僵硬，因为袍子上是用了很多金银丝线，让这身长袍传上去感觉就好像被困在了一个活动的棺材里，而原本就已经行动不便的唐巴维这时候看上去就好像东方人墓穴里的那些可怕的木乃伊似的。
虽然说要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但实际上这种时候任何排场都显得那么突兀，原本应该沿城巡游的队伍不得不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计划，同时按照安排，原本应该在塞维利亚大教堂前的广场上举行的迎接仪式也被统统取消了。
阿尔芙特修女，如今应该是叫阿尔芙特公主，在一群贵妇的打扮下也穿上了她以往从未穿过的奢华长裙，佩戴上了名贵的首饰，与一顶临时赶工，在头天晚上才匆匆制成的冠冕。
“您真是一位美丽的新娘。”一个陪伴贵妇说完这句之后就好像停了下来，她似乎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耸了耸肩膀，然后退到一旁让其他人过来继续伺候公主穿着打扮。
新娘有一条很长的披头纱，一直拖地拉出很远的纱巾要有几个天真的孩子来拖拽，但这似乎也变成了个麻烦事，因为好像没有哪个贵族愿意让自己家的小孩子来做这件原本应该争着抢着的好事。
所以新娘礼服身后的披头纱不得不临时改成了一件很大的斗篷，至少这样就不需要再多的人手来帮忙了。
就是在这么似乎处处都透着敷衍应付的气氛中，婚礼在早晨的时候按时开始了。
只是这个气氛真的很糟糕，很多人站在教堂外一边等待一边小声的议论纷纷，人们神情之间透出的彷徨不安和婚礼原本应该有的喜庆气氛形成了截然鲜明的对比，似乎所有人都有种这大概是安达卢西亚贵族联军最后疯狂的感觉。
就在凌晨的时候，派往马拉加与西西里女王谈判的使者赶回来了，他带回来的消息让安达卢西亚贵族们瞠目结舌。
当听使者说那位女王只是因为一句纯粹是用在外交辞令上的抗议就悍然宣布向他们开战时，已经没有人在怀疑这一切是否是早已蓄谋已久的了。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本只是阿拉贡王国之间的内战怎么就会突然之间毫无征兆的牵连到了卡斯蒂利亚，这让不久前还在对阿拉贡人内讧冷嘲热讽的安达卢西亚贵族们一时间完全转不过这个弯来。
尽管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但这种消息当然不可能封锁的住，所以当清晨来临，塞维利亚城里为婚礼到处鸣响的钟声响彻上空时，西西里军队即将与联军开战的消息，也早已经传遍了塞维利亚城。
唐&#183;巴维坐在轮椅里盯着教堂大门，在他附近不远处和教堂的各个角落矗立着大批他的卫兵，他不知道这个时候是否有人会大胆的想要阻止这场婚礼或是干脆想要他这条命，所以他做好了一切准备。
塞维利亚副主教孤零零的站在祭坛前，自从当初他主动愿意与联军合作之后，很多塞维利亚教会的教士们就不愿意再与他来往，让副主教沮丧的是，他能站在这个梦寐以求的位置上才没有多久，安达卢西亚叛军就似乎已经走到了命运的尽头。
这让副主教不禁为自己以后的宁也感到揣揣不安，或许当叛军被剿灭的时候他不会有什么生命之忧，可是可以想象大概他的前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教堂外传来了车队行进的声音，很快一个仆人匆匆跑进来在唐&#183;巴维身边的亲随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亲随立刻弯下腰对公爵耳语着：“老爷，公主的车队已经到了，一切很顺利。”
唐巴维一直僵硬的脸上抖了下，似乎是在笑，然后他轻“哼”了声，示意亲随推着他向前走。
教堂内外，无数双眼睛都随着渐渐接近的车队移动着，当马车停在教堂门口，身穿华丽婚服的阿尔芙特公主踩着放在车门前的木凳缓缓走下来时，一阵阵透着错愕甚至是惶然的低呼从人群里传来。
虽然是以她的名义发出的对卡斯蒂利亚王位的宣称，但真正见过这位“阿尔芙特公主”的人却实在不多。
尽管之前已经有许多关于这位公主的种种传言，可当亲眼看到一个明显带着混血特征的年轻女人出现在面前时，安达卢西亚贵族们还是纷纷因为意外，疑惑，甚至是愤怒而议论纷纷起来。
其实即便是那些的确见过阿拉贡的玛利亚，所以知道这是对货真价实孪生姐妹的贵族们，也对眼前看到的一幕感到难以置信或者说是无法接受。
阿斯塔马拉家族的威严在这一刻至少是在塞维利亚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这让很多安达卢西亚贵族们觉得说不出的茫然。
面对被王军打得快要全线崩溃的局面，原本有很多贵族已经打算投降，可是现在看着这个明显带着摩尔人特征的阿斯塔马拉家族的女人，安达卢西亚贵族们又觉得像这样的敌人投降是对自己最大的侮辱。
唐&#183;巴维的听觉虽然已经不太好，所以没有听到外面的那些哗然议论，但看到阿尔芙特公主走进教堂，他附近那些贵族纷纷露出的异样神态时，他也可以想象在外面的一幕大概更加精彩。
唐&#183;巴维嘴角扯动了下，露出个恶作剧般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有些奋力的抬起双手，伸向走向他的新娘，当阿尔芙特公主走到面前时，他仰头看着这个完全可以做他孙女儿的年轻女人，满意的笑了笑。
或许是因为这个气氛太过诡异，或是新郎的情况并不方便，副主教主持的仪式十分简单，除了泼洒圣水和要双方以圣经为据宣誓自己的婚姻是合法而又纯洁，同时声明把自己的这个神圣婚姻献给上帝的步骤之外，其他任何不必要的繁文缛节都一一消减了。
当宣布这段婚姻受到上帝的承认与庇护在那一刻，很多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不知道在新娘居然是如此挑战教会尊严的外貌前，副主教宣布这是一场受到上帝庇护的神圣婚姻是否会因为这亵渎般的举动当场受到上帝的惩罚。
而且很多人也已经听出，当宣布婚姻合法时副主教的声音也是微微颤抖的。
不过既没有出现晴天霹雳，也没有出现宣布反对这一婚姻然后前来抢亲的奇怪人士，这场婚礼就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匆匆结束。
当天的副主教宣布他们的婚姻合法时，唐&#183;巴维的身子微微向下一垮，他有些疲惫的倚在轮椅的靠背上，呼吸有些急促嘴角甚至还留下了几次口水，不过他那浑浊的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从现在开始，他与阿斯塔玛拉家族之间的关系真正变得无法割裂开了。
他现在已经与伊莎贝拉的女儿结婚，这就意味着他们的子女同样拥有未来的卡斯迪里亚王位继承权，这就意味着即便是他死了，而斐迪南宣布这场婚姻无效，可这都不能抹去这场婚姻曾经存在的事实。
唐&#183;巴维看向那些观礼的贵族，眼中露出了一丝丝的讽刺，他知道这些人如今早已经是心思各异，同时他他也为当初自己居然相信这些人可以做成什么大事感到恼火。
不过这一切还来得及，他相信事情会有所转机，而这个转机就是从这场婚礼开始。
按照习俗，婚礼之后自然应该举行盛大的晚会，但是这个步骤干脆被唐&#183;巴维以正处战争而取消了，而且贵族们也的确没有心情参加什么宴会，现在的塞维利亚人心惶惶，每个人都在考虑着自己的出路。
城外已经出现了王军的轻骑，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这些由已经颇具规模的斥候部队组成的王军前锋开始不停的骚扰塞维利亚城外防守的联军。
宾戈洛拉的失守让安达卢西亚人意识到他们的失败已经是不可避免，随着瓜达维尔河上下游沿岸都已经被王军占领，塞维利亚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城。
不过现在出城其实还来得及，虽然已经不能再从水路逃走，但是从陆路依旧可以想办法到达沿海港口，然后出海逃命。
只是这一路上不但要比水路难走许多，而且路上也并不太平，除了原本就可能出没的盗匪，在战争中逃走的散兵游勇也成了最危险的强盗祸害。
就在一天前，一些悄悄逃离塞维利亚的贵族就遭遇到了那些可怕的强盗，他们不但丢了钱财也丢了性命，正因为这样很多人迄今为止还在为是走是留犹豫不决。
不过唐&#183;巴维似乎对这一切已经不在意了，他甚至在婚礼刚一结束就宣布要和妻子单独待一阵，至于城里事务，他很大方的交给了他的那些战友。
人们不得不心情复杂的和新婚夫妻告辞，就在教堂前，他们看着唐&#183;巴维在侍从的帮助下和他的妻子一起上了马车，然后在卫队的保护下一路向着总督府而去。
“谁能告诉我这个人现在在想些什么？”一个贵族终于忍耐不住问旁边的人“贡萨洛的军队就要打来了，而且西西里人更是截断了我们的退路，但是现在他却急着和他的摩尔人妻子温存，他难道已经发疯了吗？”
“唐&#183;巴维可不是那种人，”另一个人同样满脸疑惑的看着远去的车的背影，不过却又有些不肯定的说“他可是曾经参加过收复失地战争，他经历过的事情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所以不要小看了他，要知道当初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伊莎贝尔的时候他会选择支持她，就可以知道这个人的眼光了。”
“可是现在他这是在做什么？”之前那个贵族不甘的问“难道他以为用一场婚礼可以挡住贡萨洛的军队？”
“不，我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可我们得小心点，唐&#183;巴维可不是好对付的。”
“说得对，他那么放心的把权力交给我们，可不要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儿。”又有一个贵族走着过来，和两个同伴站在一起看着已经快要消失不见的车队背影“我们也要去做一些准备了，听说西西里军队已经在线卡摩纳进军了。”
“上帝，来的这么快吗，我们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做。”
这个消息引起了一阵不安的议论，几个贵族匆匆带着手下向着军营方向赶去，他们这个时候考虑的已经并非是要如何击败敌人，而是该怎么样才能有个体面的机会向敌人投降。
只是现在随着西西里军队加入战场，安达卢西亚贵族们倒是在贡萨洛的王军之外有了个新的选择，不过这也导致他们不得不重新为了该向谁投降更好争论一番了。
安达卢西亚贵族联军，如今已经是军心涣散，随时处于崩溃边缘。
车队缓缓而行，坐在马车里的唐&#183;巴维疲惫靠在一角逼着眼睛。
他不知道阿尔芙特公主这时候正仔细打量着他，看着他那已经衰老的不成样子的面孔和即便是小睡也时不时的发出神经质颤抖的双手，阿尔芙特公主脸上神情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心思。
“我很老了是吧，”始终闭着眼睛的唐&#183;巴维嘴里忽然蹦出这么一句，他缓缓睁开眼望着自己的妻子“谁又愿意嫁给这样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呢，我不可能让你享受到作为一个女人应有的乐趣，甚至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能活到见到我们的孩子出生，这对你的确很不公平。”
阿尔芙特公主张开嘴却没开口，而且唐&#183;巴维的话好像让她才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脸上终于露出了忐忑不安。
“是因为我提到孩子让你不安了吗，”唐&#183;巴维咧嘴笑了笑“这个大概是我能唯一保证留给你的，至于其他的以现在的情况我就不能保证了。”
看着唐&#183;巴维那透着古怪的神情，阿尔芙特公主心里那种说不出的不安越来越严重，不知怎么她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或许是随着局势的变化让他对那些安达卢西亚贵族们越来越不信任，就在几天前唐&#183;巴维下令重新调动了守卫总督府的卫兵，他把所有总督府卫队全都换成了他的亲信部队，而把联军的部队调往别处，这虽然引起了其他贵族们的不满，不过在唐&#183;巴维的坚持之下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随着前线的战局不利，总督府里已经驻扎进了更多的军队，总督府的大门已经被加固，围墙上也安排了更多的卫兵，而且就在几天前开始，有商人不断的往总督府里运送粮食，这一切都似乎在向人们证明唐&#183;巴维已经做好了一旦塞维利亚失守，他将会抵抗到最后的准备。
“我是不会投降的，我知道他们很多人已经打算投降，可我不会投降，而且我们也都知道斐迪南不可能接受我的投降，所以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让随从一边推着自己向前走，唐&#183;巴维一边对跟在旁边的妻子说：“从我决定以你的父母为敌那一天起就知道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毕竟那是伊莎贝拉和斐迪南，他们是阿斯塔马拉家族里最了不起的人物。”
听到这个与自己父母为敌的人却这么毫不吝啬的赞赏着他们，阿尔芙特公主不禁露出一丝神往，这时候她有种强烈的渴望想要知道能够被敌人如此称赞的父母是什么样子。
同时她的心情又无比复杂，毕竟眼前这个看上去随时都可能倒下爬不起来的老头是她的丈夫。
“哦，我有些累了，”唐&#183;巴维对身后的随从说“曼多萨送我到卧室去吧。”
就在随从推着唐&#183;巴维向前走时，唐&#183;巴维像是想起什么对一旁的阿尔芙特公主说：“夫人您的房间在我隔壁，我们的房间之间有一道门。”
阿尔芙特公主停下脚步，看着随从把唐巴维推进房间，在发了一会愣后，她才又看了眼那扇已经关上的房门在女仆的引领下走进隔壁的房间。
走廊里开门关门的声音听得很清楚，还有女仆们离开的脚步声以及卫兵经过时皮靴踏在地板上越来越远的声响，曼多萨站在并没有躺下，只是坐在轮椅里的唐&#183;巴维面前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又过了一会他向唐&#183;巴维点了点头。
“已经都走了吗吗，”唐&#183;巴维嘟囔一句，他的目光紧盯着曼多萨直到看得随从露出不安的神情，然后他摆了摆手“你可以去了。”
曼多萨舔舔嘴唇想要说什么，却被唐&#183;巴维狠狠的目光盯得开不了口，他鼓起勇气迈动步子走向那扇连接两边房间的房门，在又一次回头向主人看了看之后，他终于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看着那扇并没有关上的房门，唐巴维窝在轮椅里一动不动的等着，虽然耳音已经很不好，可他还是隐约听到了一些争吵，接着就好像很混乱的声音从敞开的房门里传来，他那浑浊无神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流出口水的嘴角抖动几下，脸上露出了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得意的复杂神态。
“一个孩子，快点怀上一个孩子，只要那个女人有了孩子，即使我死了，唐&#183;巴维家族也永远是卡斯蒂利亚王位的争夺者。”
听着隔壁传来的声响，唐&#183;巴维神色狰狞的不住低语，那声音听上去就好像是在不停的诅咒。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安达卢西亚的命运，谁来掌握？
晴朗的天空上飘过几朵白云，快要进入初夏的早晨凉爽惬意，风从很宽大的袖口吹进来把袖子鼓得胀胀的。
箬莎站在一处水波碧蓝的湖岸边，她前面不远的湖面上大片大片的青色芦苇随风摇曳，时不时还会有几只水鸭子从芦苇荡里飞起，奋力的用脚蹼踩着水面扇动翅膀飞向天空。
这里的景致很美，不过箬莎并不是来散心的，她回头向远处岸上看去，在湖岸与后面更远的树林之间空地上，一些骑兵正在来回忙碌的奔跑。
那不勒斯的王家掷弹兵更没有太多的骑兵，按照箬莎根据亚历山大的描述和那不勒斯王国的实际情况，她没有像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那样很是重视骑兵的作用，更没有如瓦拉几亚那样花大价钱建立龙骑兵，那不勒斯掷弹兵更多的是虽然机动能力不是很强，却十分注重配合的火枪步兵。
不过这并不是说那不勒斯没有骑兵，相反箬莎有一支虽然数量不多却也颇为精锐的轻骑部队，他们的任务并不是在战场上直面敌人，而是战前侦查和在敌后骚扰，或许必要时候他们会在战斗接近尾声时参加对敌军的追击，但是正面交锋显然不是他们的强项。
这次跟随箬莎在马拉加登陆的有三个团，除了作为女王直属的王家掷弹兵团，那不勒斯团与科森察团也参与了这次出乎意料的登陆战。
和罗马忒西亚军队一样，那不勒斯甚至是瓦拉几亚军队都正逐渐向着一种新式的编制方式逐渐改变，虽然这种改变不能一蹴而就，但至少与当下其他国家军队相比，“亚历山大帝国”的军队正在矜进行着某种前人未有的变革尝试。
箬莎会带这些骑兵来到这片湖边，是因为这里实际上已经越过了被三方默认的分界。
西西里军队从马拉加出发后沿着科沃内斯河东岸一路向北推进，他们的速度很快，两天时间前锋部队已经到达了距宾戈洛拉不远的科莫纳城附近，只是西西里军队并没有趁势过河，而是在河东岸建立起了一条左右两翼分别科沃内斯和赫尼尔河保护起来的防线。
这多少让联军和贡萨洛都稍稍松了口气，只是与安达卢西亚贵族们不同，贡萨洛并没有派人和西西里军队联系。
他的态度看上去更像是对这突然出现的“敌人”不闻不问，这多少让西西里军官们感到有些忐忑。
对贡萨洛，西西里军官们并不陌生，这个人当初在意大利战争中的表现深深的烙印在了几乎所有那不勒斯人的脑海里，所以即便如今的西西里军队已经与当初截然不同，可是一提起这位卡斯蒂利亚的名将，那些大部分出身那不勒斯的军官还是不禁从心底里感到一丝畏惧。
对于手下们的心思箬莎很清楚，而且她也始终记得亚历山大曾经不止一次的提到过贡萨洛可能会在将来给他带来的麻烦。
所以箬莎对这个人一点儿都没有放松，她首先让西西里军队做的就是建立防线，而不是准备进攻，同时她也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前所未有的苦战的准备。
之前箬莎已经从斥候那里得知，就在西西里军队在两河之间构筑防线的时候，贡萨洛也并没有闲着，他同样在瓜达维尔河北岸迅速构筑工事，进而在河上游建立了一条从宾戈洛拉到宾戈伯莫之间的沿河防线。
这样一来围绕着塞维利亚城，三方军队形成了一个颇为诡异的三角对峙的架势。
如今的局势已经十分明朗，不论是卡斯蒂利亚还是西西里人都把夺取赛维利亚视为掌握卡斯蒂利亚南方的关键，而对贡萨洛来说这一战就更是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如果他能够成功夺取塞维利亚，那么就有了可以和任何人讨价还价的筹码。
如果失败等待他的或许是被解职后的黯然退场，或许就是更糟的结局。
这一仗可不好打，箬莎心里暗暗告诉自己。
其实不止是那些西西里军官，就是箬莎自己也对要与那个贡萨洛交战暗暗紧张。
所以拖延固然对贡萨洛有利，可对箬莎来说也同样是求之不得的。
一个骑兵迅速跑来，在距女王不远的地方那个士兵利索的跳下马大声报告：“陛下，安达卢西亚人正在湖对面集结军队，看样子大约有300多人。”
“陛下，您应该马上离开这里了。”听到斥候的报告，站在一旁始终忧心忡忡的参谋侍从立刻劝阻着，女王执意要带她的近卫骑兵越过科威内斯河前出到了距塞维利亚已经很近的两姐妹湖的东岸，这里实在已经距离贵族联军的阵地很近很近，甚至只要从连接两姐妹湖的那片最浅的水滩蹚水过去，就可以直接到达贵族联军的阵地前。
“这里的风景很不错，”对参谋侍从的谏言好像完全没有听进去的箬莎却兴致盈然自顾自的说着，她抬手指着两姐妹湖中间之间恰好位于浅滩上的小岛很感兴趣的说“如果在那里建一座别墅，在这个季节避暑一定是种享受。”
“陛下~”
参谋侍从脸色难看的喊了一声，看到箬莎听到之后扭过头用那种透着天真和意外的眼神望过来，侍从不禁脸色涨红，他只能用带着求助而不满的眼神看向一旁始终没有开口的奥摩，对这个颇得女王信任，可天天在这个时候却并不肯劝阻女王的巴尔干人，他多少有些恼火。
察觉到参谋侍从那已经有些不快的眼神，奥摩笑了笑低声说：“放心吧，陛下知道该怎么做的，如果真的有危险，她也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参谋侍从无奈的苦笑一声，虽然他知道奥摩说的不错，不过或许是因为太过关心女王了，所以就总是不由自主的为她感到担心，只是这样或许时间久了就会让女王感到厌烦。
而旁边的这个巴尔干人却很聪明，当不需要他的时候人们有时甚至会忽视它的存在，可他又偏偏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开口。
“奥摩，你觉得要攻入塞维利亚城需要多少时间？”箬莎忽然问。
“陛下，如果只是我们单独面对那些安达卢西亚军队或许并不很困难，但是贡萨洛……”
奥摩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女王明白自己的意思。
现在这种局面太过微妙了，三方的军队以瓜达维尔河为界相互对峙，任何一方都担心可能会遭到另外两方的夹击，这也是贡萨洛即便是占据了战场上的优势却依旧没有轻举妄动的原因。
只是这种僵局势必要被打破，攻入塞维利亚是卡斯迪里亚和西西里军队都要达到的目的，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唯一的问题就是什么时候由谁首先发起进攻。
安达卢西亚贵族们显然也很清楚当下的局势，所以很多贵族悄悄的给两边的人写信，希望要么得到庇护要么能够被允许离开这处是非之地，有的更是希望和两边都能搭上话，只希望看看谁能出价更高些。
而对于贡萨洛始终没有派人与自己联系，箬莎并没有感到失望，她很清楚随着亚历山大公开宣布对卡斯蒂利亚王位的要求，他与斐迪南之间已经到了都没有退路的地方，就和她同样与斐迪南没有退路一样。
这么一来，手握重兵的贡萨洛就显然成了几方都争相争取的重要角色，可以说贡萨洛宣布支持谁，这对于接下来是否能顺利的统一伊比利亚半岛都起着重要作用。
所以这个时候的贡萨洛会摆出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就并不奇怪了。
又有一个斥候策马奔来，还没有来得及跳下马背，那个士兵已经急急的喊着：“陛下，安达卢西亚人的骑兵正在绕过湖的北面，他们好像要从我们的侧翼进攻。”
参谋侍从的神色再次一变，安达卢西亚骑兵如果真的从北面迂回到了自己背后截断向东的退路，那么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向南撤退。
而两姐妹湖的南面地形复杂，对于骑兵来说虽然并不是那种难以通过的地形，可如果是在被人从背后袭击的情况下，就很可能会因为不能及时撤离遭受损失。
如果没有女王，或许他们并不畏惧那些安达卢西亚骑兵，但现在他们却不能冒险。
对于西西里人来说，箬莎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带着几百名初建的掷弹兵连就可以任性的在布加勒斯特城外与奥斯曼进军交战的伯爵小姐了，她现在需要肩负的使命和牵扯到巨大利益关系的人已经实在太多，如果说亚历山大是未来“亚历山大帝国”对外的象征，那么箬莎就是通过贸易联盟维系这个帝国内部的那条丝线，两个人一表一里成为了16世纪初期欧洲最庞大的利益集团的支柱与核心。
“陛下，您必须立刻离开！”参谋侍从不顾一切的对箬莎喊着，他脸上的样子甚至有些狰狞。
“哦。”这一次箬莎并没有反对，她只是好像有些意外的皱起眉梢向着北边看去，只是两姐妹湖实在有些大，她在这里显然是看不到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待在岸边的骑兵们迅速纷纷上马，其实他们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火枪上的燧石都没有取下，有些更是提前已经在枪管里塞进弹丸，用通条夯实，现在听到命令，一些早已等待着的骑兵首先向北驰去，而另一些同伴也迅速给火枪装填子弹。
箬莎今天没有穿戴并不方便的盔甲，而是穿着一身便利骑裙，在她的马鞍两边各有一排枪套，里面并排插着3支特制的骑射枪。
这时候箬莎已经翻身上马，她微微弯腰从枪套里抽出一支长柄短筒骑射枪摆弄着，同时好像有些奇怪的轻声嘟囔着什么。
远处响起了枪声，虽然只是那么短暂的一两声，可却已经让箬莎身边的人紧张起来。
甚至是一直很懂得该如何说话的奥摩也不由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弯刀，他向旁边的参谋侍从看了一眼，悄悄使了个眼神。
侍从稍一点头就调转马身来到箬莎身旁，就在他想的是不是立刻拉着女王的坐骑转身就跑时，箬莎却突然向着他摇了摇头。
“如果你不想害死我就让我自己跑，相信我，从9岁开始我就已经能自己骑马了。”箬莎说完拨了拨马头，不过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依旧望着北边的方向，同时眼里闪动着疑惑的目光。
又是几声枪响，这一次枪声却是从更加靠东的方向传来，很显然联军骑兵正打算继续深入截断西西里人向东的退路，而且因为敌人人数众多，那些西西里骑兵并没有能阻挡住他们。
“陛下该走了。”
这次是奥摩开口了，他伸手拉住箬莎手里的马缰，稍微有些蛮横的硬夺过来，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即便如此无理也不会受到惩罚，所以他干脆没有再指望犹犹豫豫的参谋侍从，自己亲自动手了。
“走吧。”
箬莎并没有固执的继续坚持，她很清楚坚持己见和盲目固执是两回事，在明明判断错误之下只是为了维持所谓的面子而顽固的不肯听取别人意见，这不是一个聪明君主该有的性格，而在战场上，这种盲目固执更是可能会送了性命。
只是即便如此，在离开的时候箬莎还是有些觉得意外，她并不认为自己之前判断错误，可是现在联军正在向她的卫队发起进攻却也是事实。
直到在骑兵的保护下奔出许久，箬莎还依旧有些稍稍不甘。
她为自己的错误感到恼火，虽然这只是她不多的失误之一，可这依旧让她觉得有些心头不甘。
撤退的队伍并不是很急，骑兵们保护着女王一路向着东南方向退去，西西里人虽然还没有完全控制科沃内斯河两岸，但是在河西他们已经建立起了一处据点，从那里他们可以把女王安全的送过河去。
一阵若有若无的急促枪声从身后传来，那枪声显然要比之前密集许多，这让箬莎身边的随从们有些意外。
派去拦截安达卢西亚人的骑兵人数并不多，他们的任务其实只是骚扰和诱使敌人追击，所以人数并不多，更不会特意停下来与敌人展开战斗，可是现在的枪声却似乎说明双方正在展开一场激战。
“停下来！”
箬莎忽然下令，她拉住缰绳让战马停步，然后回头向北边望去。
枪声虽然时断时续，但是却可以听出时不时的有很沉闷却整齐的齐射声压住所有的声响。
箬莎仔细听着那枪声，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容，然后她忽然调转马头双腿用力夹紧马腹，在随从们的惊呼声中突然向北飞驰而去。
“跟上去~跟上女王！”随从们大喊着纷纷纵马追赶，一时间整个队伍甚至有些混乱。
好在箬莎并没有跑出多远，她催马登上了不远处一片隆起的高地就停下来，望着北边似乎时而升腾起来的片片烟尘，箬莎发出了孩子般的天真笑声。
“他们来了。”她回头向已经追上来侍从军官们说，同时抬手指着远处给他们示意。
“那是……”参谋侍从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奥摩。
“卡斯蒂亚军队。”奥摩却很肯定的点点头，他注意到女王投过来的赞许眼神，就向着箬莎微微致敬“陛下您显然已经猜到了这一切。”
听着这简单却很直接的恭维，箬莎却有点无奈的说：“可是我没有想到那个贡萨洛会这么沉得住气。”
“他应该并不知道您在这里，否则也许会早就出兵了，”奥摩琢磨了下“看到安达卢西亚人向我们发动进攻，也许他还希望这场战斗能更激烈些。”
“他当然这样希望，或许他还想让我们首先进攻塞维利亚城。”箬莎看着北边的方向，不过这时候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再是那些正和突然加入战斗的王军陷入苦战的联军，而是更北方的宾戈洛拉。
贡萨洛在那里有一支大约4700人左右的王军，这个兵力并不是很大，但是这支军队是经过他亲自训练的模范军。
“陛下，如果我们要进攻塞维利亚就必须警惕卡斯蒂利亚军队，投入太多兵力可能会导致我们的侧翼暴露在卡斯蒂利亚人面前，这很危险，”奥摩紧皱起了眉，和他在女王军中服役，而且已经升任主官的哥哥库拉什不同他是个参谋侍从，他的职责就是除了战场还要考虑更多的东西，而且必须要把可能出现的危险和隐患向主帅陈述清楚，即便这些只是纯粹的猜测“那么您打算让您三个团中的哪个团进攻塞维利亚城？”
看着奥摩略显担忧的样子，箬莎微微一笑，她伸手把被风吹得略显凌乱垂到耳畔的发丝拢齐，目光逐渐转向两姐妹湖对岸那片已经隐约可以看到的城市轮廓。
“第四团，”箬莎开口说“相信我，塞维利亚会战不是安达卢西亚人末日的结束，而是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未来的开始。”
1503年4月，由贡萨洛带领的模范军和西西里王国新军在塞维利亚城下遭遇，一场为了争夺安达卢西亚的会战，即将展开。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大生意
堤埃戈骑在马上身子随着马的颠簸摇来晃去，有时候听到前面有人喊起什么时他就努力抬起疲惫沉重的眼皮向前看看，见没什么大事就又闭上眼继续迷瞪起来。
堤埃戈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很久，崎岖难行的山路让他叫苦不迭，而且路上的饭也说不出的难吃。
虽然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可是堤埃戈却一点都感受不到春意盎然之下带来的好处。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了，只要想想公爵夫人那成熟的躯体，堤埃戈就不止一次的抱怨公爵老爷给自己安排的苦差事。
从离开巴里亚里多德之后他一直就没有闲下来，哪怕是回到了瓦伦西亚，也只是趁着等待手下人办事的机会匆匆的去看了下公爵夫人，然后两个人迫不及待的抓紧时间亲热了一下，就是这样还半途被人打扰了两次，险些让堤埃戈没来得及彻底释放就给憋过去。
然后他顾不上公爵夫人幽怨的眼神，匆匆告辞离去，接下来就是一阵长途跋涉。
他先是从瓦伦西亚坐船南下，然后在南部港口库列拉登岸。
接着，他带人顺着阿拉贡南方最大的胡卡尔河逆流而上，向着西部内陆进发。
这条路是堤埃戈经过精心策划之后寻找到的最佳途径，他出发的时候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提心吊胆，因为他不知道当他进入卡斯蒂利亚南方之后，西西里女王是否已经在马拉加登陆。
正因为这样，堤埃戈知道自己这趟是很冒险的，或者说如果出现什么意外，那么他之前经营了几年的一切都可能要变成一堆泡影。
不过他也清楚，公爵兄妹一直以来对他不遗余力的支持正是为了让他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而且这也是他一直期盼着的关键时刻。
如果成功，堤埃戈觉得自己甚至完全有资格可以公开的向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求婚而丝毫不会辱没了她，想想自己能够成为高贵的甘迪诺公爵的继父，就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值得为现在的辛苦付出一切了。
至于他的妻子和孩子，堤埃戈只能对他们说声抱歉了，他已经打算好给他们留下一大笔足够今后富裕生活的金钱，不过现在该是他为自己的家族着想着想的时候了，所以他觉得一个身份高贵的公爵夫人更适合成为他将来的妻子。
堤埃戈曾经为此私下里给公爵写信希望能够得到他的支持和理解，他隐约感觉得到公爵虽然生活要比他更加多姿多彩，可是他似乎不会赞成自己这么做。
果然，在信中虽然没有明确谴责他这种选择，可是亚历山大还是一再吩咐他一定要妥善的安排他的妻儿。
终于得到了公爵默许的堤埃戈兴奋不已，他已经决定向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正式求婚，不过在这之前，他得把这趟差事办好。
前面又有些人吵吵闹闹起来，堤埃戈不耐烦的抬头看看，他注意到几个健壮的加泰罗尼亚人正把一个个子比他们矮小些的家伙打倒在地，然后拳脚相加的一顿饱揍，这让堤埃戈不禁觉得一阵头疼。
他真是有些受够这些加泰罗尼亚人了，这些人的确是最好的佣兵，可无疑也是最令人厌恶的流氓和痞子，他们平时干坏事的坏名声一点不比在战场上的英勇更少些，而他们是能够和那些像山地犟驴一样的瑞士蛮子抗衡的。
“放开那个倒霉鬼，否则我让你们吃鞭子，”堤埃戈向那几个佣兵喊了一声，看到他们似乎并不打算停手，他就又威胁说“再不停下来，我就要扣光你们的佣金。”
这话立刻起了作用，虽然依旧骂骂咧咧可几个佣兵终于停下了手，他们恼火的瞪了眼堤埃戈，不过在他更恼火的盯视下最后还是选择了退让。
“让那个人离他们远点，”堤埃戈吩咐着手下，他注意到那个被打的人胳膊上绑着的一根黑色的布条“他可要比那些痞子有用的多。”
手下点点头，走过去招呼着那个人到堤埃戈的身边。
“当过炮手？”堤埃戈用马鞭戳了戳那人的胳膊“我看你带着炮手才有的臂标，或者说你是随便带的，如果那样我就把你交给那些人让他们好好收拾你。”
“在罗马给法国人干过，”那个人摸着嘴角的血丝回答着“不过后来法国人打输了我才逃回来的。”
堤埃戈来了兴趣，他继续追问着：“参加过什么战斗？”
“热那亚，亚历山大里亚，锡耶纳和圣吉拉尼亚诺战斗，我都参加过。”
“那可真是了不起，我听说凡是能够从吸烟那会战中逃掉的法国兵都是得到上帝眷顾的。”
堤埃戈发出大笑，他对女王在意大利战争中那非凡的表现有着异乎寻常的崇拜，所以别人并不知道，他这样说其实并非是在侮辱这个人。
“的确是上帝眷顾，”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似乎是因为想起了可怕的往事“那不勒斯人的火炮要比我们更远，威力也更大，不过真正可怕的是他们打的很准，而且每次射击的间隔要比我们短的多，还有他们有时候并不像我们只是一味的打击敌人队列，他们把消灭炮兵当成更重要的事。”
“可你还是逃出来了，你的运气不错。”堤埃戈点点头，他喜欢那些运气好的人，就和大多数伊比利亚人一样，虽然被教会斥责为异端邪说，可堤埃戈也很迷信，他甚至悄悄的刻过公爵兄妹的小偶像藏了起来，因为在他认为公爵兄妹是给他带来好运的吉利象征。
“您是要带我们去打仗吗？”那个炮手看了看前面的队伍“我是因为讽刺那些加泰罗尼亚人才被他们打了的，不过如果您要用我的话，只要给我几门火炮和一些帮得上忙的伙计，我能比他们有用的多。”
“好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堤埃戈让旁边的随从给这个人让出一匹马，看着他有些艰难的翻上马背，堤埃戈用马鞭挑起他破烂的衣服下摆看了看，看见他肋骨上的几道淤青，堤埃戈把挂在马鞍皮包里的酒壶拿出来扔给他“喝一点压压疼，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有用，相信我你很快就要时来运转了。”
大商人堤埃戈的生意很多，除了海上贸易和令人垂涎的几乎垄断瓦伦西亚丝绸市场的买卖，他的“加泰罗尼亚防务咨询公司”的业务也是蒸蒸日上，有时候他甚至不得不亲自上阵和客户一番周旋。
这一次，堤埃戈接了一笔很大的买卖，按照他在瓦伦西亚招募那些佣兵时候的说法，这次他要亲自带领这些加泰罗尼亚佣兵去完成一项很重要的任务，至于去做什么他并没有说明。
虽然这多少不太符合规矩，但是倒也可以理解，毕竟瓦伦西亚人多嘴杂，或许这一单买卖就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按照规矩，这种不能直接说明去处的生意显然有着很大的危险，那么报酬就必须要更加丰厚。
而在这方面加泰罗尼亚防务咨询公司的名声是很好的，至少当初意大利战争时候被大批送到比萨的那些加泰罗尼亚人虽然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争，可他们几乎每个人都赚得钵满盆满。
这一次由堤埃戈亲自带领的佣兵部队大概招募了包括加泰罗尼亚人在内的大约1200名佣兵，这不但是加泰罗尼亚防务咨询公司最大的一笔生意，就是其他同行也看着眼红。
不过从胡卡尔河逆流而上一路向西的这趟旅行却很辛苦，特别是他们不得不在半路上岸越过两座山脉进入瓜达维尔河流域的这一路上，艰难的行军几乎拖垮了堤埃戈的身体。
只是他也知道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虽然还不清楚女王是否已经顺利登陆，可是按照他与“客户”谈成的生意，他是必须把这支佣兵部队带到地方的。
前面一处很高的山峰看上去似乎永远也爬不完，堤埃戈不得不让人前前后后的照应着，他发誓跑完这单买卖之后再也不干这种事儿，不过仔细想想或许这也是他最后一次亲自带领军队了。
公爵大人应该也是知道我不是这块料，堤埃戈自我解嘲的想着，不过这一次因为事关重大，即便是他也不得不亲自上阵了。
前面又有人大声喧闹起来，很快就有两个佣兵带着一个人向他的方向走来。
“你是？”堤埃戈打量着这个人。
“我是唐&#183;巴维公爵大人的随从，”那人拿出一封信递给堤埃戈“按照公爵大人的吩咐，我在这里迎接你们，你们不能再走瓜达维尔河了，贡萨洛的军队已经封锁了河的上游。”
“哦，这可太好了，你可真是给我们带来了个好消息，”堤埃戈有些恼火的说“难道要我们就这样一路走到塞维利亚吗？”
“也许已经用不着了，”那个随从有点无奈的耸耸肩“其实陆上也不是那么好找，你大概不知道，西西里人来了，他们和王军一起截断了所有通往塞维利亚的道路。”
堤埃戈脸上划过了一丝惊喜，虽然坚信女王一定能够如期到达，但是当消息从这个唐巴维的随从那里听到时，堤埃戈还是有种好像一下子脱力般的放松。
他知道自己其实还是很担心的，在他接受公爵的命令，与唐&#183;巴维主动联系的时候，他并不知道那位联军主帅是否会如他希望的那样雇佣加特罗尼亚人，毕竟他来自阿拉贡，或许那个唐&#183;巴维会因为心存疑虑而拒绝他。
事实上一开始唐&#183;巴维也的确不放心雇佣加泰罗尼亚人为自己作战，但是随着战况越来越不妙，而那个‘加泰罗尼亚防务咨询公司’又屡屡表现出难得的诚意，他最终还是选择接受这个来自阿拉贡的佣兵商人的帮助。
“西西里人现在在哪？”堤埃戈看似关心战局的说问“说清楚点，我可不想让我的人一头撞在他们任何一方的阵地上，我们是来打仗赚钱而不是送命的。”
随从立刻仔细的向这位佣兵商人介绍起了如今塞维利亚城外的局势，当听说就在两天前三方在塞维利亚城东的两姐妹湖附近进行了一场交战之后，堤埃戈不由关心的询问那场战斗的结果如何。
“结果并不好，”随从有些丧气的说“贡萨洛的人像打野兔似的把我们的骑兵一个个从马上打下来，我们损失了上百人，而西西里人就在那里看热闹，不过贡萨洛好像也不敢轻易得罪西西里军队，他们在获胜之后就退回到了瓜达维尔河北岸，现在他们双方隔着瓜达维尔河相互僵着呢。”
堤埃戈暗暗松了一口气，作为伊比利亚人，他对贡萨洛的大名要比西西里人更熟悉，正因为这样他才更担心西西里军队是否能抵挡住卡斯蒂利亚人的进攻。
现在看来至少双方如今在战场上还未真正交锋，或者说，双方都在寻找和等待能够一举击败对方的机会，因为毕竟还有贵族联军在一旁紧盯不放。
“我们得尽快进入塞维利亚，公爵老爷已经等了太久了，那些贵族们有些已经在准备投降或是逃命，如果再没有什么好消息，或许不等有人进攻塞维利亚就要自己投降了。”
忠心的随从不住催促，同时他担心的看着眼前这个商人的反应，虽然佣兵在收了定金后往往大多数还是会遵守契约，而且据说这个佣兵公司的声誉还算不错，可毕竟如今的局面对塞维利亚真的很是不利，如果这些加泰罗尼亚人见识不妙毁约逃跑，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好在这次他们遇到了个很讲究信誉的商人，虽然看上去有些犹豫不决，但最终对作为商人遵守契约的高尚道德还是占了上风。
“那我们就得快点了，”堤埃戈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想眼前就有个机会，趁着他们双方正在僵持，我们立刻沿着瓜达威尔河南岸前进，西西里人既然刚刚到达，那就至少要比贡萨洛好对付些。”
随从有些茫然的点点头，他其实这个时候已经没了主意，能够坚持着留在这里等待这些加泰罗尼亚佣兵，也只是因为多年来对公爵老爷的忠心让他不敢去想背叛老爷独自逃跑这种叛逆的举动。
可是一想到要从两个敌军的阵地中间穿过去，这个随从还是吓得脸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
这就让他几乎是在昏昏浩浩之中跟着这支加泰罗尼亚佣兵向前走，他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从两支军队中间狭窄地区巧妙的躲过了来自两侧的堵截，当他终于看到塞维利亚城的城墙时，这个随从激动的跪趴下来不停的亲吻地面上的泥土。
加泰罗尼亚人的忽然出现引起了安达卢西亚贵族们的一阵猜疑，当他们听说有一只佣兵部队突然进城时，很多人立刻意识到这是唐&#183;巴维一直隐瞒着他们的手段。
很显然，原本就占据着联军主导地位的唐&#183;巴维在得到这支佣兵部队的支持之后会更加肆无忌惮，可虽然知道如此，那些贵族们也只能暂时忍耐。
而且随着这支佣兵部队的出现，三方兵力之间的对比也发生了变化，一时间安达卢西亚贵族们对能够守住塞维利亚又有了新的希望。
加泰罗尼亚佣兵的到来对唐&#183;巴维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惊喜，他甚至也曾经想过这些加泰罗尼亚人未必肯在这种极其不利的局面下履行契约。
所以当听说加泰罗尼亚人到来之后，他让人推着自己亲自去迎接这支佣兵的指挥官。
而让他意外的是，那个叫堤埃戈的商人居然也亲自来了，这让唐&#183;巴维意外之余倒是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有魄力。
“放心吧，你不会后悔这次投资，等我们击败了贡萨洛和西西里人，我会长期雇佣你们的佣兵成为安达卢西亚的常备军。”唐&#183;巴维对堤埃戈许诺着，不过他这倒也是真心话，能够有一只这样忠于职业操守而又勇敢的军队，他并不在乎多花些钱。
“这也是我们希望的，所以我们宁可冒险也要完成这个契约上的工作。”堤埃戈回答着，他这个时候看上去的确是个地地道道的商人。
唐&#183;巴维看着窗外那些正整理着装备和行李的士兵问：“告诉我你的这支佣兵叫什么称号。”
“第四团，”堤埃戈透着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们是光荣的加泰罗尼亚第四团。”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大战前夜
4月的瓜达维尔河随着春汛的到来变得湍急迅猛，夹杂着大量从上游带来的泥沙，河水变得浑浊澎湃，水势汹涌。
贡萨洛站在岸边看着翻滚流淌的河水紧紧拧着眉头，眼前的局势让他颇为担心，或者说即便是在当初远征意大利时起先失败遭遇挫折，也没有像如今这样让他忧心忡忡。
之前当听说塞维利亚人派出骑兵似乎准备袭击一支深入塞维利亚城附近的西西里军队时，贡萨洛是十分高兴的，他判断那应该是让那两方可能引发冲突的一个最好的机会，所以他派出军队伺机等待，希望能趁机捞到些油水。
但是结果却让他很是失望，他的部队的确消灭了一批人数不少的塞维利亚骑兵，这对原本已经形势不妙的贵族联军来说无异是个很大的打击，只是西西里人的举动却颇为让他意外，他们居然既没有加入战斗，更没有趁机反击，而是相反的让自己已经渡过科沃内斯河的部队退到了河对岸。
西西里军的举动出乎双方的意料，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贡萨洛没有想到。
一支人数大约1000多人的雇佣兵突然到了塞维利亚，这些据说是由加泰罗尼亚人组成的佣兵很快就成为了唐&#183;巴维手里的王牌，安达卢西亚贵族们也因为这些援军的到来一时间军心大振，看上去原本已经垂手可得的塞维利亚因为这种种原因变得有些难以对付了。
虽然总是给人傲慢而又蛮横的印象，但贡萨洛却并不是个鲁莽的人，甚至很多时候他比绝大多数人都经历的多，特别是在战场上，他往往比别人能更早的发现一些旁人还没有察觉到的蛛丝马迹，进而能够迅速的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正是这种敏锐的观察力让他在意大利战争中取得了令人羡慕的战绩，而且也是他那灵活的头脑，让他早早的意识到了编制一支与以往就是军队截然不同的新军拥有着什么样的重大意义。
虽然更愿意在战场上一展才华，但贡萨洛也不是那种对宫廷阴谋完全无知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宁可落下骂名和招来斐迪南的憎恶，也要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桀骜不驯的浪荡军人和如同被伊莎贝拉惯坏了的坏孩子般的花花公子，他只是希望能够远离宫廷是非，把自己所有的精力投入到他所喜爱的军事技术上，只是现在看来世间的事总是不尽人意。
斐迪南派人给他送来了命令，在命令中斐迪南强令他必须尽快攻下塞维利亚，同时要把西西里人从卡斯蒂利亚驱逐出去，当然如果有可能最好的结果是同时把这支入侵的西西里军队消灭在伊比利亚半岛，如果能够借此迫使那个篡位的西西里女王战败认输之下放弃王位，那就更完美了。
这个命令看上去并不苛刻，毕竟西西里入侵的军队数量不多，而卡斯蒂里亚军队是本土作战，不论是兵力还是兵源都完全不用发愁，何况他们面对的还是有着模范军之称的贡萨洛的新军，至于安达卢西亚贵族联军，从现今这局面看几乎不用考虑他们的威胁。
所以斐迪南的要求并不高，或者可以说是合情合理，毕竟从各个方面讲优势都在卡斯蒂利亚人这一边。
但是作为前线最高指挥官的贡萨洛却不是这么乐观，西西里人的突然介入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如何布置自己的部队，对西西里女王贡萨洛是一点都没有轻视的，尽管没有在意大利，可是他一直关注着意大利战场上的种种动向，从锡耶纳到圣吉拉尼亚诺，贡萨洛注意到了很多让他感到意外的东西，这些大大小小的会战让他对那个他原本看不上的那不勒斯军队有了新的认识，而征服西西里的过程更是让他对那个西西里女王大胆而又缜密的行动有了更深的印象。
当西西里军队在科沃内斯河与赫尼尔河中间地带布防，进而与卡斯蒂利亚人隔着瓜达维尔河对峙时，贡萨洛有个奇怪的念头，他觉得那位女王似乎更像是在故意引诱自己向她主动发起进攻，正是因为有这个想法，他拒绝了手下将领们立刻出击的要求，而是命令部队在瓜达威尔河北岸构筑工事，伺机待动。
而现在塞维利亚的局势也发生了变故，战场上的形势变得错综复杂，可是斐迪南却在这个时候要他主动发起进攻，这让贡萨洛觉得好像被突然束缚住了手脚。
贡萨洛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希望在战场上他是自由的，至少军队能够按照他的意图而不是远在巴里亚利多德的某个小国国王的需要去调动，那样肯定会让战场上的局面变得很糟糕。
另外他也一直在紧紧的盯着葡萄牙人。
贡萨洛知道亚历山大如今正在里斯本，对那个年轻人他从没轻视过，现在就更是把他视为自己的强敌。
贡萨洛没有立刻向西西里军队发起进攻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他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亚历山大的安排，可不论是否都是早有计划，如果与西西里人交战，那么他就很可能会陷在安达卢西亚，而这时候葡萄牙人很可能会趁机发动进攻。
贡萨洛虽然对那些宫廷里的政治不感兴趣，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没有足够长远的眼光。
葡萄牙与法国人对卡斯蒂利亚的威胁是很明显的，这个时候如果再贸然与西西里人交战，那么很可能就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危险后果。
“这一切，真是计划得好周全。”坐在河那边，贡萨洛把一块石头顺手扔进河里，听着“嗵”的一声闷响，石头在河边上激起个水花，贡萨洛有些羡慕的摇摇头。
斥候从西西里人营地附近侦查的结果也让贡萨洛加强了警惕。
根据斥候报告，西西里人在瓜达维尔河对岸的工事修建得十分坚固，那样子倒好像就是为了在等着他主动进攻，而不是只为了在休整的时候防备他的偷袭。
“要在这里解决一切？”贡萨洛心头闪过这个念头，他隐约有些兴奋，这并非是说他渴望战争，而是因为即将可能要到来的激战产生的袭刺激做出的反应。
他发现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虽然在克里特岛的时候他与有着同样先进武器的奥斯曼人交过手，可那时候的他也并没有这种感觉。
一个强敌。
这是贡萨洛对如今的西西里军队的想法，或者说至少是对这支军队指挥者的想法。
贡萨洛招手叫过远处一个随从，让他把随身带着的斐迪南的命令拿出来，他准备再看一遍。
“我认为这个时候发动进攻是个很合适的时机，我正在与葡萄牙人做最后的周旋，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不过想来一切很快就会都有个答案，而在这个时候发动进攻可以给葡萄牙人一个很强烈的警告，事实上如果当初你能在这一切之前就攻下塞维利亚，或许现在的局面就又是另一个样子了，不过即使是现在也犹时未晚，只是你需要用更加努力获取的胜利证明自己。”
看着命令上的措辞，贡萨洛摸着颌下的胡须露出了笑容。
和以往相比，这份命令虽然依旧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口气，但贡萨洛却明显感觉到了斐迪南的窘迫。
葡萄牙人是否会在这个时候发动进攻虽然还不知道，可他能肯定双方的谈判肯定不那么顺利。
这从斐迪南希望通过平息安达卢西亚的叛乱以威慑葡萄牙人就可以看得出来。
至于曼努埃尔，贡萨洛认为他和斐迪南一样都只是宫廷里的狐狸，而不是战场上的豺狼，所以除非是亚历山大带领葡萄牙军队向卡斯蒂利亚发动进攻，否则贡萨洛并不担心其他人可能会造成什么样的威胁。
只是在他看来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如果没有公开宣布自己是卡斯蒂利亚王子，或许贡萨洛还会担心亚历山大会趁着自己在南方平叛从葡萄牙出兵，可现在他肯定是不会做出这种会给自己引来非议的举动。
那么斐迪南为什么要如此急切的要求向西西里人发起进攻呢？
贡萨洛有些困惑的琢磨着，因为对巴里亚利多德宫廷如今的情况知道的不多，他一时间想不明白斐迪南的意图。
他并不知道，如果亚历山大在这里，就可以很轻易的猜测到斐迪南想要干什么。
派往维也纳的使者已经走了很长时间，斐迪南相信这段时间足够皇帝做好调动军队的准备，甚至或许现在奥地利军队已经进入了意大利北部，毕竟因为伦巴第和米兰的归属，奥地利人一直在意大利北方保留着一支虽然数量不多，可随时都可以投入战斗的军队。
那么现在西西里女王却带兵登陆伊比利亚，这看上去或许是个虽然冒险，可一旦成功肯定回报丰厚的壮举，而且西西里人大概也正是出于这种相反才甘愿跟随他们的女王。
可如果偏偏在这个时候意大利遭到了奥地利人的进攻呢？
甚至如果奥地利军队因为那不勒斯主力部队远征，趁虚攻陷那不勒斯呢？
这样的想法已经足以让斐迪南急切的想要把远征伊比利亚的西西里人拖在半岛上，哪怕是贡萨洛还没有做好准备。
“派人过河给西西里人发出最后警告，”贡萨洛用手指捻着胡须“限他们在两天内撤军，否则我们就要发动进攻。”
听到命令的随从有些意外的看着贡萨洛，作为亲信他们当然知道国王的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而且他们也知道立刻向西西里军队发动进攻显然与如今安达卢西亚的战局有悖，也正是因为这个贡萨洛才会显得心事重重。
可现在将军突然要西西里人撤兵，这显然和国王的意图有了很大的冲突。
看到随从脸上意外神色，贡萨洛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你觉得西西里人会因为我警告就撤军吗？”
“当然不会的大人，可既然这样您为什么还要违背国王的命令呢，您没有按照命令发动进攻而且还与女王联系，”随从有些担心的问“这会让斐迪南认为您和西西里人有勾结的。”
“难道你认为我按照他的命令去做，就不会引起他的猜忌吗？”贡萨洛好笑的反问“在给我罗列在那些罪名里，甚至有当初我从那不勒斯私自运回大批珍宝和名画的罪状，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些东西大部分都装进了谁的腰包。”
随从有些不安的站在一旁听着，他知道自己这位将军有着狂妄的性格，可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是让随从从心底里感到惶恐。
“我得让斐迪南知道他是在和谁打交道，要知道我效忠的是女王，可不是什么靠着婚姻手段就想窃取卡斯蒂利亚王位的懦夫，所以如果他想要我为他效劳，就必须按照我的方式。”
说完贡萨洛从石头上站起来，他向前几步踩到水里，让在这个季节还有些冰冷的河水灌进靴筒，感觉着那冷彻的温度，贡萨洛回头对身后的手下下达了命令：“让各个战斗大队做好准备，也许很快我们就要有一场打仗要打了。”
就在卡斯蒂利亚王军积极备战的同时，战前紧张的气氛也笼罩在对岸的西西里军队军营上空。
压抑的气感觉即便是用多少次激烈的训练也无法舒缓，每个人与别人眼神相遇时看到的其实都是与自己一样的忐忑不安。
贡萨洛就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所有那不勒斯人的心头。
只要想想当初查理八世的法军是那么轻易就击溃了那不勒斯军队占领了那不勒斯，可就是那样不可一世的法王，却被贡萨洛打得不得不扔下军队独自逃回法国，就可以想象那个贡萨洛有多么可怕。
那是在那不勒斯，而现在则是在卡斯蒂利亚，是在贡萨洛自己的国家。
而且他的军队也已经和那时不同，对于贡萨洛的模范军，至少西西里军官们是早有耳闻的。
箬莎察觉到了手下的紧张，不过她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甚至即便是她，对于将要和贡萨洛正面交锋也隐隐忐忑。
特别是在接到贡萨洛的最后通牒后，箬莎第一次在大战之前的晚上失眠了。
4月的夜晚还有些寒冷，箬莎披着件厚厚的披风走到屋外。
她抬头看着头顶深幽的夜空中一片片望不到尽头的繁星，忽然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寂寞与惆怅。
从布加勒斯特到西西里，不知不觉间，当初的科森察伯爵小姐变成了西西里女王，而那时候那个美丽而又有些聪明和骄纵的贵族女孩也变成了扬名欧洲的军事统帅。
这一切的变化简直是最富有想象力的人也不会猜到的。
那么这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呢？
是亚历山大出现之后。
心头闪过这个念头时，箬莎唇角不由微微向上翘起。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如你一样了解和能够帮助我的人了，我甚至无法想象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想起亚历山大信中的这些话，箬莎就隐约感到一丝骄傲。
在这大战前的深夜里，箬莎却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做了。
巴伦娣如今已经是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的公爵夫人，她应该知足了。
卢克雷奇娅嘛，她完全可以守着她的比萨和佛罗伦萨公爵领地成为未来的亚历山大帝国中的一部分。
至于索菲娅，想到她，箬莎不禁摇摇头，她会成为一个任性的东方女王，在今后很长时间里她会逐渐被野心驱使着忙于在远离西欧的东方陷入种种纷争之中。
除非亚历山大的召唤，大概她的后半生就要在巴尔干度过了。
最后剩下的，只有哥哥和妹妹。
想到这里，箬莎就不禁笑起来，可接着又被一阵疲惫袭上身来。
兄妹两人几年心血，几年经营终于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与贡萨洛决战，在击溃卡斯蒂利亚主力后，兵进巴里亚利多德。
这无疑是一场关键性的战役，甚至这场战役的胜负与正在意大利进行的战争有着既然不同的含义。
即便在于奥地利军队的战斗中失利，可是依旧可以有着种种回旋余地，必要时甚至可以与奥地利人订立停战协议。
当然那样势必面临种种苛刻的条件，可并非不可收拾。
但是在伊比利亚却不同。
战败，就意味着彻底失去之前所有的一切，而等待他们兄妹的，也势必将是一个凄惨的下场。
头顶的星空寂寥清冷，那神秘而又幽暗的天穹好像随时都会出现一个可怕的旋涡陷阱，把人的身体和灵魂一起吞噬进去，望着头顶的箬莎不禁微微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哥哥你现在在哪……”
箬莎轻声自语，她这一刻感到了难言的孤独。
一双有力的手臂忽然从背后拥来，箬莎一瞬间本能的想要去拔藏在腰间裙衬下的短剑。
直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轻吟：“我就在这儿，我来了。”
1503年4月，亚历山大带领大约300名巴尔干猎卫兵从里斯本港出发，经大西洋在西班牙南部港口赫雷斯-德拉弗洛特拉登岸。
随即换船沿瓜达维尔河逆流而上，在距塞维利亚南部几法里的地方穿过塞维利亚城，与4月15日，进入西西里军营。

第二百章 骑士与骑士与骑士
房间中，箬莎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她双手放在膝盖上，纤细的腰身挺得笔直，这个样子让她看上去更象个有教养而又举止优雅的女王。
对面，一群西西里军官们有的神色诧异，有的则满是好奇的望着坐在女王旁边的那位年轻公爵。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是认识这位公爵的，而有些则只是在传言中听说过关于他的种种传说，现在他们见到他突然出现在女王身边，就不能不让他们觉得十分意外。
亚历山大神色平静的望着那些军官，他知道他们这时候正好奇他怎么会忽然到了安达卢西亚，而且他相信就是箬莎应该也正好奇的很。
亚历山大进入军营的时候已经有西西里人看到，所以兄妹俩人根本还没来得及单独说上一句话就已经被闻讯而来的军官们包围了。
毕竟这是一场会关系到整个王国，甚至还可能影响到贸易联盟未来命运的大战，所以在这个夜晚真正能睡好的人并不多。
“将军们，如你们所见，我的哥哥罗马忒西亚公爵已经来了，所以我在这里决定，从现在开始把军队的指挥权全部移交给我的哥哥，所有西西里军队必须无条件的遵从公爵的指挥，这是我以女王的名义给你们下达的命令。”
箬莎的话让西西里军官们有些错愕，除了那些还算熟悉亚历山大的人之外，其他人不禁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他们已经习惯了女王的指挥，一次次的战斗让他们认为只要看到女王的身影，听到女王下达的命令，他们最终就可以获得胜利。
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不论是在布加勒斯特还是在西西里，那些胜利已经证明了他们这种带着依赖般的想法并不荒唐，相反换起来的是荣誉和丰厚的战利品。
所以现在箬莎突然要把他们交给另一个人指挥，这让西西里军官们意外之余又感到茫然，有人在这时甚至脑子里闪过了“这是要完啊”的念头。
亚历山大察觉到了那些军官们的异样神情，他向箬莎轻轻摇摇头：“我的确是来和你一起战斗的，不过我想这是因为担心你一个人可能会感到孤单，但是我对你的指挥是信任的，甚至如果让我去指挥那些战斗也未必能做的比你更好。”
亚历山大站起来低头望着坐在那里仰头看着他的箬莎：“还记得我为什么要把你的形象刻在拉迪亚金币上吗，因为那就是你应有的样子，勇敢，机智而又冷静，你是西西里人的女王，也是他们的统帅。”
说着亚历山大单膝跪下来捧起箬莎的手轻轻亲吻：“陛下，我很荣幸能在你的麾下作战，我愿意听从你的指挥。”
“女王万岁！”军官们高声呐喊，声浪响彻房间，震得每个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你怎么会突然来的？”
当两个人终于可以独处时，也只是等到房门关进的声音刚刚响起，箬莎立刻不顾一切的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亚历山大。
那因为激动过于用力的拥抱，让亚历山大甚至有种是被索菲娅抱住的错觉。
“你的那些将军还在外面。”
“那你就要小心点了公爵，如果让人看到和妹妹做这个，这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我可以拒绝吗？”
“不行，你刚刚当众宣誓听从我的指挥，而现在我就是你的统帅，所以你必须听从我的命令。”
“我很愿意听你的指挥，我的司令官。”
在这一晚，回到各自营地的将领们听说后来发生的是这样的事情：
在他们离开后，女王与公爵依旧在一起仔细斟酌和计划接下来即将到来的战斗，为此他们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很久，听说直到第二天天亮，房间里的灯都是的亮着的。
清晨的微风从半掩的窗子里吹进来，吹拂过桌上打开的地图，信件，压在上面的短枪和已经熄灭的蜡台，地上散乱的衣服随着风摆动几下，然后这风调皮的把笼罩着大床的帷幔向上掀起，隐约露出里面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箬莎动了动，风吹进来让她觉得有些凉，就本能的往身后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
然后她醒了。
不过她没有动，而是就那么侧躺着看着前面被风不住轻轻抚动的帷幔和外面隐约可以看到的清亮的天色。
“噗嗤。”
箬莎转过身，就看到了。
箬莎忽然发出一声轻笑，感觉到搭在腰上的手臂似乎一紧，她慢慢半扭过身，看着身后那张离得很近的脸。
因为太近了，她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下颌上新钻出的胡茬。
“在笑什么？”亚历山大稍微用力把箬莎向怀里揽了揽。
“在想你昨天是不是把我当成一匹想要驯服的马，”箬莎伸出一根手指顶着亚历山大的下巴“如果让母亲知道你那样对待自己的妹妹，她一定会惩罚你的。”
箬莎的话让亚历山大的喉咙又开始有些发干了，他稍稍低头用嘴唇点了下箬莎的指尖轻声问：“既然已经逃不了被母亲惩罚，那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就给自己再增加些罪行呢。”
箬莎的眼中蒙上了一层笑意，不过接下来她忽然用力一番坐直了身子，然后用带着一丝骄傲的语气低头说：“哥哥你忘了吗，我是西西里女王，所以现在听从我的命令，该由我来扮演骑士了。”
看着箬莎骄傲的抬起下巴，亚历山大先是喜笑颜开，可很快他就发现，在女王陛下的猛烈驱使下，他真的成了一匹马……
谢尔无聊的站在房间外的走廊里摆弄着手里的短刀，他粗糙的手指却很灵活的把短刀耍出了几个灵活的花样，特别是当他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那位女王的女侍官时不时的望过来时，他手上的花活就更多了。
终于看到那个女人忽然走了过来，谢尔立刻停下咧开嘴露出笑容。
女侍官面无表情的看着巴尔干人一会，然后有点无奈的向谢尔身后禁闭的房门做了个手势：“侍从长已经不早了，我们得去叫醒里面那两个人了，否则他们可能会一直腻到让大家都看到。”
“您说的对夫人，”谢尔转过身用匕首的尾端在门上敲了两下，然后又稍稍放低了声音“老爷，您该起来了。”
说完，谢尔把耳朵稍稍向门上贴了贴，跟着脸上露出了稍显错愕的样子，然后他回过头对着女侍官无奈的耸了下肩膀。
女侍官愣愣的看着谢尔，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去打扰里面那两位实在有些不妥当，可看着已经逐渐方亮的天色，她只能走过去再次敲响了房门。
里面隐约可闻的声响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房门打开了一道缝，身上披着件一直掩盖到脖颈下长披风的箬莎从里面侧身闪了出来。
抬头看看从走廊高大的窗户里撒进的光亮，箬莎不由抬起手挡在眼前，光滑白皙的手臂从披风里露出，在阳光下似乎闪着圣洁的光。
谢尔瞥了眼女王立刻紧张的转过头，他猜测女王披风下面可能什么都没穿，所以他干脆转过身去，看着走廊尽头防止可能会有什么人突然闯进来。
箬莎跟着女侍官悄悄的向自己房间走去，刚一进门她就一把抱住女侍官，两条光滑的手臂用力得让那可怜的女人不得不连连拍打她的后背。
“夫人你知道吗，他昨天晚上简直就像个野兽，我真怕他把我一下子咬死呢。”箬莎激动的说完，又把脸埋在女侍官的肩窝里一阵摩擦“上帝我在说什么呀，真不要脸啊箬莎&#183;科森察，真丢人啊，怎么就为了一个男人这么神魂颠倒的。”
“这可不是丢人陛下，至少这说明公爵有多迷恋你，”女侍官说完却又无声的叹口气，她欲言又止的看着一脸兴奋的箬莎，不过最后还是提醒着“可您也要注意，特别是不要让自己怀孕，否则事情可就要变得很糟糕了，毕竟国王早已经去世，而到现在为止唯一和您亲近的男人就只有公爵，这种事情可是不好瞒得住啊。”
女侍官的话让正捧着发烫的脸陷入陶醉的箬莎立刻抬起头，她好像有些迷糊的看着女侍官，一脸茫然的问：“怀孕？孩子？”
女侍官无言的点点头。
“我们的孩子，我和哥哥的孩子？”箬莎又问了句，然后她忽然有点神经质的拉住女伴的手急急追问“你认为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怀孕了，我是说昨天我们两个有点太疯狂了，当然今天早晨做的也不错，不过比起来还是昨天晚上更激烈些，那你觉得我是不是已经怀孕了呢？”
女伴呆呆的看着女王，她一时间因为女王情绪的变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就在她要开口时，箬莎自己已经迫不及待的找到了答案：“对，我想我可能是怀孕了，亚历山大一直想让我给他生个孩子，所以如果真的怀孕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女侍官无语的看着兴奋的女王，她忽然有些后悔挑起这个话题，现在她很担心女王可能接下来就要让她担任未来的王子或是公主的看护人了。
不过箬莎显然要比女侍官想象得理智的多，在一阵激动之后终于渐渐冷静下来，看着似乎不知所措的站在面前的女伴，她忽然发出声轻笑，拉着女伴的双手吩咐着：“好了，让人给我准备热水，我要好好洗个澡，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看着女王渐渐恢复了隐约透着威严的神态，女伴识趣的恭敬的鞠躬退下。
不过在她快要走出房门时，无意中回头望去，却看到女王正低头抚摸着小腹，嘴角挂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略显痴迷般的奇特的笑容。
亚历山大也在洗澡，当谢尔把大桶大桶的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时，那种舒畅的感觉让他不由发出声爽快的呼哨。
当换上干爽的衣服走出房门时，看着外面已经随着熟悉的晨号起床的士兵，亚历山大忽然对跟着身边的谢尔说：“准备好马，我们去见见那个贡萨洛。”
听到这话，谢尔不禁一呆。
而听说亚历山大去见贡萨洛的箬莎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有感到意外，她只是随即向全军下达了准备作战的命令。
亚历山大与贡萨洛的时间很短，也很仓促。
事实上当开始听说罗马忒西亚公爵居然出现在西西里军营里时，贡萨洛是不相信的。
他认为这是西西里人耍的一个小把戏，以此来动摇和迷惑他的军心。
毕竟西西里人能够如同偷袭般突然在马拉加登陆是因为他们原本就在西西里岛，可罗马忒西亚军队要从意大利远道运兵伊比利亚就有些太过不现实了。
而且即便能够做到，可他也知道如今罗马忒西亚军队是不太可能抽出足够兵力投入伊比利亚战场的，毕竟北意大利的局势十分微妙，如果没有一支足够强大的兵力保护边境是很不安全的。
而且亚历山大如今正在葡萄牙，他也不太可能会带着葡萄牙军队深入到卡斯蒂利亚南方。
至少亚历山大不会这么蠢，而曼努埃尔也不会糊涂到让他的军队来送死，毕竟如果葡萄牙人贸然在安达卢西亚登陆，等待他们的只有来自各方不遗余力的歼灭。
只是当后来听说亚历山大只是带着一支几百人的卫队到了安达卢西亚之后，贡萨洛沉默了一阵，就让人告诉亚历山大派来的使者，他愿意和罗马忒西亚公爵单独会面。
会谈的地点定在了瓜达维尔河与赫尼尔河汇流处的一座小岛上，这里据双方的军队的阵地都很远，而且因为这座小岛光秃秃的几乎没有任何可以隐蔽人的地方，而四周又被两条汇集的河流环绕，这就让这里变成了个对双方来说都很可靠的最佳地点。
亚历山大这次只带了谢尔和约定的20名卫兵，而贡萨洛也只带了他的一个亲信手下和同等数量的卫士。
当亲信手下有些担忧的问到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时，贡萨洛很轻松的回答说：“放心不会有什么阴谋的，我这么说并不是对罗马忒西亚公爵有什么信心，而是相信我自己。”
按照约定，双方在中午的时候来到了这座没有命名的小岛上，双方的卫兵在火枪射程之外排列等待，而谈判双方的主角则各带着一名手下来到中间的空地上进行会谈。
除了只有一把椅子，两边的人没有携带任何东西。
而这是一场完全没有得到双方君主认可的私下谈判。
至少亚历山大并没有拿出他如今名义上的统帅箬莎授权的任何书面命令。
而贡萨洛更只是以前线指挥官的身份与敌人会面。
谈判的时间并不长，甚至不等在河两岸准备接应的双方军队感到不安起来，他们就各自远远看到了自己人乘坐的几条小船划离了小岛。
没有人知道双方都谈了些什么。
只是在回到军营之后，贡萨洛立刻下令做好开战准备。
而按照箬莎命令早已准备好的西西里人也在亚历山大返回后开始动了起来。
不久之后，关于双方谈判的消息被人写成密信，匆匆送往巴利亚里多德。
就在安达利西亚战云密布的时候，巴利亚里多德城的王宫里，斐迪南焦急的走来走去。
这个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也就不需要再扮演那个似乎总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睿智国王，现在的他就是一个焦虑踌躇忐忑不安的普通人。
从听说西西里人在马拉加登陆之后，斐迪南就被那种不安包围了，只是在外人面前他必须表现的成本镇定，何况这里是卡斯蒂里亚，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不论是盟友还是敌人，这个时候他只要表现出一点点的懦弱，等待他的就是抛弃背叛和种种压制不住的对抗与敌意。
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之间多年来的矛盾依旧是那么深，这不是一段婚姻就可以完全消弭掉的，斐迪南太清楚这其中的困难有多么巨大，更何况现在还出现了个可能会和他争夺阿拉贡王位的女人。
斐迪南从来没想到过那个那不勒斯女王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即便是他莫名其妙的成为了那不勒斯女王，又鬼使神差的夺取了西西里，可他依旧认为只要让他有了喘息之机，就可以狠狠的惩罚那个女人，但是现在形势却突然变成了如此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局面。
斐迪南在等着前往奥地利的使者，按照时间计算学者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马克西米安是否愿意出兵，还有他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大概就在这几天会得到准确的答复。
或者应该对那个快要死了的菲利普好一点？斐迪南这么琢磨。
现在的菲利普已经完全不需要他担心，那个被折磨得已经不成人形的可怜人如今已经痛苦的连呻吟都已经发不出来，据说他的喉咙已经烂透，有时候灌进嘴里的汤水就会从溃烂的孔洞里渗透出来。
斐迪南胡思乱想着，他这时候只能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把心思稍微放开些，否则总是琢磨那些烦心事他怀疑自己可能总有一天可能会发疯。
一阵短暂而急促的敲门声之后，一个随从急匆匆的闯了进来，他不等国王询问就已经激动的说：“陛下，派往皇帝那里的使者回来了！”
斐迪南的脚下骤然向前迈出一步，不过接着他就停住，到了这时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使者很快被带到了斐迪南面前，他把皇帝的亲笔信递交给国王，然后站在一旁默默等待着。
马克西面的来信很长，除了一开始种种繁文缛节的种种问候与外交辞令，斐迪南注意到了皇帝提到的关于奥地利与波西米亚对匈牙利的争夺。
“拉迪斯拉斯二世显然认为我是个无能而又软弱的皇帝，所以他决定挑战我的权威，为此我唯一的选择只能是予以强烈的回应……”
这么说出兵可能会有些麻烦了？斐迪南心头一跳，他更仔细的看着信中的内容。
“不过我认为这并不妨碍我帮助尊敬的阿拉贡国王惩罚那些觊觎正统合法王位的小人，所以已经决定命令驻守在伦巴底地区的军队向南进军……”
这很好，可是皇帝想要提出什么条件呢？斐迪南谨慎起来。
“但是米兰却挡在了我进军的路上，枢机主教罗维雷的儿子康斯坦丁为了与我争夺米兰的统治权已经公开宣布站在我们敌人一边，所以我需要有一个合理的借口才能再不损害我对米兰主权的寻求之下出兵南方……”
这么说是要用让我支持他占领米兰作为交换，还是有更大的野心？
“罗马的连年战乱已经让我们感到疲惫，这甚至是让人感到厌恶的，所以我觉得有必要重新梳理这些罗马城邦国家之间的关系，作为至少在名义上统治着所有城邦的罗马帝国的皇帝，我希望能够真正让罗马至于我的直接影响之下，而这需要您的大力支持。”
哦，他居然想要罗马，斐迪南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其实对于罗马，梵蒂冈和教廷，利比利亚人态度并非是那么强烈而又有着其他地方对那里的执着与向往。
伊比利亚离欧洲大陆还有些遥远，远在大陆西南一角的地理位置以及多年来因为与摩尔人复杂的交汇融合，已经让这里形成了一片具有本地色彩的环境，无论是文化还是宗教，伊比利亚与欧洲大陆都有着截然迥异的巨大区别。
所以对于罗马城，自上而下的伊比利亚人更多的只是精神上的憧憬和向往，而没有大多数欧洲人那种一定要占为己有的冲动。
所以选择公开支持马克西米安占领罗马这对斐迪南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选择，可是他知道这是一个一旦陷进去就很难拔出来的泥潭，即便这一次伊比利亚的危机能够顺利解决，但是接下来他就可能再次陷入因为争夺罗马而爆发的更大战端之中。
是否接受马克西米安这个可能会给自己和国家带来无穷后患的条件，这让斐迪南陷入了艰难的选择之中。
直到一个让他十分意外的消息出来，斐迪南才终于做出了选择。
罗马忒西亚公爵于4月中突然出现在入侵安达卢西亚的西西里军营之中，同时随着这个消息到来的，还有公爵以恩里克四世的儿子，卡斯蒂利亚王子的身份发布的宣言。

第二百零一章 王权天授，朕即国家
“……卡斯蒂利亚之王权由上帝授予所选之虔诚的贵族，骑士，及信仰的忠诚守护者费尔南多一世，其权力之正统，血裔之纯洁受上帝与主基督耶稣之庇护……”
斐迪南看着那份宣言上的内容。
他站在宽大的桌子前，那份已经完全打开的宣言就摆在桌子上。
“君主之权利，责任与义务来自上帝亲授，以此享有作为最尊贵贵族的一切特权，君主乃王国之根本，之代表，其利益之所得来自国民，其义务之承诺针对所有王国子民，至此君王即国家……”
斐迪南默不作声，他甚至没有理会已经闻讯而来的一批大臣，不过他的眼角扫过他们时，斐迪南可以从那些人脸上的神情猜出，这些人应该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份宣言当中的内容。
“王室正统之重要，血嗣传承之根本，是为卡斯蒂亚王国合法合理存在基石……”
看到这里斐迪南的神色微微动了动，他知道这应该是说到真正重要的地方了。
果然，接下来整篇宣言中都以恩里克四世的女儿卡斯蒂利亚的胡安娜的合法地位，展开了详细而又条理分明的说明。
胡安娜是恩里克四世的合法婚生子。
而恩里克四世的子嗣拥有正统的继承权。
篡位者为伊莎贝拉，那么她的子女自然也就没有合法的继承法理。
而胡安娜已经是葡萄牙王后，以卡斯蒂利亚与葡萄牙在很多年前就签署的协议为根据，任何嫁入对方王室的公主都必须自动放弃合法的王位继承权。
至此，恩里克四世一系的王位继承，将由国王的儿子继统。
斐迪南看着宣言目光不住闪烁，他他其实并不是在这份宣言中寻找什么法理上的漏洞，所有人都很清楚，最后决定王冠戴在谁头上的绝不是那虚无飘渺的法理法统，而是长矛，利剑，火枪和大炮！
斐迪南找的是许诺。
当终于把摩尔人从半岛上赶走之后，无论是伊莎贝拉还是斐迪南，甚至就是葡萄牙的曼努埃尔，他们都知道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正摆在面前。
借着摩尔人破坏了卡斯蒂利亚传承多年的贵族体系，王权在这个时刻趁机向着割据的诸侯贵族们举起了血粼粼的屠刀。
这么说或许有些过分，不过在王权与贵族权力的争夺中，双方的确没有给对方留下多少余地。
权与利的争夺总是最残酷的，经过一次次的倾轧，双王夫妻已经可以快要看到王权扩张的果实在伊比利亚半岛上成熟，但是在这个时候安达卢西亚的贵族们叛乱了。
接下来，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卡斯迪里亚王子突然登场。
斐迪南想要知道亚历山大是不是公开向贵族们做出了承诺，他知道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将面临的很可能就是一个极其困难的局面。
贵族们为了自己的权利会倒向那个贡布雷，这一点斐迪南是绝不怀疑的，而且因为入侵的是西西里军队，他怀疑接下来席卷伊比利亚的就不只是因为卡斯迪里亚王位而出现的战乱，或许很快阿拉贡也会卷进这一纷乱之中。
因为就是在阿拉贡，也同样有很多贵族无法容忍王权的膨胀扩张。
但让斐迪南感到意外的是在这份宣言中，亚历山大明白无误的提出了‘君王即国家’这即使是他们夫妻也没有明言的宣告，这让斐迪南在庆幸之余又不禁对那个年轻人的大胆，或者干脆说是鲁莽暗暗惊叹。
他很难想象贵族们看到这样一份宣言会是什么反应，他觉得绝大多数人很可能会干脆站到一旁冷眼旁观，因为这显然是一场赢者通吃的战争。
那么那些贵族有为什么要一定从两头贪婪的狼当中选择一个将来吃掉自己呢？
这让斐迪南开始觉得那个贡布雷真是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情，可随即他就渐渐意识到这或许正是那位‘卡斯蒂里亚王子’的策略。
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是在告诉所有人，在看似所有与他为敌的卡斯蒂利亚人当中，他的敌人其实只有一个，而这个人还是个阿拉贡国王。
王权的扩张已经不可逆转，不论是伊莎贝拉还是斐迪南，或者是将来也许有机会带上王冠的亚历山大，当他们身为君主时都会毫不犹豫的继续推行王权的统治。
所以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明白的告诉那些卡斯蒂亚贵族：这是王室之争，或者干脆说是阿斯塔马拉家族在内讧，不论谁最终取胜，王权至上的车轮都已经不可阻挡！
斐迪南的目光终于从宣言上移开，他慢慢抬起头望向那些沉默不语的大臣，看着他们或是淡漠，或是恍惚的神情，斐迪南脸上渐渐浮上了一层阴云。
他知道亚历山大的阴谋还是奏效了，或者说从一开始这些卡斯蒂利亚贵族就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卡斯蒂利亚，胜者为王！
斐迪南慢慢把宣言收起来，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最后落在自己的亲信随从身上：“贡萨洛那里怎么样？”
“陛下，骑士团长已经派来了人，随时等待您的召见。”
斐迪南稍稍吐出口气，虽然这个时候对贡萨洛那里并不抱太大的期望，可能够有个消息毕竟是好事。
“让我们听听他都带来了什么。”
很快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看上去就有些鲁莽的士兵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佩剑剑鞘拍打得大腿啪啪的响，而且当他行礼的时候也是不等国王允许就立刻站直了腰板。
这是一个真正的士兵，战场上这样的人是勇士，宫廷里也不会讨到别人的喜欢。
“告诉我你的将军派你报告些什么？”
“陛下，在我出发的时候骑士团长刚刚下达命令准备作战，我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不过按照团长大人和罗马忒西亚公爵之间的协定，他们会同时向塞维利亚发起进攻。”
听的那个士兵毫不拖泥带水的报告，斐迪南先是满意的露出微笑，可接着脸上的神色不由一滞。
“等一等，你说什么，和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协定？”斐迪南脸色阴沉的问“告诉我那是什么？”
士兵好像完全没有明白国王这时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他忠实的向斐迪南解释着他所知道的一切：“是这样的陛下，团长与公爵进行了谈判，他们商定两军暂时不以对方为敌，而是同时从两个方向进攻塞维利亚，然后以攻下的城市为界，至于接下来我就不知道了。”
这个士兵说完的时候还耸了耸肩膀，然后他就发现整个房间似乎陷入了莫名的沉默。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感觉到了压抑的气氛瞬间笼罩房间，人们用满是诡异的目光互相看着，然后又向着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斐迪南望去。
斐迪南这时候的神色十分古怪，他原本因为细长而略显阴柔的眼中这时透着一丝凌厉，松弛的脸颊绷得紧紧的，因为愤怒变得铁青的神色看上去与平时不论遇到什么样的麻烦也总能平心静气的样子完全不同。
离得近的人甚至可以看到国王放在身子一侧的手在不停抖动。
“陛下，如果您没有什么吩咐我就要回去了，也许马上就要打仗，我可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
那个士兵有些不耐烦的对斐迪南说，看到国王向着他缓缓摆手，他生硬地鞠了个躬就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看着房门跟着立刻关紧，斐迪南这才略略有些僵硬似的扭过身子望向那些卡斯蒂利亚大臣。
“谁给他的权力？”斐迪南的声音并不大，可就是那种好像莫名其妙的语气才让人更能感觉到他心中的愤怒“贡萨洛&#183;科尔多瓦是要叛乱吗，还是他已经不再承认胡安娜是他的女王？”
听着斐迪南似乎在尽力压抑着心头怒火提出的这些疑问，大臣们却只是默默的望着这位显然已经快要无法克制的阿拉贡国王。
大臣们的沉默并没有让斐迪南感觉到自己的权威对他们震慑带来的快意，相反他真的被彻底激怒了。
“我会从阿拉贡调一支军队，任何叛乱或试图叛乱的人都必将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对不起陛下我必须提醒您，阿拉贡王国的军队在没有得到女王允许之前不能进入卡斯蒂利亚。”一个上了年纪的将军终于开口了，他向前迈出一步用一种斗鸡般的昂然态度与阿拉贡国王对峙“而且即便是得到了女王的允许，也必须要由卡斯蒂利亚的将领一起带领才可以。”
斐迪南神色阴沉的看向其他人，看到他们几乎完全相似的神情，他意识到这些人或许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商量好了要怎么与自己纠缠了。
“那么说只要遵守了这两个条件，你们并不反对我这样做。”斐迪南神色冷淡的问着，看到那些人虽然略显不忿却依旧还是没有再开口反对，斐迪南终于因为心中出了口气而发出个泄愤般的哼声。
他立刻转过身毫不犹豫的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命令交给了旁边的随从：“派人送到萨拉戈萨，告诉送信的人如果能在两天内赶到萨拉戈萨，他可以得到1000个金币。”
随从似乎被国王这让人咋舌的大方镇住了，可他立刻惊醒过来接过信小跑着打开门向着外面奔去。
“我会让女王签署命令，我会任命一位卡斯迪里亚将军和我的将领一起带领这只阿拉贡军队，”斐迪南的眼神阴沉的在每一个卡斯蒂利亚贵族的脸上慢慢掠过“可是我也要告诉你们每一个人，我不会允许有人威胁到我的女儿胡安娜的王位，就如同当初我捍卫我妻子的王冠一样，任何试图挑战卡斯蒂利亚正统的人，我都会让他付出做梦也不会想到的可怕代价。”
话音之间，斐迪南神色狰狞，杀气腾腾。
4月晚春的塞维利亚已经有些明显的可以感觉到炎热，从地中海上吹来的凉爽海风经过陆地上的筛滤已经不再有那种透着微腥的气息。
相反，安达卢西亚的风是温暖而有甜美的，至少以前阿尔芙特从没注意过这个。
阿尔芙特修女公主如今的正式称号是布哈兰瑟公爵夫人，尽管她从来没有和那个烟囱轮椅上站起来都很困难的老男人共处一夜，不过至少在外人面前她是这样一个身份。
不远处，那个叫曼多萨的随从匆匆走过，阿尔芙特的目光就不由跟着他的身影缓缓挪动，直到她的“丈夫”从旁边发出一声似是无意的咳嗽。
“夫人，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一定十分困难，不过你也应该明白如果让外人看到你的这个样子可能就会引起不必要的谣言。”唐&#183;巴维有些艰难的提醒着妻子“我想你已经知道你母亲的哥哥当初是怎么失去他孩子的继承权的，谣言，夫人，谣言有时候是最可怕的武器。”
“您现在已经认为那是谣言了？”阿尔芙特侧目低头看了眼旁边坐在轮椅里的丈夫“可是您自己现在不是也正在知道这种谣言。”
“我是为了让布哈兰瑟的血统能够继承下去。”
“所以不需让你的妻子生下一个随从的孩子？”
“我想您还不明白，孩子的父亲是谁并不重要，关键是他是您的孩子就可以了，”唐&#183;巴维艰难的扭头看了看身边妻子的小腹，略微歪斜的嘴角扯动了下，好像是在笑“只要布哈兰瑟的血脉一直烙印在阿斯塔玛拉家族的血统之中，即便是失败了也并不可怕，因为我已经为布哈兰瑟的后裔争取到了一个可以向卡斯蒂利亚王冠宣称的机会，我可以失败，但是谁又能保证将来有一天王冠不会落在布哈兰瑟一系的头上呢。”
阿尔芙特愣愣的看着唐&#183;巴维，她之前是敬畏，然后是惧怕和憎恨这个人，但现在她却忽然觉得这个人既恶心又可怜。
“一切只是为了王冠？”
“你应该说王冠包含了一切，权力，财富和荣誉，缺少了这些东西王冠还有什么意义……”
唐&#183;巴维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当看到曼多萨又一次出现时，他就向随从摆摆手。
虽然这个动作很微小，可是曼多萨还是察觉到了，他立刻走过来微微躬身把耳朵向老爷身前凑去。
“去把那个瓦伦西亚商人找来，”看着曼多萨快步离开的背影，唐&#183;巴维对身边的妻子说“你觉得你是不是已经怀孕了呢？”
“什么？”阿尔芙特有些慌乱的问。
“我是说你们这几天可没闲着，我不是为了让你们快活才容忍这种事的，”唐&#183;巴维突然有些愤怒起来，他抓住阿尔芙特搭在一旁扶手上的手用力拽向自己“听着，那些加泰罗尼亚人很会打仗，不过我不知道即便有他们塞维利亚能坚持多长时间，所以你必须保证尽快怀上孩子，然后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有了加泰罗尼亚人也会打输吗？”阿尔芙特有些不安起来了，她对战争并不了解，但这并不妨碍她从女修院那些上了年纪的姐妹那里听到一些可怕的故事，这让她不禁为未来担心起来，而且唐&#183;巴维的话让她还想起了更多可怕的想象“如果有了孩子，你也要送给修道院吗？”
“修道也是个好地方，如果布哈兰瑟家族注定有一天能出一位国王，那么在修道院里受苦也是完全值得的。”
阿尔芙特如同深色丝绸般光滑的脸颊上闪过了一抹既有惊慌又暗藏愤怒的失神，她的身子微微颤抖，以至唐&#183;巴维也因为她手指不听话的抖动不禁向她看了一眼。
“大人，您是在找我吗？”
堤埃戈的出现打断了公爵夫妻的交谈，看到远远走来的商人，唐&#183;巴维不经意抖了抖已经快要掉光的眉毛。
作为一个地位崇高的贵族，他其实很不喜欢这些商人，不过现在他只能指望他们了。
“我的军官们很赞赏你和你的军队，”唐&#183;巴维看着堤埃戈，他琢磨着该怎么说动这个人“他们认为加泰罗尼亚人可以防守大骑士城堡，因为你的士兵英勇善战，如果敌人要进攻塞维利亚，那他们很可能顺着瓜达维尔河进入城市，那时候就要看你们的了。”
听到这个，堤埃戈原本还是一副标准商人笑模样的脸上渐渐失去了笑容，他用不满的目光看着唐&#183;巴维，虽然没有立刻开口拒绝，可他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可以付给你们足够的报酬。”
“多少报酬都是要有命才能拿得到，”堤埃戈有些冷淡的回应“我是不会因为这一次的报酬付出那么大代价的，毕竟我们是生意人，所以我不会答应您做不到的事情。”
“我喜欢你这个样子，”唐&#183;巴维说着又向旁边的妻子点着头说“我喜欢这个人，这是个真正把名誉和金钱看的一样重的人物。”
说着他望着堤埃戈：“如果我答应你把瓜达维尔河的税收作为报酬呢？”
“您说什么……”堤埃戈的喉咙好像一下被卡住般艰难的问。
“我是说，如果你帮我守住了塞维利亚，我可以把瓜达维尔河的收税权交给你5年。”
堤埃戈吸了口气，他好像是要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清醒一下确定是不是在做梦，然后他才兴奋的开始讨价还价。
“10年。”
“6年。”
“9年。”
“7年。”
“七年半。”
“成交。”
随着唐&#183;巴维好像拉风箱般奋力吐出这句话，2个人好像都终于松了口气。
而看着因为谈成了一笔大买卖脚步都兴奋得轻松许多的堤埃戈的背影，唐&#183;巴维对身边的妻子说：“我想你得做些准备了，也许很快就又要旅行，不过在那之前去找曼多萨吧，这种事总是多做几次更有机会。”
走出总督府的堤埃戈站在广场上停了一会，他向着瓜达维尔河对岸的大骑士城堡看了看，望着那片临河而建的堡垒，他忽然想起了据说是公爵大人经常在战斗前给自己打气的誓言。
于是他攥紧拳头，学着亚历山大的样子低声对自己说：“准备战斗堤埃戈，准备战斗！”

第二百零二章 战斗开始
大骑士城堡位于塞维利亚城西南，瓜达维尔河对岸，河上有一座很雄伟的六孔石桥把大骑士城堡与塞维利亚城连接起来。
石桥的年代已经十分久远，桥面很宽，完全可以并排行驶三辆马车，一个个的拱形孔洞之间是十几根用花岗岩石砌成的粗重桥墩。
过了这座叫做乔拉蒂诺斯的大桥，还要顺着山势向上走上一段路才会到达大骑士城堡的门前。
不过因为山路盘环，所以实际上城堡的位置濒临河岸，原本在城堡正面两端的辅堡上安置的两台可以直接威胁河面的投石机如今已经被两门威力更大的火炮代替，炮口分别从城堡的东西两端同时指向瓜达维尔河，而且这两门威力巨大的火炮也封锁着乔拉蒂诺斯大桥。
在几个世纪前卡斯蒂里亚还没有统一时，塞维利亚曾经是旧王国的首都，大骑士城堡也就成了王宫，所以这座城堡修建得颇为坚固，里面的建筑和陈设也让人感到很舒适，并没有因为是军队驻扎的地方就那么不在乎摆设。
堤埃戈在大骑士城堡里转了一圈就感到很满意。
首先这座城堡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而且从一些细节可以看出当初建造时并没有偷工减料，而且后来因为与摩尔人之间的战争这座城堡几经易手，占领者都把它作为一个重要的军事要塞经营，这就让大骑士城堡虽然已经经历了几个世纪却依旧无比坚固。
这就很不错，至少住进去之后堤埃戈感到了一丝安全。
他倒是也能理解为什么有这么好的地方唐&#183;巴维却让自己的加泰罗尼亚人守卫，而不是自己作为最后防守的据点，这是因为这座城堡孤悬在瓜达维尔河南岸的山坡上，一旦被围也就意味着没有了退路。
堤埃戈当然不在乎这个，对他来说只要城堡足够坚固就可以，当然那两座辅堡上巨大的火炮也让他很满意，至少在他看来足够对付从乔拉蒂诺斯大桥经过的任何活的东西了。
唐&#183;巴维把大骑士城堡和连接瓜达维尔河两岸的乔拉蒂诺斯大桥交给他，这对堤埃戈来说并不是个意外之喜，实际上他能够得到这两个关键的地方，完全是因为手里的金币起了更关键的作用。
从进入塞维利亚城开始，堤埃戈就利用之前杰姆斯在这里安排下的人手展开了种种活动，塞维利亚交易所成了他经常光顾的地方。
不过这并不奇怪，他毕竟是商人，对交易所这种地方当然更感兴趣。
经过上次的洗劫，塞维利亚交易所的兴旺多少受到了些影响，不过倒也已经慢慢恢复。
不过人们并没有注意到交易所里多了些以往没有出现过的陌生面孔，只是因为之前的很多重要存档文件契约与往来的交易凭证，都已经在那次被海盗的袭击中或是掠走或是损坏，所以这些人的凭空出现也变得无据可查。
何况新殖民地的兴旺让很多人甘愿冒险，所以出现些新面孔也并不稀奇。
堤埃戈与已经混迹塞维利亚的这些人并不直接联系，他更多的是在交易所打听消息，特别是关于贵族联军中那些可能会惹出麻烦的人。
很快他就发现了联军的现状要比他猜想的还要糟糕，城里到处都充斥着失败的情绪和言论，一些贵族已经公开表示要脱离联军和巴里亚里多德谈判，而另一些人虽然依旧坚持继续进行武装对抗，却又反对继续死守塞维利亚，而是认为向着南方撤退伺机反攻才对。
不过不管什么样的想法，所有人都惊人一致的认为他们是无法与城外的两股敌人对抗的，即便是有了加泰罗尼亚人的支援，可依旧十分危险。
特别是塞维利亚城横跨瓜达维尔河两岸，这就给了敌人从河上迅速侵入城内的机会，而这个猜测也恰恰正是贡萨洛打算进行的计划。
从河上迅速攻入塞维利亚，然后伺机占领两岸的任何一片城区，接着以这片城区为依托向对岸发起进攻，这个办法简单却十分有效。
至少这可以保证在很短时间内占领塞维利亚城的其中一部分，而一旦在城内站稳脚根，横跨瓜达维尔河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桥梁就成为通往河对岸的关键所在。
不过在这些桥梁当中，乔拉蒂诺斯大桥是最重要的。
这是因为这座大桥不但连接的大骑士城堡，另一端则连着可以向塞维利亚总督府和大教堂推进的弗朗西斯国王大道，这也是塞维利亚城北岸最重要的主干道，从这里可以迅速的向北岸城区的诸多重要场所发起进攻。
这样一个地方当然是敌人必攻的重要目标，而堤埃戈在进城之前就已经被告知，要想迅速占领塞维利亚一定要在近短的时间内占领大骑士城堡与乔拉迪诺斯大桥。
为了这个他开始从口袋里掏出了大把大把的金币与那些可能被任命担任防守城堡的贵族们伺机接近，而后他很快就从那些人那里得到了更多可靠的消息。
很显然他最担心的唐巴维可能会派他自己的部队防守城堡的猜想是不会发生的，而就因为城堡很可能会成为敌人首先进攻的目标，这也让那些贵族们把防守大骑士城堡视为如同被判了死刑般的可怕。
当打听到这些之后，堤埃戈觉得不知道是该为自己的走运庆幸还是为贵族联军的现状悲哀，他甚至觉得这个时候城外的军队或许只要做做样子，塞维利亚就可能要竖起白旗投降了。
不过他这个当然只是想想而已，塞维利亚城里依旧还是有很多贵族顽固的要和那个“已经窃取卡斯蒂利亚王冠的阿拉贡人”死战到底，或者与“试图窃取王冠的某个私生子”死磕见真章。
不过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城外两军对峙相互牵制的局势，让任何一方几乎都没有了单独占领塞维利亚的可能，这就让塞维利亚城里的贵族们似乎看到了新的希望。
唐&#183;巴维显然也是看准了这一点，虽然堤埃戈并不知道他已经做好了形势不妙就先把阿尔芙特悄悄送走的打算，不过唐&#183;巴维也的确因为如今城外两军相互监视不敢轻举妄动觉得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只是大骑士城堡依旧是很危险的，所以联军贵族们没有人愿意冒这个风险。
最终，在金币与循序善诱的双重作用下，堤埃戈让那些人纷纷向唐&#183;巴维提出了“那些加泰罗尼亚人更合适”的看法。
唐&#183;巴维也很清楚要那些人乖乖的把他们的领地军队投入大骑士城堡这个没有退路的要塞是很困难的，而加泰罗尼亚人只要给足好处未必不会冒险赚这笔钱。
所以他最终在付出了瓜达维尔河7年半的收税权这个高昂代价之后，换回了加泰罗尼亚佣兵同意防守大旗是城堡的许诺。
各取所需，各获所得，唐&#183;巴维和堤埃戈两个人都觉得自己这笔是赚到了。
联军贵族们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为自己不用身陷毫无退路的境地感到庆幸。
一切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唯一等待的就是城外敌人的进攻。
进攻，是在4月20日的清晨开始的。
就在城里联军忐忑等待着战争来临时，城外两支“联而不合”的军队也正在积极做着攻城的准备。
西西里军队很紧张，这不只是因为旁边还有一个可能随时会反噬的“友军”，还有就是这是西西里王国统一之后的第一次大规模攻城战。
塞维利亚历史悠久，更有着早年经历诸多战争的经验，所以这座城市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容易拿下。
按照战斗序列，西西里军队对外公开宣称下辖总共4个团，共计大约8500人。
这4个团分别是那不勒斯团与城防军大约2600人，科森察团大约2000人，王家掷弹兵团大约1800人，以及如今留守西西里的大约2000人的西西里团。
而因为要分出一部分配合当地民军驻防，所以那不勒斯和科森察团实际派出远征伊比利亚的兵力与能够全员出动的王家掷弹兵团几乎差不多。
所以西西里远征军的兵力，大约5600人。
而贡萨洛的军队，除了他亲自训练的那支作为模范军的大约2500人的战斗大队之外，还有大约3500名卡斯蒂利亚王军。
至于塞维利亚城的贵族联军，经过连番失败之后，兵力人数已经从原来的近万人衰落到了大约4000多人而已。
不过因为得到了1800人的加泰罗尼亚佣兵的支援，而且还有着塞维利亚城的坚固防御，这样看起来贵族联军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至于亚历山大带来的300名巴尔干猎卫兵，在如此规模的战役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团的建制人数还要扩大，而且要逐渐的稳固下来，以后的战争规模会越来越大，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建制人数可以让你更好的策划接下来的战斗，否则各团之间兵力参差不齐甚至缺员严重，会直接影响到整个战斗的过程。”
亚历山大骑在马上与箬莎并肩而立，看到风把箬莎的发丝吹乱，他习惯的抬起手想要为她捋顺，然后才想起什么改为不着痕迹的扶了扶原本很正的帽子。
这时候他们四周稍远的地方，或骑马或步行围着众多的西西里士兵，在更近的附近，亚历山大的巴尔干猎卫兵们牢牢的守卫在他们身边。
随着阿格里猎卫兵纷纷退役，现在猎卫兵部队的组成已经逐渐形成了由挑选出来的巴尔干与阿格里人各自一半的局面。
而征召的阿格里人更多的是补充到火枪兵部队当中。
至于巴尔干人，亚历山大已经发现他们似乎对热兵器有着某种莫名的抵触，即便按照命令配备了长短火枪，但是大部分巴尔干人还是更愿意使用马刀和短斧。
而且这种风气并没有随着火器在罗马涅-托斯卡纳王国军队中的逐渐普及而有所减少。
亚历山大知道不论是西西里还是罗马忒西亚军队，都需要一场真正的变革。
这些变革将是区分近代与中世纪军队区别的分水岭，随着热兵器在战场上越来越大规模的使用，战争的形式将会发生真正天翻地覆的变化。
塞维利亚会战，或许就是这个变化中一个十分重要的标志。
一直以来，不论是亚历山大还是箬莎，他们面对的敌人即便再凶狠，可依旧是有着很浓中世纪痕迹的老式军队，即使是奥斯曼新军，虽然使用着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武器，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却也无法摆脱古代军队的事窠臼。
这也是当在布加勒斯特城下和邓布维察河畔遭遇到亚历山大和箬莎的新式军队时，即便是如席素古那样的奥斯曼名将，也不得不败落在已经经历过新的武器和新的战术思想洗礼的对手面前。
可是与之前那些对手相比，贡萨洛&#183;科尔多瓦是完全不同的！
事实是在历史上真正把后中世纪时代军事变革变成现实的，正是贡萨洛本人。
伟大的贡萨洛，这是西班牙人为了向这位创造了将近一个多世纪横扫欧洲的西班牙大方阵的杰出统帅表示敬意的称谓。
在他亲自指挥和指导之下，西班牙方阵在战场上一度所向披靡。
一个真正的将才，有着丰富的战争经验，更不缺少开拓与进取心。
与这样的对手为敌是很危险的，但是却又不可避免。
在河心小岛上的谈判时间的确并不长，但已经足够说到一些敏感的话题。
对亚历山大的卡斯蒂利亚王位宣称以及与斐迪南之间的争夺，贡萨洛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趣。
他很直接的声明自己只关心是否能够抱住现在拥有的一切，至于将来还未得到的，贡萨洛很理智的选择无视。
用一场会战证明自己是贡萨洛式的答复。
塞维利亚将会成为当下这个时代掌握着最先进的军事技术与战术思想的两股力量正面碰撞的战场。
“贡萨洛一直希望用他的模范军代替整个卡斯蒂利亚军队，这种想法在现在看来并不算错误，不过这不但需要很长时间，而且还会浪费太多的时间，”亚历山大对身边的箬莎说“将来的王国军队会成为整个欧洲大陆军队的样板，而贡萨洛却未必会再有历史留名的机会。”
箬莎有些疑惑的看了眼亚历山大，虽然对亚历山大这种时不时显露出来的，似乎隐约可以窥伺未来的话已经习惯，可每当这种时候她都会有种为之着迷般的困惑。
“贡萨洛会首先让模范军攻城吗，”箬莎看向亚历山大“如果他想抢先攻陷塞维利亚总督府，就必须首先夺取瓜达维尔河北岸的的渡口，这对我们是个很好的机会。”
亚历山大沉思了下，不过还是微微摇头拒绝了箬莎的建议：“贡萨洛不会让模范军这么快投入战斗，他和我们一样要防备可能会出现的意外，如果过早挑起和他的冲突，可能会让整个战役变成一场糊涂仗，那样也许我们就要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漫长战争了，要知道马克西米安正觊觎着罗马南部，所以我们既要避免陷在伊比利亚，又要保证卡斯蒂利亚甚至是阿拉贡不会因为战乱遭到严重破坏，这才到如今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
亚历山大的话让箬莎的目光不由一闪，她迅速抓住了哥哥话中透露出的关键含义。
“塞维利亚会战结束之后，就是我们向巴里亚里多德进军的时候了，”亚历山大微笑着对箬莎说“然后是萨拉戈萨，我会让你以最尊贵的身份进入萨拉戈萨，阿拉贡王国将会向你敞开怀抱，而他们的贵族会匍匐在你的脚下。”
箬莎笑了起来，她知道这是一个许诺，在很久之前哥哥就曾经向她许诺过一顶王冠，不过现在看来似乎这个诺言有超额实现的趋势。
4月20日清晨，西西里军队开始有条不紊的度过科沃内斯河。
整个渡河过程十分顺利，在河对面的几支数量不多的贵族联军几乎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的抵抗就向着塞维利亚城撤去，不过在经过两姐妹湖的时候，他们终于遭遇到了一支准备抵抗的敌军。
在两姐妹湖中间的湿地上，一支安达卢西亚贵族军队顽强的坚守着阵地，他们以两边的湖泊为依托，在正面不宽的湿地上建立起了一条狭窄的防线。
看着远处那支以长矛和双手剑为主要武器的敌人，如今已经担任了那不勒斯团副指挥官的库拉什没有浪费时间，他直接下令让跟随着步兵一起前进的那些野战炮对着敌人开口发言。
虽然只有几门火炮，而且口径并不大，但炮弹落在敌人队列中瞬间造成的杀伤还是很快就动摇了那支有些固执的敌军。
安达卢西亚人的队伍出现了动摇，而库拉什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立刻下令让手里仅有的那几十名骑兵投入了战场。
几十个人在一场几方的总兵力达到将近17000人的会战中看上去实在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如果运用得当，这几十个人至少可以在一场小型的战斗中建立功勋。
这些骑兵是箬莎配备给各团的团属骑兵，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各团单独作战的时候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突击力量，而不必因为需要支援时因为需要向单独的骑兵部队请求帮助而失去战机。
这些骑兵迅速的冲向那些还未来得及与敌人厮杀，就已经先被一阵炮弹打得昏头转向的安达卢西亚人，当从敌人阵线中间的缝隙冲进去后，他们并不停留而是不停的向着敌人阵线的后方冲去，这样的结果就是安达卢西亚人的阵型很快被拉扯得逐渐变形。
那不勒斯团开始发起了进攻，虽然两姐妹湖中间的湿地并不是个理想的战场，不过他们依旧按照训练的那样在湖两侧的火炮掩护下，向着已经渐显混乱的敌人逼近过去。
随即，一场短兵相接的白刃战开始了。
箬莎在亚历山大的搀扶下顺着一个特制的梯子爬上了马车的车顶。
这辆马车同样也是特制的，特殊的如一沓沓紧扣在一起的用来减震的车轴簧片，使得马车即便是在路况很糟的道路上旅行也不会让乘客感到受罪，而经过加固的车顶更是可以让人站上去仔细观察远处敌人的动向，这辆马车成为了移动的指挥部。
“没想到叛军里也有勇敢的贵族，”箬莎看着远处的敌人已经十分混乱却依旧苦苦支撑的阵型笑着说“他们挡住我们路了，这可能会耽误时间。”
“不用担心，”亚历山大不以为意的说“贡萨洛如果急于攻入塞维利亚，等待他的未必就是多么美好的结果。”
亚历山大的话让箬莎也笑了起来，她转过头继续向敌人的阵地方向望去。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一辆正沿着两姐妹湖岸边驶来的一辆马车吸引了过去。
渐渐的，当看清伴随着那辆马车旁的旗帜时，箬莎不禁有些意外的望向亚历山大。
“这是个惊喜，不是吗？”亚历山大向箬莎问了一句后麻利的顺着木梯爬下了马车，然后他站在那里等着箬莎下来和他站在一起等待那辆马车逐渐驶近，最后在他们面前停下。
看着从马车里缓缓走出的身影，箬莎脸上划过一丝奇怪神情，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静。
“欢迎您父亲，一路还算顺利吗？”亚历山大向教皇躬身行礼。
“不太顺利，不过如果能尽快在塞维利亚大教堂的卧室里休息一下，我想就会好的。”教皇回答说。
“会的陛下，您这个愿望很快就可以实现了。”

第二百零三章 1503：欧罗巴之战（一）
巴里亚里多德。
斐迪南在焦急的等待，从派往南方的手下那里送来的报告里得知，贡萨洛已经与亚历山大达成了一个协议。
他们将同时向塞维利亚发起进攻，先夺取城市者，是为征服。
斐迪南对这个协议嗤之以鼻，却又毫无办法。
他只能等待，等待胜利或失败的消息，等待是趁机铲除贡萨洛这个毒瘤，还是给他一个继续嚣张跋扈的机会。
另外就是意大利。
马克西米安终于答应了斐迪南的出兵请求，不过他付出的代价也足够大。
那些条件中包括斐迪南必须保证胡安娜的王位，还有将来有胡安娜的子女继承统一之后的西班牙。
除了这些之外，西班牙在梵蒂冈的势力也必须公开支持马克西米安吞并米兰。
不过这一次皇帝多少还是稍稍的松了点口，他并没有要求斐迪南出兵，也没有要求他对奥地利继续吞并伦巴第明确表态。
很显然，马克西米安也知道在这个时候提出这种要求并不现实。
一个脸色难看的女官从略显阴暗的走廊深处走来，在离国王很远的地方她就躬身行礼：“对不起陛下，女王现在不能见您。”
“为什么？”
斐迪南压抑着心头怒火，他已经等了很长时间，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答，不论是作为国王还是父亲，这都让他难以接受。
女官脸上露出为难的样子，她回想这女王当时粗鲁的喊着：“让他走，我不想见他”的情景，嘴里有些发苦的回答：“陛下正在照顾亲王，抽不出时间来和您见面，所以请您先回去吧。”
斐迪南阴沉着脸盯着面前神色紧张的女官，他知道自己不该迁怒别人，这不是她们的错，可他还是无法克制的发出了一声怒吼。
“我是她的父亲，她母亲伊莎贝拉的丈夫，更是她的合法看护人！她怎么敢这么对待我？”
“陛下，请您注意您的言辞！”
尽管胆战心惊，可是女官还是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听到斐迪南那样毫不客气的话，女官鼓起勇气提醒着他。
“夫人，去告诉她我会再回来的，如果她不想打扰到她丈夫的安静，我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能够见到她。”
说着，斐迪南愤怒的转身而去。
阿拉贡军队要进入卡斯蒂里亚，必须要有女王的许可。
即便是作为胡安娜的父亲，斐迪南也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他必须谨慎从事，不能刺激到卡斯蒂里亚人敏感的神经。
所以他不得不来见胡安娜，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斐迪南觉得自己对胡安娜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他甚至有些佩服当初伊莎贝拉是怎么能忍受这样一个女儿的。
他开始考虑着是不是应该采取一些必要手段，只是现在这种时候这么做是否会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他有些没有把握。
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够指望的只有贡萨洛。
“贡萨洛&#183;科尔多瓦，你从来没有让伊莎贝拉失望过，这一次我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斐迪南第一次由衷的渴望贡萨洛能够获胜。
一声呼啸从头顶掠过，那声音沉闷中有夹杂着几丝尖锐的刺破空气的锐利。
不过听到的声音的士兵们却同时松了口气。
炮弹从头顶飞过去，那就意味着自己是安全的，虽然紧接着身后远处就传来了重物撞击地面发出的闷响和几声凄厉的惨叫，但至少现在自己是安全了。
安达卢西亚士兵是同样凶悍的，从祖辈那里继承下来的与摩尔人多年抗争逐渐形成的血性，让他们很多时候都看不起欧洲大陆的那些老爷兵。
可是现在听着时不时飞过头顶的炮弹呼啸，和从对面阵地上响起的那时起时落的阵阵整齐的排枪射击的声浪，安达卢西亚人却肝胆欲裂，惊恐不已。
两姐妹湖的战斗在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到来之后不久就结束了。
教皇的出现是战斗结束的主要原因，不过随即投降的那支部队的指挥官也很清楚，他们其实已经再也坚持不下去。
这一场多少有些出乎亚历山大兄妹预料的战斗并没有耽误太久，双方的伤亡也并不是很大。
只是这场战斗却让一些还抱着希望的联军贵族们感到了真正的危机和恐慌。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快的出乎很多人意料。
炮击，前进，骑兵冲锋，白刃交战，整个战斗以一种看似平淡的毫无特点的方式展开和发展。
可就是这一套看似简单的进攻过程，却让依托着两侧湖水防守着那块狭窄地段的部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陷入了混乱。
这让那些原本还希望通过正面交锋挫一挫西西里人锐气的联军贵族很快放弃了这有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以瓜达维尔河为界，塞维利亚城被分为南北两半。
北部城区有着塞维利亚最繁华的街道，不论是总督府还是大教堂或者是莱昂纳多国王大广场都成为了北部城区重要的标志。
以这些早年建筑为中心建造的塞维利亚城呈现出一个北宽南窄的城市格局，城南以大骑士城堡为标志环绕而建起来的则是后来塞维利亚城扩建之后的结果。
所以当听说要与西西里人展开争夺维多利亚城的战斗时，贡萨洛手下的那些将领们是很兴奋的。
他们已经做好了迅速占领城北，然后一鼓作气把西西里人从城南赶出去的准备，所以当贡萨洛下令让王军首先抢夺北岸码头时，他手手下的模范军军官们多少有些不满。
“我必须留着你们有更大的用处，相信我，接下来的战斗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贡萨洛安抚着他们“我知道你们渴望荣誉和战利品，不过有时候可能这两件东西只能选择一个，那么我希望你们选择荣誉，因为只要击败了西西里人，以后的战利品会多得数不过来。”
和亚历山大一样，贡萨洛选择把他手里的精锐留到最后关键时刻。
虽然塞维利亚城还在那里，但是两个人却都已经把那座城市视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对方，真正的战斗是在戴维利亚被攻陷之后。
城外已经可以隐约听到的隆隆炮声传到总督府，这让那些还在和唐&#183;巴维纠缠不轻的贵族们心惊不已。
并非所有的安达卢西亚贵族都参与了叛乱，而参与叛乱的贵族也都并非全是勇敢善战的骑士。
他们当中有些人已经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有些则是纯粹把叛乱当成与巴里亚里多德讨价还价的手段。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计划的也很好，向王室展示了自己的力量之后就坐到谈判桌前去扯皮，或许这会谈上很久的时间，这就足够让他们把安达卢西亚经营成自己的小王国。
到那时候不论是现在的斐迪南还是将来的胡安娜，都不得不接受一个既成事实。
可是他们显然是错了，不论是斐迪南还是唐&#183;巴维，似乎都没有要只把事情在谈判桌上解决的意思。
他们要的是在这场战争中只能剩下一个人的结果。
“我们必须和他们谈判！”
一个头发花白的贵族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对着唐&#183;巴维吼叫着，他脑门上的青筋鼓起，没听到一声炮响，那青筋就蹦一下，这让人很担心接下来他会不会因为过于激动当场倒地身亡。
“不能再耽误了，趁着我们还有机会和筹码，”另外一个贵族也焦急的说“如果让他们攻进城一切都晚了。”
唐&#183;巴维看了看那些神情紧张贵族，他心里暗暗的鄙视着这些人。
这些人在刚刚占领塞维利亚的时候一个个看上去意气风发，似乎自己就是安达卢西亚的主人，可现在只是听到炮声就吓得手脚冰凉，这让唐&#183;巴维多少有些奇怪当初他怎么会认为与这些人合作可以有机会呢。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知道城外的两支军队已经同时发起了进攻，这的确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
原本以为可能会变成三军混战，然后让自己有机可乘的局面，现在却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尽管有加泰罗尼亚人的加入，可是唐&#183;巴维知道在这种局势下，塞维利亚城失守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他悄悄看了看身边的曼多萨。
留意到老爷的目光，随从习惯的弯下腰等着吩咐。
“去做些准备，你知道该怎么办。”
随从不着痕迹的点点头，然后向后退去，趁着那些贵族还在和老爷纠缠不清，他从一扇小门悄悄走了出去。
“你们就认定我们一定会失败吗，”唐&#183;巴维看着那些人，他的声音很虚弱，即便远处的炮声听上去还很小，可以好像能够把他的声调压下去似的“不要忘了我们手里还有4000人，还有加泰罗尼亚人，我们未必不能守住塞维利亚。”
“可是接下来呢，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贵族不依不饶的质问着：“你和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结了婚，你认为斐迪南能让这种事继续下去吗，他是一定要把我们所有人送进地狱才肯罢休的。”
“只是把我送进地狱，”唐&#183;巴维用透着讽刺的声调说，看到那老贵族因为这话神色一滞，他有些艰难的掏出块手帕擦了擦嘴角流下的口水“再等一等，如果真的不妙，你们可以把我交给他们任何一方，然后你们依然是安达卢西亚的贵族。”
“这是不可能的，”另外一个贵族走过来愤怒的说“您是我们的领导者，我们不可能把您交给斐迪南或是什么卡斯蒂利亚王子，我们会战斗到底。”
“我很高兴还有人能表现的像个真正的骑士，不过就像我说的，斐迪南只是想要我一个人的命，既然这样，我愿意满足他。”
唐&#183;巴维的话让四周的人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他这话是出于真心还是被迫无奈的拖延，不过随着炮声似乎渐渐逼近，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更重要的还是先守住赛维利亚城。
只有这样，他们才有和敌人谈判的筹码。
几道浓烟从远处的草地上升起，其中有一处还可以看到飞溅到空中的草皮和触目惊心的猩红碎片。
西西里军队在按照之前计划的那样有条不紊的沿着瓜达维尔河南岸向着塞维利亚城推进。
虽然渡过科沃内斯河要比预想的顺利的多，但是在两姐妹湖延误的时间已经让西西里人的进攻渐渐慢了下来。
为此那不勒斯团的军官们在派人报告的时候有些忐忑不安，他们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受到女王的斥责。
不过随后他们就因为箬莎并没有因为这个表示出任何不满而十分感动。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当听说前锋部队被暂时拦截在两姐妹湖时，女王兄妹其实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亚历山大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首先攻入塞维利亚。
甚至为了能够压住整个战场上的前进步骤，他和箬莎两个人进行了反复的推演。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在卡斯蒂利亚军队与贵族联军陷入苦战的时候发动进攻是最好时机。
这个计划原本有些冒险，毕竟如果贡萨洛的推进过于顺利，那么很可能就会造成王军占领塞维利亚城所有战略要地，导致西西里军队不得不在不利形势下应战的局面。
但是从城内传来的消息让他们坚定了执行这一计划的信心。
加泰罗尼亚第四团进驻大骑士城堡的当晚，堤埃戈就已经派人把这个情报送到了城外，现在亚历山大反而有些期望贡萨洛能尽快的发起进攻，而且最好是派出他的模范军。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证明有些天真了，按照斥候的报告，贡萨洛果不其然的把他的模范军安排到了塞维利亚城东部，而不是沿河的地方。
“他是打算在占领了城市之后用那支模范军和咱们摊牌？”
箬莎微微皱着眉梢站在地图前看着已经用不同颜色的油彩标志出的几方军队的战场态势，她手里的一根雕刻着花纹的指挥棒不停轻轻拍打着手心，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把目光向着一旁挪了挪。
不行，我得集中精神，亚历山大这么警告自己。
“贡萨洛的打算很明显啊，一旦在维多利亚城的战斗告一段落，模范军就可以从左翼向我们发起进攻。”
箬莎有些不满的看了眼亚历山大：“哥哥，如果你之前听我的建议，也许我们可以首先解决他的模范军，然后从东向西沿着瓜达维尔河进攻其他的王军部队。”
听着妹妹小小的抱怨，亚历山大不由点点头：“从战术上说你的这个方法最好的，只是可惜我追求的不是一场战斗的胜利，所以你这个建议也是最糟的。”
箬莎无奈的轻叹一声，她知道亚历山大说的没错。
有时候决定一场战斗的往往不是战场上的原因，而是更多的战场外的种种影响。
这让她突然觉得索菲娅那种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野蛮，有时候其实也满痛快的。
“让库拉什发动进攻，”亚历山大认真的说，他一边喝着旁边谢尔递过来的朗姆酒，一边指着塞维利亚城南的里奥镇“这里，我希望我们能尽快占领这个镇子。”
“有什么原因吗？”箬莎看着那个距离塞维利亚稍稍有点远的小镇和地图上的一圈等高线不解的问“是因为这里的地形很高？”
“这里是塞维利亚城外地势最高的地方，只要控制了这里就可以控制塞维利亚南部的所有地区，还有通往南方的那些河流。”
亚历山大露出了笑容，这地图是他和箬莎专用的，差不多按照后世的方式形成的标注可以让使用者更直接的观察到地形的变化。
而这一批专用地图更是经过了堤埃戈一直以来的努力搜集的伊比利亚各地的情报，然后由达&#183;芬奇绘制而成的。
只是这些地图，就足以堪称无价的珍宝。
“那好，下令那不勒斯团向里奥发动进攻。”
箬莎轻轻点头，虽然亚历山大声明听从她的指挥，但只要是哥哥提出的建议，她就会毫不犹豫的予以采纳。
看着箬莎向旁边的传令兵下达命令，亚历山大的目光又回到地图上，看着以塞维利亚城为中心的这片河流纵横的地形，他的脑海里开始逐渐酝酿着一个庞大的计划。
4月20日，在相互僵持了大约一周之后，塞维利亚战役打响。
中午时分，第一支从瓜达维尔河上游沿河向着塞维利亚城发动进攻的卡斯蒂利亚王军部队终于和联军守军发生激战。
守军炮台上的火炮向着河面上的王军船只猛烈射击，而借助着春季汛期河水流速的湍急，不等守军发动第二轮炮击，王军的船只已经纷纷顺势而下，冲过了沿河堡垒，向着城里方向突进而去。
战役开始第一天，王军部队已经攻陷塞维利亚城外的筑垒城堡。
塞维利亚城，似乎岌岌可危。

第二百零四章 1503：欧罗巴之战（二）序幕
尼古拉&#183;马切尼急匆匆的穿过街道，他的脚下一溜小跑，怀里抱着的一沓乱七八糟的各种文件纸张被风吹的哗啦啦的乱响。
马切尼穿过人群，挤过几个摊贩，又从一座小木桥上跑过去。
然后在圣多尼小教堂后面一栋临街房子的门前停下来。
这是栋不大的2层小楼，和左右邻居相比，这栋房子看上去要小得多。
马切尼用力敲敲门，等房门刚一打开就急匆匆的挤了进去。
“我的制服呢，帽子，腰带，还有靴子，快点给我找出来。”
刚跑进屋里，马切尼就急匆匆吩咐着仆人，然后他又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把怀里那些东西放在桌上。
“发生了什么事尼古拉，”马切尼的母亲闻声从另一个房间里过来看着在屋子里一通乱翻，收拾东西的儿子“你这是要去哪儿，不是说好了今天晚上要和波罗兰蒂家的人一起吃晚饭吗，要知道你父亲已经决定和老波罗兰蒂一起宣布你和他女儿订婚的事了。”
“哦，那你们就宣布吧，”马切尼一边往包里塞着几件贴身衣服一边随口应着“反正对你们来说只要我和那个女人订婚就可以了，至于我自己在不在无所谓。”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老马切尼走过来不满的训斥着儿子：“你现在在女公爵那里有了份体面的差事，而且很快就要继承家业，可像我们这种人家如果没有门好亲事可是不够真正的体面，和波罗兰蒂家结亲可没给你丢人。”
“好吧，我承认和这一家人结亲让我很荣幸，不过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了，父亲请你告诉我老波罗兰蒂和他的闺女，如果他们不怕她可能会有个随时没命的未婚夫，我自己是不反对这亲事的。”
“什么，要打仗了？”
听到这里才发现儿子正在准备军装的好马切尼立刻有些慌了，他跑过去想要夺下儿子从墙上摘下的军刀，不过他还是慢了一步，看着已经开始登上靴子的儿子，老马切尼不停的抱怨着。
“公爵小姐，我是说卢克雷齐娅公爵夫人不是已经任命你一个文职了吗，还是在宫廷里当差，可怎么就突然又要去当兵了？”
“父亲，我一直是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比萨团的连队长，所以我现在得恢复现役，”马切尼说着用力把脚在地板上一跺，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又在靴子里扭了扭脚指头让自己舒服一点“如果你们没有别的事情，我我现在就得赶往军营，不过我房间里的东西不要乱动，特别是刚才拿回来的那些书稿可是很珍贵的。”
说完，不等父母再问些什么，马切尼的又急匆匆的跑出了家门。
1503年4月，就在伊比利亚半岛战云密布的时候，同样在意大利，硝烟的味道也已经越来越浓。
其实在3月份底的时候，随着奥地利军队越过米兰城向着帕尔马方向推进，战争的信号已经十分强烈。
3月31日，帕尔马公爵斯科普向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发出了求援。
4月5日，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摄政，公爵夫人巴伦娣&#183;德拉&#183;贡布雷给帝国皇帝马克西姆写了一封亲笔信。
在信中，巴伦娣毫不掩饰的声明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对帕尔马有着保护其独立和安全的义务，如果帝国军队执意威胁作为罗马忒西亚邦联一份子的帕尔马的安全，公国将不得不被迫履行自身对同盟的诺言。
这是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第一次以正式的公开方式宣布“罗马忒西亚邦联”这一名称。
这个造成的影响要比奥地利人对帕尔马的威胁更加强烈。
4月7日，即在亲笔信送出去两天之后，巴伦娣以摄政身份宣布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进入战争动员状态。
翌日，比萨的埃斯特莱丝女公爵宣布备战。
同一天，佛罗伦萨政府宣布派遣志愿兵加入比萨团。
也是同一天，自称米兰公爵的费拉拉公爵康斯坦丁宣布进入米兰地区的奥地利军队为入侵者。
4月10日，罗马涅都主教马希莫从驻跸地博洛尼亚出发，巡视大主教区，同时公开为所有罗马忒西亚军队举行祈福弥撒。
马切尼是在4月10日的下午带着他的连队赶到蒙蒂纳的。
他是比萨团第一个到达蒙蒂纳的部队，不过他的目的不是为了简单的与蒙蒂纳军队会合，而是为了“入列”。
在亚历山大的设想中，未来的帝国军队是灵活松散，却又有着统一指挥的一个联军。
在平时，各个公国和领地的军队会驻守和维持本国的安全，而在战时，这些军队则需要迅速形成一支统一指挥的联合大军。
这就需要这些军队在平时也相互之间能够经常切磋与参加共同的联合演习。
当战争来临的时候，至少每个国家要能够有一支部队与其他国家的部队一起行动，从而形成一个完整的邦联武装力量。
马切尼的连队就是比萨团中被直接调入这支邦联武装力量的部队，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参加过布加勒斯特和第二次罗马涅战争。
所以当马切尼到来后，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生疏与不适，而是整个连队都迅速的加入了罗马忒西亚军队的战斗序列。
在意大利，并没有人知道伊比利亚那边正在发生什么，信使要把消息传到还需要很久，或许那时候很多事情已经有了结果。
不过，不论是双方哪一边和远在另一个半岛的朋友提前沟通了消息，欧洲大陆的两个半岛几乎不约而同的在1503年的4月摆开了阵势。
4月12日，这原本是个很平常的日子，但是这一天却注定要记入意大利的历史。
中午的时候，在被奥地利人占领的皮亚琴察通往帕尔马的加尔班湖的沿岸大道上驶来了一辆马车。
车上坐着几名被头顶的太阳晒得头昏眼花的奥地利士兵。
当马车行驶到距加尔班湖的一个小河湾不远的地方时，他们被早就在这里设下卡子的帕尔马城防军挡了下来。
不知道是炎热的天气让人心浮气躁，还是原本迟早要发生，谁也记不清是哪一边首先动了手。
双方的士兵在河湾边展开了一场规模不大，却注定要发生巨大影响的流血冲突。
这场战斗从开始到帕尔马人落败时间很短，只是接下来发生的变化却是出人意料的。
就在奥地利人被砍翻了几个帕尔马城防军的欢呼还没停下来时，一队突然从帕尔马方向奔来的轻骑兵闯入了冲突的现场。
雪亮锋利的马刀几乎毫不犹豫的劈向了那几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奥地利士兵，然后就在他们的尸体还没有倒下时，那些轻骑兵已经从他们身边掠过，向着他们身后几个正赶着跑过来帮忙的同伴冲了过去。
波西米亚轻骑兵的出现完全出乎这些奥地利人的意料，或者说，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战争就这么毫无征兆的降临了。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则完全出乎奥地利人的意料。
以帕尔马为中心，罗马忒西亚军队迅速出现在了那条已经很有名的“热那亚-帕尔马-波河”防线的两端。
以贡帕蒂为指挥的西部军团和以奥孚莱依为司令官的东部军团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出现在了防线的各个阵地上。
这让原本如同郊游般慢吞吞向前推进的奥地利人不禁大吃一惊，特别是走在整个部队最前面的格拉茨伯爵，完全被这突然出现的变化吓呆了。
格拉茨伯爵之所以会成为整个奥地利部队的前锋，不是因为他多么英勇善战，而是他的领地就在与意大利北部接壤的阿尔卑斯山北坡的山下。
翻过这座天然的边界山脉，格拉茨伯爵的部队就可以很顺利的进入北意大利。
正因为这样，在之前几次入侵意大利的战争中，马克西米安都让这位伯爵充当先锋，为自己打打前站。
而在格拉茨伯爵以往的经历里，战争总是慢吞吞的，双方哪怕是已经在战场上随时可能交火，可依旧有可能再扯皮上那么几天。
或者即便是已经到了无话可谈的地步，真正要打起来或许可能依旧要很长时间之后。
因为这需要建立营地，囤积物资，等待后续部队，如果是在冬季，可能干脆双方要先过冬之后再见真章。
以往的战争就是这样，拖拖拉拉也许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所以在奥地利人一边没有人认为会刚一宣战就可能要与敌人生死较量。
但是这一次他们显然是错了。
早在3月，当确定战争已经不可避免时，亚历山大在给巴伦娣的信中就明确的表示要发动一场“全新的真正战争”。
这将是一场用与以前截然不同的战略与战术实施的全新战争。
迅速，果断，一旦定下战略决心就坚定不移的予以实施的行动，在2月的时候，就已经随着贡帕蒂与奥孚莱依分别被任命为北部防线两个军团的司令官确定了下来。
这是一场可以说真正的蓄谋已久的战争，在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内，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以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速度与效率为战争做着一切准备。
当巴伦娣给马克西米安写信的时候，北部防线的东西两个军团已经进入距离防线只有几法里的前进阵地。
而这个时候奥地利人还正在米兰城中享受着意大利春天带给他们的温暖与惬意。
在这一切当中，有一个人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前任宫相科茨察赫在维也纳宫廷中布的真真假假的谣言成为了遮挡住奥地利人眼睛的战争迷雾。
在富各尔家不惜本钱洒出去的大把金币开路下，很多人相信科茨察赫说的“罗马忒西亚公爵虽然大胆，却并非是个疯子”的说法。
他们更愿意相信战争威胁只是那个暴发户公爵拙劣的外交手段，他只想保住他如今的地盘。
或许必要的时候会像被激怒了的猫似的，挥动几下锋利的爪子，但是面对皇帝，他最后还是会乖乖的把指甲收回去。
所以双方在边境上发生一些大大小小的摩擦是不可避免的，甚至也许还会发生一两场有些规模的战斗，但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争是不会爆发的。
至少，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既没有主动挑起战争的勇气，更没有这个实力。
奥地利人相信这个说法的实在太多了。
这其中既包括那些宫廷里的贵族，也包括军队中的将领。
不过最重要的是，皇帝本人也相信这个说法。
马克西米安会相信亚历山大不敢发动战争的原因，是因为看到了他之前的老对手路易十二的待遇。
他认为亚历山大既然不敢真的去得罪法国国王，以至即便获胜之后，也还是客客气气的和法国人签署了协议，那么对作为皇帝的他也肯定同样是这样的态度。
而巴伦娣从接到斯科普的求援到做出反应居然用了将近一星期这件事，更是让占领了米兰的奥地利人相信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就是个装腔作势的稻草人公国。
甚至有人因此提议不如直接一路南下，入侵罗马涅，夺取蒙蒂纳。
所以当奥地利人听说与帕尔马城防军发生冲突的时候，作为前锋正驻扎在皮亚琴察城里的格拉茨伯爵的部队，立刻调动起来，向着帕尔马方向进逼。
不过格拉茨伯爵到底是个谨慎的人，他没有只派出一个连队去向帕尔马人报复，而是直接把自己的整个部队派上了战场。
他相信，只是这种规模的调动，已经足以能够下的帕尔马人做出应有的赔偿了。
作为奥地利驻北意大利部队的前锋，格拉茨伯爵部队，大约1100人。
然后他的这支部队，就一头撞在了恰好位于北部防线左翼的贡帕蒂军团的正面。
当看到远处的起伏的丘陵后面出现的波西米亚骑兵时，格拉茨伯爵开始只是觉得有些意外，不过他依旧没有意识到形势的变化。
他下令让部队停止前进排成整齐的矛阵，同时琢磨着是否应该等到敌人的骑兵逼近时，就命令部队中不多的火枪手射击把他们赶跑。
不过这样一来很可能会把后面的敌人吓跑，如果那样可能就失去惩罚帕尔马人的机会了。
所以伯爵考虑在和敌人短兵相接之后，再把那些讨厌的骑兵用弓箭和火枪驱逐出阵地，然后就对敌人的步兵展开一场屠杀。
“这应该足够让那些帕尔马人知道该怎么尊重别人了。”
伯爵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手下之后，得到的是一阵对他周密计划的恭维和讨好。
然后奥地利人就看到那些骑兵远远的向着自己阵地的侧翼冲去，这时候伯爵才隐约感觉到事态有些不对。
那些骑兵的目的看上去很明显，他们是打算要截断奥地利人的退路。
这让伯爵意识到除了这些骑兵之外，正面很可能还会有一只规模可能不逊于自己的敌军正在逼近。
伯爵立刻命令所有部队展开战斗队形，他需要首先布好阵势，同时占领有利地形。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他面对的并非是一只他想象中规模不小的敌人，而是整整一支敌人的大军。
以蒙蒂纳团为核心，与之前就已经被从比萨，佛罗伦萨抽调出的部队组建而成的北方防线西部军团的兵力，兵力4400人。
而在帕尔马以东至波河一线，则是奥孚莱依指挥的巴尔干人两个团为主力，同时加入了大半个博洛尼亚团的将近5300人的东部军团。
这样的安排是因为亚历山大对威尼斯人始终抱着很大的戒心，所以他把军团的主力放在了整个防线的右翼，在随时准备与奥地利人展开决战的同时，警惕的防备着威尼斯人的动向。
9700人，这几乎已经是亚历山大所能投入到北意大利的所有兵力，这其中果然有很多跟他一起连年征战的老兵，但其中更多的是刚刚征招入伍的新兵。
就如同当初的蒙蒂纳和那不勒斯军队一样，亚历山大需要用一场战争锤炼自己这支几乎是全新组建起来的军队。
“要么和罗马忒西亚公爵一起崛起，要么一起沉沦，我们没有退路了。”
当初送走亚历山大六世的时候诺梅洛对斯科普说过的这句话又一次出现，不过这次是斯科普写给诺梅洛的信中。
聪明的选择在亚历山大六世这条大船将沉之际选边跳帮的诺梅洛，如今是罗马城的护民官。
接到信的时候，诺梅洛几乎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做出了决定。
他开始在罗马城里活动起来，凭借着多年的经营和如今与俨然是首席枢机主教的老罗维雷之间建立起来的密切关系，诺梅洛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筹集到了大批的物资。
然后这些物资被源源不断的通过贸易联盟在海陆各方的力量迅速运往北意大利。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新式战争，一种前人从未采用过的方式，这场战争会改变以后战争的形式。不过首先要改变的，将是今后欧洲的格局。”
亚历山大在他写给妻子的信中如此描述。
而后，这封信就成为了罗马忒西亚邦联发动战争的未来指导。
4月12日，以在距帕尔马十四法里左右的加尔班湖畔，罗马忒西亚军队一举全歼由奥地利格拉茨伯爵指挥的部队为序幕，第三次意大利战争就此打响！

第二百零五章 1503：欧罗巴之战（三）我的妹妹是女武神
里奥镇是个真正的小镇。
这个只有几百人口的小城镇坐落在塞维利亚城南平原的一处山坡上。
整个镇子沿着山坡呈梯形向着塞维利亚城的方向延伸。
从最高处的山顶上，差不多可以看到全镇所有的房顶。
有两条小道从山下通向山顶，其中一条向塞维利亚方向的平原延伸，另一条则从山后通往一片森林。
利奥镇的位置说起来并不是很险要，至少因为多年的和平，镇子山顶上一座曾经驻有士兵的营垒已经荒废，后来已经成了镇子上人们聚会的地方。
随着安达卢西亚贵族老爷们突然闲着没事闹起了叛乱，这座营垒也被重新启用。
几个士兵站在营垒的碉堡上向下面的平原看着，从远处塞维利亚城方向传来的隐约炮声令人不安。
这些士兵暗暗为自己能在里奥镇躲过正在爆发的战斗感到庆幸，他们当中虽然也有人恨不得出人头地，不过大部分人还是希望能平平安安的躲过这场战祸。
一个士兵跳上围墙解开裤子想要方便一下，其实他这么做更多的原因是因为看到下面房屋空隙中正有几个年轻女人经过。
只是刚刚解开腰带，这个人就忽然发出声怪叫，他招呼着同伴指着山下平原上的远处给他们看，可不等同伴们赶过来，他的叫声更大了。
“有人来了，有军队！”
那个士兵胡乱拉扯着腰带大声喊着，然后他不等旁边的同伴看清，就从墙头上跳下，抓起戳在墙角的一柄长号用足力气吹了起来。
号角声立刻把镇子房顶上鸟窝里的野鸟惊得扑棱棱的四散乱飞，可因为窝里的小鸟不停的尖叫，大批的鸟群就在镇子上空不停的喧嚣盘旋。
“看来我们被发现了，”库拉什有点无奈的从身边鞍上拔出马刀，他把刀刃在油腻发亮的袖子上上蹭了蹭，然后用力在空中一斩“占领这个镇子！”
随着他的命令，原本行军速度并不快的士兵们开始奔跑起来，而且随着库拉什再次发出命令，很多人一边奔跑一边扔下了带在身上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把那些没用的瓶瓶罐罐都给我扔掉，如果我看见哪个倒霉鬼还带着锅子或是汤勺，我就要把他倒吊起来挂在镇子里，直到烂掉。”
库拉什向着士兵们大声吼叫着，当听到几个奔跑的士兵身上还发出叮呤当啷的碰撞声，他不客气的挥动马刀，一下砍断了其中一个人看上去沉甸甸的背包带子。
“如果让我看到你敢捡起那些破烂儿，下一刀就是你的脖子。”
库拉什的警告显然起了作用，尽管气呼呼的，可是那几个士兵只好忍痛扔下身上带着的零碎，跟着大队的人马向着远处的小山扑去。
“听好了，我不知道女王为什么一定要占领那个镇子，不过如果在天黑之前还没有把活儿干完，你们自己知道会发生什么。”
库拉什的话让那些士兵吓了一跳，有人还不由自主的回头向身后看了看。
“那些杀千刀的炮手会拿我们当靶子，如果你们不想被炮弹撵着屁股往前赶，就在那些火炮还没运来之前占领镇子。”
库拉什不停的推促着手下，同时也是催促着自己。
库拉什参加过于奥斯曼人的血战，也曾经在摩尔多瓦的斯特凡大公手下打过波兰人，他自认是个有着丰富战争经验的老兵。
可是自从来到了那不勒斯女王的军队里之后，他才发现他之前参加那些战争虽然同样残酷，可是与那不勒斯军队的战斗方式比较起来，好像有种似乎是在游戏的感觉。
他从未想到过有一天自己要带着士兵跟随着炮弹向前冲锋。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锡耶纳看到那不勒斯军队这么干的时候受到的震撼，而在加入那不勒斯军队之后，他对那位女王几乎疯狂的战斗方式印象更深了。
所以现在库拉什只希望能在炮兵进入射击位置之前顺利拿下那座镇子，否则就如他说的那样，他们可能要被炮弹赶着向前冲了。
不过库拉什并非不知道里奥镇的重要，在出发之前，女王已经召见过他，并向他说明了这座镇子对于即将全线展开的塞维利亚攻坚战有着多么重要的作用。
里奥镇因为位于城南平原上，居高临下的地形死死的扼住了通向南方的要道，如果安达卢西亚贵族们想要向南撤退，就势必要从里奥镇附近经过。
特别是在王军已经封锁了瓜达维尔河通往大西洋的河道之后，城南的平原就成为了安达卢西亚贵族们逃离塞维利亚的必经之路。
在亚历山大的构想中，他并不想把安达卢西亚贵族们全歼与塞维利亚城里，这并非是个好主意，如果他想要在接下来很短时间内彻底结束卡斯蒂里亚问题，而不是让伊比利亚陷入漫长的内战之中，杀光所有贵族实在是个最糟糕的选择。
不过对于围攻塞维利亚城来说，占领里奥镇同样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库拉什派人回来报告里奥镇已经被已占领时，关于王军的消息也恰好送到了箬莎手中。
春汛令瓜达维尔河的水位这样搞的不少，变得异常湍急的水势给在河面上行驶的船只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不过这对于急于攻入塞维利亚城的王军来说却是个难得的机会。
顺着水势几乎没有给塞维利亚守军喘息之机就冲过了河岸堡垒的一支王军很快就找到了一块滩涂顺利登岸，然后这支王军部队很聪明的没有原地固守，而是调过头来与正在围攻河岸堡垒的部队一起，向着守军发起了进攻。
战斗以一种出人意料的顺利结束，还没有到中午，位于瓜达维尔河岸边的两座堡垒已经失守，载着王军士兵的船只开始沿河向塞维利亚城里推进。
“贡萨洛真的不是很好对付，”亚历山大把报告递给紧皱眉梢的箬莎，看到她那有些不快神情，亚历山大露出个轻松的笑容“不过这不正是我们需要的吗？”
“可是你自己也说那个贡萨洛不好对付。”
箬莎的目光停留在塞维利亚城与城东标注着王军主力的一条红线之间，然后她用手中的指挥棒在那条红线上轻轻点了点。
“他是在等着我们的反应，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动用模范军，这显然是准备在最后用来对付我们的。”
“这很正常，就如同你也想着用掷弹兵对付他。”亚历山大不以为意的笑笑。
如今这种局面倒是让他想起来后世曾经发生过的那些类似的历史，这让他不禁感叹人类唯一得到的教训，果然是从未在教训中吸取教训。
“可是加泰罗尼亚人能挡住贡萨洛的进攻吗？”
箬莎有些担忧，如果被贡萨洛占领了塞维利亚，那么对西西里军队来说就是很不利了。
作为伊比利亚半岛南方最大的城市，塞维利亚不止拥有积攒多年的财富，更重要的因为这里是安达卢西亚的中心，其重要意义丝毫不亚于米兰之与伦巴第。
占领塞维利亚不但可以得到充足的补给，同时也意味着在名义上占领了整个安达卢西亚。
“现在我们必须相信堤埃戈，”亚历山大一边低声在箬莎耳边安慰着她，同时目光迅速掠过不远处的那些将领“你是女王，更是统帅，这个时候如果你显得没有信心，就可能影响整个军队。”
“我知道，”箬莎应了声，她放在身后的手用力和亚历山大攥在一起，同时脸上尽量保持着平静淡然“可是我们是在和斐迪南决战，如果失败了……”
“不要去想那些，那会让你分心，然后就会因为紧张失去冷静。”
从手指上传来的微微疼痛让亚历山大感觉得到来自箬莎的紧张，这让他不由琢磨如果之前接受箬莎的建议接管军队指挥权，是否能让她不再承受这巨大压力。
不过他立刻就甩开了这个念头。
在如今这种局面下由他直接指挥西西里军队是不现实的，那样或许不等开战，他们就已经输了。
“听着，你是统一的西西里女王，也是未来的阿拉贡君主，而你将来要统治的或许是个帝国，现在的一切不过是对你的考验，冷静下来，多想想之前在锡耶纳和圣吉米尼亚诺你是怎么指挥的。”
原本有些呼吸急促的箬莎缓慢着喘着气，她的胸脯渐渐平复下来，因为紧张和压抑的神色也慢慢的恢复自然。
“对不起哥哥，我害怕了，”箬莎小声说“你说过战略决战就是赌我们所有人的命运，我想我之前是真的害怕了。”
“我们都害怕，”亚历山大用力暗暗握住箬莎的手“可这场赌博是必须的，你要相信我，相信你自己，你是我的妹妹，而你和任何女人都不一样，你的睿智勇敢即便是男人也无法相比，而他们是你亲手缔造的军队，是如今世界上最强大的武装力量。”
“不，你说错了，”箬莎忽然调皮的笑了笑“他们的确是最强大的，不过他们是你的军队，我要亲自带领他们建立起你的亚历山大帝国。”
看着箬莎逐渐恢复自信的脸，亚历山大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实际上他会赶来安达卢西亚，正是因为担心箬莎。
尽管已经经历过意大利西西里的战争，但是亚历山大知道箬莎毕竟还只是个年轻的女孩。
她或许有着较之同年龄的女孩子们绝不拥有的非凡才华，但是她无疑也承担着绝大多数同龄人想象不到的压力。
即便是伊莎贝拉也并没有如箬莎这样，她没有亲自上过战场，更没有过指挥一场可能决定着整个欧洲未来几十，甚至几百年命运的战略决战的经历。
换成任何一个人，这个时候都不会比箬莎做的更好。
甚至亚历山大深深怀疑，如果现在指挥这场决战的是自己，是否能比箬莎表现得更出色呢？
所以当库拉什的人恰好送来攻下料镇的报告时，亚历山大不禁因为这个恰逢其时的好消息脱口而出：“库拉什完全可以用这个好消息换个里奥伯爵。”
不知道已经被公爵大人封官许愿的库拉什在占领了里奥镇之后并没有停下来，他迅速向平原上派出斥候，同时开始猜测着那些安达卢西亚贵族中，哪个会是第一个自投罗网的倒霉蛋。
塞维利亚城方向的炮声显得更加猛烈些了，库拉什把手里的马刀在营垒的石墙上蹭了蹭。
其实在进攻里奥镇时，他这把刀根本没有用到，不过库拉什知道，接下来不久之后，或许这刀就该派上用场了。
贡萨洛同样在密切的注视着西西里军队方面的动向，当手下向他报告前锋部队已经攻下城市外围的沿河堡垒时，贡萨洛只是随意应了一声。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西西里人身上，特别是那只据说是西西里女王亲自指挥的掷弹兵团，引起了贡萨洛很大的兴趣。
“听说女王对她的掷弹兵很是信任，甚至还特意赐予王家称号，”身边的一个将领饶有兴趣的说“而且听说就是他们在罗马郊外打败了凯撒&#183;波吉亚。”
对手下的话，贡萨洛只是笑了笑，他从没有把亚历山大六世那个在他看来不成器的私生子当成个对手，就如同从没有把教皇本人放在眼里一样。
而亚历山大则不同。
“真是可惜，即将和我交锋的不是贡布雷的罗马忒西亚军队，”贡萨洛对身边的将领们说“相信我，如果是他的军队，或许你们就要面临一场真正的考验，不过西西里人也不错，至少他们打败了法国人。”
说到这，他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些阿拉贡人。”
一阵哄笑响起，从来不放过任何讽刺阿拉贡人的卡斯蒂里亚人为他们将军的幽默感到好笑，不过看着贡萨洛渐渐变得严肃的神色，他们也意识到他是很认真的。
“不要轻敌将军们，我们面前的是一支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军队，不要因为他们听命于一个女人就掉以轻心，要知道败在那个女人手下的将军已经不止一个。”
“遵命大人。”
听着手下将领们郑重其事的回应，贡萨洛满意的点点头。
贡萨洛&#183;科尔多瓦的确是个很狂妄的人，可他从不妄自尊大。
相反在战场上他绝不轻视任何一个对手，更何况对面的那个人，是他在几年前就认为总有一天可能要与之在战场上一较高低的敌人。
一队王军士兵在满是尸体的街道上向前推进。
走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手中的长矛从同伴竖起的盾牌缝隙间探出，阳光照在锋利的矛尖上时不时的带起一道刺眼的光芒。
他们脚下有些磕磕绊绊，那是没来得及逃走被射杀的叛军尸体，这让他们不得不缓下步伐，重新整队。
虽然不是贡萨洛亲自训练出的模范军，但是这只在南方平叛的王军无疑是卡斯迪里亚军队中的精锐。
与他们的同行相比，这些军队更加纪律严明，也更加勇敢而又坚韧。
所以与这些刚刚登岸的王军稍一接触，那些占着兵力优势的叛军反而纷纷撤退，给了这些实际上孤军深入的前锋难得的喘息机会。
“那些胆小鬼正在前面集结，他们是要干什么，还和我们打一仗吗？”
一个王军小队长边喊着边让一个手下到前面，去看看那些正在这条街尽头的街口上似乎推推搡搡，却又并不进攻的叛军在干什么。
很快，那个士兵就急匆匆的跑回来，他的脸上满是兴奋：“他们好像后面一条河挡住了，我想应该就是瓜达维尔河。”
“哦，那他们可太不走运了，”小队长把剑向空中用力一挥“既然上帝安排他们死在这里，我们就帮助他们去下地狱。”
这一声呐喊成了一场屠杀开始的信号，王军士兵们的脚下渐渐加快，急促的呼吸，如雨般流下的汗水，这一刻他们只想找到宣泄的出口。
远处的敌人似乎因为看到王军士兵有些骚动，他们拥挤在一起，尽量把手里的武器指向正逐渐逼近的敌人。
只是那个样子怎么看都显得胆战心惊，毫无战意。
“准备！”
小队长掂了掂手里的剑大声命令。
街道很狭窄，最前排的长矛手甚至只能向着自己看到的两三个人直接戳刺，而不能有大的动作。
有人隐约看到了敌人当中似乎伸出了几只黑洞洞的枪口，这稍稍引起了一点不安，不过被及时叫到前面竖起的几面盾牌让他们略微放下了心。
已经离得很近，能够看清对面敌人靠着惊恐不安的面孔。
同时也隐约看到了敌人身后很宽的河面。
不过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在那对敌人背后似乎还有一座桥。
“进攻！”
到了这时，小队长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考虑为什么这些敌人不逃过桥去，一声命令从他嘴里吼出，接着他首先大步向着敌人冲了过去。
叛军中有人发出了绝望恐惧的喊声，这让王军在还没有冲到他们面前之前，在喊杀声中已经有人发出了胜利的欢呼。
然后，他们听到了带着明显加泰罗尼亚口音的喊杀声，火枪的射击声，还有听上去令人胆战心惊，只有在很近的地方射击才会如此震撼的火炮近射的轰鸣。

第二百零六章 1503：欧罗巴之战（四）清洗
当炙热滚烫的炮弹已近乎平直的角度撞进人群的时候，有人听到了可怕的肢体撕裂的声音。
炮弹在落下时把地上的路面砸出了硕大的深坑，飞溅起的石头造成了四周士兵的第二次伤害。
四下飞溅的血浆随着炮弹的飞翔在路面上留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猩红血路，在地面上大滩大滩的血水中，还可以看到如同漂浮在上面的一片闪着白惨惨骨渣颜色的残肢断臂。
加泰罗尼亚人以这样残酷的方式向王军证明了自己的存在。
即便是已经知道叛军得到了一批佣兵支援，可是这突然的打击还是让冲在最前面的王军意外之余，立刻陷入混乱之中。
几乎能够感觉到炮弹就从自己眼前飞过的那队安达卢西亚联军先是被敌人受袭的惨相吓住，随即他们清醒过来就不由发出一阵欢呼。
之前当他们被挡在桥口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加泰罗尼亚人精良的装备看上去就不好对付，这些联军已经为了逃命和他们火并。
而现在看着王军突遭重创，即便没有伤亡多少人，可只是看着王军混乱的样子，已经让联军士兵们叫好不已。
一阵阵急促沉闷的脚步声压住了那些联军士兵的喊声，加泰罗尼亚人开始沿着桥面向河对岸集结。
这些佣兵穿着各自款式样子都截然不同的服色，这就让他们看下去更像一群乌合之众，不过这些人那凶悍的外表和举止之间显露出来的杀气却让人绝不敢小看他们。
加泰罗尼亚佣兵在桥上结成了一道十分严密的防线，在他们的两侧是已经被从中间分开的那只联军队伍。
与此同时，双方也都看到了造成王军士兵损伤的那门大炮。
那门火炮就被安置在大桥左面岸边的一堆货物当中，那看上去就好像是随便摆放的货堆已经被推到两边，中间露出的是还在冒着硝烟的炮口，和好几个正在忙活着重新装填的炮手。
一个看上去个头不是很高大，却显然是这些炮手队长的小个子正一边熟悉的重新矫正因为射击已经挪动的炮位，一边嘴里不停抱怨。
这个被堤埃戈在半路上看好任命为炮队队长的佣兵这时候很不满意，因为按照堤埃戈的吩咐，他不得不把火炮安置在了这个根本不适合的地方。
“最多只能再有一炮我们就得赶紧走人了，”小个子嘴里嘟囔着“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对待大炮的。”
在最初的混乱之后，王军很快也发现了那么突然袭击他们的火炮。
虽然有加泰罗尼亚人掩护，可是立刻还是有一小队王军开始向着岸边货场的方向逼近。
他们必须这样做，因为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门该死的火炮，在这样狭窄的街道上，他们就只能面临可怕的杀戮。
加泰罗尼亚人似乎并不想立刻发起反攻，他们只是紧紧的守在大桥前面，而不是向前紧逼。
只是当那队王军试图靠近货场的大炮时，随着队伍当中指挥官的一声呐喊，加泰罗尼亚人的左翼才几乎是推搡着的把那那些王军士兵向敌人催促着赶过去。
在短暂的对峙中，双方士兵手中的武器有意无意的敲打着盾牌和身上的盔甲，噼里啪啦的碰撞声似乎在向敌人发出威胁。
隔着老远，长矛的矛锋相互挑衅拨动，有人试图向前迈出一步，可看到同伴都没有出手，就又立刻退回去。
一时间桥头的双方陷入了僵持，只有躺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救回去的伤兵发出的凄惨喊叫声此起彼伏，让人胆战心惊。
或许是这里的战斗引起了注意，从其他的街道和巷口纷纷有王军士兵向着大桥方向涌来。
这让原本因为突然出现了加泰罗尼亚人有些不知所措的王军渐渐恢复了勇气。
他们开始慢慢向前逼近，虽然还担心那门火炮随时可能会射出致命的炮弹，不过随着逐渐向敌人靠近，王军士兵们在紧张之余也兴奋起来。
“靠过去和他们混战，大炮就不敢射击了！”
不知是谁这样大声喊了一句，这声呐喊成为了挑起杀戮的信号。
不知是谁首先踏出第一步，随后在越来越高的呐喊中双方开始向着对方冲去。
这其中夹杂着一生令人胆寒的巨大闷响，随后就是王军队伍中再次被撞出的一个血豁口。
不过这一次豁口被瞬间堵上，踩着脚下还在挣扎惨叫的同伴血乎乎的躯体，身上淋着溅得满是血腥的王军士兵们吼叫着冲向了敌人。
加泰罗尼亚人用同样凶悍的方式回应了他们，在被队官的指挥下，加泰罗尼亚人裹挟着联军士兵向着王军迎面冲上。
双方在瓜达维尔河大桥前的街道上展开了一场血腥厮杀。
堤埃戈有些紧张的站在大骑士城堡的城墙上看着河对面的那场战斗。
他其实是一个商人，他可以在宫廷与贵族们的客厅里谈生意，也可以与他们达成秘密协议，但是他并不善于军事，更没有真正上过战场。
所以看到这可怕的一幕他紧张得几乎忘了喘息。
“放心吧没有人能够轻易攻下这座城堡。”站在一旁的佣兵队长安慰着自己的雇主，他其实不太赞成堤埃戈跟着一起来冒险，毕竟如果这位财主有个三长两短，他们的钱就危险了。
队长的话提醒了堤埃戈，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看着越来越多向着河边聚集的王军，他有些担忧的看向辅堡上的火炮。
“那些火炮真的能够挡住卡斯蒂利亚人？”
“只要他们想从这里过河就没问题，”队长没有把握的拍了拍眼前的城墙石头“不过这样一来他们会占领河对岸的。”
队长说着调的甜嘴唇，这些佣兵虽然战斗勇敢，但是他们的纪律也是有名的糟糕，甚至有时候失败的佣兵要比敌人更加可怕。
他们往往会在逃走之前先是捞上一把，那个时候他们造成的破坏甚至比敌人还要多。
以瓜达维尔河为界，塞维利亚北城显然要付出许多，听着在北城逐渐扩散开此起彼伏的喊杀与枪声，就可以猜到王军已经开始对北城展开了全面进攻。
“那些安达卢西亚人真是些废物。”队长不满的抱怨一句“原本以为他们还可以多坚持一阵，现在看来一切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所以大其实城堡才是最关键的，只要守住城堡就可以。”堤埃戈这时候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下面的战斗还在进行，不过他已经不那么紧张。
“您觉得卡斯蒂利亚人肯定会从这里进攻是吗？”队长拧着眉梢问，虽然下面那队王军数量不多，可看着他们顽强战斗的样子，这让队长也有些担忧起来“不知道我们能坚持多久呢。”
“不知道，不过我带你们来就是干这个的不是吗，”堤埃戈看着正在对岸与王军厮杀的加泰罗尼亚人下达了命令“让我们的人守住大桥，除非卡斯迪里亚人发动进攻不要出击。”
一阵欢呼忽然从下面传来，被挤压在街口的王军队形终于出现了混乱。
这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遇到加泰罗尼亚佣兵的王军部队不论是兵力还是装备显然无法和他们敌人相比，在加泰罗尼亚人与联军士兵远超敌人的进攻下，王军不得不渐渐向着他们的来路退去。
“看来这是个不错的开始，”队长哈哈大笑起来，不过随后他看着正从桥上向城堡里撤退的士兵又皱起了眉“可那些安达卢西亚人怎么办，我觉得应该把他们一起赶走。”
“或者这些人还有用，”堤埃戈看了看远处似乎已经陷入到处都是混战的城市“既然注定要和贡萨洛打一仗，也许我们应该多找些帮手才行。”
看着佣兵队长听到他这话隐约有些紧张的神色，堤埃戈心里暗暗苦笑：贡萨洛啊，我也很害怕的。
4月20日，进攻塞维利亚城的战役刚刚打响，卡斯蒂利亚王军就以锐不可挡之势像个塞维利亚城发起了猛烈进攻。
继瓜达维尔河北岸外围沿河堡垒顷刻失守之后，驻守塞维利亚的联军各部就因为恐慌变得恐惧不安起来。
每个人都害怕王军向自己所在的位置发动进攻，结果就是几乎没有人愿意正面与贡萨洛的军队对抗。
这是一场从还未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失败的战斗，或者说当第一声炮声从城外响起的时候，安达卢西亚贵族们就已经在精神上投降了。
王军正一路路的沿着河道向城内渗透，他们各自找到适合登岸的地点争先恐后的爬上岸去，在荣誉与战利品的诱惑驱动之下，王军士兵们奋不畏死的向叛军发起了一波波的猛攻。
一条条街道失守的噩耗纷纷传到总督府，守在总督府的贵族们从开始的忐忑不安到后来变得已经麻木。
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投向那个始终坐在总督府大厅里看似对任何事都不为所动的老人。
以前他的这种看似镇静的样子总是能让人们安心，可现在他这个样子却让很多人暗中愤恨不已。
“是他欺骗我们叛乱。”
“他告诉我们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可现在大家都要脑袋搬家了。”
“他居然还和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结婚，这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带进地狱。”
“如果把他交给国王，是不是能躲过这次……”
人们先是用眼神相互试探，然后熟识的人就开始暗中商量。
阴谋的气氛越来越浓重，人们看唐&#183;巴维的目光也变得越来越可怕。
身边的侍从们感觉到了异样气息，他们紧张的偷偷看着些站在远处如盯着猎物般目录凶光的贵族们。
有人想要提醒主人，但唐&#183;巴维却好像睡着了似的，只是闭着眼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爷。”
一个上了年纪的仆人悄悄走进了大厅，他是唐&#183;巴维的亲信，从他还很年轻时就跟在他的身边。
“走了吗？”
唐&#183;巴维好像才睡醒似的勉强睁开眼，看看仆人。
“走了，两个人一起走的。”
“哦，那很好，希望他们不要被抓住。”
唐&#183;巴维说着让仆人扶着自己站起来，他颤颤巍巍的向前迈步，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走到那些人面前。
“你们，是想要把我交给那个贡萨洛吗？”
他的话在贵族们当中引起一阵恐慌，多年来的积威即便是在这个大家都已经朝不保夕的时候依旧让他一开口就没有人敢反驳。
“你们真是愚蠢，”唐&#183;巴维用抖动的手向着那些人指指点点“你们以为把我交给贡萨洛就可以保住你们自己，可你们想过没有，即便没有叛乱，斐迪南就能放过你们每个人吗。”
“至少我们可以保住性命！”
一个头顶光秃秃的贵族大声反驳，而一旦有人领头，贵族们早已满心抱怨的情绪就爆发了出来。
他们不停的指责这一切都是唐&#183;巴维的错，即便是他的支持者也抱怨说如果他不和那个女人结婚，事情也许不会糟糕到这个地步。
“承认吧，你只是觊觎卡斯蒂里亚的王位，你只是为自己打算，”那个光头顶的贵族依旧带头揭穿着唐&#183;巴维“你把我们所有人当成你实现野心的棋子，现在我们不干了，把那个女人交给王军，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和斐迪南谈判。”
这人的话一出口立刻引起了很多人的回应，他们开始吵闹着要唐&#183;巴维交出他的妻子，而且他们更是再也不称呼她为公主，而只是把她叫为“那个女人”。
“你们要我出卖我的妻子？”唐&#183;巴维依旧颤颤巍巍的站在那里，但是却没有人敢走到他的面前，多年来在安达卢西亚的威望让他在很多人心目中依旧是那个勇敢，高贵，不可侵犯的勇士。
“她不是你的妻子，她只是个你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摩尔杂种。”
看到人们已经被煽动起来，光头贵族变得有恃无恐，他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在所有人前面，隔得老远大声指责着。
而他的话让站在他身后的贵族们先是一愣，随即就醒悟过来似的更是大声叫喊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不论那个叫阿尔芙特的女人是否真的是伊莎贝拉与斐迪南的女儿，玛利亚的孪生姐妹，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他们必须与那个女人还有唐&#183;巴维做一个彻底的切割，他们或许摆脱不了被追究罪责，甚至很多人已经做好了失去领地的打算，可至少这样能够保住性命。
但是如果继续和唐&#183;巴维搅合在一起，等待他们的就很可能是绞刑架了。
如果斐迪南再狠毒一点，他们当中也许就会有人被投进宗教审判所，如果那样不但活着的时候要遭受各种酷刑，即便死了也会被打入地狱。
唐&#183;巴维默不作声的看着在他面前不停叫嚣的这些人。
他们当中很多人他都十分熟悉，在之前他们对他除了恭敬更多的是畏惧。
但是现在这些人好像恨不得从他身上争抢着咬下一块肉，似乎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其实是无辜的，是受了欺骗和蒙蔽。
唐&#183;巴维干瘪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没人知道他这是难过还是在嘲笑，他就用那么僵硬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些人，直到以那个光头贵族为首，安达卢西亚贵族们终于纷纷拔出了剑。
“这是，要造反了？”唐&#183;巴维向着身边的老仆人看了眼。
看到他点头，唐&#183;巴维用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那声音不大，甚至没有人听到，但这是个信号。
大厅两侧的房门突然被用力撞开，一群手持利剑长矛的卫兵涌了进来。
他们的衣服上都绣着唐&#183;巴维家族的徽章，有些长矛上还挑着布哈兰瑟公爵家醒目的三角标旗。
所有人被这个变故吓住了，他们想到过唐&#183;巴维可能会抵抗，但是因为这个老头就在他们面前，所以就认为他已经来不及招呼他的手下。
可是现在看来，他似乎早有准备，或许即便他们不哗变，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唐&#183;巴维也已经打算向他们下手了。
“是阴谋！他要杀了我们所有人，叫卫兵！叫卫兵！”
光头贵族一边大喊一边双手握剑，警惕的防备着那些唐&#183;巴维的士兵。
但是唐&#183;巴维显然已经不打算再给这些人机会。
他手里的拐杖又顿了下，伴着这个不大的动作，从卫兵当中立刻响起了一阵弩弓射击的“砰砰”声。
惨叫在大厅里此起彼伏，试图逃跑和反抗的贵族们被弩箭纷纷射倒。
当有人终于想着要逃出去时，却发现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关死。
唐&#183;巴维站在一排手持盾牌的卫兵后面，他冷冷的看着那些贵族们奋力抵抗，却一个接一个的被用长矛戳倒，或是被利剑砍翻。
直到最后看着满地倒在血泊里不住痛苦呻吟的安达卢西亚贵族，他有点艰难的摆了摆手。
卫兵们开始向前推进，他们看到有人活着就一下刺死，即便看着已经死了的，也要捅上两下。
光头贵族还没有咽气，他被人架着带到了唐&#183;巴维面前。
看着他因为肺被刺穿不住吐着血水的脸，唐巴维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知道你为什么会落到这个下场吗，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
“噗~”
光头贵族奋力向着唐&#183;巴维喷出一口嘴里的血水，看着他被喷得满脸猩红的样子，光头发出了歇斯底里笑声。
“杀了他。”
唐&#183;巴维没有生气，他看着卫兵们不停的用剑刺向那个人。
在他试图奋力祈祷时又割断了他的喉咙，直到他一动不动。
“这一切都够了吧。”看着到处都是血腥的大厅，唐&#183;巴维低声自语了一句。
然后他向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卫兵又是顿了了拐杖。
“好了，去准备吧，我们离开这里。”
“为了大人！”
卫兵们高声呐喊，血气冲天。

第二百零七章 1503：欧罗巴之战（五）陷落
激烈的战斗在瓜达维尔河以北的城区展开着，时不时的掀起的声浪在城北此起彼伏，沉闷的枪声时而响起，不过更多的还是那令人胆寒的呐喊厮杀声。
总督府与塞维利亚大教堂成为了双方争夺的焦点，即便联军已经军心溃散，近乎崩溃，但却依旧有人顽强抵抗，不肯投降。
塞维利亚大教堂前，一支已经全身浴血，几乎人人都负伤挂彩的联军死死守卫着大教堂前的广场。
他们四周已经倒满了尸体，有些是他们的同伴，不过更多的是敌人。
一个士兵手里紧攥着已经断了头的长剑，剑锋已经砍得凹凸残缺，整个剑身都已经有些扭曲。
这个士兵不停的喘着粗气，一双眼睛用力眨一下，把流进眼皮刺激得生痛的汗水挤出去。
在他们对面，成队的王军正缓缓逼近，烈阳之下，盔甲鲜明，刀枪闪烁。
一个有些年纪的老兵忽然把手里的长矛戳在地上，他单膝跪下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的用食指沾上了一丝血水在胸前的甲胄上涂个十字，然后他站起来，发出声沉闷的吼声。
“上帝保佑！”
“上帝保佑！”
吼叫声在大教堂前的广场上回荡，面对越来越多的王军，这些联军士兵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向着敌人压迫过去。
王军似乎被他们这种出人意料的举动惊呆了，他们停下来警惕的盯着对面的敌人，一队原本已经落在后面的手持盾牌的剑盾兵从同伴缝隙中涌过，在队列前树起一排盾墙。
“这是最后一战，上帝在看着我们，”那个老兵激动的喊着“安达卢……”
他下面的话戛然而止，一只弩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紧接着，从盾墙后面就飞出了一片如蝗利箭。
联军士兵们疯狂的向前扑去，他们想在最后时刻与敌人同归于尽。
只是结果却是不等冲到敌人面前，就已经被纷纷射倒，即便是侥幸躲过那片弩箭的，接下来也纷纷倒在了已经成排戳起的长矛林前。
“这是一些勇士，愿上帝原谅他们的灵魂，”一个队长向那些倒在地上或死或伤的敌人看了眼，然后就抬起头迫不及待的向着再也没有人守卫的大教堂喊着“占领大教堂！”
这一声呐喊立刻迎来了手下们疯狂的欢呼，所有人的眼中都闪动着“发财了”的贪婪光芒。
这个时候对上帝的畏惧已经被贪欲掩盖，一场原本是平叛的战斗，瞬间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洗劫。
塞维利亚城最著名的大教堂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劫难，镶嵌着宝石与象牙的雕像上的珍宝被敲砸下来，银质的圣餐具被整箱搬走，柱子上的铜蜡台撬了下来，甚至门窗上的包铜片和帽钉都被剜出来装上了马车。
塞维利亚辅助主教呆愣愣的站在一角，或者是对神职人员多少还有些敬畏，好在还没有人顾得上他。
不过辅助主教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是唐&#183;巴维在塞维利亚最大的教会支持者，或许这些兵痞不敢把他怎么样，但等贡萨洛进了城，也就是他该倒霉的时候了。
辅助主教呆呆的看着几个士兵抬着个很眼熟的箱子从他身前走过，他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那都是他多年来的积蓄，可他不敢阻止，只能看着他们把自己的心血就这么抢走了。
“上帝呀，降下一道雷霆吧，劈死这些该下地狱的魔鬼。”
辅助主教只能用这种无病呻吟式的办法诅咒，可他也知道这纯粹是给自己添堵，所以他有些失魂落魄的转过身，也顾不上和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兵碰碰撞撞，回到了他的房间。
看着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满地狼藉的屋子，辅助主教痛苦的闭上眼抱住头。
他希望睁开眼睛之后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个噩梦，可让他失望的是，睁开眼后情景依旧，只是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看上去有点古里古怪的王军士兵。
说这几个人有些古怪，是因为他们一直在打量辅助主教，好像是在确定什么事，然后其中一个开口问：“您是主教大人吗？”
“是，不，我是辅助主教，我是……”
“没错，就是你了。”
对面那个士兵立刻一招手，随着身边几个人突然扑上来，辅助主教就被利索的掀翻在地，不等他喊出来，一块湿乎乎的东西已经塞进他嘴里，接着他就被人用绳子捆上。
然后眼前一黑，辅助主教大人就被塞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麻袋。
挣扎间，辅助主教只听见那个之前和他搭讪的士兵兴奋的说：“小心些，这个主教值200个弗洛林呢。”
接着他就觉得自己被人扛了起来，同时那个人对着主教大人的屁股警告着：“放老实点别出声，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塞维利亚大教堂的战斗虽然激烈却很顺利，甚至不等中午的时候，已经收复大教堂的好消息已经传到了贡萨洛在城外的指挥营地里。
只是进攻总督府却有些麻烦。
守卫总督府的是唐&#183;巴维的部队，早在王军刚刚逼近塞维利亚的时候，唐&#183;巴维就把他的亲信部队纷纷调回到了总督府。
同时他加固了总督府的防御工事，这就让进攻总督府的战斗变得异常激烈而有残酷。
让王军意外的是，唐&#183;巴维居然在总督府里准备了几门笨重的火炮，很显然他是打算负隅顽抗。
除了早就有所准备之外，守卫总督府的唐&#183;巴维的布哈兰瑟士兵也要比王军遇到的任何顽强凶猛的多。
在通往总督府的狭窄街道上，这些布哈兰瑟士兵就已经筑起街垒层层抵抗，当他们实在抵挡不住后，就又都退守总督府继续战斗。
以至当收复塞维利亚大教堂已经很久，太阳已经逐渐向西偏移时，总督府依旧在顽强抵抗的消息还不断的传到城外的营地。
不过这个时候贡萨洛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唐&#183;巴维那里。
“西西里人在干什么？”
贡萨洛走到河滩边看着对岸，隐约的可以看到河对面的平原上一支军队正安静的等待在那里。
“他们在等着我发起进攻，”贡萨洛说完向旁边的手下们看了看“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让你们去跟着发财。”
“我们要和那个西西里军队交战。”一个军官笑了笑。
这些人是贡萨洛亲手训练出来的，他们曾经跟着他到过很多地方，贡萨洛让他们每个人都成了富翁，同时也成为了真正的军人。
“那可不是一只普通的军队，他们和你们之前见过的任何敌人都不一样。”
贡萨洛并不吝啬赞美对手，对那些让他鄙视的敌人，他是个傲慢而又目空一切的狂徒，但是对于真正的对手，他会保持应有的认真和尊重。
“记住，战斗开始之后不要有任何犹豫，我们的敌人很善于抓住哪怕是很微小的机会，所以不要给他们创造任何可以利用的条件，进攻，进攻，不停的进攻，要让他们疲于奔命，懂吗？！”
“遵命大人！”
军官们大声应着，他们的脸色因为激动而通红，即便还没有与西西里人接触，可他们已经从贡萨洛的话里感觉到了司令官前所未有的期待与激昂。
这是很奇怪的，贡萨洛&#183;科尔多瓦从未在任何一场战斗前后如此激动。
即便当初刚刚抵达意大利时战局不利连连败给法国人，或是后来一鼓作气几乎全歼法军，俘虏了查理八世，不论胜负，他都总是那么冷静。
但是现在的贡萨洛更像个疯狂的赌徒，他的头脑依旧是冷静的，但是情绪却变得那么激昂。
“这注定会是一场载入史册的战役，不要以为我是在开玩笑，相信我这场战斗会记录历史的，”贡萨洛站在河滩上望着对面烟尘弥漫下隐约的敌军营地“因为战场上很多事情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塞维利亚城城北的战斗已经渐渐接近尾声，在知道失败不可避免之后，大批抵抗或是不抵抗的塞维利亚贵族开始突围。
虽然他们参加了叛乱，但是只要逃回各自的领地他们就又如鱼得水，巴里亚里多德很难对这么多牵扯其中的贵族予以惩罚，结果就是最终事情会不了了之。
所以以塞维利亚大教堂的失陷为标志，意味着守城已经失败的消息传开之后，叛军贵族们从中午开始纷纷向着各自认为可以逃生的方向撤退，试图逃离这座城市。
只是因为安达卢西亚北方绝大部分地方已经被王军控制，所以叛军贵族与王军脱离接触之后，最终还是选择绕开王军阵线向还没有被王军占领的南方逃命。
很多人知道他们可能要在穆拉森山区里待上一阵了，只有等到风头过了或是特赦之后，他们才能伺机返回各自领地。
只是这也要比被贡萨洛俘虏好，那个人如今已经成了安达卢西亚人真正的噩梦。
与加泰罗尼亚人隔着瓜达维尔河大桥对峙的王军突然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从四面八方突然冒出来的很多叛军部队，突然就向着他们所在街道涌来。
不等这些王军反应过来，较之他们多出数倍的叛军已经把，原本就被街道巷陌分割成无数小段的王军冲击得四分五散。
在强烈的求生欲促使下，叛军展现出了较之之前更加强大的战斗力。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王军阵线不禁一阵混乱。
事实上除了贡萨洛的新模范军，大部分南方的平叛王军虽然已经堪称精锐，但是与安达卢西亚叛军之间的实力依旧没有太大差别。
之前凭借着主动进攻和敌人军心涣散形成的摧枯拉朽之势，在叛军为了活命不惜以死相搏的勇气前很快就失去了主动。
叛军的拥挤着，推搡着，嘴里还叫喊着各种连他们自己也听不明白的各种呐喊不顾一切的向前冲着。
他们就好像传说中的地精般突然从街道小巷里冒出来，有些甚至是从王军的队形后面窜了出来。
然后这些安达卢西亚人就不顾一切的向着瓜达维尔河大桥方向涌去。
一批人，两批人，更多的一股股的逃亡贵族们从四面八方向着同一个方向逃去，他们只想在被王军合围之前逃离这座城市。
至于总督府里的那些人，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已经退守到大桥南岸的加泰罗尼亚人也察觉到了这个变故，他们略显紧张而又兴奋的盯着河对岸变得混乱慌张起来的王军，有人已经跃跃欲试的准备冲过去捡便宜了。
“告诉我们的人稳住，”堤埃戈提醒身边的佣兵队长，他知道让这些粗坯去对付下面那些兵痞更方便，看着队长骂骂咧咧的跑下城墙，他又向着河对岸更远的地方看了看“很快我们就要和卡斯蒂利亚人正面交锋了。”
果然，当听说叛军贵族们开始突围时，王军部队纷纷调转方向。
其实他们当中很多人并不想费力的去抓捕那些叛军，而是惦记趁机抢劫，只是听到消息后贡萨洛派人下达的命令，让他们不得不放下发财的机会回头去追赶那些逃亡贵族。
不过贡萨洛也并没有亏待他们，在命令中他很慷慨的许诺，凡是从被俘虏的贵族那里得到的战利品他分文不取，而且之后缴纳的赎金也会分给抓捕者一半。
这样的慷慨让王军上下瞬间军心大振，一时间整个塞维利亚城北分成了两股巨大的洪流，分别向着瓜达维尔河大桥和总督府的方向涌去。
太阳已经逐渐偏西，维多利亚城北大部分地方的战斗也已经进入尾声。
这样一来，有两个地方传来的厮杀与惨叫声就变得异常的的引人注目。
有些大胆的塞维利亚人悄悄出门，他们站在满目疮痍的街上向着远处那两个地方望去。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时不时传来的枪炮与厮杀声让塞维利亚人胆战心惊。
总督府已经被围攻了将近一天，双方都已经陷入精疲力竭的地步。
拖着疲惫身子，一个士兵奋力把石头堆到已经被轰塌了的总督府大门前的豁口上，然后软软的坐下来喘着气。
他们已经守得够久了，应该可以撤退了吧。
士兵心里这么琢磨，不过他没有问。
这些士兵都是唐&#183;巴维在布哈兰瑟领地的士兵，他们世世代代为布哈兰瑟公爵家效忠。
现在，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为公爵服务了。
听到远处传来声响，那个士兵习惯的站起来想要看看。
然后一支突然飞来的弩箭从他眼眶钻进去，刺穿了他的后脑。
他身边的人顾不上看他死活，从地上抓起长矛，只是接下来就被一阵骤急的箭雨射得低头躲藏。
王军再次发起了进攻，血腥的气息在总督府前变得越来越浓重，双方不时的有人倒下，接着又有更多的人补上来。
唐&#183;巴维坐在二楼的窗口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他嘴角流下的口水已经湿透了胸口，不过不论是他还是身边的老仆人都没有注意。
“老爷，是不是该走了？”老仆人低声问着。
“哦，差不多了，”唐&#183;巴维含糊的应了声，然后抬起头有些期待的问“他们，已经逃走了吗？”
“您放心吧，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老仆人低声说“现在您要担心的是自己。”
唐&#183;巴维让老仆人推着他向后面走去，同时艰难的开口说：“我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们都知道最后我会是什么样子。”
几个已经等待得不耐烦的骑兵焦躁的在院子里来回走着，看到唐&#183;巴维的身影，他们立刻拥上来，七手八脚的帮他上了马车。
“布哈兰瑟人……”
唐&#183;巴维奋力探出身子想要对手下说话，只是声音却虚弱得几不可闻，他用尽力气摆摆手，然后向后靠在搀扶着他的仆人怀里。
“竖起旗帜！”
一个骑士大声喊着，随着他的命令一面面布哈兰瑟公爵的徽旗举了起来，甚至连骑士们的长矛上也飘扬着醒目的三角旗。
“冲出去，为了大人！”
“为了大人！”
骑兵们把马车紧紧簇拥在中间，随着首领骑士一声命令，披挂着厚重盔甲的骑兵们如同滚滚洪流，向着已经冲进院子的敌人碾压了过去。
刚刚为终于攻破大门发出欢呼的王军士兵，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手忙脚乱。
而他们的敌人就趁着这突然变故，一举突破了眼前的王军，不顾一切疯狂向前冲去。
战马踩踏，长矛戳刺，这支突围部队在街上一路砍杀。
他们所过之处王军人仰马翻，一时间居然没有人能够阻挡他们的势头。
不过这也彻底激怒了越来越多向着总督府大门涌来的王军士兵。
当他们注意到那支队伍当中飘舞的旗帜和那辆一看就是大贵族乘坐的马车时，不知道是谁首先激动的喊了起来：“是公爵！车里的是布哈兰瑟公爵！”
这声喊就像是点燃了整桶的火药，瞬间在街道上炸裂开来！
王军士兵们疯了似的涌向已经被困在中间的骑兵。
他们用剑砍那些骑士，用长刀和斧钺戳刺他们的战马。
随着一声声凄厉的嘶鸣，被砍断马腿和割破胸腹的战马轰然倒下，躺在血泊中痛苦的蹬踹挣扎。
而他们背上的主人则要么随着战马倒下摔落地上，要么直接被拖拽下来一双双的手下来。
接着就是血腥的屠杀。
马车周围的守卫越来越少，最后几个卫兵也终于随着一波猛烈进攻倒下。
士兵们向马车围拢过去，不过接着又不由自主的停下。
他们相互对视，从别人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贪婪，但即便如此却没有人敢去打开车门。
即使即将成为俘虏，作为地位最崇高的贵族和布哈兰瑟公爵，唐&#183;巴维依旧令那些士兵从心底里感到畏惧。
1501年4月20日傍晚，作为安达卢西亚贵族叛军象征的塞维利亚总督府被攻陷。
叛军头领布哈兰瑟公爵唐&#183;巴维试图坐马车率众突围，却被王军军队辨认出来后完全包围。
唐&#183;巴维最后的卫队布哈兰瑟骑士们在经过英勇抵抗后全部战死，公爵马车被俘。
不过公爵本人却没有被生擒活捉。
当一个军官打开车门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仆人正把一柄匕首从公爵的胸口拔出来。
公爵在那一刻就已经死了，不过让王军士兵们感到难以置信的是，他们看到的是唐巴维的一张带着奇怪笑容的脸。
那样子诡异得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很长时间沉浸在噩梦之中。

第二百零八章 1503：欧罗巴之战（六）王权的契机
如果说塞维利亚总督府的陷落意味着安达卢西亚贵族叛乱的失败，那么布哈兰瑟公爵唐&#183;巴维的死就是为这场叛乱可能会带来的动乱后续画上了个休止符。
至少贡萨洛是这么认为的。
其实在之前，贡萨洛不是没有想过网开一面放叛军逃走的念头。
养寇自重并不是什么新鲜手法，自古以来多少封疆大吏，手握重兵的大将都是凭借这个办法维护自身的权力。
不过西西里军队的出现让他改变了主意。
在他看来，西西里军队来的也的确很是时候，就在他犹豫着是直接剿灭叛乱还是给自己留点继续在南方显示力量的借口时，他们的出现简直就是上帝对他的恩赐。
更何况贡萨洛很有自知之明的清楚知道，西西里军队与叛军是截然不同的，如果不能尽快剿灭叛军，安达卢西亚的局势可能就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所以当听说唐&#183;巴维被他的仆人杀死后，贡萨洛没有表现出什么感慨，而是立刻下令让人把这个消息在整个塞维利亚城里传来。
他必须尽快把叛乱平息下去，虽然塞维利亚已经攻陷，不过要想收复整个安达利西亚还需要些时间，可是他已经等不及了。
而且他也知道西西里人不可能给他这个时间。
让贡萨洛感到意外的，是西西里人似乎并不急于占领塞维利亚，他们的军队向着瓜达维尔河以南的城区发起了进攻，不过他们的推进速度并不快。
这让贡萨洛多少有些奇怪，正因为城南并不是叛军主要防守的地方，所以叛军的抵抗也不是那么猛烈，但即便是这样，西西里人依旧慢吞吞的向前推进，这就让他觉得这种举动更加古怪。
贡萨洛下令让军队最好戒备，随着在城里各地的叛军要么被歼灭要么投降，卡斯蒂利亚军队的敌人也就渐渐变成了对岸的西西里军队。
与此同时，塞维利亚城另一个备受关注的地方引起了贡萨洛的注意。
虽然之前已经知道叛军纷纷突围，但是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了攻陷总督府这件大事上。
现在他们得以能够让目光投向瓜达维尔河方向，然后才发现那里的战斗出乎意料的激烈。
为了逃命，安达卢西亚贵族们展示出了异乎寻常的战斗力，这个时候所有贵族都已经知道，如果不能趁着西西里人还没有来得及占领整个南城，及时打通通往南方的道路，那么他们就会被包围在瓜达维尔河畔。
到了这时完全杀红了眼的叛军贵族们放弃了勾心斗角，也不再保存实力，他们带着各自的军队一边顽强的抵抗着从四面八方闻讯而来试图包围他们的王军，一边组织起一次次猛烈进攻，试图突破加泰罗尼亚人的防线。
大骑士城堡两侧辅堡里的火炮依旧顽固的对准着瓜达维尔河上下游的方向。
虽然有人已经不止一次的向堤埃戈提议应该尽快挪动炮位对正是图突破瓜达维尔河大桥的叛军予以炮击，但堤埃戈却都拒绝了。
他只是命令佣兵们利用城堡我之前在大桥一侧构建起的工事抵挡着叛军的进攻，同时他会时不时的吩咐依旧紧盯河面上的动静。
加泰罗尼亚人凶顽的性格在这一刻完全展露了出来，他们凭借着躲在虽然简陋却很有用的工事后的便利，向试图冲过桥或是冒险渡河的叛军不停的用弓弩射杀敌人。
不过当叛军有时因为损失太大不得不暂时退下去时，有些加泰罗尼亚人却干脆从工事后面跳出来向敌人挑衅。
他们光着上身手里挥动着斧子和他们特有的那种虽然短，却异常厚重宽大的库拉短砍刀向逃走的敌人做出种种羞辱的动作，有些甚至干脆迫不及待的跑到桥上去砍杀还没有来得及逃走的伤兵。
“看来暂时没有问题。”堤埃戈向旁边的佣兵队长说“只要卡斯蒂利亚人不进攻，我们就还是安全的。”
队长没有开口只是点点头，他知道虽然对面双方都是卡斯蒂利亚人，可贡萨洛指挥的军队与这些只顾逃命的叛军还是不一样。
看着远处街道尽头似乎正逐渐逼近的王军，队长压低声音对堤埃戈说“您觉得西西里人会在必要时候帮我们吗？”
看到队长担忧的样子，堤埃戈同样低声安慰：“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相信我，女王对你们的期待是出乎你们自己意料的。”
贡萨洛终于意识到了情况有异，因为随着听到各个部队的报告和下达命令所需要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发现自己的王军过于分散了。
为了与西西里人争夺尽快夺取城北，卡斯迪里亚军队派出了除了模范军之外的所有部队。
他们的战果也十分辉煌，几乎一天时间，塞维利亚城北完全陷落。
可付出的代价就是王军军队遍布整个城北，一时间无法重新集中。
贡萨洛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危机。
他的模范军有2500人。
而据他所知被西西里女王视为精锐的王家掷弹兵团则在大约2000人左右。
双方在兵力上的差距并不是很大。
可是西西里人因为没有急于向城南发起进攻，所以他们的军队大多依旧集结在一起。
之前看这样做似乎吃亏，但是现在看来，却是怎么看都像是为接下来的战斗提前做好了准备。
而且和其他那些把占领地盘看的很重的将领不同，贡萨洛隐约猜到，对面那对兄妹似乎更希望通过消灭自己的主力达到目的。
“一旦消灭了敌人的有生力量，敌人的领地，城堡与资源自然垂手可得。”
箬莎站在桌前向那些似乎有些抱怨的西西里将领们解释着：“不要认为现在自己吃了亏，打败了对面的贡萨洛，整个塞维利亚都是你们的战利品。”
将领们相互对视，有人无奈的耸耸肩。
他们其实很明白女王说的不错，只是看着河对岸的卡斯迪里亚人疯狂掠夺战礼品不免心头发痒。
另外他们当中有人认为女王应该是受了她哥哥的怂恿，才禁止军队大肆劫掠和尽快占领城南各个地区。
毕竟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既然已经宣布自己是卡斯蒂利亚的合法继承人，自然不会看着“他的领地”遭受外国军队的破坏。
只是人人都知道女王兄妹的感情那是相当的好，所以也就没有人公开表示不满。
只是箬莎却已经从他们的神态间看出了端倪。
其实这些矛盾也早在亚历山大和她的预计之中，伊比利亚半岛三国之间的恩恩怨怨，即便是到了几个世纪之后依旧纠缠不清。
至于现在，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甚至都还没有统一。
“我的哥哥已经许诺，占领安达卢西亚之后，他会承担西西里军队在卡斯蒂利亚境内的所有军费开销。”
箬莎的话让将领们立刻兴奋起来，他们虽然很少有人知道具体那是多大一笔钱，但是想想也能猜出应该是个不小的数字。
远征外国需要的巨大消耗是可怕的，古代的军队会用以战养战的方式从敌国掠夺物资补充自己。
但是这多少并不适用于西西里军队。
不论是卡斯蒂利亚还是阿拉贡，都不是明确意义上的敌国，这就让掠夺变得不再合法合理，甚至如果过于暴虐，还可能会受到申斥甚至惩罚。
可是如果作为未来卡斯蒂利亚主人的公爵开了口，那么意义自然也就不同。
虽然由公爵主动承担军队的补给，或许不能像自自己掠夺那样能捞到足够多的好处，可想来应该也不会差的太多。
这么一想，西西里将领们也就不再那么心头纠结，而且他们也能够感觉得到，随着女王的权威日渐明显，她对手下人也变得越来越严厉。
看着将军们纷纷离开，箬莎嘴角微微勾起个不易察觉的弧形，不过听到脚步声她就立刻又让自己看上去面无表情。
直到见到走进来的亚历山大，才有露出那种有些奇特的微笑。
“为什么这么高兴，”亚历山大边说边走到箬莎身边，他的目光看着桌上的地图，同时问到“你已经听说了吗，唐&#183;巴维？”
“已经听说了，”箬莎的情绪一下变得稍稍激动起来“我们要和贡萨洛正面交战了。”
“是的。”
亚历山大只是应了这么一声就没再开口，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图，神情之间也显得异常严肃。
箬莎没有打扰亚历山大，她知道这时候他应该是有很多心事的。
与西西里人不同，甚至和她不同，亚历山大不论是对安达卢西亚叛军还是对卡斯蒂利亚王军都要考虑的更多。
如果说她只需要琢磨怎么消灭眼前的对手，那么亚历山大要想的就是这样一战之后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正因为有着这种种的顾虑，所以他们就要制定出更合适的方案。
“有报告说，有些安达卢西亚贵族已经表示向我们投降，特别是那些塞维利亚城南的贵族。”
听到箬莎的话，亚历山大微微皱了皱眉梢，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不适合公开吩咐什么，不过这并不妨碍私下里说出他的实际想法。
“安达卢西亚人……”
亚历山大虽然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没再继续下去，可他那语气间的奇怪神情还是让箬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迅速的从这短暂的话里体味到了什么，这让她手里握着的小指挥棒不由微微一紧。
“卡斯蒂利亚的贵族们太保守了，他们看不到任何变化，或者说是不想承认这些变化，”亚历山大看着箬莎“或许一个贡萨洛能让他们比以往还要辉煌，可最终他们会因为自己的愚蠢断送掉上帝赐给他们的良机。”
箬莎半懂不懂的听着，她知道有时候亚历山大会说些连她都一时无法理解的话，不过以往几年来的经验已经让她对亚历山大有了近乎盲目的信任。
她相信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总事出有因，而且最终总会被证明是正确的。
譬如现在克里特的甘蔗园，已经成为了统治整个欧洲餐桌的巨人，凭借着近乎垄断的蔗糖生意，他们可以说每一天都在吸入巨大的财富，其收益之丰厚是旁人难以想象的。
“未来的欧洲注定是属于君主们的，领地贵族的势力必将削弱，”亚历山大看着箬莎“我们就是推动君主权威的先驱，所以贵族们必须放弃他们的权利。”
箬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自己就是君主，自然明白亚历山大话里的意思。
尽管历史上有很多凭借个人魅力和权威建立起一时王权的英明君主，但结果往往是随着这些帝王的去世，王权再次衰落，贵族势力再次强大。
这是因为那些人只是凭着个人之力达到了彰显权威的目的，随着他们的死和继承者的无能，这种没有形成稳固制度的统治最终难免土崩瓦解。
“我们需要建立起来的是一个以国王为唯一统治权威的王国，而不是国王与贵族共治的国家，”亚历山大对箬莎说“所以贵族们必须让出他们的权利。”
箬莎轻轻点头，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是一副古老的塞维利亚城图。
这样的地图自然没有太大意义，不过大致上一些重要的地方还是做了明显的标志，其中与城北隔着瓜达维尔河大桥对峙的大骑士城堡就以很醒目的城堡样子标注在上面。
“派人告诉堤埃戈，我们现在不能给予他足够的帮助，”亚历山大盯着大骑士城堡轻声说“不过我要他把这座城堡变成那些安达卢西亚贵族们的地狱。”
箬莎无声的点点头，她这时候已经知道亚历山大的意图。
安达卢西亚贵族们之所以叛乱，就是因为不想放弃手中的权利。
这不论是对斐迪南还是亚历山大来说都是不能容忍的。
这个时候如果与卡斯蒂利亚军队直接交战，或许能够得到那些走投无路的安达卢西亚贵族们的投靠，但是从长远看这么做是没有好处的。
任何新秩序都是在旧秩序废墟上建立起来的，而伴随着新秩序的建立，旧秩序的维护者势必因为不肯退让难以善罢甘休。
伊比利亚半岛贵族传统太悠久了，几个世纪来根深蒂固的传统已经让他们形成了一个难以撼动的集团。
不过这种传统也并非没有受到过打击，历史上摩尔人曾经险些彻底瓦解了伊比利亚的基督世界。
而收复失地运动则让后来在摩尔人影响下，几个世纪形成的异教社会结构再次遭到彻底破坏。
历史上伊莎贝拉夫妻就是借着这种混乱建立起欧洲近代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的君主权威的王国。
不过即便如此，因为种种原因，西班牙依旧在后来很久以来遭受到贵族势力的极大牵制。
甚至在后来的几个世纪当中，西班牙帝国的衰落和贵族势力的强硬，都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亚历山大不想在建立自己帝国的时候受到旧势力的制肘，那么他就必须要做的比历史上的伊莎贝拉夫妻更彻底。
“堤埃戈可能要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了，但愿他能坚持下去。”
箬莎轻声说着，她的声调里略微有些惋惜，毕竟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激烈战斗，要由堤埃戈的加泰罗尼亚人单独面对了。
而他们很可能要同时遭受来自卡斯蒂利亚王军与贵族叛军同时的进攻。
不过她的眼中却闪着激动的光，亚历山大的野心让她激动。
这一刻她暗暗发誓：“将来不论发生什么，都绝不把哥哥让给其他女人，即便是以妹妹的名义也不行！”
几个衣着破烂的卡斯蒂利亚士兵鬼鬼祟祟的抬着个硕大的麻袋，沿着街道边临街房子探出的廊檐阴影向前走着。
虽然有人偶尔注意到他们，也猜测可能他们抢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过看他们人多势众，也就没人愿意去主动招惹这些兵痞。
而这几个士兵如果看到大队的军队，也会很小心的躲藏起来，所以他们行动十分缓慢，快到天黑的时候，才终于到了河边一处似乎平时用来停靠些给附近市场送菜小船的台阶前。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这几个人从台阶下的桥洞里拖出条小船。
他们把麻袋放在船上，几个人手脚并用的把小船向对岸划去。
虽然天色已晚，可他们的举动还是引起了爱上一对经过的王军士兵的注意。
在大声询问没有得到回答之后，王军士兵开始向着小船射箭。
只是夜色降临，距离也越来越远，看着虽然狼狈的在河面上颠簸不定，可终究渐渐远去的小船，带队的王军小队长只能低声咒骂一句，然后无奈的离开。
那条小船艰难的在瓜达维尔河上漂着，直到被对岸一支进入塞维利亚城南的西西里军队发现。
当这些人和那个已经敞开口的麻袋被辗转带到亚历山大面前时，看着昏头转向的辅助主教，亚历山大不禁轻声一笑。
“主教大人，有人正在等着您。”亚历山大向刚从麻袋里被抬出来的辅助主教微笑着说“请这边走大人。”
辅助主教满脸茫然的跟着亚历山大向前走去，随即当他看到出现在面前的亚历山大六世时，辅助主教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第二百零九章 箬莎：决定命运的时刻
战争是一切政治行为中最激烈也是最终形式，这话很多年后已经被无数人说烂了。
而后有人稍微把这话说的简单明了，一切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还有种更简单朴素的说法：拳头大的就是爷。
不过不论是高大上的政治延续还是拳头理论，亚历山大却不是那么完全认同。
虽然实力决定一切是这个世界上的基本准则，可是有些事情却未必完全凭实力就能解决。
看着跪在亚历山大六世面前的辅助主教，亚历山大心里默默考虑的这个十分严肃的问题。
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到这些近乎贴近哲学方面的严肃话题，是因为教皇正在把辅助主教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让贪婪蒙蔽了自己的眼睛，上帝会引导迷途的羔羊，但是不会原谅背叛者，所以你要问自己，你是被诱惑了的羔羊，还是撒旦的跟随者，要记住一切在上帝面前都是无法掩饰的。”
教皇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还带着一种谆谆善诱的劝导，不过很显然辅助主教辜负了教皇的好意，这从他满脸恐慌，全身颤抖就看得出来。
“陛下，我需要忏悔，”辅助主教不顾一切的辩解着，他似乎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所以趴在地上捧着亚历山大六世有些脏兮兮的袍角不住亲吻“我愿意一切听从您的吩咐，我愿意做您的奴仆。”
亚历山大注意到了老丈人嘴角微微颤了颤，只有很了解他的人才会知道他这时候正在微笑。
“你的虔诚的确打动了我，不过是否能够得到上帝的宽恕，一切都要由你自己决定。”
教皇的声音依旧平淡如常，他甚至吝啬于伸手去触摸跪在眼前这个人，所以他只低头看着辅助主教的后脑勺这么说着。
不过这句话已经足以让辅助主教那已经被吓得一团浆糊的脑子突然变得机灵起来，他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教皇，小心的说：“陛下，我愿意显出我的所有财产，还有我的领地。”
如果是以前，亚历山大六世会很慷慨的接受这份馈赠。
现在他只是微微摇头，看着辅助主教的神色透着冷淡。
“你要得到的是上帝的宽恕，而不是我的，所以你该想一想怎么做，如果你想不明白，等待你的只有公正的审判。”
辅助主教呆愣愣的看着教皇，他是早就听说过这位教皇大人的贪心的，原本以为献出自己的一切应该可以有所转机，可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不是这样。
他不由自主的微微回头，向站在后面的亚历山大看了眼，然后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的确犯了个错误。
“陛下，我愿意以安达卢西亚辅助主教的身份，宣布承认罗马忒西亚公爵卡斯蒂利亚王子的身份。”
突然就变得聪明起来的辅助主教急匆匆的说，那殷勤急迫的样子不由让人觉得谁要是反对公爵，他会第一个跳起来和谁急。
“主教，你的这个决定是因为如今的处境吗？”亚历山大六世似乎不为所动“要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容易让人怀疑是被胁迫的，这样你的话就可能会被认为是在被逼无奈之下的妥协。”
“不陛下，我是真心实意的，”辅助主教赶紧为自己的真诚辩解“是上帝的意志让我看清了一切，对，这是上帝的启示，我发誓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个启示更神圣的了。”
教皇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辅助主教，然后好像才听明白似的点了下头：“这很好，我为你的虔诚欣慰，这的确是个值得称赞的决定，让我为你祝福吧我的孩子。”
辅助主教立刻恭敬的跪好，双手合十随着教皇的轻吟嘴里默默念着什么。
一时间看上去，很有些真的得到了上帝启示的样子。
亚历山大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看着辅助主教从开始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心领神会，然后渐渐的脸上露出了因为兴奋有些扭曲的样子，亚历山大只能感叹在这个时代有时候真的并非只有拳头才能解决问题。
安达卢西亚大主教已经在叛乱开始的时候就下落不明，到现在依旧没有音讯，估计大概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而且现在看来，也没有人真的关心大主教的去向。
至少辅助主教是不关心的，所以亚历山大才会让杰姆斯留在塞维利亚的手下趁乱把他劫持到了自己这边。
只是看着已经站起来恭恭敬敬的听着教皇面授机宜，而且时不时脸上神采飞扬的辅助主教，尽管这个结果是他自己安排，可亚历山大还是有种想要把他一巴掌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冲动。
谢尔急匆匆的跑来，他脸色焦急，站在很远地方就停下来扯下头上的帽子向老爷这边鞠躬。
“发生了什么？”
亚历山大走过去略显奇怪的问。
“老爷，那个唐&#183;巴维，他死了。”
谢尔的话让亚历山大一愣，他已经想到唐&#183;巴维是不会让自己活着落在贡萨洛手里的，这不止是因为他的骄傲，更多的还是他做的事注定不会得到赦免。
所以与其在死前还成为别人炫耀功勋的资本，或是被送到斐迪南面前受辱，最终还是被绞死甚至屈辱的砍头，不如像个他自己总是引以为豪的布哈兰瑟家的人那样荣誉的死去。
只是亚历山大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么快，在他想来唐&#183;巴维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的认命。
这个人准备了那么久，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放弃一起呢？
“那个阿尔芙特修女呢？”亚历山大忽然想起了那个女人。
“没有听说，送信的人只说卡斯蒂利亚人截住了唐&#183;巴维的队伍，不过唐巴维的那些骑士真得很勇敢，他们是打着公爵的旗帜冲向敌人的，好像就是为了告诉敌人他们在那里。”
谢尔满是敬仰的对亚历山大说着公爵那些手下的事迹，直到被亚历山大突然抬手打断。
“唐&#183;巴维的人，是打着布哈兰瑟的旗帜冲锋的吗？”
“是的老爷！”
“他们直接冲进了王军的队伍？”
“是的，老爷。”
“然后他们就在那里全部战死？”
“是的……老爷？”
看着谢尔渐渐从激动变得满脸狐疑的脸，亚历山大自己的神色也逐渐阴沉下来。
“老爷，您不会认为公爵没有死吧？”
谢尔试探着问，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想不出来那么多的东西。
“不，有太多的人认识唐&#183;巴维了，除非他也喜欢培养影子骑士。”
看到谢尔一脸茫然，亚历山大随意摆摆手：“这个你不用知道。”
“哦。”谢尔很老实的点点头。
如果不了解唐&#183;巴维这个人，亚历山大也许会认为他这么做是为了在最后的时刻守护属于自己的尊严。
但就因为对这位公爵十分熟悉，亚历山大才不相信唐&#183;巴维会愚蠢到那个地步。
或许在最后没有退路的时刻他会选择有尊严的死去，但是只要有一线生机这个人也不会为了虚幻的荣誉送掉性命。
否则他也不会计划了那么久，只为了等待利用那个阿尔芙特修女夺取王位。
那么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亚历山大不由皱紧了眉梢，他仔细琢磨着唐&#183;巴维的举动，一时间觉得好像抓住什么关键，可又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
“没有那个阿尔芙特修女吗？”
他又轻声问了句，看到站在一旁的谢尔只是默默摇头，他的双眉渐渐凝在了一起。
在唐&#183;巴维的叛乱中，阿尔芙特修女是一切的关键。
她的存在决定着唐&#183;巴维叛乱的合法性，这虽然看上去不值一驳，但只要手里掌握着阿斯塔玛拉家族的血裔后代，就已经足以让他居于不败之地了。
唐&#183;巴维是不是又把那个女人藏起来了？
这个念头在亚历山大心头萦绕，可一时间却又无法肯定。
对唐&#183;巴维来说阿尔芙特修女是他手中的王牌，不过那至少得要他活着。
如果送了性命，这个被他苦心培养的棋子，很可能就会落在别人手中。
那么既然如此，唐&#183;巴维为什么还要用那种激烈的方式保护阿尔芙特修女呢？
亚历山大已经确定唐&#183;巴维那种大张旗鼓的举动是为了吸引王军。
毕竟对卡斯蒂利亚来说，他是最大的叛军头领。
不论是逃掉还是战死，都可以牢牢的吸引住贡萨洛和他的军队。
那么这就足以给了某些人可以趁机逃亡的机会。
而能够让唐&#183;巴维付出如此代价的，似乎只有阿尔芙特修女。
只是他会为了那个女人做出这样的牺牲？
亚历山大深深表示怀疑。
一定有什么原因，一个足以能够让唐&#183;巴维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保护那个女人的原因，才能促使他做出如此激烈的举动。
亚历山大有种感觉，唐&#183;巴维今天的举动可能会在将来造成什么麻烦。
只是现在却是顾不上这些的。
可以想象得到，随着唐&#183;巴维的死和总督府陷落，塞维利亚城北的战斗已经逐渐接近尾声。
这个时候大概贡萨洛也已经察觉到他正面临着一个很麻烦的局面。
除了手中的模范军，现在贡萨洛能够调动的军队显然不多。
而西西里军队能够迅速投入与卡斯蒂利亚人交战的兵力却至少要比模范军多上不少。
2500对1800。
模范军对掷弹兵团。
除了双方其实兵力相差不是很大的精锐部队之外，贡萨洛如今能调动的兵力要比箬莎少得多。
一阵号角声从军营前方响起，接着连续的号角向着远处传递。
亚历山大看到几个军官急匆匆的往王帐方向纵马奔去，同时也看到了一些原本跟随着各个连队的炮兵把他们的火炮拖出来，正在挂上驮马辕架。
亚历山大匆匆向还在教导着辅助主教的教皇告辞，跟着那些军官向王帐方面走去。
当他来到王帐外时，正听到箬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的将军们，请你们记住任何战斗都是残酷的，战争决定的是我们每个人的命运，所以我要你们投入每一个士兵，任何战斗之后依旧无所事事的部队都是愚蠢的。”
“但是陛下，如果那样我们可能就没有足够的预备队了。”
一个听上去略微耳熟的年轻声音从旁边提醒着。
亚历山大走进帐篷，恰好看到一个身穿参谋侍从军服的年轻人就站在箬莎身边。
“预备队是必须的，我相信即便是一个连队官也会尽量给自己手里留下一点力量作为保证，”亚历山大向参谋侍从看了眼，他认出这个年轻人叫奥摩“不过如果一场战斗之后一个军官手里还有没有投入战斗的士兵，那只能说明作为指挥官是不合格的。”
亚历山大的话让箬莎露出了微笑，她知道哥哥是一定会支持她的，因为她使用的，正是亚历山大写的那本《与诸将书》中的理论。
“我再提醒你们，我们要与之战斗的是贡萨洛，”箬莎目光中闪着精光，即便是和法王路易在锡耶纳的战斗，她都没有如此激动“这一战将决定的是几个王国的命运，甚至可能是整个欧罗巴的命运。”
箬莎的话让西西里军官们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们相互看着，从别人眼中他们看到了同样的兴奋，紧张，还有隐约的惶恐。
“卡斯蒂利亚军队有可能在天黑之后重新集结。”奥摩稍显担忧的提醒着。
“这是必然的，贡萨洛应该已经发现了我们的意图，不过事情未必如他所愿，”箬莎说着拿起指挥杖，在地图上沿着瓜达维尔河划出条长长的直线“任何一支军队一旦展开就很难再迅速的收拢回来，卡斯蒂里亚人也一样，他们太分散了。”
“可是我们不可能在晚上发起进攻，那他们有一夜的时间重新调动军队。”
奥摩依旧神色凝重，他并没有因为之前被公爵兄妹同时反驳而气馁，相反他似乎依旧想极力证明自己。
看着据理力争的侍从参谋，亚历山大没有因为奥摩总是反驳而恼火，他觉得这个年轻人与奥孚莱依十分近似，甚至有些地方比奥孚莱依更适合担任参谋。
毕竟奥孚莱依有时候太习惯听从命令而缺乏主见。
“如果只是在战场上你的顾虑还是很对的，不过这是在城市里，是在塞维利亚，对于卡斯迪里亚人来说占领塞维利亚意味着叛乱的平息，所以不论是贡萨洛还是任何人都不会轻易放弃已经占领的那些地方。”
亚历山大说着脸上露出了微笑，他知道自己这个理由听上去似乎有些过于想当然，如果真的按照这个制定计划，就更是冒险。
甚至他也知道贡萨洛也一定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过即便如此，他依旧不会放弃那些已经占领的地方。
这并不是贡萨洛的问题，而是他必须这么做。
作为平息叛乱的证明，占领塞维利亚城北是卡斯蒂利亚王军取得胜利的标志。
如果城北被西西里军队占领，哪怕只是在一小块地方很短暂的竖起西西里旗帜，那对卡斯蒂利亚人来说都是不能容忍的。
所以他们必须牢牢的把瓜达维尔河对面的城区控制在手中，这就势必要分散一部分兵力。
这无疑是个无奈的决定，不过贡萨洛&#183;科尔多瓦却必须这么做。
甚至就是几个世纪之后，因为出于战场外的原因而不得不在战场上做出妥协的决定也依旧比比皆是。
决定战争的永远是政治而不是纯粹的军事问题。
而斐迪南或许会容忍贡萨洛的傲慢无礼嚣张跋扈，但是却绝不能容忍他随意放弃已经占领的地方。
哪怕只是很短暂的时间。
因为这关系着他作为卡斯蒂利亚的摄政和阿拉贡国王，与同为阿斯塔玛拉家族的另一个君主对这片土地的统治权。
听着亚历山大的分析，看着哥哥的箬莎露出了笑意，她觉得这个时候的哥哥是最迷人。
或许在其他时候他要么温柔，要么奔放，或者还有点小坏，不过在地图前，在办公桌的后面，或是在战场上他的样子却总是让箬莎最喜欢的。
“那么让我们看看我们究竟要面对多少敌人。”箬莎把指挥棒在地图上轻敲一下。
“卡斯蒂利亚人的兵力大约在6000左右，”奥摩立刻及时的报告“除了模范军之外，王军兵力大约3500人，不过……”
“不过现在他们显然不可能调动这么多的军队。”
一个军官兴奋的接着说，虽然对贡萨洛依旧有着很大的戒心，不过随着女王兄妹的分析，西西里军官们渐渐有了信心。
“那么他们究竟能集结起多少兵力？”
另一个军官也追问着，他向奥摩看去，见侍从参谋似乎一时间给不出个准确数字，就不由自主的望向亚历山大。
不过回答他的是箬莎。
“如果他要守住整个瓜达维尔河北岸，而且还要剿灭那些试图逃跑的叛军贵族，那么也许至少要有一个团的兵力才行。”
“那是多少人？”
一个军官小声问着旁边的同伴。
“如果没有猜错，他需要1000~1500人来完成这个任务。”亚历山大说着向箬莎望去。
他迎上的是一双同样正看着他的眼睛。
“也就是说，贡萨洛能与我们交战的兵力大约有5000或者更少，”箬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亚历山大脸上，同时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激昂“做好准备我的将军们，让我们迎接决定所有人命运的一战！”
“女王万岁！”

第二百一十章 索菲娅：野心时刻
登布维察河口，一支人数不多衣着却颇为隆重的队伍耐心等待着。
两天前女大公派来的使者已经提前回到了布加勒斯特。
使者带回来的消息是令人振奋的。
瓦拉几亚在这次西西里的王权更迭中选择站在那不勒斯一边的行动，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回报。
据说只是在经过波尔普鲁斯海峡时贿赂奥斯曼人的钱财，就多得让布加勒斯特人心疼不已。
不过与女大公带回来的财富相比，那些也就是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钱了。
单是想想这些已经足以让人兴奋不已，而且据说与西西里王国订立的协议，也为瓦拉几亚谋取到了足够多的好处。
不过让很多瓦拉几亚贵族更加关心的，还是这趟远征隐约透露出来的一些奇怪的迹象。
瓦拉几亚军队有惊无险的通过博尔普鲁斯海峡的举动，让很多人觉得难以置信，之前反对远征的人因为这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意外目瞪口呆。
这不由让很多瓦拉几亚人浮现连篇，有些更是琢磨着这是不是意味着有可能与奥斯曼帝国的关系可能有转变的迹象。
毕竟随着和北波斯尼亚的关系越来越微妙，瓦拉几亚上下已经做好了可能会和这个邻居开战的准备，所以在这个时候如果能暂时与奥斯曼人缓和关系，那对于全力以赴的把力量投向波斯尼亚方面就方便了许多。
正因为有着这种种考虑，布加勒斯特的贵族们就更是急于想要从女大公那里知道真实情况。
远处河面上逐渐出现的船影让岸上等待的人们一阵骚动，虽然知道因为逆流而上，那些船还要很久才能到达，不过他们还是纷纷挤到了岸边，焦急的等待着远征军的归来。
在船队当中最大的一条船上，索菲娅站在甲板上同样急切的望着前方。
虽然知道坐船要比走陆路方便许多，可她这时候已经有些急不可待了。
已经与孩子们分开了太久，自从儿女出生之后，她还从没有这么长时间的不在他们身边。
之前因为回到西西里的兴奋和之后的战斗占去了她太多的精力，所以虽然想念孩子，却还不显得那么强烈，可现在随着离家更近，那种思念却反而越来越难以抑制。
索菲娅觉得自己的儿女应该得到幸福，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来自父母的疼爱，她觉得她的孩子有权力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也正是为了这些，她才接受箬莎的条件，出兵西西里。
快到正午的时候，船队终于在登布维察河畔的码头靠岸，看着同船上走下来的一队队的士兵，布加勒斯特的贵族们暗暗猜测着，这次远征获得的回报是否与付出的代价相配。
当他们看到随着女大公的随行队伍一起开始搬下来的大大小小的箱子时，望着那在岸上逐渐堆成小山般的行礼，贵族们的眼神变得炽热了起来。
说起来女大公不良于言的缺憾的确是个很大的麻烦，这无疑让她身边那些亲随们的地位变得更加重要。
因为这些人几乎掌握着索菲娅与贵族大臣们联系的关系，就让他们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宫廷新贵。
这曾经让瓦拉几亚贵族们很担心，他们害怕那些人当中有人会成为玩弄权术的佞臣，更担心可能会有罗马忒西亚公爵的亲信混迹其间，以至瓦拉几亚最终变成那位公爵的附庸。
不过现在看着女大公，却已经没有多少人再这么想。
索菲娅异乎寻常的强硬，或者干脆说是任性的为所欲为开始让瓦拉几亚人难以接受。
可渐渐的他们发现这位大公殿下的任性不但并没有给瓦拉几亚带来麻烦，相反，正因为她那见谁怼谁的强硬，让瓦拉几亚自从布加勒斯特之战后，不但顺势崛起，甚至如今有与波斯尼亚争夺巴尔干霸权的架势。
大臣们急于想要知道远征经过的心情并没有影响到索菲娅，她甚至顾不上和那些人客气一下，就急匆匆的吩咐立刻赶往布加勒斯特。
当她终于在太阳稍稍偏西时进入布加勒斯时，意外的得知在王宫里等待她的除了可爱的儿女之外，居然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波西米亚王后玛利亚&#183;阿斯塔玛拉有些神情复杂的看着站在面前只到自己眉梢那么高的索菲娅。
她还记得这个女孩当初被带到她面前时那看上去就野性难驯的样子，为了把她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宫廷贵妇，王后曾经花费了许多的心血。
只是后来王后不得不无奈的放弃了改变她的打算，而且还曾经不无担忧的对纳山说，以索菲娅的那个样子，大概将来很难能为她找到个合适的丈夫。
这些话王后还记忆犹新，可是现在看来却变成了笑话。
这个被她认为可能会嫁不出去的女孩不但有了一双儿女，更重要的是她成为了一个大公国的君主。
甚至连王后本人的这次都因为和她有着息息相关的原因不得不饱受长途旅行的颠簸之苦，当然纳山的陪伴让她觉得一路上倒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王后是按照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安排来布加勒斯特谈判的。
虽然已经知道索菲娅并不在布加勒斯特，不过之前纳山带来的提议让拉迪斯拉斯二世意外惊喜之余，却又不敢贸然做出决定。
收复被奥地利占领的匈牙利领土，这对于近几代的波西米亚国王来说都是个夙愿。
特别是马克西米安对匈牙利的蚕食，拉迪斯达斯二世已经快要到了无法忍耐的地步。
只是距上次被奥地利教做人的时间并不很长，所以拉迪斯拉斯二世虽然对这个建议怦然心动，可却又因为种种顾虑，不敢轻易回应。
他担心这可能只是罗马忒西亚公爵为了据说随时会爆发的意大利战争缓解压力的手段，或者说是纯粹想要让波西米亚吸引奥地利人的火力。
所以他需要知道一旦战争爆发，不论是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还是瓦拉几亚究竟有多大的战争决心。
而这个显然不是靠使者的诉说就能弄明白的。
所以波西米亚国王干脆要他的王后亲自赶往布加勒斯特，以确定波西米亚是否能在这场隐约整个欧洲都卷进来的战争中获得好处。
王后的光临让索菲娅很意外，虽然急于想要见到儿女，不过她还是很恭敬的与王后见了面。
对于王后，索菲娅是多少有着感情的，甚至一度她觉得王后和她那完全没什么印象的母亲一样让她亲近。
尽管在布拉格宫廷时那些繁重的课程险些把她逼疯，不过那个时候她却正因为被迫离开亚历山大而无比烦恼。
而王后许诺可以让她变成个高贵的宫廷淑女的说法，曾经令索菲娅兴起过“或许这样就能回到亚历山大身边”的幻想。
只是后来她才发现，真正让她回到亚历山大身边的并不是那些繁琐的宫廷礼仪和穿着打扮，而是她的盔甲和剑。
当然，她现在也很喜欢穿着打扮了，至少她能明显感觉得出来亚历山大很喜欢她穿着那些奢华群裾时的兴趣。
“我真难以想象你会冒险经过奥斯曼人的地方，”王后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索菲娅，即便知道她就那样安稳的站在自己面前，可一想到她曾经经过奥斯曼人的地盘，王后就不禁觉得心惊肉跳“你真觉得这样做值得吗？”
索菲娅发出了很简单的一个“嗯”的声音，然后她就被王后抱进怀里。
“你肯为了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做这么多事，还为他生儿育女，可你能得到什么我可怜的孩子。”
对王后的抱怨，索菲娅露出个笑眯眯的神情，她不停的发出欢快的音节同时不住比划，喋喋不休的试图让王后知道自己有多幸福。
而这些幸福正是来自被王后质疑的那个男人。
“陛下，事实上殿下这次远征带来的收获要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加丰富，”站在索菲娅身后的博德佩德不失时机的也加入进来“我们不但带回来了大笔战利品，按照与西西里女王的协议，瓦拉几亚可以拥有西西里王国在地中海上所有能够影响到的港口的使用权。”
“哦？”
王后的神色微微变了。
虽然波西米亚远在欧洲大陆深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海洋的认识，而出身那不勒斯王室的玛利亚&#183;阿斯塔玛拉王后更是清楚这个权利意味着什么。
只是当听到“西西里女王”这个称呼时，王后的心里多少有些奇异的感觉。
作为阿斯塔马拉家族出身的波西米亚王后，玛利亚王后很清楚那不勒斯王室已经随着阿尔弗雷德的死断嗣。
现在的这位女王，注定即将是未来那不勒斯新王室的开端。
这不能不让她有所感触，不过感慨也只有这些。
“那么你们认为战争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王后的神色渐渐严肃。
房间里原本温馨的气氛一下显得凝重，这让原本就在惦记着孩子的索菲娅更加不耐。
博德佩德谨慎的向大公殿下看了看，见索菲娅没有表示什么的意思，只能开口说：“陛下，正如您所料，在罗马的战争应该已经是无可避免，这从女王陛下毫不犹豫的出兵西西里可以看出来。”
“当然，可我还是想知道那位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玛拉女王对这场战争的决心究竟有多大，我是说，她做好与皇帝开战的准备了吗？”
博德佩德刚要回答，却忽然被站起来的索菲娅打断。
站在王后面前，索菲娅兴奋的向她比划着，她脸上的神情很是激动，而且还带着让王后觉得只有在之前提到亚历山大时才会有的那种骄傲样子。
果然，一旁的女官恭敬的向王后解释着大公的意思。
“你是说这场战争更多的是罗马忒西亚公爵的意愿？”虽然知道事实上的确如此，不过王后还是追问着“可是你要知道马克西米尔在伦巴第有一支很强大的军队，而且他随时可以把更多军队送到那里去。”
索菲娅点点头，她皱皱眉像是在想着该怎么回答，然后就向身边的女官做了几个手势。
很快一幅地图摆在了几个人面前，望着打开来的地图上的匈牙利，索菲娅就用力在上面狠狠一戳。
“亲爱的索菲娅，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所以我不希望你欺骗我，”王后神色凝重“我们都知道瓦拉几亚与波斯尼亚的战争一触即发，这个时候我很怀疑你们是否还能出兵匈牙利。”
“陛下，我们的确与波斯尼亚随时都会爆发战争，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没有力量同时出兵匈牙利，所以如果您和国王陛下完全不必担心波西米亚单独面对奥地利。”
博德佩德说着向索菲娅看了眼，在得到她点头允许后，才继续说：“按照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安排，我们与已经与卡尼奥拉的卡尔大公已经签订了一份协议，保证一旦对波斯尼亚的战争爆发，我们双方将从东西两面向波斯尼亚发动进攻。”
王后脸上渐渐露出了诧异神色，她看看博德佩德，又看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索菲娅，然后才低低的说：“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
“事实上不止这些，”博德佩德继续说着“据我们所知，奥斯曼很可能会发生内战，到了那时他们将无法继续对波兰的进攻，甚至会在很长时间内无力入侵欧洲，陛下，这是彻底解决匈牙利问题的好机会。”
博德佩德的话让王后不禁暗暗抽了一口气，看到索菲娅目光炯炯的望着她，然后很直接的点点头，王后不由尽量压住心头那隐约激动的兴奋，谨慎的问：“奥斯曼会发生内乱，这个你们能够确定吗？”
“啊~”
索菲娅立刻发出声透着得意的单音，她用这时候即便是王后也能大致看懂的手势比划着自己的心脏，然后又露出了那种特有的骄傲神色。
“这是罗马忒西亚公爵告诉你的？”
这一次，王后不用旁人的解释也能从索菲娅神情间猜到她的意思。
看着索菲娅立刻眉开眼笑的不住点头，王后却不由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知道正如博德佩德所说，这的确是彻底解决已经困扰了波西米亚很久的匈牙利问题的好时机。
这让王后反而有些担心一旦听到这些消息，或许没有人能阻止拉迪斯达斯二世迫不及待加入这场遍及欧洲的大战之中了。
外面响起了沉沉的闷雷声，天色逐渐阴沉下来，就如同欧罗巴的上空战云密布一样，雨前的阴云笼罩了布加勒斯特。
而索菲娅这时候却正满脸笑容的抱着自己的一对孪生儿女不停亲吻。
过了好久后，她从仆人们抬进房间的行李里翻出了两个做工精美的挂饰，在费力的仔细分辨后，才把刻着不同字符的挂饰戴在儿女娇嫩的脖子上。
挂饰上除了巴列奥洛家族的徽章，背面分别刻着“奥古斯特&#183;亚历山德鲁&#183;瓦拉几亚”和“凯瑟琳&#183;亚莉珊德拉&#183;波斯尼亚”。

第二百一十一章 伦巴第的日常
春夏之交的波河水势滔滔，汹涌激流。
在上游有几条河流汇聚而成，最终注入亚德里亚海的河流是伦巴底地区规模最大的水系之一。
波河并不长，但是却很宽广，河面最宽的地方要将近足足半法里，这就让条从曼图亚起源最终流入亚德里亚海的河流成为了一条天然的防线。
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在波河一线主要防备的对手是威尼斯人。
鉴于威尼斯人历年以来在意大利战争中扮演的那摇摆不定的角色，亚历山大对威尼斯人接下里会选择站在哪一边还真是没有谱。
老巴巴瑞格已经在1年多前去世，这条即便是在以寿命绵长著称的威尼斯总督中也堪称高寿的老狐狸，最终没有抵抗住岁月的毒打。
现在的威尼斯总督是李奥纳多&#183;罗莱特，一个同样十分狡猾的商人。
当他被推选为总督的时候，这个人站在总督官邸大阳台上向下面的贵族和军人们保证，他会“竭尽全力保证威尼斯的地位和其公民的利益”。
这种纯粹政客似的许诺得到的是谨慎的欢迎，这是因为威尼斯正面临着来自奥斯曼的前所未有的压力。
就在罗莱特刚刚上任不到一周，随着威尼斯人在地中海上最后的殖民地被奥斯曼人攻陷，威尼斯彻底失去了他们在海外的所有地盘。
不但如此，奥斯曼人的舰队曾经一度直逼亚德里亚海进入地中海的海口，这就意味着威尼斯人很可能会被堵死在亚德里亚海里。
这对于威尼斯的打击是可想而知的。
凭借着海上贸易崛起的威尼斯，正面临着会被活活困死的危险。
这让骤一上任就面临危机的李奥纳多&#183;罗莱特一开始不禁有些手忙脚乱。
他不得不一边应付着国内你的局势不利产生的恐慌，一边迅速的调整对外关系，试图想办法度过这一难关。
为此威尼斯人不得不放下尊严向之前的老对手们频频发出善意，不论是法国人还是奥地利，甚至是一直与威尼斯关系恶劣的梵蒂冈，他们都想尽办法试图改善关系。
正是在这个时候，意大利北方发生了，令无数人都为之瞩目的变故。
奥地利驻伦巴第的最前线指挥官格拉茨伯爵的军队与罗马忒西亚的北方军团在帕尔马附近发生了意想不到的遭遇战。
至少对奥地利人来说这是一场意外的战斗。
有伯爵本人指挥的大约1100人的奥地利前锋部队在猝不及防之下，遭到了罗马忒西亚军北方左翼集团的猛烈进攻。
在敌人不论是兵器兵力都占据着完全压倒性优势的局面之下，格拉茨伯爵的军队只抵抗了大约不到两个小时，就全线崩溃。
而让伯爵没有想到的是，这显然并不是他认为的意外遭遇战。
因为就在他带着残余的军队被迫先后撤退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切断了退路，甚至连跟在后面虽然已经进入战场，却距离还很远的辎重队都已经被敌人的骑兵在半路上截获。
到了这时伯爵才终于明白自己其实是一头撞上了敌人的主力，而且从对方那迅速就作出反应，进而快速投入战斗的举动看，罗马忒西亚人的目标显然就是他。
这让格拉茨伯爵气愤之余很想派人找对面的罗马忒西亚指挥官理论。
毕竟在他认为虽然双方已经分别摆出了很严厉的外交姿态，甚至听说那位公爵夫人还已经宣布了战争，但罗马忒西亚军队却在完全没有在战场上两军打招呼的状况下就发动进攻，这无异于不宣而战。
伯爵的气愤可想而知，只是敌人却显然没有给他发现这怒火的机会。
按照少数先是逃到皮亚琴察，然后在罗马忒西亚人的追击下仓皇逃往米兰的败兵报告，最后一次见到勇敢的格拉茨伯爵是他正带着自己的卫队试图闯出包围圈时的样子。
然后伯爵就与他的部队失去了联系，而被罗马忒西亚军包围的奥军残部在终于逃出包围圈后，根本来不及寻找他们的伯爵，只能一路向北逃跑，直到到达皮亚琴察。
这一天是1503年的4月12日，恰好是威尼斯新总督李奥纳多&#183;罗莱特上任整18个月。
几天之后，这个消息传到了威尼斯，在威尼斯人当中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时间威尼斯的贵族议会分成了意见迥异的截然两派。
一派以巴巴瑞格当初任上国务秘书尼古拉&#183;冯夏为首，认为应该继续与罗马忒西亚公爵处好关系，同时趁机跟着贸易联盟这个已经展现出獠牙和利爪的庞然大物一起，在已经出现端倪的欧洲新的秩序势力圈子里捞取好处。
毕竟之前威尼斯资源与贸易联盟关系还算融洽，可因为种种原因，始终游离在贸易联盟圈子之外。
现在看来这么做显然是得不偿失的，所以在这个时候如果能够借着对罗马忒西亚公国的支持，弥补与贸易联盟之间的微妙的裂痕，那就再好不过了。
而另一派却是以在李奥纳多&#183;罗莱特接任总督后获得了权力的一批新贵为主。
这些人认为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的野心太大了，这已经足以威胁到威尼斯的直接利益，如果再让他在伦巴第得了势，未必就不会因为膨胀的野心而渡过如今作为双方边界的波河，进而入侵威尼斯人的传统势力范围威尼托地区。
所以这个时候他们应该与那位公爵的敌人密切联系，即便不是公开站在他的对立面，也要趁机牵制罗马忒西亚人，然后再看着局势的发展做出是否和罗马忒西亚彻底决裂的决定。
李奥纳多&#183;罗莱特当然是支持这些人的，因为他们不但是他成为总督的有力支持者，更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对那位公爵抱着很大戒心的那群人中的一个。
只是前总督的旧势力同样不容小视，双方在贵族院中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最终让威尼斯人做出决定的，是费拉拉公爵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
康斯坦丁宣布自己为米兰公爵，和授权罗马忒西亚军队进入米兰地区驱逐奥地利人的宣言，让原本摇摆不定的威尼斯人最终知道了该怎么做。
他们或许和奥地利人关系并不好，但是却更不能容忍一个热内亚出身的米兰公爵在他们眼前晃来晃去。
所以威尼斯人立刻宣布支持皇帝对米兰的合法统治，同时他们再次警告同样闻讯而动的法国人，如果他们介入米兰的争夺，那么威尼斯势必要出兵保护自己在伦巴第的利益。
战争在一时间在意大利变成了最大的话题，不论是在罗马还是在更南方的那不勒斯，虽然距离伦巴第还很遥远，可战争的阴影也已经悄然降临，紧张气氛无处不在。
马希莫用手挡着头顶上火辣辣的太阳在广场上缓缓走着，这个季节已经很热，特别是披着繁重严实的圣袍就更是只要稍微动一动就会满身大汗。
今天恰好轮到马希莫主持当天的圣主祭日，作为枢机团的一员，他是这一天当中最忙碌的一个。
马希莫身边跟着几个他的亲信，其中除了一位排名稍微靠后的辅助主教，还有两位祭司和几个执事。
这些人组成了他在罗马的小小幕僚团，至于在他的驻跸地博洛尼亚，则有另外一套完成的教团组织。
当初马西莫在觐见亚历山大六世的时候曾经提出的重振教皇权威的建议，如今有被再次拿出来宣扬一番的迹象，只是这一次准备扯起这面大旗的，是老罗维雷。
因此最近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枢机团中两位最有权势的首席枢机与最有前途的年轻枢机的蜜月期，双方合作无间，守望相助，一时间在枢机团里所向睥睨，横扫梵蒂冈2条街。
“战争啊大人，战争！”
一个紧紧跟在马希莫身边的年轻人不住唠叨着，太阳晒在他的头上满脸是汗，不过尽管这样，他依旧不停的唠叨着。
“我知道，很快就要打仗了，真是上帝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愚蠢的人总是惦记这种事。”
马希莫不耐烦的说了句，看到那年轻人就用古怪的眼神盯着他，马希莫无奈的耸了下肩膀：“我不是在说公爵，我们都知道他总是有道理的。好了说吧，你这次又要干什么？”
“战争……”年轻人又习惯的说了句，然后在马希莫的盯视下赶紧说到正题“我是说，您不觉得这是个发财的机会吗？”
马希莫看看跟在后面稍微远些的幕僚们，微微摆手示意让他们不要跟的太近，然后才压低声音说：“听着，我知道你这两年赚了不少，所以不要太贪心，记住一个人不可能把所有的钱都赚了。”
“公爵也是这么说的，”年轻人应了句，可脸上的神色却显然没有听进去“不过这次可是难得的机会，我是说我们可以发一大笔财。”
马希莫停下脚步看着一直不肯死心的年轻人皱起了眉：“普拉托，你这个人就是太贪心，这可不是个好兆头，难道在瓦拉几亚女大公那里你赚的还不够多吗，我可是听说你一个人几乎包了整个瓦拉几亚新军的所有订单。”
“承您的吉言了大人，那的确是笔好买卖，”听到马希莫提到自己这得意之作，普拉托不由喜笑颜开，不过接着又赶紧小声说“不过这一次我们能赚的也不少，您知道吗，曼图亚侯爵贡扎克&#183;弗朗西斯科正在为自己的处境发愁呢。”
普拉托的话让马希莫心头一动。
他当然听说过那位侯爵的大名，据说他是位很了不起的君主，慷慨大方而又热情奔放，对自己领地里的人民也很仁慈，总之听上去是个明君。
不过让马希莫记住那位侯爵大名的，并非是这些没什么特点的性格，而是因为这位侯爵的姐姐是阿方索&#183;德斯特公爵。
而这位公爵，曾经是当初亚历山大六世在乔瓦尼&#183;斯福尔扎死后，准备为卢克雷齐娅找的继任丈夫人选之一。
只是后来经过种种考虑，最终教皇选择了儿媳桑夏的兄弟，比利谢利的阿方索作为首选。
这些当然是亚历山大告诉他的，当初在罗马的时候，对教皇为卢克雷齐娅找的所有丈夫人选，他们可是都盯的很紧。
马希莫当然并不知道，如果历史没有什么变化，卢克雷齐娅的确会和比利谢利的阿方索结婚，然后按照波吉亚家的传统，过不了2年再次坑女婿后，卢克雷齐娅就会再次成为寡妇。
然后，就在1503这一年，她会经历第三次婚姻，嫁给阿方索&#183;德斯特公爵。
而那位曼图亚侯爵，将会成为他妻子的原因成为卢克雷齐娅的亲戚。
和她后来的情人。
这些当然不是现在的马希莫能知道的，只是他不会忘记当提到这位曼图亚侯爵的时候，亚历山大脸上那颇为奇怪的神情。
根据马希莫对亚历山大的了解，那表情似乎是在说，他对那个人不太喜欢。
而现在突然听到关于曼图亚侯爵的消息，联想到曼图亚在伦巴第地区的位置，马希莫不由这件事上了心。
“你都听说些什么了？”
“是生意大人，生意，”见马希莫似乎动了心，普拉托立刻变得兴致勃勃起来“有人正在为侯爵张罗着购买武器，他似乎想要把他的领地重新武装一下。”
“那么他想要些什么？”
马希莫立刻察觉到了普拉托话中值得注意的地方，以他对普拉托如今可说是有着手眼通天本事的了解，如果只是普通的武器，是不可能让他为难到来找自己的。
“大炮，侯爵想要购买最新式的火炮保护他的领地。”
马希莫愣了下，看向普拉托的目光中露出了意外。
马西莫自认是个虔诚的，高尚的，而且有些人优雅风度的修士。
所以对于武器他不感兴趣。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很清楚，普拉托所说的最新式的火炮，并非只是那些笨重的“铜器”。
如果只是大炮，现金虽然因为种类繁多口径不一有的各式各样的火炮，但是总的来说这些火炮之间并没有因为什么划时代的变革，而出现过于明显的差距。
或许有些地方铸造的火炮因为工艺精湛不易炸膛，更加耐用，可这也说不上是新式武器。
那么如果不是火炮本身的技术，而又被普拉托刻意提到的，就只有与火炮自身威力相辅相成的射击技术了。
马希莫并不很了解罗马忒西亚军队中炮兵的射击技术，与其他军队的差别究竟有多大，不过即便如此他也隐约听说过，在锡耶纳和圣布吉亚诺战役中，联盟军队用火炮让号称炮兵强大的法军怀疑人生的恐怖打击。
所以现在看着普拉托，马希莫难得显得严肃起来。
“告诉我你这个混蛋，你是怎么想的，你是要为了赚钱不要脑袋了吗？”
“大人，我可不是那么不知道好歹，”普拉托有点愤愤似的说“我还知道谁能让我发大财，也知道干什么可能惹来麻烦，您可不要以为我只懂得赚钱。”
“我想你也不会那么蠢，”马希莫说着示意普拉托跟着自己向前走“说说你要干什么吧。”
“大人，有些商人在加洛林宫里正在为曼图亚侯爵到处找人，他们想要雇佣一批能够熟练使用火炮的佣兵……”
边走边听着普拉托的话，马希莫渐渐陷入了沉思。
按照当初与法国和奥地利人签署的协议，“热那亚-帕尔马-波河线”是被罗马忒西亚公国认为自身安全的保证。
任何交战一方如果威胁到这一条边境，都会被罗马忒西亚视为威胁。
只是后来与法国人那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很多人都已经知道，这条被临时确立的边境线，其实只是针对奥地利人的。
有几次，因为不必担心侧翼可能会受到袭击，法国军队甚至从热那亚出发，沿着这条边境线一路向东，险些迂回到米兰东部，切断奥地利人与本国的联系。
而在4月12日之后，这条边境线更是干脆名存实亡了。
罗马忒西亚军队西部军团从帕尔马出发，一路向北追击溃退的奥地利人。
几天之后，当他们终于肯停下来时，似乎才发现自己不但已经越过边境深入了伦巴第，甚至他们的前锋更是早就经过被奥地利人仓皇丢弃的皮亚琴察，到了米兰南部的帕威亚郊外了。
而在米兰，因为格拉茨伯爵带走了大部分驻军以至兵力薄弱的守军霎时变得人心惶惶。
他们很想坚守城市直到皇帝派来援军，但是罗马忒西亚军队疯狂的进攻，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可能根本不是这支看上去完全不按套路打仗的敌人对手。
可如果就这么舍弃米兰，等待他们的肯定是皇帝的愤怒和惩罚。
这让只有几百部下的奥地利守将一时间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米兰的奥地利人和正在蒙蒂纳的巴伦娣前后差不多久，分别收到了来自威尼斯的外交通告。
对于困坐愁城的奥地利人，李奥纳多&#183;罗莱特表示了关切与慰问。
而对作为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摄政的巴伦娣，威尼斯总督则毫不掩饰的提出了警告。
“……尊敬的殿下，作为伦巴第传统的仲裁人，我不得不提醒您，任何试图令伦巴第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的举动，都将会被视为是对威尼斯的威胁，因此我希望您能尽快撤回进军米兰的军队，否则威尼斯将不得不予以纠正这个明显的错误……”
看着这完全不加掩饰的威胁，巴伦娣先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然后就下达了命令：“告诉奥孚莱依，按照计划，准备实施波河战役！”

第二百一十二章 波河~波河~
“亲爱的巴伦娣，这样称呼你也许有些唐突，因为我知道你应该是不会对我抱着我对你的这种感情的……”
在穹室里，巴伦娣从那个的隐秘的墙上暗格里拿出了一个盒子，在确定盒子的封口都完好无缺后，才用刀子划开盒口的整条封蜡，从里面取出几封信。
信都是已经打开过的，其中有几封还因为反复的看过略微有些破损。
她从其中拿起一封随手打开，看着上面的内容，巴伦娣神色间露出丝掺杂着愤怒和无奈的复杂神情。
“……我们都已经知道亚历山大大致的计划，之所以没有过于详细是因为考虑到可能会出现种种意想不到的事情……”
信是箬莎写来的，对这个小姑子，巴伦娣的确如她所说是无法喜欢起来的，如果说以前是因为她对亚历山大的影响太大而不快，那么现在则纯粹是出于女人的嫉妒。
只是就如当初摊牌时候箬莎说的那样，大概的确没有任何人能够再像她一样那么了解亚历山大，更没有人能够给予他那么大的帮助。
即便是作为公爵夫人的巴伦娣同样不行。
这让巴伦娣曾经很是恼火过一阵，甚至还写信给卢克雷齐娅发泄了一通不满。
只是被无故牵扯进来的比萨公爵夫人却是莫名其妙。
卢克雷齐娅不明白自己哪里招惹到巴伦娣了，看着信中巴伦娣一副“你除了在卧室里还有点用处，其他地方怎么就不知道争气呢”的语气，比萨公爵夫人同样一度陷入恼火。
“我留下的军队足以能够保卫那不勒斯的安全，而且数量还稍稍有点多，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接下来的波河战役，”箬莎在信中这样写到“根据我们的计算，这次在伦巴底投入的兵力将会是最多的一次，这也是决定我们所有人命运的一战……”
看到这里，巴伦娣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这封信，可她还是能感觉出箬莎在写这些内容时的凝重。
“以罗马忒西亚和那不勒斯能调动的兵力，我预计大概我们会一次向伦巴第投入大约10000~12000人，这也是我们迄今为止能够调动的最大力量。”
箬莎在信中写的很详细，与亚历山大只是制定大致的方案和计划不同，她用详尽的方式安排着种种步骤。
“关于补给请不用担心，不论是那不勒斯还是整个南方，都会不遗余力的支持这次行动，即便是进入伦巴底之后，我们也可以同一些地方得到帮助。”
“法国人将会成为我们这次行动的盟友，但是对他们同样不要太过信任，他们与我们的关系完全取决于两个方面，一个是米兰最终归入谁手，另一个则是伊比利亚的战事是否顺利。”
巴伦娣站在这里稍微皱下眉，她对于已经前往伊比利亚一年多的亚历山大有些担心，特别是在终于彻底公开了身份之后，亚历山大是否还能安然无恙感到忧心忡忡。
所以当她得知箬莎大胆的带领西西里军队远征伊比利亚时，她说不上是该高兴还是担心。
“威尼斯人可能会采取极端的行动，他们不可能容忍罗维雷家的人成为米兰公爵，因为这意味着热那亚的势力将会深入伦巴第中部，即便罗维雷家宣布脱离热那亚，也显然是能接受的。”
看到这，巴伦娣不禁揉了揉有些发痛的额头。
她知道箬莎分析的很对，康斯坦丁对米兰公爵的过于执着，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妨碍到了罗马忒西亚在伦巴第的斡旋。
或许劝阻康斯坦丁放弃那个虚幻的权利也许更好，巴伦娣已经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个念头。
虽然知道这绝对是老罗维雷父子不能接受的，可她的确认真考虑过是否在必要时候向父亲提出这个建议。
不过箬莎的来信让她却又犹豫了。
“费拉拉公爵对米兰的宣称对我们来说十分重要，这是我们随时可以干预伦巴第事务最有力的借口，如果这场战争的时间超出我们的预计，那么有一个如此有力的宣称可以让我们随时介入这一地区。”
巴伦娣有些懊恼的再次揉揉额头，她有些庆幸当初没有撮合康斯坦丁和箬莎结婚真是个明智的选择，否则大概罗维雷家怎么被卖了都不知道。
不过让她更加关注的还是波河计划。
按照事先的安排，奥孚莱依指挥的东部军团要比贡帕蒂的西部军团更早的进入了波河一线。
他们在波河南岸几处河段较为平缓的地方建立起了一些简易的小码头。
同时奥孚莱依下令搜集所有沿岸村庄的船只。
这个举动当然引起了威尼斯人的警惕，他们因为担心罗马忒西亚人有可能趁着伦巴第的乱象趁机向威尼托地区渗透，所以早在李奥纳多&#183;罗莱特给箬莎写信警告之前，就已经在波河北岸安排了一支人数可观的军队。
不过奥孚莱依似乎并不在意威尼斯人的反应，他依旧大张旗鼓的在南岸做着种种可能随时渡河的准备，这让威尼斯人一度紧张得睡不着觉。
4月12日之后，贡帕蒂突然进军伦巴第的战斗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当意识到罗马忒西亚军队有可能会趁机进攻米兰时，威尼斯人终于按捺不住，发出了警告。
不过到了这时候，威尼斯人也意识到或许自己上当了。
按照对敌人兵力的估算，即便得到那不勒斯的支援，罗马忒西亚能发动战争的兵力最多也只在15000人左右。
这可以说已经是倾国而出，胜利了固然皆大欢喜，如果失败年轻的罗马忒西亚公国就有可能瞬间土崩瓦解。
所以威尼斯人并不认为那位公爵会疯狂到如此地步。
这个想法也从威尼斯驻维也纳的使者那里得到了证明。
维也纳宫廷对那位年轻公爵的评价是“勇敢果断，而又十分谨慎”。
这么有点儿相互矛盾的评价其实正说明罗马忒西亚公爵尽管很不好对付，可也不会愚蠢到不顾一切。
至于说同时与奥地利和威尼斯开战，这在任何人来说都是十分愚蠢的。
特别是当罗马忒西亚人向米兰快速进军后，威尼斯人才忽然明白过来，奥孚莱依会那么大张旗鼓的在波河南岸摆出一副可能会随时渡河的架势，就是为了牢牢吸引住威尼斯人的兵力，以便夺取米兰。
威尼斯军队几乎是在总督发出最后通牒的同时行动了起来。
凭借着早就布置在伦巴第东部地区的优势，这支大约3000人的军队迅速向西推进，隐隐威胁着金已经逼近帕威亚的罗马忒西亚军队整个右侧的安全。
5天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几个身披用宽树叶编制的蓑衣的威尼斯士兵，正沿着距岸边不远的一条小路巡视着。
这条小路原本就有点不太好走，下雨就更加泥泞，如果不小心滑倒，就有可能顺着河坡滚下去调到河里的危险。
所以那几个士兵小心的盯着脚下，唯恐稍不留神失足丢了性命。
这里是波河下游，河面更加宽广，水势也更大。
虽然雨并不大，可这样的天气已经足以让河面上的浪头比平时高上不少。
有时候甚至可以看到河水已经漫上了岸边一些地势较低的洼地里。
前面不远处有一座横跨波河两岸的村镇，这个叫贝拉的地方，是波河注入亚德里亚海之前最后一座流经的内陆村镇，接下来波河就要形成一片广阔肥沃的三角洲。
充沛的水源和肥沃土地让波河三角洲成为了供养着差不多整个威尼托地区的产粮地。
贝拉镇原本有一座连接两岸的木桥，只是威尼斯人之前因为担心罗马忒西亚军队入侵，已经把木桥匆匆拆除。
河边上只留下河中心礁石上的几根石柱孤零零的矗立在那里。
在这种天气里巡逻当然是很不舒服的，走在湿滑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冰冷的泥水已经灌进靴子，细碎的石头颗粒硌得脚底生疼。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兵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贝拉镇喘口气，他觉得今天这天气要比以往冷上不少，这让他惦记着赶紧巡逻完事之后就到镇子里买杯酒暖和一下。
前面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巡逻兵用力眯了眯眼睛，擦了把脸上的雨水。
“是什么人？”
一个同伴凑过来问着。
“也许是贝拉镇的村民，或许我们可以找他们要些酒暖和一下，这几年的天气是越来越坏了，已经快要5月还这么冷。”
带头的士兵应了声迎着那些人向前走去。
“贝拉镇的人，”同伴有些奇怪的嘟囔着“下着雨他们出来干什么？”
嘴上说着这几个士兵向那些人影迎来上去。
双方越来越近，渐渐的威尼斯士兵们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对面的人要比他们想得多不少，影影绰绰，从雨幕中走出的身影一个接一个。
巡逻队停下来有些意外的看着前面这些突然出现的人影。
终于最前面的士兵嘴里发出声艰难的呻吟：“罗马忒西亚人，他们是罗马忒西亚人！”
到了后来，他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恐惧的尖叫。
对面的雨幕里，一片黑乎乎的影子突然出现，这些影子要比那些人影高大魁梧得多。
威尼斯人感到了危险，他们转身想要逃跑，却被突然从雨幕中冲出的骑兵追上，随着刀锋劈斩断滑落的雨丝，一抹猩红血水也随着春雨泼洒而出。
罗马忒西亚东部军团，突然在一个威尼斯人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天气，突然从贝拉方向渡过波河下游，向着威尼托地区入侵了。
一座颤颤巍巍的浮桥上，奥孚莱依小心的走着。
之前他亲眼看到一匹拉车的驮马因为不小心马失前蹄踩空了木板，结果腿骨当即折断，拉着的一车物资都掉进了河里。
雨下得稍稍有些大起来了。
这让奥孚莱依不禁暗暗庆幸。
之前在确定渡河计划的时候，因为已经想到威尼斯人会加强波河以北防线，所以奥孚莱依几乎自始至终都是在进行着种种佯动。
从军队在帕尔马以东就沿着波河河岸展开，到沿途搜集大批渡船一副要从上游强渡波河的架势，这一切都是为了掩饰在下游的行动。
当决定选择在天气不好的日子里从贝拉镇架设浮桥那一刻起，奥孚莱依就没有好好睡过。
他随时随地都在听取来各方的情报。
当听说贡帕蒂的西部军团向着帕维亚进攻，威尼斯军队已经进入伦巴第地区时，奥孚莱依知道该是他出击的时候了。
作为最早跟随亚历山大的旧部，奥孚莱依可以说是阿格里人的骄傲和偶像，即便是曾经担任猎卫兵指挥官的布萨科也无法和他相比。
作为罗马忒西亚军队的参谋长，奥孚莱依曾经为亚历山大制定过好几次战斗的计划。
而且在亚历山大不在的时候，他也曾经多次以公爵在军队中的代理人身份指挥过罗马忒西亚军队。
但不论是奥孚莱依本人还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有个或许作为参谋长并不算是缺点，但作为独当一面的将领，就有些过于突出的问题。
奥孚莱依，有时候难免优柔寡断。
正因为这个，亚历山大在制定伦巴第计划的时候，最终决定由贡帕蒂，而不是奥孚莱依担任西部军团的指挥官。
对于米兰和整个伦巴第，亚历山大给贡帕蒂的指使十分简单明了。
“依照当时的局势，自行决定是否夺取米兰，至于伦巴第地区的具体行动，则以令罗马忒西亚获取最大利益为目的。”
这样一个可以让前线指挥官拥有最大程度自由选择具体战术的命令，对贡帕蒂来说无疑能让他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但是对奥孚莱依来说，这样一个命令或许反而会成为令他瞻前顾后，束手束脚的无形枷锁。
亚历山大很喜欢巴伦娣那种“让真正的专业人士去做他们熟悉工作”的态度。
这不论是在费拉拉的第二次罗马涅战争里，还是在与法国人的对抗中都充分证明是正确的。
而对于他自己的手下，亚历山大也很了解，所以他把擅于捕捉战机的贡帕蒂派往伦巴第，而让虽然有些保守，却以一向稳妥著称的奥孚莱依紧紧的盯住波河一线。
所有人都知道威尼斯人势必会出兵干预，只是这个干预的时机却是异常重要。
亚历山大需要一个能随时牢牢的为自己盯住波河防线，当时机成熟时，就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计划，强渡波河，一举切断出兵伦巴第的威尼斯军队退路，进而迫使威尼斯人认清形势的将领。
这个人，他选择了奥孚莱依。
威尼斯总督李奥纳多&#183;罗莱特是已经去世的老巴巴瑞格的政敌。
与做事谨慎，从不轻易冒险的巴巴瑞格不同，李奥纳多&#183;罗莱特是个有着积极进取性格的人。
亚历山大依稀记得，正是在他的任上威尼斯丢失了最后的海外殖民地，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对奥斯曼人采取强硬态度的决定。
正是因为这个，在之后的几十年当中，威尼斯与奥斯曼打打停停，几乎耗尽了几个世纪以来所积累下的巨大财富。
威尼斯的逐渐衰落与他们始终和奥斯曼人征战不休有着很大关系，而李奥纳多&#183;罗莱特正是为今后威尼斯几十年的外交决策定下基调的那个人。
这种不要怂只管怼的态度从长远看自然不利于威尼斯，但是因为这关系到威尼斯的海外贸易，所以李奥纳多&#183;罗莱特刚一上任就广受推崇。
这自然也令他对其他国家保持强硬态度的一贯主张，在威尼斯贵族议会上大行其道。
即便有如前国务秘书尼古拉&#183;冯夏那些人的反对，可是李奥纳多&#183;罗莱特依旧强硬的推行着他的政策。
对于李奥纳多&#183;罗莱特具体都做过什么，亚历山大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可这个人那在历史上都留名的强硬态度却印象深刻。
正因如此，亚历山大坚信威尼斯人一定会出兵干预伦巴第。
所以奥孚莱依在波河一线需要做的，只是等待着伦巴第的战事令威尼斯人坐不住就可以了。
现在，奥孚莱依带着他的军队从下游渡过波河，出人意料的出现在了波河的北岸波河平原上。
现在，摆在奥孚莱依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东部军团沿着波河向上游前进，截断入侵伦巴第的威尼斯军队退路。
然后趁着奥地利人还没有赶来的时候，与贡帕蒂东西夹击，一举歼灭威尼斯军队。
而另一个选择，则是直接向被进军，快速侵入威尼托，趁着威尼斯军队主力不在，直接威胁威尼斯城。
奥孚莱依站在河岸边，看着从浮桥上经过的军队，感受着脚底下冰冷潮湿的湿气，目光不禁在打开的地图上来回巡视。
在他身边，尼古拉&#183;马切尼耐心的等待着。
在做出种种假象迷惑了防守波河上游的敌人，然后出其不意的绕过敌人防守空虚的地区，从下游渡河之后，不论是威尼斯城还是威尼斯军队的补给线如今都已经暴露在了东部军团面前。
所以不论选择进攻哪里，对东部军团来说都是十分有利的。
看着地图，奥孚莱依本能的陷入了犹豫之中。
过了好一会，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做出了决定。
尼古拉&#183;马切尼看了看地图，虽然稍显意外，不过还是默默点头。
这一次，奥孚莱依出人意料的做出了个积极的决定。

第二百一十三章 没有消息就是……
16世纪初是个什么样的时代？
是从蒙昧走向文明，从黑暗迈向光明的时代。
是用人类发自内心的激情取代压抑本性的时代。
这是出现了被后世称为文艺复兴时代三杰的时代。
是地理大发现，和人们开始真正了解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时代。
人们争先恐后的追求财富，探索未知世界，想要知道世界的边界究竟在哪里。
趋于成熟的航海技术，让人们把相互隔绝的旧世界联系了起来。
又利用这些伟大的技术把新世界生拉硬拽进了人们的眼帘。
这一切是那么美好，但这美好也并非如看上去那么光鲜。
这同样也是个炮火连天，动荡不休的时代。
宫廷中的阴谋与残酷无情的战争同样贯穿这个时代。
奥斯曼内乱不休，欧罗巴战云四起，甚至在大西洋上，为了争夺海上霸权也是征战连连。
受制于依旧落后的交通与通讯的水平，虽然同在地中海，但是远在欧洲西南一隅半岛上的卡斯蒂利亚，对欧洲大陆正在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
至少斐迪南正在为无法尽快得到皇帝许诺的支援是否已经兑现忧心不已。
凭借着手头大方，斐迪南在维也纳宫廷里也是有些朋友的。
所以他能及时的得到很多有用消息，不过即便如此，这些消息漂洋过海的送到他手里也要花些时间。
只不过他要比其他人知道的更早些罢了。
只是这一次，斐迪南觉得等待的时间太久了。
按照以往他和维也纳那些朋友往来经验，在皇帝的使者到达之前或是稍后，他自己的那些消息来源也就纷纷到了。
那些人会向他透露更加详尽的消息，譬如皇帝决定具体出兵的时间，兵力，还有可能会采取什么样的步骤。
这些消息无疑可以帮助斐迪南尽快在伊比利亚做出相应的反应。
至少能让他从中知道，马克西米安的许诺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但是这次消息来的太晚了，干脆说是没有消息。
他那些维也纳宫廷的朋友们都没有送来确切的情报。
虽然有零星的消息来源能够打听到一些动静，但是这对斐迪南来说显然是不够的。
这让他不禁开始担心起来。
斐迪南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唯一的解释就是对于出兵这件事，维也纳宫廷里应该有着完全不同的声音，或者是有人在激烈表示反对。
甚至就是皇帝本人，大概都在这件事情上摇摆不定。
只有这样，那些和他关系不错的奥地利大臣们才会先稍稍看看风向，而不敢贸然传递消息。
这让斐迪南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
马克西米安让儿子菲利普与胡安娜结婚的目的，虽然不能说最初就是为了卡斯蒂利亚王位，毕竟那时候作为王太子的胡安王子还活着，不过他试图通过联姻建立一个强大联盟的目的是很明显的。
所以对于亲家提出的要求他原本不会拒绝，更何况随着胡安娜成为了王储，伊比利亚的局势这就更是和他息息相关了。
可就是这样维也纳的局势却好像出现了什么变故，这让斐迪南疑惑不解的同时，更不由有种强烈的不安感。
能让马克西米安这么局促不定的究竟是什么原因？
毕竟说起来马克西米安本人对米兰也始终是念念不忘，希望他出兵也不过是促使他更早的下定吞并米兰的野心。
那究竟是什么让皇帝在有便宜可占的时候依旧这么举棋不定。
维也纳究竟发生了什么？
让斐迪南担心的还不只是这些。
天天都有人把安达卢西亚的消息给他送来，不过不知怎么，突然间那边也已经好几天没了音讯，这就让斐迪南更加忧心忡忡。
斐迪南显然没听说过“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这句话，不过即便知道他也会和大多数人一样，对这句话嗤之以鼻。
事实上战场上往往坏消息传的要比好消息更慢，这是因为当战局不利时，前线指挥官总是希望尽快扭转战局，在把错误弥补回来之后，再向后方报告。
只是这种希望往往是事与愿违的。
一个错误不可能被另一个错误纠正，当局势终于坏到可能会影响整个战场的时候，那些人才会不得已的向后方报告实情。
坏消息就是这样来的，而一旦到了那个时候，整个战局也许已经糟到了难以挽救的地步。
斐迪南或许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奥妙，但他知道事情可能很不乐观。
窗外隐约传来了一阵阵的喧嚣，同时敞开房门的走廊里也传来了脚步声。
斐迪南无奈的把目光投向门口，看到走进来的大主教和几个大臣，他额头上的竖纹就更深了些。
“陛下，您必须尽快做出决定了，”大主教走过来用稍显不客气的说“如果女王依旧不肯出席仪式，这会导致民变的。”
“我当然知道！”
费迪南愤怒的打断了大主教的话，不论以前遇到什么样的麻烦都从容不迫的阿拉贡国王，这时候却如同个暴躁蛮横的底层市民一样暴跳如雷。
“可是要我怎么办，把她绑起来送到会场上去吗，那只有上帝知道她会干出什么让我们大家都丢人的事来。”
大主教无奈的看着愤怒的国王，他其实多少有些同情斐迪南，毕竟换谁摊上那么个不听话的女儿，都要头痛不已。
更何况她还是位女王，至少在名义上她是卡斯蒂利亚地位最尊贵的人物，所以那些对付疯傻痴呆的办法肯定是不能用在她身上。
这么一来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也许我们可以劝说女王陛下……”
一个大臣开口建议，却被斐迪南透着嘲讽的眼神给看得闭上了嘴。
如果讲道理能说得动，现在这些人又怎么会为难的这里发愁？
“陛下，胡安娜女王必须参加圣周的仪式，否则民众会有各种各样的猜测，现在已经有很多不好的流言了，如果女王再不露面，事情可能会变得不可收拾。”
一个大臣神色阴沉的说，对这些卡斯蒂利亚人来说，他们真的不喜欢斐迪南，可如今他们却必须和他一起面对眼下的困境。
圣周，是卡斯蒂利亚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其重要性仅次于圣诞节。
在整整一周7天当中，人们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纪念耶稣基督为世人做出的伟大牺牲，各地都会有隆重的宗教仪式来表现耶稣从面临死亡到复活升天的整个过程。
隆重，虔诚，以至疯狂，这是圣周。
很多教徒会因为对主的虔诚而让人把自己钉在十字架上，感受耶稣基督曾经遭受过的苦难，更多的人则会在这一天把自己辛苦积攒的家财毫不犹豫的捐献给教会，以期获得救赎。
这样隆重的仪式，当然需要王室的参与。
多年来，每次圣周伊莎贝拉都会盛装出席，而斐迪南如果也在，同样需要与妻子一起参与这一隆重节日。
但是今年，胡安娜继位后的第一个圣周，她却有可能缺席了！
斐迪南脸色阴沉的看着面前每个人，他知道这些人恨不得他出丑，只是现在他们现在也开始担心了。
卡斯蒂利亚如今可说是内忧外患，在西北和北部，葡萄牙与法国人虎视眈眈，南方的叛乱还未平息，西西里人又突然搀和了进来。
而且他猜测卡斯蒂利亚人当中，未必没有人怀疑他是和西西里人串通起来的。
毕竟迄今为止他还有着西西里国王的头衔。
如果……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斐迪南心头，他觉得也许之前自己真的钻进了死胡同，而没有想过另外一个也许完全能让眼前的麻烦迎刃而解的办法。
这么一想，国王脸上不禁难得的露出了轻松，以至看着眼前这些卡斯蒂利亚人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些。
“我会想办法的，不能让她毁了我们大家，”斐迪南不耐烦的说“我去找她，如果她依旧那么任性，我会把她绑着送到仪式上去的。”
说完，斐迪南就在众人一脸茫然中快步走出了房间。
虽然已经成为卡斯利蒂亚的女王，但胡安娜依旧和菲利普躲在高地城堡里。
尽管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甚至也允许仆人们帮着她伺候已经快要断气的菲利普，不过她依旧顽固的禁止其他女人接近丈夫。
而且会躲在城堡里，也是因为对她的父亲，胡安娜有着某种说不出的畏惧。
所以刚听说斐迪南来探望时，胡安娜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即便只是在起居室，斐迪南还是闻到了从卧室里传出来的恶臭。
看着脸色阴沉难看的斐迪南，胡安娜用力攥紧拳头，全身僵硬的盯着自己的父亲。
而她看到的是一双冷漠的眼睛。
“这样下去可不行，你是女王必须承担应尽的责任，我要你参加圣周仪式，”斐迪南不耐烦的说着摆手阻止要开口的胡安娜“我不是请求而是命令你，如果你不想让你的丈夫以后一直被打扰，就按我说的去做，我会安排人伺候好他的。”
说到这儿，斐迪南又补充了一句：“放心，都是男仆。”
胡安娜紧咬着嘴唇，她的身子微微颤抖。
胡安娜虽然因为疯狂有时候变得毫无理智，但她依旧能够本能的感觉到危险。
对伊莎贝拉她敢于大喊大叫，甚至咒骂，是因为她知道母亲最终不会把她怎么样。
可是斐迪南却不是这样，如果她真的冒犯了他，就会遭到毫不留情的惩罚，那个人甚至可能会用菲利普威胁她。
她的父亲，是个真正残酷的人。
但是她还是用力摇了摇头。
“不，我要守在我丈夫身边，他现在很不好，如果我不在旁边会放心不下。”
“那么你就不担心这会触怒我吗，”斐迪南怒气冲冲的盯着女儿“你已经快让我失去耐心了，我有时候怀疑你母亲怎么能容忍你，所以我要你按我的吩咐去做，否则我就狠狠的惩罚你！”
“不！”
胡安娜身子僵硬，双手颤抖着。
她的脸色苍白，因为畏惧急促喘息着，可她依旧对着斐迪南大声喊着：“我不会离开我丈夫，谁也不能强迫我离开他！”
喊着，胡安娜就转身向卧室跑去，随后“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斐迪南目光阴沉的盯着紧闭的房门，怒火在心头不住涌动。
他很想让人闯进去把胡安娜从里面拖出来的，但理智让他忍住。
看到个端着盛满清水铜盆的仆人小心走进来，斐迪南向她瞥了眼。
“站住，”斐迪南走过去看了看铜盆和里面的毛巾，看着盆边的斑斑污渍，他皱着眉问“这是给亲王的？”
“是的陛下，女王陛下要每天亲自为殿下擦洗身上的脓水。”
“端走。”
斐迪南冷冷的吩咐，看到仆人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又重复着“端走！”
仆人慌慌张张的离开，同时听到身后斐迪南吩咐着：“从现在开始不许给他们送任何东西，不许送水和食物，这是国王的命令，违反者将会受到惩罚！”
仆人们惊慌的看着神色可怕的国王，有人想要开口争辩，但是却在看到跟着斐迪南的那些士兵后纷纷沉默了。
两个手持斧钺的卫兵走到卧室门前，兵器交叉发出碰撞声堵在了门口。
他们的眼睛紧盯着那些试图靠近卧室的仆人，手中斧钺的长柄有意无意的相互轻轻碰撞着。
“她一天不出来就一天不许给他们送任何东西，就是菲利普的药也不行，”斐迪南的声音毫无感情，就如他这时脸上神色一般“任何违命的人都要受到严罚。”
说完，斐迪南向着外面走去。
起居室里，一群仆侍们呆呆的看着被士兵堵住的房门，有人嘴里不停的发出“上帝呀，上帝呀”的低叫。
斐迪南脸色阴沉的从城堡大厅里走出来，外面刺眼的阳光让他恼火，明媚的天气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好些。
一想到圣周庆典，斐迪南的头不禁阵阵发痛。
胡安娜的胡闹已经让他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只是他一时间却没有办法。
因为维也纳宫廷里可能会出现的种种变故，斐迪南对马克西米安同样有着深深的不满。
这不满让他对菲利普也变得厌烦起来。
斐迪南始终觉得菲利普在暗中怂恿胡安娜和自己为敌。
特别是在伊莎贝拉得病之后，菲利普很可能更加变本加厉的挑拨胡安娜和他们夫妻的关系。
因为一旦胡安娜成为女王，他们翁婿之间势必会为了争夺对胡安娜的影响发生矛盾。
所以对菲利普病入膏肓，斐迪南并不在意，甚至隐隐觉得未必不是件好事。
而且胡安娜现在这种完全不问政务，把自己关在城堡里的样子，其实也正是斐迪南求之不得的。
只是一想到胡安娜的胡闹，斐迪南就又不禁一阵心中恼火。
看来得尽快进行自己之前想的那件事了，斐迪南这么琢磨着。
如果说他刚刚突然冒出的那个念头开始只是灵光一闪，自从看到胡安娜之后，那个念头开始逐渐在他心里变得强烈起来。
他可不想把卡斯蒂利亚甚至是阿拉贡白白的交到别人的手中。
斐迪南一边想着一边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就在他准备登上马车时，看到了宫廷小丑那张奇怪的脸。
在所有亲信中，斐迪南最信任这个人，这是因为这个人的地位卑微，除了依附于他，没有任何其他出路。
在不戴上小丑那作怪的面具时，这个人看上去就显得漂亮许多，所以斐迪南就下令禁止他摘下面具。
所以见到小丑后，不等他从马上跳下站稳，斐迪南已经开口说：“我正要找你。”
“陛下……”
小丑要说什么，却被斐迪南不耐烦的打断。
“有件事情我要你去办，可能有些危险，不过如果成功你就可以得到一块领地。”
尽管戴着面具，可小丑身子似乎一僵的样子还是让斐迪南意识到自己这话给他带来的震撼。
这让斐迪南很满意，对于肯卖命的手下，他从不吝啬，也更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奖赏获得对方的效忠。
“陛下您要我做什么？”
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变得炙热起来，声音也微微颤抖。
一块领地，即便是对于贵族来说也不是小事。
更何况以他的身份，小丑很清楚领地意味着什么。
那是能让他摆脱这可怜卑微地位的钥匙，或许他最终不能和那些贵族平起平坐，但至少在自己领地里，他是主人。
“一件很秘密的事。”斐迪南压低声音说着，同时本能的向四周看看，然后招手示意小丑跟着他向城堡大门前的开阔地走去。
那里一片空旷，不用担心会隔墙有耳的被人听到。
斐迪南摘下手套，从手指上摘下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递给小丑：“这个你拿去。”
小丑露出了诧异神色，他认识这枚戒指，上面的阿拉贡的徽章证明着主人的崇高地位。
“这个能证明你的身份，我要你去看安达卢西亚。”
斐迪南的话让小丑不由一愣，他想要说什么，可斐迪南又再次抢先开了口。
“那个贡布雷认识你，所以你要小心些，我要你避开他，然后单独觐见那个女王。”
“您是说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玛利亚陛下？”小丑愕然的问。
“对就是她，”斐迪南应了声“我要你去为我向她求婚。”
即便戴着面具，小丑那双眼睛露出的错愕也足够明显了。
而斐迪南依旧继续说：“之前我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不过现在看来未必不是个好办法，让她嫁给我，这样两西西里就真正统一，她同样可以成为西西里女王，而我和她的孩子可以继承那不勒斯。”
看着斐迪南突然变得高兴起来的样子，小丑终于小心的开口说：“可是陛下，听说安达卢西亚那边发生了些不好的事。”
“什么，塞维利亚有人来了吗？”
斐迪南立刻问着，他等关于塞维利亚的消息已经太久了。
看到斐迪南有些焦急的神情，小丑反而没有立刻开口，他嘴唇动动，然后才小心的说：“听说唐&#183;巴维已经死了，是在被俘前被他的仆人杀死的。”
“哦，”虽然意外，可斐迪南只一愣，接着发出个不知道是喜悦还是什么的应声，不过他的目光依旧盯着小丑“还有什么，都说出来。”
“还有就是，贡萨洛撤出了塞维利亚。”
听到小丑的话，斐迪南霎时目瞪口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巧遇
一队人数不多的安达卢西亚人在田野里急匆匆的前进着，他们当中大多衣衫破烂，有些虽然穿着盔甲，却也是破旧不堪。
这些人当中有些拿着武器，有些则干脆光着双手，他们的队伍也是乱糟糟的，如果不是其中有几个人看上去显然不是普通士兵，这些人就和其他逃亡的安达卢西亚叛军没什么区别。
这些人是从塞维利亚城逃出来的残余贵族。
瓜达维尔河虽然宽阔，但倒也并非是天堑一般难以度过，即便没有桥梁和足够大的渡船，如果能狠下心来扔掉所有不必要的东西，倒也可以碰运气的逃过河去。
这些人就是这么做的，他们扔掉了除了随身武器和钱袋之外的所有东西，有些用恰好找到的小船，有些干脆就用由门板，家具或是任何能漂浮起来的东西拼凑起来木筏划过了河。
这样逃出去的人并不多，更谈不上什么建制。
事实上安达卢西亚叛军几乎完全被打乱了，很多贵族已经丢掉了他们的军队，更多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同伴朋友是战死了还是被俘，或是如自己一样侥幸逃了出来。
堤埃戈带领的加泰罗尼亚人当然不会管这些零星逃窜的叛军。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阻击大股叛军和防止卡斯蒂利亚人进入塞维利亚城南部。
所以这些纷纷渡过瓜达维尔河的安达卢西亚叛军并没有遭到拦截，这让他们为自己的好运气纷纷感谢上帝。
直到他们在进入城南那片平原之后，遭遇到了已经占领了里奥镇的库拉什。
他们首先是被突然飞来的炮弹吓了一跳，还不等他们弄明白敌人在哪个方向，远处平原上已经出现了一列列看上去如同伸展开的绵延线段般的散兵线。
虽然远远看上去敌人的阵线薄弱得好像条只要随便一冲就能扯断的丝线，但是安达卢西亚人一时间被吓坏了。
他们当中很多人本能的要向回跑，后面跟上来的同伴却蜂拥催促着继续向前。
一时间平原上正在逃亡的安达卢西亚人一片混乱。
“我们得从这逃出去。”
那支队伍中的一个骑士焦急的说，他的话立刻得到了同伴的回应。
几个人簇拥着个全身用粗布披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向侧面跑去，在他们身后，一些原本看似和他们无关的逃兵也忽然从人群中跑出来，紧跟着他们向平原左侧地势低洼的湿地奔去。
这些人不顾身后有人大声叫喊阻止他们，而是拼命的向前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们似的。
在这些人当中，有个骑在马上的男人不停的注意着那个全身严实的人影，只是几次想要开口却都尽量忍住了。
靠近里奥镇左侧的这片湿地显然很大，当他们跑进去没多久就逐渐消失在了浓密的矮树林中。
这让逃亡者们终于松了口气，他们听着树林外远处不时响起的呼喊声，然后是突然传来的枪响，这些人不禁默不作声，面面相觑。
“我们得继续走，”之前那个骑士似乎是这些人的头领，他蹲下来只喘息了几口就站起来催促着“这里不安全。”
“行行好，让我们再喘口气吧，从塞维利亚逃出来之后就根本没有歇过。”一个士兵不满的抱怨着。
“闭嘴，你是要让我们大家都把命丢在这儿吗？”头领呵斥一声“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地方，西西里人随时都可能找到我们。”
“那就让他们找不到，我们不就是为了要送这个女人走吗，如果被发现我们就把她交给西西里人就是了。”
士兵满不在乎的说，他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话一出口，四周很多人眼中闪过的凶光。
那个骑马男人也同样面露狰狞，他看着那士兵的眼神中透着残忍，在看到旁边几个人投过来的眼神后，这人暗暗点点头，从腰里悄悄拔出了柄锋利短刀。
几乎是同时，几个人从不同方向扑了上去，就在那个士兵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脖子已经被短刀划出条深深的口子。
那个士兵栽倒在地，身子抽搐，因为疼痛手脚在泥地里刨出了几道深沟，然后渐渐没了声息。
坐在一旁的那个包裹在披风里的女人看到了这场谋杀的整个过程。
她因为害怕不由紧贴身后倚靠的矮树，当那男人收起短刀走过来试图安慰她时，女人发出了一声惊叫。
“没事了，没事了，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发誓我不会伤害你的。”
男人不停安慰着女人，直到她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这些人在商量一番后，匆匆向着湿地深处逃去。
一个传令兵穿过片废墟，又在一棵树后稍微躲了下，发现没有敌人注意到他之后，才从树后跳出来继续向前跑。
传令兵穿着与其他士兵没什么区别的军服，甚至他身上的半身甲比其他人还要薄些，这样可以让他跑得更快，也不那么引人注意。
唯一能够让人辨认出和其他士兵不同的，是他们的手臂上都戴着个有着赫尔墨斯像的袖标。
而且这个袖标也并不大，并不会引起敌人的注意。
与罗马忒西亚军队一样，西西里军队里也有着一整套比较可靠的密码体系，而且这个密码编排的方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化。
这个传令兵经过里奥镇下面的树林时，看到了远处几只零星排列的叛军部队。
为了不和那些安达卢西亚人撞上，他决定绕个远，于是向着湿地方向拐了个弯。
望着前面自己的队伍，库拉什的心情却并非看上去那么轻松。
对面的敌人并不多，可以说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驱赶着再送回城里去。
让库拉什真正关心的，是他自己部队的队形。
库拉什以往从没见过散兵线这种东西，不论是奥斯曼人还是其他国家的军队，即便是疏于训练的民军，指挥官们也会尽量让队伍保持一个简单的队形，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和敌人较量的时候发挥最大的威力。
而罗马忒西亚和西西里军队，又是他所见过的所有军队当中最训练有素，也是最注重队列的了。
可是不知为什么，就是这样的军队里，却还有着散兵线这种完全与如今任何军队都截然不同战斗方式。
或者那不应该说是纯粹的散兵线，而是一种对库拉什来说依旧难以理解的横列战线。
和其他军队以各自的战斗大队为最基本单位，形成大大小小的纵深阵型不同，以罗马忒西亚军队为主的“亚历山大帝国”的军队，似乎正在尝试着某种全新的战斗方式。
这些安达卢西亚叛军无疑成为了这种尝试最好的试验品，因为他们不但数量不多，而且早已经被打得胆战心惊。
这就足以保证即便新战术有什么致命的瑕疵，也不至于会造成太大损失。
更重要的是，这些安达卢西亚残军正不顾一切的准备逃命。
这就迫使他们即便是面对数量多于自己的敌人，也不得不主动进攻。
而这种新战术，恰恰更多的倾向于以守为攻的对付主动进攻的敌人。
果然，随着几声似是在召唤同伴的短促号角，几支原本因为发现前面的敌人，在平原边缘徘徊不前的安达卢西亚叛军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们开始排列成简单的队形向着敌人那远远看上去并不是很深厚的阵线逼近，试图通过一次猛烈冲锋冲破敌人阵线，夺路逃生。
库拉什向身边的信号兵做了个手势，他正好等着的就是这个机会。
整条“散兵线”上，距离敌人较近的一侧开始逐渐收缩。
原本看似稀疏的队列变得密集起来，可即便这样，远远看去也不过是最多呈现三排的一个横列阵型。
而且当走近时可以发现，这些横列阵型前面是成排的剑盾兵，而后面才是手持长矛的长矛手。
而在这条长长阵线的另一侧，因为距离稍远，正试图一举冲破阵线逃命的叛军并没有注意到都是些什么样子的敌人。
双方迅速接近，随着看到敌人显然并没有打算加强阵型厚度，叛军当中的贵族和军官们不禁发出了喜悦的呐喊：“冲上去，冲过去我们就能活下来！”
求生的渴望在这一刻给了叛军们足够的勇气，他们开始奔跑起来，同时嘴里发出各种意义不明的吼叫。
库拉什的目光投向阵线的左翼，那里阵线更加靠后，距离敌人也更远些。
一阵很明亮的长号声从阵线正中响起了，这不是一个而是几个长号手同时吹响，那声音大得足以能让离得最远的人也能听到。
不过很快人们就听不到了。
因为稍须之后，一阵如闷雷般的枪声已经压过了号声。
正在向前奔跑的一个安达卢西亚士兵突然就一头栽倒在地，他早已经在逃跑时丢了头盔的头顶上掀起了一块血糊糊的骨头，飞溅而出的脑浆和血水溅在身旁人的身上，中人欲呕。
突然而来的袭击让正在前进的叛军瞬间一滞，很多人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向右侧望去，不过他们的敌人显然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机会。
伴随着枪声的，紧接着就是一阵猛烈的箭矢。
“笨蛋，别停下来！”
一个把盔甲也扔在逃亡路上的贵族挥着剑催促着手下。
“在这停下就是送命，冲上去，冲过去我们就能活下来了！”
这人的话刺激了那些犹豫的士兵，作为同样是卡斯蒂利亚人，他们很清楚一旦成为俘虏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贡萨洛或许是个对自己手下慷慨仁慈的好统帅，但同样的，他对敌人残忍也是出名的。
甚至比较起来或许成为西西里人的俘虏，都要比落在卡斯蒂利亚军队手中更好。
或许是因为这种想法的驱使，安达卢西亚人开始不顾一切的向前冲去。
库拉什密切的盯着阵线上发生的战斗，他发现迄今为止一切都还正常。
居于后侧左翼的部队凭借着远距离的火枪弩弓向着不停逼近的敌人猛烈射击，看着敌人一路上纷纷倒下，库拉什终于轻轻吐了口气。
距离越来越近，剑盾兵开始发出威胁的低吼，他们侧着身子把盾牌紧密的如鱼鳞般叠靠在一起，手中沉重的单手剑敲打着盾牌边缘，向着已经靠近的敌人发出威胁的低吼。
“呯呯呯~”
又是一阵枪声。
在距离很近的地方，几个安达卢西亚人应声倒下。
西西里队伍中响起了即将交战时老兵习惯发出的“稳住！”的提醒。
但是残酷的战斗并没有发生。
一个安达卢西亚人在眼看就要冲到西西里人面前时停了下来。
他手里的盾牌和剑落在地上，那个衣服已经在逃跑中撕扯得一条条的安达卢西亚人先是呆愣的站在那里看着对面不远处的西西里人，然后“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这个人的举动就好像是带了个头，原本因为逃亡已经快要崩溃的叛军，随着同伴纷纷倒下，当他们冲到西西里人面前时，最后的一点勇气也终于同时消耗殆尽。
回头看一看，平原上稀稀落落的倒着一片叛军。
一些还没有死的人痛苦的惨叫着，希望有人能救他们，不过大多数已经没了动静。
库拉什向阵地远处看了看，他可以确定这批试图逃掉的安达卢西亚叛军已经完全崩溃了。
这并没有让觉得有什么他大的意外，毕竟双方在这种兵力士气都悬殊得不成比较下获胜实在是很平常。
让库拉什意外的是，安达卢西亚叛军在冲锋的时候还没有接近阵线，就因为连续遭到打击最终崩溃的过程。
虽然对可能出现的结果早有预料，但库拉什还是因为这样的局面意外得有些吃惊。
不停训练和演习与战场上的实战毕竟是有区别的。
各种各样的意外很可能会让一个原本近乎完美无缺的计划破产，历史上因为某个绝对意想不到的小小意外，而彻底改变结果的战争实在举不胜举。
但是这样的意外至少现在没有发生在塞维利亚城外的里奥镇。
第一次，以浅纵深横队尽最大程度发挥远射武器威力的实战，在伊比利亚半岛初显狰狞。
库拉什当然并不知道这个战场上小小的变化，对将来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箬莎安排他带领这支那不勒斯团中的分队，就是因为他与那些过于固执与传统战术的军官，有着很大区别的原因。
库拉什是巴尔干人，他参加过的战斗都是既残酷又野蛮的。
不论是与异教徒作战，还是为那些巴尔干领主老爷们卖命，他更在意的是实用，而不是华而不实的外表。
正是凭借在战场上的狡猾，他才从一次次的战斗中活下来，这也造就了他战场上捕捉战机的敏锐嗅觉。
这样的士兵不会被传统束缚，更容易接受新生事物。
不过即便如此，库拉什还是让这种称为“线式队列”的新战术的意外威力深深震撼了。
他当然知道眼前的敌人无法和贡萨洛指挥的军队相比，可即便这样看着那些倒在阵线前的尸体，他依旧隐约感觉到似乎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不过虽然这样，他还是不忘按照女王的吩咐，提醒跟随的参谋侍从把整个战斗的经过记录下来。
那些人是女王派来的参谋士官，不过这些人已经得到了明确禁止干预指挥的命令。
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记录下每次战斗的经过。
库拉什正在看着战场回忆之前的战斗，一个带着传令兵袖标的士兵匆匆跑来。
“大人，”传令兵向库拉什大声报告“女王陛下的命令。”
库拉什立刻招手让那个士兵走近，看着他从皮包夹层里拿出个封得很严实的信封，库拉什接回来仔细查看了上面的蜡封完好无缺后，才扯开封口。
命令是用密码写的，库拉什从贴身衣服的领口里拿出个挂在脖子上的小小本子。
然后走到一旁逐词逐句的开始翻译起开。
在以前，库拉什一直认为作为一个骑士只要能娴熟的使用马刀就可以了。
可现在他却发现需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骑士，我需要你加强在里奥镇的防御，那不勒斯团的一半如今已经部署在里奥镇附近，而我会部署更多的兵力支援你，有迹象表明，里奥镇对未来的战斗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所以我将调派去更多的火炮……”
看着命令上的内容，库拉什不禁陷入沉思。
在来里奥镇之前，箬莎已经亲自吩咐过要他一定重视里奥镇这个地方。
现在女王更是在新的命令里再次重申这个镇子的重要，甚至还要派来更多的火炮，这让库拉什不禁琢磨里奥镇这个小地方，究竟有什么值得如此注意。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
从塞维利亚城通往里奥镇的道路，几乎是完全沿着那片平原边缘向南延伸下来。
而道路左侧，则是一大片地势逐渐向西低落下去，然后与塞维利亚城西南的大湿地连起来的复杂丘陵。
看着虽然绘制潦草，却已经差不多把塞维利亚城附近囊获其中的地图，库拉什逐渐陷入了沉思。
这样的地形，一旦在这片平原上发生战斗，里奥镇因为地位位置，毕竟成为双方争夺的主要战场。
库拉什逐渐好像明白了什么。
而在他身旁，那个传令兵则在犹豫着，是否应该把半路在湿地里看到的那一幕报告给将军大人。
不过看看沉思许久的库拉什，传令兵就觉得似乎没有必要用这点小事打扰大人。
“嗯，应该算是件小事吧。”
传令兵心里这么想着。

第二百一十五章 杰姆斯的好消息
贡萨洛仔细的看着斥候们给他带回来的那些报告。
这些报告之间有些毫无关系，有些则相互矛盾，不过一旦集中在一起就会发现都是在证明一件事。
罗马忒西亚军队正试图从塞尔维亚南部向瓜达维尔河下游方向推进。
这样原本就对西西里人满怀戒心的贡萨洛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西西里人甚至放弃占领塞尔维亚城南也要向瓜达维尔河下游一动，这原本就不正常，更何况对西西里人来说，如今这个时候其实是个很难得的好机会。
当其他将领都在为占领塞维利亚喜出望外时，贡萨洛却察觉到了危机。
西西里军队没有为了占领城市而过于分散兵力的举动，让贡萨洛闻到了一丝危险气息。
他猜测着这应该是亚历山大的主意。
这倒并非他小看那位女王，而是考虑到对那位女王来说，占领塞维利亚其实更符合她作为女王的目的。
不过如果是作为一个战场指挥官，贡萨洛就觉得这么做显然是个不错的决定。
卡斯蒂利亚军队如今的确是遍布塞维利亚城北部，这让贡萨洛手里能够直接调动的部队数量一时间骤然减少，能够投入与西西里人交战的就更少。
所以贡萨洛觉得很奇怪，毕竟对西西里军队来说，如果他们宁可暂时放弃夺取城市和战利品，那他们就一定有更大的目标。
而这个目标只能是趁机与卡斯蒂利亚亚军队决战。
不过现在西西里人却一反常态，没有主动发起进攻，贡萨洛就不能不考虑，究竟还有什么是能让亚历山大甚至是那位女王再次放弃一次机会的。
贡萨洛的猜测并没有用上多少时间，就在2天后，随着一条船从入海口的赫雷斯-德拉弗洛特拉驶入瓜达维尔河，他也终于知道了西西里军队突然举动异常的原因。
4月初，有一条从北方来的远洋船在赫雷斯-德拉弗洛特拉的内河码头停靠。
这条自称是从法国来的商船带来了很多产自北方的特产，其中一种很厚实的棉布，在港里的商会那里受到了商人们的追捧。
虽然法国如今正在交战，但这并不影响商人们之间的来往，而且巴里亚里多德也并没有下令禁止法国人上岸，所以这条商船并没有受到为难。
还有个原因就是这条船的船主据说是个热那亚人，所以在仔细盘查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之后，当地的城防军也就不再注意这条船。
而后又过了几天，卖掉了手头货物的船商在当地购进了一些安达卢西亚的特产，然后就匆匆离开了赫雷斯-德拉弗洛特拉。
这真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对于一向繁忙的海港来说，除了在港口记录里有关于这条船曾经来过的记录，还有就是每个月的收税官大概会对曾经有这么笔交易感兴趣之外，就再也不会有人还记得那条船。
甚至即使是收税官也不会太在意这些了，毕竟看安达卢西亚如今这乱劲，还不知道以后要把税金交给谁呢。
只是赫雷斯-德拉弗洛特拉人怎么也没想到，两周之后，他们会迎来一批意想不到的客人。
亚速尔群岛海战之后，遭遇了失败的卡斯蒂利亚海军不得不退守位于安达卢西亚靠近大西洋海岸的沿海港口桑卢卡尔-德拉瓦尔梅达。
那是与赫雷斯-德拉弗洛特拉恰好位于瓜达维尔河两岸的一个沿海港口，颇为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这里成为了适合驻扎大舰队的天然良港。
而且那里也是唯一没有被安达卢西亚贵族叛军们控制的地方。
因为同样需要来自海上的种种支援，当初唐&#183;巴维才会默许卡斯蒂利亚舰队依旧使用他们在安达卢西亚的港口。
而舰队则对那些支援安达卢西亚贵族叛乱的物资运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奇妙的关系固然是因为舰队的确需要大西洋沿岸的港口，还有个原因就是卡斯蒂利亚海军普遍对斐迪南的不满。
当初斐迪南以经费巨大为由拒绝支持哥伦布探险大西洋，可在随后发现了新殖民地后，阿拉贡人却在之后的殖民地贸易中站了很多便宜。
这让卡斯蒂利亚海军里很多人相信，斐迪南当初拒绝哥伦布，未必没有想要之后独占探险成果的打算。
只是因为伊莎贝拉的坚持，探险大西洋的冒险才得以由卡斯蒂利亚，而不是阿拉贡人完成。
亚速尔海战的失败让卡斯蒂利亚舰队不得不退守母港，修缮破损的舰船，同时也准备着伺机报复。
在随后的这段时间里，卡斯蒂利亚海军的那些军官们每天只做两件事情。
咒骂葡萄牙人，和嘲笑阿拉贡人。
对被葡萄牙人在海上击败，卡斯蒂利亚海军的将领们表现出了无比愤怒，他们难以想象自己会败给一直被他们看不起的葡萄牙人手中。
这让自认是世界上最强大舰队的卡斯蒂利亚海军将领们感到羞耻，却又无奈。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的心情变得好了许多，因为阿拉贡舰队在地中海的遭遇一点不比他们好，而且他们还是被一群海盗击败，这就让卡斯蒂利亚人觉得自己不是最惨的。
在等待的战船修整的时候，卡斯蒂利亚人也并没有闲着，他们积极的讨论这次海上失利的原因，试图吸取教训，寻找机会再次和葡萄牙人较量一番。
在这期间，他们也听说了在海战中后来加入，导致他们失败的是著名的海盗黑胡子。
这又让他们觉得自己一下子和阿拉贡人没了什么区别，不过和听说阿拉贡人已经决定暂时避开那个海雷丁相比，卡斯蒂里亚军官们还是渴望与敌人再次交战，一雪前耻。
而且们也听说葡萄牙人的舰队返回了他们在里斯本的海港。
这让卡斯蒂利亚人意识到，或许不久之后，他们就要和葡萄牙人在海上再次相遇了。
他们会这么想，是因为虽然双方的母港就在同一条海岸线上，但是按照许久以来已经逐渐形成的习惯，海军的战争全都是在海上进行。
堂堂正正地摆开舰队与敌人决战，是海军的骄傲，也是那些追求海上冒险的人们认为最为浪漫和充满激情的梦想。
他们甚至已经大致计划好，沿着海岸线北上，然后直逼里斯本，迫使葡萄牙舰队正面迎战。
为此那些卡斯蒂利亚军官们反复的研究了可能会在行动中遇上的种种难题和疑问，然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只要给他们时间，舰队一旦休整完毕，就可以出击葡萄牙，伺机报仇。
只是上帝赐予了他们很多，却偏偏没有给他们时间。
就在塞维利亚城攻城战打响的第2天，一些赫雷斯-德拉弗洛特拉的当地渔民天还不亮就下了海。
塞维利亚的战争虽然打得激烈，但对于这些普通渔民来说毕竟太过遥远，他们只想着每天出海能有个好的收获，为了这个他们起早贪黑，有些人更是尽量到远离海岸的大洋深处，只为了能够多打几网鱼。
可令人意外的是，先是一条，然后又有几条到远海打鱼的船只却没有按时回来。
这让在近海等着他们一起返回岸上的同伴察觉到了异样。
原本商量好要在海上呆上一夜，趁着晚上多打几网渔的渔民们因为不安开始叫嚷着要回到岸上去，即便是船主答应对给些报酬也没人愿意继续待在海上。
终于商量好的渔船纷纷调头，他们想趁着夜色还不是很深，尽快回到岸上，因为不知道在远海发生了什么，这就更让他们忐忑不安。
就在他们纷纷调转船头准备离开时，却有人无意中看到了从黑暗的海面上时隐时现闪动着的片片亮光。
那些亮光时而出现，时而湮灭，就好像是隐藏在海底的怪兽时而浮出水面，时而潜入水底。
这让渔民们不禁胆战心惊，他们呼喊着上帝手忙脚乱的向岸上划船去，可也许是过于恐惧，他们觉得那些亮光似乎正追在他们后面，而且越来越近。
即便是在漆黑的海面上，也依旧可以隐约看到那些亮光映衬出的高大阴森的黑影。
那些黑影在海面上摇曳晃动，不过显然正逐渐向他们逼近。
到了这时渔夫们已经知道那不是什么海怪，而是一条条巨大的帆船。
只是外形庞大，看上去那晃动的黑影影影绰绰数不过来数量如此众多的船，他们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然后有些人就想到。应该说他们也曾经见到过。
那是卡斯蒂利亚的舰队，只是那都是在白天。所以并没有感到那么的阴森恐怖。
只是渔夫们都知道卡斯蒂利亚舰队如今正在桑卢卡尔-德拉瓦尔梅达的船坞中休整，那么如此巨大的船队是什么人，只要想想就可以猜到了。
恐惧的渔夫们拼命的划着船试图逃往岸上，只是身后的巨大战船这显然要比他们快得多。
划破漆黑的海水，让从海上吹来的风把船帆撑得鼓鼓的，即便已经逐渐靠近海岸，但是船队却并没有降帆减速的意图。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条和葡萄牙战船外观截然迥异的大船，这条船巨大的卡拉维尔战船上船舷两侧露出整排的漆黑炮门，这时候所有炮门的护板都已经支起，一门门的火炮的从炮门里推了出来，恐怖的炮口对着海面。
“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回来了，”一个身上脏兮兮的水手把酒瓶竖起来对着嘴里顿了顿，接着把空瓶子扔进海里“我想尽快上岸，我的酒已经没有了。”
“我们出海太频繁了，这才上岸多久就又要干活，”另一个水手也有些不满的嘟囔着，他一边奋力用绳子把眼前的一堆货物固定住，一边对同伴说“如果头儿这次再不让我上岸去睡女人，我就要不干了。”
“算了吧，这话可不要让黑胡子听到，否则他就会把你绑上手脚沉进海里，他之前这种事儿干的多了，我可是见过他一次就把整整一船的叛乱份子扔进海里喂鲨鱼。”
这个恐吓把抱怨的水手吓住了，可他还是不由压低声音嘴里嘟囔：“我们是海盗，可看看我们现在都在干些什么，我已经都快忘了抢劫是什么滋味了。”
“那你这辈子就只能小打小闹的抢些小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这个水手身后的杰姆斯开口讥讽着，他顺手推开挡在面前吓坏了的那人，对甲板上的水手大声吼叫着“听好了你们这些懒鬼，我带你们来不是听你们抱怨的，都给我尽快做好准备，我们要大干一场了！”
水手们立刻发出了大声叫喊，虽然抱怨，可他们知道黑胡子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之前他带着他们就已经发了大财，不过他最近许诺的那些东西如果实现，以前他们干的的确是小打小闹。
“看来他们还真都相信你说的将来可以为我们自己打块地盘儿，”酒糟鼻跟在杰姆斯身后嘲笑着“不过我在想，如果自己真成了以前被我们抢劫的贵族老爷，可能会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杰姆斯突然停下转过身，他看看四周尽量压低声音警告着酒糟鼻：“听着，我是头儿，是我带着你们发财，也是我给了你们这次机会，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可以打完这一仗之后告诉我，那时候你是愿意留下还是离开随你的便，可现在你必须听我的，否则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我会把你捆起来扔进海里，听明白了吗？”
酒糟鼻脸色难看的点点头，他知道黑胡子说到做到，更清楚他曾经干过的那些可怕的勾当。
“可我还是讨厌现在干的这些事。”
看着杰姆斯的背影，酒糟鼻低声暗暗念叨一句，快步跟了上去。
逃跑的渔船很快就被追上，不过不论是海盗还是葡萄牙人都完全不在意他们。
那些渔夫只能奋力让自己远离那些只要稍微一碰都可能让他们粉身碎骨的可怕巨兽，看着那些船上隐约可见的火炮，渔夫们不禁全身冰冷，胆战心惊。
岸上，位于海岸上的灯塔终于发现了海面上的异样，不过却一已经晚了。
原本应该对沿海附近并不熟悉的葡萄牙舰队凭借着之前那条商船探听到的情报，很快就向着瓜达维尔河桑卢卡尔-德拉瓦尔梅达一侧的海岸逼近。
当听到消息，纷纷准备出海迎击的卡斯蒂利亚舰队准备应敌，他们才惊愕的发现，葡萄牙人已经封锁了通往外海的入海口。
“这样就行了。”
随着天亮，望着已经可以依稀看清的河口，杰姆斯对他的手下们说：“接下来，就该把这个好消息报告给公爵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邀你决战
杰姆斯派遣循河而上，向亚历山大和箬莎报告已经把卡斯蒂利亚舰队封锁在桑卢卡尔-德拉瓦尔梅达港里消息的送信人，正是酒糟鼻。
带着杰姆斯的信和两个同伴，酒糟鼻沿着瓜达维尔河一路向着上游前进，他在路上经过了卡斯蒂利亚军队的盘查，不过最终还是把信送到了亚历山大手中。
酒糟鼻带来的好消息让箬莎喜出望外，不过在亚历山大看来，让他高兴的却并非是封锁死了卡斯蒂利亚舰队，而是对瓜达维尔河下游的控制。
所以他立刻决定改变计划，原本打算与贡萨洛的决战被向后推延，在和箬莎有经过了一个彻夜不眠的商量之后，由箬莎出面向西西里军官们宣布了他们制定的新的方案。
西西里军队开始沿着塞维利亚城南方向西南移动。
大骑士城堡的封锁依旧让塞维利亚城被无形中分成两半，卡斯蒂利亚人曾经对城堡进行过两次猛烈的进攻，但是却都铩羽而归。
大骑士城堡除了地形险要，更重要的是早年在战争中的经验，让后来以塞尔维亚为首都时进行了2次重大修缮。
当时的前卡斯蒂里亚王朝的君主们使用的一切他们能够想到的手段加固城堡。
其中分别在主堡两侧修建的辅堡在后来历次战争中起了重要作用。
而在后来的收复失地战争中，先后占领了城堡的摩尔人和卡斯蒂利亚人，又都对着两座辅堡进行了主要修缮加固。
两座辅堡与主堡形成了一个三角式的相互依托，设置在三座堡垒上的炮台对着瓜达维尔河两次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贡萨洛曾经设想派人分别从上下游同时出击，绕过大骑士城堡，但他很快发现个奇怪现象。
就是西西里军队似乎有意无意的在配合大骑士城堡里的那些加泰罗尼亚人。
他们把卡斯蒂利亚军队堵在河面上，凭借着一种看上去虽然威力不是很大，但却胜在运输方便的马拉火炮的射击，西西里人一次次的在河面上狙击着试图渡河的卡斯蒂利亚军队。
那种安置在专门设计的炮车上的火炮口径不是很大，但却十分灵巧，在手下的报告中，贡萨洛很快就发现敌人的这种火炮似乎是专门配属给各个部队使用的一种支援火力。
而且按照遭遇到敌人之久不久随即很快就遭到炮击来看，贡萨洛惊讶的发现，西西里人这种火炮分配的战斗单位应该要比他猜想的还要小。
这就意味着敌人火炮数量很可能比他猜想的还要多些，因为只有这样，那些沿河布防的西西里军队才能那么快得到炮火支援。
而且因为敌人是在防守河岸，所以只需要扼守住几处重要的登岸地点，就可以有效的阻挡住比他们人数多得多的卡斯蒂利亚军队，这让贡萨洛不禁担心接下来的战斗可能会变成一场纯粹的绞杀战。
卡斯蒂利亚人能够投入到渡河战的部队，大约是4800人。
这已经是贡萨洛能够组织起来的最大人数的兵力。
占领塞维利亚城就意味着必须分兵把守这座城市的所有重要地方，这其中既包括总督府和大教堂，还有那些可能会导致安达卢西亚叛军残部袭击的要害建筑。
譬如殖民地交易所，贡萨洛很难以理解为什么要分出宝贵的兵力保护那样一座毫无意义的房子，但是一些已经投降而且被他临时任命留在身边分担统治城市的当地贵族，却强烈要求必须用重兵保护那座交易所。
这样一来，贡萨洛手中的兵力就分出去不少，而他听说西西里军队对城南几乎完全放任不管时，他意识到到了问题的严重。
所以他尽量收集能够调集起来的所有兵力，同时试探着向河南发动渡河战。
但是试探的结果却是让他失望的，贡萨洛已经渐渐意识到，西西里军队与家里泰罗尼亚人那奇怪的默契当中可能包含着令他担心的可能。
贡萨洛知道如果真如他猜测那样，原本还算是势均力敌的双方兵力其实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
卡斯蒂利亚人平叛的军队总兵力大约在6000人左右，而西西里人的兵力原本要稍微逊于他们。
但是如果那些加泰罗尼亚人与西西里军队勾结，那么西西里人很可能会比他的军队更多。
而且如今他能使用的，其实还不到5000人。
眼前这个险峻的局势让贡萨洛第一次有了转入防御的念头。
虽然知道这样做势必会遭到激烈反对，不论是军队内部，还是远在巴利亚里多德的斐迪南都不会接受他的建议，可贡萨洛在经过一番考虑后，还是宣布这个决定。
只是不等他面对手下们的激烈反对，一个让他不得不同样改变主意的噩耗突然传来。
卡斯蒂利亚舰队被封锁在桑卢卡尔-德拉瓦尔梅达港里这个如同噩梦般的意外让整个王军霎时震动，即便是对海军没有任何好感的那些人，他们也清楚的知道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几乎是同时，军官们纷纷赶往总督府，他们要求贡萨洛立刻派兵渡河，哪怕是冒着再大的损失，也必须击败河对面的西西里人。
因为一旦让西西里人趁机分兵，向南占领桑卢卡尔-德拉瓦尔梅达，那就有整个卡斯蒂利亚王国的舰队被敌人俘虏的危险。
对于卡斯蒂利亚人来说，强大的海上舰队是他们如今的骄傲，这其中更牵扯着与阿拉贡的种种恩怨，他们实在难以想象以后完全依靠阿拉贡舰队的情景，所以这些陆军军官们暂时抛开了对海军的厌恶，急于拯救自己的舰队。
到了这时，贡萨洛也知道他准备转入防御的计划还未开始就已经夭折，不论是斐迪南还是任何人，在这个时候都绝不会同意他的计划，相反为了堵上巴里亚里多德那些贵族们的嘴，斐迪南会是第一个要他尽快进攻，消灭西西里人。
再一次把送信的人叫来，贡萨洛仔细的倾听了他的报告，当听说舰队完全被死死堵在母港里时，贡萨洛轻轻摆手让那人不用再说下去了。
“是葡萄牙人？”
“是的大人，是葡萄牙人。”
报信的人有些奇怪的看着贡萨洛，他不知道将军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难道除了葡萄牙人还会有其他人这么干吗？
贡萨洛站起来慢慢踱着步，他总觉得事情似乎并不只像这个人说的那么简单。
葡萄牙舰队或许的确是封锁了卡斯蒂亚舰队的母港，但这个时机似乎把握的太巧了。
贡萨洛不能不怀疑这可能也是亚历山大的计划之一，而这个计划的目的，很可能不只是卡斯蒂利亚舰队。
“他要迫使我出城和他决战。”
贡萨洛忽然想到了这个可能，同时脸上不禁露出了微微的错愕。
贡萨洛相信，直到他意识到这之前，他都隐约觉得那个亚历山大，对他是有着某种莫名畏惧的。
不论是以往他们之间的交往，还是在终于战场相见之后的种种安排，贡萨洛都能隐约感觉到亚历山大对他有着较之对旁人深得多的戒心。
他小心翼翼的与自己保持着某种不好不坏的关系，而且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想办法试图说服自己离开伊莎贝拉夫妻。
现在想想，甚至就是在女王还在世的时候，那个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就已经在尽量试图说动自己了。
甚至是在西西里，亚历山大软硬兼施的目的，也是在迫使他远离西西里和伊比利亚，为此他甚至不惜向自己提供了出兵克里特的机会。
而这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碍他的事。
甚至是在已经开始进攻塞维利亚后，西西里军队也始终保持着一种严密的防范，这从他们宁可暂时放弃劫掠城市也不肯分兵就可以看得出来。
这曾经让贡萨洛暗暗得意，哪怕是在意识到局势可能不利于自己时，他转入防御的战术，也不过是为了重新集中兵力换取时间。
一旦兵力重新集结完毕，他就会立刻转入进攻。
到那是他相信，即便如猜想的那样加泰罗尼亚人投靠了西西里军队，他也有信心将敌人一举击败。
但是现在事情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亚历山大主动向他发出了挑战。
贡萨洛想到了什么，他立刻下令派人侦查对岸西西里军队动向。
天快黑的时候，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
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军官们立刻纷纷催促着，而贡萨洛则让人给几个累得不轻的斥候兵送来了葡萄酒和肉饼。
看着狼吞虎咽大口大口咽着食物的斥候，贡萨洛默不作声的耐心等着。
他的沉稳也影响了他的军官们，所有人都静静的等待着。
“大人，”终于匆匆咽下最后一口肉饼的斥候用酒水把食物送下去，然后立刻紧张的开口报告“西西里人正在向西南移动。”
“哦？”贡萨洛走到地图边，他听着斥候的报告，同时在粗糙的地图上猜测着西西里军队的动向。
“他们的军队正向大湿地前进，”斥候急匆匆的说“我们的人跟着他们走了很久，不过他们好像并不担心被发现，他们就那么大摇大摆的穿过萨维利亚城南。”
“看来他们是想让你们知道他们的动向，”贡萨洛看了眼斥候，然后又望向他的军官们“你们认为呢的，那两个人已经向我们发起了挑战，罗马忒西亚公爵甚至可能把他的王冠赌在了这场战斗上。”
贡萨洛的话引起了很多军官的哄笑。
不过他也注意到一些人并没有跟着笑。
一直以来，对突然掀起的卡斯蒂利亚王位争夺，贡萨洛始终保持着一种漠不关心的姿态。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军队中所有人都对这个不关心。
他很清楚一些手下军官和巴里亚里多德关系密切，至于这些人都分属哪些贵族集团，他并不想打听。
他现在感兴趣的是亚历山大怎么会突然就有了和他正面决战的念头。
是在兵力上已经认为占据了优势，还是有了什么详尽的计划。
贡萨洛并没有因为亚历山大之前极力避战轻视他，其实对这种谨慎的态度他反而用更加小心的谨慎应对着。
说起来就在几年前，当初次登陆意大利的时候，贡萨洛也曾经因为轻敌冒进而惨败法国人手下。
那段时间他不得不同样小心谨慎的避开法国人的锋芒，直到终于在那不勒斯抓住了个机会，狠狠痛殴了查理八世。
所以对于亚历山大，贡萨洛始终很注意，只要有一天他没有因为失败和胆怯表现出彻底失去信心的迹象，贡萨洛就不会对他掉以轻心。
现在亚历山大突然展现出决战的架势，这就让贡萨洛立刻警惕起来。
因为根据他对亚历山大以往那些经历的了解，虽然有时候看上去他显得十分莽撞，甚至多少次都更像是因为运气好才最终取胜，但贡萨洛却并不相信那真的只能用运气好解释。
在布加勒斯特，在罗马和伦巴第，每次看似是被敌人逼到绝境时的反击，又何尝不是他同时也把敌人逼上了绝路的结果？
如果这么想想，贡萨洛忽然觉得或许卡斯蒂利亚舰队被封锁，也是亚历山大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在逼着我和他在安达卢西亚决战，”贡萨洛忽然抬起头看向军官们，见手下们似乎没有完全明白的样子，贡萨洛失声一笑摇摇头“好了去准备吧，我们要离开塞维利亚城了。”
“离开塞维利亚？”
军官们纷纷露出了诧异神色，他们有的纯粹感到意外，有的则有些愤怒，还有的则立刻注意听着贡萨洛的话，似乎怕稍微遗漏一点似的。
“西西里军队正在等着我们，到了这个时候，你们真的还认为加泰罗尼亚热人是在为唐&#183;巴维卖命吗？”
贡萨洛的话让军官们沉默下来了。
事实上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加泰罗尼亚人的举动太过奇怪了。
他们派人把唐&#183;巴维死了的消息告诉了加泰罗尼亚人，可换来的是被踢着屁股赶回来的使者和嘲笑。
即便是再敬业，可雇主都已经上了天堂，他们后续的佣金也没了着落之下，加泰罗尼亚人依旧死守大骑士城堡，甚至还更加变本加厉，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加泰罗尼亚人和西西里人勾结起来了？”
有人试探着这么问。
“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就可能勾搭在一起了。”
贡萨洛想起了在不久前的意大利战争中，似乎曾经有大批的加泰罗尼亚佣兵为比萨效劳，而比萨女公爵埃斯特莱丝，正是亚历山大的女儿。
只是加泰罗尼亚人和瑞士人一样，一向并不专门为某个君主效劳，他们今天为这个打仗，明天被那个出力，从不问雇主是谁，只问给多少钱。
正因为这样，在开始的时候贡萨洛也没有察觉到加泰罗尼亚佣兵的举动有什么异常，甚至他们同样阻击安达卢西亚叛军，也只是被他认为是担心可能会让王军趁机渡河。
不过随着之后几天的种种迹象，贡萨洛开始怀疑加泰罗尼亚人的目的。
到了现在，一切的真相似乎已经揭晓了。
好像就是为了证明贡萨洛的猜测，就在军官们还在为他的这个猜想将信将疑时，一个士兵突然莽撞的闯进了房间。
“大人，大骑士城堡！”士兵喘着粗气喊着“城堡上旗帜换了！”
“发生了什么。”虽然已经隐约猜到，贡萨洛还是急声问。
“是卡斯蒂利亚王旗，”士兵回答的时候神情有些奇怪“不过又不是王旗，因为和王旗又不一样。”
听着士兵语无伦次的回答，贡萨洛先是稍稍疑惑，随即他醒悟过来想到了什么。
而已经有好几个军官听到报告后，不等贡萨洛下令就匆匆向外跑去。
他们纷纷骑上战马向着大骑士城堡的方向奔去。
很显然，如果真如那个士兵说的那样，那么这件事很可能就已经不只是一座城堡突然易帜那么简单了。
果然，当穿过塞维利亚城，赶到河边时，那些军官看到了是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
虽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好像是城堡里的人有意让对岸看到，在那面树立在城堡高处的旗帜四周插满了火把，这就让那面旗帜即便隔着河也跃然在目。
只是毕竟距离太远，那面红色底边的旗帜在夜风中不住飘扬，却不是很能看清上面的图案。
“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军官急躁的顺手抓过个挤在岸边看热闹的士兵问着。
“我们不知道大人，不过他们他们的人就开始嚷嚷起来了，我们还以为他们要进攻，然后才发现他们好像在迎接什么人，接着城上就换了旗帜。”
“你们谁看清那旗子是什么样的了？”
“是王旗，可又不像……”
“我看到了上面有顶王冠，不过好像不是王旗的一座，而是两座城堡……”
听着士兵们七嘴八舌似是而非的回答，那些军官不得不眯起眼睛仔细打量河对岸那面看上去的确有些近似卡斯蒂利亚王旗，却有似乎很不一样的旗帜。
“是贡布雷。”
不知道什么时候，贡萨洛也带领他的手下来到了河边，他看着对岸的打骑士城堡轻轻吁口气。
“贡布雷到对岸了，他在等着我们。”
听着贡萨洛的话，卡斯蒂利亚军官们一时间陷入沉默。
就在贡萨洛隔河观察着对岸动向时，在大骑士城堡的城墙上，亚历山大正抬起右手，翘起拇指和十指手臂向上一抬，向着对岸做出个射击的动作。
“贡萨洛。”

第二百一十七章 “我的战争！”
乌奥莫托是个孤儿，很多年前他被家乡的本堂神父带进了教会开的慈善院。
在那里他度过了他的童年，亲眼看到了很多和他差不多先后进入慈善院的孩子，还未成年就早早夭折。
慈善院的生活可怕灰暗，乌奥莫托始终把那些慈善院的大人看成是魔鬼。
他们对孤儿也并不仁慈，或者只是不想让他们死在外面而已。
乌奥莫托长大之后离开了慈善院，也许是上帝的恩赐，尽管粗茶淡饭，而且经常要饿肚子，乌奥莫托从小身体就很健壮。
这壮实的体格让他很快找到了份当兵的差事，凭借着比别人机灵而又能吃苦，乌奥莫托渐渐在军队里站稳了脚跟。
当圣地亚哥骑士团长大人挑选士兵时候，乌奥莫托和很多人一样报了名。
虽然受封蒙德拉亚公爵，但贡萨洛更喜欢别人称呼他骑士团长。
而他手下的老兵们也以能这么称呼他而感到自豪。
当听说骑士团长大人要建立一支前所未有的军队，薪水给的也很高，不过似乎很辛苦的时候，乌奥莫托决定试试。
乌奥莫托很顺利的被挑选上进入了模范军，然后等待他的就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激烈的训练。
每天两个小时的队列，举着沉重的长矛，穿着厚甲不停的操练，即便是在吃饭的时候，一旦听到紧急的号角声，也必须在很短时间内就换上全套盔甲拿起武器，然后要在乱哄哄的队伍当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这样的训练从几年前开始，为此有很多人因为经受不住这种近乎折磨的训练方式，要么退出，要么被淘汰。
乌奥莫托进入模范军的时候，当时模范军的规模很大，而最终训练合格，被骑士团长大人授予军旗的只有大约2500人。
乌奥莫托就是这2500人中的一份子，而且他还成为了一支十人小队的队长。
模范军和乌奥莫托以前待过的任何部队都不一样，或者说这支军队与当下这个时代就截然不同。
这让乌奥莫托坚信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模范军更强大的军队了。
安达卢西亚4月天气晴朗而又依旧显得凉爽。
这里昼夜的温差有些偏大，晚上睡觉的时候需要盖条厚毯子，可到了白天，却又热得让人想要跳进河里凉快一下。
乌奥莫托跟着部队渡河的时候恰好是清晨。
这时候的河水还有些冰凉，他小心翼翼的把装备尽量扛在肩上不要被水打湿，好在长矛要到战斗之前才会分发到每个人手中，不需要他随身携带，否则那将近5普姆的长度和重量，很可能会把他压进河底。
渡河用的船只是从沿河各地征缴来的，所以就千奇百怪，各种各样。有些大的除了做人还能装些东西，而小的坐上2个人都得小心翼翼。
乌奥莫托坐的是一条平底驳船，船身宽大宽头尾平直，为了装货，船主在甲板上铺上了层比船身宽上很多的木板。
乌奥莫托这时候就悬着两条腿坐在木板边缘。
因为船上运的人太多，船身几乎已经和水面平齐，所以他必须忍受着船身摇晃时，从身下木板缝隙中渗上来冰冷河水打湿裤子的难受，同时奋力的把装着他全部家当的大包扛在肩上。
按照模范军的军规，一个士兵必须负责维护他的装备，除了军官和骑兵拥有扈从，每个士兵必须亲力亲为。
这和其他部队不一样，很多军队里会带上一大批扈从。
不论是维修装备，安营扎寨，还是挖掘战壕，这些事都是扈从们的差事，士兵只要负责上阵打仗就可以了。
但是在模范军里，这些事儿却是每个士兵都必须做的。
就只这一点就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不过乌奥莫托不在乎。
他以前在孤儿院里干过的活要比这些累的多，曾经有一次为了赶在霜降之前给本堂神父家的菜园子收获，他和伙伴们整整在地里干了一夜的活。
乌奥莫托听到前面有人在大喊下着命令，他立刻费力的站起来，同样招呼着自己手下的兄弟们。
模范军和其他任何部队果然都不同，至少卡斯蒂里亚军队中没有这样的。
模范军最小的单位是小队，由一名小队长和10名士兵组成，小队长有权指定其中一名士兵作为自己的副手。
小队至上则是中队，小队的人数是固定的，不过一个中队有多少小队的数量却并不固定。
也许3个，也许5个，最多的时候曾经有过十几个小队组成的中队。
中队之上却并没有大队，由数个中队组成的单位，叫做“营”。
这是种乌奥莫托以前从没听说过的编制单位，其颇为生涩的发音曾经让很多人怀疑这可能是骑士团长大人从奥斯曼人那里学来的。
士兵们争先恐后的从船上跳进河里，向着岸上蹚去，乌奥莫托带着自己的小队直到船身碰到河底才跳下船。
水并不深，刚刚没过小腿，乌奥莫托一边招呼的弟兄们一边打头向着岸上已经竖起来的营旗奔去。
已经有几个小队提前赶到了，在营队官的吆喝声中，各个小队忙乱的寻找着自己的中队官，一时间岸上显得乱糟糟的。
乌奥莫托运气不错，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上司，他远远的就看到中队官正奋力把三角队旗举在头顶晃来晃去招呼手下，就立刻带人跑了过去。
“你来的太是时候了，要不我就尴尬死了。”
中队官兴奋的拍了拍乌奥莫托的肩膀，毕竟这时候其他中队已经开始集结，而他身边却还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们要干什么长官？”乌奥莫托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因为身上装备太重，只是从水里跑到岸上，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我们要去揍那些西西里人了。”中队官大声喊着，招呼着自己的手下们“西西里人是由他们的女王指挥的，听到了吗，一个女人指挥军队，让我们去教教他们什么叫打仗！”
士兵们大笑起来，中队官的话让他们不禁嘲笑西西里人居然听一个女人的命令。
只是乌奥莫托却凑巧看到不远处的一个看上去身份不低，全身盔甲的骑士正用阴沉的眼神向这边打量着。
乌奥莫托认出那个人是“大营”的指挥官，不过以往他都是在很远的地方见到那位大人，像现在这么近还是第一次。
不过他也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就赶紧跟着中队官去收拢集中刚刚渡河的同伴。
而那个骑士则有些艰难的在岸上走的。
他身上的盔甲太笨重了，让他很想干脆脱掉，不过这身打扮是他身份的证明，作为首先渡河的部队当中身份最高的大营指挥官，他必须得顾得上体面。
模范军的规模如今并不大，或者说这还只是贡萨洛的一个实验。
在贡萨洛的设想中，模范军最终要组成一支至少2万人左右的大军团，才能够和法国人这样的强敌决战。
贡萨洛并没有因为自己之前曾经战胜过查理八世就沾沾自喜，他的目标是建立一支能够横扫欧洲的强大军队。
那么一两次的胜利并不能证明什么，要想在未来的大战中始终占据优势，那么一只足够规模的军队是必不可少的。
模范军的建立正是为了这个目标，只是如果伊莎贝拉活着，自然会毫不保留的对他予以支持。
但是现在在巴里亚里多德决定他是否能够实现这个愿望的人是斐迪南，这就让他的变革显得举步维艰了。
贡萨洛原本希望通过这次平叛让斐迪南看到新式军队的威力，从而能够支持他继续扩大模范军。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想法其实多少有些不切实际，毕竟斐迪南对他的戒心是那么强烈。
哪怕是看到了新式军队的长处而愿意予以推广，大概最终这支军队也不会由他来指挥。
贡萨洛并不是不知道这种可能，不过他依旧沉浸在对新式军队的着迷之中。
他有种很强烈的预感，未来的战争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或许之前几个世纪的桎梏将会被彻底打破。
改变这一切的，就是正逐渐在战场上显现威力的热兵器。
这样的想象让贡萨洛决定大胆尝试新的战术，同时随着这种战术思想的逐渐成型，他的军队也在发生着巨大变化。
大营官看着手下们手忙脚乱的上岸，不禁暗暗摇着头。
训练与实战总是有着很大的差距，虽然之前模范军已经通过与叛军的战斗证明新式军队拥有出乎想象的潜力，但是贡萨洛和他手下的军官们都很清楚，那是因为他们的敌人“太弱了”。
安达卢西亚人并非不勇敢，如果他们的对手是法国人，葡萄牙人或者只是王军，即便最终失败，他们也依旧能够抵抗一阵。
但是在几次交战中，彻底击碎他们信心的正是模范军。
只是那都已经是过去，随着攻陷塞维利亚城，他们势必不可避免的要与西西里人交战了。
而这个对手以往的表现，让贡萨洛和他的军官们不得不谨慎对待。
大营官有些疑惑的抬头向远处的大骑士城堡看了看，他不明白为什么西西里人会允许他们从容渡河。
即便没有在岸上布置军队予以拦截，也应该用火炮轰击渡河的部队。
但西西里人不但没有这么做，甚至根据斥候送来的报告，似乎他们原本布防在距河岸很近地方的军队也已经撤退。
这一切举动似乎是在特意为卡斯蒂利亚人让出地方，这让大营官不能不感到奇怪。
只是他的任务就是抢夺对岸的登陆场，所以在把这个情况派人报告将军之后，他带着自己那支大约不到1000人的“大营”，向着河岸纵深地带迅速前进。
“大营”是贡萨洛的创造，是比“营”更高一级的单位，由最少2个，最多可达5个的营组成。
这种兵力人数少则几百，最多高达一千多人的战斗单位，是贡萨洛理想中未来的模范军中真正的战斗中坚。
凭借严格的训练和纪律，这些“大营”可以形成方阵中强有力的战斗组织。
依靠长矛与火枪，骑兵和大炮的配合，贡萨洛设想的方阵可以成为战场上进可攻退可守的移动要塞。
乌奥莫托紧紧跟着前面队伍，在路上他们的营又收拢了两个中队，这时候他们已经有差不多将近500多人了。
急促的鼓声从前面传来，乌奥莫托立刻向身后的手下喊起来。
他们紧跟在前面一个营的后面来到一片高地下面树林前的空地上。
树林另一边，不时传来的呼啸和呐喊让等待的队伍万分紧张，所有人都既担心又无比紧张的等待着。
各营的指挥官不住吼着，催促着手下开始列阵，呵斥和呐喊此起彼伏。
乌奥莫托紧张的攥紧手里的火枪，他是名火枪手，而且枪法还不错，正因为这样，他才被提拔为这支火枪小队的小队长。
前面的队伍中间出现了一条不宽的缝隙，乌奥莫托知道那是为他们的火枪小队预备的。
按照平时的训练，战斗的时候他们要在阵列前向敌人射击，之后迅速从这条缝隙进入方阵，然后依托方阵中长矛的掩护，对尚处于远处的敌人进行第2轮射击。
乌奥莫托已经很熟悉自己的该怎么做，所以他带着小队迅速穿过同伴，来到已经列好阵型的队伍前面。
喧嚣的吵闹声变得更大了，乌奥莫托看到几队方阵步兵正在距离自己队伍不远的地方做着最后的准备。
随着又是一阵号角，最远处的一个方阵队列开始缓慢的向前推进。
乌奥莫托用力抹把脸上的汗水，他把湿乎乎的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才又攥紧火枪。
一队队的方阵消失在高地树林另一边，从那里传来的声浪震耳欲聋，根本听不清高地另一边发生了什么。
乌奥莫托喘着粗气大步向前走着，在他四周，是整排和他一样快步向前行进的士兵。
很多人都喘着粗气，紧张而又茫然的向前走着，他们的眼中满是掺杂着畏惧，却又透着兴奋的神色。
高地山顶就是树林的另一边，当走到坡顶时，从阴暗的树林里走到亮处，刺眼的阳光让乌奥莫托不由抬手挡住眼前。
但是突然的，几乎穿破耳孔的震天声浪从坡后骤然传来。
乌奥莫托不由放下手臂，向山坡下看去。
霎时，一片令他心神激荡，魄为之夺的宏大战场，出现在了乌奥莫托眼前！
坡下，是一片通向南方的宽大平原。
平原上，战旗飘扬，硝烟弥漫，一个个的卡斯蒂利亚人方阵如贡萨洛家中那些由锡铁兵组成的木偶阵型般，紧凑的排列在一起。
如林的长矛让整个方阵好似可怕的巨型刺猬，缓慢却异常坚定的在平原上移动。
骑兵随着此起彼伏的号角命令在阵型中来回驰骋，扬起阵阵烟尘。
而在对面，身穿深蓝色色调军服的西西里军队在盔甲与长矛的刺目映衬下，如同一道巨大的洪流横贯平原。
可以看到，西西里人的阵型以逐渐由东向西倾斜的方式穿过平原。
在整个战线中央一块突出整个平原的高坡上，一面醒目的由一顶硕大王冠与预示着西西里法统传承的鹰狮十字盾徽组成的王旗在风中高高飘扬。
旗帜下，一支看上去同样异常引人注目的军队整齐列阵。
与其他部队不同，这支军队当中看不到闪亮的盔甲和锋利的长矛斧钺，除了一面面柄顶上带着枪锋的标旗，所有士兵肩扛火枪，随着有节奏的鼓点，他们步伐整齐划一的迈步前进。
在他们队列正中的军旗上，一个手持火枪，挺拔矗立的雅典娜正傲视着卡斯蒂利亚军队。
随着一阵从模糊到逐渐清晰的高亢歌声，乌奥莫托也终于听清楚了之前在高坡后听上去含糊不清的那阵阵高声喧嚣是什么。
乌奥莫托用力吞了口唾沫。
他参加过骑士团长大人指挥的很多战斗，从作为一个佣兵加入阿拉贡军队，跟着贡萨洛在意大利作战，到参加了在克里特与奥斯曼人的战斗，乌奥莫托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
在乌奥莫托看来，模范军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可是他现在却发现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这让他不禁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紧张。
“前进，入列！”
前面有引导官发出命令，乌奥莫托不由深吸口气，跟着队伍向坡下的战场奔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对面传来了激烈急促的鼓声，乌奥莫托不由向远处望去。
伴随着节奏鲜明的鼓点，以一个个横列队形组成阵线的西西里军队开始缓缓前进。
同时那听上去曲调奇特的歌声也随着那支军队靠近变得清晰可辨。
“士兵们，准备前进~
看啊，奥斯曼人的盔甲鲜明。
他们的羽毛如此美丽，让人不禁想要摘取。
噢~掷弹兵，女王就在那里，让我们向她致敬。
让我们获取荣誉。
噢~掷弹兵，奥斯曼人就在那里，让我们扑向敌人。
让我们摘取胜利~”
歌声嘹亮，传遍战场，西西里军队王家掷弹兵在军旗引导下向着卡斯蒂利亚军队逐渐逼近。
“这将是一场决定我们所有人命运的决战。”
站在里奥镇前的山坡上，箬莎对身边的随臣们轻声说，她的目光坚定而又透着兴奋，似乎这一刻她已经期盼了很久。
“相信我，不论这场战争胜负如何，都必将会载入史册。”
在平原对面的树林前，贡萨洛同样在和身边的人说着相似的话，虽然他的神色平静，但却掩饰不住那对战斗的渴望。
而在战线的某个地方，亚历山大正把一封信盖上印章，交给等在那里的酒糟鼻。
“把信及时送到。”
说完，亚历山大翻身上马。
望着眼前的战场，他忽然张开两臂：
“来吧，我的战争！”

第二百一十八章 接火
队列在前进，有个士兵因为紧张脚下绊了下，立刻引来了站在侧面的督战士官大声呵斥。
看着士官如同看死人般的眼神，那个士兵赶紧快走两步跟上队伍。
因为这小小的意外，整个横列战线出现了个如同水面波纹板的曲折波浪。
箬莎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我们的士兵还需要训练。”
“他们太紧张了陛下，”一个参谋侍从小声说“对面的毕竟是贡萨洛&#183;萨尔瓦多&#183;德&#183;科尔多瓦。”
第一次听人用全名这么称呼贡萨洛，箬莎有些奇怪的回头看了眼那个参谋侍从。
“陛下，我曾经在贡萨洛将军的军队里服役，”那个参谋丝毫不掩饰对贡萨洛的崇敬之意“他是位真正的军人，我是说他比任何人都能把握战场上的机会。”
手下对贡萨洛毫不掩饰的推崇并没有让箬莎生气，她笑了笑回头看向对面敌人阵地后方隐约可见的指挥营地，她知道这时候贡萨洛很可能也如她这样正望着这边。
“那边的卡斯蒂利亚人开始动了！”不远处一个负责观察的士官忽然喊了起来。
所有人都向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军旗摇撼下，卡斯蒂利亚阵线靠左侧的位置上一个整齐的方阵正缓缓前进。
在已经升得老高的太阳映照下，卡斯蒂利亚人行进队列十分雄壮，盔甲的光亮甚至给整个阵型披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
和其他部队不同，这支队伍几乎前都披着天蓝色的短披风，一排排士兵披风肩头上的一个模糊图案连接一片繁琐的花纹。
队列最前面，在一个牧师带领下，几个士兵保护着一个硕大的十字架缓缓前进。
同时，从卡斯蒂利亚阵地上，一阵阵的欢呼声随着那支方阵部队的出现响彻天空。
“那是什么？”
看到很多卡斯蒂利亚士兵向那个镶嵌着无数花束的十字架祈祷，有些甚至在阵地上就跪倒，箬莎向那个十字架示意了下。
“看那个十字架的样子，好像是瓜达卢佩圣十字架，”那个曾经在贡萨洛手下当过差的参谋有点紧张的说“如果真是瓜达卢佩圣十字架，那这支部队就是卡雷塞斯圣军。”
“很厉害吗？”箬莎随意的问。
“他们是瓜达卢佩大教堂的武装圣军，建立之后曾经参加过几乎收复失地的所有战争。”
在卡斯蒂利亚人的欢呼声中，卡雷塞斯圣军在阵前逐渐摆开了一个硕大的方阵。
不过这个方面并没有以正面对着西西里军队，而是把其中一角作为冲锋先头。
那个方阵的尖角由几个身材高大手持长矛的士兵守护，他们手中的长柄斧钺组成了一个可怕的锋利丛林。
在尖角两侧，分别向后掠去的两个方阵侧面同样由一排排持着长柄武器的士兵建起了一条坚固的防线。
“他们这是，棱形阵？”
箬莎看着敌人微微皱了下眉梢，她倒是没有想到面前的敌人似乎并不只是一群头脑简单的狂信徒。
“是的陛下，这是他们与摩尔人交战获得的经验，这样可以让他们尽量免受来自正面的袭击，”参谋解释着“而且一旦突入敌阵，他们就可以充分发挥阵型两侧的威力，直接把敌人阵线撕扯开一个口子。”
看到箬莎轻轻点头没有开口，参谋就继续说：“他们很勇敢，在和摩尔人交战的时候往往故意深陷敌人阵型，如果敌军为了包围他们向中间收拢，就中了他们的计，因为那样其他友军就可以趁机进攻敌人侧背。”
“他们经常这么做吗？”
“卡雷塞斯圣军很虔诚也很……疯狂。”
参谋想了想，还是选择了这么个更贴切的形容词。
牧师捧着厚厚的圣经大声吟唱着最后的安魂曲，他在为双方即将战死的士兵做临战弥撒。
咏唱声穿过空地存到西西里军队一方，很多士兵也跟着跪下祈祷，这一刻战场上原本一触即发的最前线忽然变得宁静下来。
箬莎在胸前划个十字，然后亲吻了挂在胸口上的一个挂坠。
那挂坠是一个黄金打造的十字架，不过中间是个可以打开的挂扣。
打开挂扣，就可以看到里面藏着一小捋红色的发丝，这是箬莎的小秘密。
然后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远处两军中间那个突出的菱形方阵。
“看来很厉害，”箬莎眼中露出了感兴趣的样子，然后她向身边的问下达了命令“那就让我们看看他们有多厉害，命令炮兵，在祈祷结束后，向那支突出的敌军自由散射。”
传令兵在确定命令后立刻闻声而去，而箬莎则向身边的人笑了笑：“请记住各位，我们尊重每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但他们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牧师近乎完美的最后一个颤音从喉咙里迸发出来时，他自己也被感动了。
他觉得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值得称道的一次布道，就在他还在回味那颤音带给他的感觉时，一声刺耳的呼啸从距他头顶不远的地方轰然掠过。
接着，身后就传来了重物落地和似乎什么东西被撕裂开的瘆人声响。
身后瞬间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牧师慢慢回过头，看到的是原本列阵整齐的卡雷塞斯圣军当中一个突然冒出来，由破碎的肢体和血肉骨渣形成的可怕缺口。
只是第一炮，卡雷塞斯圣军的棱形阵就被几乎是平射的实心炮弹打出了条深深的血肉沟壑。
又是一颗炮弹呼啸而来，不过这次似乎没有瞄准，炮弹提前落在了整形前面不远的地面上，然后蹦蹦跳跳的向前滚去。
在又把地面砸出两个浅坑之后，炮弹擦着阵型左边一角边缘滚过，同时带走了原本属于几个士兵身体上的一些部位，四溅的血水溅得旁边士兵满身都是。
卡雷塞斯圣军的队形出现了骚乱，士兵们紧握武器惶恐的互相看着，很多人开始大声的祈祷起来。
牧师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呐喊，他双手高高举起圣经站在瓜达卢佩圣十字架前，然后坚定的迈着步子向前走去。
目视举动影响了身后的士兵，他们渐渐平静下来再把已经死去和负伤的同伴拖到一旁，卡雷塞斯圣军方阵开始跟在牧师身后向前推进。
如同平静的水面被突然拨起了浪花，卡斯蒂利亚人的整个阵线开始动了起来。
“那个牧师真是勇敢。”奥摩站在高处看着下面的敌阵，他看到的整个经过，让他不仅对这个牧师的举动颇为赞赏。
“那是因为他知道别人不会把他和十字架当做靶子，”库拉什不以为然的说，他在旁边站在马背上恰好和奥摩差不多高“如果是在摩尔多瓦，他这样早就没了丢了小命。”
“这不是和异教徒作战，哥哥，”奥摩提醒着“女王也不会下那么残酷的命令。”
听到弟弟的话库拉什沉默了下，他双腿一分，屁股落在马背上。
然后抬头向高处的弟弟问：“我说奥摩，你在女王那里当差还顺心吗？”
“很好啊，”奥摩一边观察着远处的敌人一边不经意的回答着“女王很赏识我。”
“那就好好当差，”库拉什低声嘟囔了句“咱家可全靠你了，你那么聪明将来决定比我有出息，只是……”
“你要说什么，库拉什？”
终于察觉到哥哥语气中的异样，奥摩向库拉什看去。
“我只是提醒你，”库拉什看着一脸疑惑的弟弟“不要随便替女王做主，那可不是一个合格的手下人。”
奥摩要说什么，可不等他开口，远处的几声炮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立刻抬头向远处看去。
随即库拉什就看到了弟弟脸上露出的难以置信的诧异。
感觉到可能发生了什么意外，库拉什麻利的一跳站上马背，然后他的嘴巴也跟着张开。
双方的阵地前，卡雷塞斯圣军的阵型中正腾起几条浓烟，整个卡雷塞斯圣军方阵就好像一块刚刚被人用锤子一通很砸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奶酪。
只是那些被砸烂的地方溢出来的不是黄色的奶浆，而是鲜红的血肉。
不过这还不是让人真正惊讶的，让战场上所有人似乎都为之一滞的，是原本走在队列最前面的瓜达卢佩圣十字架已经不见了踪影。
在队伍前，只有一片勉强能够看出似乎是人体残肢的模糊血肉散落在地上，那个曾经令卡斯蒂利亚士兵军心大振的瓜达卢佩圣十字架却再也找不到痕迹。
“女王……”
奥摩有些发呆的看向旁边的哥哥。
“所以我说你啊，就只要好好当差就行了。”库拉什语调幽幽的说着，然后向四周看了看“看来接下来要有一场恶仗了。”
西西里指挥营地里，当看到几枚炮弹同时落在敌人阵型里，而且其中一枚是先把前面保护十字架的那几个人和十字架砸开了花，然后才弹跳进后面人群时，有那么一阵也陷入了死般沉寂。
所有人都茫然而又不安的望向站在箬莎，而远处已经传来了炮兵指挥官疯了般的喊叫。
箬莎似乎也有点愣愣的，她慢慢扭头看向炮兵阵地的方向，看到正骑着马气急败坏的向自己这边奔来的炮兵指挥官，就又默不作声的回过头向敌人阵地望去。
“陛下~”
还隔着很远，炮兵指挥官的喊声已经传来了，看到人们向他投过来的那含义复杂的眼神，炮兵指挥官的脸色变得说不出的难看。
“回到你的阵地上去。”箬莎的目光始终盯着远处，她注意到卡斯蒂利亚军队虽然因为卡雷塞斯圣军和瓜达卢佩圣十字架的意外似乎稍稍停顿，不过接着就在指挥官的带领下迅速恢复了前进的状态。
这让箬莎心里不由对敌人有了新的认识。
“这一切都只是序幕，真正的战斗才开始。”
箬莎拿起放在身边小桌上的指挥杖，对还站在一旁忐忑不安的炮兵指挥官问：“现在是谁代替你指挥？”
“是我的副手，陛下请您听我解释……”
箬莎把指挥杖在空中轻轻挥了下，打断了一脸焦急的指挥官。
“那么就由他继续指挥吧，”箬莎的目光紧盯着正缓缓毕竟平原中部的卡斯蒂利亚军队，脸上毫无表情的说“作为主官，你的任务是坚定的执行命令，可是你很让我失望。”
说着她不再理会站在一旁神色惶然的炮兵军官，而是举起指挥杖，嘴里发出轻轻自语：“开始了。”
亚历山大轻轻抚弄着坐骑的脊背，绷紧的肌肤下，可以感觉到坐骑强烈跳动的脉搏，战马似乎同样因为感觉到大战即临时的紧张而异常激动。
“稳住，稳住。”
亚历山大弯下腰在坐骑耳边轻声低语。
谢尔把马刀在马鞍上用力蹭了蹭，用手指抚摸着锋利的刀锋，他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先是从西西里人的右翼开始，逐渐逼近的卡斯蒂利亚军队向着西西里军队发起了进攻。
炮弹首先在西西里队列前方不远的地方落下，砸起大片泥土。
不等烟尘落下，随后而至的实心炮弹滚动着狠狠落进了西西里军队的队列。
面对迎面而来的黑影，一个士兵根本来不及闭眼就被飞过的炮弹掀飞了半边身子。
裹着残碎肉块的炮弹继续向前，在砸断了另一个士兵双腿后，撞在一块石头上向回反弹，又在人群中犁出了一条血够，才终于在地面上滚动着停下来。
而这个时候，阵线上其他地方也遭到了卡斯蒂利亚炮火的袭击。
“开炮！开炮！开炮！”
站在一门火炮附近的卡斯蒂利亚炮队队官不停的喊着，他的衣领扯开，被硝烟熏黑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和泛黄的牙齿还能看出来。
一团刺鼻的烟雾迎面随风吹来，队官胡乱扇了扇，虽然硝烟熏得眼睛发痛，可依旧他紧盯着远处西西里的阵型。
“真是可惜他们的阵型的纵深太薄了，否则杀伤力会更大，”队官有些恼火的抱怨着，然后他又大声催促让把后面的火炮都尽量推到前面来“排成一列，要快些，我要用炮弹给我们的士兵打开一条道路。”
听到吩咐的炮手和辅兵们立刻手忙脚乱的忙活起来，他们把装在笨重炮车上的火炮向前奋力拖去，然后又吆喝着把火炮调过身来。
另外一些人则开始用铲子在地上拼命夯实土地和筑起火炮的制退堤，为安置炮位做着准备。
贡萨洛站在树林前，他的目光巡视着整个战场，虽然迄今为止双方只是通过火炮相互射击，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对面敌人隐约的威胁。
他的手放在大腿侧面轻轻拍打，看到他这个动作，旁边熟悉他习惯的随从们不禁神情严肃起来。
“那个贡布雷他要干什么？”
贡萨洛用别人听不到的声调轻声自语，他的目光随着已经越过双方之间的空旷平地，逐渐逼近敌人的方阵队形向前看去。
左翼与西西里人最近的不读相距已经不足300步了，贡萨洛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对面的敌人已经纷纷举起了火枪，不过贡萨洛并不担心，因为这支迎面的敌人在数量上并不比他的部队更多。
枪声响起来了，这是里奥战役开始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交火！
不过让贡萨洛意外的是，首先开火的并非是正面的敌人，而是队列中更靠近后方的左翼。
而且当枪声响起的刹那，贡萨洛的眼睛也跟着瞬间一眯，同时他的脸颊不由轻轻一颤。
整齐！密集！
更重要的，是随着枪声成片的硝烟喷射而出时，贡萨洛骇然发现敌人火力的覆盖面，几乎直接笼罩了他的整个方阵。
即便是在后面，贡萨洛也看到当第一轮枪响时，方阵中已经有一片士兵纷纷倒下。
这让正在前进的方阵甚至为之一滞！
不过紧接着方阵就又在队官的呐喊指挥下开始向敌人逼近，与此同时，方阵中也同样响起了排排枪声。
贡萨洛神色凝重的看着那个方阵，那虽然不是他的模范军，却同样是卡斯蒂利亚军队中的精锐。
如果是以往，在看到遭受如此重创后依旧阵型不乱后，贡萨洛会认为这个方阵已经在和敌人的较量中占据了上风。
因为只要敌人进入他的火枪兵射程之内，凭借着远近武器的配合，他就可以很快迫使敌人阵脚大乱。
但现在贡萨洛却不能这么快的下结论了。
几声火炮的猛烈怒吼震动了战场，随着炮弹落在敌人军队阵型中，并不深厚的阵线立刻砸出了几个醒目的缺口。
西西里阵线看上去似乎有些动摇。
贡萨洛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刚才，不知为什么，似乎感觉到有种说不出的压抑让他无法喘息。
就在这时，贡萨洛看到了个让他的心骤然收紧的一幕。
几个队列后排的西西里士兵快步向前，补充上了那刚刚被炮弹砸出的缺口，同时整个队列依旧在战鼓的敲击声中向前缓慢而坚定的前进。
终于，西西里人停了下来。
举枪，瞄准，听令，射击！
战列线步兵手中火枪的怒吼，开始响彻战场。

第二百一十九章 方阵VS线列
道道烟尘从战场四周腾空而起，随着不时从头顶掠过的呼啸，炮弹向着敌人阵地的方向飞去。
炮队队官这时脸色胀得通红，他已经把所有的火炮几乎全部推到了阵地前沿。
在方阵之间的空隙中，卡斯蒂利亚人的火炮排成了一条并不连贯，可是与任何军队的炮兵相比，都要密集得多的火力线。
有些火炮甚至已经平推到了距西西里人火枪射程不远的地方，然后这些火炮就对着西西里军队开始了猛烈轰击。
只是西西里军队的线列阵型纵深要比方阵薄上许多，这就让炮弹即便落在敌人阵中，造成的伤害也就相对小上不少了。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炮队队官向着远处的西西里人大喊，又跳上一辆辎重车向对面望着，然后下达命令向正中央部分敌人展开齐射。
前面队列的士兵被迎面飞来的炮弹击中，挂着血丝的实弹掀起一片草坡继续向前滚去，接着又一下扎进后面队列当中，溅起一片模糊血肉。
同时，两只由几百人组成的方阵开始向着有些动摇的西西里阵线挤去。
锋利的长矛形成了这移动堡垒最可怕的武器，长柄斧钺上沉重的金属枝杈和月牙形的斧头也闪着寒光不住摇晃。
长矛本身分量和挥舞起来带动的沉重打击，即便没有直接刺中敌人，可砸下来时那力量也足以给敌人以致命一击。
同时紧随在盾牌后的火枪兵也不停的射击。
西西里人阵线中不时有人中枪倒下，而卡斯蒂利亚方阵已经纷纷越过双方之间的中线。
随着战鼓变得渐渐急促起来，方阵中的队官们大声呐喊了起来。
“持矛~”
队官们的命令声此起彼伏。
随着命令，原本如一片片树立起来的锋利丛林般的长矛纷纷向前伸去。
“准备~推矛~”
又是一阵呐喊，伴随着的是卡斯蒂利亚人方阵中士兵们的高声应和。
“大人，我们似乎要赢了。”
原因正在指挥营地高处的卡斯蒂利亚军官们纷纷松了口气，他们知道只要让自己的方阵逼近到敌人面前，胜利就将属于他们。
贡萨洛不动声色的看着战场上的动向，并没有因为似乎占了上风露出轻松的样子。
从一开始他隐约感到有些奇怪，西西里军队的表现与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虽然遭到炮击之后依旧能够保持阵型这一点让他颇为惊讶，可是自从开战之后，西西里军队却并没有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举动。
贡萨洛早已经过了被骑士精神蒙蔽的热血青年的时代，他希望的就是能击败敌人。
所以他当然并不想看到西西里人真的有什么异乎寻常反败为胜的手段。
但现在这个样子，却让他不由心生疑惑。
他隐隐感觉到事情应该不会这么顺利。
方阵继续向前逼近。
走在最前面的卡斯蒂利亚士兵可以清楚的看到西西里军队最前面士兵举起了火枪。
而这时即便是远在后方的贡萨洛也可以看到西西里人的举动。
他拍打腿侧的手在这一刻顿了下，才继续轻拍大腿。
只是这次他没有听到手掌落在腿甲上的轻微响声。
枪声，是从整个西西里阵线上同时响起的。
几乎是在瞬息之间，西西里人就完全被整天的硝烟包围。
而且这硝烟直接向着卡斯蒂利亚人的方阵喷射过去。
刺鼻的味道随风一下散布整个战场，因为几乎是同时射击，那猛烈的声响顷刻盖住了战场上的所有声音。
贡萨洛的手停下来了，他脚下不由向前迈了一步，可紧接着就意识到这和动作有些失态停了下来。
他可以感觉到似乎整个正在运动的战场有那么一刹那的静止，不论是否面临射击的己方部队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贡萨洛的嘴唇微微绷紧，他想到过西西里人可能会进行的猛烈反击，甚至考虑过也许会有一两个方阵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当这一切真正发生时，他还是被敌人超出他想象之外的猛烈火力造成的可怕杀伤惊讶得有些难以置信。
硝烟逐渐散去，可以看到卡斯蒂利亚人方阵前面一片横尸。
最前方的两个方阵甚至因为遭到了较之他们人数还要多的集火射击损失惨重。
方阵前方的两排士兵几乎全部倒下，以至后面的人因为地上到处都横躺着同伴的尸体不能继续前进，而在原地无法挪动。
但是噩梦显然才刚刚开始。
卡斯蒂利亚人方阵中开始有火枪兵纷纷回击，可紧接着换来的，就是敌人出乎意料的再次齐射。
“这么快？”
贡萨洛脸上终于露出了诧异神色。
从第一次齐射显示出的威力贡萨洛已经迅速判断出，敌人那有别于厚重阵型的浅近横列应该是没有保留的同时射击。
而且也只有这样，才能一次发挥那么大的威力。
但西西里人在两次射击中如此短暂的间断却让他不禁大吃一惊。
这意味着敌人可以更多次的用这种齐射给己方造成巨大伤亡。
贡萨洛身边的军官们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异乎寻常的情况，他们有人立刻向前方方阵下达命令，向敌人尽快逼近，有人则催促着要炮兵加强炮击，给西西里人造成致命伤亡。
贡萨洛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前面的战场。
看着西西里人那完全不合常理的阵型，他的心中飞快的捉摸着敌人的意图。
毫无疑问，这种在如今普遍讲究阵型纵深厚度的时代，即便是贡萨洛也对西西里人那薄得不像话的线型队列感到难以理解。
毕竟一旦逼近，只要突破阵型，等待西西里人的就只有被分割包围之后的任人宰割。
哪怕是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可以让火枪兵的射速较之对手高上许多，可这么近的距离，依旧不足以能抵挡住接踵而来的冲锋。
“命令骑兵出动。”
贡萨洛忽然开口了。
察觉到身边的传令官似乎因为意外投来的疑惑目光，贡萨洛沉声说：“他们的队列纵深太浅，只要用骑兵冲击就会混乱，这是个好机会。”
“遵命大人。”
传令官立刻转身准备离去，就在他刚一回头时，战场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密集而猛烈的爆炸。
伴随着爆炸的，是身后人们发出的一阵惊呼。
传令官不由回头看去，当他看到火炮阵地上到处扬起的烟尘和被炸得四分五裂的碎片时，传令官不禁因为目瞪口呆停下了脚步。
“快去下达命令！”
贡萨洛的声音第一次有些急躁起来了，他死死盯着阵地上的火炮，接着猛然抬头向敌人后方望去。
始终萦绕心头的疑惑，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贡萨洛一直奇怪的没有对卡斯蒂利亚军队造成威胁的西西里火炮，在这一刻用猛烈的射击回答了他心中的疑问。
“是这样……”
贡萨洛嘴里低低轻语。
到了这时他才知道，西西里火炮的目标，并不是他的方阵，而是从开始就瞄准了他的炮兵阵地。
甚至西西里人对卡雷塞斯圣军的打击，也是为了吸引他的火炮予以报复。
只是这样做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很高的。
让步兵冒着被敌人炮击的损失，也依旧没有予以反击的西西里炮兵，在等待着一个绝佳的机会。
而他的炮队队官，恰恰因为对敌人步兵射击成功上了这个当。
被不停推往前沿的火炮在把敌人步兵作为消灭目标的同时，自己也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目标，看着炮兵阵地上正被炸得烟尘滚滚，似乎整片土地都好像要被掀起来的惨烈景象，贡萨洛不由发出声沉闷的叹息。
“贡布雷。”
贡萨洛木然盯着正遭受敌人火炮蹂躏的炮兵阵地，那每一声巨响都预示着炮兵阵地上那些可怜的火炮正被炸成一堆堆的碎片。
看着一门火炮粗重的炮管被击中后扭曲着歪倒进旁边的坑里，贡萨洛回头向着身边的一个军官抬了抬手。
“去准备吧。”
“是大人。”
那个军官应了声就招呼过来两个随从，要他们搀扶着自己爬上了马背。
战马在原地踏了几下步，然后才在骑士的催促中向一直在山坡上严阵以待的几个方阵奔去。
那是贡萨洛的模范军。
“有些太早了。”
贡萨洛看着远去部下的背影自语了一句，他的声调里略微有点无奈，不过随即就把这念头扔到了一旁。
虽然没有如亚历山大写下《与诸将书》那样的论著，但丰富经验却让贡萨洛比很多人都更清楚，当在战场上遭遇意外挫折时，当机立断是多么重要。
模范军是贡萨洛手中最重要的筹码，可以说这支军队既是他在战场上取胜的关键，也是他赖以自保的最后手段。
但是当发现形势不对时，贡萨洛立刻果断的下达了出动模范军的决定。
前方的枪声密集不断，这让站在队列里等待了很久的乌奥莫托有些焦急。
他当然并不是急于冲上去送命，不过这种因为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而让人不安的情绪却很不舒服。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检查手中武器的乌奥莫托终于听到了熟悉的鼓点声。
乌奥莫托精神立刻不由为之一振。
和他一样，因为等得太久同样有些急躁的同伴们似乎也在这时反而松了口气。
和卡斯蒂利亚王军方阵不同，模范军方阵的正面要更加宽大。
完全由长矛兵组成的第一排士兵之间的距离异常紧密，而在方阵两端，则分别各有着一个较小的方阵作为对主阵的保护。
乌奥莫托就在这其中的一个小方阵当中。
他的任务就是尽量在远距离上用火枪给敌人造成伤亡，然后当与敌军短兵相接时，火枪兵们就迅速退入方阵后方，与方阵一起继续凭借远近火力与敌人交战。
乌奥莫托和同伴一起匆匆来到方阵靠左一侧前方的地方，从这里他可以看到整个方阵的正面和左翼。
“圣博拉孔多保佑，”一个火枪兵匆匆吻了下挂在胸前的圣徒像，然后他又好心的向乌奥莫托挥舞了下高声喊着“愿圣博拉孔多保佑！”
“愿圣博拉孔多保佑。”
乌奥莫托应了声，他把满是汗水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把挂在身侧的牛角罐往身前挪了挪。
乌奥莫托嘴里有些发苦，他的牙齿因为常年撕扯火药药包已经一片乌黑，连牙床都有些溃烂，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不喜欢火药在嘴里的那种恶心的感觉。
队官们大声吆喝着，有骑兵在方阵之间来回奔跑，巨大的方阵队形随着命令在战场上逐渐展开。
乌奥莫托把弹丸塞进枪管，用通条夯实，再熟练的先是把牛角罐里的火药倒进枪槽，然后用嘴扯破药包，把另一份火药倒进需要点燃药池。
整个过程娴熟而又迅速。
“小心，不要倒太多！”
远处有队官不停的提醒着，每次战斗总有人因为把握不好药量炸膛。
不过乌奥莫托不用担心这些，他是经验最丰富的老兵，而且还很机灵的在枪上做了记号，这样就不会因为疏忽出现意外。
军旗开始移动了，整个方阵队列也跟着前进。
乌奥莫托深深吸口气，他学着那个同伴的样子摸了下胸口，不过除了一件半身甲，他并没有戴什么圣物。
“圣博拉孔多保佑。”
乌奥莫托闷闷的低声自语了句，就又深吸口气扛起了火枪。
“乌奥莫托，你还没从牧师那领件护身符吗？”旁边的同伴边走边问。
“没有，自从上次那个圣博拉孔多像替我挡了块弹片之后就没再领过，”乌奥莫托摇摇头“这大概就是上帝的意思，上帝已经多给了我一条命，一切都看上帝的安排了。”
“那你可要多做些祈祷，上帝会保……”
“砰砰砰~”
一阵密集枪声忽然传来，弹丸刺破空气的尖啸在耳畔如魔鬼的嘶吼般可怕。
乌奥莫托感觉耳朵突然一热，湿乎乎的热流就顺着脖子淌了下来。
他本能的抬手抚摸，立刻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声音出声，同时他觉得自己忽然即听不到旁边同伴的话，也听不到一侧的其他声音了。
他有点茫然的扭头看了看，见到了稍远处正向着有些混乱的队列大声吼叫的队官。
只是乌奥莫托完全听不到他在喊些什么，同时他也看到了那个还没来得及说完话的同伴。
只是这时那个同伴正斜爬在地上，那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还活着。
乌奥莫托默默扭过头，木然的跟着队伍继续向前走。
这时他远远看到了对面一支着装颇为醒目部队。
西西里王家掷弹兵，进入战场。

第二百二十章 血之战
箬莎手里握着的指挥杖的金属杖头，在身前的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她的目光掠过山下整个战场，有时她会停下来轻声向身边的人下达命令，不过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任由她的军官们按部就班的履行自己的职责。
箬莎不会忘记亚历山大曾经向她描述过的未来战争的场面和情景。
士兵的武器将会更加犀利，军队的机动也会更加迅速，战场将比任何时候都要广阔的多，而随着军队兵力不断增加，战争的规模将会空前巨大。
“战争技术的改变会让战场上的伤亡出现令人难以承受的规模，到那时整个战争的形式都会发生变化。”
亚历山大当时揽着箬莎的腰，却是说着这样煞风景的话。
只是幽会的时候没有向心爱的人吐露爱意聊那些浪漫甜美的梦想，而是充满血腥气息的话题，这也是少有的了。
不过和妹妹幽会的哥哥也并不多，箬莎这么一想心情就又好了。
“在那种庞大的战争之中，单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甚至如果过于迷信一个人就可以决定战局这种事，也许就会毁了一支军队，甚至一个国家。”
“所以，建立完善的军官和参谋体系才是关键，就如巴伦娣喜欢做的那样，让行家去做行家的事，这是我最喜欢她的地方。”
一声沉闷的轰鸣在稍远些的地方突然响起，打断了箬莎后来这有些不快的回忆。
她不顾立刻冲上来试图将她身子压下的几个侍从的阻拦，绕过桌子向那个被炮弹击中的方向看了看。
“陛下，危险！”
侍从们手忙脚乱的挡在箬莎面前，这让她有些恼火，所以干脆用指挥杖把他们推开。
“卡斯蒂利亚人还有可以反击的火炮吗？”
她看着前方正慢慢消散的硝烟，那颗炮弹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不过她关心的是敌人残存火炮是否依旧能够形成威胁。
“应该不多陛下，”一个参谋侍从向远处看了看“他们现在可能连一次完整的齐射都做不到了。”
箬莎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忽然被战场上一片迅速移动的黑点吸引了注意。
“那是卡斯蒂利亚的骑兵？”
她他用指挥杖向敌人阵线右翼方向指着，看到从升腾起的烟尘当中冲出的骑兵队伍，箬莎的眉梢骤然一紧。
“他们要冲击我们的侧翼，”一个军官大声警告着“他们分成几队了，这是要分隔包围我们的部队。”
“吹号，命令左翼停止前进，”箬莎终于下达了命令，这是开战之后她第一次直接向前线下令“战列步兵连，坚守阵地。”
“遵命陛下，命令左翼停止前进，战列步兵连坚守阵地。”
传令兵重复确认命令之后，立刻跳上战马向着左翼拼命奔去。
与此同时，卡斯蒂利亚的骑兵如同一柄柄锋利的奥斯曼弯刀般，已经向着西西里战列线阵地扑去。
“纵深太浅了。”
同样看着这一幕的贡萨洛终于吐出口气，虽然骑兵只是刚刚冲向敌人，但是经验丰富的他却似乎已经看到了接下来的结果。
“大人，西西里人把阵型排成横队，这样似乎能够更大程度的发挥火器威力，”一个军官走到贡萨洛身边，他头盔上漂亮的孔雀翎随风飘摆，即便是在战场上，脸上依旧涂着一层很厚的粉“也许这种方式还是值得借鉴的。”
“亲爱的桑德罗&#183;唐&#183;德克利亚尔，如果你把浪费在梳妆打扮上的时间哪怕只拿出一点来放在军事上，你的成就也要比我大的多。”
听到贡萨洛这不知是惋惜，称赞，还是规劝讽刺的话，被叫做桑德罗&#183;唐&#183;德克利亚尔的军官却只是打了个哈哈。
“大人，如果人生完全被血腥和杀戮占据了，那就太无趣了。”军官说着向上推了推挡住了视线的头盔“西西里人停下来了，他们是要对抗骑兵？”
“那让我们看看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贡萨洛抬手摆了摆。
看到他这个动作，早已等待的传令兵立刻竖起了一面醒目的黄色旗帜。
战鼓声骤然加剧，右翼的卡斯蒂利亚方阵紧跟在骑兵后面，向着敌人阵地冲去。
卡斯蒂利亚骑兵手中沉重的单刃剑和长矛，在这一刻成为了死神手中挥起的镰刀。
他们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前方敌人脸上惊恐不安的神情。
同时也可以看到敌军纷纷举起的火枪黑洞洞的枪口。
枪声几乎是和刺剑与长矛同时袭向了敌人。
纷纷坠马的骑兵不论生死立刻都被跟上来的马蹄踩踏得不成人形。
与此同时，骑兵也已经冲到了西西里人面前。
战马巨大的冲击力和武器的劈砍，瞬间在西西里人阵型中撕扯开了数道巨大的缺口。
过于浅近的纵深甚至没有让骑兵感觉到什么压力就已经突破了过去。
一个卡斯蒂利亚骑士大声发出了兴奋的吼叫。
他把手中已经折断的长矛随手扔掉，然后从马鞍上拽出了沉重的骑剑。
这种源自摩尔人劈斩剑的可怕武器，依靠的完全是自身的重量和使用者挥舞起来之后带来的破坏力。
与传统的欧洲骑士剑不同，这种沉重的大剑只有一面开刃，而剑尖更是形成个可以穿刺的圆锥形。
这种武器当它发挥威力的时候，即便是最勇敢的对手也要为之胆寒。
因为它的一击，即便是穿着铠甲的骑士，也有可能会导致丧命。
骑士用力挥了下骑剑，他遮挡着面孔的头盔里传出沉闷的吼声，手中的骑剑狠狠劈向一个试图转身逃跑的敌人。
“笨蛋，永远不要把你的后背暴露给对手。”
在用骑剑把敌人的后背撕开一条深槽的时候，这个骑士还不忘“好心”的提醒已经快要被他一斩两断的敌人。
同时他的战马丝毫没有停留，凭借着猛烈的冲击力，卡斯蒂利亚骑兵冲过了敌人的阵线，直接向着西西里人后方冲去。
“很轻松不是吗，”贡萨洛对身边的随从们笑着说了句，可接下来他神色一正“不过不要掉以轻心，趁着敌人阵型混乱，让方阵不要停下来向前推进。”
“是大人。”
又一个传令兵快马离开，这一刻似乎所有人都意识到，或许这场战争的关键时刻就要到了。
看到敌人侧翼动摇，卡斯蒂利亚开始渐渐向着自己的右翼倾斜。
“突破他们的左翼，这场战斗就胜利了！”
这是所有卡斯蒂利亚军官在这一刻的共鸣。
乌奥莫托跟着队形向前踏步前进，模范军严格的训练在这一刻完全体现了出来。
虽然紧张，而且随时都有人倒地，没有人知道下一个被打中的是不自己，但模范军依旧坚守阵型。
身边已经换了2波人。
乌奥莫托向又一个站在他不远处的火枪兵看了眼。
只是刚刚交火，可乌奥莫托却意外的发现己方已经被射倒了不少人。
西西里人怎么能那么快？
乌奥莫托觉得不可思议。
他是模范军当中经验最丰富的火枪兵，他一直为没有人的装填速度比他快而自傲。
毕竟能够在一分钟内射击一次对大多数火枪兵来说已经很了不起，而他却能做到2次。
可是对面西西里人的火枪兵却似乎都能轻松做到这种程度。
就在双方交火后短暂的一小会里，模范军已经遭到了敌人好几轮猛烈的射击。
而且乌奥莫托惊讶的是，西西里人的射击要比他们准确的多，或者说，那种随着命令同时齐射的可怕，深深的烙印在了的心里。
对面又传来了那种奇怪的口令声。
虽然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乌奥莫托猜想应该就是射击之类的口令。
果然，紧接着那种可怕的齐射声就骤然响起，乌奥莫托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四周纷纷传来的惨叫和倒地的声响让乌奥莫托知道又有人中枪了。
奇迹的是，他这一次居然又毫无法伤的躲了过去。
乌奥莫托睁开眼，顾不上看旁边人的伤亡，开始匆匆给药池里灌进火药，然后敲打火石把截好的药捻点燃。
在把药捻夹在铜制击喙的卡缝上后，燃烧的药捻冒起了刺激得眼睛不停流泪的刺鼻味道。
乌奥莫托端起枪来抵着肩膀，仔细对准了对面的敌人。
“噗呲~”
就在药捻即将烧尽时，乌奥莫托听到个很轻微声音，他觉得自己身上好像被人狠砸了一下，似乎什么东西穿透皮肉发出的声响听上去那么可怕。
他手里的枪不由抖了下，枪口略略有些偏。
枪响了，一片浓烟挡住了乌奥莫托的眼睛。
他不知道是不是打中了敌人，不过接下来乌奥莫托就向后倒去。
他的身子重重撞在草地上，一根杂草还无巧不巧的戳进了他的鼻孔，这让乌奥莫托不由打了个喷嚏，他听到了队官熟悉的喊叫，也听到了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枪响，还有炮弹落在不远处传来的地面震动的感觉。
随即，他的视线渐渐模糊，终于变为一片黑暗。
骑兵在冲锋，冲破敌人阵列时的喜悦这时已经变成了对杀戮的狂热追求。
领队的骑兵队长用力摆动臂膀，手中沉重的骑剑带着风声卷起一片热浪，前面的敌人已经在向后仓皇后退，只要再继续冲击，就可以把他们完全撕扯成碎片。
猛烈的鼓声突然从前方传来，又有一队横列步兵出现在西西里战列线后方，骑兵队长举起了剑。
他头上满是汗水，眼睛因为渗进了汗滴刺激得有些发痛。
队长用力带动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坐骑又开始了一次熟悉的冲刺。
对面的步兵阵型稍稍有些松动，不过却没有如之前那些部队一样惊慌。
骑兵队长发出了吼声，他可以听到身后紧跟上来的部下坐骑铁蹄在地面上敲击出的隆隆轰鸣。
对面的敌人似乎终于动摇了，他们的队列似乎前后之间出现了空隙。
可接下来，骑兵队长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站在前排的敌军士兵整齐的半跪下来，与后排士兵形成了两排阶梯。
接着，所有敌人举起了成排的如林火枪。
贡萨洛发誓，他从没听到过如此密集的枪声！
即便是之前西西里人整个阵列齐射时，那惊天动地般的射击，与敌人左翼突然爆发出的射击相比也相形见绌。
并非是这射击规模更大，而是就在那么短浅的一块地段上，却有那么密集的枪声。
这让贡萨洛在一瞬间甚至以为西西里人把所有火枪都集中在了那个地方。
贡萨洛刚刚想象会射出如此猛烈火力的，是拥有着什么样规模的火枪部队。
但不等他生出其他念头，又是一阵较之之前更加凶猛，甚至已经超出他想象的连续射击响彻战线侧翼。
贡萨洛脸上的神色终于变了。
他扭过头紧盯着敌军左翼。
那里因为西西里人的阵线更加靠后而显得有些遥远。
不过现在贡萨洛已经隐隐踩到敌人这样布局的原因。
依靠着倾斜战线，西西里人的左翼能够更晚的与敌人接触，这样就给了他们从容在战线后方布置的机会。
可是那个贡布雷怎么就知道自己会首先进攻他的左翼，而不是更靠近自己的右翼？
另外西西里人在战线后面准备了什么可怕的陷阱？
“要让贡萨洛认为我们的左翼更好突破，就要在中央部分投入足够多的兵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因为担心冲击右翼可能会遭到反击放弃这个打算。”
箬莎看着轻轻吐口气。
在那之前，当看到敌人骑兵出动的时候，她紧张得攥着指挥杖的手因为过于用力以至发痛。
为了迫使卡斯蒂利亚骑兵放弃进攻右翼，她甚至不惜提前把一部分掷弹兵投入了战场。
而她在左翼为卡斯蒂利亚骑兵准备了两个礼物。
两个火力强大的掷弹兵连。
和更加凶猛残酷的连射火枪连。
“接下来，就看我的掷弹兵了。”
虽然始终注意着战线正面杀声震天的战场，可箬莎的目光却又时不时的被战线右侧的某个地方吸引过去。
一阵又一阵的射击已经让阵型中的士兵们逐渐麻木。
倒入火药，夯实子弹，灌满药池，模范军的士兵们反复不停的重复着这些单调的动作。
火枪兵们已经退入到了方阵当中，凭借着方阵掩护，他们不停的向敌人射击。
看着时不时有敌人应枪倒地，火枪兵们会兴奋的发出喊叫。
但这喜悦却维持不了多久。
每当看到立刻就有人替补上死者的空缺，接着那令人恐惧的排枪就在对面举起，模范军阵中都会在敌人射击前引起一阵恐慌。
方阵依旧在向前逼近，长矛兵锋利的矛锋似乎已经戳到了敌人眼前。
但就是这点距离，却又好像永远走不完似的。
似乎每行进几步就要有人付出血的代价，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以致后面的人前进时不得不踏着同伴的身体，或是想办法绕开。
方阵前进的速度变得缓慢了，虽然敌人也在模范军火清兵的射击下伤亡巨大，但是即便是最普通的士兵也可以看出，局势正在向着对卡斯蒂利亚人不利的方向发展。
贡萨洛神情凝重地盯着眼前正在发生的激烈战斗。
敌人左翼出乎意料的强大火力让他隐约感到了不安。
同时和箬莎一样，贡萨洛意识到决定整个战役关键的，正是中央部分的战斗。
一颗炮弹忽然从最前面的方阵侧面贯进了方阵当中。
即便是在后方的贡萨洛似乎也看到了那个方阵中突然飞起的一团人体的残片。
那颗炮弹造成的伤亡是那么巨大，以致整个方阵似乎都一下乱了。
但是出人意料，那个方阵并没有就此崩溃，相反从惊慌失措的士兵当中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贡萨洛眯起了眼睛，他盯着那个看上去因为遭到重创混乱不堪的方阵，直到一阵声浪从方阵前方向后传来。
“交锋了！”
一个军官忍不住发出了喜悦的喊声，接着他立刻向贡萨洛看去。
贡萨洛并没有因为手下的失态不快，他也点着头发出声如释重负的自语：“交锋了。”
模范军方阵在付出了惨烈代价之后，终于逼近到了西西里战列线前。
最前面的一个方阵立刻毫不犹豫的与敌人展开了惨烈的白刃交锋。
可怕的长矛组成的锋利森林向前疯狂的戳刺敌人，血浆迸溅，肢体撕裂，一个个原本活着的人在瞬间被杀戮夺走了生命。
惨叫声，哭喊声，厮杀声与临终者最后不知是祈祷还是哀嚎的叫嚷声混淆在一起，战场上的这一刻就是活生生的地狱与所有人的噩梦。
卡斯蒂利亚人的整个阵线发出了欢呼，受到同伴鼓舞的方阵队形开始不顾一切的向敌人逼近。
一个又一个，纷纷与敌人白刃相交的模范军开始了反击。
时值中午，烈阳当头。
在萨维利亚城南里奥镇外的平原上，出现了这样奇怪的一幕。
当左翼的卡斯蒂利亚的骑兵遭遇到致命打击，狼狈的向着自己一方的阵地奔逃溃退时，正面战线上的西西里人却因为逐渐动摇被迫向后退却。
而在另一边，在西西里人的右翼，因为急躁已经把地面刨出个土坑的帕加索斯，忽然感到原本勒得很紧的缰绳突然一松。
接着伴随从腹部传来的突然一痛，帕加索斯不由自主的随着主人发出的一声命令展开四肢，疯了般的向前冲去。
“跟上，谢尔！”
喊声被风送出老远，灌进了同样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巴尔干人的耳朵。
“遵命老爷！”
谢尔奋力催马追向前面的主人。
“来吧帕加索斯，这大概是我们两个最后一次冲锋了！”
亚历山大大声的对爱马喊着，带头从里奥镇的山坡上冲了下去。

第二百二十一章 生存还是毁灭
卡斯蒂里亚方阵如同一辆辆巨大的战车，不停的向着西西里军队的战线碾压过去。
他们的长矛不住的向前戳刺，躲在长矛兵当中的火枪手则不住释放冷枪。
西西里人显然被这种冷热混搭，远近配合的武器杀得有些手足无措。
在惊慌混乱的喊叫声中，一个战列横队终于彻底崩溃。
士兵们纷纷向后退去，有些干脆扔掉武器没命的逃跑。
卡斯蒂利亚人瞬间军心大振。
在各个方阵队官的带领下，头戴鱼嘴盔，身披半身甲的方阵呐喊着从缺口涌入了敌人的阵型当中。
看到这一幕，箬莎身边军官们的神色变得焦急起来，他们或是低声议论，或是不停的下达命令要部队稳住战线。
只是这好像并没有起什么作用，越来越多的卡斯蒂利亚方阵与西西里的横队步兵们绞杀在一起。
前线军官不停派人需要增援的要求一个接着一个，似乎整个战线都随时可能面临崩溃。
“陛下？”一个军官低声提醒箬莎“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立刻让右翼投入战斗了？”
听到军官的提醒，箬莎握着指挥仗的手暗暗一紧，可随即就又松开。
“再等等。”
箬莎的话让四周的军官们一阵暗暗焦急，而接下来她的命令更是让他们吃了一惊。
“命令第五，六掷弹兵连进入战场。”
“陛下！”
“陛下！”
几乎同时几个声音从四周响起，在相互短暂对视之后，一个资格最老的军官开了口。
“陛下，那两个掷弹兵连是最后的预备队，如果再不能挡住卡斯蒂亚人，那对我们就意味着失败了。”
“说的没错，不过也请你记住，任何一场战役如果到战斗结束依旧有部队没有发挥作用，那就是指挥官的失职，”箬莎说着向四周的军官们看了眼“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这是我的哥哥罗马忒西亚公爵在他的那本《与诸将书》中的训令，如果你们当中还有人希望将来独挡一方，就好好的看一看那本书。”
说着箬莎把手中的指挥杖向下一挥，用毋庸置疑的语气命令到：“下令第五六掷弹兵连参战！”
向前猛烈进攻的卡斯蒂利亚方阵突然遭到了一阵迎头痛击。
硝烟散去，踏着鼓点向前迈进的成排掷弹兵的身影出现了。
他们在很远的地方停下来，用经过严格训练的效率迅速装填弹药，举起火枪。
射击声又一次盖过了长矛方阵的喊杀声，这一次幸存下来的方阵士兵还来不及拖开挡路的同伴尸体，就被接踵而来的第二轮猛射打得昏头转向。
密集的异乎寻常的射击引起了贡萨洛的注意。
他看着那几排似乎永远也射不完子弹的敌人，当前面的军官派人向报告，这支敌军的火枪纵深居然达到令人诧异的厚度时，贡萨洛不但没有吃惊，反而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那是西西里人的预备队，”贡萨洛用力攥了下拳头，同时向旁边的那个叫桑德罗&#183;唐&#183;德克利亚尔的骑士看去“我说，你觉得呢？”
“已经派出预备队了吗？”桑德罗&#183;唐&#183;德克利亚尔抚摸着梳理得异常光滑的胡须“也就是说那位女王已经决定不惜一切了？”
“也许，”贡萨洛又习惯的拍打起了大腿一侧“可是贡布雷没有出现，我想他应该在战线的右翼，这也是他们故意突出右翼的原因，那样我就不能从一开始就进攻右翼了。”
桑德罗&#183;唐&#183;德克利亚尔有些奇怪的看了眼贡萨洛。
他知道这位女王生前最喜欢的爱将的确有着常人难及的军事天才。
正因为这样，不论他干出什么荒唐事来，伊莎贝拉都对他异常偏袒，宠爱有加。
可这位卡斯蒂利亚的名将却在知道了罗马忒西亚公爵到来后，就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以往的冷静。
不论是安排作战还是制定计划，他都不由自主的以那位公爵为自己的对手，想象着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会怎么做，而自己又该如何应付对方可能会使出的种种手段。
这种过于谨慎让桑德罗&#183;唐&#183;德克利亚尔不禁有些好奇那位公爵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能让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如临大敌，小心翼翼。
“西西里人似乎在反击，他们的人好像试图把我们的方阵从那个地方驱逐回来，”唐&#183;德克利亚尔有些不确定的说，他抬手示意，指向远处“这个时候他们难道不是应该稳固战线吗？”
“是呀，除非他们有不能不反击的原因。”
贡萨洛说着顺着那支显然是西西里精锐部队的战线向后看去，看到不远处山坡上一片似是聚集在一起的人群，贡萨洛忽然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什么。
“是西西里女王，那是女王的卫队。”
贡萨洛突然兴奋了起来。
大骑士城堡的城头出现那面奇特的卡斯蒂利亚王旗时，贡萨洛已经知道那些加泰罗尼亚佣兵应该就是西西里人的帮手。
在意大利战场上的经历，让他对加泰罗尼亚人还是很熟悉的。
虽然不像瑞士蛮子那么“敬业”，可至少加泰罗尼亚佣兵在战场上的名声还算不错。
与其他那些动辄要么临阵脱逃，要么干脆当场倒戈的佣兵团相比，加泰罗尼亚人拿钱办事的信用还是有的。
所以那些加泰罗尼亚佣兵应该不是临阵投降，至少在没有经过一番激烈战斗之后，他们是不会轻易放下武器的。
再想想之前他们一直顽固的拦截所有试图通过瓜达维尔河大桥的叛军和王军，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支加泰罗尼亚佣兵，实际上是听命于西西里女王。
这也让贡萨洛对唐&#183;巴维不禁鄙视，很显然，那个死掉的老头真的是老糊涂了，居然把敌人当成了救命稻草。
不过正因为考虑到了加泰罗尼亚佣兵的加入，从开始的时候贡萨洛就一直小心的注意着战场上的动向，即便进攻敌人左翼的骑兵遭到重创狼狈逃回，他也没有轻易动用手头那不多的预备力量。
而只是让人命令骑兵队长尽快把损失惨重的骑兵聚集起来，准备重新发动进攻。
而这一次，他已经确定西西里人已经把他们的主力投入到了战线的中央。
这将是一场由双方最精锐的步兵主导的关键战斗，贡萨洛已经做好随时把骑兵投入到最重要的位置的准备。
就在这时，他发现敌人的右翼突然向他发起了进攻。
几乎在敌人刚刚出现时，贡萨洛心头就闪过了亚历山大的影子。
连他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到了亚历山大，不过这个念头还只是在他心头萦绕，他的嘴里却已经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
“命令后续方阵向左移动，击中所有剩余的火炮向敌人右翼射击，不要管中央，不要管那里，右翼，我只要击溃西西里人的右翼！”
贡萨洛的命令让他旁边的军官们大胆意外，不过已经习惯了的对将军的无比信任，让他们毫不犹豫的纷纷执行命令。
箬莎也在差不多同时注意到了右翼的动向。
看着似乎动摇的战线，虽然身边的人个个神色凝重，但箬莎却始终镇定自若。
她还是那么平静的看着这一切，除非必要依旧并不轻易干预手下们的指挥。
卡斯蒂利亚人是在用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来换取与敌人接近后的白刃近战。
而西西里军队虽然看似在不停的后退，但是掷弹兵们却始终严守阵地，而且自己的左翼也已经开始向中央靠拢。
胜负的关键，就看谁能坚持下去。
当右翼开始向卡斯蒂利亚人推进时，箬莎先是轻轻一笑，露出个满意的神情。
这正是她需要的，也是之前和亚历山大通宵达旦研究战局制定的计划。
在关键时刻，把关键兵力投入到关键位置，这是箬莎对亚历山大的信任。
这一切最重要的，就是需要绝对的相信。
与敌人正面交锋的一方必须绝对相信同伴不但能够准确的把握住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更相信对方能毫不犹豫的把手中的兵力投入进去。
箬莎相信只有自己才会那么信任的把命运交到亚历山大手中。
而现在，无疑就是那个关键时刻了。
箬莎唇角微微挂起一丝微笑，可很快她脸上就露出了惊讶与意外。
“怎么回事？”箬莎紧盯着正在前进的右翼队伍中的旗帜“那是……王旗？”
“是的陛下，”一个侍从军官脸上阴沉的回答“请原谅陛下，我知道您与公爵殿下的感情很好，不过罗马忒西亚公爵在西西里军队中公然打出卡斯蒂利亚王旗，而且还指挥您的军队，这是很不妥当的行为，别人会认为您这是听命于他……”
“闭嘴！”
箬莎愤怒的向侍从军官吼着，这时候的她就如同一头愤怒的母狮。
“派人到右翼去，我要知道我的哥哥是不是还在那里。”
箬莎焦急的下着命令，她有种预感，亚历山大这时候已经不在阵地上了。
亚历山大用力夹紧马腹，而手中的缰绳就尽量放松，这让帕加索斯的头几乎伸得与脖子成了一条平线。
亚历山大手里提着一支特制的火枪，这是箬莎让阿格里的兵工厂专门为他制造的。
精美的做工和所使用的名贵材料，让这支枪完全变成了一件艺术品而不是杀人工具。
在把火枪送给亚历山大的时候，箬莎想的是这大概会让哥哥更喜欢自己，而从没想过亚历山大会拿着这支枪上战场。
事实上这支由达芬奇设计机关，由一个叫纳格塞尔的钟表匠制造其中那些繁琐部件的火枪，真的是一件价格不菲的礼物。
至少上面镶嵌的几十颗各式各样的宝石就能让人垂涎欲滴。
亚历山大并没有想掩饰他把加泰罗尼亚人布置在战线右翼的意图。
事实上双方都不约而同的把重兵放置在了自己阵线靠近科沃内斯河的一侧。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不被敌人击败侧翼后趁机赶下河去。
所以当加泰罗尼亚人刚刚进入战场，就立刻遭到了卡斯蒂利亚火炮的猛轰。
虽然已经被西西里炮兵集中摧毁了大部分的火炮，但只是剩下的火炮依旧给加泰罗尼亚人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一时间加泰罗尼亚佣兵因为中弹纷纷倒地，整个队形也因为炮火的袭击混乱起来。
这个时候，箬莎派出使者已经赶到了阵地右翼，但等待他的是无奈而又满脸焦急的堤埃戈。
当随从把公爵亲自带领加泰罗尼亚人向敌人进攻的消息带回来时，箬莎的神色变得异常难看。
“我要把堤埃戈吊起来挂在旗杆上，直到他变成一具木乃伊。”
箬莎愤怒的把指挥杖攥在手里，她的语气冰冷，让旁边的人一点都不怀疑她是否真的会怎么做。
“陛下，这应该是殿下自己的决定。”一个军官无奈的说。
“那就去把他追回来，如果他不肯就逮捕他。”箬莎完全没有了之前即便是面对险境时也有的那种从容。
“陛下这个时候阻止公爵是不可能的。”身边的军官不得不苦劝着箬莎“如果王旗后退，就可能会动摇整个战线。”
箬莎目光森然的盯着那个人，有那么一瞬那军官一点都不怀疑女王接下来可能就会拔出火枪向他开火。
不过最终箬莎没有这么做。
“发动反击，”箬莎的情绪忽然平静了下来，她从旁边的侍从手里拿过头盔给自己戴上，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她下达了命令“是时候了将军们，这是决定我们生存还是毁灭的时刻。”
“阵列，向前~”
掷弹兵阵型中先是响起传令官悠长的喊声，接着每一排尽头的士官都发出相同的命令。
鼓声敲响了，从开始缓慢到逐渐加速。
第一排掷弹兵连随着鼓点的速度迈步向前，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以两个连队近600人为阵列的火力集团开始向着刚刚因为遭到痛击变得混乱的卡斯蒂利亚方阵发起了反冲锋。
以将近10排的队列形成的大纵深火力集团，如一头因为愤怒和暴躁变得异常可怕的怪兽，狠狠的撞进了双方正厮杀得异常惨烈的战场。
塞维利亚会战中最惨烈的战斗，打响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乱之战
科沃内斯河边显得异常的安静。
原本这个季节总会有大大小小的动物到河边来饮水，春夏之交的时候也是动物们交配的时刻，不论是岸上奔跑的野兔狐狸，还是水里的鱼虾，这个时候都会变得活泼起来。
所以往年这个时候科沃内斯河边就会变得十分热闹。
可是今年，河岸边看不到来回奔跑的小动物，水中是不是跃出水面的鱼也不见了踪迹。
河边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隆隆的炮声，和随风飘来的硝烟与血腥的气息。
一支军队是否经得住战场的考验，与平时的训练有着很大的关系。
严格的训练可以让一个士兵听从命令，呆板的近乎不近人情的重复动作也许会让一个人完全忘记他究竟是在做什么，可是习惯却会让他本能的完成一连串的动作。
掷弹兵是如此，模范军也一样。
这是两支虽然略有区别，但从建军开始就与当下任何军队都截然不同的新军。
比任何其他国家的军队都要多的多的繁杂训练让他们拥有着较之同行精湛的多的战斗技巧。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能够经过几个星期专门训练的部队就已经堪称精锐，而绝大多数军队甚至只是让士兵如何分辨敌我就把他们送上了战场。
所以当卡斯蒂利亚王军和西西里的其他部队纷纷因为苦战已经自顾不暇，有些更是已经开始崩溃时，双方精锐之间的战斗就成为了这场战役胜负的关键。
就如同事先商量好一般，双方不约而同的把自己的精锐部队投入到了战场。
似乎坚不可摧的长矛方阵与整齐划一的战列队形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
这是掷弹兵第一次面对真正意义上与之势均力敌的对手，和对面的模范军相比，即便是法军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长矛方阵的威力在这一刻显现出来，虽然缓慢却不可阻挡的碾压一切敌人，有几只西西里部队甚至因为被击溃而扭头向回逃跑，以至险些冲击了后面的掷弹兵。
这让那些将军们不得不命令所有的部队向两侧撤退，为掷弹兵让出射界，同时在阵线侧面保护掷弹兵的侧翼。
双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战线中央，因为这里的胜负决定着整个战役的结果。
箬莎已经来到了前沿，在她前面是排列成深厚纵深的掷弹兵火力集团，而再前面就是贡萨洛的模范军。
军官们忐忑不安的半包围在女王身边，他们警惕的盯着四周，随时准备在必要时候把女王保护起来。
箬莎勉强动了动，她稍显嫌弃的扭动下身子，让身上的铠甲裹得不至于那么难受。
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穿成这个样子，这是她一直不理解索菲娅为什么要把一身沉重不堪盔甲当成贵妇的长裙来穿。
记得在西西里的时候，索菲娅每次见她都是全身甲胄，以至还没有见到人，就可以先听到那让人牙疼的甲片摩擦的声音。
用这些胡思乱想强迫自己分心的箬莎看向前面，2个连600人的掷弹兵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正面60人，纵深总共10排的射击阵型。
这个阵型的威力就在于可以在保证宽大正面尽可能集中火力的同时，还能通各排之间的轮番射击确保不间断的对敌人予以火力压制。
不过亚历山大似乎对这种战斗方式不是很满意，他提出了一旦敌人攻击了侧翼，这种阵型就可能会因为笨重不便而陷入混乱，这就和对面敌人的方阵一样，如果这个时候有一支机动灵活的部队迅速插入敌人侧翼，卡斯蒂利亚方阵就要面临很大的危机了。
只是贡萨洛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个，所以他在每个方阵四角又放置了一个小方阵，这就有效的妨碍了敌人渗透侧翼的威胁，同时他们还有骑兵时不时的在各个方阵之间来回游弋，随时准备迎击试图突破进来的敌人。
“贡萨洛。”
箬莎轻声自语，她见过那位将军，不过那时候她还是科森察伯爵小姐，双方谁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想到侧翼，箬莎的心就又是一阵烦躁，她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多余的事情，否则只会让眼前的局势更糟。
但是亚历山大带领加泰罗尼亚人向卡斯蒂利亚人发起进攻已经很久，却到现在依旧没有一点消息，这让箬莎不得不为哥哥的安危担心。
“我不会放过你的。”
箬莎暗暗自语，她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是如果哥哥身遭不测而要不惜一切代价予以报复的贡萨洛，还是肆意妄为的亚历山大。
“陛下，敌人的炮击似乎少了很多。”一个侍从参谋及时提醒着箬莎“从刚才我们就发现，敌人的火炮并不是向我们射击的。”
听到这话，箬莎的身子瞬间一颤，她暗暗责备自己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忽略了。
虽然敌人的炮兵遭到了西西里火炮的猛烈压制损失惨重，但是因为火炮阵地分布很广，所以并没有被全部歼灭。
特别是敌人左翼火炮，因为射程的原因，并没有遭受到什么太大的损失。
现在依旧可以听到敌人炮兵阵地上时不时响起的隆隆炮声，但是落在自己阵线上的炮弹却显然与这炮击的速度不符。
“亚历山大！”
几乎想都没想，箬莎就迅速意识到了敌人的炮兵在射击什么！
“我的哥哥现在在哪？！”
女王略显焦急的声音引来四周侍从们的注意，有人匆匆拿过地图，但箬莎却怎么也定不下心来。
冷静箬莎，冷静点，你不是那个只有胸部没有脑子的波西米亚野丫头，也不是卢克雷齐娅那个只会撒娇的蠢女人，甚至就是巴伦娣你不也是从没把她放在眼里吗，你是西西里女王，是唯一能帮助亚历山大的人，所以一定要冷静下来。
箬莎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头脑发热不但帮不了亚历山大，可能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他们要的是胜利，是用兄妹双王代替那对注定要被赶下台的夫妻双王。
所以一定要冷静下来！
“我哥哥这个时候应该正试图突破敌人的左翼，而且他一旦成功就可以和我们形成一个夹角，”箬莎想起了曾经听那位正在罗马为他们修建马力诺宫的马尔代诺大师提到过的，城堡防御中最理想的夹角射击“所以贡萨洛才会把所有火炮都集中在他的左翼，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危险。”
箬莎完全不顾身边人们相互暗视的神态，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同时她原本因为紧张有些涨红的脸色也渐渐平静下来。
“我哥哥做的没错，只要从卡斯蒂利亚人左翼突破过去，就可以直接威胁贡萨洛的整个侧面。”
“那么陛下我们是不是要坚持到公爵传来消息？”身边的军官盯着正在整条战线上相互厮杀的双方“不过陛下，现在形势对我们有些不利，除了掷弹兵，其他部队有可能会抵挡不住敌人的进攻。”
部下的担忧似乎并没影响箬莎，她看看地图，又抬头看看战场，然后再低头看了下地图，随后她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指挥杖递给了旁边的人。
“准备进攻。”
所有人被女王的突然的命令惊得一愣，他们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从别人同样诧异的表情上，立刻知道女王的确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我必须为我哥哥吸引住足够多的敌人，甚至要迫使贡萨洛为了保住中央阵线从侧翼调兵增援，”箬莎说着又向己方左翼看了看“命令第一二三掷弹兵连停止追击尽快转向进攻敌人中央，命令第四连与连射枪队就地防御阻止敌人骑兵的反击，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挡住敌人右翼。”
一连串的命令让身边的侍从们不得不连连重复，而将军们听着这些命令神色越来越凝重。
“我会带着我的掷弹兵走在最前面的。”
箬莎平静的对身边的人说着，那语气就好像只是在准备赶赴舞会。
“陛下，这太危险了。”
旁边的人无奈的劝阻，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似乎没有什么用的。
“我的哥哥正在面临更大的危险，派人去找他，告诉他我希望他能活着回来见我，而不是被军旗包裹着抬回来，我可不想给他举行一个盛大的葬礼。”
有人匆匆领命而去，而箬莎这时也已经做好准备。
她仔细的检查了身边的武器，尽管知道并不需要她亲自上阵杀敌，但总要有备无患。
看到身边军官们担忧的样子，她向他们摆摆手。
“虽然形势不好，可这一切还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好吧将军们，让我们看看谁才是欧洲最强大的军队。”
箬莎的话让手下们原本忐忑的心霎时激动起来。
他们知道女王这话中的含义。
如果这场战役失败，当然他们的结局会十分凄惨。
但如果成功，他们不但是促成西西里王国统一的元勋，甚至还可能会是阿拉贡王国的新贵。
到了那时，就是整个欧洲也要在他们面前低头。
“为了女王！”
“为了西西里！”
将军们纷纷激动的喊起来，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就是输死一战，再也没有后退的余地。
“为了你，我的亚历山大。”
箬莎在心中暗暗自语，不论是在人前还是两人独处，她总是称亚历山大为“我的哥哥”。
这是因为她知道只有随时警惕着不暴露两人之间的真正关系，他们才是安全的。
可是在内心中，箬莎不止一次的呼喊着“我的亚历山大”。
现在，面对强敌，她决定不惜一切。
虽然依旧不能宣之于口，但她还是在心里发出了“我的亚历山大”的呐喊。
“掷弹兵看齐~阵列，前进！”
鼓声急促，枪声大作，整个战线上的掷弹兵连开始缓慢却坚定的迎着方阵走去。
几个抬着沉重火绳枪的士兵从队列里走出来。
架起支架，安装火枪，然后倾斜枪口把火药和硕大的弹丸塞进枪口，当用通条夯实的时候还要用足力气。
而点燃火绳之后等待的时间似乎显得那么漫长。
“嘭！”
一声巨响，沉重的后座力把射手的肩膀撞击得向后猛然一顿，即便披着专门用来卸力的皮肩甲，而且枪托上还包裹了很厚的皮革，可这样的射击也无法坚持多久。
虽然已经大量装备燧发枪，但除了掷弹兵，西西里军队中依旧有很多士兵使用老旧的火绳枪。
而所有的重型火枪，也都是火绳枪。
因为射击时候产生的巨大冲力，如今的燧发枪还略显粗糙的机械部件往往还无法承受震动造成的故障。
鉴于这种情况，西西里军队的重型火枪全部依旧使用火绳击发的方式。
重型火枪装填与射速都异常缓慢，但是巨大的威力却是每个站在其面前的人的噩梦与地狱。
被火枪击中的骑士并没有感到痛苦，因为他的头盔瞬间变形，凹进去的盔面直接陷进了已经被巨大冲击砸得粉碎的额头。
骑士的身体向后栽倒砸在地上，掀起了一小块草皮。
这个骑士的死引起了短暂骚动，他带领的方阵士兵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也只是一瞬，接下来连续的重火枪射击造成的恐慌，和随后反击造成的混乱，很快就湮灭了这个原本出身高贵的卡斯蒂利亚骑士曾经留下的痕迹。
头顶火辣辣的太阳令人口干舌燥，而不停厮杀已经让很多士兵精疲力竭。
远处的炮声依旧隆隆作响，掷弹兵迈着疲惫的步伐向前移动着队形。
地上倒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有些侥幸没有咽气的卡斯蒂利亚士兵发出虚弱的呻吟和求救声，但接下来却被闻声而至的西西里士兵毫不留情的用长矛狠狠戳倒在血泊里。
空气中到处飘荡着的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
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是没有仁慈可言的。
前面一队卡斯蒂利亚士兵正在仓皇后退，他们队形混乱毫无章法，当不停后退时，甚至连队旗都缓缓倒下。
“准备冲锋，”队官双手拄着剑用已经沙哑的声音对手下喊着，看到士兵们纷纷从腰间拔出长刺剑，队官抬头用疲惫的眼睛向那些逃得稍微有些远的敌人看了看“追上去，把他们杀光！”
军官的话引来了一阵大喊，西西里人打起精神开始向敌人追求，而他们并没有发现就在侧旁不远的地方，另一队敌人正向他们奔跑着涌来。
而在另一边，原本势均力敌白刃厮杀的双方，却因为十几名被敌人冲击散的掷弹兵的意外加入局势出现了变化。
掷弹兵集中射击的火力在敌人阵型侧面打出了一条缺口，西西里军队立刻向敌人扑去，展开了凶猛的厮杀。
犬牙交错的战线上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时刻都有人倒下，死亡。
箬莎迈步踏过前面一摊已经有些发黑的血渍，她身边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近卫掷弹兵。
这些士兵不但装备着最新式的一次铸造的短管击锤式火枪，而且每个人都配有两支短枪和专门的佩剑。
这些佩剑剑身短而宽大，却有着锋利的可以刺穿普通胸甲的锥形刺头，是近身格斗的利器。
前面队伍中有人中枪倒地引起了近卫兵们的紧张。
他们把女王紧紧包围在中间，警惕的盯着战场附近的动静，随时准备应付可能会出现的敌人。
从右翼不停传来的炮声让箬莎心头沉重，但她知道她的位置是在这里，在战线的中央。
她要做的就是不停的给对面的贡萨洛施加压力，即便不能迫使他调动右翼部队增援，也绝不能让他向右翼调动一兵一卒。
“再发动一次进攻。”
箬莎下达了命令，随后他注意到身边军官们异样的神色。
“陛下，我们的部队可能要坚持不住了，士兵们都太累了。”
一个满脸血污的军官喘着粗气对箬莎说，他甚至脱掉了原本视为骄傲的盔甲，现在这个人除了一条皱巴巴的裤子，连上衣都已经扯开了半边，露出了被硝烟熏得乌黑的胸口。
“可是敌人同样很累，”箬莎忍住伸手去擦脸上汗水都冲动，语气严厉的对身边人训斥“我要你们记住，当战斗开始之后任何的动摇都是导致失败的罪魁祸首，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坚定的执行命令，现在我要你们再次发起进攻！”
“遵命陛下。”
军官们纷纷应声而去，只有之前那个军官站在原地神色一阵踌躇，不过最后还是咬牙转身离开。
箬莎看向缓慢向前挪动的部队。她知道这时候差不多已经到了双方军队的极限。
这时的双方的战线就如同两根完全绷紧的琴弦，只要再稍用一点力量，就会瞬间断裂！
“哥哥，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箬莎的手用力攥紧了指挥杖。
帕加索斯很生气。
或者说是感觉受到了冒犯。
就在刚刚，有一枚炮弹落在距它不远的地方，一时间被掀起的碎石草皮如雨点般砸在它的身上。
它漂亮的皮毛被打得毛发乱飞，甚至有一块尖利的石头削掉了它屁股上的一块皮。
这让帕加索斯瞬间暴跳如雷。
自从那个让它永远失去了作为雄性快乐的悲伤日子之后，它还从没这么愤怒过。
所以帕加索斯以一种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疯狂一马当先的向着敌人的阵地上冲去。
在谢尔还没来得及跟上，也在卡斯蒂利亚士兵没有反应过来时，它已经冲到了距敌人阵地很近的地方。
亚历山大也很意外，或者说因为眼前这一幕过于熟悉而目瞪口呆。
不过这时候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趁着对面的卡斯蒂亚人因为他这完全出人意料的举动一时间不知所措时，他举起手里的火枪，一边向着敌人连瞄都不瞄扣动枪机，同时发出大声呐喊：“跟我来猎卫兵，冲上去！”
亚历山大的吼声让紧随其后的巴尔干人发疯般的发出咆哮，在一片“跟上老爷！”的疯狂喊声中，巴尔干人向着当面的敌人发起了的冲锋。
又是一枚炮弹落下，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威胁，可是炮弹溅起的水洼中的污泥却是让一个加泰罗尼亚佣兵队长满身狼狈。
这终于彻底激怒了加泰罗尼亚人。
被那个队长带领下，加泰罗尼亚人不顾一切的向着敌人的火炮阵地冲去。
发现了这一变故的卡斯蒂利亚指挥官立刻下令拦截进攻的加泰罗尼亚人，但是他的这个命令却被突然冲进了己方阵型的大概人打乱了。
跟随着亚历山大，或者干脆说是帕加索斯的巴尔干猎卫兵们在卡斯特里亚阵型当中横冲直撞。
稍远的敌人他们会用火枪射击，近的则是用马刀劈砍，他们来去如风，每当卡斯蒂利亚人试图包围他们时，他们却都能用出人意料的风骚走位摆脱敌人的合围。
最重要的是，卡斯蒂利亚人发现这支敌军似乎纯粹就是完全没有任何目的的胡冲乱撞，以至有时候他们刚刚从一队敌军面前冲过去，可不等这支敌军稍稍松口气，就又莫名其妙的突然冲了回来。
侧翼的混乱让贡萨洛不由有些担忧起来，他猜想到那应该是亚历山大正试图突破他的左翼。
而且面前的西西里女王突然展开的反冲锋也证明了这个猜测。
“大人，西西里人正在向我们进攻，我们的人已经伤亡了将近一半，阵线眼看要坚持不住了，”一个骑士纵马狂奔而来，他的一条手臂无力的垂着，肩甲上有一个看上去触目惊心的凹痕，看上去好像刚刚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我们需要援军。”
“我没有援军。”贡萨洛平静的说“去告诉你的队长，要么胜利要么牺牲。”
骑士愕然的看着贡萨洛，然后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扭转马头向阵前奔去。
看着跑远的骑士，贡萨洛神色阴沉了下来，他压低声音对一旁的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说“必须稳住战线，否则我们就完了。”
“也许可以从左翼抽调一部分部队……”
“不，那正是贡布雷希望我这么做的。”贡萨洛固执的拒绝了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的建议“我得承认还是小看了那位女王，我原本以为会是贡布雷守在阵线中央，因为这里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所在。”
“我去。”
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忽然说：“我去左翼抵挡住罗马忒西亚公爵，不过大人你一定要在中央击溃女王的部队，否则我们大家就都完了。”
贡萨洛看了眼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想了想，随后微微点头：“桑德罗，这是我们最后的力量了，你知道如果不能挡住贡布雷，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是的大人。”
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应了声后叫过侍从把他扶上坐骑。
“不是荣誉就是死亡。”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在马上向着贡萨洛猛一挥手，随后带头向着正在激战的左翼奔去。
而在阵线对面，隐约看到敌人阵地当中动向的箬莎心头瞬间一紧。
与此同时，在已经变得混乱无比的卡斯蒂利亚左翼，亚历山大终于带着巴尔干人冲进了敌人的炮兵阵地。

第二百二十三章 决定之战
亚历山大带领巴尔干猎卫兵冲入敌人炮兵阵地的时候，正有一门火炮颠簸着撞向夯实的制退沟。
烟尘弥漫，主炮手嘴里骂骂咧咧的吆喝着让副手们尽快给火炮清膛复位。
就在这个时候，从浓烟中冲出的巴尔干人向着他们挥出了可怕的马刀。
火炮手们并不知道保护他们的部队已经因为这些巴尔干人横冲直撞，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正是借着这个机会，亚历山大才能带着只有几十个人的猎卫兵突然袭击了他们。
火炮的威力在于能够远距离的杀伤敌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使用火炮的人同样能打。
巴尔干人的凶悍在这一刻完全淋漓尽致的表现了出来，他们甚至没有给那些试图投降的人一点机会，虽然亚历山大很想阻止他们的杀戮，可在这么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大概也是唯一保险的手段。
即便是在几个世纪之后，拥有娴熟技术的炮兵也依旧被视为人才，只是现在显然是来不及招揽他们了。
看着扑倒在一门火炮上，血水顺着炮身流到地上卡斯蒂利亚炮手，亚历山大开始琢磨是不是应该尽早在博洛尼亚大学里建立一些专门的军事分科了。
譬如专门的骑兵与炮兵科目的课程甚至专科班级，因为随着战争规模越来越大，笼统的军事学科已经不再适应战争的变化。
当然在战场上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不会有一天无意中培养出个了不起的炮兵少尉来。
远处的加泰罗尼亚人发出了欢呼声，之前被连续炮击造成的伤亡让他们怒火冲天。
现在先是敌人莫名其妙的停止了炮击，对着看到自己人已经占领了敌人的炮兵阵地，这让加泰罗尼亚人不禁发出了宣泄的吼叫。
一队队的加泰罗尼亚佣兵立刻向着炮兵阵地方向涌去，他们在离得老远的时候就向着巴尔干人大声欢呼，之前对这些东方蛮子的不屑一顾，现在变成了对战友的钦佩和感激。
同时，分成几队的巴尔干猎卫兵也迅速向着炮兵阵地的方向集中。
这一场冲杀让他们当中很多人负了伤，更有不少人没有能够回来。
但是连续的冲击给卡斯蒂利亚左翼造成的混乱这已经足以抵消伤亡的代价。
所以当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的部队出现在已经被加泰罗尼亚人战令的一片高地不远的地方时，他看到的是因为混乱正稀稀落落向自己这边跑来的一群残兵。
“西西里人夺走了火炮？”
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吃惊的追问一个站在他马前不停喘息的小队官。
就在那个小队官还没来得及报告经过时，一阵隆隆的炮声忽然从高地方向传来。
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惊讶的向炮声响起的方向看去，随后听到了一阵沉闷的呼啸声。
一颗炮弹远远的落在了他左边的一片树丛里。
被砸得枝杈乱飞的树丛上空立刻腾起一片烟雾。
接着又是一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呼啸，另一颗炮弹从队伍头顶飞过，直接消失在了一片土洼当中。
这两枚完全没有目标纯粹是胡乱射击的炮弹却让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身上发冷。
他这时候已经相信火炮已经被敌人夺走了，很显然西西里人正在利用夺取的火炮向他们射击。
幸运的是似乎敌人当中并没有娴熟的炮手，否则他们可能要面临巨大的伤亡了。
“把火炮夺回来，”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向手下下达命令“看着他们还没有给我们造成更大的伤亡，夺回或是干脆销毁那些火炮。”
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说着首先催马向已经被敌人占领的高地冲去。
西西里人攻破了左翼，这真是一个很糟糕的局面，不过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相信自己能在形势变得更危急之前挽回局面。
西西里人显然在进攻当中也遭受了很大的伤亡，所以只要在敌人还没有来得及再次组织起进攻之前把他们赶回去，说不定还可以趁机击溃西西里人的右翼。
过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是个拥有着冒险精神的人，他崇尚用进攻来换取战场上的优势，进而他却又并不鲁莽，往往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大胆，又在什么时候稳重。
正因为贡萨洛了解他，所以才会把他派到左翼。
这并不只是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左翼战线，而是寄希望于他能够抓住战机，予以反击。
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的确抓住了一个机会，他看到了敌人占领火炮阵地的兵力似乎并不多。
除了一些看上去虽然行动迅速，但应该并不是很难对付的轻骑兵，大部分敌人都在向高地北方推进。
“罗马忒西亚公爵的企图真不小，”看清了形势的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暗暗被对手的胃口感到意外“他在让加泰罗尼亚人向我们的后方前进。”
“大人，那个公爵难道要威胁我们后方逼着我们撤退吗？”一个军官不解的问。
“不，他不是要逼我们撤退，”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深吸口气“他是要把我们歼灭在这里。”
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鼻子里发出个哼声，虽然他自认并没有平时那位公爵，可对方的野心企图还是让他觉得很意外。
在兵力旗鼓相当的局面下，西西里人却想要一举歼灭卡斯蒂利亚军队在南方的最大集团。
这让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不能不为那对兄妹的野心感到意外。
“向火炮阵地发起进攻。”
骑士发出了命令，虽然看出了西西里人的企图，不过他的任务只是重新夺回左翼，有机会就发起反击，至于对西西里军队的决策，那是贡萨洛的事。
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一马当先向着火炮阵地冲去，他要做的是把那些轻骑兵赶走，然后彻底摧毁那些火炮，不让它们对中央阵线造成威胁。
终于那些轻骑兵，他并不担心他们可能会纠缠的太久引来加泰罗尼亚人。
他有信心在加泰罗尼亚人到来之前就把那些轻骑兵赶出阵地。
跟随着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的是他的重甲骑兵，这些骑兵虽然并非骑士，却都同样披挂着厚重的铠甲，在冲锋的时候，这样的骑兵是让人望而生畏的。
让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和他的骑兵意外的是，面对他们勇猛的进攻，那些轻骑兵似乎并没有打算逃跑。
他们居然还排列成了前后两列的横队。
看到这一幕，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发出的呐喊，不过他不是愤怒而是表示尊重。
很显然敌人准备与他们正面交战，这让他对这些勇敢的轻骑兵不由心生敬意。
只是在他们快要靠近时，他发现敌人的阵列似乎有些奇怪。
看似是平行的横队接近后才会发现其实是以中间为界线分成左右两队，所有的骑兵几乎全部半侧的身子，同时举起手中的火枪。
“预备，放~”
队列中传来了早已经背的滚瓜烂熟，却始终让巴尔干人不那么习惯的口令。
只是亚历山大坚持要巴尔干人必须听懂这些意大利口令。
其实不止是巴尔干人，甚至不止是罗马忒西亚军队，随着战争规模的扩大，亚历山大正在逐步计划要求所有未来的“亚历山大帝国”的军队的军事通用语都必须在这种以佛罗伦萨式的意大利语为标准的统一之下。
巴尔干人使用的骑射枪是由亚历山大构想，箬莎亲自操办，而后由阿格里兵工厂设计和生产出来的。
不论是在罗马忒西亚还是西西里军队中，这种骑射枪还没有被广泛使用。
相反倒是索菲娅，因为她的龙骑兵的缘故，这种骑射枪的普及在她的瓦拉几亚新军中更广。
短管而长柄的设计，让轻骑兵们能够更舒适和准确的使用他们的武器，而且为了发挥一次性射击的威力，这种骑射枪在制造的时候不论是工艺还是材料都很是下了一番工本。
这样的结果就是这种骑射枪的枪管更加坚固耐用，同时也就更适合射击霰弹。
当第一排巴尔干骑兵射击出一片弹丸迅速向两侧移动时，后面的巴尔干人纷纷举起了火枪。
不过前面的同伴不同，他们使用的并非普通的弹丸，而是专门为近距离的大范围杀伤准备的子弹。
一颗颗用硬纸壳包裹的霰弹在射击出的瞬间，撒开成一片如铁雨般的波涛。
还没有来得及看清被第一排弹药射中倒下的伙伴，随后第二排的子弹已经迎面而来。
这一次子弹打在盔甲上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响虽然可怕，但显然这些子弹的威力与之前相比差了很多。
只是这并没有让那些骑兵感到庆幸，因为迎头而来的弹雨的目标除了他们，还有他们座下的战马。
这种霰弹，原本就是为了对付盔甲厚重的骑兵的坐骑。
除非是那些连人带马完全用盔甲包裹起来的骑士，否则普通骑兵的战马就是这种霰弹最好的目标。
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听着子弹打的声音上发出的声响，还有身边的骑兵坐骑不时发出的惨痛嘶鸣，这一刻他真的很愤怒。
对于一个骑士来说，以战马为目标不能容忍的，但对面的敌人似乎并不在于这些。
而且他现在发现，敌人的骑兵在向自己两侧迂回的同时，却依旧不停的远远射击。
不能停下，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意识到自己不能因为这支敌人轻骑兵的纠缠耽误时间，他依旧不顾一切的向着火炮阵地的方向冲去，试图在敌人造成更大伤亡之前冲到那里，一举摧毁那些火炮。
但是巴尔干人显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他们不停的在远处轮番射击，虽然不如弓箭迅速，可威力却要大得多的火枪给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不过，在一番纠缠后，他终于冲出了敌人的包围，火炮阵地就在眼前。
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用力喘出口气，他举起已经有些酸痛的手臂，向前用力一指示意手下跟上。
只是他没有习惯的听到手下因为这鼓励发出的欢呼，而是一阵满是惊慌与茫然的叫喊。
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猛的扭头向侧面看去，随即眼中闪过了意外，还有一丝绝望。
加泰罗尼亚人，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侧背。
到了这时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知道，摧毁火炮阵地已经没有意义，作为拯救左翼防线最后的希望，他的部队已经被包围了。
左翼虽然危急，可贡萨洛的注意力始终是中央。
他发现西西里人的进攻突然变得更加猛烈，战线上很多地方已经快要抵抗不住。
不过这并没引起他的恐慌，相反贡萨洛露出了开战后第一丝轻松的微笑。
他知道那位西西里女王要坚持不住了，在这种时候双方拼的就是谁能坚持下去。
而西西里军队在这时主动发起进攻，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
看看身边空荡荡的草地，贡萨洛不由摸了摸鼻头。
其实他的情况也并不比对手强多少，双方都已经投入了最后的预备队，在这个时候，可以说都已经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
贡萨洛心中暗暗感叹，他很想见见那位西西里女王。
虽然曾经见过那位女王，但是他早已经没有了印象，而现在对那位女王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在他迄今为止的经历中，还没有哪个将军能够在战场上把他逼迫到这个地步，虽然始终认为实际上指挥西西里人的是亚历山大，可那位女王的表现却已经足以让贡萨洛感到难以置信了。
“谁能想到一个女人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贡萨洛不知是赞美对手还是讽刺自己的笑了一声，同时又向着左翼看了看。
火炮已经很久没有动静，这让他微微有些担心，虽然相信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可以稳住侧翼，但火炮这么久没有射击却多少显得有些不正常了。
左翼的动向一直牵扯着贡萨洛的心，他知道真正的战场在正面，只要能在正面击溃西西里女王的精锐部队，即便在左翼取得胜利，对西西里人来说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但是如果在没有击败正面的西西里军队之前左翼就被敌人击溃，那么卡斯蒂利亚军队的命运就变得危险了。
对于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贡萨洛是很信任的，他知道这位喜欢梳妆打扮的骑士其实是个很难得的军事人才，特别是他善于在这种瞬息万变的战斗中有着旁人难及的坚韧不拔的意志，有时候这种意志要比战斗技巧更加宝贵。
可是现在左翼的炮火却停了那么久，那么很可能不是已经被敌人占领了火炮阵地，就是自己的军队已经毁坏了那些大炮。
可是唐&#183;德克利亚尔呢，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一阵隐约不安让贡萨洛原本轻松的心头蒙上了层阴影，看着战场上双方已经疲惫得几乎已经完全挪动不了步伐的士兵，贡萨洛沉思了一下，向旁边的掌旗官下达了命令。
“军旗向前。”
“大人？”
几个随从诧异的看着贡萨洛。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军人，同样也已经看出西西里人的进攻实际上是最后的挣扎。
只要坚持一下，也许只是最后短短的那么一会儿，胜利就完全属于他们了。
可是在这个时候贡萨洛不但下令主动进攻，甚至命令军旗向前，这让他的手下都感到很意外。
“必须速战速决。”
贡萨洛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低声自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短短的一会他已经等待不了。
而且内心里一阵隐隐不安的阴影也逐渐笼罩上来。
刚看到卡斯蒂利亚军旗向前移动时，箬莎有那么一瞬已经绝望了。
她其实比贡萨洛更清楚自己军队这时候的情况。
那根紧绷的弦已经有要崩断的迹象，甚至敌人只要能再坚守那么一小会，接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人就可能会因为耗尽了最后的意志而败北。
箬莎现在期盼的只是能再坚持一下，哪怕只是多坚持那么一小会。
可看到卡斯蒂利亚人开始反击，箬莎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还能坚持多长时间？她心里暗暗问着自己。
她注意到身边的随从们已经开始悄悄的做着各种撤退的准备。
毕竟他们如今是在敌人的国土上，一旦溃败，就必须考虑到可能会在撤退的路上遭遇来自敌国民众的袭击与敌意。
所以必要的时候女王必须匿名行动，甚至要化装撤退。
那样就必须提前做好各种准备。
箬莎轻轻叹口气，她不是那么执拗的人，当战场局势不好的时候，她不会盲目的做出牺牲，这个时候她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带领自己的军队安全的撤出敌人的国土。
只是在这之前，她必须要确保哥哥能够和她一样安全的撤退。
“去告诉我哥哥要他回来，”箬莎吩咐身边的亲信随从，接着又压低声音说“告诉他不用管加泰罗尼亚人，我只要他能自己平安的回来。”
随从深深看了眼女王，关于这对兄妹那有些异乎寻常关系知道的人当然不多，不过作为女王最亲信的手下还是能隐隐看出什么的。
亲信无言的点点头示意已经明白，他翻身跳上坐骑准备冒险绕过战线去找公爵。
不过就在那人的坐骑没有跑出几步时，阵地上一声炮弹落地的声音让他不由回头看了眼。
然后是第2颗，第3颗。
即便是以作为外行来说，也可以从那些炮弹的落点看出那显然是没有目标的盲目射击的结果。
只是尽管这些炮弹几乎没造成什么威胁，但箬莎身边的军官们却都从已经绝望的沉闷中突然精神一振。
“等一下！”
箬莎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回头把还未跑远随从喊住，然后呼吸急促的紧盯着战场。
那些炮弹的确没有击中任何目标，可这并不是关键。
重要的是那些炮弹都是落在卡斯蒂利亚军队后方，而以西西里人的火炮位置，是打不到那里的。
那么这些炮弹是从什么地方打过来的？
箬莎攥紧了腰间的剑柄，这一刻她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
贡萨洛也注意到了那些炮弹。
事实上其中有一颗炮弹落下的地方几乎就是之前他所在位置的附近，如果现在他还站在那里，也许就有可能会被打住。
贡萨洛并没为自己的走运感到庆幸，和箬莎相反，他这时觉得心头突然一凉。
如果说第1颗炮弹只是侥幸，那么当接下来的炮弹落下时，贡萨洛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脸色霎时变得异常难看，不等身边的人开口，他已经急声下令：“命令右翼的骑兵增援！不要管他们的敌人了，增援左翼！”
即便是尽量保持平静，看将军情绪瞬间的变化还是让贡萨洛身边的人意识到了形势可能发生了变化。
他们立刻纷纷下令，一时间隐隐有些混乱。
与此同时，一直紧盯着阵线变化的箬莎终于发出了一声短暂而又激动的轻呼，她的目光迅速在阵线上扫过，随即开始下达命令：
“命令左翼出击，给我死死咬住卡斯蒂利亚人的骑兵，命令王国军队向前推进！”
说到这，箬莎深吸一口气：“命令王家掷弹兵团，发起突击！”

第二百二十四章 “我亲爱的妹妹”
在派出骑兵支援左翼之后，贡萨洛的全部注意力就集中在了正面。
对他来说，一切的结果都在面前那不足半法里的阵线正面。
所以当看到西西里女王的旗帜同样出现在很近的前沿时，他并没有感到意外。
甚至当有剑盾兵为他抵挡偶然飞来的流弹时，贡萨洛都没有因为这样的危险有所动摇。
这时的太阳已经略略偏西，经过一整天熬战的双方士兵已经精疲力竭。
很多人即便是离得很近，却只能拿着武器呆愣愣的看着对面的敌人。
有些干脆已经坐在了草地上，他们茫然的向四周看着，好像完全忘了这是在你死我活在战场上。
箬莎的嘴唇干裂疼痛，她觉得似乎身上的每一滴水份都已经蒸发光了。
她漂亮的金发紧贴在脸上，脸上到处都是粘滋滋的，汗水混着泥渍在脸上冲出了一道道黑白分明的痕迹。
她身边的侍从参谋们差不多已经都被她派到了各个部队去或是督战，或是代替阵亡的军官。
箬莎站在一株矮树后，她的四周站满了手持火枪的胸甲近卫兵，这支不到100人的近卫兵是如今她手里唯一能调动的力量了。
他们的任务就是必要时候用自己的身躯保卫女王。
战斗打到这个地步，不但已经无法分清战线，甚至连各自部队的编制早早已经打断。
箬莎看到了远处一支看上去似乎还勉强能够维持队形的敌军。
她费力的抬手招呼一个随从去仔细看看那支敌人部队的数量。
就在她捉摸着是不是应该组织起一次进攻尽快把敌人冲散时，那个侍从却匆匆忙忙，甚至有点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
“陛下，贡萨洛，那是贡萨洛！”侍从跑到箬莎面前时已经累得快要站不住，可他还是喊出了让所有人都瞬间精神一振的话。
“是贡萨洛？”
只稍稍愣了下，箬莎就下达了命令：“列队，前进！”
胸甲近卫兵们立刻组成了紧密的队形，他们紧盯着对面不远处也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敌人。
双方隔着大约几十米的距离稍稍僵持，然后在短暂刹那之后，几乎同时爆发出了激烈的吼声。
贡萨洛也看到了对面那支显然是敌人的精锐部队，接着他意外的注意到了对方的旗帜。
“王旗？”
贡萨洛诧异的脱口而出，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战场上遇到了西西里女王的御林军！
几乎想也不想，贡萨洛手中的剑向着敌人的方向用力挥去，同时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但是卡斯蒂利亚人似乎慢了那么一下。
就是这瞬间的差异，给了西西里军队抢先射击的机会。
“砰砰砰~”
一阵枪声顷刻间盖住所有人耳朵，硝烟喷涌，火星四溅，惨叫声立刻纷纷响起。
被击中的卡斯蒂利亚士兵纷纷倒地，原本要展开的进攻也被彻底打断。
只是双方的距离太近了，根本没有机会进行第2轮射击。
不过就在枪声回音犹然在耳时，贡萨洛似乎听到了从对面传来的一个年轻女人的高声呐喊：“掷弹兵，上刺刀！”
贡萨洛承认在那一刻，他微微有些恍惚。
尽管已经参加过无数的战斗，但是在战场上他从未见到过女人。
而现在他听到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她呐喊出的，又是让他那么难以置信的话。
而这正是他要下达的命令。
只是他略微晚了那么一下。
抢先射击让西西里人夺取了宝贵的时机。
就在硝烟尚未散去，卡斯蒂利亚人还未从这突然打击中清醒过来时，胸甲近卫兵已经端着扣上了刺刀的火枪，向着敌人冲了上去！
整排的雪亮闪光在即便是在白天中也显得那么阴森可怖，几乎与枪身同等长度的长刺刀好像一片怪物的獠牙，突然从烟雾中窜出，向着卡斯蒂利亚人咬噬过去。
被突然冲击的卡斯蒂利亚人不由纷纷向后退去，他们当中的一些长矛兵甚至来不及向前靠近和把笨重的长矛排成横列就被敌人冲得七零八落。
看着这一幕，贡萨洛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了一下。
突然冲上来的敌人并没有让他慌乱，但是不知怎么，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失去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激烈的号角声从西西里王旗附近响起，接着就是密集的鼓点。
胸甲近卫兵就在这号角与鼓点声中一边排成密集队形不停向前戳刺，一边发出声声呐喊。
号角与战鼓的声音立刻向四周传开，战场上纷纷想起了西西里人的欢呼声。
“迎上去，不要后退，”贡萨洛拔出了剑，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候到了“所有人都上去，让我们证明自己！”
贡萨洛说着向前迈出了一步，但接着就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扭头向左翼看去。
虽然战场上一片混乱，可是依旧能够隐约看到一片升起的灰尘。
贡萨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望着自己的左翼，他知道如果那是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的部队，那么他应该是出现在阵线中靠近敌人的侧翼。
可现在，那支部队却是在向着自己中央阵线的侧后前进！
“贡布雷。”
贡萨洛轻轻自语一声。
这一刻，贡萨洛终于动摇了。
冲刺，前进，不停的冲刺，再继续前进！
胸甲近卫兵们喘着粗气，迈着疲惫的步伐向前挪动着身体。
他们对面的敌人同样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会倒在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卡斯蒂利亚人的部队纷纷向后退去。
先是一小股，然后渐渐多了起来。
开始是且战且退，到了后来渐渐的放弃了抵抗。
胸甲近卫兵已经停下来了，因为他们听到了后面传来停止前进的指挥号。
一个骑着马的侍从参谋冲到了胸甲近卫兵们队列前，他脸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擦去，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难听：“停止前进吧近卫兵们，你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陛下要我告诉你们，她以拥有你们这样的士兵自豪！”
没有人回应，停下脚步的近卫兵们先是呆呆的站了一会，接下来就纷纷坐倒在地。
箬莎依旧站在矮树前，她身边现在只有几个人，但她并不担心。
因为卡斯蒂利亚人已经开始溃退了。
当加泰罗尼亚人终于出现在左翼时，贡萨洛没有耽误一点的时间就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在那一刻他已经知道这场战斗失败了。
虽然已经投入了最后的力量，但是并没有如他所愿的那样在关键的正面战线击溃敌人。
相反西西里人对他的战线展开压迫，步步紧逼。
加泰罗尼亚人的出现让他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很显然，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对左翼的增援已经失败，而且骑士本人应该也是凶多吉少。
在这种时候，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贡萨洛希望能在形势变得更糟糕之前让自己的部队摆脱出来。
双方都已经到了无法继续战斗下去的地步，在这个时候他只要能尽快脱离战斗，就至少还能保存一部分实力。
而他在塞维利亚城里依旧还有一支为数不少的部队，这足以能保证他即便失利，依旧还有一战的可能。
贡萨洛的考虑是理智的，他没有在形势糜烂到不可收拾的时候才想着保存部队，而是一旦看到局势危急，就当机立断。
只是他的命令并没有能及时传达到他的部下那里。
亚历山大带领加泰罗尼亚人出现在敌人左翼时，他看到的是一片已经完全打得分不清谁和谁的一锅粥。
很多部队早已经不能保持最基本的队形，甚至建制都已经完全混乱。
在这种情况下加泰罗尼亚人的加入，不但成为了卡斯利亚军队败退关键，更让贡萨洛的撤退计划彻底失败。
加泰罗尼亚人在战场上开始驱逐卡斯蒂利亚人，而后越来越多的西西里军队加入了这场驱逐战。
有秩序的撤退从一开始就被打乱了。
卡斯蒂利亚人开始了溃败，越来越多的部队放弃了抵抗，而是纯粹向着后方败退。
这种局面一旦形成，就再也无法收拾。
西西里军队开始在号角与来回骑马飞奔的传令兵的引导下，渐渐形成队形向着败退的敌人逼去。
虽然依旧口渴，饥饿和疲惫不堪，但现在即使是最没见识的小兵也知道，这场战斗他们已经胜利了。
很多没有来得及逃掉的卡斯蒂利亚士兵聚在一起，他们做着最后的顽强抵抗，看着逐渐逼近的敌人，很多士兵一边祈祷一边发出绝望的吼叫。
一面看上去有些熟悉却又颇为陌生的旗帜出现在他们面前。
有人开始向着卡斯蒂利亚士兵们大声宣布：“以罗马忒西亚公爵，恩里克四世陛下继承人，卡斯蒂利亚王子的名义，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士兵们茫然的相互对视，很多人不知道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王子是什么人，不过那些宣布命令的人接下来的话让士兵们多少有些释怀。
“你们都是卡斯蒂利亚勇敢的士兵，王子会赦免你们的罪行，你们可以选择为王子效劳或是回家，你们的荣誉没有受到侮辱，你们已经尽到了士兵的职责。”
卡斯蒂利亚士兵们呆呆的听着，他们不知道这位王子说的是不是真的，更不知道那位王子是否有权赦免他们。
不过他们知道，他们可以活下去了。
一旦有人扔掉手中的武器，就有更多的人效仿。
看着西西里军队冷漠的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些卡斯蒂亚士兵呆愣的望着漫山遍野的尸体，终于有人发出了控制不住的哀嚎。
贡萨洛在卫队的保护下向塞维利亚方向撤去，他再一次向战场上望去时，看到的是被驱赶着的卡斯蒂利亚军队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贡萨洛发出一声轻叹，然后在侍从催促下上了马。
“回塞维利亚去吧，至少我们还能在那里重新考虑接下来的战斗。”
贡萨洛向身边的人下达了命令，然后他又想起什么稍微沉吟吩咐身边的一个侍从：“你留下来，等到战斗结束之后作为使者去见女王和罗马忒西亚公爵，我希望知道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的下落。”
侍从恭敬的点头应下，不过在这之前他需要先把自己藏好，否则也许不等战斗结束，就可能会成为哪个西西里士兵的枪下鬼。
又回头看了一眼，贡萨洛无奈的摇了摇头。
整个卡斯蒂利亚战线崩溃了，卡斯蒂利亚军队最后的抵抗已经宣告失败，现在他们能够做的不是撤退，而是逃跑。
“去塞维利亚。”
贡萨洛终于离开了战场，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里奥镇外的平原上，奥摩蹲在一匹倒毙的战马尸体前微微出着神。
看到哥哥走来，他抬起头有些无奈的看着库拉什。
“这场战斗，我们好像什么都没做。”
听到弟弟带着失落的抱怨，库拉什却只是笑笑，他走到奥摩身边也蹲下来伸手抚摸着战马还微微带着体温的身体，摇头叹息着：“这是匹好马呀，要是在咱们的家乡，可是个珍贵货。”
奥摩点点头，他知道哥哥其实一直立志当个地主，只是这个愿望大概永远不会实现了。
“我们的确什么都没干，可如果没有我们占领镇子，卡斯蒂利亚人就会占领这片高地，然后他们就可能把我们直接推进后面的沼泽。”
奥摩默默听着，在哥哥抬手拍拍他肩膀的时候发出声轻笑：“你说的不错库拉什，这样也不错，不过还是有点遗憾。”
“有什么好遗憾的，”库拉什站起来望着整个战场，在这里他们可以看到几乎整个平原上的情景，望着依旧硝烟弥漫的平原，听着时而响起的零星枪声，库拉什发出声轻叹“真正遗憾的应该是我，看看这场战斗，以后骑士在战场上没什么用处了，今后的战争是你们的了。”
奥摩也站起来和库拉什并肩望着远处，这一刻他觉得哥哥说的很对。
箬莎坐在一副用马鞍临时改成的椅子上，刚刚从后方赶来的侍从女官正帮着她用清水梳理头发。
她的脸已经匆匆洗过，只是如果仔细看依旧能够看到些浅浅的污渍。
一个个的军官纷纷赶来向她报告着战场上的进展。
卡斯蒂利亚人已经完全撤出了战斗。
他们在不远处的一个村子曾经准备反击，但不等他们把部队重新组织起来，公爵带领的加泰罗尼亚人已经赶到。
卡斯蒂利亚军队不得不继续撤退，然后这最后的机会也终于随着部队彻底崩溃就此失败。
卡斯蒂利亚人退入了塞维利亚城南郊。
加泰罗尼亚人继续追击。
随后卡斯蒂利亚人试图渡过瓜达维尔河。
然后，爆炸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生的。
“瓜达维尔河大桥爆炸了吗？”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箬莎稍稍愣了下，然后就继续听下去。
到了这时，所有人都知道卡斯蒂利亚王军已经彻底失败了。
走投无路的贡萨洛正面临着会被全歼在瓜达维尔河边的危险。
这时候他唯一的选择，只有在西西里军队还没有形成包围之前，向着上游或是下游撤退。
而不论是选择撤向哪里，这都意味着他放弃了塞维利亚。
“那么他应该向上游撤退，”箬莎慢悠悠的说“我们已经封锁了海港，他已经不可能从海上逃走了。”
女王的分析得到了身边侍从们的一致赞同，只是当他们开始激烈的讨论接下来是否该继续追击时，却发现女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我哥哥在什么地方？”
箬莎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公爵正带着加泰罗尼亚人准备最后一次追击贡萨洛，”报告的军官有些兴奋的说“也许很快就可以回来了。”
“很快，是多久？”
箬莎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她站起来来回走着，这时候的她看上去反而不如战斗正鏖时镇定。
“派人去找我的哥哥，我想尽快见到他。”
女王身边的军官们暗暗相互使着眼色，有些人则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情。
每当提到罗马忒西亚公爵时，女王那多少有些异样的样子并非没有人看得出来，只是很多人从没有，或者说是并不敢去想这其中是否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不过这一次战斗却多少露出了些端倪。
女王为了公爵不惜投入所有的军队，甚至亲自走上了战场，而公爵用一次近乎疯狂的进攻为这场战斗换来了胜利。
这是一对感情深厚得甚至可以为对方牺牲的兄妹，这让很多人不禁在想，一旦战争结束之后，这对兄妹又该如何面对两个王国的未来。
一个骑兵匆匆赶来，还在很远的地方，他就大喊起来：“公爵，公爵回来了！”
正在来回踱步的箬莎猛然站住，她抬起头向远处看去，随后就看到了正骑着白马飞奔而来的亚历山大。
满身硝烟，胸甲也显得破破烂烂，额头上抱着的一块布上还溢出了血水。
看着已经来到面前翻身下马的亚历山大，箬莎的手不由紧紧攥在一起。
“我回来了。”
亚历山大笑了下，然后张开了两臂。
箬莎的脚下动了，她的身子向前冲去，狠狠的撞进了亚历山大的怀里！
“我爱你，我亲爱的妹妹。”
就在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刹那，箬莎听到了亚历山大在她耳边说出的这句话。

第二百二十五章 女王的画卷
贡萨洛接下来的动向并没有出乎亚历山大的意料，或者说这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位于大西洋出海口的海军船坞已经被封锁，海上的道路已经被截断。
这种局面下，贡萨洛只能带领着残存军队沿着瓜达维尔河向上游撤退。
第二天，卡斯蒂里亚军人渡过了科沃内斯河。
之后，在确定西西里人没有继续追击，而自己又确保在科沃内斯河东岸建立起了一条防线确保不会遭到袭击之后，贡萨洛才带着部队，与4月24日渡过瓜达维尔河，向科尔多瓦撤去。
西西里军队是在4月25日进入塞维利亚城的。
在这一天之前，防守塞维利亚的卡斯蒂利亚军队已经弃城而去。
有一只300人的卡斯蒂利亚留守部队向西西里军队缴械投降。
塞维利亚守军会做出这个决定，除了因为贡萨洛的失败，而他们自己显然兵力薄弱根本不足以抵抗西西里人之外，还有就是受到了塞维利亚城里很多人的影响。
很多没有来得及逃走的贵族希望守军不要让塞维利亚遭受战火的摧残，而一大群聚集在交易所的商人则干脆表示，愿意花钱帮助守军从西西里人那里买到和平。
同时那些商人也很明确的表示，为了让塞维利亚免于战火，他们不会为守军提供任何帮助于物资。
反而是一些塞维利亚平民情绪激动，呐喊着绝不允许西西里人踏入这座早年的都城，很多人向守军提出愿意拿起武器与他们一起保卫塞维利亚，只是换来的，却是因为卡斯特利亚军队连夜撤出塞维利亚带来的失落。
有意思的是，当留守部队的谈判代表来到西西里军营请求投降时，提出了一个让西西里人颇为意外，可仔细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条件。
“塞维利亚守军只会向卡斯蒂利亚人投降，所以除非接受我们投降的是罗马忒西亚公爵，否则我们将誓死战斗到底。”
这个条件让很多西西里军官嗤之以鼻，而箬莎却欣然接受了这个条件。
“放心，塞维利亚不会遭受到任何侮辱，我保证首先进入城市的将是我的哥哥，罗马忒西亚公爵的旗帜和军队，而我也会尊重所有留在塞维利亚的贵族。”
箬莎的许诺让谈判代表终于暗暗松口气，虽然在来之前那些商人已经向他们保证，公爵兄妹一定会仁慈的对待塞维利亚城，但直到听到女王的亲口许诺，代表才终于如释重负。
然后谈判代表才找了个机会小心翼翼的询问关于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的消息。
让这个按贡萨洛的命令留下来的侍从欣慰的是，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不但还活着，而且幸运的是几乎毫发无伤。
甚至在见到骑士时，侍从还看到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正在与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一边喝着酒，一边激烈的争论着什么。
看到贡萨洛的侍从，桑德罗&#183;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倒是有些感慨，他很关心的询问了贡萨洛的情况，当听说卡斯蒂利亚军队已经撤过瓜达维尔河后，这位骑士甚至还有些没心没肺的对亚历山大说：“看啊公爵，看来你与贡萨洛将军之间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亚历山大对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似乎是在挑衅的话并不在在意，他其实是对的这位骑士本人更感兴趣。
桑德罗&#183;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比贡萨洛小十几岁，如今已经35的他到现在依旧默默无闻。
可是再过十年，当贡萨洛去世之后，桑德罗&#183;唐&#183;德克利亚尔会成为西班牙最杰出的将领。
唐&#183;德克利亚尔显然是个大器晚成的人，或者说能发现他才华的君主出现得有些晚。
即便是在伊莎贝拉时代，唐&#183;德克利亚尔也并不得志，而有意思的是，让他真正发挥才能的，却是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人物。
胡安娜。
胡安娜的一生可以说只能用糟糕来形容，特别是她后半生，一直在被父亲，丈夫，和儿子的囚禁当中度过。
不过就在这期间，当她享受自由的短暂时光里，她却发现了桑德罗&#183;唐&#183;德克利亚尔这样一个人才。
当时的唐&#183;德克利亚尔已经年近50，在很多人眼里他就是个注定毫无建树，庸庸碌碌度过一生的普通贵族。
但胡安娜却意外的发现了他的才能，而且运用自己仅有的那点力量，帮助他逐渐的在西班牙宫廷里站稳了脚跟。
事实证明胡安娜的眼光是独到的，唐&#183;德克利亚尔后来成为了继贡萨洛之后的名将。
而到了查理五世掌握权力时，他已经是西班牙军队中的关键人物。
也是他，首先提出调整西班牙方阵中冷热兵器的比例，以至从此之后，让火枪从辅助武器越来越受到重视，直到让热兵器最终在西班牙军队里占据主导地位。
这样一个人，当然让亚历山大很感兴趣。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是个卡斯蒂利亚贵族，这就更让人满意了。
“这次战斗我们俘虏了，”亚历山大看看手头的一份报告，这是塞维利亚会战之后的结果“422名卡斯蒂亚里亚士兵，其中大约有不到300人愿意继续为我服务，骑士，我希望你能成为他们的队官。”
唐&#183;德克利亚尔微微顿了顿，他并非没有想到过这个可能。
而且与公爵的争论让他十分意外，他没有想到在关于火器武器会是改变未来战争这个想法上，居然还有人比他更加激进。
甚至就是他也觉得这位公爵的想法有些过于生猛了些。
至于向这位公爵效忠，唐&#183;德克利亚尔依旧有些犹豫。
他是一个卡斯蒂利亚贵族，曾经宣誓向伊莎贝拉女王效忠。
虽然现在伊莎贝尔已经辞世，但他依旧效忠于阿斯塔马拉家族。
尽管面前这位公爵自称是恩里克四世的血亲，但私生子的身份却让唐&#183;德克利亚尔一时间无法把他和卡斯蒂利亚国王联系在一起。
“并非向我效忠，至少现在不是，”亚历山大显然已经看出唐&#183;德克利亚尔的犹豫，所以他主动提出了个折中办法“你是作为卡斯蒂利亚军人，而不是我个人的属臣进入塞维利亚，这样是为了维护塞维利亚的尊严，我想你也不希望看到西西里军队首先进入塞维利亚城。”
亚历山大的话给了还在犹豫的唐&#183;德克利亚尔一个最好的理由，所以这一次他只稍一沉吟就答应了这个建议。
一支由卡斯蒂里亚士兵组成的驻防军很快组建完毕，这些投降的士兵在唐&#183;德克利亚尔带领下举行了个简单的仪式，然后就在唐&#183;德克利亚尔带领下按照双方达成的协议，成为了第一支进入塞维利亚城的胜利者的军队。
当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卡斯蒂利亚士兵，站在街边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的当地人似乎觉得稍稍好受了些。
可当随后紧跟在这支队伍后面的巴尔干猎卫兵出现时，望着那面原本熟悉却又颇为陌生的旗帜，很多塞维利亚的心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4月25日，西西里女王与罗马忒西亚公爵的联军进入塞维利亚。
让塞维利亚人意外的是，与公爵兄妹一起进入城市的，还有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与据说已经失踪了的辅助主教。
当看到辅助主教陪伴着教皇从马车上下来时，聚集在塞维利亚大教堂前的人群神情各异。
出于种种原因，教会并没有派人去迎接那对兄妹。
事实上大教堂曾经派人给西西里人送过信，希望能被邀请在总督府觐见女王，却被以教皇陛下即将莅临，而女王不能失礼的在教皇前接受觐见为由拒绝了。
这让塞维利亚教会一度颇为恐慌不安。
从安达卢西亚叛乱贵族到贡萨洛，然后又到如今的西西里人，塞维利亚人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经历了动荡，混乱，被占领与再被占领的重重变故。
在这期间教会显然并没有扮演什么光彩角色。
当初辅助主教于唐&#183;巴维的叛军打得火热的情景还近在眼前，可现在辅助主教却又突然抱上了西西里人的大腿，而教皇的突然出现也让塞维利亚教会暗暗不安。
他们隐约猜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大事。
亚历山大六世稍显感慨的站在大教堂前，仰头看看如今还没有那座著名的方尖碑式尖塔，可已经足够辉煌的大教堂方顶。
“乌云虽然笼罩大地，但终有云开雾散的日子，到了那时所有人的影子都会投在地上，而这影子就是我们每个人的真实一面。”
亚历山大六世用虽然不高，却恰好能够被旁边的人听到的声调慢悠悠的自语。
他的话让听到的人都不禁心头一惊，有些更是悄悄向这位声名狼藉，以至被变相流放的教皇望去。
只是现在这种情景，却没有人敢轻视教皇的话了。
“陛下您的到来就是拨开乌云的奇迹，这是上帝听到了塞维利亚人祈祷的恩赐。”
站在一旁的辅助主教忽然开口，看到其他人都用诧异的眼神看向他，辅助主教却丝毫没有因为这有些难堪的注视感到不舒服。
他用胜利者的眼神与那些人相互对视，直到教皇开口。
“我们进去吧，这天是越来越热了。”
亚历山大六世很和蔼的向来迎接的神甫们伸出手，让他们亲吻他干枯的手，同时又对走到面前的每一个人发出祝福，这时候似乎刚刚说出那些话的并不是他。
四周的气氛随着教皇的温和变得轻松了些，可教士们依旧小心翼翼，因为他们知道这位挟西西里人胜利之威来到塞维利亚的教皇，带来的势必是一场风暴，而不是上帝的福音。
果然刚刚迈进教堂大门的阴影，亚历山大就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望着他的那些人：“西西里女王与罗马忒西亚公爵已经进城，我想你们知道自己都很清楚之前都发生了什么，所以我也希望你们应该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办。”
教士们当中出现了一阵短暂而又诡异的沉默。
人们悄悄注意着别人的举动，之后所有人好像很有默契的望向辅助主教。
辅助主教的脸上划过了一道无法言喻的奇怪表情，他先是向教皇望去，见亚历山大六世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辅助主教嘴唇颤了下，终于开口说：
“唐&#183;巴维曾经宣布与那个自称卡斯蒂利亚公主的阿尔芙特修女结成婚姻，我宣布这是不被上帝和教会所承认的亵渎行为，我将在大教堂亲自主持澄清仪式，宣布这一婚姻不受圣经的保护。”
人们这一刻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辅助主教。
这里所有人都清楚的记得，就是在他站立的这个地方，就是眼前这个人，为那对“夫妻”主持了婚礼，更亲口宣布承认的婚姻受到教会的承认和保护。
可现在，也是这个人，却要废除由他亲自许诺的这一切。
看着辅助主教满是兴奋的样子，人们隐隐有种感觉，似乎明天的澄清仪式，不会那么简单。
胸甲近卫兵进入塞维利亚总督府的时候，一个管事已经带着所有没来得及逃跑的仆人站在总督府门前的台阶下，等待着他们的新主人。
短短一年的时间里，总督府就换了几任主人，自从费尔南多三世从摩尔人手中光复塞维利亚，并把这里作为老卡斯蒂利亚王国首都以来，还从未如此“热闹”过。
看到一辆马车在大队全副武装，盔甲鲜明的卫兵保护下驶进总督府院子，管事恭敬的带头鞠躬行礼，同时又小心的偷偷抬起头向马车瞥去。
车门打开，一个同样穿着件与那些胸甲近卫兵近似款式军装的年轻人从车里走了下来。
这个年轻军官站在车边向总督府的宏伟建筑看了眼，露出个微笑，然后转身向马车里伸出了手。
一只光滑纤细的手从马车里探出，搭在年轻人手臂上，然后身影一闪，一个年轻的女人出现在了车门前。
管事的腰弯得更深了，他看到条长裙一直拖到地上，裙子上用整排的珍珠镶拼出的花纹，和用来陪衬的丝绸衬边把整条裙子点缀的无比华丽。
“这里就是塞维利亚的总督府？”
一个很好听的年轻女人的声音从面前传来，管事不由提起头看过去。
让他意外的是，西西里女王完全和那些仆人们私下里议论猜测的不同，她一点都不像个传说中能够和男人一起在战场上到处厮杀的粗鄙女人，她的长相更是有着惊人的美貌。
管事想了想，觉得只能用一句话形容面前这位身份高贵的贵妇：“这是位真正的女王”。
“现在它是你的行宫了。”
亚历山大在箬莎耳边轻声说。
“真的吗，你愿意把这座宫殿送给我？”箬莎回头像是很兴奋的问着，然后忽然就提起裙摆快步向着台阶上奔去“来呀亚历山大，来看看我的行宫是什么样子。”
如同欢乐的小鹿般在华丽的走廊里奔跑的年轻轻灵的身影在一扇扇门窗前闪过，有时候箬莎会会好奇的打开某扇门向里面看看，不过更多时候她会匆匆掠过，跑向下一个感兴趣的地方。
亚历山大跟在她的后面，看着箬莎脚下不停转动，就如同在花丛中飞舞的蜻蜓，他不禁停下来微笑着望着这让人赏心悦目的一幕。
“看呀，亚历山大。”
箬莎忽然指着一个敞开大门的房间里一副巨大的画作满是欣喜的招呼着。
这幅画很大，即便是在房间外也可以看到其中的一角。
亚历山大走进房间仔细端详着那副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巨大油画。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幅画居然是唐巴维占领塞维利亚那一天的情景。
他在画中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声音，而其中被众人簇拥着双手合十，正准备接受塞维利亚执政官冠冕的唐巴维头顶上，在耶稣基督的圣光笼罩下，两个身披光环的天使正向唐巴维身上洒下芬芳的花瓣，为他祝福。
“这幅画很美不是吗？”箬莎向站在一旁的亚历山大轻声问“我想要知道画这幅画的人是谁。”
“你是想要这个人为你画一幅画像吗？”亚历山大问。
“我想要他为我们两个人画一幅画像。”
箬莎说着张开两臂，似乎在特意强调。
“就是这么大，我要让人把塞维利亚会战的经过记录在画卷上，因为这是我们两个人第一次真正一起并肩作战，难道这还不值得纪念吗？”
箬莎的话让亚历山大一阵感动，他知道箬莎真正想要记下的是他们曾经一起经历的那些往事。
“其实不用这样，就是再好的大师也没有办法再显我们拥有过的那些美好时光。”
亚历山大从身后轻拥着箬莎，让她的头轻靠在自己肩头：“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就让人去找这个画家，我要让他给你画一幅最好的画卷流传下去，要让后世所有人都永远记住西西里女王的英姿，画的名字我都已经想好了，就叫‘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玛拉在里奥’。”
亚历山大的话让箬莎不禁心头激动，她转过身看着亚历山大。
“为什么不叫亚历山大和箬莎在里奥，我更喜欢这个名字。”
看着箬莎那双融合着天真，却又偏偏闪动着智慧的眼睛中透出的火热，亚历山大不由低声说：“如果可以我更愿意和你共同创造一副叫做女王寝室的风光的私藏珍品。”
“真的？”
箬莎的眼睛立刻笑的眯了起来，她伸手拉着亚历山大急匆匆的向走廊里走去，看到被卫兵挡在外面的管事，她急匆匆的开口问到：“卧室在什么地方？”
有些意外的管事刚要回答，一个侍从匆匆跑来大声报告：
“陛下，巴利亚里多德派来了个使者！”

第二百二十六章 女王宣言
斐迪南的使者并不是他的那个亲随兼宫廷小丑。
他派来的是一个纯粹的卡斯蒂利亚贵族，关键是这个人是伊莎贝拉的宫中总管。
唐&#183;温丁豪伯爵是伊莎贝拉女王忠实的臣子，与其他卡斯蒂利亚贵族不同的是，唐&#183;温丁豪伯爵同样也效忠斐迪南。
自从发生了司库官叛逃葡萄牙的事件之后，斐迪南对卡斯蒂利亚人越来越不信任了。
他知道很多卡斯蒂利亚贵族一直在暗中策划着针对他的种种阴谋，可是像司库官那样公开站到对立面的毕竟不多。
更糟糕的是，司库官唐&#183;马克洛斯拜恩是伊莎贝拉身边的亲信，更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这带来的影响就更坏。
一度，斐迪南甚至怀疑会不会身边得仆人当中就有人参与了什么阴谋，或者某次进餐或是睡着后，就可能会被毒杀或是暗害。
这样的疑神疑鬼让斐迪南很是不好受，而且他也知道这显然是不行的，如果继续下去，要么他被逼疯，要么就是与卡斯蒂利亚人之间原本已经颇为微妙的关系，最终变为一场灾难。
所以他需要尽快平息南方的叛乱，虽然不想把希望都寄托在贡萨洛身上，可看来唯一能指望的也只有他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西西里人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入侵。
或者说他们选的这个时机可以说是太妙了，以至即便斐迪南想要从阿拉贡派兵支援，都困难重重。
而且现在北方和西部的局势也让斐迪南分心不少。
法国人虎视眈眈，葡萄牙人更是挟海上胜利之威伺机挑衅，斐迪南必须尽快把这些麻烦都一一平复，这就需要他必须做个选择。
经过考虑，斐迪南觉得还是首先解决南方叛乱为主。
至于那位西西里女王，虽然她公开表示支持她的哥哥，但斐迪南并不觉得这是个绝对无法解决的难题。
唐&#183;温丁豪伯爵身材魁梧，仪表堂堂，一副很浓密的黑亮胡须把他的脸庞衬托得很大，看上去让这位宫中总管显得敦厚老实的样子。
不过斐迪南却很清楚这个人心思缜密头脑灵活，甚至很多人就是被他那副看上去不那么聪明的外表欺骗了。
派这个人当使者，他还是放心的。
唐&#183;温丁豪伯爵是在总督府的正厅里见到西西里女王的，这是他第一次来塞维利亚，总督府的辉煌让他颇为向往。
而一路而来见到的西西里军队则给伯爵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过当见到女王之后，唐&#183;温丁豪伯爵就忘了那些建筑和军队给他带来的震撼。
让伯爵意外的是，西西里女王不但比传说中的更加美丽，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感觉出女王在西西里军队中那显而易见的权威。
卡斯蒂利亚军队同样崇拜伊莎贝拉，但是他们只把她当成君主。
而西西里军队的不同，唐&#183;温丁豪伯爵感觉得出来，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他们把女王当成他们“自己人”。
这是个很新奇的感觉，虽然历史上不乏因为勇武而被军队崇拜追随的君主，但是西西里女王毕竟是个女人。
可是西西里士兵们这些人不这么认为，他们总是用“我们的女王”这种刻意加重的形容来证明自己与女王异于常人的关系。
每当提到女王时，唐&#183;温丁豪伯爵能清晰的感觉到西西里人从内心中透露出的对女王的崇拜，或者说是一种较之对君主更加强烈的认同感。
这让很是意外，他不知道那位据说才20出头的年轻女王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在他印象中，即便是伊莎贝拉女王，在军队中也没有如此受到普通士兵的信任。
而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他在巴里亚里多德是见过的。
不过在这里，也许是因为女王太过耀眼，公爵反而不那么引人注意了。
这也让唐&#183;温丁豪伯爵不由想起了临来前斐迪南的吩咐。
如果国王与这位女王结婚……
这个念头迅速从唐&#183;温丁豪伯爵心头闪过，也让他对这次的出使不由抱着一丝期待。
总督府南翼二楼的一条走廊入口，几名巴尔干猎卫兵警惕的来回走动着。
走廊很长，不过在这里被一个硕大的门厅横着截断，门厅两边是两个小房间，而对面则是继续通往主楼的另一部分。
在对面，几个胸甲近卫兵满是敌意的盯着那些猎卫兵，双方隔着宽大的门厅沉默对峙，不过却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箬莎这时候正坐在软垫上擦拭一支火枪，她手上戴着用小羊皮缝制的手套，拿着块抹了鲸油的棉布轻轻正在给拆卸成了一堆零件的武器上着油。
散射火药在药池和击锤上很容易留下残渣，而枪筒里更是容易有残留下来的各种杂质，这对于一直火枪的寿命显然是有害的，而且使用起来也不安全。
箬莎的火枪并没有射击过几次，这些造型各异，制作精良的火枪更多的是用来把玩和装饰用的。
不过箬莎闲下来的时候喜欢把这些武器拆开，在把每个部分都擦拭得程光瓦亮后再重新组装起来。
她这个爱好令这些放在特制的箱子里，经常被她随身携带的火枪总是干干净净赏心悦目。
很少有人知道，这些看上去完全是玩具的东西，都是有着致命威力的可怕的武器。
亚历山大坐在距箬莎不远的一把椅子里，看着认真摆弄着面前一堆火枪零件的妹妹，他就不禁有些好笑。
斐迪南的使者带来的其实是个已经过时的条件。
当唐&#183;温丁豪伯爵刚刚离开巴里亚里多德的时候，他并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而且这位伯爵显然走的并不是从巴里亚里多德经过科尔多瓦，再到塞维利亚那条路，所以当他到达塞维利亚的时候，虽然意外与塞维利亚已经易主，可还并不知道贡萨洛的下落，更不知道战败的卡斯蒂利亚军队已经退守科尔多瓦。
不过关键是或许对贡萨洛以往的战绩太过自信，斐迪南始终认为西西里人不可能取胜，所以在写给西西里女王的信中，他以一种胜利者的语气宣布，如果西西里人能尽快撤出卡斯蒂利亚，他愿意和对方谈判，否则等待西西里军队的下场，就是被彻底击败。
费迪南的这份最后通牒式的信让唐&#183;温丁豪伯爵很尴尬，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如果拿出这样一封信来无疑就是自取其辱，而且国王更重要的意图也势必会因为这封信彻底泡汤。
所以难得这位伯爵在不能递交外交信件时，不得不绞尽脑汁的力临时想出一套说辞，不过最后伯爵倒是把来意完全说清楚了。
让亚历山大没想到的是，斐迪南居然抱着要和箬莎结婚的念头。
随着“咔哒”一声很清脆的声响，箬莎把装好的火枪对准面前的一盏烛台瞄了瞄，然后扣动扳机。
没有安装燧石的空击锤撞在药池板上发出响声惊醒了亚历山大，他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看到盘膝坐在对面，这时正一边缓缓剥下手套，一边用一种故意透着些挑衅的目光斜眦着他的箬莎，亚历山大忽然从心底里涌起一阵骄傲。
箬莎现在这个样子看上去完全不像个女王，更不想位在战场上纵横捭阖的统帅，而就是个似乎正在与情人斗气的年轻女孩。
她那似乎有些生气，却又故意不说出来的稍显执拗的可爱样子，让人只会想到一个有些任性的贵族小姐，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女孩会是一个强大王国的君主。
一想到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能看到和拥有这么个样子的箬莎，亚历山大就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
“斐迪南居然想要和我结婚，”箬莎用很严肃的样子说“我在想你难道不是应该把那个唐&#183;温丁豪伯爵立刻砍掉脑袋吗，还是说你并不生气？”
“我是觉得我们似乎不该那么野蛮，”亚历山大先说了句，看到妹妹脸上露出不满，他又无所谓的摆摆手“不过如果你觉得应该砍掉几颗脑袋出气，我这就让巴尔干人把那个唐&#183;温丁豪伯爵和他的手下都抓起来，等到天亮的时候全都砍了，相信他们早就想着干这个了。”
“噗~”
箬莎忍不住发出声轻笑，她扭了扭身子往旁边让了让，然后拍拍身下的软垫。
丝绸面的软垫坐上去柔软又光滑，让人有种深陷其中的感觉。
总督府里到处都是这种充满异域风情的东西，不过这倒也不难理解。
被摩尔人统治多年，塞维利亚的很多地方就难免留下些异族特色。
这种铺满整个卧室的软垫就是其中之一，当箬莎看到这个房间时立刻就喜欢上了这里，然后她就很舒服的坐下来开始摆弄她那些危险玩具。
现在坐在箬莎身边，看着她略显疏懒的斜靠在软垫上，那种掺杂着天真与成熟的奇特气质让亚历山大不由心头升起一股暖浪。
箬莎却是扭着身子看着亚历山大，见他望着自己的神情，就不由略显得意的笑了笑。
“我们胜利了，”箬莎开口说“你知道吗，当我带着军队在马拉加登陆的时候，我想到过如果远征失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我想那时候我一定不会比凯撒&#183;波吉亚好多少。”
箬莎的话让亚历山大原本被情爱淹没的心骤然一冷，看着箬莎那看似天真，却偏偏能够看破战争迷雾的蓝色眼睛，他轻轻叹息一声。
“哥哥你知道吗，我以前就想过自己将来会遇到一个什么样的男人，然后我得出一个结论，我将来会结婚，生育，成为某个贵族的妻子和几个孩子的母亲，但是却绝不会遇到一个真正了解我的人。”
箬莎说着笑了笑，她这么说的时候似乎是在说别人而不是自己的命运。
“但是我遇到了你，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帝的安排，我遇到了个唯一能够理解和支持我的人，但是这个人却偏偏不能成为我的丈夫。”
亚历山大伸出手轻轻抚摸箬莎光滑的脸颊，然后手指滑入她耳畔的肌肤，感受着她带着温暖的脖颈边脉搏有力的律动。
“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吧哥哥，明天让他们知道你的决定，让斐迪南知道他要面对的是谁，让所有卡斯蒂利亚人都知道他们要迎来一位什么样的君主。”
箬莎向前探出身子，嘴唇在亚历山大唇上轻触了下。
“我以你自豪哥哥，也许巴伦娣将来会幸运的戴上王后的冠冕，但她永远只是个王后，而我是你的妹妹，妻子，情人和最忠诚的战友和伙伴，这些是别人永远也做不到的。”
亚历山大认真看着近在眼前的年轻女人。
她是女王和统帅，但却又是他不可替代的妹妹，看着箬莎的眼神，亚历山大可以感觉到她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坚定。
“我知道了。”
亚历山大点头应允。
1503年4月27日。
仅仅相距几个星期，塞维利亚大教堂再次迎来了一场盛大的仪式。
尽管教皇莅临，但这次仪式依旧是由辅助主教大人主持。
看着站在祭坛前的辅助主教，很多人纷纷猜测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投靠的西西里人。
不过虽然暗暗鄙视辅助主教的没有节操，却没有人公然站出来对他予以斥责。
相反，选择留下来的安达卢西亚贵族们这时候正是心思各异。
唐&#183;巴维来了，唐&#183;巴维死了。
贡萨洛来了，贡萨洛败了。
现在塞维利亚的主人，是西西里女王和罗马忒西亚公爵。
这来来去去的变化让这座城市这段时间变得那么热闹。
可对这些贵族们来说，不论谁成为这里的主人，他们才是安达卢西亚真正的主人。
即便是伊莎贝拉也不能轻易动摇的贵族势力是他们最大的后盾，不论是谁成为国王，最终还是要依靠他们统治这片土地。
这么想着，很多人就不禁觉得辅助主教滑稽可笑。
至于教皇，有人悄悄向始终一言不发的亚历山大六世看去。
似乎除了依靠西西里人的火枪和长矛，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让别人听从他的命令了。
就在安达卢西亚贵族们各怀鬼胎的时候，辅助主教的仪式也接近了尾声。
他在斥责唐&#183;巴维对上帝的亵渎，以至居然侵占教会的新娘后，又用慷慨的语气歌颂西西里女王为了惩罚这种恶行做出的仁义举动。
他甚至把这比喻为大卫王用石头击杀巨人的壮举。
贵族们诧异的看着辅助主教，尽管他们自己同样厚脸皮，可很多人还是惊讶于辅助主教居然能够把厚颜无耻演绎到了这种地步。
唐&#183;温丁豪伯爵站在人群中，同样无比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作为斐迪南的使者，唐&#183;温丁豪伯爵的处境其实多少有些尴尬，特别是听着辅助主教居然那么无耻的把西西里人的入侵说成是对安达卢西亚人的拯救后，伯爵觉得就算是把辅助主教送进审判所也一点都不过分。
只是虽然能理解西西里女王这么做的目的是为她的入侵寻找借口，但唐&#183;温丁豪伯爵总感觉似乎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果然，就在辅助主教的仪式结束后，箬莎缓缓走到了祭坛前。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裁剪得体，雍容华丽的长裙。
镶嵌宝石的王冠把她完全梳起的满头金发束在一起，光滑修长得如同天鹅般的颈子，衬托着那颗有着能让无数男人都要惭愧的智慧的头颅。
不知道是不是在特意与号称白色女王的伊莎贝拉有所区别，箬莎蓝色的长裙色彩明亮而又深邃，群裾上镶嵌的宝石更是令人被其奢华折服。
“我，两西西里唯一的女王，科森察的世袭伯爵……”
箬莎平静的宣布着自己的所有称号，她的目光从眼前每个人脸上滑过，声音平静而又有力，当她看着谁的时候，那人会觉得似乎没有什么秘密能在那样的注视下隐藏起来。
这让很多人不禁在她望过去时不由自主的避开了她的目光。
“尽管我知道很多人并不这么认为，但我还是要声明这不是一场入侵，”箬莎声音平静的对安达卢西亚贵族们说“因为我给你们带来了一位真正合法的国王。”
箬莎的话让安达卢西亚人当中瞬间响起一阵透着意外和惊诧的议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向亚历山大望去，同时一些脑子灵活的人头上已经开始出汗。
“陛下，您这是对胡安娜女王陛下的无理，更是对伊莎贝拉陛下的冒犯！”
唐&#183;温丁豪伯爵再也忍耐不住从人群里大步走出来，但他立刻被早就盯着他的卫兵用交叉的长矛挡在人群前。
箬莎向唐&#183;温丁豪伯爵看眼，不过却没打算和他说话。
她继续对安达卢西亚贵族们说：“我的哥哥，罗马忒西亚公爵是恩里克四世的子嗣，在恩里克四世被非法剥夺了权力和被迫否认卡斯蒂利亚的胡安娜是他合法的子女后，伊莎贝拉篡夺了本不属于她的王位！”
“这是荒谬的污蔑……”
唐&#183;温丁豪伯爵已经不顾一切了，他试图从挡在面前的卫兵中间冲过去，却被卫兵用矛尾毫不客气的打倒在地。
就在他擦着脸上被划破的血水爬起来要继续抗议时，却已经被人从背后用胳膊紧紧卡住了咽喉，发不出一点声音。
“鉴于伊莎贝拉篡夺卡斯蒂利亚王位之事实，我以西西里女王的名义宣布将不承认其本人与其后代继承权的合法性，同时我宣布支持我的哥哥罗马忒西亚公爵，瓦拉几亚亲王乔迩&#183;莫迪洛为卡斯蒂利亚国王。”
原本听到箬莎公开宣布亚历山大为恩里克四世子嗣就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的安达卢西亚贵族们，这时候一个个已经是脸色发白，暗暗颤抖。
如果说之前还能有种种理由为西西里人的入侵寻找借口，甚至还能通过讨价还价给双方找到一个都能下台阶的机会，那么现在，随着箬莎的宣言，形势就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宣布支持亚历山大的血统，声明拒绝承认伊莎贝拉与其后代的王位继承资格，还有最后直接支持罗马忒西亚公爵夺取卡斯蒂利亚王位！
这一切都意味着一件事，西西里女王截断了双方的所有退路，除非其中一方彻底胜利或是惨败。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为了和平
虽然近两年的天气似乎比往年都要冷了许多，不过维也纳的春天还是很美的。
穿过如蛛网般狭窄而又纵横交错的街道，在维也纳城里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建筑。
这些建筑很多保留着早年间那种高大森然却又有着明显异族风格的痕迹，让人不由自主的就会想起这座城市以前的统治者来自北方的历史。
哈布斯堡家族统治维也纳的历史已经有几个世纪了，从当初鲁道夫一世被选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随后奠定了这个家族注定辉煌几个世纪的基础开始，这个原本来自北方德意志小领地的家族，如今已经建立了欧洲最强大的国家，与成为了最尊贵的家族之一。
不过如今的皇帝马克西米安却还不知足，他希望通过种种联姻的方式扩大家族在欧洲的影响。
这就多少惹恼了他在西方的邻居法国人。
在终于停止了和隔海相望的英国佬相爱相杀了几个世纪之后，法国人的目光又转向了在欧洲内陆的敌人，于是奥地利就很快成了他们称霸欧洲大陆的首选强敌。
马克西米安如今已经有了和三任法国国王为敌的经验，不过不知怎么，他却觉得自己的对手越来越强大。
维也纳的春天略显阴冷，来自北方的寒风吹过这座城市，让郊外美丽的景色多少显得有些萧瑟。
两辆马车沿着山坡缓缓向着山顶上行驶。
一队人数不多的卫兵保护着车辆，刚刚下过雨的地面泥泞难行，马车行过的地方留下了深深的车辙。
坐在前面一辆车里的人用满是热忱的神情望着外面的景致，问着那雨后清醒却明显湿冷的空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他似乎很喜欢这种感觉，以至干脆把胳膊搭在车窗上，头半探出车外望着远处的风景。
这让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人因为紧张时不时的提醒着他。
“大人，请您小心点。”
陪伴的人不安的向车外看着，虽然这里是郊外，路上鲜有人迹，而且如果出现了什么可疑人物，跟随马车的随从们也会立刻注意，但这个人还是十分担心。
毕竟如果让人发现这个人出现在了维也纳，总是有些不太方便的。
科茨察赫看着坐在对面的人笑了笑，不过他还是听话的坐回到车里，这让对方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科茨察赫已经很久没有回到维也纳了，在奥格斯堡的日子虽然生活惬意，可真当回到这里时他才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更喜欢维也纳，哪怕这里的天气并不比奥格斯堡暖和多少。
被马克西米安撤职之后，科茨察赫毫不留恋的离开了奥地利去了北方，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对奥利地一无所知。
相反，凭借着富各尔家提供的大笔金钱，他派往维也纳的人越来越多，同时对于维也纳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甚至可以说现在的科茨察赫，要比当初作为首席宫相的时候更有影响了。
今天他要拜访的是一位同样也已经去职的贵族巴登侯爵，不过唯一不同的是，这位巴登侯爵虽然已经赋闲在家，但其在维也纳贵族当中的影响却依旧十分可观。
其原因就是这位侯爵的女儿，是马克西米安的情妇。
这件事科茨察赫当然很早之前就知道，只是那时候他与这位侯爵之间其实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际。
虽然巴登侯爵因为女儿的缘故很是得意，但科茨察赫和他还是不一样的。
侯爵说起来虽然在贵族当中颇有影响，只是这些贵族虽然大多身份崇高却未必身居要职，而当初的科茨察赫却是首席宫相。
不过科茨察赫却很清楚，虽然这些贵族未必能影响到维也纳做出的决定，但他们这些人能发挥的影响却是绝对不能小视的。
正因为这样，科茨察赫才不惜从奥格斯堡远道而来返回他熟悉的维也纳，亲自拜访这位侯爵。
巴登侯爵今年60出头，他有2个儿子2个女儿，受到皇帝宠幸的是他的大女儿，如今的米尔茨施泰戈伯爵夫人。
侯爵因为年事已高，所以在几年前就已经回家养老，事实上他在当官的那些年里始终庸庸碌碌无所作为，不过因为相貌堂堂，英俊不凡而受到了马克西米安的看重。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听说侯爵的女儿继承了侯爵外貌上的诸多优点时，马克西米安很快就注意到了当时还年轻的巴登小姐。
之后的一切就变得很简单了，受到皇帝宠爱的巴登小姐很快就住进了马克西米安为她准备的奢华城堡里，而且不久后成为了米尔茨施泰戈伯爵夫人。
对科茨察赫的来访，巴登侯爵表现得十分热情，或者说他等着这一天已经很长时间了。
早在几年前，当科茨察赫从意大利带回来一种古怪的香水时，巴登侯爵就成为了宫相家族开设的香水店的常客。
随着科茨察赫家的生意岳越做越大，不论是巴登侯爵还是其他贵族，对这家人的运气都是无比羡慕的。
特别是最近两年，随着自由贸易联盟的种种影响逐渐显现出来，虽然知道这样一个联盟背后肯定有着错综复杂的国家与政治势力的影响，可看着科茨察赫家那简直是疯了般迅速膨胀的财富，很多奥地利贵族依旧是既羡且妒。
甚至有传言说，皇帝会撤销科茨察赫首席宫相的职务，除了因为他在第二次意大利战争中的拙劣表现之外，未必没有担心这个家族可能会依仗着庞大财富，在将来把持宫廷的权力。
科茨察赫给巴登侯爵带来的礼物是丰厚的，看着随行的仆人从后面马车里卸下来的那些即便不打开来，可只看那严实的包装和仆人们小心翼翼的样子，侯爵的管家的脸就不禁快要笑开了花。
侯爵虽然身份高贵，女儿又是皇帝的情人，不过他那喜欢摆摆场的毛病还是让他总是手头拮据，入不敷出的。
这么一来，连侯爵的手下日子过的也不那么宽裕了，现在看到宫相大人如此出手大方，想来侯爵老爷一定很高兴，仆人们的赏钱也就少不了了。
不过巴登侯爵当然和他的管家不同，虽然科茨察赫带来的礼物的确让他喜出望外，不过他之所以答应这次会面，可不是这些东西就能打动的。
在侯爵位于维也纳郊外命为农庄，实际不论是占地还是建筑规模以及内部的装饰摆设，丝毫都不逊色与维也纳那些奢华宫殿里，一边和科茨察赫聊着天，一边不时看着摆在桌上的几件礼物的侯爵心里正不住住打着算盘。
这些货物有从东方带来的上等丝绸，瓷器，象牙和黄金，还有看堪称等同金价的各种贵重香辛料，其中看着那在书里被描绘成“如雪般美丽和如黄金般珍贵”的胡椒时，侯爵原本洋溢着笑容的脸上却隐隐有些难看。
“宫相，我很赶紧您给我个人的这些礼物，我知道这一定让你破费了不少，”侯爵先是客气了一句，然后就微微沉下脸来“不过您应该知道这些礼物虽然珍贵却不能弥补我们之前的损失，不是吗？”
看着忽然就变脸的侯爵，科茨察赫却神色不动，他知道这不过是侯爵在讨价还价之前的小把戏，或者说如果没有谈得来的机会，他的这次拜访也就不会成行了。
“您是说您的那些生意吗？”科茨察赫微笑着问，几年的奔波并没有让他老上多少，相反他倒是觉得自己似乎比以往更有精神。
或者说，他觉得现在干什么事情都很有劲头。
这大概是因为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原因。
虽然知道这听上去似乎很荒谬，可科茨察赫却总是难免这么想。
“是我们的生意，”巴登侯爵稍稍纠正了下“当初您许诺这些生意可以让我们大家发财，因此有很多人加入了进来，开始的时候我们大家也的确得到了些好处，可是现在看看，能够给我们提供的糖越来越少，胡椒的分量也稍少多了，而且居高不下，我们的利润已经低得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听着侯爵的抱怨，科茨察赫暗暗摇头。
自从几年前贸易联盟开始渐渐在德意志诸侯领地发展起来，站稳了脚跟的贸易联盟商会一点点的蚕食着那些以各地贵族为靠山的地方商会的市场。
统一的运输与流通渠道带来的是低廉的成本和更快速的资本回笼，这是那些小型的地方商会根本无法比拟的。
即便是背后有着诸如巴登侯爵这种大贵族支持的商会，在贸易联盟面前也几乎是不堪一击，如果不是一直以来需要与这些贵族打交道，实际上早在几年前，那些依附这些贵族的当地商会早就已经被贸易联盟挤兑得倾家荡产了。
“侯爵，我很清楚你现在的处境，而且我也正是为了这个来的，请看看这些胡椒，你们认为这种档次的胡椒如果在奥地利或是其他北方城市贩卖能不能赚钱，或者说能不能让您商会现有的胡椒根本卖不出去？”
看着科茨察赫倒在手心里的那些末得很细的粉末和一旁那小捧如同珍珠般的胡椒颗粒，巴登侯爵脸上的神情更阴沉了些。
“您这是在炫耀财富，或者是在威胁吗？”
“当然不是，请别忘了我也是商会中的一份子，商会赚的每一个硬币里都有我的一份。”
科茨察赫稍稍为自己辩解了下，看到侯爵倒是很认真的在听，于是很满意的喝口酒，然后才说出句让侯爵很意外的话：“事实上这些胡椒来自法国。”
“法国？”
侯爵难以置信的捏起一小撮胡椒粉放在鼻尖上闻了闻，在确认这的确是货真价实的上等货后，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科茨察赫。
“现在您知道了，咱们大家的日子都不太好过，法国人在临近大西洋的勒阿弗尔建立起了一批海外贸易商会，这些商会大批的进口这些胡椒，这就让我们在地中海上的贸易一下子变得艰难了许多，您知道毕竟还有奥斯曼人的威胁。”
“该死的奥斯曼人。”侯爵不由得应了声，然后又很快醒悟过来警惕的看着科茨察赫“那么您是想说帮不上我们了？”
“当然不是，而且我也得提醒您，您应该很清楚您如今能赚上这么一份很大的家当都是谁的功劳，”科茨察赫说着向四周富丽堂皇的房间看了看，然后颇为满意的点点头“事实上我们大家都知道，我们一直在贸易联盟打交道不是吗？”
侯爵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几年下来他当然知道和自己做生意的是谁，也很清楚正如科茨察赫说的，能攒下这份家当的原因是什么。
只是几年前和贸易联盟来往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现在因为意大利和伊比利亚的缘故，这就变得有些不好说了。
只是要彻底断绝与贸易联盟的来往也是不现实的。
几年下来，双方的利益纠缠早已经相互渗透得很广，或者说是贸易联盟已经深深扎根在了这些贵族与商会当中，如果贸然断绝联系，等待他们的很可能就是大家一起翻车。
或者说即便可以断绝与贸易联盟的关系，也不会有人同意。
自由贸易联盟给这些贵族们带来的好处实在太多了，特别是那些德意志诸侯们。
巴登侯爵相信，如果有人贸然提出驱逐贸易联盟在德意志的商会和代表，接下来就可能会爆发让人意想不到的变故。
“其实现在我们大家的难题并非不可以解决，”看着侯爵阴沉不定的神色，科茨察赫继续说“法国人正在对我们咄咄逼人，他们不只是要占领我们的土地，还想从我们手里赚走每一个金币，可是皇帝却只因为他自己的利益纠缠在伦巴第，而且他为了儿子能顺利统治卡斯蒂利亚把我们大家都牵扯了进去，您觉得这是否合适？”
巴登侯爵抬头狠狠瞪了眼科茨察赫，他当然知道这位前宫相对皇帝撤他的职心怀怨恨，只是现在侯爵却说不出斥责他的话。
科茨察赫说的没错，如果说皇帝对伦巴第地区的贪婪还可以解释为是为了让奥地利的统治延伸到意大利，那么他为了伊比利亚半岛的战争就兴师动众再动刀兵，就纯粹是为了哈布斯堡家族自身的利益了。
只要想想继续与罗马忒西亚公国交战就可能导致他们与贸易联盟关系紧张进而影响到生意，侯爵就有种似乎被一整块冷肉堵在咽喉里的腻味感。
而科茨察赫说的法国人在大西洋沿岸城市开设贸易站的事也引起了侯爵的警惕。
“对这件事，贸易联盟的人怎么说，我是说法国人？”
“还能怎么样，”科茨察赫露出无奈的神色“虽然罗马忒西亚公爵和法国人现在有盟约，不过据说公爵也很恼火，只是现在皇帝一心要为了帮助斐迪南在伦巴第向他施压，公爵也只能尽量表现出强硬的态度，不过公爵私下里曾经表示，他更希望和平而不是与皇帝为敌。”
“真的？他不想打仗？”虽然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可侯爵还是微微压低了声音“您可以向我保证吗？”
“当然，如果能与皇帝谈判，公爵愿意就米兰的归属与地位问题作出一定程度的让步。”
或许是受了侯爵影响，科茨察赫也不由放低了声音。
“哦，米兰也可以拿来谈吗？”
侯爵眯起了眼睛。
“可以谈的。”
科茨察赫点点头。
“这样啊，”自从进了房间后就一直没有好脸色的侯爵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我觉得这倒是个好事，如果不用打仗就能解决这些问题，我想皇帝也会很满意的。”
“那么这一切就都由侯爵大人您来促成了，”科茨察赫身子向后靠去“公爵一定会为了您促成两国和平的功绩感谢您的。”
听着科茨察赫的话，再看看桌上那些价比黄金的胡椒，巴登侯爵也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为了和平。”
“为了和平。”
酒杯微碰，发出轻轻的响声。

第二百二十八章 谈钱伤感情啊
马克西米安一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双腿分别踩进了两个泥潭之中。
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他如同一个走在沼泽里的人，两条腿被牢牢的陷住根本无法拔出来。
想要拔出任何一条腿时，身体的重量都会不由自主的压在另一条腿上。
这样身体就会不由自主的向一边倾斜。
会有这种糟糕的感觉，是因为分别来自意大利和波西米亚方向的威胁。
在意大利遭到罗马忒西亚人意想不到的猛烈进攻，这是马克西米安之前怎么也没有想到。
他已经习惯了那种拖拖延延的战争，就如同和法国人那样，一场战争打打停停，而且谁也不会从一开始就孤注一掷。
可是那些罗马忒西亚人却不一样，可以说从一开始他们就改变了战争的方式。
罗马忒西亚军队不但突然越过了他们自己划定的“热那亚-帕尔马-波河”防线，更是一路猛攻的向米兰发起了袭击。
因为突如其来的袭击被打得措手不及的奥地利军队甚至连帕维亚都没有能够守住。
特别让马克西米安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罗马忒西亚人居然在进攻米兰的同时，强渡波河，直接威胁威尼托。
只要想想“罗马忒西亚人没有那么大的胆量挑起一场战争”和“那个贡布雷已经知足了，他已经得到了他所需要的，不会再对领土有更大野心”这种之前在宫廷里还喧嚣尘上的话依犹在耳，马克西米安就有种被巴掌直接打在脸上的愤怒。
马克西米安当然并不知道有一本叫《与诸将书》的小书正在罗马忒西亚的那些高级军官们当中流行。
而其中就有一段话用很明确的方式阐述了他的敌人那一连串的行动。
“任何战争都务求集中一切可以调动的兵力兵器，全力以赴，以暴风骤雨般的首次打击，力求在战争初期通过最大的杀伤令敌人彻底失去战略平衡，以便在最短时间内达到战役目标……”
帕尔马之战让奥地利人一下子失去了他们派驻在伦巴第地区的最重要的驻守部队。
岌岌可危的米兰不得不派人请求维也纳的支援，可是让马克西米安恼火的是，当他来自米兰的求援时，却发现他已经表达了很长时间的调兵命令还几乎没有一点动静。
马克西米安突然发现自己一时间居然是无兵可用了。
在瑞士的惨败让马克西米兰不得不被迫同意那些山民蛮子的独立，这样带来的后果就是他再也不能随意从瑞士征调士兵。
这就让他失去了一个很宝贵的兵源地。
而紧随其后的两次意大利战争又让他损失惨重。
马克西米安其实是做好要休养生息两年的盘算的，更加难得的是因为内乱，奥斯曼人也暂时威胁不到奥地利的安全。
可是突然的，伊比利亚半岛的变故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对此马克西米安是很恼火的，不过因为这关系到他孙子的王位，而且可以趁机要挟斐迪南支持他吞并米兰，所以他欣然接受了亲家的出兵请求。
可现在事情却没有按照他想象的发展，罗马忒西亚人不按套路出牌的举动让他一开始就在伦巴第吃了大亏。
不过让他觉得更糟糕的，还是波西米亚传来的坏消息。
自从当初迫使波西米亚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放弃了一半匈牙利领土之后，马克西米安已经把匈牙利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如果不是奥斯曼人入侵欧洲，或许他已经再次通过战争彻底吞并整个匈牙利。
只是奥斯曼人这次却是帮了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忙。
布加勒斯特之战给了拉迪斯拉斯二世喘息之机，同时他通过与瓦拉几亚的关系，再次燃起了收复匈牙利的野心。
这些马克西米安其实都是知道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拉迪斯拉斯二世真的敢把这个野心付诸实施。
就在2月的时候，来自东部边境的报告就频繁的出现了关于波西米亚人似乎正在边境调动军队的种种消息。
虽然有所警惕，可是马克西米安并不认为拉迪斯拉斯二世有那个胆量。
进入3月，伦巴底地区突然变得紧张的局势特地吸引了马克西米安的注意。
而波西米亚人并没有新的动向，另外又传来了关于瓦拉几亚女大公带领军队远征西西里的消息，所以马克西米安除了命令东部边境的守军严加防范，也就没有再太过注意东方的动向。
即便到了4月，听说了瓦拉几亚女大公凯旋而归已经回国，可马克西米安却并不认为他们会那么快就有所举动。
但是他的这个猜测显然错了。
就在刚刚过了4月中旬不久，波西米亚人突然出兵匈牙利。
他们不但违反了早先双方在《布拉格条约》中达成的各自不会在匈牙利派驻重兵的协议，而且还迅速从匈牙利东部向西推进，大有一举收复整个匈牙利的架势。
同时瓦拉几亚人也派出了一支虽然数量不是很多，但显然战斗力颇为惊人的精锐部队，这支军队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对驻匈牙利的奥地利军队的进攻，但是却以很快的速度击败了同样对匈牙利南部虎视眈眈的北波斯尼亚军队。
然后这支瓦拉几亚军队开始沿着三方边境向匈牙利与北波斯尼亚东部推进。
这是个很诡异而又复杂的局面。
在匈牙利，突然就聚集起了4个国家的军队，而匈牙利人则对这场在自己国家里爆发的战争透着冷漠与厌恶。
马克西米安对在东部边境突然爆发的这场意想不到的冲突有些措手不及，他想不通什么时候那个瞻前顾后总是犹豫不决的拉迪斯拉斯二世变得如此果断。
一直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给了他如此一个“惊喜”。
现在东部的局势让马克西米安为之头痛的是，瓦拉几亚人并没有公开入侵匈牙利，他们的对手始终是北波斯尼亚人。
而那位瓦拉几亚女大公又因为在布加勒斯特之战中的功绩，不但在巴尔干地区有着很大的影响，同时与匈牙利人也有着种种关系。
所以即便知道瓦拉几亚人对匈牙利没安好心，可在他们正式入侵匈牙利西部之前，他却不能有什么激烈反应。
否则很可能就会把瓦拉几亚直接逼到波西米亚人那边去。
至于北波斯尼亚人，马克西米安并不看好那位赫尔瓦国王，因为他自己的麻烦其实已经不少，南波斯尼亚、始终不甘心失败与他争夺王位的前国王鲁瓦（阝十），还有他在东部的邻居卡尼奥拉公国，这些已经足够让他麻烦缠身，根本不是个能帮得上忙的。
不过马克西米安还是派人前往萨格勒布，希望能与赫尔瓦达成协议，至少让他能牵制住瓦拉几亚人也好。
这些突然的麻烦让马克西米安觉得似乎连上帝都要抛弃他了，而在宫廷里，同样关于南北之争也让皇帝陷入了苦恼。
很多贵族认为奥地利绝不应该放弃在意大利的利益，因为在那里他们已经付出的太多，几次连年战争已经让奥地利人在意大利半岛流了太多的血，如果骤然放弃那么之前所有的牺牲就变得毫无意义。
另外奥地利已经失去了瑞士，如果再失去意大利，那么很可能就是给法国人以可乘之机。
这样的观点当然十分符合马克西米安的想法，只是与之相比，另一方的看法也不能小视。
之前通过几场付出很大代价的战争从波西米亚人手里夺取的匈牙利同样对奥地利有着重要价值，那里不但是抵御奥斯曼人入侵的缓冲，而且匈牙利丰富的资源矿产也让很多当初投资那场吞并战争的贵族们看到了发财的机会。
只是这时间太短，而且随后的奥斯曼人入侵也让这条财路受到了很大冲击。
现在居然有人提出为了意大利而暂时放弃匈牙利，这对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赚回本钱的贵族勃然大怒。
双方在宫廷里展开了激烈的辩论，甚至到了后来变成了相互攻讦。
同时这种对今后政策的争论也逐渐变成了争夺奥地利宫廷未来首席宫相宝座的权力之争。
自从科茨察赫被罢免之后，马克西米尔没有急于任命新的首席宫相，这就让很多贵族看到了希望和机会。
而且在近年战争中连续几次的挫败，特别是瑞士的丢失，也让很多贵族意识到不能任由马克西米安继续肆意妄为下去。
马克西米安对意大利的执着让奥地利陷入了几场战争当中，而德意志诸侯们却趁着这个几乎蠢蠢欲动。
这让很多人担心如果再继续陷在意大利，可能会让局势变得更加不利。
而且只要一想到波西米亚国王拥有的选帝侯资格，那些贵族就不禁更加忧心忡忡起来。
选帝侯虽然不能罢黜皇帝，但他们完全可以在下次选举的时候让哈布斯堡家族落选。
毕竟法国历代国王对皇帝头衔已经垂涎许久。
既然这么想，自然有人把这不大不小的威胁透露给了马克西米安。
这就让皇帝更是心头恼火。
因为这种担心看似是在为他的家族是否能保住皇帝头衔担忧，可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在提醒他，如果不能让国内的某些人满意，他们同样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马克西米安太了解那些贵族了，他们和他一样都是整天盯着自己的利益和为自己盘算，所以一旦需要选择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他。
巴登侯爵的到来让马克西米安稍稍有些意外。
对他女儿的宠爱并没有让巴登侯爵恃宠而骄，这让马克西米安对这个很懂事的老贵族还是很满意的。
至于侯爵的那些生意，马克西米安当然知道，甚至连他与科茨察赫的合作也有所耳闻，不过这并没有让他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如今所有的贵族都多多少少的与那些形形色色的商会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
早年那种贵族们纯粹靠领地养活自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所以这次侯爵的到来，多少让他猜到了什么。
果然，巴登侯爵刚一开口，马克西米安立刻意识到事情果然不简单。
“陛下，请允许我向您转告科茨察赫对您的问候。”
马克西米安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困惑。
他当然没有忘了自己的前宫相，相反还听说了科茨察赫现在是奥格斯堡的富各尔家的座上客。
福各尔家自从在匈牙利铜矿买卖上栽了大跟头之后，曾经一度销声匿迹。
可不知怎么，好像突然又交了好运，福各尔家就又重振门楣了。
只是让马克西米安不快的是，重振旗鼓的福各尔家似乎并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牵扯。
现在科茨察赫突然经过巴登侯爵带来所谓问候，马克西米安立刻意识到了其中可能有什么微妙的关系。
“陛下，福各尔家希望能继续为您服务，他们知道您正准备重修维也纳城，因此他们愿意向您提供足够的资金完成这一壮举。”
马克西米安意外的看着巴登侯爵，他没有想到侯爵给他带来个这样的消息。
在很早之前，马克西米安就有重新修建和扩大维也纳城的想法，只是当他让人大致估算了所需要的资金之后，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实在有些异想天开的念头。
那是一笔按照现在奥地利的财政状态计算，直到他的孙子也还不完的巨额资金。
正因为这样，他才对伦巴第的财富更加垂涎。
“福各尔家，愿意帮助我吗？”
马克西米安觉得事情应该不会那么简单，毕竟之前福各尔家表现出的疏离说明那家人在遭遇一次劫难后，已经变得谨慎小心了许多。
那么现在福各尔家会主动提出这种建议，显然是有着足以能让他们愿意付出巨大代价的回报。
“他们想要什么？”马克西米安终于开口问。
巴登侯爵暗暗松口气，他知道皇帝应该是动心了。
一直以来马克西米安都把重建维也纳城作为一个巨大的夙愿，只是那惊人的庞大资金让他望而却步。
现在却有个机会让他能如愿以偿，马克西米安的心动了。
只是他也知道这么好的条件，是不可能不付出代价的。
那个雅各布&#183;富各尔从来不是个慈善家，当然他自己也并不是个很厚道的客户，所以马克西米安一边心中暗暗为能够得偿夙愿高兴，一边猜想对方要提出什么交换条件。
“根据科茨察赫的说法，富各尔家的人似乎希望能继续在帝国所及的各国当中继续做生意，而且您知道这其中有些还是与很多贵族有关。”
巴登侯爵的话让马克西米安暗自皱眉。
他当然知道侯爵是在暗示什么。
当初马克西米安提出重建维也纳的宏大计划其实并非只是因为好大喜功。
维也纳地处阿尔卑斯山北方山脚下的一处盆地，虽然四周群山环绕，但维也纳城本身却因为位于盆地中央无险可依。
奥斯曼人对巴尔干，甚至是匈牙利的威胁让马克西米安看到了危机，他开始当心一旦奥地利要面对来自异教徒的入侵，而前线战事又偏偏不利时，以维也纳当下的城防，很可能无法抵挡住异教徒的直接进攻。
正因为这样，马克西米安才急于重建城市。
不过除了这个，马克西米安还有着另外一个念头。
他希望把维也纳建造成整个欧洲的中心，然后借此机会把那些德意志诸侯们召集到维也纳。
他相信一座美轮美奂的城市一定能让那些诸侯乐而忘返，这样他就可以有机会渐渐从他们手中收回权力。
只是很多人反对他这个想法，这让马克西米安不由暗自琢磨，是否有人已经猜到了他的真实意图，所以才会借着没钱予以阻拦。
现在富各尔家提出愿意帮他实现这个愿望，马克西米安不禁心头激动。
不过他还是尽量提醒自己应该冷静些，在知道对方真实意图前不要表现出太关注的样子。
“只是继续做生意，这似乎还不能让富各尔家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马克西米安神色不动的望着巴登侯爵，他相信侯爵和科茨察赫的关系应该不止是他说的那么简单，所以即便他不是很清楚富各尔家真正的目的，可也应该能带来有用的消息。
果然，巴登侯爵小心翼翼的开口了。
“陛下，富各尔家提出希望能够让他们和贸易伙伴一起在帝国内自由经商，而他们愿意与我们的商会一起对抗正在逐渐成为威胁的法国人。”
“法国人？”
“对，陛下您请看这个。”
看着巴登侯爵带来的上等胡椒，马克西米安的神色变得严峻了起来。
马克西米安当然知道胡椒能够带来什么样的财富，这种堪称价比黄金的珍贵香辛料让伊比利亚已经富得流油，如果法国人再拥有了胡椒贸易这个巨大的财富来源，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些胡椒就可以变成各种犀利的武器，让法国人对奥地利造成威胁了。
“富各尔就为了这个，”马克西米安依旧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那么他们说的贸易伙伴又是指谁？”
巴登侯爵顿了顿，在马克西米安的凝视下终于开口：“是贸易联盟陛下，他们愿意和我们做生意，我是说和我们所有人。”
听着侯爵的话，马克西米安的脸色终于变了。
而在王宫外不远处的一栋房子里，科茨察赫看着天色喃喃自语：“大概是到见分晓的时候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战略，战术，战役
总有些人是不会被轻易收买的，会是因为荣誉，或是因为信仰，或者纯粹只是因为给出价码不够高。
不过科茨察赫认为巴登侯爵不在此列。
而事实也证明他没有想错。
巴登侯爵的大部分财产都和他的那些生意有关，原本领地里的收益显然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要。
而且不只是他，很多奥地利的贵族也和侯爵一样，与贸易联盟的那些商会有着这样那样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且正如巴登侯爵担心的那样，法国人在大西洋沿岸城市建立的贸易站，也的确威胁到了这些远在欧洲内陆的奥地利贵族们的利益。
甚至就是马克西米安本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与那些无孔不入的商会有着什么样的纠葛，而这些商会与自由贸易联盟是否关系密切，则更是成了一个个的谜团。
科茨察赫见到马克西米安是在几天后的一个午后，他并没有在意马克西米安刻意怠慢，而是知道越是这样，其实越说明马克西米安很在乎这次会面。
会被特意怠慢，只是因为马克西米安希望在接下来的讨价还价里捞到更多好处罢了。
让马克西米安有些没想到的是，被他解职的宫相看上去不但没有一点落魄失意，相反他的神色更好，腰杆也挺得更直，颇有些春风得意，红光满面的意思。
马克西米安默不作声的看着科茨察赫如以前那样向他行礼，不过接下来前宫相就直起腰来认真的望着对面的皇帝。
“宫相，我得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再次见到你，”马克西米安脸色沉沉，不论富各尔家打着什么样的主意，现在这位前宫相都成了别人的说客，而以科茨察赫在他身边工作多年来对他的了解，马克西米安不能不认为这个人是个很不好对付的谈判对手“那么你给我带来了什么？”
“是善意陛下，”科茨察赫对马克西米安的冷淡不以为意，他早就想到会受到冷遇，不过越是这样，他越是相信皇帝内心里其实对这次会面很是期待“我带来了你需要的东西。”
“那么说你知道我需要什么了？”马克西米安似是不屑的看了眼科茨察赫“宫相我得提醒你，在你为我效忠的那些年里，你的表现可是很让我失望，而且也正因为你做的不够好最后才丢了差事，那么你怎么会认为我会相信你呢。”
“其实您不需要相信我，不过您只要相信您自己的判断就可以了，”科茨察赫向马克西米安笑了笑“陛下您一定已经从巴登侯爵那里听说了关于雅各布&#183;富各尔兄弟向您提出的那些建议？”
见马克西米安点点头不过却没有开口，科茨察赫就继续说：“那些只是确保我们大家的生意都不会受到损失，毕竟现在法国人来势汹汹，他们也想要在欧洲的市场分上一块蛋糕。”
“那么你就是为了他们的生意来做说客的？”
“当然不是，除了生意，我这里还有个建议是罗马忒西亚公爵提出的，公爵认为这个建议应该足以能证明他对和平的诚意了。”
“是什么？”
马克西米安没有质疑科茨察赫这些话的真假的，也没有为自己的前宫相居然与敌人关系如此密切生气。
而是直接想要知道对方带来了什么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事实上皇帝这时候内心里还多少庆幸有科茨察赫这个不是很显眼，却肯定颇为可靠的中间人。
奥地利东西两面的局面实在不容乐观，东边的波西米亚与瓦拉几亚人蠢蠢欲动，而西方，法国人虽然还没有露出全面干预的架势，但驻热那亚的法军却正在向米兰逼近。
谁也不能保证法国人会不会趁乱夺走米兰。
这个时候科茨察赫突然带来了罗马忒西亚公爵的消息，这让马克西米安心里不由升起一丝希望。
他是期盼既能解决米兰的危机，又能把亲家在伊比利亚的忙，不过现在看来他首先要解决的还是自己遇到的这些麻烦。
“陛下，罗马忒西亚公爵认为关于米兰的归属问题，可以再次召开一个会议。”
“会议？”
“对，公爵同意在米兰问题上重新考虑态度，不过他希望您也拿出足够多的诚意。”
马克西米安暗暗琢磨，他未尝不知道当初亚历山大刻意在伦巴第南方划下那么一条界限，把意大利分成南北两半，用意就是引着他与路易十二为了米兰矛盾不断。
而他自己则从其中坐收渔利。
这从他支持他的大舅子宣称米兰公爵就可以看出来。
只是即便知道，马克西米安也没有办法退缩，他是绝对不能容忍米兰落在别人的手里的，特别是作为夙敌的法国人。
这一切除了因为伦巴第地区的富饶外，还有个他绝对不能忽视的重要原因，那就是伦巴第距罗马太近了。
哈布斯堡家族担任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已经好几代，虽然其中也有过短暂的易位，但近一个世纪以来，皇帝称号却几乎一直围绕着哈布斯堡家族的势力转开转去。
所以他们已经把皇帝的称号渐渐视为了自己的私有物。
可如果法国人占领了米兰，进而统治整个伦巴第，那么法国人对梵蒂冈的影响势必会扩大很多，到了那时任何一位法国国王都可以很方便的进军罗马，然后通过教廷皇帝的选举。
这是马克西米安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所以即便知道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没安好心，但在这种法国人虎视眈眈之下，他也必须坚持一定要夺取米兰的统治权。
现在科茨察赫带来的意外消息，让马克西米安不由隐隐有了一丝期盼。
不过脸上，皇帝却依旧神色阴沉，同时略显不满的对科茨察赫说：“怎么，只是谈判？”
“陛下您知道，公爵是支持他的内兄，费拉拉的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成为米兰公爵的，”科茨察赫对皇帝明显的不快不为所动“我向您也知道，公爵对家人，”宫相琢磨了下措辞“嗯，很在意。”
马克西米安脸色沉沉的望着科茨察赫，他当然所谓在意家人这些说辞有多可笑，不过想来这应该也就是罗马忒西亚公爵的条件了。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考虑补偿那个康斯坦丁，不过如果他们真的希望谈判，首先必须要明确的宣布放弃对米兰公爵称号的所谓权利。”
科茨察赫默默点头，他也知道这其实就是马克西米安在暗示他的要求，不过科茨察赫并不打算立刻就和皇帝展开谈判。
在之后的几天里，科茨察赫变得更加活跃了。
之前虽然很多人已经知道他回到了维也纳，不过他还只是半公开的与那些熟识的贵族来往，在觐见了马克西米安之后，他就完全毫不在意的在维也纳的贵族当中活动了起来。
在这期间，关于意大利的消息时而传来。
让奥地利人颇为意外的是，罗马忒西亚军队在越过分界线后迅速向北推进，当他们的西部军团终于在占领帕威亚之后停下来时，却并没有原地休整，而是在留下一支数量不多的军队监视米兰方向的奥地利守军之后，西部军团忽然调头向东，向着威尼斯人进入伦巴第的军队迎头逼近。
到了这时，不论是远在维也纳的马克西米安还是不久后也接到了这个情报的路易十二，他们才终于意识到，罗马忒西亚人的目标，居然是威尼斯人！
自从几年前威尼斯大将皮蒂留诺在福尔诺沃战役中重创查理八世带领的法军，进而导致入侵意大利的法国人士气低落，最后不得不狼狈撤退之后，威尼斯人虽然在之后也曾经参加过几次战争，但却都没有当初皮蒂留诺的辉煌。
而且威尼斯这些年的运气显然也颇为不顺，在海上连连的失败已经让他们丢掉了最后的海外殖民地，贸易的畏缩，领地的丢失，让威尼斯已经从以往的财大气粗盛气凌人，逐渐显得有些蹒跚吃力起来。
同时在内部，新老总督的势力相互倾轧，贵族院内派系林立的威尼斯也始终在不停的浪费着他们的祖先给他们用几个世纪给他们积攒下的财富和机会。
威尼斯人如今连走出亚德里亚海都变得异常困难的窘境让贵族们不满，让商人们不满，让普通的威尼斯人也不满。
他们极其需要个把这一切不满都宣泄出去的机会，同时也需要尽快对外展示威尼斯的实力依旧不容小窥。
显然再也没有一场战争更适合这一切的要求了。
恰好，罗马忒西亚人破坏了他们自己提出的条约，入侵了伦巴第。
新总督李奥纳多&#183;罗莱特就是在这种威尼斯上下大家都需要一场战争的气氛与情绪下提出了敢于伦巴第的提议。
提议以几乎全票通过的方式决定支持李奥纳多&#183;罗莱特的这一冒险行动，同时为了彰显对这次出兵的支持，贵族院决定授予李奥纳多&#183;罗莱特以“大将军”的称号。
不过已经年逾古稀的总督大人当然不用亲上战场，担任入侵伦巴第的，是一个叫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的将领。
这个人是老已经过世的老巴巴瑞格的侄子，现如今巴巴瑞格家族里被视为重振家族地位的希望。
不过虽然的确多少依靠叔叔的余荫，但隆多巴&#183;巴巴瑞格也并非是一无是处。
他曾经参加过皮蒂留诺击败法国人的福尔诺沃战役，当时他是皮蒂留诺手下四个战斗大队的队长之一，而他在战斗中的表现颇为不凡。
让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对福尔诺沃战役最深的并非是战斗的过程和如何取得胜利。
相反让他始终无法忘记的，是返回威尼斯后贵族院对皮蒂留诺的留难。
虽然取得了胜利，但威尼斯人在战斗中的伤亡却让贵族院异常恼火，当听说包括逃跑在威尼斯人的损失高达2000人后，皮蒂留诺遭到来自贵族院的严厉申斥。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曾经为此私下找过叔叔为他的统帅鸣不平，可当时的巴巴瑞格却很严厉的告诉他：“威尼斯已经承担不起那么大的损失”。
当时的隆多巴&#183;巴巴瑞格还并不明白叔叔这话的意思，而在几年之后，当他自己成为了威尼斯军队的将军之后，才终于明白了叔叔那些话的意思。
当一支总共大约不到6000人的军队交到手中时，他这才想起很多贵族院的议员们决定接受李奥纳多&#183;罗莱特建议，任命他为威尼斯前线总司令时那种诡异的神色。
6000人，这是威尼斯总督和贵族院能够给他的全部兵力，而他不但需要用这支军队去对付入侵的罗马忒西亚军队，同时还要在波河下游建立起有效的防御。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觉得自己如今的处境与当初的皮蒂留诺比起来实在差的太远，逼近当初皮蒂留诺面对的是不论兵力士气都已经远远落在下风的法军，而他要对付的是一个曾经击败过奥斯曼人，更因为新近立国，锐气正盛的军队。
所以在决定把军队分成两批，派出3000人向伦巴第进军的同时，隆多巴&#183;巴巴瑞格不顾手下将领们的反对，依旧在波河下游附近留下了另一半的兵力以防罗马忒西亚军队可能出现的入侵。
只是这个决定不但受到了手下很多人的反对，当听说这个消息后，威尼斯贵族院更是派人赶到前线，向隆多巴&#183;巴巴瑞格表示了贵族院对他这一举动的强烈不满。
“我们能够使用的兵力原本已经不多，威尼斯政府无法在全力恢复海军的同时派出更多的军队，而你分兵的举动无疑会削弱这次入侵伦巴第的效果……”
看着使者带来的总督李奥纳多&#183;罗莱特措辞严厉的信，隆多巴&#183;巴巴瑞格不禁皱起眉来，他这时多少有些理解当初皮蒂留诺为什么坚持退役的心情了。
“将军，你把军队留在伯河下游防备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敌人，这个决定显然是错误的，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罗马忒西亚人会主动向威尼托地区发动进攻，他们所有主力都在伦巴第，所以趁着时间还来得及，尽快重新部署军队，我们必须在伦巴第，而不是威尼托给予罗马忒西亚人以沉重打击。”
看着这封信，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原本应该愤怒的心，这时候却莫名的紧张起来。
从字里行间他发现似乎除了自己根本没有人认为罗马忒西亚人会主动越过波河发动进攻，再想想当他提出这个想法，他手下的将领们的那种态度，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不安。
如果人人都认为不可能，那么除了他，还有谁真的去防范可能会出现的入侵吗？
这个时候的威尼斯，难道不是如同一个完全不设防的美人，正站在一个满怀恶念的歹徒面前？
如果对岸的罗马忒西亚指挥官再恰好是个有着果敢和冒险精神的对手……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不敢想象下去了。
他一边给李奥纳多&#183;罗莱特回信阐述自己的猜测，同时提醒威尼斯加强警惕，一边下令布防在波河北岸的部队一定要加强警惕。
只是就在他下达命令之后的第二天，在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一个突然闯进他位于奥斯迪亚指挥部房间，神色慌乱的士兵给他带来了让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大惊失色的消息。
罗马忒西亚东部军团奥孚莱依部突然与4月17日中午强渡波河下游，然后罗马忒西亚军队沿着通往帕多瓦的大道一路向被推进。
他们的目标，是威尼斯！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不知道的是，就在东部军团强渡波河一周后，在安达卢西亚，爆发了塞维利亚-里奥战役。

第二百三十章 奥孚莱依的野心
在亚历山大虽然为数不多，不过用的还算顺手的军官当中，奥孚莱依算是他真正的“嫡系”。
这个阿格里山区石匠的侄子当初加入军队的时候，只是因为他的叔叔想让他见识见识世面，顺便也减少一下家里的负担。
当时没有一个人认为奥孚莱依将来会有什么大的出息。
最多也就是打一些年的仗幸运的活下来，然后带着这些年的积蓄回家买上一块地，当个还算富裕的小地主。
即便后来听说侄子幸运的当上了领主老爷身边行军队长，不过也只是觉得将来他会从个小地主升级成个大地主。
而奥孚莱依自己也从没想到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至少看着不远处的那座灰色的教堂，奥孚莱依多少有些不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到了这个地方。
这里是威尼托的帕多瓦城，对面的那座教堂就是有着著名的绘画大师乔托作品的克洛维尼教堂。
那也是帕多瓦城中如今历史最悠久的教堂，在教堂内绘满了整面墙壁的宗教题材的壁画，让这座教堂成为了威尼斯画派心目中的圣地，这里被视为是威尼斯画派的起源之地。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那幅由乔托绘制的“犹大与耶稣”。
不过奥孚莱依之所以感叹并非是因为那些艺术品，他会觉得不可思议，只是因为他居然真的做出了向威尼斯进军的决定。
作为蒙蒂纳军队的行军队长，和后来罗马忒西亚军队的参谋长，奥孚莱依还是很受亚历山大的信任和期望。
奥孚莱依是个很注重细节和计划的人，在亚历山大开始在他的军队中推行各种全新的军制时，真正面对重重阻力的实际上作为执行者的奥孚莱依。
从把散漫的士兵训练成如同整个战争机器当中不论行进还是射击都如同一个个标准式的零件，到用近乎苛刻的方式从军服到举止都深深蚀刻上蒙蒂纳-罗马忒西亚式的军人烙印，这一切都是奥孚莱依在一板一眼的去做。
而据亚历山大看来，奥孚莱依会如此认真除了尽职之外，更多的原因还是他自己就对这种种充满条条框框的制度感兴趣。
如果说亚历山大缔造了罗马忒西亚军队，那么奥孚莱依就是让这支全新的军队呱呱落地的助产士。
不过虽然这样，亚历山大却始终没有让奥孚莱依单独领军。
这当然不是因为信任问题，而是他知道以奥孚莱依的性格，其实很难做到独当一面。
每当需要他自己做出重大决定的时候，奥孚莱依都难免会举棋不定，正是这种性格上与富有进攻精神的贡帕蒂不同的原因，当贡帕蒂已经成为亚历山大副手，在意大利战场上面对强敌时，奥孚莱依却依旧在蒙蒂纳兢兢业业的负责着整个军队的分配与调动。
让奥孚莱依指挥东部军团，其实算是个很冒险的决定。
特别是当把目标对准了的可能随时会介入伦巴第的威尼斯人时，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亚历山大曾经反复斟酌。
不过如今罗马忒西亚军队中既能与贡帕蒂配合，又拥有能够指挥得动整个军团威望的，只有奥孚莱依。
很显然，不论是如今的博洛尼亚团的布萨科还是比萨团的尼古拉&#183;马切尼，虽然都被亚历山大寄予厚望，但不论是声望还是权威都无法与奥孚莱依和贡帕蒂相比。
而且尽管很希望他们当中能够涌现出几个诸如汉尼拔，西庇阿这种名将，但是亚历山大也知道至少在预期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在博洛尼亚军事学院受训的那些军官也是指望不上的。
“我们居然到了帕多瓦，”奥孚莱依对站在一旁的尼古拉&#183;马切尼说，看到同伴像是敷衍般的脸色，他却依旧很执着的继续问“难道你不觉得不可思议吗，我们现在距离威尼斯只有不到10法里。”
10法里对于其他军队来说或许是段很长的距离了，但是对罗马忒西亚人来说，这段距离却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以较之其他任何军队都严格得多的训练让罗马忒西亚士兵的忍耐力也更高，当初从蒙蒂纳在2天内行军至罗马的经历，已经成为了罗马忒西亚军队的骄傲和特点。
现在这10法里让奥孚莱依的心里不由涌起一阵奇怪的冲动，似乎那座著名的城市离自己是那么近，以至只需要向前一伸手就能触到。
这让奥孚莱依不由露出了难掩的激动。
马切尼暗暗耸了耸肩，他其实对奥孚莱依还不如对贡帕蒂更熟悉，远征巴尔干的经历让他对那位勇敢的指挥官很是敬佩，至于眼前的参谋长，他就多少有些陌生了。
不过经过这次强渡波河，马切尼多少有些了解这位参谋长的性格了。
谨慎，缜密而又一丝不苟，不过却似乎并不擅于做出决定。
马切尼心里暗暗给自己的上司打了这么个评语。
正因为这样，对于自己居然能够突破到帕多瓦，奥孚莱依才会表现得有些过于激动。
“我想这是因为我们的行动太大胆了，”马切尼向站在不远处等待着发落的一群威尼斯守军将领看了看，又露出了一丝疑惑“不过威尼斯人现在在干什么？”
对马切尼的疑问，奥孚莱依显然也很疑惑。
从下游突破波河之后的罗马忒西亚军队一路向着帕多瓦方向前进，进而做出直接威胁威尼斯的动作。
尽管做出这个决定对奥孚莱依来说并不容易，但一切却依旧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按照先前的计划，东部军团在渡河之后，要与西部军团合作，尽量把威尼斯人布置在边境前线附近的野战部队合围在伦巴第边境。
这样做的最终目的是迫使威尼斯人签署合约，不得不退出伦巴第战争。
只是在渡河之后奥孚莱依却意外的发现他们面前的对手太少了。
或者说因为敌人意外的把兵力分布的太广，他根本没有可能一次就把敌人的前线主力包围起来的机会。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的苦恼如今成了奥孚莱依的烦恼。
而两人不同的，只是一个苦恼于没有足够的兵力形成一个个有力的防御集团，而是只能无奈的把不到3000人的军队分布在一片广大的丘陵地带。
而奥孚莱依则恼火与因为敌人兵力分布太大，以至每次能够让他包围的只有那可怜的一点点部队，白白的在浪费他和他军队的时间。
所以当确定了自己面对的局面时，奥孚莱依终于做出了直接向威尼斯进军的大胆决定。
“10法里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很远，也许……”马切尼向奥孚莱依看去，他的目光中闪着热烈的光，那种样子即便是最迟钝的人也能看出其中的希冀和炙热。
“进攻威尼斯？”
奥孚莱依的心怦然一跳。
之前不论是公爵本人还是公爵夫人都没有向他透露过有要直接进攻威尼斯的意图。
毕竟这个想法的确太冒险也太疯狂了，特别是如今伦巴第战况还没有明朗，奥地利军队随时可能再次大举入侵时，冒然进攻威尼斯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让奥孚莱依不由一阵踌躇。
“这样太冒险了。”
“这样的机会可能再也没有了，”马切尼激动的说“我们的任务是击败威尼斯人派出的军队，好逼迫他们和谈，可如果我们直接进军威尼斯，不是更有威胁吗？”
“可是……”
马切尼的话让奥孚莱依的心跳得更激烈了，他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旦成功，等待他的将是财富与荣誉。
在罗马忒西亚军队中，奥孚莱依与贡帕蒂是亚历山大的左右手，但所有人都知道虽然两人地位相等，可却还是多少有着区别的。
贡帕蒂可以是公爵在战场上的伙伴，而奥孚莱依则是公爵的助手，这多少是有着不同的。
如果主动进攻威尼斯，进而迫使威尼斯人退出战争，甚至是投降呢？
这个念头让奥孚莱依的心头一阵火热。
这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进攻威尼斯，迫使他们投降，甚至占领那座以富庶著称的财富之城。
奥孚莱依心头不住闪过这个念头，他知道自己其实始终希望用一场胜利证明他的价值，而现在就有个可能今后再也不会出现的绝好机会。
“把那些军官带过来，”奥孚莱依忽然对远处押解着威尼斯人的卫兵吩咐，看着他们走到他面前，他在那些人脸上打量了下“告诉我威尼斯现在有多少兵力。”
奥孚莱依的问题让那些威尼斯人立刻露出意外，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罗马忒西亚将军居然胆大妄为的要威胁威尼斯，这让他们一时间因为惊讶不知所措。
“难道没有人愿意告诉我吗？”奥孚莱依向站在不远处的卫兵招招手“也许我的士兵可以帮助你们做出决定。”
看着手持斧钺走过来的士兵，威尼斯人当中有人不由露出了惊慌的神情。
这一幕落在奥孚莱依眼中，让他很快找到了能够撬开嘴巴的目标。
“把那几个人单独关押起来，”他向卫兵们吩咐着，然后又对其他人看了看“把这些人也关押起来，放心，等到战争结束机会放你们回家，不过在这之前只能先委屈你们了。”
威尼斯人不甘的盯着奥孚莱依，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个罗马忒西亚究竟有干什么，可很显然他在打威尼斯的主意。
这让这些人又惊又怕，可却完全没有办法。
而让奥孚莱依意外的是，从那些威尼斯人嘴里听到的，是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带领的威尼斯军队，只有6000人。
“威尼斯人疯了，他们居然认为用6000人就能达到目的？”
奥孚莱依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可反复审讯得出的结果却证明这个消息是可靠的。
“如果威尼斯派出的军队是6000人，那他们留下的守军是多少？”
马切尼忽然问。
听到这个，奥孚莱依不禁陷入了沉思。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的反应是很快的，当听说罗马忒西亚人渡过波河时，他立刻毫不犹豫的下令把已经派往伦巴第的部队迅速调回。
同时他一边让人给为威尼斯送人报警，一边命令迅速集结所有分布在波河上游沿岸和威尼托其他地方的部队，准备拦截还不知道动向的敌人。
有那么一阵，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想过是否先不回防威尼斯，而是等到那些可恶的贵族院老爷们因为担心受怕不得不向他求援时才带兵返回。
也许到那时候贵族院才会知道他有多重要？
这个想法让他怦然心动。
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念头。
因为他知道现在需要拯救的不是贵族院，甚至也不是威尼斯，而是他的军队。
他必须尽快把分散的军队重新召集起来，否则就可能会被罗马忒西亚人歼灭。
而如果真的出了这种事，不论是贵族院还是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本人都是不能原谅他自己的。
只是让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没有想到的是，他派出的传令官给他带回来的，除了入侵伦巴第的军队正在奉命返回的好消息，还有个让他没有想到的坏消息也接踵而至。
由贡帕蒂带领的西部军团在击败法军占领了已经迫近米兰的帕威亚城之后，却并有继续进攻，而是突然调头，紧跟着撤回的威尼斯人后面向威尼托逼近了。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一时间陷入了个艰难的选择之中。
是让伦巴第方向的军队继续撤退和自己会合，还是让他们就地防御挡住正要及侵入威尼托的罗马忒西亚人。
4月20日，一个由当地驻军送来的消息让正陷入选择困难的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做出了决定。
“罗麦忒西亚人占领了帕多瓦？”
当听到这个报告时，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先是一愣，他没有想到敌人会如此大胆的居然想要直接紧逼威尼斯，接着他在沉吟思索一阵后忽然发出了声兴奋的欢呼：“感谢上帝！”
喊完这一声，他顾不上那些因为听到这个坏消息惊慌失措的威尼斯军官，连连的向外下达了命令。
“命令前线部队在明乔河东岸防御，务必阻挡住贡帕蒂的军队。”
“命令把他们分布安排的防守部队尽量调集起来，不要去管那些城城镇了，我要他们都集中起来。”
“再派人给威尼斯示警，要他们一定要守住城市。”……
在下达完这一连串的命令后，多巴&#183;巴巴瑞格向他身边的随从下了令：“准备一下，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去哪大人？”
“维琴察，我们要在那里等着那个奥孚莱依和他的军队。”

第二百三十一章 威尼斯的诱惑
毫无疑问，奥孚莱依的野心很大。
这其中既有盘算着让他老婆阿什莉给他多生几个儿子的念头，又包括希望能成为公爵大人封爵名册上排名前几的奢望。
自从宣布加冕罗马忒西亚公爵之后，所有人接下来最期盼的就是封爵了。
那么多人出生入死跟着你图的是什么，凭什么大家为你那么卖命？
封爵，成了如今罗马忒西亚的臣子们最大的目标。
只是先是公爵离开公国，这就让封爵不得不被耽误下来，接着就是法国人，然后是奥地利人接踵而来的挑衅和挑战，让新兴的罗马忒西亚公国一下子卷入了连续的战争之中。
封爵被无限期的延后了，不过这倒是让将领们有了新的想法。
在罗马忒西亚军队中，虽然不是那么明显，但隐约的还是可以察觉都不同派系之间的痕迹。
这其中既有分别以奥孚莱依和贡帕蒂为首的新旧军官派，又有以亚历山大的女人们为代表各自利益的夫人军官派，另外还有一批从巴尔干、加泰罗尼亚以及其他地方来的军人为主的外来派。
在这些人当中，奥孚莱依当然是拥有旁人无法比拟的威望的，不过现在他担心的当然不是封爵的时候会被忘掉，而是自己是不是会排在贡帕蒂的后面。
现在虽然亚历山大远在伊比利亚，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公爵回国，封爵这件事也就要有个着落了。
至于每个人最终会得到什么样的地位，也许就看这封爵之前最后的表现。
奥孚莱依已经不是以前的石匠侄子了，所以他也就不可能只满足于见见世面或是发一笔财。
而且如今在他的背后也已经站着越来越多的人，大家的眼睛都在看着他，而他的地位高低，无疑也势必会影响到他身边的人。
另外让奥孚莱依比较在意的，是说起来他与其他人不同的，就是他始终只是亚历山大的追随者，而不论是贡帕蒂，马切尼，马基雅弗利甚至是那个库拉什兄弟，在他们的背后，其实都有着亚历山大那些女人们的身影。
至于乌利乌，奥孚莱依觉得没有人能学他那种左右逢源，脚踏几只船的本事。
所以奥孚莱依知道，必须为自己谋划一下了。
一声很低沉的声音从远处响起，那声音不是很大，然后他就看到一道黑影划了条弧线，接着落在了距离自己军队还有段距离的空地上。
那颗炮弹在地上砸了个坑，又向前跳了几下，停住没动静了。
奥孚莱依向旁边的一个军官看了眼。
那个军官是个炮兵联络官。
这个职务的建立说起来有些莫名其妙。
按照贡帕蒂的建议，他在每个团里都派看这么一个军人，为的是协调炮兵与步兵团之间的联系。
当他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很是遭到了一些军官的强烈反对，他们认为贡帕蒂这其实是在变相干涉他们的指挥权，在一阵吵吵闹闹之后，最终这个炮兵联络官的职务还是由亚历山大做出确定了下来。
现在，奥孚莱依身边就有这么个炮兵联络官，不过参谋长更多的时候是把这个军官当成自己的火炮讲解人。
“大人，这应该是埃斯梅里隼炮，”看到奥孚莱依的示意，炮兵军官立刻回答“如果威尼斯人配备的全是这种火炮，我们也许不需要太担心。”
“不要太担心？”
注意到炮兵军官的用词，奥孚莱依皱了下眉。
“我是说这种火炮的威力不大，当然如果他们的数量太多……”
奥孚莱依摆摆手让炮兵军官停下来，他已经知道对方的意思，很显然对面的威尼斯军队或许兵力不多，但他们的武装却很犀利。
“真不愧是威尼斯人啊。”奥孚莱依有些羡慕的说。
威尼斯人有钱，而且不是普通有钱，是特有钱的那种。
所以他们的军队在武器装备上也要比其他国家更强大也更精良。
又是几声沉闷的炮响，飞来的炮弹明显要比之前那次试射打得准得多。
特别是其中一枚炮弹，直接落在了罗马忒西亚军队前面不远处的炮兵阵地附近，把干裂的地面砸出了一道深沟。
“看来威尼斯人的火炮似乎不少。”
奥孚莱依向炮兵军官又看了眼，见那个军官轻轻撇了下嘴，他发发出声几不可闻的“哼”声。
然后他下达了命令：“进攻。”
号角声开始响彻阵地，随着各个连队阵阵此起彼伏的命令，罗马忒西亚军队开始向着敌人的方向缓缓推进。
这里是距威尼斯的门户韦斯特雷不远的一块丘陵地带。
四周的小山微微隆起，很多地方都由大大小小的湖泊分割开来。
韦斯特雷就在这些湖泊簇拥的一片略微下凹的小盆地里。
如果天气好，只要穿过韦斯特雷的街道，就可以从沿岸看到远处的威尼斯岛。
而现在，罗马忒西亚军队就在韦斯特雷城外不到半法里的地方。
威尼斯城，已经近在咫尺了。
从帕多瓦到韦斯特雷的距离大约有10法里，早晨出发的军队经过一番行军，当天色擦黑的时候罗马忒西亚军队已经到了韦斯特雷的郊外。
而在这路上，除了零星的威尼斯人斥候，他们没有遭遇到任何敌军。
不过直到逼近韦斯特雷镇之后，在前面一片连绵不断，像是由人工在自然形成的干枯坡坝上建起的防御壕后面，才出现了一支威尼斯军队。
只是让奥孚莱依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样一支似乎只是韦斯特雷镇本地驻防的军队，居然会有埃斯梅里隼炮这种东西。
“威尼斯人真有钱。”奥孚莱依又暗暗嘟囔了一句。
尽管实际上并不是多羡慕威尼斯人，可一想到对面的敌人有着那么犀利的火力，奥孚莱依还是不由对威尼斯人的富有感到既羡慕又恼火。
一声火炮的轰鸣从不远处传来，罗马忒西亚军队的派兵开始反击了，与此同时，奥孚莱依看到了由马切尼带领的左翼正向着敌人据守的堤坝逼近。
马切尼紧紧盯着前面坡坝后面的敌人。
他其实同样有些紧张。
和奥孚莱依一样，他当初同样没有想到会终于走到现在这一步。
现在前面的就是威尼斯守军，后面是韦斯特雷镇，再后面就是那座水上奇迹的威尼斯。
“前进！”马切尼发出了喊声，他举起手的剑挥舞了下，听着四周士兵脚下发出的隆隆脚步声，他深吸一口气，向着中央阵线的方向看了眼，跟着向前走去。
虽然根本看不到，但马切尼能够想象得到奥孚莱依在下达命令时挥动指挥杖的样子。
和奥孚莱依一样，马切尼同样有着属于他的野心。
而他的目标，是希望有朝一日也能拥有自己的指挥杖。
随着军队建制的逐渐完善，罗马忒西亚军队已经拥有了一套与其他国家军队截然迥异的军事制度。
不过在这套全新的军事制度当中，亚历山大也借鉴了古罗马的一些东西。
其中继承自罗马军队，象征着权威的指挥杖就是其中之一。
而现在拥有使用指挥杖这个荣誉的，除了亚历山大自己，就只有贡帕蒂和奥孚莱依。
一枚敌人的炮弹落在不远处，好在这炮弹直接砸进了泥塘，滚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马切尼抹掉了溅在脸上有些生疼的泥巴，暗暗吓了一跳。
“前进，不要停下来！”
他大声命令着，同时有些焦急的向后看去，他不知道为什么奥孚莱依还不下令让炮兵反击，看着不停的有炮弹落在自己队伍左近，甚至是队形当中，马切尼不由急得喉咙发痛，暗暗咒骂。
最前排距大队有段距离的火枪兵们纷纷举起了枪，这一刻前进的队形似乎缓慢下来。
火枪队队官那特有的带着长音的命令声在战场上响起，一片枪声瞬息笼罩前面空旷的阵地。
硝烟弥漫中，原本似乎慢下来的罗马忒西亚军队却突然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罗马忒西亚人发起了冲锋。
以火枪兵的火力压制为始，以长矛与剑盾兵的猛烈进攻为次，罗马忒西亚式的刺刀冲锋开始了。
威尼斯的阵地上再次响起了炮声，几乎是直射的炮弹瞬间在罗马忒西亚军队中撕开了一道可怕的缺口，但是紧接着涌上来的人就迅速填补了上去，火枪与长矛交相呼应的在傍晚的余晖映照下闪着光。
“他们的火炮比我想的还多，”奥孚莱依有些说着有些不耐烦的又向炮兵联络官看了眼“这么，还没有测定好吗？”
“稍等一下大人。”联络官在用手里的三角仪又测量了一下，又向等在一旁的传令兵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然后才对奥孚莱依说“已经可以了，我们的部队现在这个位置正好可以避开射击”
奥孚莱依点点头，又向前面看了看，平静的下达了命令：“开炮。”
巨响连连，一枚枚炙热的炮弹夹带着恐怖的破坏力向着敌人那片硝烟未散的坡地飞去。
一时间烟尘滚滚，紧接着火光冲天。
坡坝上突然冒起的浓烟，让战场上双方的军队都为之一滞。
“好像是，把火药引爆了……”
看着敌人的阵地，炮兵联络官喃喃的报告着。
奥孚莱依点点头。
他其实很不喜欢贡帕蒂那个人，他认为贡帕蒂的性格太莽撞了，什么事情都喜欢冒险，总有一天得吃亏不可。
不过对贡帕蒂坚持发展炮兵这一点，奥孚莱依还是很赞成的。
按照贡帕蒂的观点，能够消灭敌人火炮的，就只有火炮。
所以当双方都拥有足以威胁对方的炮兵时，贡帕蒂一向把摧毁敌人的炮兵阵地放在首位。
现在看来，贡帕蒂似乎也并非是一无是处。
奥孚莱依心里暗暗给了贡帕蒂个还算公道的评价。
“进攻！”
正在前面的马切尼看得更加清晰。
他清楚的看到了敌人阵地上一片混乱，突然被引爆的火药甚至把坡坝直接炸塌了一段。
从那里的缺口上，他可以隐约看到正仓促逃命的威尼斯人。
马切尼不由发出了吼声，他带着团队向着缺口迅速涌去，几乎在瞬间，堤坝上已经树起了罗马忒西亚军队的旗帜。
可接下来，马切尼突然发现了让他大感意外的一幕。
后方，居然没有吹响全线进攻的号角！
韦斯特雷守军阵地上的浓烟散去时，奥孚莱依发现敌人似乎在开始后退。
“他们这是要撤退？”奥孚莱依有些奇怪的问身边的人。
“好像是的大人，看来威尼斯人的胆子可没他们的钱那么多。”
旁边的随从哈哈笑了起来。
听着随从的嘲笑，奥孚莱依却皱起了眉。
他想了想，干脆招呼着身边的人扶着他站到了马背上，看着远处正不住移动的威尼斯军队，奥孚莱依心里不禁有些举棋不定。
他参加过比萨防御战，更参加过第一次罗马涅战争，可以说他与威尼斯人打交道的次数在罗马忒西亚军队中是仅次于亚历山大的。
正因为这样，奥孚莱依从未对威尼斯人有过一点轻视。
现在敌人居然在只遭到一轮炮击后就开始撤退，这让奥孚莱依觉得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大人，我们要发起进攻吗？”身边的随从神情激动的问。
看着开始撤退的敌人，奥孚莱依本能的抬起了手，可在放下前却又一顿。
他看着远处的威尼斯的军队，心里反复琢磨，抬起的手却始终落不下去。
终于，他缓缓的说：“等一下，再看看。”
身边的随从们的脸上露出了焦急，有些要说什么却又尽量忍住，他们急切的盯着奥孚莱依，眼中流露着急切的神情。
可奥孚莱依却始终没有再开口，他只是双眼紧盯着远处的敌人，直到马切尼匆匆骑马奔来。
“上帝，为什么不发动进攻？！”
马切尼几乎快要喊了起来，他跳下坐骑几步来到奥孚莱依面前，脸色通红压低声音急急的问：“大人，现在难道不是最好的机会吗，一个冲锋，只要一个冲锋我们就能攻下韦斯特雷！”
“然后呢？”
奥孚莱依看了眼马切尼冷冷的问。
“然后？”马切尼有些愕然。
“是呀，我问你然后我们怎么办，别忘了我们没有船，即便有你你认为我们能在水上打败威尼斯人吗？”
“可是至少这样我们可以直接威胁威尼斯，”马切尼急切的辩解着“我们可以切断威尼斯人与陆上的交通，对他们来说这肯定是难以容忍的，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按照公爵的意图迫使他们签订停战协议。”
“尼古拉，你忘了威尼斯人有海军，所以即便我们封锁了韦斯特雷，可他们依旧能和陆地上取得联系。”
奥孚莱依向韦斯特雷方向看了看，今天天气很好，从这里甚至已经可以隐约看到韦斯特雷镇的轮廓，真的是只要一伸手似乎就可以拿到那座镇子似的，这让奥孚莱依不由暗暗舔舔嘴角。
“可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们已经到了这，”马切尼难以置信的看着奥孚莱依“那我们冒险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打胜仗，”奥孚莱依说着向马切尼招招手示意他靠近点，然后他在马切尼耳边压低声音说“听着，我知道你不满意，可看看那座镇子的位置，它的四周全是高地，如果我们攻进去，就有可能陷在里面，明白吗？”
“可是，只有一点，就差一点！”马切尼压低声音狠狠的说。
“你不是我尼古拉，我要对整个军团负责，”奥孚莱依把声音压得更低“所以听好了，不论你是否满意，你必须听从我的命令，明白吗？”
马切尼脸色铁青的看着奥孚莱依，过了好一会才闷声回答：“遵命，大人。”
“让我们的人立刻占领那片坡坝，在入夜前建起工事，”奥孚莱依下达完命令回头向着远处看了看，喃喃自语着“我必须为整个军团负责。隆多巴&#183;巴巴瑞格你又在哪？”

第二百三十二章 强渡明乔河
瓦莱乔老镇是明乔河下游北岸的一座村镇。
这里最早的时候曾经是庇护二世教皇潜修的地方，庇护二世在这座古老的镇子里呆了将近4年。
后来他在自己的自传体著作《论信仰》中这么写到：“在瓦莱乔老镇的那4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即便后来我每每站在万众面前接受礼拜时，也总是怀念那段好时光。”
瓦莱乔老镇有一座很古老的教堂，几乎每有人记得这座教堂是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似乎自从有镇子那时候起，这座教堂就已经存在了。
贡帕蒂现在就在这座教堂里。
教堂旁边的钟楼不是很高，不过却是镇子里最高的建筑。
关键是站在钟楼上就可以清楚的看到河对面威尼斯人的动静。
罗马忒西亚军队到达明乔河边的时候才发现威尼斯人居然破坏了河上唯一的一座木桥，如果想要再找一座桥渡河，至少要向上游走上十几法里。
更糟糕的是，上游的地形复杂，过了河之后对岸就是大片的沼泽和湿地。
很显然如同火炮这样的重武器是无法通过那片沼泽湿地的，所以贡帕蒂从开始就做出了准备强渡明乔河的决定。
只是现在这个季节正是春汛泛滥的时候，原本水势就因为地形的缘故很湍急的明乔河，不住翻滚流淌的河水成了罗马忒西亚军队眼前的拦路虎。
“必须尽快过河，”贡帕蒂摸着下巴上修剪得很整齐的胡须慢悠悠的自语着“我们必须赶在法国人干出蠢事之前解决威尼斯这边的麻烦。”
“法国人会干什么大人？”
一个军官有些好奇的问，这个叫卡拉里奥尼的军官是贡帕蒂从博洛尼亚军事大学亲自挑选出来的一个学生。
而他在进入大学学习之前，是个小有名气的建筑师。
当初贡帕蒂在蒙蒂纳看到了正在修建城堡的工地上负责勘察一座角楼的卡拉里奥尼。
当看到这个建筑师用很简单的几根木棍之间的夹角变量，就计算出了明显要高出四周地基一段的角楼应有的高度后，贡帕蒂立刻惊讶于对方的头脑和潜力。
于是他几乎是半强迫的把这个建筑师送进了刚刚开张不久的博洛尼亚军事大学，就此成为了博洛尼亚军事大学第一批学生中的一个，也成了专业炮兵科的第一个学员。
现在卡拉里奥尼是贡帕蒂的副官和助手，只是作为最早的专业炮兵军官，这位已经年过30半路改行的建筑师还要学习很多东西。
“他们会进攻米兰。”
贡帕蒂闷声说了句，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西部军团除了监视米兰方向的奥地利军队，同时还肩负着监视热那亚法军的任务。
所以现在他突然挥兵向东，甚至直逼明乔河畔，这不但出乎威尼斯和奥地利人的意料，甚至就是法国人大概也会觉得不可思议。
法国人会进攻米兰。
这个只要稍微想一想就可以感觉是多么让人难以容忍。
对于如今已经如同一座不设防空城的米兰来说，就如同一个已经认命的女人，任何人只要愿意都可以成为睡她的主人。
不过想来不论是城里仅有的那点奥地利人还是米兰城的当地居民，大概都不希望最终被法国人给睡了。
“大人我们是不是来得及赶回米兰？”
卡拉里奥尼有些担心的问。
他没有参加过与奥斯曼人的战争，也没参加过对法的第二次意大利战争，准确的说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至于当下罗马忒西亚与其他国家的关系，他也是完全陌生的。
“这要看奥孚莱依。”贡帕蒂有点无奈的说。
贡帕蒂知道奥孚莱依一直把他当成最大的竞争者，随着罗马忒西亚军队体系逐渐稳定下来，分别以俩人为代表的军官派系也已经渐渐成型。
如果说之前亚历山大的军队还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军官团体系，现在对所有罗马忒西亚军官来说，才是真正确立自己在这个庞大的军事集团中地位的开始。
这其中除了罗马忒西亚军队之外，同时还包括着比萨，那不勒斯与西西里，或许将来还有卡斯蒂利亚的军队。
贡帕蒂是少数清楚的了解亚历山大未来的“大帝国军”计划的人之一。
对于这个计划，贡帕蒂只想说：“公爵的想法‘很新鲜’。”
奥孚莱依是不是已经顺利渡过波河了，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因为没有关于奥孚莱依的消息，贡帕蒂才对何时渡河有些握不住，毕竟根据情报威尼斯人在明乔河以东的威尼托地区布置了大约6000人的兵力，如果奥孚莱依真的有失，那么他一旦渡河就有可能会被威尼斯人缠在威尼托地区。
到了那时，就算是法国人原本还沉得住气，大概也会因为这难得的机会铤而走险了。
而他的任务就是确保奥地利人的军队到来之前，法国人不能占领米兰。
米兰，的确如同一个已经不设防的女人，不过这个女人只有在还没有被人的手的时候才更有魅力。
亚历山大就是希望米兰成为令法奥两国纠纷重重的那枚棋子。
“准备渡河。”
贡帕蒂忽然开口，他的神色镇定声调平和，就好像只是说要到河对岸去散步，而不是随着这句话即将爆发一场激烈的战斗。
“大人是不是再等等，也许奥孚莱依大人那边很快就有信儿了。”
副官有些担忧的劝阻着，渡河可能会造成的巨大伤亡让他暗暗忧心，毕竟对任何君主来说，过多的伤亡除了意味着军队的损失，还有就是大批的抚恤和招募新兵导致的战斗力大跌。
想来如果那样，将军肯定会受到公爵大人的申斥。
“不能再等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必须在法国人还没有下定决心之前解决威尼斯人，至于奥孚莱依，”贡帕蒂不易察觉的皱下眉梢“相信我，他在担任行军队长的时候，公爵曾经不止一次让他代替自己指挥部队，所以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贡帕蒂的话让副官松了口气，虽然关于参谋长的一些传言和贡帕蒂说的似乎有所出入，不过卡拉里奥尼决定相信自己的主官。
看着匆匆走远的副官背影，贡帕蒂这时候才用手指揉了揉因为尽量克制没有皱起来而有些酸痛的额头。
“奥孚莱依将来会成为个优秀的参谋长，他的认真和细密可以让一个漏洞百出的计划变得几乎无懈可击，也可以让一群乌合之众变成训练有素的精兵，这是奥孚莱依的优点，不过也正因为这个，他也只适合当个参谋长。”
这是亚历山大曾经私下里对巴伦娣说过的，他会这么详细的分析评价自己的手下，只是希望巴伦娣在摄政期间能够准确的因才适用。
不过这虽然是亚历山大夫妻私下里的议论，可并不意味着其他人就不清楚这位行军队长的特点。
“奥孚莱依，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说了这句即使是自己也不是很有信心的话之后，贡帕蒂就把所有的担心，忧虑和烦恼抛到了脑后。
“贡帕蒂是个富有进攻精神的人，不过有趣的是他却很擅于防守，只是以他的性格，即便是在防守当中，只要有一丝机会都会立刻抓牢，然后予以坚决的主动反击。”
贡帕蒂不知道亚历山大不但这么评价过他，甚至还如此叮嘱巴伦娣：“当你处于关键时刻难以做出决定时，就派贡帕蒂去完成这个任务，因为即便他失败了，局势也不会比这个更糟了。”
罗马忒西亚军队是在上午的时候开始渡河的。
每天这个时候的明乔河的水势会稍稍减缓，不过即便这样，当一条木船刚刚放入河里，就立刻被一个浪头掀得打横漂了出去，然后随着岸上士兵抓着的缆绳脱手，木船立刻顺流而去时，岸上的罗马忒西亚士兵还是不由纷纷脸上变色。
“大人，河水太急了。”
副官看着在河滩上有些混乱的士兵焦急的说。
“这个时候是一天最适合的时间，到了中午就更不适合渡河。”贡帕蒂说着抬头看看天空。
看到远处一片阴云飘过，他的脸上也变得阴沉下来。
“命令各团以连队为位开始渡河。”
贡帕蒂说完稍微停顿，接着又语调低沉的说：“告诉所有部队，首先渡过明乔河的连队，我将会授予其‘瓦莱乔连’的称号，我将会请求公爵大人授予其军旗。不过同样的，作战不利的部队将会受到严厉惩罚，必要时我会行使公爵赋予我的军团总指挥的职权。”
卡拉里奥尼用力点点头，他从将军的话里听到了森森杀气，这是与奥孚莱依多年积累的威望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威严。
这让副官一点都不怀疑，如果需要，将军大人不会吝啬用几条人命提醒那些怯战胆小的士兵该怎么履行职责。
一条条的木船放下了河，威尼斯人显然是因为撤退得太过匆忙的缘故，虽然他们破话了明乔河上的桥梁，但却没来得及收缴沿岸的船只。
甚至在破坏桥梁时，很多桥上的木板也只是被随意的丢弃在了岸边和已经光秃秃的桥墩附近的石头堤坝上。
在卡拉里奥尼的指挥下，罗马忒西亚士兵不但很快征收了镇子里的所有船只，而且利用那些被丢弃的木板把一些虽然已经破烂损坏，可却能够当木筏撑架的破船用绳子固定在一起，成为了临时的渡河平台。
“大人，这样我们就可以尽快把火炮运到对岸了。”
博洛尼亚军事大学炮兵科第一届肄业生兴奋的对贡帕蒂解释着那些木排的用途。
贡帕蒂默默看了看那木排，然后靠近卡拉里奥尼对他低声说：“等到这场仗打完之后，你还是回大学去继续读书吧，我可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让你成为第一个没能毕业的学生。”
罗马忒西亚军队的动静引起了威尼斯人的警惕，在距离河岸不远处依托河边村庄临时修建的工事里，威尼斯指挥官看着对岸忙碌的罗马忒西亚军队，眼角不停的跳动着。
“他们要进攻了，得给他们点厉害看看。”
指挥官吩咐着，忽然他身子一颤脚下险些绊倒。
“大人。”
旁边的卫兵立刻扶住指挥官。
“这条该死的腿，”指挥官低声咒骂着“这还是当初在比萨的时候负的伤，一到坏天气就疼的要命，说起来那时候防守比萨的似乎就是对面那个贡帕蒂。”
指挥官刚刚说完忽然身子一顿，他迅速抬头向天上看看，当看到远处一丝稀薄的阴云遮挡住了原本火辣辣的太阳时，指挥官不由兴奋的发出一声欢呼“上帝保佑！”
“必须在天气变坏之前渡过河去，”贡帕蒂这时候也正下达着命令“命令所有连队除了必要的预备队，把所有兵力尽力沿河正面展开，我们要在最快速度内抢夺对岸，开始渡河！”
随着贡帕蒂话音落下，早已等待的火炮几乎同时向着对岸展开了猛烈的射击。
与此同时，罗马忒西亚西部军团在明乔河下游大约将近半法里长度宽大正面上，向着对岸发起了猛烈进攻。
虽然的确早有准备，但是威尼斯人还是被罗马忒西亚人这刚一出手就全力以赴的气势镇住了。
特别是面对对方那还没渡河，好像就要把全部炮弹一次打光似的发疯般猛烈炮击，威尼斯人不由吓得肝胆欲裂，很多士兵在这完全没有经历过的炮火下瞬间丢盔卸甲，仓皇后退。
“轰”的一声，远处一门火炮炸膛的闷响吓了很多人一跳。
这也让正不停射击的其他火炮不由一滞。
卡拉里奥尼立刻向着那门炸膛的火炮奔去，同时他一路不住的催促着继续射击。
过了一会，卡拉里奥尼跑了回来，他脸上满是被熏得一片暗紫的颜色，双手也黑乎乎的。
“大人，火炮承受不住这样猛的射击速度。”副官有些担忧“也许我们可以把火炮分成两队轮流射击。”
“不，继续射击，告诉炮手，在尽量确保火炮安全下，把所有炮弹都给我打到河对岸去。”
卡拉里奥尼想要说什么，不过却没开口，而是立刻转身跑去下达命令。
而就在这个时候，罗马忒西亚的军队开始强渡明乔河。
一枚炮弹落在水里溅起的高高水柱落下时直接把船上的士兵淋得全身湿透，威尼斯人的火炮开始反击了。
只是早有准备的罗马忒西亚炮兵，立刻向着因为射击暴露了位置的威尼斯火炮方向，倾泻过去了成片具有可怕破坏力的实心弹。
对岸两座房子中间的空地上霎时烟尘四起，到了后来干脆连两座石屋都被炸得房倒屋塌，碎石乱飞。
同时，罗马忒西亚军队的船只已经过了明乔河的河心，开始纷纷向着对岸划去。
一排虽然凌乱却很密集的枪声响了，其中还夹杂着明显声音大得令人震耳欲聋的重火枪的射击声。
一条冲在最前面的木船立刻遭到了可怕的打击，船身被铅弹打得木屑迸溅，千疮百孔。
船上的士兵虽然举起盾牌，却根本无法抵挡如此密集的射击，在连连惨叫中，士兵们纷纷中枪。
有的直接落水，立刻被卷入湍急的水底，不见了踪影。
“嘭”的一声巨响，一条船因为被重火枪击中，船身上被直接打穿了个硕大的窟窿，更糟糕的是，这一枪恰好击断了木船的梁木。
随着船身不住的来回扭动，终于随着又是一声断裂脆响，木船从中间断为两截，船上的所有人当即落水。
一阵阵的枪声从对岸此起彼伏，同时还有弩箭也从岸上向着河里倾泻而来。
越来越多的士兵被射中，河面上到处都是落水的人拼命呼救的叫喊声。
“大人，这样可不行啊……”
卡拉里奥尼额头上冒着汗，他想要劝阻贡帕蒂，可看到将军那张自始至终都毫无表情的脸，卡拉里奥尼发现下面的话居然说不出来了。
“卡拉里奥尼，你去炮兵阵地亲自监督，”贡帕蒂终于开口了，他吩咐着副官“我要你用炮弹把对岸给我彻底覆盖一遍，只要是你认为有威胁的地方，不要吝啬直接打烂。”
“遵命大人。”
卡拉里奥尼知道到了这时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特别是就在刚才，他亲耳听到将军下令让把军团的预备队调上河岸，很显然贡帕蒂已经做好了最后冲击的准备。
“威尼斯人？”
贡帕蒂抬头向天空看了看，那片阴云越来越浓密了，而且河上的风也越来越大，河水变得更加湍急，很多船只不是被敌人击中，而是因为水流太急而翻船倾覆。
“让预备队准备。”贡帕蒂向旁边的传令兵下了命令，然后他的目光投向对岸。
罗马忒西亚军队的攻击越来越猛烈，威尼斯人的抵抗也越来越激烈。
双方在河中和岸上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攻防大战。
“再等等，再坚持一下！”感觉到风越来越大的威尼斯守军指挥官大声的对旁边的人喊着“等到下雨，就是罗马忒西亚覆灭的时候了！”
随着他的话，豆大的雨点忽然落在他的脸上，指挥官先是一愣接着发出了哈哈大笑。
“罗马忒西亚人完了！”
他大喊着向岸边跑了几步。
就在这时，一阵号角声突然从河上游的方向传来。
指挥官循声望去，霎时目瞪口呆。
“大人，预备队从渡河了！”
在对岸，传令兵兴奋的向着贡帕蒂大声报告。

第二百三十三章 统帅
奥林匹克剧场位于葡萄园大街上，这座剧场虽然规模不大，却是历史悠久，最早的时候可以上溯到古罗马时期。
这里是维琴察，是威尼托北部城市，也是威尼斯人势力范围内最北方的重要据点。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如今就在奥林匹克剧场里。
对于他把这个有着久远历史的剧场征用为临时的司令部，维琴察人是很不满意的，不过看着他手下那些兵痞，不论是当地官员还是满怀愤怒的居民们都明智的选择了沉默。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带领他的军队来到维琴察已经2天了。
他并不是不想与罗马忒西亚人决战，只是他的处境让他无法立刻做到。
威尼斯政府给了他一支6000人的军队，但是实际上他要对付的敌人不论是兵力还是装备都远远要比他强大得多。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知道贵族院真正目的，不过是想趁着米兰局势混乱的时候混水摸鱼讨些好处，这也是威尼斯人一直以来使用的手段。
只是这一次显然这种办法不太管用，而且罗马忒西亚军队也和其他那些他们已经很熟悉的敌人不同，尽管和这个新兴公国已经打了不少交道，可隆多巴&#183;巴巴瑞格觉得不论是他当初他的叔叔，还是现在的李奥纳多&#183;罗莱特，甚至是整个威尼斯贵族院，其实都并不真正了解他们的这个对手。
至少在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看来，罗马忒西亚人居然没有急于占领已经是垂手可得的米兰，而是在即将获得如此一个巨大胜利之前，却突然转向来找他的麻烦，只凭这一点，罗马忒西亚人就已经和以往他们的那些敌人既然不同了。
不论是法国国王还是皇帝，为了一个米兰不惜大打出手，而他们所有人都把占领这座城市视为唯一彰显实力的手段，可罗马忒西亚人的行动却似乎在告诉这些人，他们的举动很愚蠢。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也知道如果自己对别人这么说，一定会被嘲笑，可他却隐约感觉罗马忒西亚军队的风格，似乎正在悄悄改变着多少个世纪以来把攻城掠地视为唯一目标的战争方式。
那就是以杀伤敌人有生力量为真正取胜的手段。
只是即便看出了这一点，可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却依旧没有办法，威尼斯给他的6000人，他需要用来防守整个威尼托的广大地区，更让他恼火的是，李奥纳多&#183;罗莱特还时不时的写信干预他的行动。
事实上现在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手里能够调动的军队兵力实在少得可怜，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尽快把分散防守各地的部队收集起来，然后趁着敌人的东西军团还没有会合，首先击败或是重创其中一部。
这样或许还有机会能迫使罗马忒西亚军队撤出威尼托地区。
至于退守维琴察，以至敌人可能会威胁威尼斯城，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并不认为有这种可能。
罗马忒西亚人的陆军或许很厉害，但他们要想入侵威尼斯，就势必要进行海战。
而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对威尼斯海军还是很有信心的。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相信维琴察这个地方是个很理想的地点。
这座城市位于巴伦奥纳山谷之中，独特的地理位置让这座城市易守难攻，当初早年的威尼斯人正是凭借在维琴察建立起来的据点，长期对抗来自北方的哥特野蛮人的。
另外这座城市虽然距威尼斯较远，但交通便利，如果罗马忒西亚军队真的不自量力的去进攻威尼斯，那么他就可以迅速从这里出击，进攻敌人后背，然后与威尼斯守军一起前后夹击，击败敌人。
另外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维琴察是他们巴巴瑞格家族早年兴起的地方，他们的家族先辈就是在这里长期服役，然后逐渐成为威尼斯有名的贵族之家的。
这也是为什么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敢于把奥林匹亚剧院征用为他的指挥部的原因。
到现在为止，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的计划还算顺利。
2天时间里他已经重新集中了大约2000人左右的军队，他现在急切的需要知道防守明乔河的主力部队的情况。
在头天晚上他的人已经带着命令赶往明乔河，按照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的指示，主力将在把敌人的西部军团阻击在明乔河西岸后，迅速向维琴察撤退，和他部队会合。
那时候他手里就有了大约5000人，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相信以这些兵力和威尼斯城的守军，是完全可以对孤军深入的罗马忒西亚东部军团予以致命打击的。
一个人影从不远处闪过，正在思考着当前战局的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注意到了那个看上去年纪不小的男人。
他认出这个人是个演员，因为常年在这个剧场里演出，这个人算是维琴察的一个名人。
而且他还记得他的叔叔老巴巴瑞格似乎以前就很喜欢这个人的表演，每次回到维琴察都要邀请到自己家的别墅里去做客。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就离得远远的向他鞠躬行礼，只是还不等直起腰来，一个突然从他身后闯过来的人直接把他撞倒在地。
可那个闯祸的人却丝毫没有停下来或是道歉的意思，他几乎是脚下停也没停的就冲到了隆多巴&#183;巴巴瑞格面前。
“大人，罗马忒西亚人在进攻威尼斯！”
“什么？”小巴巴瑞格一愣，当他从手下那里听到了更详细的报告后，他不由发出兴奋的一声低吼“太好了。”
“大人？”
手下军官不解的看着小巴巴瑞格，他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会是这么个反应。
“罗马忒西亚人是不可能威胁到威尼斯的，相反他们被牢牢定死在韦斯特雷，相信我等到他们意识到不妙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小巴巴瑞格对手下解释着，敌人会如他猜想的那样行动，进而令局势一步步的向着他预想的那样发展，这让小巴巴瑞格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心可能会被那些威尼斯城里的老爷们坏了他的好事。
“去告诉所有人，从现在开始我不见任何来自威尼斯的使者，如果问起就说我去亲自侦查敌人动向了。”
手下军官嘴角颤抖了下，不过最终还是听命而去。
必须尽快甩掉那些讨厌的贵族院老爷还有那个狡猾的罗莱特，那个人为了讨好贵族院总是信口开河的承诺他们喜欢的听的东西，而不管实际如何。
看来还是应该像叔叔那样成为总督，才能真正施展自己的抱负。
小巴巴瑞格在维琴察的剧场里为自己后半生定下了目标，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打个大胜仗让自己的声望暴涨，然后家族自然就会为他安排好以后该怎么走了。
小巴巴瑞格把心思从未来拉回来，走到房间中间的桌子前仔细看着地图。
这是一幅充满写意风格的地图，不论是城市要塞之间的距离与实际地理的比例还是那些交通要道，河流山川都显得很“随意”，不过现在能有这样一份地图已经是很难得。
小巴巴瑞格在标注了一条代表着明乔河的线段上点了下，他虽然要入侵伦巴第的主力阻击敌人的西部军团，不过他并不想和罗马忒西亚人在明乔河畔硬碰硬的打一场大仗。
他的目光投向了地图上更远处用一座城堡代表的米兰，这个时候他忽然很期望法国人能占领米兰，因为他隐约感觉得到，罗马忒西亚人肯定不希望看到那样的情况发生。
只要自己的兵力一会合，就可以在局部形成优势，首先击败敌人一部，接下来的罗马忒西亚军队就好好对付多了。
小巴巴瑞格这样告诉着自己，同时看着地图上的威尼斯，他露出了个嘲讽的微笑。
罗马忒西亚人或许因为敌不过威尼斯海军而一筹莫展，不过即便这样也足以能把那些贵族院老爷们吓得不轻，他需要的就是也这种结果。
只有这样，威尼斯人才会知道他有多么重要。
当然这个想法他不会对任何人说，不过相信李奥纳多&#183;罗莱特还是能看得出他这种手段的。
只是即便如此又能怎么样，他正是因为这个才回避威尼斯派来的使者，在他有把握击败罗马忒西亚东部军团之前，就先让那些老爷们着急一阵吧。
这么想着的小巴巴瑞格再次向地图上看去，他开始琢磨该在什么时间和地方向敌人东部军团背后发起进攻。
奥孚莱依在默默等待，他手里拿着块已经有些干硬的面包用力咬了口，然后又用嘴撕扯下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一块咸肉干。
很快军需官给他带来了他需要的答案。
“只有3天口粮？”奥孚莱依并没有感到意外的反问了一句。
罗马忒西亚军队携带的是由亚历山大建议的轻便军粮，除了压制得异常坚实的面包和单独成条的肉干，就是那种做成里面夹着各种肉脯和水果颗粒的饼子。
这样的食物如果包裹严实，即便是在天气暖和的当下也不容易腐坏，而且除了辎重队之外，每个士兵也都随身携带着至少2天份的这种军粮。
只是现在奥孚莱依的命令却让军需官有些为难。
“是的大人，我们最多给每个士兵配发3天口粮，加上士兵们自己带的那一份，如果抛弃辎重队，只能保证最多5天，然后要么就地征集，要么……”
“饿肚子？”奥孚莱依问着。
“或者您选择撤退。”军需官无奈的耸耸肩，他觉得这位将军可能真的要疯了，居然要他准备把除了必要的武器装备之外的所有东西全都烧掉。
军需官离开后，奥孚莱依陷入了沉默，或者说是有一次的内心矛盾之中。
他来回走着，时而停下来激动的攥下拳头似乎下了决心，可接下来却又立刻摇摇头继续在原地兜起了圈子。
当马切尼来见他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么一副情景。
“大人，我们怎么办？”
马切尼站在一旁恭敬的问，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情绪激动，这是因为在冷静下来后，他不能不承认奥孚莱依的顾虑还是很有道理的。
如果他处于现在奥孚莱依的地位呢？
如果他也承担着一个错误决定可能就断送掉罗马忒西亚公国这个新兴国家的重压呢？
马切尼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斥责奥孚莱依，只是现在的他没有这个资格。
“那个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奥孚莱依停下来看着马切尼“他在维琴察干什么？”
“很显然，他是准备对我们发起进攻，”马切尼有些无奈的说“对我们来说即便攻下了韦斯特雷，可也不会直接威胁到威尼斯，而且在这里耽误的太久就可能被威尼斯人前后夹击。”
“的确是这样，可如果我们撤出韦斯特雷呢？”奥孚莱依忽然有点激动对马切尼问“我是说如果我们在威尼斯守军来不及与巴巴瑞格会合的时候击败了他，又会怎么样？”
马切尼愣了下，他显然被奥孚莱依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给吓了一跳，然后他也和奥孚莱依一样开始兜起了圈子，同时嘴里喃喃自语：“可是，我们怎么确保他们不会会合，还有入侵伦巴第的威尼斯人，如果在我们进攻巴巴瑞格的时候他们都赶回来了，那对我们就是一场灾难了。”
“所以我下不了决心，”奥孚莱依恼火的攥了攥拳头又无奈松开“对付威尼斯人我有办法，我打算让每个士兵带足军粮，然后扔掉除了武器弹药之外的所有多有的东西，这样我们就可以在威尼斯人想不到的时候突袭维琴察，只是我不知道贡帕蒂那边怎么样，他能保证敌人主力不会参战吗？”
听着奥孚莱依的话，马切尼张嘴欲言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到了这时他才真正体会到，作为一个只需要听从命令的指挥官，和也许一个决定就关系到整个军队命运的司令官之间那根本的区别。
贡帕蒂，我能指望你吗？
奥孚莱依心里一次次的这么问着，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是那么强烈的希望贡帕蒂能再靠得住一点。
比萨之战，第二次罗马涅战争，对法战争和虽然他没有参加，却是早就听过很多次的远征巴尔干。
奥孚莱依一次次回忆着有他所知道的关贡帕蒂的一切，渐渐的，他的心踏实了下来。
“尼古拉，这大概是我这一生中冒得最大的险，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让自己干这种蠢事了。”
奥孚莱依的话让同样显得举棋不定的马切尼知道了他已经做出的决定。
“对，没错，这真的是个很蠢的决定。”
因为同样紧张，马切尼甚至不由自主的点头附和，然后他才忽然意识到这太没有礼貌了：“对不起大人。”
“现在快去准备吧，趁着我还没后悔。”奥孚莱依似乎真的怕自己反悔似的催促着马切尼。
在这次显然已经超出他以往用兵习惯的冒险行动中，奥孚莱依不但需要得到马切尼的支持，更要让他指挥的比萨团担负很重要的职责。
韦斯特雷的守军提心吊胆的等待着罗马忒西亚人的进攻，他们已经在镇子里忍耐到了第二天，这几十个小时对韦斯特雷守军来说真的是度日如年。
只是对面的敌人在之前那次猛烈进攻之后就再有什么大的动静，相反，敌人似乎在原地防御的举动让守军稍稍松了口气。
终于，天色慢慢暗淡下来，守军也跟着放松下来，敌人不可能在夜里发起进攻的，这样至少他们能安然度过一个夜晚。
只是好像上帝故意在戏弄他们，就在韦斯特雷守军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间，一阵惊天动地的炮声响彻了整个镇子！
顷刻间，黑暗中落下的炮弹把镇子里炸得房倒屋塌，实心弹落在地上砸出的大坑震得附近房子上的瓦片稀里哗啦的掉落下来。
被迸溅起来的尖利碎石造成了比炮弹更可怕的威胁，到处乱飞射向惊慌奔跑的人们。
天依旧是黑乎乎，可韦斯特雷镇子里却已经是火光冲天，虽然在这黑暗之中完全说不上什么准头，但正因为那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降临的灾难，让韦斯特雷镇里霎时一片恐慌。
守军和当地人被这突然的袭击打得蒙头转向，很多人不顾一切的向岸边跑去，他们纷纷跳上早已经准备好的船只，完全顾不上深夜里水上是否安全，拼命的把船划离岸边。
守军将领这时候就站在码头上，他绝望的看着早已经不听指挥，从身边跑过去的士兵，然后他把剑顺手插在旁边的木板上，一屁股坐在了缆墩上。
“让我等罗马忒西亚人来吧，至少我希望自己能体面的负起失败的责任。”
守军将领拒绝了手下劝他离开的提议，只是盯着那正被炮弹肆虐的镇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炮击慢慢变得稀疏了。
直到一切终于平静下来。
“终于结束了。”
守军将领嘟囔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很快就能见到敌人了，于是仔细擦了擦盔甲，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令人压抑的寂静来临了，已经变得满目疮痍的韦斯特雷镇还在燃烧。
不过奇怪的是，等了很久却没有见到敌人的踪影。
守将满心狐疑费力站起来向远处眺望，就在他琢磨罗马忒西亚人在搞什么鬼时，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突然从韦斯特雷镇外罗马忒西亚军队的阵地上响起。
接着镇外就覆盖在一片冲天大火之中。
所有留下来的人全都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夜，韦斯特雷的人们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当第2天返回的威尼斯军队终于小心翼翼的靠近罗马忒西亚军队的营地后，他们才惊讶的发现，除了因为被刻意焚毁破坏的一片废墟之外，整个营地里早已经空无一人。
当这个意外的惊喜传回韦斯特雷，整个镇子瞬间沸腾起来，即便在头天夜里遭受了那么大的损失，可威尼斯人还是为罗马忒西亚军队终于撤退欣喜若狂。
只是，罗马忒西亚人去了哪里？
当有人提出这个疑问时，威尼斯军官们却是一脸茫然，相顾愕然。
而这时，在趁着炮击已经连夜撤走，向着北方迅速进军的罗马忒西亚西部军团中，奥孚莱依正紧攥着他的指挥杖不停的暗暗自语：“贡帕蒂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二百三十四章 维琴察之围
奥奥林匹克剧场里的蜡烛在风中不停摇曳。
今天是个阴天，从早晨开始就没有看到太阳，天亮得很晚，当教堂第一次晨祈钟声响起时，甚至还是黑蒙蒙的看不到什么亮光。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起的很早，或许是因为接近初夏的闷热，或是更由于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到不安的那种紧张，他很早就醒来，而且立刻招呼仆人帮自己穿戴整齐。
他要去维琴察城南郊的帕拉迪卢奥墓地去视察。
和奥林匹克剧场一样，帕拉迪卢奥墓地是维琴察最古老的场所之一，在还没有正式得到威尼斯的承认建立维琴察市之前，帕拉迪卢奥墓地就已经是这里居民的场面之所。
后来在这里建立起来的安息教堂更是成为了墓地的标志性建筑，一直以来维琴察的很多显赫人物都葬在这里。
这其中就包括诸如早期著名画家保罗&#183;森奥和两任后来成为威尼斯总督的那种大人物。
帕拉迪卢奥墓地位于距维琴察城南大约不到1法里的山坡上，从这里可以直接俯瞰整个维琴察城。
从山坡向南继续走，就是巴伦奥纳山谷南边的出口。
维琴察就在巴伦奥纳山谷当中，这座山谷虽然不是险峻，可因为地处险要，而且任何试图绕行都可能会被维琴察人从背后袭击截断退路，这座山谷就成了从北方进入威尼托地区的钥匙。
当初哥特人曾经多次进攻维琴察却都被顽强的挡住，如果不是哥特人直接攻下了伦巴第，然后由西部西南入侵威尼托，维琴察还能为威尼斯再争取一些时间。
正因为这样，维琴察的绝大多数防御工事都是在山谷北边的入口，而在南边，因为背后就是威尼斯，建起的工事就少了很多。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起赶到墓地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他带着随从在阵地上绕了一圈，虽然因为这些军队是临时集中起来难免让人有诸多的不满意，不过小把巴巴瑞格还是勉强觉得还算满意。
至少他现在能够使用的军队大约已经有差不多5个战斗大队，看着那些在山坡上飘扬的军旗，已经足以让小巴巴瑞暗暗松了口气。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有自己的打算没错，不过他当然不希望激怒贵族院，所以他已经准备好一旦时机差不多就立刻出兵和威尼斯守军一起夹击罗马忒西亚军队。
他相信只要时机得当，不但可以一举重创这支敌军，而且还能让威尼斯人视自己把他们从毁灭边缘拉出来的大救星。
不过虽然没有任何动静，可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的还是下令让驻守帕拉迪卢奥墓地高地的军队严阵以待，同时命令派出斥候前往山谷进入威尼托平原的地方进行侦查。
不知为什么，他总有种隐约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天色依旧阴沉沉的，空气潮湿而又沉闷，好像随时都会下雨。
这样的天气原本就让人很是烦恼，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的命令更是让很多士兵暗暗咒骂。
几名斥候在山谷出口处徘徊着，从维琴察到巴伦奥纳山谷的南边入口又大约2法里的距离，这已经很远，几乎还没有哪支军队的斥候会放到这么原的地方试探敌情。
事实上这些斥候除了肩负着观察可能会出现的敌人踪迹之外，还有个任务是负责迎接那些正奉命赶往维琴察的各路威尼斯守军。
而且他们也实在不相信那些正围攻威尼斯的罗马忒西亚军队，会莫名其妙的来攻打维琴察。
毕竟与征服威尼斯的壮举相比，占领一个叫维琴察的小城，真的是没什么价值和意义。
所以当他们看到远处出现的一支军队时，那些斥候习惯的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知道对方最前面的那些骑兵先是远远停下，接着同时举枪想他们打出了一轮齐射。
侥幸活下来的斥候顾不上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全身喷血栽下马背的同伴，立刻调转马头向回就跑。
而敌人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们，于是一边追赶一边沿途随手投下一个个明显的辨别标记，从后面跟着那些逃跑的斥候，向着帕拉迪卢奥墓地的方向奔去。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的视察已经结束，对军队的现状他还是颇为满意的，至少他觉得在如此戒备森严的警惕之下，罗马忒西亚人是没有机会对自己进行突然袭击的。
那么，即便罗马忒西亚人真的出现，凭借着维琴察易守难攻的地理位置，他也完全有把握守住这里。
甚至不等敌人逼近帕拉迪卢奥墓地，他就可以借助这片高地的优势，给罗马忒西亚人造成大量伤亡。
所以小巴巴瑞格稍稍叮嘱了几句后就准备离开帕拉迪卢奥墓地返回城里。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远处几个士兵的高声叫喊。
这异常情况让小巴巴瑞格立刻心头一震，那种早晨刚醒来时莫名不安又涌上心头，他不懂身边的军官询问发生了什么就匆匆像那几个卫兵的哨位跑去。
当他爬上梯子向远处时，恰好看到已经跑到不远处树林边缘的几个士兵。
小巴巴瑞格认出了那是自己的士兵。
他立刻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情况，只是不等他下令接应那几个斥候，随着几条狂奔的身影从树林出窜出，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看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一个手里挥舞着如同奥斯曼人那种可怕犀利马刀的骑兵突然出现在一个斥候侧旁，因为那人出现的太过突然，那个斥候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那个骑兵挥手一刀劈斩下了马背。
无主的战马立刻疯狂的向前奔跑，不过杀人者却没有再理会那匹马，而是调转马头立刻向着另一边正在被同伴缠住的威尼斯人冲去。
然后在哨塔上人们的惊呼声中，那个骑兵突然一刀砍在威尼斯人坐骑的马股上，而他的同伴趁着斥候坐骑受伤失控疯狂蹦跳的机会，立刻狠狠一刀戳进了那个斥候的肋下。
隆多巴&#183;巴巴瑞脸色阴沉的看着眼前一幕，他没想到自己担心的事情不但发生了，而且就在他的眼前。
“准备战斗！”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向着下面还呆呆看着这一幕的士兵们大声下达了命令。
他不知道那些突然出现的敌军骑兵后面是否就是罗马忒西亚军队，或者这些人只是敌人的远程斥候，不过他知道很不幸但是，他之前一直隐约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罗马忒西亚军队，居然真的放弃了威尼斯这块肥肉，向着他来了。
“这不合理！”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小巴巴瑞格心头一闪而过，随即他就知道，尽管他从没轻视过对手，可他最终还是小看那些罗马忒西亚对手了。
随着急促的鼓声和号角，威尼斯士兵到处匆忙的奔跑着，他们要么是在寻找各自的队伍，要么是在搬运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武器和装备。
有那么一瞬间，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有种感觉，似乎整个帕拉迪卢奥墓地高地上的威尼斯人其实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远处的山坡上出现了片片烟尘，小巴巴瑞格可以肯定那就是罗马忒西亚军队。
果然，没有多久那支军队的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了，看着敌人看似缓慢却很稳健的前进队列，小巴巴瑞格不知怎么却忽然有种在提心吊胆了很久之后，终于松了口气的感觉。
“都不要慌，他们不可能立刻发动进攻的，他们应该是赶了很久的路了，至少他们需要休息一阵，这足够给我们都准备的时间。”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向身边的人喊着，他这话多少让那些有些慌乱的手下微微放松了下来。
只是虽然这么说，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却并不打算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命令火炮，等敌人停下后发起射击。”
“大人，这个距离好像没有什么用处。”一个随从低声提醒。
“我不是想要打退他们。”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脸色阴沉的说。
他看着山谷远处逐渐出现的敌军踪影，回头向高地上自己的军队看了眼。
“我只是想要让我们的人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我不希望这场仗拖延太久的时间。”
与此同时，在巴伦奥纳山谷外的大道上，一脸疲惫，满身尘土的奥孚莱依正对一群因为急速行军来不及下马的军官们训着话。
“听好了，威尼斯人就在我们后面，如果他们发现自己上了当很可能就会追上，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贡帕蒂那边怎么样了，所以如果不想被合围然后消灭在这个地方，我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用最短时间攻下维琴察！”
奥孚莱依的声音虽然激动却并不紧张，这让原本因为他的计划还有些忐忑不安的军官们多少镇定了不少。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当他们刚一离开，奥孚莱依就立刻从旁边随从手里抓过水囊高高举起淋到了头上。
“一切都看着你们的了。”
奥孚莱依看着从前面不远处奔驰而过一队波西米亚骑兵。
那是他的西部军团仅有的一支波西米亚骑兵，其他的波西米亚人都配备到了东部军团。
亚历山大把波西米亚团交给贡帕蒂，显然是为了应付可能与法国人发生的冲突。
毕竟法国骑士在战场上的威力不小视，而配备了大量骑射火枪的波西米亚轻骑兵，恰好是对付法国骑士老爷的天敌。
不过这样一来，西部军队的波西米亚人自然也就大幅减少。
在之前奥孚莱依当然没有想到这个，不过现在他却有些后悔当初没有想办法多留下些轻骑兵了。
听说瓦拉几亚女大公手里有一支完全由火枪兵组成的骑兵部队，叫做龙骑兵，不知道将来自己是不是有机会见识一下。
奥孚莱依心头闪过这个想法，不过很快就被他扔到脑后，他知道索菲娅应该是不喜欢他的，而且从那些由巴尔干回来的士兵描述看来，他暗暗清醒当初跟着公爵远征巴尔干的不是自己，否则以索菲娅那记仇的性格，或许他都来不及死在奥斯曼人手里就会被那个波西米亚女人干掉了。
暗暗甩甩头抛开这些完全不着边际的念头，看着军队向着山谷里前进，奥孚莱依尽量把心头的忐忑不安压下去。
到了这个时候，谁都没有犹豫的余地了。
第一次进攻，或者叫做冲锋让帕拉迪卢奥墓地的威尼斯人大吃一惊。
这是因为不止是敌人的进攻来得那么突然，以至很多威尼斯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卷入了战斗，更重要的原因是，敌人并不是来自高地下，而是与帕拉迪卢奥墓地高地差不多平行的一片树林之中。
当波西米亚人突然从那里出现时，原本正看着山下的敌军品头论足议论纷纷的威尼斯人立刻被这突如其来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仓促的准备变换队形，可波西米亚人却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
马刀与短枪袭击威力虽然没有火炮，长矛与骑兵长枪可怕，但是当敌人突然出现，然后如旋风般席卷阵地一侧时，即便是最精锐的军队也难免发生动摇。
威尼斯人动摇了，他们甚至来不及组织起一次像样抵抗就被波西米亚人从侧翼驱赶着向墓地的山坡上退去，直到他们退到墓地里之后，波西米亚人才呼啸着从距墓地很近的地方冲过。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波西米亚人呼喊着，吹着口哨，用马刀挑着从威尼斯人把那里缴获的帽子从墓地前吼叫着奔过，如果不是有威尼斯火枪兵一阵乱射打翻了几个人，那些波西米亚人或许就会绕着墓地跑上一圈。
“大人！”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没有理会跑过来的军官，他站在一座墓碑后面看着墓园外面时不时冲过的一道道身影，在暗暗惊讶罗马忒西亚军队完全不按常理的举动同时，又不禁为自己之前的预见感到庆幸。
“守住墓地，”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干巴巴的下达了命令“他们是想要激怒我们，所以任何人随便出击都要受到惩罚。”
“可是大人？”军官看了看四周“这里可是帕拉迪卢奥，我是说如果在这里战斗，就有可能会把我们先辈的墓园都破坏了。”
“那么你认为是先辈受到打扰好，还是我们被消灭掉更好？”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愤怒的瞪了眼手下，他觉得自己当初认为只要有足够的军队就可以打败罗马忒西亚人的想法似乎真的有些错了，或许双方军队之间真的有什么他还没有完全了解的区别。
“守住墓园，”隆多巴&#183;巴巴瑞格低声重复一遍，之后他想起什么慢悠悠的说“你们应该庆幸，罗马忒西亚为了赶路应该没有把他们的大炮拉来。”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这句话，一声由远及近划破空气的呼啸从高地下传来，听到那声音的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慢慢扭过头顺着声音望去，恰好看到一枚炮弹砸在墓园隔壁的葡萄园里。
随着冒起的尘土浓烟，不住滚动的炮弹一路掀翻了一串葡萄架。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立刻察觉到了附近士兵的一阵骚动，他知道罗马忒西亚一连串突如其来的举动已经引起了手下士兵的恐慌。
波西米亚人在不停的奔跑着，帕拉迪卢奥墓地并不是很大，他们一次次的沿着墓园附近来回冲刺，而且不时的向着墓地方向开枪射击。
而他们的举动换来的威尼斯火枪兵们愤怒的反击。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首先察觉到了波西米亚人这举动中异乎寻常的地方，只是当他发现波西米亚人似乎是在尽量吸引他们的注意时，再次呼啸而来的炮弹却让他突然明白了敌人的真正意图。
“当我们出现的时候，敌人自然会认为我们需要占领维琴察，但事实上我们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消灭威尼斯的主力部队，”奥孚莱依对跟在旁边的马切尼说“所以尼古拉我需要你做的就是为我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马切尼不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答应下来的，现在他看着远处正涌动而来的威尼斯军队暗暗心惊。
虽然他事先已经占领了一片足够有利的地形，但看着兵力显然比自己多上很多的敌人，马切尼开始觉得之前自己或许真的是有些太蠢了。
只是现在一切都已经完了，对面是发现了己方撤退之后终于尾随追来的威尼斯军队，而身后则是正在与奥孚莱依交战的威尼斯主力。
前后夹击，已无退路，而这个局面恰恰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奥孚莱依，你欠我一柄指挥杖。”
马切尼无奈的吐出口气，在命令部队准备迎战时，他觉得这个愿望大概是不可能实现了。
无独有偶，和马切尼一样，奥孚莱依这时候也正在抱怨。
“贡帕蒂，你这个比萨杂种怎么还不来，我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看着不远处维琴察大教堂的方尖塔，奥孚莱依不停的喘着粗气。
这是4月29日的下午，就在刚刚不久前，帕拉迪卢奥墓地高地被罗马忒西亚军队攻陷。

第二百三十五章 维琴察之胜
距奥林匹克剧场大约2条街的道路上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
几辆被掀翻的马车和一些木板形成一道并不十分牢靠的街垒。
守在街垒后面的是一支由诺贝亚山区山民组成的威尼斯火枪兵。
这些来自意大利南方山地的猎人，有着与阿格里火枪兵相同的好眼力与对猎物的敏锐知觉。
这让他们成了远近闻名的火枪兵的候选人。
受雇于威尼斯的诺贝尔山民们人数虽然不多，却个个都是很好的枪手，与奥斯曼人一样，他们注重个人枪法而并不在意与同伴的配合。
不过即便如此，这些诺贝尔火枪兵也给奥孚莱依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看着远处街道上倒着的一地的罗马忒西亚士兵，躲在街垒后的诺贝亚火枪兵们发出大声嘲笑。
不过虽然刚刚教训了罗马忒西亚人，但这些人诺贝亚人并没有就那么放松警惕。
他们的队长命令手下占领了两边房子的屋顶，同时让人堵住了路两旁的那些小巷。
罗马忒西亚人已经发起过2次进攻，但却都被诺贝尔火枪兵打了回去。
而这条街道狭窄弯曲的地形显然并不适合使用火炮。
只是两次进攻造成了很大损失，却依旧没有攻下敌人街垒的失败让带队的罗马忒西亚军官已经失去了冷静，于是他下达了个显然错误的命令。
一门架设在炮车上的火炮被缓缓地推到了街角拐弯的地方，炮手半弯着腰小心的调整着火炮的角度，可这个举动很快就被敌人发现。
于是一阵猛烈枪声之后，街上扔下了一门火炮和多了几具尸体。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诺贝亚火枪兵突然从街垒里冲了出来，他们一边不停射击，一边向着街角冲去。
然后趁着罗马忒西亚人纷纷躲避的时候，几个身强力健的火枪兵拖着跑车冲进了拐角。
没有攻下街垒，还被敌人夺走一门火炮，当这个消息传到奥孚莱依那里时，年轻的参谋长气得不禁脸色铁青，双眼几乎喷火。
“我简直难以想象我的手下有这样的蠢货。”
奥孚莱依愤怒的来回兜着圈子，对他来说进攻维琴察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不论贡帕蒂那边的结果如何，他都必须在威尼斯人援军赶到之前围歼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的部队，否则等待他的就是被两面夹击。
为此他甚至不惜把有着很强战斗力的马切尼团放在阻击威尼斯人的半路上。
可是现在他却被一道街垒挡住了。
“难道不能迂回吗？”
“对不起大人，那里是唯一通往奥林匹克剧场的道路。”旁边的参谋侍从无奈的说“维琴察是个小地方，而且这里的街道很狭窄，有些地方甚至无法让火炮通过。”
“那我就必须被堵在那条街的外面一整天吗？”
奥孚莱依不满的问，看到参谋侍从沉默的表情，他知道这大概真的是唯一的答案了。
奥孚莱依双手攥拳抱在一起用力捏了几下，然后他回头看向一旁的参谋侍从。
“下令组织冲锋部队。”
侍从一愣，似乎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说组织一支敢死队，”奥孚莱依说着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对没错，就是这个名字，从各个连队里召集志愿兵组成一支部队准备向威尼斯人的街垒发起进攻。”
“那么大人怎么让他们自愿报名？”
“赏钱和抓阄，这是最好的办法，立刻去办吧。”
参谋侍从有些迟疑不过还是领命离开，奥孚莱依则又用力攥着拳头来回绕了两圈。
“上帝，但愿这个真管用。”
奥孚莱依心里暗暗打着鼓，他不能让人看出其实他自己也很担心，相反，他要让所有人认为他很有把握。
只是当他看到那些召集起来的志愿兵时，奥孚莱依心里又不由有些失望。
这些人当中除了一部分看上去还算年富力强的，有的还很年轻，有的却已经上了年纪。
这让奥孚莱依不禁为自己管理的军队里如今还有这样士兵感到恼火。
看来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必须建议公爵尽快推行他早已计划的征募制度了。
奥孚莱依心里这么琢磨，又立刻把这个如今显然还很遥远的念头抛到脑后。
随着几个鼓囊囊的钱袋扔在地上，里面的金币滚了出来，其中一枚滚过街道撞在一个士兵脚上转了两圈倒下。
阳光照在金币上的战争女神雕像上，闪着金灿灿的光。
那个士兵弯腰捡起金币举到眼前看了看，直到一个阴影挡在他眼前。
士兵抬起头，看到奥孚莱依就站在他的面前。
“想要吗？”奥孚莱依问这个士兵。
士兵动了动嘴唇，无声的把金币递给奥孚莱依。
“你们所有人都想要这些拉迪亚吗？！”奥孚莱依大声问。
士兵们盯着奥孚莱依高高举起的手中拿着的那金光闪闪的东西，眼中闪着饥渴贪婪的光。
“我想你们已经知道为什么要把你们找来，没错，我要你们去完成一个很危险的任务，你们当中肯定会有人死或伤，可只要你们活着就可以得到这一袋30个拉迪亚金币，”听到士兵们发出一阵惊讶的低呼，奥孚莱依转身从身后马背上的大包裹里又拿出个钱袋扔在地上“是每个人！”
惊呼声瞬间高了不少，士兵们难以置信的看着奥孚莱依。
很多人甚至无法想象30个金币意味着什么，现在他们却有了这么个可以一次赚30个金币的机会。
“听好了，我只要你们冲锋冲锋再冲锋，把那个街垒夺下来你们就可以得到这里所有的金币，因为那是你们应得的。”
奥孚莱依向这些士兵们好喊着，同时他看着被两个士兵带上来的一个军官，眼中并不掩饰的露出厌恶的神情。
这正是那个不但进攻不利，还丢失了一门火炮的阿格里人连长。
“另外我要给你们派一个队长，”奥孚莱依说着看着那个军官，在用力拥抱他的时候在他耳边低声说“如果你不想丢掉你的荣誉，我给你个机会。”
“大人，我愿意接受这个惩罚。”阿格里军官喘着粗气回答着。
“很好。”奥孚莱依放开那个军官，向后退开看着这些在他记忆中被亚历山大称呼为突击队的士兵“记住，你们的任务就是突破街垒，任何人在战斗中都禁止停下来捡拾战利品，否则就要受到严厉惩罚。”
说着，奥孚莱依把手中的指挥杖用力在空中一挥，发出“呼”的一声闷响：“准备战斗。”
原本安静的街道拐角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急促的脚步声。
这引起了守在街垒后的诺贝亚火枪兵的警惕，他们立刻抓起武器紧盯街口的角落，同时几个人手忙脚乱毛毛躁躁的开始摆弄起那门被他们缴获的火炮。
与火炮一起被缴获的还有一桶没来得及打开的火药和一箱炮弹，现在那些诺贝亚士兵小心翼翼的把引药一点点的倒进炮槽，只是在往炮筒里倒入火药时，他们却因为不知道究竟该倒进多少从之前就已经争执了半天。
只是现在眼看着敌人似乎又要发动进攻，几个临时的炮手再也顾不上争论，急匆匆的把慢慢一牛角火药倒入炮管，然后把炮弹塞了进去。
“只要一炮，那些罗马忒西亚人就会吓跑的。”
不知道谁这样喊了一声，引起了四周同伴儿的大声应和。
来自街口拐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重了，从脚步声可以听出敌人不少。
诺贝亚士兵纷纷举起了武器，几支重型火枪黑洞洞的可怕枪口更是直接对准了拐角，他们已经做好只要敌人出现，不等他们列队就开枪射击的准备。
脚步声已经到了拐角处，可却突然奇怪的停了下来。
诺贝亚士兵们紧张的等待着。
突然，临街的房子墙壁上先是晃过一片凌乱的影子，紧接着突然响起的奔跑声从拐角后传来！
没有鼓声，没有号角，更没有严谨的队形，一群罗马忒西亚士兵甚至连第一次轮射击都没有，就突然出现在街上。
随即在一声疯狂的呐喊声中，在一个军官的带领下，那些罗马忒西亚士兵疯了般的向着街垒冲了过去！
诺贝亚士兵手里捏着的火捻瞬间点燃，火星跳动，火捻燃烧。
但是敌人却仍然向着他们冲来，这让一些诺贝亚人发出了不知道是恐惧还是什么的叫喊。
“轰~”
重型火绳枪首先响了，巨大枪声瞬间笼罩街道，一个正在冲锋的罗马忒西亚士兵的胸口瞬间炸开个硕大豁口。
穿过他身体的弹丸继续向前，在又撕扯开了后面一个人的一条手臂后，才带着一块打碎的臂骨飞向一旁。
接着一片枪声响彻街道。
一个个的罗马忒西亚人中枪倒下，可虽然这伤亡让他们一滞，可这次他们并没有撤退，而是在那个军官的带领下继续叫喊着再次冲了上来。
前面出现了黑洞洞的可怕炮口，跑得近了炮身上已经点燃的火捻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阿格里军官的身上是冰冷的，因为过于恐惧已经麻木的身体让他反而已经停不下来，他只知道脑子里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告诉他“冲上去！冲上去！”
“啊~”
军官举起了手里的马刀，这是和短枪，这是他们这支“突击队”的标准装备，所有人都配发了2支短枪和一柄马刀。
没有盾牌的保护，没有长矛结阵，也没有长火枪的远射，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不停的冲锋，冲锋，然后冲上街垒用短枪和马刀与敌人展开近战。
眼前响起了闷雷般的轰鸣，在一个硕大黑影迎面而来的同时，可以看到一团浓烟伴随着火光从炮口喷出。
随即那个阿格里军官就没了知觉。
街垒方向传来的厮杀声即便离得很远也可以听到，隆多巴&#183;巴巴瑞格这时却站在奥林匹克剧场里默默出着神。
“大人，罗马忒西亚还在进攻，不过只要威尼斯的援军赶到战局就能改变了。”
听到手下的话，隆多巴&#183;巴巴瑞格轻笑了声没有说什么，他走到剧场门口，看着被包围得严严实实剧场前的小广场，仔细倾听着远处的动静。
终于，隆多巴&#183;巴巴瑞格轻轻发出声叹息。
“这样激烈的战斗……”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低低自语了声，然后向广场上守卫的军队看了看。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认为自己并没有小视敌人，可实际上当他与罗马忒西亚军队真的在帕拉迪卢奥墓地高地交手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大意了。
或者说，是他没有想到敌人会那么厉害。
墓地的战斗让威尼斯人的伤亡并不大，但真正造成的损失是在随后撤退回到维琴察的路上被敌人追击的时候。
波西米亚人发挥了他们轻便灵活的特点，特别是当他们再配备了专门为他们设计的骑枪后，往往不等追上敌人就已经远远射击打中了目标。
能够顺利逃回维琴察的人士兵肯定比自己得到的数字少得多。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向身边的人看了眼，那么现在自己还有多少人，2000还是更少？
罗马忒西亚人用来攻城的军队又是多少人呢？
远处的巷战声似乎越来越近了，广场上的士兵微微有些骚动，火枪兵夹杂在长矛队伍当中警惕的盯着四周，他们将在敌人出现后最早发起进攻。
接下来，大概就是一场可怕的杀戮了。
威尼斯援军还没来吗？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并不认为李奥纳多&#183;罗莱特想要趁机接着罗马忒西亚人的手除掉他，如果那样只能说明他之前高估那个人了。
相反，罗莱特这时候应该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威尼斯的稳定，因为他还想要今后许多年里一展抱负。
倒是贵族院，未必愿意为了救他冒险再损失更多的军队，想想当初皮蒂留诺为威尼斯立下那样的大功，最后却因为损失兵力而被百般刁难，甚至险些被问罪就可以知道，贵族院其实关心的只是他们自己赚了多少，或是赔了多少。
那么能指望的只有派往伦巴第的3000主力了，如果他们能及时回援，也许事情还不会那么糟糕。
当然前提是他不能被眼前的敌人消灭，那么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在敌人突破城市里的各道防线之前撤出维琴察。
因为维琴察特殊的地理位置，小巴巴瑞格并不需要担心自己会被敌人迂回包围，但是自从之前突然爆发起一阵猛烈进攻之后，似乎城里就越来越激烈的战斗，和那似乎一直在向着奥林匹克剧场逼近的喊杀声似乎证明战况真的很不妙。
忽然，远处街上陆陆续续的出现了一些身影，离得近了可以看出那应该是些威尼斯士兵。
“大人，情况似乎不好。”一个随从小声提醒。
“罗马忒西亚攻破我们的防线了？”
小巴巴瑞格有些失望的看着那些撤回来的士兵，他原本以为即便失败，威尼斯人大概还能坚持两天，或许更久些。
但是他显然又一次低估了罗马忒西亚军队的战斗力。
那些逃回来的威尼斯人神色慌张，或者干脆说似乎是被吓到了。
他们在很远的地方就大喊大叫，警告守卫广场的同伴做好准备，然后有个军官通过整队的士兵，跑到小巴巴瑞格面前喘着粗气报告着：“大人，罗马忒西亚人疯了，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异教徒那样作战，我从没见过那么疯狂的人。”
小巴巴瑞格看着狼狈的手下没有开口，他虽然好奇这个人都遇到了什么，不过眼前的局势让他也顾不上去问。
回头看看身后的奥林匹克剧场，小巴巴瑞格有那么一阵想要下令退守进去。
维琴察的奥林匹克剧场早年间是作为军事要塞建造的，虽然建造这座要塞的工程师刚刚开工不久就因病去世，但是这项工程却继续了下去。
只是后来维琴察不再需要那么森严的守卫，这里就成为了一座有名的室内剧场。
奥林匹克剧场结构坚固，易守难攻，如果在这里防守即便敌人数量众多，一时间也不容易攻陷。
只是一旦退守进去，也就没了退路，如果入侵伦巴第主力能及时返回还好，如果不能及时返回，那么他就等于自己主动走进了监狱。
想到这里，小巴巴瑞格深吸口气，他知道也许自己很快就要被贵族院扣上临阵脱逃的罪名了，不过他还是决定不做蠢事。
“命令撤出维琴察。”
“大人？”随从有些不解的问了一句，看到隆多巴&#183;巴巴瑞格脸上的神情，才又低声问“那我们哪？”
维琴察是威尼托的北方边界，现在通往威尼斯的道路显然是已经无法走通，那么接下来他们只能向北撤退。
那就意味着他们将要离开威尼托。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即便在之后的战斗中击败罗马忒西亚人，可他们也是必要面临元老院的质询甚至是审判。
明白随从在暗示什么，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看着从远处街上跑来的越来越多的溃兵，听着逐渐逼近的喊杀声，他下达了命令：“去北方的特罗蒂诺与皇帝的军队会合，放心之后我会向元老院说明一切。”
听到这个，随从只能无奈的暗叹一声下去传令。
“我会回来的。”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看着剧场暗暗发誓。
1503年5月30日，罗马忒西亚军队击退威尼斯人，占领维琴察。

第二百三十六章 威尼斯人
贡帕蒂再次来到河岸边时，看着涌动的浑浊河水皱起了眉。
明乔河已经在身后，经过整整一天的强攻，使用众多火炮和装备精良的部队强行渡河的结果，就是在付出了大约200多人伤亡的代价之后，罗马忒西亚军队西部军团在明乔河畔给了威尼斯人一个狠狠的打击。
在战后收拾战场的时候，手下给贡帕蒂送来了2面军旗。
除了一个威尼斯人的战斗大队的旗帜之外，让人惊讶的是居然还有一面威尼斯贵族院的荣誉旗。
这应该是贵族院为了鼓舞士气而授予这支出征的威尼斯军队的，虽然这面旗帜无法和整个军团的军旗相比，但已经足以证明强渡明乔河是成功的。
只是现在又要面对一条新的河流，这让贡帕蒂有些无奈起来。
被意大利土地肥沃，粮食收成极好，特别是伦巴第和威尼托区，是整个北方的粮仓。
相比起来南意大利地形复杂，山地绵延，如同阿格里那样并不是很辽阔的土地就已经是备受关注的产粮地，这就足以证明了南方条件的落后。
只是土地肥沃换来的则是河流纵横，如果是以往或许只是交通不便没有什么，但是对一支军队来说这种水网纵横的地方，就是天生的死敌了。
这里是阿迪杰河，与明乔河平行向南最终流进亚德里亚海的另一条河流，是威尼托地区纵横交错的水网脉络之一。
“大人，如果我们要渡河必须尽快，当地人说进入6月之后这里的汛期会让整条河都发疯的。”
卡拉里奥尼向贡帕蒂报告着。
正在吃着盘子里切烂的鸡肉的贡帕蒂一边用力咀嚼一边点点头。
对卡拉里奥尼他还是很满意的，这个因为他的原因不得不从博洛尼亚军事学院肄业的炮兵军官成熟的很快。
在进攻明乔河之前他有时候还因为对很多事情难以决定瞻前顾后，而现在他已经能冷静处理很多他职权范围内的麻烦事件。
这个过程很短暂，或者说其实并不复杂，只是一场胜利和一次经验罢了。
“你认为我们应该从什么地方渡河？”
贡帕蒂并不是考校而是的确想要听听卡拉里奥尼的意见。
卡拉里奥尼听了不由向贡帕蒂放在膝盖上的地图上看去。
这幅地图要比小巴巴瑞格使用精确不少，如果小巴巴瑞格见到了会很嫉妒。
“也许我们应该沿着阿迪杰河向上游前进，然后从那里渡河直接进逼维琴察。”卡拉里奥尼想了想说出了他认为最可靠的想法。
“是的，的确这样最好，不过如果这样我们河对面的敌人就有可能从背后切断我们的退路，或者他们干脆再次渡过阿迪杰河，和我们对进，重新威胁伦巴第甚至是波河防线。”
贡帕蒂说着在标注着河对岸的威尼斯军队的地方敲了敲。
“那么说我们还是要从正面强行渡河了？”卡拉里奥尼神色稍稍有些凝重，之前强渡明乔河时的人员物资还没来得及补充，而且炮兵现在也极其缺乏弹药“大人您知道虽然我们重创了敌人，可我们自己的情况也不是很好，而且奥孚莱依将军不是正在进攻维琴察吗？”
“我很想帮助奥孚莱依，不过那是在至少解决了我自己的麻烦之后。”贡帕蒂举起杯子喝光了里面的葡萄酒，这才打发侍从收拾东西“我们现在的情况就是要先消灭当面的敌人，这样在向威尼斯进军的时候才没有后顾之忧，至于奥孚莱依，我相信他能对付得了。”
卡拉里奥尼看着贡帕蒂等着他下达命令，他真的有些担心贡帕蒂会下令从正面强渡阿迪杰河。
如果那样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带着步兵冲锋，而是指挥火炮射击了。
“不过你说的也对，我们可以从上游出发，”贡帕蒂看着地图“我们不能把兵力消耗在这，至少阿迪杰河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既然这样就没有必要做无谓的牺牲。”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阿迪杰河上游一个叫莱尼亚戈的地方。
“就是这，我们从这里渡河。”
“为什么是这大人？”卡拉里奥尼不禁奇怪的问。
“因为这里刚刚好。”
贡帕蒂的回答让卡拉里奥尼有些不解，他低头看看那个叫莱尼亚戈的地方，又抬头望向贡帕蒂。
“记住卡拉里奥尼，我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多的消灭威尼斯的军队，迫使他们退出这场战争，这是现在最至关重要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罗马忒西亚的东北部边境的安全，然后我们才可以全力以赴的对付伦巴第发生的各种情况。”
贡帕蒂说着在地图上那个叫莱尼亚戈的村子上敲了下。
“从这里渡河可以有三个选择，向北进攻维琴察，向东威胁威尼斯，而沿着下游向南方纵深可以合围我们对面的敌人，这就足以让我们占据最大的主动。”
卡拉里奥尼无声的点点头，他知道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的确还很多，至少要跟上眼前这位军团司令的想法，就已经很累了。
“不要灰心卡拉里奥尼，”贡帕蒂拍了拍卡拉里奥尼的肩膀“你现在正在学着如何当个优秀的炮兵军官，不过你要学习的东西的确很多，我可不是只希望你能指挥一堆大炮就满意了。”
贡帕蒂的话让卡拉里奥尼心中微微浮起一丝激动。
他的年龄已经不是那些也许只需要用几句激励的话就被鼓动起来的年轻人了，甚至之前先是几乎被强制的送进博洛尼亚军事学院，接着又被强行肄业加入军队的这些举动曾经让他很是生气。
不过经过了几场战斗之后，卡拉里奥尼发现自己渐渐喜欢上了这种危险而又刺激的生活。
他有时候怀疑如果让他再回去做建筑师是否还能适应，或许就在一次次的战斗中，那刺鼻的硝烟与大炮的轰鸣已经渗透进了他的身体，唤醒了他内心里中某些之前从未察觉的东西。
李奥纳多&#183;罗莱特站在总督府著名的大阳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飘窗里向外看着。
这里建造的很巧妙而且隐秘，如果不仔细看，是根本不会发现这个和外墙上众多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雕塑花纹以及石质装饰浑然一体的飘窗的。
巧妙的是窗户上的繁琐窗棂也起到了隐蔽的作用，而站在窗子里面却又不会影响到观察着的视线。
这里是威尼斯总督庆典时候接受民众欢呼的那个著名的大阳台房间的隔壁。
历代总督在任职的时候都要站在那个阳台上向威尼斯的民众展现他的形象，同时也要公开发表在任期间的主张。
另外就是在做出什么重大决定的时候。
李奥纳多&#183;罗莱特的前任老巴巴瑞格最后一次站在阳台上，还是当初宣布与罗马忒西亚军队结盟发动第二次意大利战争，对法作战。
不过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老巴巴瑞格去世。
然后李奥纳多&#183;罗莱特成为了威尼斯总督。
“这里真是窥探的好地方。”李奥纳多&#183;罗莱特感叹着。
“也是看透人心的好地方。”
威尼斯总督闻声转身，看到一个头发微微灰白，精神却很好的中年人走进了这个不大的房间。
“总督大人，我对能受到您的邀请万分荣幸。”
前任国务秘书站在门口颇有感触的看了看这个房间，他注意到罗莱特保留了房间里大部分的摆设，甚至连靠着角落一张休息用的靠榻也只是换了上面的垫子而已。
注意到前国务秘书的神态，李奥纳多&#183;罗莱特笑着问：“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不是吗？”
“主人不一样了，”已经成为贵族院议员的前国务秘书稍稍感慨了下，然后看着新总督说“隆多巴是个不错的军人，他继承了他叔叔的机智和聪明。”
“所以你们准备把他培养成巴巴瑞格的继承人？”罗莱特声调沉沉的问。
“这个还要再看看，他毕竟还不那么成熟，我是说他的确是个优秀的士兵，不过成为一个领袖还嫩了点。”
前国务秘书伸出两根手指笔画了个小小的意思“我是说我们不希望他在将来的路上摔个大跟头，所以最好现在就让他离开战场，你知道现在和罗马忒西亚人做对是很不明智的。”
罗莱特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这个人，虽然老巴巴瑞格已经去世，但他的家族却依旧是威尼斯最有权势的家族。
眼前这个人也是巴巴瑞格派系中如今举足轻重的人物。
不过让罗莱特真正在意的是对方透露出的意思。
很显然巴巴瑞格家族想要把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培养成他叔叔的继承人。
这就意味着巴巴瑞格派是不会容忍贵族院把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当成牺牲品的。
罗莱特想了想说：“我可以考虑把他从前线调回来。”
“但是这会不会影响他的声誉？”前国务秘书似乎略显担心的问“如果那样，对他将来领导巴巴瑞格家族可能会有些麻烦。”
罗莱特暗自皱了皱眉，他隐约感觉到对方似乎不只是因为小巴巴瑞格而来。
“那么您有什么建议吗？”总督神色冷淡的问。
前国务秘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一份还没有签押的文书推到了罗莱特面前。
这是份财产让渡书，上面很清楚的写着有个商人，愿意用很优惠的价格把自己名下一片收成很好，土质肥沃的橄榄园卖给威尼斯总督。
前国务秘书就是这比交易的公证人，从此双方钱过两讫各不相欠。
“可是为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笔买卖。”罗莱特不动声色的把让渡书推回到对方面前。
“不要急着拒绝，或者您应该先了解一下那片橄榄园的情况，”前国务秘书说着漫不经心的把另外一份文件递到总督面前“这当然只是给您个人的一点报酬，不过请相信我，在公事上我们也可以与您合作的。”
“哦？”
前国务秘书的这句话引起了罗莱特的注意。
自从成为总督之后，罗莱特都很小心，他知道自己不但要对付贵族院那些贪婪的魔鬼，更要小心以往的对手们。
现在他已经成了当初他试图推翻的那种人，而他的对手们则开始整天策划着怎么把他从总督宝座上拽下来。
所以他变得更加谨慎小心，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些试图对他个人进行的种种贿赂。
李奥纳多&#183;罗莱特并非什么道德高尚的人，他积攒的财富当中同样透着血腥气味，而且他能够当上总督的过程也并不是那么光明正大。
不过他依旧认为没有人能贿赂他，至少还没有人能有那么大的手笔能打动他。
罗莱特用手指拨开面前合着的文件。
当他看到里面的内容时，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慢慢划过了一丝诧异。
国务秘书似乎对总督的样子很满意，他得意的打量着看了他一眼，立刻就低头认真看起那份文件的总督。
同时心里暗暗琢磨着应该怎么利用眼前有利的形势。
罗莱特看的很快，不过看完之后他又翻到那份文件的开头，这一次他看的慢了许多。
“这很疯狂。”罗莱特抬起头来说。
“不过并非不可实现的，不是吗？”前国务秘书对总督的质疑不慌不忙。
“贵族院不会通过的。”总督又说了句。
“所以这才需要我们出面，而您只要稍稍回报我们为您做的事情，您就可以成为威尼斯的英雄，就如您在就职演说上讲的那样，您会保护威尼斯与威尼斯人的福祉与利益，难道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证明您的决心吗？”
“可这还是很冒险，而且我不能不怀疑即便这个充满野心的计划成功了，可我大概已经等不到这份荣誉，而真正受益的大概就是小巴巴瑞格了。”
“这个倒未必不可能，毕竟这么雄心勃勃的一个计划或许真的需要很多年才能实现，不过没有人能抹杀您在这其中所做的努力不是吗，毕竟是您开始了这个计划，将来的历史也将会把您列为威尼斯最伟大的总督之一，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
说到这前国务秘书耸耸肩：“另外您自己也说这个计划会用很长时间，那么您还担心什么呢，隆多巴&#183;巴巴瑞格也许能凭借着这个计划当上威尼斯的总督，不过那时候对您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罗莱特看着面前这位巴巴瑞格当政时期的国务秘书，他不能不承认这个人有着一张能够说动人的利嘴。
他知道对方是在暗示他或许等到小巴巴瑞格真成为总督的时候，他要么早已经死了，要么就是年事已高无法再担任威尼斯总督。
想想到了那时候或许真的如此，李奥纳多&#183;罗莱特不由动心了。
只是看着计划，他多少还有些犹豫。
“可是这上面说‘与未来的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王国’建立起牢固的联盟，甚至要与他们组建共同的舰队对付奥斯曼人，”罗莱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文件，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那么你就这么看好那位西西里女王和罗马忒西亚公爵能够在争夺王位的战争中取胜？”
“请原谅，这其实是个很圆滑的建议，我们可以承认这两个王国的君主就是那对兄妹，不过如果他们失败，我们也可以解释为是和斐迪南的同盟，毕竟我们原本就是盟友。”
“这真是个圆滑的建议。”听着国务秘书的解释，罗莱特喃喃低语，他的样子看上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让人一时间分不清他这话是赞许还是讽刺。
不过国务秘书显然并不在意这些。
“您可以把这份提议递交贵族院，而我们的人会全力以赴的支您的提案通过，这样一来您就可以成为重振威尼斯的英雄，而且一旦真的成功与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建立起联合舰队，那么我们就完全可以向奥斯曼人发起反攻，收复失去的海外领地。”
“而这个提案一旦通过，我们与罗马忒西亚人自然也就停战，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回到威尼斯了？”
前国务秘书没有回答总督的话，只是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膀，那样子倒像是出现这样的结果只是个偶然罢了。
罗莱特想了想慢慢拿起了笔，他把旁边那份让渡书拿过来看了看，然后沾着墨水，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文件上的签名，国务秘书暗暗松了口气，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告辞离开，而是继续说：
“另外因为有些特殊的原因，我希望能够从您这里先得到一份特赦令。”
前国务秘书的话一出口，李奥纳多&#183;罗莱特脸上就出现了一丝夹杂着意外和困惑的诧异神情。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盯着对方看了一会，才用沉闷的语调问：“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得到这样一份特赦令吗，或者说是告诉我你是在为谁讨这个特赦？”
房间里一下子陷入了沉寂，过了一会罗莱特才慢悠悠的说：“告诉我，隆多巴他干了什么？”
太阳斜下的时候，前国务秘书从总督府出来了。
他很快上了一条等待在码头上的小船。
小船上早有人在等着他。
看到前国务秘书，马基雅弗利露出了满脸诚挚的微笑：“一切还算顺利吧，国务秘书大人？”

第二百三十七章 奥地利，何去何从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骑在马上，咬着干硬的肉脯。
因为没有水，咸咸的肉脯虽然已经尽量咀嚼，可却十分难以下咽。
从维琴察撤退已经2天了，因为与威尼斯失去了联系，所以他并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由一开始的不满到现在已经听天由命，原本一些反对他撤退的军官如今也变成沉默了许多。
不过小巴巴瑞格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些反对他的人只是在等机会，或许下一分钟某个突然冒出来的理由就会成为那些人和他公开决裂的导火索。
威尼斯军队的军官大体上分两种。
一种是纯粹拿钱卖命的佣兵，虽然这些人因为常年为威尼斯服务也应该算是威尼斯人，但他们只对金钱感兴趣，而从不搀和到其他事情里面来。
另一种就是威尼斯的贵族与平民，这些人当中很多人把在战场上的履历当成将来从政的资本，而历代威尼斯总督更是愿意从那些在军队中有着很大影响的军官里为自己派系寻招揽人才。
所以那些军官里想要扳倒小巴巴瑞格的人并不少，之前因为他是指挥官而不敢轻举妄动，而现在机会似乎是来了。
意大利的北方并非完全都是肥沃的土地，高产的良田和有着四通八达纵横水网，特罗蒂诺在北方就因为地形复杂而干旱贫瘠。
这里虽然有两条很大的河流，但因为被几条走向向南的丘陵地带隔开，让这里很多地方因为缺少相互贯通连系的河流显得交通十分不便。
而且这些丘陵大多因为当地地质的原因，土地干硬甚至砂砾遍野，不但不适合长期旅行者经过，更是往往走出很远都遇不到一口水井。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用力咽下一口唾沫，他觉得嘴唇已经快要裂开了，在这6月的天气里，头顶上的太阳好像要把人直接烤焦，脚下的土地也升腾起阵阵热浪，似乎随时都会喷出火来似的。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知道如果再找不到有水源的地方，官兵们可能就要闹事了，只是在他印象里，应该还要向前走上很长一段路才会有村庄。
有马蹄声从后面传来，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微微回头看看，他见到几个军官正向他这边奔来，他向身边的人使个眼色让他们小心，同时自己也捏了捏剑柄，做好了准备。
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一些附近的士兵纷纷往远处让了让。
“看来连士兵们都知道要发生什么了。”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看着已经行近的几个军官用讽刺的口吻说“我一直在等着你们，不过我倒是有些奇怪你们怎么会到了这里才决定动手的。”
“放弃吧，巴巴瑞格，你完了。”
一个领头的军官显然不想浪费时间，他们的确是在等着这个机会，不过要想让那些佣兵军官不插手干预却不是那么容易，所以他们才等到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不堪的绝望时，才提出要强行解除巴巴瑞格指挥权的提议。
从那些佣兵军官那里得到的是沉默，显然那些人并不想搀和威尼斯人之间的这些勾当，而是抱着谁赢了就听谁的态度。
“你们确定要叛乱？”
“这不是叛乱，是纠正你犯下的错误甚至是罪行，”又一个军官站出来“你之前放弃救援威尼斯，现在又因为怯战临阵脱逃，而且你还把大家带到了这么个糟糕的地方，你……”
“噗~”
一抹黑影突然闪过，弩箭的箭尾还在不住颤抖，锐利的箭尖却从那个军官的脖颈后面挂着血丝钻了出来。
那个人不住颤抖，他想要伸手去摸脖子，可手抬到一半就无力的垂下，同时身体直直的倒了下去。
那些军官大吃一惊，他们纷纷拔出佩剑，有人更是招呼跟随来的士兵准备动手，可接下来他们却发现自己这些人早已经被包围。
之前那些似乎因为不想搀和远远躲开的士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他们完全包围，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手下，更是有些已经被悄无声息的解除了武装。
“你们真的以为我会等着你们找上我吗，还是认为这些年我在军队里一直一事无成，如果那样我叔叔为什么还要容忍我继续留在军队里呢，”隆多巴&#183;巴巴瑞格走到领头的军官面前，伸手拍拍他的脸颊“我知道你们一直想要找我的麻烦，不过你们会失望的看到巴巴瑞格家族还会继续强大下去，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总督，到那时候你们都要跪下来向我行礼。”
说完，巴巴瑞格向后退开两步看着这些满脸沮丧的军官：“把他们都给我关起来，罪名，阴谋叛乱。”
与伦巴第和威尼托一样，特罗蒂诺也有着一座很大的城市。
这里是整个特罗蒂诺地区的中心，这座几个世纪前建造起来，原本是用来抵御北方蛮族的城市，如今已经是特罗蒂诺最热闹的地方。
这里是特伦托，一座很古老却没什么特点的北方城市。
因为并不便利的交通环境，与伦巴第相比这里唯一能被人称道的是有着大片的葡萄园，而且这里也是意大利最靠北的葡萄种植区。
再继续向北，就是作为阿尔卑斯山脉一部分的大片山区。
特伦托城规模不大却很悠久，一些地方可以看到当初罗马时代抵御蛮族时留下的要塞和城墙，而城市附近的很多村庄，迄今还有着早年罗马村社社会时留下来的痕迹。
譬如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现在看着的这口水井就是。
这个村子最大的一口水井建在村子中间的一块空地上，空地用一圈稀疏的木头栏杆圈了起来，四面有着朝着村子各个方向的入口。
走进这块空地，就好像走进了古罗马的斗兽场，那种似乎被人从四周窥视的感觉很强烈。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走到井边接过士兵递过来的木勺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猛灌下去，那一刻除了舒适似乎还有种会把身子撑破的感觉。
好像终于活回来的小巴巴瑞格发出声舒服的低吟，然后才招招手让士兵把已经等在不远处的村长叫了过来。
“对不起大人，他们说没有听说关于皇帝军队的事。”
士兵的报告让小巴巴瑞格有些意外，他向站在一旁的村长看去，显然是想从他那里多知道些事情。
“我们什么都没听说过老爷，”村长摇摇头“我们只是按时交税，领主老爷的税，教会的税，还有上帝知道是谁的税，不过我们真的没有听说过军队的事。”
“特罗蒂诺侯爵也没有派人来为他的军队征饷吗？”
小巴巴瑞格皱着眉问，虽然威尼斯与马克西米安多年来都是纷争不断，但在对付罗马忒西亚人这件事上，他们却难得的意见一致。
这自然也会影响到亲奥地利的特罗蒂诺侯爵。
“这个倒是征了，”村长的话刚让小巴巴瑞格松口气，接下来他却又继续说“不过这才是最让人生气的，侯爵的收税官拿走了粮食和葡萄酒，可没看他的军队有任何动静。”
小巴巴瑞格稍稍露出了错愕神情，他原本以为皇帝的军队或许只是一贯的行动迟缓，可特罗蒂诺侯爵却是应该早有准备，甚至已经出兵伦巴第的。
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和他想的截然不同，奥地利人固然不见踪影，作为马克西米安附庸的特罗蒂诺侯爵也完全没有要打仗的样子，这让小巴巴瑞格忽然感到，或许威尼斯过于在意米兰的缘故，从开始就忽视了什么。
进入6月的维也纳更加美丽了，虽然这座城市因为初建的时候过于注重作为军事要塞的作用而忽视了应有的美感和舒适，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扩建后，维也纳已经逐渐变成了欧洲中部的一颗耀眼的明珠。
在霍夫曼宫东边第四个支翼的2楼，一个军官正坐在靠柱子边的长凳上打盹。
他鼻子里发出好像猪叫般闷闷鼾声让经过的人都暗暗皱眉，而且他身上发出的阵阵味道也引得人们离他远远的。
一个侍从走过来，他先是皱眉看了看，然后嫌弃的走到那个军官面前，粗鲁的推了推他的肩膀。
身子猛然抖了下，那个军官立刻醒了过来，他先是看了眼站在面前的侍从，接着迅速向两边看了看，然后才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
“对不起。”军官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跟我来，陛下要见你。”侍从说完转身走去。
军官赶紧跟在后面，同时双眼不住的打量着四周。
因为喜欢远处的一片湖景，所以马克西米安在霍夫曼宫的时候，总是住在靠东一侧的房间里。
其中在第四支翼的一个房间是他最喜欢的。
这个房间很大，有一整排的窗户对着毗邻霍夫曼宫的瓦岑湖。
夏天的时候把窗户全部打开，凉爽的湖风铺满房间，那惬意的感觉很是让人心旷神怡。
不过马克西米安现在的心情却不是很好，他看着站在面前这个看上去举止粗鲁的军人深深拧着眉毛。
不过他的不快不是因为这个那邋遢的样子和身上隐隐的汗臭味，而是他带来的消息。
“你是说，你的将军让你来向我报告，他已经没有办法守住米兰了是吗？”
马克西米安脸色阴沉的问对面的军官：“告诉我是什么让你觉得即便你给我带来这么个糟糕的消息，我也不会立刻命令人砍掉你的脑袋？”
军官耸了耸肩膀，似乎对皇帝的恐吓并不是很在意。
“陛下，我们是士兵，您派我们去抢劫，打仗或者叫什么都行，我们都会按您的命令去做，可如果是我们做不到的，您就是真的砍了我的脑袋也没有用。”
那个军官满不在乎的抱怨着。
“我们没有军队，没有武器，虽然有粮食和葡萄酒，但那些东西可帮我们守不住城市，而且米兰人也恨我们，我们唯一庆幸的也就是他们也同样恨法国人，否则可能他们早就已经公开反对我们了。”
军官絮絮叨叨的说着，直到马克西米安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告诉我，你的将军也和你一样认为米兰守不住吗？”
“这其实是我们大家所有人的想法，我是说除了我们自己，米兰人也这么认为，所以他们已经开始找我们催账了，那些平时欠了酒馆和妓院钱的家伙整天被人追着讨债，就在我出发前，裁缝正找我的将军讨要之前拖欠的工钱。”
马克西米安平静的听着，他不是不知道米兰的形势很糟糕，自从罗马忒西亚军队在帕尔马郊外消灭了孤军深入导致全军覆没的格拉茨伯爵之后，米兰其实已经是一座近乎完全不设防的孤城。
罗马忒西亚人到现在还没有占领米兰，与其说是战术上的原因，不如说是战场之外的结果。
马克西米安不是没有猜到亚历山大的目的，可他却无奈的发现即便洞察了敌人的阴谋，可他却依旧不得不死死的盯着米兰。
法国人这个时候大概正在等着路易十二的消息，一旦法王下达了占领米兰的命令的，早已经在旁边觊觎许久的法国军队绝不会放过眼前这个好机会。
可是难道就任由罗马忒西亚公爵在一旁等着占便宜？
马克西米安忽然想起了他的前任宫相。
科茨察赫在维也纳很活跃，他拜访那些贵族，和他们聊天喝酒吃饭还与他们一起狩猎，然后那些贵族往往就会过不了多久就来找他。
他们向他拐外抹角的提出希望他与罗马忒西亚，至少是与贸易联盟不要把关系搞得太僵，有的人更是直接提议认为与其和一个能给自己带来好处的人为敌，不如干脆和罗马忒西亚人建立新的关系。
但是马克西米安当然不会被这些话就随便打动，对他来说罗马忒西亚公爵是他的大敌，特别是一想到那个人居然试图觊觎伊比利亚的王冠，马克西米安就感到无法忍受。
正因为这个，虽然波西米亚与瓦拉几亚在匈牙利频繁活动，但他却始终隐忍不动，甚至就连科茨察赫提出愿意为他提供扩建维也纳的资金，他也依旧没有轻易做出答复。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不能不做出反应了。
很显然他在意大利的军队中弥漫着一种浓重的失败主义情绪。
上自贵族将领下至普通士兵都认为他们已经毫无办法，或许已经有人在考虑是否应该向第一个出现在眼前的敌人投降。
这让马克西米安觉得难以忍受，他必须想办法制止这种可能会导致意大利战局完全失去控制的苗头。
“你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马克西米安对这个军官说“所以我决定任命你为我在米兰的掌旗官，现在你的任务就是把我的旗帜带回米兰，然后告诉你的将军，我会派一支军队去支援他，米兰不能丢，这是皇帝的命令！”
马克西米安的咆哮传到了走廊里，一个刚刚走过来的大臣捏着手里的一份文件不由脚下踌躇起来。
那是份刚刚从匈牙利送来的报告，瓦拉几亚军队，不久前占领了匈牙利南部的佩拉佩城。

第二百三十八章 选边
就在马克西米安陷入是东是西的艰难选择时，在伊比利亚，他的亲家斐迪南也正面临一个很烦恼的选择题。
塞维利亚的失败是斐迪南没有想到的。
虽然对贡萨洛十分讨厌，但斐迪南从未否认过他的军事才能，相反斐迪南始终认为贡萨洛是自己见过的最了不起的将领，甚至几乎没有之一。
可就是这么一位被他寄予厚望的将军却在塞维利亚遭遇重创。
听到这个噩耗时，斐迪南开始是怀疑的。
他并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假，而是怀疑贡萨洛与他的敌人暗中串通演了这出戏。
可随着越来越多关于塞维利亚会战的情报送回巴利亚里多德，费迪南的不得不渐渐接受了贡萨洛的确是被那对兄妹击败了的事实。
可这又让斐迪南不禁怒火中烧，暴跳如雷。
他开始只是在私下里当着几个亲信咒骂贡萨洛的无能，到了后来他终于忍耐不住愤怒，在一次宫廷聚会上公开发表了对塞维利亚会战失败的失望，甚至很严厉的表示，他“很怀疑某些将领是否拥有足以担当重任的能力”。
这样的话让当时在场的人不禁大吃一惊，人们怎么也没想到斐迪南会如此直接的表示对贡萨洛的质疑，这让很多人暗暗琢磨国王这么说的用意是什么。
斐迪南的确很愤怒，不过他当然还没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所以他在发表完一通对贡萨洛的不满之后，却又立刻写了封亲笔信。
在信中他依旧还是发了一通牢骚，不过字里行间却透露出依旧信任和依赖对方的意思。
斐迪南很清楚贡萨洛始终是没有把他当成自己的君主的，虽然让他恼火可也没有办法。
对他来说，只要贡萨洛能老老实实的依旧效忠卡斯蒂利亚王室就是万幸，他现在还用的着这个人，所以即便他再傲慢无礼费迪南也只能尽量忍耐。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怎么对付那对可恶的兄妹。
斐迪南现在已经感觉到了真正的威胁。
塞维利亚战役之后，卡斯蒂利亚南方的安达卢西亚的大部分差不多已经落在了那对兄妹手中。
和从未被他视为对手的唐&#183;巴维叛乱不同，那对兄妹如今已经成为了斐迪南的心头大患。
他现在发现自己之前还是小看了那对无耻的兄妹。
哥哥觊觎他女儿的王位，而妹妹则盯上了他的王冠。
而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两个阿斯塔玛拉与另一个阿斯塔玛拉之间的内斗。
甚至已经有人在私下里称呼这场战争为“第二次争位战争”。
这当然是斐迪南绝对不能接受的，他宣布禁止人们使用这种混淆视听的说法，更是下令严惩那些试图把一场无稽之谈的入侵合法化的别有用心之徒。
只是即便如此，斐迪南还是能感觉到在巴利亚里多德的气氛似乎正发生着某些微妙变化。
特别是在托雷多贵族议会派人来给他送信之后，斐迪南就感觉到了更强烈的阴谋气息。
让斐迪南愤怒的是，贵族议会提出以仲裁人的身份要给双方做出调停，这当然是费迪南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他知道一直躲在托雷多的那些长老们其实并不关心谁胜胜负，甚至不关心谁来当这个国王，他们唯一关心的只是自己权利是否受到损失。
可这对斐迪南来说却是绝对难以接受的。
他很清楚如果接受贵族议会的建议，那无疑就等于是默认了那个贡布雷拥有争夺王位的资格，只是这一点就绝对是斐迪南无法容忍的。
不过愤怒过后斐迪南立刻冷静下来，他认定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肮脏的交易，虽然说不出“贡布雷给了你们多少，我斐迪南出双倍”这种话，他还是立刻派出他的宫廷大臣，带着“足够的诚意”赶往托雷多。
同时，在等待托雷托消息的时候，斐迪南下令任命贡萨洛为安达卢西亚总督，全权指挥接下来的战争。
当贡萨洛接到这个任命的时候，已经是6月。
炎热夏季的痕迹在这里显得特别突出，到处都是火辣辣的，高大的棕榈树顶那一小捧树冠都不能给地面提供哪怕一点点的阴凉，每当一天最热的时候，人们都不得不躲进屋里。
因为如果是在外面露天地，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晒昏。
贡萨洛坐在一个凉棚下面，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撑满了冰块和水果汁的饮料，殷红的水果汁漫过了冰块的下部，让原本透明的冰块呈现截然不同的颜色。
前面空地上树着几个门型架子，每个架子上都绑着一个人。
这些人双手分开吊在门型架的两端，他们的上衣已经被扒去，露出了汗流浃背的黝黑脊背。
在院子里，还站着一群士兵，这些士兵大多衣衫褴褛，有的还光着脚。
贡萨洛脸色沉沉的看着那个背对他被吊在那里的几个人，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头顶太阳晒得快要脱力的士兵，然后端起桌上的冰镇饮料喝了一口。
“大人，开始吗？”
贡萨洛向询问的行刑官点点头，这种火热的天气，让人连话都不想说。
“开始~”
随着行刑官的命令，几个同样光着膀子身材魁梧的大汉提着长长的皮鞭走了过去。
他们在距那几个人不远的地方停下来，随着行刑官的口号开始挥舞起鞭子。
“第一下！”
“啪~”
“第二下！”
“啪~”
……
皮鞭在空中带起一片热风，抽打到光着的脊背上，伴着被打者发出的惨叫，一道猩红的血痕立刻在后背上鼓起。
皮鞭一下下的落在受刑者的后背上，每一下都用尽全力，以至只抽打了几下之后那些大汉已经气喘吁吁。
而被打的人已经都昏迷了过去，他们的头无力的垂着，双腿软软的蜷在地上，两条胳膊依旧被绳子抻着拖着身子扯在门型架上。
“大人？”行刑官走过来低声请示。
“继续，”贡萨洛不动声色的说，看到行刑官露出犹豫神态，他抬手指了指那些在太阳下汗流浃背的士兵“让他们看到这些人应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我不想看到我的士兵再有逃跑事件发生。”
“是大人。”
行刑官应了声，他跟随贡萨洛已经很久，知道在这位大人宽容仁慈的外表下，同样有着一颗冷酷无情的心。
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沉闷中带着让人心惊肉跳的撕扯声响。
那是皮鞭的棱角把人肉扯开时的声音。
那几个人当中最顽强的一个也已经瘫倒下去，他被吊着双手半悬的身子随着皮鞭的抽打左右摇晃，已经发不出叫喊的喉咙里只有一声声粗闷的喘息。
终于，行刑官抬起了手臂制止了已经全身湿透，汗流浃背的行刑手们。
“把这些人送回到他们的部队。”贡萨洛冷冷的说。
他看向那些忐忑不安的士兵，站起来走到凉棚的边上。
“你们当中也许有人在抱怨，或许还有人认为我是个魔鬼，但是你们要知道，这些人是逃兵，他们抛弃的不是自己的心职责而是你们，他们把你们单独扔给了敌人。”
人群当中出现了一阵骚动，士兵们相互看着，因为不知道贡萨洛的话究竟对不对，很多人脸上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你们现在会怀疑是因为你们还活着站在这里，可这对那些已经死掉的人公平吗？逃兵，就是抢走了别人可能活下去的机会。”
贡萨洛的话显然起了作用，士兵当中开始有人大声喊起来，他们向着那些被架到自己队伍面前的逃兵吐着口水，用最肮脏的词骂着他们。
而且这么干的人越来越多，一时间原本对贡萨洛的怨恨在这一刻都宣泄在了那些逃兵身上。
“派人盯着点，我可不想明天早晨在街上看到几具尸体，”贡萨洛吩咐手下“这样的天气尸体很容易造成瘟疫的。”
听到他的吩咐，站在一旁的人瞥了眼贡萨洛，他注意到将军只是担心尸体会引起瘟疫，却显然没有要制止那些士兵用私刑，这让那人已经明白了贡萨洛话里的意思。
“逃兵都该被吊死在街上。”
贡萨洛厌恶的说了句，然后才摆手让手下把那些已经站在太阳底下很长时间，一个个晒的头昏眼花的队伍带回去。
当眼前变得空荡荡之后，原本神情冷漠的贡萨洛忽然吐口气，脸上露出了难掩的疲惫。
“真没有想到有一天我的军队里也会出现逃兵。”贡萨洛喃喃的说。
“大人，这并没有什么，所有军队里都有逃兵不是吗，其实以前我们的士兵里也不少……”
“可这次不一样，”贡萨洛用透着愤怒的严厉语气打断了副官的话“你也知道的不是吗，这些人不是从战场上逃走，他们是在撤退的路上开小差，这是我绝对不能允许的。”
手下默默的看着贡萨洛，所有人都很清楚贡萨洛为什么会对那几个逃兵如此愤怒。
副官说的其实没错，所有军队中都有逃兵，当初贡萨洛远征意大利初次与法军交战失败的时候，曾经出现大批士兵临阵脱逃的事件。
可即便是那样，贡萨洛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对逃兵这种行行为如此深恶痛绝。
正如贡萨洛说的那样，这次是不一样的。
在从塞维利亚撤退之后，卡斯蒂利亚军队一路向北，直到撤到科尔多瓦之后才停下来。
这些逃兵正是在退往科尔多瓦的路上逃跑的。
很显然，这些士兵已经完全被西西里军队打怕了，他们虽然在塞维利亚会战中侥幸活了下来，可似乎并不认为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就还会有那么好的运气，所以他们选择当逃兵。
这对一支军队来说，意味着士兵们已经对取胜不抱希望，而对一个将领来说，证明他的手下已经对他失去了信心。
这正是让贡萨洛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他可以容忍士兵因为胆怯临阵脱逃但却绝对不能容忍有人对他产生怀疑。
更糟糕的是，这种失败情绪一旦传开，就会如瘟疫般在军队里蔓延，到那时整个军队也许还没有再次与敌人交战，就已经一败涂地。
贡萨洛向身边的几个人望了望，这些都是跟随了他很久的手下，他们了解他也崇拜他，他给了他们渴望的荣誉，地位和财富，同样这些人也为他效过力。
现在他正面临的，是个很艰难的选择。
“大人，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还在等着您。”副官在一旁低声提醒着。
贡萨洛的大下巴动了动，他当然知道唐&#183;德克利亚尔在等着他，只是现在他却并不想立刻去见他。
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在塞维利亚会战中下落不明，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还是他正带着部队试图击败正向卡斯蒂利亚左翼进攻的西西里人。
再之后这位骑士就没了消息，就在贡萨洛以为他已经阵亡的时候，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却突然回到了科尔多瓦。
跟随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一起回来的并不是他的随从，而是两个西西里士兵。
这已经足以说明唐&#183;德克利亚尔之后遭遇了什么。
正因为这样，贡萨洛才不想那么快的去见唐&#183;德克利亚尔，因为他知道那样就必须面对亚历山大派来的人。
而就在之前，贡萨洛已经听说了箬莎在塞维利亚大教堂公然宣布，支持自己的哥哥成为卡斯蒂利亚国王的宣言。
贡萨洛很清楚这个宣言意味着什么。
西西里女王是在逼迫着所有卡斯蒂利亚人在选择站边！
要么站在被斐迪南视为傀儡的胡安娜一边，要么选择得到西西里女王支持的罗马忒西亚公爵。
没有中间道路，更没有模糊不清，一旦选择就必须旗帜鲜明的站在其中一方。
“那个女王，很厉害。”贡萨洛忽然说了一句。
看到手下的军官们露出“的确如此”的神情，贡萨洛向着他们摇摇头：“我不是说在战场上，这个她也的确很厉害，迄今为止我还没见过一个女人能像她那样指挥军队，不，应该说没见过一个能指挥军队的女人，不过我说的厉害并不是这个。”
说着贡萨洛有些疲倦的挥手让所有人都离开。
太阳已经渐渐偏西，金黄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贡萨洛看着远处那几根光秃秃的行刑架，神色中透出淡淡的疲倦。
一阵脚步声传来，贡萨洛有些恼火的回过头，他想要呵斥打扰了他的人。
“您现在的样子就像头被困住的狮子，”一个男人出现在贡萨洛面前“而我是起来给你取下枷锁的。”
看着这个男人，贡萨洛不由一愣。
他认识这个人，他叫堤埃戈，是个地地道道的商人。

第二百三十九章 权力，财富，与交易
虽然天气炎热，不过堤埃戈还是穿了件很长的亚麻袍子。
褐色的袍子上还有有个很大的帽兜。
事实上这个帽兜里有个夹层，平时还可以作为背包使用。
一些当地的苦行僧侣就喜欢把钱藏在帽兜夹层里。
贡萨洛神色不动的看着走近的商人。
他和堤埃戈其实很是熟，也知道这个人是亚历山大的手下。
因为与亚历山大一起合作香水生意之后，贡萨洛对那个年轻人的商业王国多少还是了解的。
正因为这样贡萨洛才从没轻视过亚历山大。
有着新式军事理论，还拥有足以能把那些理论付诸实施的权势和财力，这些足以让贡萨洛把亚历山大视为劲敌。
更何况那个年轻的公爵并非只是简单的纸上谈兵，他不但的确训练出了一支当初理想中的军队，更是亲自让这支军队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而面前这个商人，在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迄今为止创下的奇迹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大人，您好像不是很愿意看到我，”堤埃戈说着走到贡萨洛旁边的椅子边坐下，然后向着跟过来的随从看了一眼“难道你们不知道该怎么招待客人吗？”
随从愕然的看着堤埃戈，显然是没想到会有人在大人面前这么无理。
贡萨洛摆摆手，看着随从无奈的退下，他端起已经化了的酒杯，喝了口里面依旧冰凉的饮料。
“你是来当说客的？”
“不，我是来对账的。”
堤埃戈说着把随身带着的皮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沓文件。
贡萨洛冷冷的看着他，见他把那些文件不慌不忙分门别类的放在桌上，这才拿起其中一份看了起来。
那的确是些账本，里面有的一笔笔的生意往来。
这些账目贡萨洛其实都不是很熟悉，毕竟在他看来，只要有足够能够让他挥霍的金钱就可以了，至于赚钱那不是他的事情。
不过看着上面一些记录的数字和地名，贡萨洛还是不由慢慢认真起来。
“我的庄园似乎赚了不少？”
“可您也花了很多，”堤埃戈的语气里略显抱怨“还记得我当初曾经提醒过你，应该把钱花在更有用的地方，不过您都用它们来满足您那些小嗜好了。”
“哦，不要在意这些，”贡萨洛不经意的挥挥手，看到随从端着一杯和自己一样的冰镇饮料走来，他就先停下，等到只剩下俩人时才继续说“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不过你认为用这些东西就能收买我吗？”
堤埃戈看着贡萨洛，他对这个卡斯蒂利亚的大贵族并不陌生，他知道这个人有着桀骜不驯的性格，更是目空一切，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不过堤埃戈并不担心，他对自己的这次使命很有信心。
“大人，您现在的确很富有，不过这些对您来说已经足够了吗？”
“什么？”
“我是说您认为除了女王，还有谁能够真正信任您？”
贡萨洛面色平静的听着，他知道这应该只是堤埃戈游说的开始，接下来他会开出种种条件，而贡萨洛要决定的只是什么时候让他闭嘴，然后就是把他赶走，还是直接吊在旁边的行刑架上抽鞭子。
“女王不会允许任何人分掉她的权力，这从她在安达卢西亚的安排就可以看出来不是吗？”
见贡萨洛没有开口的意思，堤埃戈继续说：“那么您认为如果连伊莎贝拉都不能容忍大贵族的存在，斐迪南会继续容忍您吗？”
“我不是唐&#183;巴维。”贡萨洛终于说话了。
“可斐迪南也不是伊莎贝拉。”堤埃戈立刻说“您大概不知道哥伦布现在正在为公爵服务，而且就在2年前，公爵就已经资助了葡萄牙的达&#183;伽马，现在他拥有着通往东方新航线的使用权。”
一直平静的贡萨洛这次神情终于有了少许变化。
虽然对与堤埃戈，或者说是他背后的贸易联盟生意来往的细节不是很清楚，可贡萨洛也知道，能够支撑自己那么任意挥霍的财富，正是来自双方的那些生意。
也正因为这样，他对于拥有可以与东方贸易意味着什么也更是清楚。
很显然，堤埃戈是在提醒他可能正在错过什么，或者说是正在与什么样的对手为敌。
一个拥有庞大财力，而又能把这些财富源源不断的转换为一架战争机器的对手是可怕的。
关键是这个对手其实并不是他的，而是斐迪南夫妻的。
“您大概觉得讨论金钱是一种很低劣的行为，不过这对我来说偏偏是最合适的，”堤埃戈喝了口饮料惬意的说“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女王的时候是被她俘虏的，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死期到了，可没想到接下来女王就给了我份工作，您认为那时候我是不是应该接受？”
“很显然，如果不接受你也许今天就不能坐在这里了。”
“的确是这样，不过也并不全是，”堤埃戈笑着纠正“事实上我后来很享受那种感觉，那种通过手中的财富掌握一切，控制一切的感觉，就和你指挥军队一样，那是一种征服。”
贡萨洛无声的点头，他能够理解堤埃戈在说什么，或者说一直以来他享受的也正是那种感觉。
“可是斐迪南不可能再给您这种机会，他能让您继续指挥在南方的军队已经是个奇迹，不过这样的奇迹还会有多久？”
贡萨洛没有开口，他知道堤埃戈冒着风险来找他，应该不只是随便挑拨几句。
果然说完之后堤埃戈沉默了下来，他望着贡萨洛看了一会，忽然说：
“大人，其实您自己也很清楚，女王是不可能允许贵族们依旧拥有那么大权力的，而且即便是公爵成为了卡斯蒂利亚国王也不会继续容忍贵族们分享他的权力，削弱贵族是所有君主都会干的。”
贡萨洛没有开口，不过他端着杯子的手却微微顿了下。
他知道堤埃戈说的其实没错，现在看似是斐迪南无法容忍才会对他的百般刁难，但贡萨洛心里很清楚，如果伊莎贝拉活着，这种事情依旧可能会发生。
或许，伊莎贝拉的死对他们两个人都是件好事。
贡萨洛地第一次心里浮起这么个以往绝不会有的念头。
就如同伊莎贝拉了解他一样，贡萨洛也太了解自己的女王了。
那是一个为了权力绝对可以冷酷无情到把自己的儿女视为陌路的君主，她也正是因为能够做到这一步，才最终成为了一位了不起的女王。
所以贡萨洛一点都不怀疑，如果伊莎贝拉还活着，一旦发现他成为了她君权独揽的绊脚石时，会因为顾忌以往俩人之间的情分而手软。
到了那时，等待他们两个的最终很可能就是因为君臣失和而酿成的悲剧。
“那么罗马忒西亚公爵呢？他会怎么办？”
在沉吟了少许后，贡萨洛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出这句话时，他心底里原本沉甸甸的一个角落有那么瞬间变得空落落的。
“公爵同样希望成为一个真正的君主，”堤埃戈的语气特意加重，看到贡萨洛脸上神情阴沉，他却如同没有注意到似的继续说“君主们渴望拥有真正的权威，或者您还没有发现到，原来越多的国王已经不能容忍贵族们侵占属于他们的权力，他们渴望收回他们的东西，这个不论是谁都不会改变。”
“罗马忒西亚公爵也这样？”
“特别是罗马忒西亚公爵。”
贡萨洛的脸色变得更阴沉了，他并非不知道堤埃戈的话是事实，可以说不论是伊莎贝拉夫妻，还是亚历山大兄妹，一旦开了这个头就不会再倒退。
如果说伊莎贝拉是开启了伊比利亚君主集权的进程，那么接下来她的继承者只会顺着这条道路越走越远，而不是回到老路上去。
“阿斯特玛拉……”
贡萨洛低声自语了一句。
看到堤埃戈似乎没有听清，他就略显讽刺的笑了笑：“我是说，阿斯塔玛拉，这一家人其实都很相似，你不觉得吗？”
堤埃戈微微耸耸肩，其实他并不觉得公爵兄妹和伊莎贝拉夫妻有什么太相似的地方。
或许除了对君主集权都很热衷之外，双方在很多地方其实没什么相同的。
可是再想想，贡萨洛说的倒也没错。
至少他们真的都姓阿斯塔玛拉。
不过现在他要做的是向这位圣地亚哥骑士团长提出亚历山大的许诺。
“大人，公爵认为以您对卡斯蒂利亚的贡献应该得到更多的回报，而您现在的财产完全不能体现出这些回报的价值。”
“哦？”
贡萨洛饶有兴趣的看着堤埃戈，他已经知道这个商人在干什么。
或许这就是将来罗马忒西亚公爵“买下”他手中权力的价码。
“那么你认为我应该得到什么样的报酬，才适合在一个恰当的时候回家养老享福呢？”
听到贡萨洛并不掩饰的询问，堤埃戈习惯的露出了商人惯有的微笑。
他一直知道自己这趟任务不会失败。
这并非是对他自己的说服力有多大的信心，而是知道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是个真正的聪明人。
在塞维利亚城西的塞万隆村，刺眼的阳光下一大片夹杂着灰与乳白的残垣断壁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巨大怪兽留下的残骸。
而这里过去也的确曾经存在过一个真正的怪兽，这就是古罗马。
这里是古罗马人在公元3世纪初建立起来的在欧洲大陆西南角最远的城市，虽然在更南的地方古罗马人也建造了很多城镇，但不论是规模还是在当时的繁华程度，都无法与古塞维利亚城相比。
只是现在能够凭吊古代帝国痕迹的，只有这些早已经被遗弃的城墙遗骸。
虽然那典型古罗马样式的竞技场和那些光秃秃矗立在地面已经经过十几个世纪风雨冲刷的石柱，依旧可以隐约看到当年古罗马时代的影子，但这里毕竟已经逐渐蒙在了历史尘埃之下，留给人们的也只有凭借这些残骸追思古代帝国的风采。
亚历山大站在一块很大的石头上眺望着下面斗兽场的全貌。
虽然这里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可站在这里却依旧能让人想象得到当初古罗马繁荣昌盛的情景。
“哥哥，你似乎忘了在罗马就有个斗兽场，而且要比这个大得多。”箬莎有些不解的看着似乎看着迷了的亚历山大。
正如她所说，这里的斗兽场再雄伟也无法和罗马城斗兽场那壮观的场面相比。
正因为这个箬莎才感到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么一个炎热的午后跑到这里来看个边远地方的古代斗兽场。
“是奇迹呀箬莎，你不觉得这是个奇迹吗？”
亚历山大转过身，背对身后的斗兽场张开两臂。
“想想建造这个斗兽场是在什么时候，将近1300年前，”亚历山大有些激动的说“我并不是好奇罗马人怎么会建成这么一座建筑，而是惊叹于他们在1300年前就能够把他们的军团派到塞维利亚来，而且还能在这里建立起他们的统治，难道你不觉得这才是个真正的奇迹吗？”
箬莎默默想了想，随即点点头。
她已经明白了亚历山大的意思。
古罗马人能在那种交通不便，技术落后的时代在遥远的伊比利亚建立起他们的统治，可见罗马帝国的强大。
不过由此也可以想象到当时要维持这样的统治，需要付出多么高昂的代价。
而现在亚历山大似乎也正面临着和古罗马人一样的问题。
“我不知道堤埃戈是否能说服贡萨洛，不过不论结果如何，我都已经决定北上。”
感觉到箬莎的身子似乎微微一颤，亚历山大走过去轻轻拥住她，同时向着站在不远处正和箬莎的侍从女官长闲聊的谢尔微微摆手。
巴尔干人赶紧向侍从女官长伸出胳膊，做出邀请的样子。
虽然侍从女官长愕然的看了看四周，又好像本能的用脚踩了踩坚硬中透着炙热的石头，接着还向箬莎露出个难以置信表情，可巴尔干人还是很有礼貌的把女官长邀请到了外面。
同时和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一群猎卫兵和胸甲掷弹兵。
现在在这个能够容纳2000多人的古代斗兽场里，就只有他们兄妹两个了。
“哥哥你疯了，你想在这……”箬莎先是小声低呼一声，接着忽然微笑起来“好吧，我也疯了。”
在迎接向自己拥来的妹妹时，亚历山大不无委屈的分辩着：“其实我只是想向你解释一下我的意图，我是想呢……算了，等会再说吧。”

第二百四十章 北上
太阳已经没有那么火辣辣的了。
特别是躲在搭起的凉棚下，被风一吹那种舒爽让人很想就这样闭上眼睛睡上一会。
听着身边箬莎轻微匀称的喘息声，亚历山大就把头稍稍动了动，让自己往后面的垫子上靠得更舒坦些。
“谢尔是个好随从。”
箬莎忽然开口说，见亚历山大低头看过来，就拿起旁边盘子上的杯子轻呷一口里面的凉爽冰水，然后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告诉我，他是不是经常为你和情人们的幽会准备这些东西，否则怎么会这么体贴呢？”
对这个不论怎么回答都是不送分只送命的问题，亚历山大缪个那支的选择拒绝回答。
他只是如啄木鸟般衔了下箬莎头顶上柔顺的头发，然后揽着她看着面前已经被夕阳笼罩上了一层玫瑰般色泽的竞技场。
“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个竞技场里……”箬莎说着动动身子，用有点恼火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如果妈妈知道我们这样，她会吓昏过去的。”
“相信我不会的，伯爵会帮我们找到最合适的借口，就如同当初给她找的借口一样。”
箬莎眉角动了动，忽然坐起来面对着亚历山大。
瞬间被眼前比竞技场更雄伟壮观的景色吸引住的亚历山大看着紧紧盯着他的妹妹。
“告诉我，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你究竟是谁？”
箬莎用一种如同梦中般的声音轻轻问着，那声调让亚历山大不由想了传说中诱惑旅行者，最终把他们拉入大洋深处的海妖。
“你认为我是谁？”亚历山大同样轻轻问着。
“我想想，”箬莎把一根手指点在嘴唇上像是在考虑，又像是迷惑的看着亚历山大，过了一会她忽然发出声轻笑“你是我的哥哥，将来还是我孩子的父亲，只是我想你永远不会让别人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就像现在，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听着箬莎的话，亚历山大发出声轻叹，他现在真的有些恼火为什么命运把他们安排成“兄妹”，否则他发誓哪怕是她已经结婚了，他也会不惜一切的把眼前的女孩夺到手。
只是就如箬莎说的那样，他们两个永远不可能公开的在一起，即便是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他们也只能保持那层看似一戳就破的兄妹关系。
“我要北上。”
亚历山大忽然对箬莎说，看到妹妹瞬间变得呼吸急促的样子，他伸出手在箬莎额头上轻轻点下。
“你在担心什么？”
“你知道的，”箬莎盯着亚历山大的脸，从他的神情间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你想要我留在安达卢西亚是吗？”
“你知道这是必须的。”
亚历山大有点无奈，有时候有个过于聪明的妹妹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想自己去巴利亚里多德吗？”箬莎盯着。
“当然不是，你知道还有谢尔和我的猎卫兵……”
“你还是想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箬莎冷冷的说。
亚历山大叹口气，他知道要说服箬莎虽然很困难，可却又必须这么做。
“你知道如果你坚持要和我一起北上，战争就是不可避免的，可这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的。”
箬莎漂亮的白皙额头微微向上一挑，眉宇之间拧成了个大大的皱纹，可随后就又放松下来，只是神情显得更加严肃了。
“我当然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这并不是冒险的理由，而且你觉得斐迪南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吗，他一定会想尽办法除掉你。”
“所以我并不是直接去巴利亚里多德，”亚历山大对箬莎微笑着解释“我会先去托雷多，我想现在那些贵族长老们一定很着急。”
亚历山大的话让箬莎若有所思，她知道亚历山大虽然很多时候看上去做的事情很冒险，可实际上他却是有了很大把握之后才做出决定的。
现在听上去似乎也是这样。
对托雷多的贵族长老们来说，从伊莎贝拉时代开始就很明显针对他们的削权让他们的影响越来越小。
迁都巴利亚里多德，更是让托雷多从王国首都落到了如今这尴尬的地位。
这种种迹象都证明王室正试图彻底摆脱长老们的影响。
这当然是贵族长老们不希望看到的，所以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愿意站在他们一边，他们肯定会不遗余力的予以支持。
只是这么做，似乎有悖于亚历山大的最终目的。
毕竟就王权统一来说，亚历山大与伊莎贝拉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想我可以给出那些长老一个足够的满意价格，让他们愿意站在我的一边。”
亚历山大当然知道箬莎担心的是什么，不过他觉得并非是那么难以解决。
从开始他已经想好该怎么解决如今面对的难题。
这其实也是后来西班牙王室一直面临的难题。
与其他欧洲国家在之后的一个世纪里迅速形成了君主集权不同，西班牙即便是在最强盛的时候也一直因为地方贵族势力庞大受到种种牵制。
再加上西班牙人显然并不知道该如何合理的使用他们从新大陆得到的那惊人的财富。
或者说也许是因为那些财富来得太过容易，以至西班牙王室一直任意的挥霍，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种举动给他们自己在将来埋下什么样的祸根。
亚历山大是下定决心要改变这一切的。
巨大的财富被无情浪费掉，这在任何时候都是不能容忍的行为，必须予以改变。
历史上的西班牙王室因为与哈布斯堡家族那无法理清的关系深陷历次欧洲战争的大泥潭，亚历山大也已经想好将来该怎么脱身。
至于那些始终把持着权力，甚至是到了近代之后也依旧根深蒂固的贵族们，亚历山大觉得或许该给他们找些事情做了。
亚历山大始终坚信没有人是不能打动的，当然还有个更直接的说法就是没有人是不能被收买的。
唯一的区别只是有的可以直接明码标价，有的却要加上一层冠冕堂皇的包装。
就如同箬莎，他最终还是用属于兄妹之间特有的方式深入浅出的一番沟通交流之后，最终得到了个满意的答复。
“你可以去托雷多，不过要在我进入科尔多瓦之后。”
这是箬莎能够答应他的唯一条件，虽然为此他又努力了多次，可最终当夜色已经渐渐降临之后，拖着疲惫身子从竞技场里走出来的亚历山大，也没有能再次打动西西里女王。
这就让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堤埃戈的身上，在之后的几天当中，他一边做着北上的准备，一边等待着来自科尔多瓦的回音。
几天之后，堤埃戈终于回来了，他不但带来了贡萨洛的回复，还带来了他的副官。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无疑是个很讲究体面荣誉的人。
他严词拒绝了西西里女王的劝降，认为这是西西里人对卡斯蒂利亚的侵犯和侮辱，虽然塞维利亚会战失败，但为了卡斯蒂利亚，他会与入侵之敌死战到底。
听上去，堤埃戈的这趟差事似乎是已经办砸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亚历山大不由开始怀疑或许“伟大的贡萨洛”也未必如传说的那么高尚。
贡萨洛的副官带来了他的一个口信。
“对于任何牵扯到王室内部的纠纷，作为卡斯蒂利亚贵族我都只能以公正态度面对，所以在这种时候我选择用中立证明自己的态度。”
这样的说辞一下子就把西西里入侵归结到了王室内战当中，同时言下之意隐隐透出的对亚历山大同样拥有王位宣称权的认可，则完全暴露了贡萨洛的态度。
“为这个我可是没少下本钱，”亚历山大是这样对箬莎说的“不过如果能从卡斯蒂利亚贵族手中赎买回他们的权力，这也未必不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对亚历山大的话，箬莎是深信不疑的。
这并非是盲信，而是鉴于几年来亲眼看到的由亚历山大创造的种种奇迹。
只是对于卡斯蒂利亚贵族们是否会满足，她有些怀疑。
“当然不只是好处，”对箬莎的这个疑虑亚历山大并不担忧“恩威并施才是君王之道，任何只想靠恐吓或是恩赐获得的忠诚都是不可靠的。”
说到这，亚历山大倒是不由想起了自己那个外交官马基雅弗利。
说起来马基雅弗利并没有让他失望，虽然在最终吞并佛罗伦萨这件事上马基雅弗利表现的未免吃相难看，以至让他的名声多少有些受损，不过从结果上看，其实一切恰恰刚刚好。
在如今这个时代，一个过于仁慈而没有恶名的君主往往并不被认为是位明君，至少不是个能令人畏惧的人。
而君主是不可能完全凭借好名声维持他的统治的。
“有时候冷酷无情也是必须要有的为君手段，这就如同一位骑士永远不能指望用宽容就能够战胜敌人，残酷甚至有时候背信弃义，更有利于让民众和敌人对君主保持必要的敬畏。”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当初在宣布完全接管佛罗伦萨之后，马基雅弗利不但在他的手稿里写下了这样的句子，而且还意犹未尽的干脆在著作的扉页上写了这么句话：“以最谦卑的尊敬，将这本拙作献给我的君主，罗马忒亚公爵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殿下。”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
箬莎最终无奈的问。
当得知贡萨洛那完全是自欺欺人似的答复之后，箬莎已经知道无法阻止亚历山大，所以她立刻下令军队做好出发准备。
在塞维利亚的短暂时光已经让西西里人有些流连忘返，这里有着征服者几乎能够得到的一切，不论是财富，美酒还是女人，塞维利亚让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西西里军队迅速洗去了身上的征尘，然后沉溺在了其中。
所以当听说女王下令出发的时候，很多士兵不由满是怨气。
在一些人看来这次远征已经获得了胜利，如果要走也是该凯旋而归的时候了。
可女王却命令军队继续北上，这让很多士兵开始不满起来。
在对那些挑头闹事的士兵经过了一番严厉惩罚后，军队终于再次集结了起来。
这一次，西西里人看到了不一样的女王。
没有穿戴铠甲而是一身华丽繁琐的宫廷长裙，精致的群裾甚至需要两个人侍女托衬才不会沾染上地上尘土的装束让士兵们觉得很意外。
除了少数人，大多数士兵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女王如同一位女战神般的样子，甚至在很多人心目中，西西里女王就应该是全身甲胄，矗立阵前的。
可现在看着比任何贵妇都显得更加高贵雍容的女王，西西里士兵们不禁满是错愕。
站在阅兵台上，箬莎如阳光般的金发耀眼醒目，就如同她用来束发的王冠上的宝石发出的光泽，令人难以忘怀。
“西西里的士兵们，我要在这里感谢你们创造的奇迹，”箬莎开口向站在下面的士兵说“你们在塞维利亚会战中战胜了卡斯蒂利亚最伟大的将军，夺取了卡斯蒂利亚南方最大的城市，占领了安达卢西亚，让西西里的旗帜飘扬在远离王国的土地上，你们是我的骄傲！”
“万岁~~”
“女王万岁！”
“西西里万岁！”
呐喊声霎时在广场上响起，原本还有些情绪焦躁的士兵大声喊叫着，有人边喊边不住的向四周那些远远望来的当地人得意的看去。
这一刻，西西里士兵们因为骄傲异常激动。
“可是士兵们，在享受战利品的时候我要提醒你们，你们的敌人并不是卡斯蒂利亚也不是那些当地人，”箬莎说着向站在台上不远处脸色难看的一群卡斯蒂利亚贵族望去“你们的敌人是斐迪南，是他的军队在入侵西西里，也是他试图阴谋推翻我的统治，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我支持我的哥哥罗马忒西亚公爵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箬莎说着又向一旁的亚历山大看了眼。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质疑为什么我们要继续参与这场战争，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们，因为斐迪南害怕我的哥哥取回卡斯蒂利亚的王冠，同样，他也害怕我会因此得到我哥哥的支持，那样同样作为阿斯塔玛拉家族一员的我，将会向阿拉贡王位发起挑战！”
“嗡”的一声，瞬间响起的轰响顷刻间如浪潮般淹没了广场上的几千士兵。
而且这声浪越来越响，当后面那些没有听到发生了什么的士兵听说了随着口口相传早已经变了调子的“女王向阿拉贡宣战，要征服阿拉贡了”传言之后，整个西西里军队的情绪已经如同放入烧红的铁块放入冰水时的一刹那，彻底沸腾了起来。
“士兵们，当我带着你们在马拉加登陆的时候，没有人会想到现在你们能舒适的在塞维利亚城里晒太阳，”看到自己的话引起了一阵大笑，箬莎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那么接下来你们会创造什么奇迹，阿拉贡的肥沃土地是我渴望得到的，而巴伦西亚的华丽丝绸，巴塞罗那的精密器皿，还有萨拉戈萨的财富是你们的战利品，那么告诉我你们想要得到这一切吗？！”
箬莎最后的大声询问在广场上响起，可接着就被无数的声音顷刻压下。
如浪潮般的吼叫声淹没了一切，远处的塞维利亚人不禁被西西里军队的疯狂吓得神色剧变。
一个渴望权力和领土的女王，与一支同样疯狂的军队。
塞维利亚人不禁为之胆战心惊。
“没有回头路了呀哥哥。”
当只有两个人的时候，箬莎依偎在亚历山大怀里看着窗外一队队匆匆经过的士兵，用有些无奈口气说。
“所以为了我你也必须要小心，否则我们两个人就可能都丢了性命。”
箬莎的话让亚历山大心头一紧，他知道箬莎是在用把她和自己完全绑在一起的方式提醒他，必须小心谨慎。
经过这么一番宣言，西西里与阿拉贡最后一丝和解的可能也不再存在。
他们两个，现在是真正的合为一体了。
“什么时候走？”
箬莎微微侧头了看着紧贴在她修长脖颈边的那张脸，同时忍着亲吻下去的冲动。
毕竟是在窗边，下面就是正忙碌准备的士兵们。
“很快了。”亚历山大笑了笑，他还在等一个人。
“哦，那我们也尽量快点可以吗？”
看着箬莎那笑眯眯的样子，亚历山大的不由心头猛的一跳。
“我已经想好了，”箬莎边说边拉着亚历山大离开窗边，向卧室方向走去“我这次远征想要得到的战利品很多，不过最重要的需要你给我，哥哥。”
科罗乔&#183;德罗西加尔各山位于托雷多西南部的法萨雷斯山脉中。
这座山也是横跨卡斯蒂利亚南方的法萨雷斯山脉的最高峰。
虽然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正式的说法，不过习惯上法萨雷斯山脉把卡斯利蒂亚分成了南北两半。
科罗乔&#183;德罗西加尔各山略微偏向北部，从山顶可以向下俯瞰整个一直通往托雷多的拉察曼平原。
从安达卢西亚到科罗乔&#183;德罗西加尔各山要就跨越几条规模很大的河流，同时沿途的很多城镇与城堡也显然会成为一道道的关隘。
亚历山大早已经想到过这些，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让西西里军队一路向北打过去。
那样即便胜利也要付出巨大代价，何况真要是把卡斯蒂利亚打个稀烂，到时候心疼的也是他。
一队人数不多的骑兵沿着山路缓缓走来，亚历山大估量了下他们的速度，下令让猎卫兵原地休息。
太阳快到头顶的时候，那队骑兵到了山顶。
看着有些气喘吁吁的贡萨洛，亚历山大微微一笑。
他这次旅行的同伴，终于到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未来的帝国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亚历山大不记得这句话是谁说的，不过他对这句话却很认同。
他想要带上卡斯蒂利亚的王冠，那么就必须承担与之相应的责任。
这个责任有现在的也有将来的。
现在的卡斯蒂利亚是由他名义上的表妹胡安娜统治，不过真正掌握大权的斐迪南。
这是人人尽知的。
而对阿拉贡人的偏见与敌意，让很多卡斯蒂利亚贵族对如今的现状并不满意。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就是其中的代表。
想要说服贡萨洛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即便是被亚历山大视为自己未来的财政大臣的堤埃戈出面也未必一定会成功。
但只有4天，堤埃戈就带回来了好消息，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贡萨洛会那么容易就答应亚历山大的条件，是因为两个原因。
一个是他的确给的太多了。
亚历山大向他承诺可以用西印度公司开辟新航线的股份换取他的“中立”，这个筹码几乎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
另一个原因就是贡萨洛作为一个卡斯蒂利亚贵族，对斐迪南天生的敌意。
这其实是很多卡斯蒂利亚贵族的心声，他们无法容忍一个阿拉贡人成为自己的君主，即便他并没有公开戴上王冠。
如果胡安娜还算正常，也许事情还不会变的这么激烈，毕竟她是伊莎贝拉的女儿。
但是胡安娜的情况却是糟到了那种地步，以至人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女王公开上朝了。
各种各样的流言似乎都在暗示胡安娜已经被斐迪南囚禁起来，这让卡斯蒂利亚人不禁担心，斐迪南是不是有废黜胡安娜，自己登基的野心。
这样的谣言一旦出现就很难消灭。
历史一次次的证明，即便真相就摆在眼前，可人们往往更倾向于去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
现在卡斯蒂利亚人相信斐迪南要野心勃勃的篡位，这就已经足够了。
贡萨洛正是在这种时候选择了接受堤埃戈的提议。
他命令自己的部队从科尔多瓦城撤向科尔多瓦老城，虽然这点路程并不是很远，但已经足够表明他的态度。
西西里军队在随后几天进驻了科尔多瓦。
双方很有默契的以新旧城之间的一座村镇为界，形成了互不侵犯的局面。
很难说贡萨洛的决定是因为亚历山大许诺的条件，还是因作为卡斯蒂利亚人对斐迪南的敌意，或者纯粹是因为两人之前的私人恩怨。
不过卡斯蒂亚里亚在南方的军队，的确在实际上已经与西西里人停战。
这个决定无疑是很大胆的，作为前线指挥官，贡萨洛是无权与敌人达成任何协议的，这不止是越权，甚至已经有着通敌的嫌疑。
不过亚历山大当然很高兴，而且他不止与贡萨洛达成了停战协议，还提出了个更加深入的建议。
正因为这个建议，他们才会在科罗乔&#183;德罗西加尔各山的山顶见面。
贡萨洛带来的是一队他自己领地的士兵，这些人都是他真正的亲信，他对他们没有什么隐瞒，所以看到巴尔干人，那些士兵只是远远警惕的盯着，却并不感到意外。
“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大团长？”
“当然，不过那时候你是为唐&#183;巴维当说客，”贡萨洛有趣的看着亚历山大，然后稍显感慨的叹息说“这一切我真没有想到，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你，殿下或者陛下？”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带上王冠，我会很高兴听到你这样称呼我，因为这意味着我得到了伟大的贡萨洛的效忠。”
看到贡萨洛脸上划过诧异神色，亚历山大这才想起现在还没有人称呼他为‘伟大的贡萨洛’，这个称呼要在多年后才会出现，而那个时候，由贡萨洛创造的西班牙方阵，已经横扫欧洲，所向睥睨。
现在看着这位了不起的军事大师站在自己面前，亚历山大心里多少有些奇怪的感觉。
他不肯定将来贡萨洛会不会为他所用，或者是最终成为他的敌人人。
不过他已经在塞维利亚用一次淋漓尽致的胜利证明了贡萨洛也并非是无敌的，既然这样也就没有必要太过在意这个人将来是否会成为敌人。
“大团长，你相信命运吗？”亚历山大笑着问，见贡萨洛很识相的没有开口而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亚历山大点点头“有些你原本认为无法抗衡的东西一旦打破，就会发现世界不过如此，我不知道你的命运是什么样子，不过我知道自己的命运是当国王。”
贡萨洛默默望着亚历山大，他会答应这趟旅行是因为想要看看自己之前的选择是否押对了宝，毕竟这种决定关系的可不止是他自己，还有整个家族和与他相关的无数人。
只是现在让他觉得疑惑的是，他不明白亚历山大哪里来的这样的自信，毕竟虽然他已经决定中立，可挡在亚历山大面前的困难依旧很多。
“我们上路吧将军，还远着呢。”
亚历山大说着向山坡另一边看了看，虽然依旧有一片片的群山阻隔，但拉察曼平原已经隐约可见了。
托雷多城的街道看上去依旧是那么逼仄狭窄，一条条的小巷通往谁也不知道的暗处，循着山势建造的城市高低起伏，一座座的房子就好像是被浪花托举起来，随时都会沉下去似的。
亚历山大站在塔霍河的河岸上看着对面这座城市，心里想象着这里在多年后的情景。
与很多有着悠久历史的古老城市一样，随着时代变化，托雷多在多年后也逐渐分成了新旧城区，新的托雷多城会在塔霍河对岸，也就是亚历山大现在站着的这个地方建立起来，而老城会一直保留当下这个面貌。
只是与塞维利亚甚至是科尔多瓦不同，托雷多最终留给后人的只有对古老传统凭吊，而不是随着新城建立迸发出的新的青春。
总之，这座城市已经不适合时代。
就和现在一样，当卡斯蒂利亚的首都迁往巴利亚里多德之后，托雷多就已经注定了衰败。
只是巴利亚里多德也最终没有能摆脱相同的命运。
马德里才是未来的西班牙帝国最合适的首都。
亚历山大其实能理解为什么后来的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把首都从巴利亚里多德迁往马德里。
除了随着扩张，巴里亚里多德城的规模的确已经不适合作为一个强大帝国的首都，更重要的是马德里的地理位置恰好位于西班牙王国的中央。
在这里，国王可以更加方便的同时对前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王国发挥影响，震慑那些依旧试图独立的分裂份子，更加有利于统治。
当然做出如此拥有远见卓识的决定的，并非菲利普二世一个人。
早在他的外曾祖父母在世的时候，伊莎贝拉夫妻就已经看到了马德里这座城市所具有的重要意义。
到了查理五世的时候，马德里已经作为西班牙王国的副都卡发挥了重要作用，那个时候人们就已经知道，迁都已经是迟早的事情。
托雷多，巴利亚里多德，马德里，这好像是证明着一个强大王国逐渐屹立在欧洲大陆上的见证人，这些城市成为了未来西班牙帝国兴起的明证。
“你似乎在感叹什么，”站在一旁的贡萨洛忽然说，他不知道这位年轻公爵怎么突然就好像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我们这就进城吗？”
贡萨洛透露出的不耐烦让亚历山大只是一笑置之，他知道这位将军多少还是有些矜持的，或者说他一直在试图说服自己，他做出这些选择的目的可不是为了那些股份，或是纯粹因为与斐迪南的私人恩怨。
对贡萨洛的这种略显矫情，亚历山大并不在意，只要一切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他并不介意对方为了给自己找个好借口而把恶名推在他的身上。
亚历山大来托雷多城的目的，并不是要获得长老们的支持。
遏制甚至逐渐剥夺贵族们的权力是已经不可改变的，不论是伊莎贝拉还是亚历山大，只会让这个决定着未来命运的国策更加强硬的执行下去。
他来托雷多是为了给斐迪南致命一击。
一个长相普通，除了身上的教袍可以证明他是个教士，完全没有任何特点的中年男人站在托雷多大主教的面前。
这个男人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眼圈是黑的，身子也软塌塌的杵在那里，好像随时都会摔倒似的。
“那么说，你已经见过罗马忒西亚公爵了？”
大主教声音沉闷，在他旁边的几个神甫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房间里的气氛很压抑。
“是的大人。”
克里安平静的回答。
他在这里的身份是个从西西里逃出来避难的教士，西西里岛的战事让他不得不离开位于卡里波的一座叫圣赛巴隆的修道院，千里迢迢的到了托雷多。
只有很少一些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教士担负着什么样的使命。
“那么我能信任你吗？”大主教脸色阴沉的看着对面这个人，他知道这人不是个真正的教士，至少不是他熟悉的那种教士。
不过这有什么呢？
这个人带来了他需要的消息。
不过大主教还有些不满意，特别是当塞维利亚会战的胜负传来之后，再看到克里安，大主教就有些恼火了。
“我是说在你姗姗来迟之后，还能有什么用处呢，”大主教不满的说“西西里人在塞维利亚击败了贡萨洛的军队，现在罗马忒西亚公爵大概正准备向巴里亚利多德进军。”
“请原谅大人，不过在回来之前我在里斯本逗留了一段时间，”克里安不经意的说“在那里我见到了胡安娜公主，哦抱歉，现在应该是胡安娜王后。”
大主教脸上掠过一丝意外，他看着克里安顿了顿，终于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大人，胡安娜王后除了坚持自己是恩里克国王的血嗣，而且还提出了一个让人注意的事情，”说到这里，克里安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丝微笑“是这样的，胡安娜王后认为从血统的纯正来说，斐迪南的子女没有继承卡斯蒂利亚王位的权力。”
大主教终于坐不住了，他的身子不由向前一倾，似乎想要站起来，不过最终还是忍住。
“这可是个很可怕的指控，你应该知道，胡安娜王后这是在暗示伊莎贝拉女王的所有子女都没有继承资格，”大主教满含深意的眼神落在克里安脸上“我能知道这个指控有什么证据吗？”
“主教大人您知道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拥有着相同的祖先，不过根据胡安娜王后的说法，阿拉贡王室没隔几代都会降生下有着异教徒特征的子嗣，这几乎已经是阿拉贡王室公开的秘密。”
大主教“哼”了一声，他虽然没有什么表示，却也没开口阻止，这让克里安不禁轻轻一笑。
“大人，王后希望托雷多的教会能为卡斯蒂利亚王室的纯洁发挥作用。”
克里安说着向大主教身边那些人看去。
虽然托雷多是旧贵族们的大本营，而教会更是与被伊莎贝拉夫妻控制的巴里亚利多德教会近乎水火，但也并非所有人都是斐迪南的敌人。
不过可以肯定，如今在这里的这些人应该都是大主教的死党。
克立安注意到那些神甫异样的神情，也看到了大主教透着僵硬的表情。
“这可是个很可怕的指控，”大主教虽然看上去不为所动，可那坐得过于挺直的腰板却出卖了他“那么你怎么能证明这不纯洁的血统也已经玷污了卡斯蒂利亚的王室？”
“唐&#183;巴维，大人，他迎娶的那位据说是玛利亚的孪生姐妹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您亲眼看到她，一定会认可我的这些说法。”
大主教没有立刻开口，他盯着克立安看了一阵才缓缓的问到：“这件事，你有多大的把握？”
“请放心大人，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克立安看着大主教那张始终阴沉的脸“如果您还有什么担心的，我想也许公爵本人可以帮您解答。”
“什么？！”
原本尽量保持不动声色的大主教脸上终于因为意外露出了诧异神色。
“罗马忒西亚公爵要来托雷多？”

第二百四十二章 格罗格宁的新角色
西西里岛的巴勒莫。
已经正式成为西西里王国行宫的巴勒莫王宫里来了位久违的客人。
看着四周熟悉的环境，格罗根宁却多少有些恍若隔世。
他这趟离开了很久，应该说差不多有将近一年半的时间他既不在地中海更不在欧洲。
原本白皙的皮肤看上去黑黝黝的，双手上粗糙的痕迹证明着他这段时间经历的沧桑。
不过与他自己的这趟远行所经历的那些传奇般的际遇相比，整个地中海局势的变化，却是丝毫都不逊色的。
“西西里女王？”
格罗根宁用有些好像是难以置信，却又并不是很意外的语气轻轻自语着。
箬莎&#183;科森察是他见过的众多女性中十分特殊的一个。
格罗格宁并不是没见过对权力有巨大野心的女人，只是那些女人的能力其实往往和她们的野心并不相配。
所以结果就是那些女人往往因为她们的愚蠢遭遇惨败。
可那位那不勒斯女王显然不是他熟悉的那些女人中的一个。
他当然知道那位女王很聪明，但是他现在就发现还是小看她了。
统一西西里这是自从这个王国被一分为二之后几代人的梦想。
而且这显然也不只是阿斯塔玛拉家族成员的梦想，至少格罗格宁知道那位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同样有着这样的野心。
可实现了统一的却是那位年轻女王。
格罗根宁不会相信有些人说的，那位女王会有这样的成就纯粹是运气的鬼话。
就如同从不相信她那个哥哥会有如今的地位权势实在是因为运气好一样。
虽然格罗格宁并不知道运气也是实力这种其实很没什么意思的话，但他至少知道，在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玛拉之前，虽然西西里王国也经历过数次分裂和统一，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统一者是用那么冒险，却偏偏成功的方式实现了这一举动。
这在格罗格宁看来无疑是个十分疯狂的举动，特别是当他听说新晋的西西里女王甚至不等她头上的王冠热乎就带兵入侵伊比利亚后，格罗格宁觉得自己大概是离开地中海这段时间也许是太久了，所以在感觉一切都变得那么陌生。
格罗格宁是个很理性的人，他其实对那些宣扬激情的艺术大师们很不以为然，他认为那些人的作品完全是建立在所谓所谓灵机一动上。
在他看来，这种纯粹意料突然之间灵光闪现迸发出的艺术火花是很不可靠，更是完全没有什么借鉴依据。
而任何行动的成功依靠的都是因为之前缜密的计划和执行者冷静的判断。
所以他从心底里反感那些冒险举动，就如同他当初甘心几乎倾尽所有的支持亚历山大阻塞，最终几乎废掉阿姆斯特丹港一样，他是因为那个行动虽然大胆甚至疯狂，但却的确是个有着严谨计划和可以实现的行动。
所以当听说西西里女王远征伊比利亚时，格罗根宁首先想到的就是如果远征失败，会给刚刚建立的西西里王国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他在西西里，或者说是贸易联盟里的投入实在太多了，虽然他早已经收回了当初投入的10倍，20倍，甚至更多的回报，但任何人都知道，以他与两者的关系，他与西西里王国的兴亡已经紧紧绑在了一起。
没有人怀疑，如果西西里或是罗马忒西亚公国遭遇灭国的危险时，不会牵扯到他或是他的家族。
稍微熟悉自由贸易联盟历史的人都会知道，格罗根宁这个姓氏与贸易联盟有着什么样的密切关系。
而即便是在还没回到西西里时，在路上听说的一些消息已经足以让格罗格宁感到他已经完全被那对疯狂的兄妹绑架了。
至于在到了西西里之后，更详尽的种种情况更是让他在愕然与形势变化的同时，也不禁开始怀疑以前自己看人的眼光是不是有些问题。
在以往他始终觉得亚历山大是个理性的人，正因为这样他才会在亚历山大还没发迹的时候就愿意在他身上投资，因为他觉得这个年轻的小领主和自己一样属于那种理性的人。
可现在他却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看花了眼，这个世界上大概再也找不出比那对兄妹更疯狂的了。
“卡斯蒂利亚的王位？”
格罗格宁觉得亚历山大是真的有些不知道自己一顿饭吃几块白面包了，虽然从很早之前他就一直渴望着有一天能让低地的从哈布斯堡家的统治下摆脱出来，可他却没有想到亚历山大会干脆去争夺卡斯蒂利亚王位。
至于现在罗马忒西亚与奥地利人在伦巴第的剑拔弩张，他虽然意外与亚历山大的强硬，可与前者相比反而不是那么让人惊讶了。
而且在听说了关于伦巴第的局势之后，格罗根宁几乎没有犹豫的给远在低地的家族与他的那些生意伙伴写了这样的信：“请把你们与汉萨同盟之间的贸易关税做出适当的调整，特别是与汉堡，什切莱，以及可能会和北方的众诸侯国往来的哥本哈根或是马尔默这些地方的交易，我需要你们悉数上调管2~3成的关税，至于这可能会给你们带来的损失，我会尽量予以补偿。”
这样一封信自然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即便是那些他身边的人在知道了这些信的内容后也纷纷表示反对。
而格罗格宁对那些人的回答却很清晰明白。
“我当然知道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我也很清楚这样一笔补偿是多么大的一笔数目，可我更知道如果罗马忒西亚公爵失败，我们将什么都得不到。”
对那些似乎对他这个答复依旧很不满意的手下，格罗格宁很想撬开那些人的脑壳把他的回答塞进他们的脑袋，不过最终他只能耐下心来解释着：
“我想不会有人天真到认为我们与罗马忒西亚公爵只是普通纯粹的生意伙伴吧，既然如此我们就该知道一旦罗马忒西亚在战场上失败，等待我们大家的会是什么，我们的财产会被没收，每个人都会遭到无情的清算，因为我们和公爵还有贸易联盟的牵扯太深了。”
“这是罗马忒西亚的战争，可也是我们的战争，现在我们只有打赢这场战争，否则我们不但会一无所有，甚至坑会大难临头。”
“另外我一生都在追求让低地地区能够拥有属于我们的权利，现在这是个好机会不是吗，不论是对我们自己还是我们的国家都这样，瑞士人已经独立了，我想他们给我们做了个很好的榜样，不是吗？”
格罗根宁的话让原本反对的手下们渐渐平静下来，虽然依旧觉得贸然加入这场战争当中未免有些不值，可也却的确警醒了他们。
正如格罗格宁所说，他们当中很多人是在贸易联盟刚刚初建的时候就跟着他加入进来的，如果罗马忒西亚公爵失败，等待他们的就是灾难。
他们的财富无疑会成为胜利者眼中的肥肉，到时候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们分享战利品。
这一切只要想想就足以让那些低地商人闭上了嘴，这时候他们唯一盼望的就是罗马忒西亚公爵在这场可能会牵扯到几乎整个欧洲的战争中不要失败。
至少不要败得那么惨。
只是那些商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从试图置身事外到恨不得踊跃资助罗马忒西亚军队的时候，格罗格宁则拜访了裁缝奥斯本的家。
奥斯本虽然因为亚历山大和索菲娅的原因成为了西西里岛上真正炙手可热的人物，可他依旧住在早年自家的裁缝铺里。
只是现在他已经很少再亲自干活，而是把生意交给了他的一个中意的学生。
说起来让很多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学生只是住在这条街上不远处的一个普通人家的二儿子，奥斯本看中他也只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看上去还算机灵。
格罗格宁来拜访的时候，奥斯本正坐在自己二楼的露天阳台上乘凉。
从楼上就看到了格罗格宁的裁缝立刻打着招呼请他上楼，同时大声告诉留下的学徒，如果有谁要见他都给挡回去。
“亲爱的奥斯本，您现在可是名声显赫贵不可言。”
“而您呢，是财源滚滚人生得意。”
“还成吧，”格罗格宁接过奥斯本递过来的杯子喝了口酒，稍微一品点点头“很不错的塞浦路斯酒，现在想要喝到这个可不容易了。”
“对别人不容易，可对您来说不过是小意思，”奥斯本对格罗根宁的恭维没有太在意“我相信只要需要，您可以喝到苏丹王宫里的美酒。”
格罗格宁笑了笑没有再在这件事上继续议论下去，他原本也不是来聊天的。
“您能告诉我关于瓦拉几亚女大公是怎么回事吗？”格罗格宁向奥斯本小心的问“我已经听说了太多关于她的事。”
说到这，格罗根宁神色有些异样。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他原本只是用来与那时的阿格里领主打好关系的波西米亚女孩，最终却成为了一位君主。
这甚至比箬莎统一西西里还让他意外和震惊。
毕竟他曾亲眼看到过那个女孩最落魄无助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如果有人告诉他那个女孩有一天会成为以为女大公，他只会觉得那实在是个笑话。
可这一切就在他的眼前发生了。
“瓦拉几亚女大公啊，”奥斯本同行有些感慨，他想了想却只说了一句“她们做的一切都和罗马忒西亚公爵有关不是吗？”
格罗格宁顿了顿，原本想再说点什么，可想过之后最终也只是点头表示同意。
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那个年轻人，这听上去似乎荒谬，可想想如果没有那个年轻人，会是什么样子？
至少自己现在不可能积累下那么巨大的财富，更重要的是即便自己再有钱，也始终只是个商人。
可是现在，格罗格宁相信自己的影响足以能在欧洲掀起一番波澜。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也更加关心与亚历山大的关系。
这也是他来拜访奥斯本的真正原因。
奥斯本显然也已经猜到了格罗格宁的来访并不简单，他在又举起酒杯示意了下后，就不再做声默默看着对面的商人，等着他主动开口。
察觉到奥斯本望过来的眼神，格罗格宁有些无奈的苦笑一声。
这个裁缝干什么总是都不慌不忙的，而且他的所有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他的裁缝铺这小小的天地里，可这个人却又好像什么都看的很清楚。
“那么，您能告诉我富各尔家是怎么回事吗？”格罗根宁小心的问“我是说，亚历山大似乎又和这家人做起了生意。”
察觉到格罗根宁在说到这家人时那略显奇怪的语气，裁缝向着他微微笑了笑。
“亚历山大需要有人为他做事，我是说他也需要其他的伙伴，”奥斯本说着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格罗根宁的脸，然后不以为意的说“难道您认为他会因为这个舍弃您与他之间的交情吗？”
“我不知道，”格罗根宁的回答让奥斯本一愣“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实际上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我觉得自己也许已经跟不上他的脚步，甚至怀疑有一天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格罗根宁说着无奈的摇头，他以前是那么自负，总是用俯视的眼光看待别人。
即便是对亚历山大，他也觉得自己是一个最称职的合作伙伴。
但是现在他开始怀疑在亚历山大的身边，是不是还有他的位置。
他很了解福各尔家，那是一个令人生畏的财富家族，他们除了拥有非凡的致富手段，更重要的是拥有着几乎遍及欧洲的庞大的关系网。
格罗根宁猜测亚历山大也许正是看中了这个家族巨大的潜力，才重新与他们合作。
或者他这样做纯粹就是为了制衡自己。
这个念头让格罗格宁很不舒服，可却不能不认真考虑。
毕竟他在贸易联盟里的影响同样巨大，从现在亚历山大已经展现出的强硬态度上，可以看出这显然不是他希望见到的。
“或许你该重新考虑和亚历山大的关系了，”奥斯本耸耸肩“我是说，你是希望只作为他在生意上的合作者，还是未来的那个属于他的王国中的一份子，不过不论你怎么选择，我想早做决定对你们都有好处。”
看着悠闲的坐在对面躺椅里的裁缝，格罗格宁忽然觉得，或许自己应该多做几件衣服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选边站
格罗格宁在西西里岛停留的时间很短，在他的商船补充了足够的淡水和食物之后，他甚至不等卸完货物就急匆匆的再次起航。
这一次他旅行的目的地是比萨。
从西西里到比萨的这一路上都很顺利，除了在海上遇到了撒丁人舰队稍稍有些意外，他就再也没有遇上其他的麻烦。
对于那些撒丁人，格罗格宁也是很清楚的。
他知道那些撒丁舰队其实是当初的热那亚逃亡贵族，那些人在法国人到来之后不得不到处流亡，而其中一些在得到了罗马忒西亚公爵的资助后，暂时在撒丁避难。
这也让格罗格宁看到了亚历山大圆滑的外交手腕。
一边为流亡的热那亚贵族们提供资金，同时却又和占领了热那亚的法国人签订了和平条约。
而且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这个条约实际上有着很大的倾向。
因为被亚历山大强行规定必须遵守的任何军队禁止在帕尔马-波河一线行动的条款，其实等于是为法国人提供了一个异常安全的大后方。
而这个条约，居然是在刚刚击败了法国国王，让路易十二不得不狼狈回国之后不久的结果。
这还是那个当初自己认识的小领主吗？
格罗根宁在心里这么自问，然后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亚历山大已经变得异乎寻常的强大，以至让他已经有些认不出来了。
他原本应该很高兴，因为他之前的投资不但已经有了惊人的回报，接下来更是还会有数不清的财富在向他招手。
譬如这次他会远行那么久，是因为他在大西洋上进行了一次惊心动魄的旅行。
他先是从西西里出发去了地中海对岸，然后从休达港开始了这次意义非凡的旅行。
他先是沿着非洲沿岸一路向南，一直在快到了非洲之角时，才折而向西，在经过了一座南太平洋上的岛屿，然后按照亚历山大之前就描述的那样，把这座岛命名为圣赫勒拿岛的岛屿之后，他的海船一路向西，直到终于到达了一直在欧洲大陆被谣传得异常神秘的新殖民地。
在新殖民地的所见所谓对格罗格宁来说是震撼的，他从开始认为亚历山大或许是过于异想天开，到渐渐接受了他说法，认为这里远比所有人认为的都要大得多，而且也可能并非是那些船员们叫的“印度”。
在经过了一番游历后，格罗格宁带着他满载而归的海船回到了地中海。
只是在经过直布罗陀的时候，因为担心卡斯蒂利亚人对擅自前往新殖民地的外国商人有敌意，所以他是在靠近非洲一侧的沿海城市早早补充，然后一路疾驶直接穿过了直布罗陀。
所以他并不知道，错过了和亚历山大的见面的机会。
这趟在南大西洋上如一个三角形的海上旅行，让格罗格宁彻底开了眼界，不过也因此隐约有了些担忧。
那片新世界实在是太诱人，而其中蕴藏的财富更是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对现有财富的想象。
格罗格宁开始担心，在这场即将开始的通往财富世界的旅行中，自己和自己的家族是否还能跟得上亚历山大的脚步。
如果说开始的担心只是因为见到了千载难逢的时机，内心自然而然产生的忐忑，当他回到西西里得知了亚历山大在他离开后这段时间里的种种举动，他这种担心就更加强烈了。
而亚历山大与富各尔家合作这个消息，让格罗格宁意识到，他的担心不但不多余，而是恰恰证明了就如同当初他看中了那个阿格里小领主是个很好的投资对象一样，他的确有着很准的眼光。
正因为这样，他决定拜访比萨。
在亚历山大的女人当中，卢克雷齐娅无疑是最特别的一个。
和其他人都不相同，卢克雷齐娅其实对权力并不是那么热衷，她既不像箬莎那样时刻渴望拥有一顶又一顶的王冠，也不像永远盘踞在自己领地里，如同守着宝藏的龙般守着自己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头衔的巴伦娣。
至于远在瓦拉几亚如今正如同饥饿的母豹般到处寻找猎物的索菲娅，却已经被格罗根宁直接放弃了。
比起那两个都有着让格罗格宁不能接近原因的女人，想要和卢克雷齐娅搭上关系就容易得多了。
关键是，虽然亚历山大六世已经被变相流放，可从零零星星的传言中，格罗格宁隐约抓住了有关教皇的一些关键。
亚历山大六世如今正在伊比利亚，而亚历山大兄妹则正在那里准备与斐迪南决一胜负。
格罗格宁不相信那是巧合，即便是，也足以能证明卢克雷齐娅是个很优质的潜力股。
“或许，就因为她是个不那么聪明的女人，所以才会有好运气。”
在船靠上码头，从船上下来的格罗格宁心里这么暗暗自语。
格罗根宁从没想过亚历山大的野心比他想的还要大得多。
现在回忆一下当初亚历山大要他派奥尔迦拉夫人到卡斯蒂利亚，格罗格宁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从开始就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年轻人。
不过这不要紧，就如同奥斯本说的那样，格罗格宁觉得也许真的该是重新考虑他与亚历山大之间关系的时候了。
一切都还不晚，至少还有卢克雷齐娅。
格罗格宁这么提醒自己。
在亚历山大的女人里，另外三个女人已经都有了自己的势力，只有卢克雷齐娅“人单势孤”。
而她偏偏是为亚历山大生下孩子的女人！
格罗格宁觉得如果下手太晚，机会或许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卢克雷齐娅宫现在已经出具规模，这座不像宫殿更像是片由几栋不同的独立房子和四周连接起来的河畔花园，如今是比萨最宁静的地方。
卢克雷齐娅真的不是个合格的统治者，作为摄政她几乎把所有政务都推给了由贵族院选举产生的执政委员会，她们只需要把决议之后的种种法令送到她面前由她最后用印盖章就可以了。
卢克雷齐娅现在所有的精力都在她的儿女身上。
埃斯特莱丝现在已经是个大女孩了，她脚步迈得很大，跑起来也很快，难得的是她很机灵，有时候为了她让她洗澡，需要几个保姆围堵才能抓住。
而且埃斯特莱丝也已经能照顾弟弟了。
乔瓦尼&#183;路德西科&#183;凯撒&#183;波吉亚，这是亚历山大和卢克雷齐娅的儿子的全名。
在想这个名字的时候，卢克雷齐娅任性的把他们兄妹三人的名字都是用上了，其中路德西科是卢克雷齐娅的变音阳词。
对这个名字，亚历山大其实是很不喜欢的。
这是因为除了卢克雷齐娅自己，其他两个这名字的都不长寿，特别是乔瓦尼，他甚至已经忘了自己见到多少早早去见上帝的乔瓦尼了。
不过卢克雷齐娅这次却异常的固执，或许对她来说，随着乔瓦尼和凯撒的死，以及亚历山大六世的流放，曾经显赫一时的波吉亚家已经走向了衰败，这是卢克雷齐娅怎么也不想看到的。
所以她把希望寄托在了儿女的身上，特别是儿子，看着逐渐从皱巴巴的一个小肉团展开成了个漂亮的小人，看着那酷肖自己的额头和熟悉的黑发，卢克雷齐娅不由把他当成了波吉亚家最后的希望。
所以在让人把儿子降生的消息告诉亚历山大之后不久，卢克雷齐娅难得开始关心起了治理国家。
只是除了梳妆打扮堪称鲜有对手之外，她显然不是个合格的统治者，在经历了战争当中因为盲目指挥导致险些局面崩坏和后来的多多少少的种种窘迫之后，被巴伦娣写信狠狠挖苦了一番的卢克雷齐娅还是乖乖回到宫里去当她的公爵夫人了。
不过虽然初战失利，卢克雷齐娅还是很在意儿子的将来。
所以当仆人报告说那个格罗格宁突然拜访时，卢克雷齐娅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她其实并不是那么了解那个低地商人，不过却知道他是亚历山大最有力的合作者之一。
而且从时不时的由佛罗伦萨赶到比萨来向她报告的马基雅弗利那里得知，这个人是很少几个能对亚历山大造成影响的人之一。
事实上格罗格宁的猜测并不是那么准确，卢克雷齐娅并不如他想的那么孤立，至少有个马基雅弗利自认是站在她这边的。
在亚历山大手下这些人有些复杂的派系当中，马基雅弗利坚决的，毫不动摇的，完全是赤裸裸的自称是卢克雷齐娅一边的。
会让这个总是左右摇摆不定的投机者如此不给自己留余地的选边站的原因，除了比萨与佛罗伦萨那天生的从属关系没给他留什么余地之外，就是几次经历已经让他很清楚的知道，如果一定要在亚历山大的女人当中找一个依附，他唯一的选择也只有卢克雷齐娅。
特别是在他不遗余力的一番到处宣扬后，所有人已经都把他当成了比萨公爵夫人的人。
其实马基雅弗利知道他卢克雷齐娅并不是个合适的选择，不过他也已经没有了退路。
随着亚历山大的野心逐渐显露，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国家正在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有时候马基雅弗利甚至在想，或许在别人眼中已经因为两次罗马涅战争正渐渐彰显出强国姿态的罗马忒西亚，在将来只是一个强大王国当中的一小部分。
他觉得自己绝对不能失去这个机会，能否在未来的王国当中拥有一席之地，卢克雷齐娅就是关键。
只是卢克雷齐娅在罗马涅战争中的表现实在让人失望，就在马基雅弗利一边写着他那本自认可为帝王师的大作，一边不得不绞尽脑汁为卢克雷齐娅盘算的时候，一个信使匆匆赶到了佛罗伦萨。
接到卢克雷齐娅来信的马基雅弗利立刻上路，现在从比萨通往佛罗伦萨的道路要比以往更加便捷，这完全要归功于马基雅弗利的“大陆开拓公司”的努力。
而即便是在战争期间也一直没有完全停滞的工程，已经让罗马忒西亚最重要的几座城市之间建起了出具规模的公路网。
让马基雅弗利意外的是，虽然在信中卢克雷齐娅已经提到了格罗格宁，但当他赶到比萨见到那个低地商人时，听到的却是比他隐约想到的还要意外的消息。
“我愿意支持您公爵夫人，”格罗格宁对坐在那里满面微笑的卢克雷齐娅说“或者说支持您的儿子乔瓦尼王子。”
听了格罗格宁的话，卢克雷齐娅就笑得更加开心。
她一直在为乔瓦尼的将来发愁，虽然相信亚历山大不会亏大他的儿子，但比萨已经是埃斯特莱丝的，那么儿子该得到什么？
难道要把佛罗伦萨给小乔瓦尼吗？
可即便是并不怎么聪明的卢克雷齐娅也知道，如果佛罗伦萨脱离了比萨的统治，那么比萨很快就会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而且卢克雷齐娅隐约感觉得到，这似乎并不符合亚历山大的想法。
所以虽然战争结束，卢克雷齐娅却高兴不起来。
现在，这个格罗格宁却主动愿意帮助她，卢克雷齐娅觉得这真是上帝在眷顾她们母子。
马基雅弗利没有如卢克雷齐娅那样立刻高兴起来，他很小心的应付着这个在贸易联盟里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低地商人，同时心里飞快琢磨格罗格宁的意图。
马基雅弗利当然不相信这个低地商人突然决定接近卢克雷齐娅是没有所图，毕竟以他的财力，与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或是西西里女王合作似乎更合适。
“我觉得乔瓦尼王子应该拥有一个属于他的领地。”
格罗格宁的话引起了马基雅弗利的注意，他立刻警惕的看过去。
察觉到马基雅弗利透出的敌意，格罗格宁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他差不多能猜到这个佛罗伦萨人在想什么。
除了怀疑他可能会有什么阴谋之外，马基雅弗利或许还在担心的格罗根宁的出现会威胁到他在卢克雷齐娅面前的地位。
“我想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格罗格宁决定让马基雅弗利安心“我会支持乔瓦尼王子的利益，而我同样需要公爵夫人的支持。”
说着格罗格宁向卢克雷齐娅一笑：“首先我希望您能帮助我获得未来的比萨与佛罗伦萨的货币铸造权。”

第二百四十四章 吾乃至尊
每一个时代都有属于自己的痕迹。
亚历山大不知道自己会在历史上留下什么样的印记。
野心家？
变革者？
历史的推动者还是残忍暴虐的封建君主？
这些称号都可以灌注在他的头上，但却又都不对。
这是一个黑暗即将褪去，黎明即将到来的时代，亚历山大幸与不幸的看到和触摸到了这个时代的脉搏，甚至还让这脉搏跳动的更加强烈。
宗教禁锢民众思想的时刻已经过去，人们先是从艺术，然后逐渐从内心当中开始审视过去那漫长的黑夜。
整个欧洲似乎都在躁动，几乎所有的有识之士都在不停的反思教会的存在，和那些多年来牢牢束缚人们思想的种种教条是否合理。
这是个让教会恐惧，让封建君主们兴奋，而让普通民众感到茫然的时代。
一个战乱纷纷，所有人都朝不保夕的时代。
这样的纷乱还会持续很久，甚至会有很多人一生都享受不到和平和安稳。
生在这样一个时代对于芸芸众生来说是不幸的，而对于那些有着巨大野心，也有实力去实现野心的人来说，却是上帝赐予的乐园。
亚历山大有时间胡思乱想这些东西，是因为他正在一辆缓缓行驶的马车里。
随着马车在路上摇摇晃晃，他的头也跟着晃来晃去，这样就很容易让人陷入半睡不睡的恍惚之中。
真是在这样一种环境下，他才有时间去想这些以往很少想到的东西。
前面不远处就是托雷多城的大教堂了，从进城之后城里异样的气氛可以看出来，他们的到来对托雷多来说有着什么样的总要意义。
托雷多人并不知道是谁来了，不过从那些急匆匆的跑过的士兵他们察觉到了异样，很多人打开窗子看着街上，试图发现点什么，只是让他们失望的是，却没有看到什么大人物的出现。
人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还在不住猜测的时候，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经经过他们身边，穿过狭窄曲折的街道，拉车的驮马奋力向着山坡上的大教堂方迈着步，一点点的接近。
托雷多是座山城，整座城市虽然位置不高，却因为丘陵叠嶂，地势复杂而令街道同样时高时低，崎岖不平。
马车终于在一片直通上面的台阶前停了下来，从这里就要步行，直到走到大教堂前面的广场。
这也是当初建造大教堂时的刻意设计，不论是什么人，都要徒步走到大教堂，这无形中就让人对这里产生了一丝敬畏。
想想当初看到教皇也不得不徒步攀登这些好像永远走不完的台阶的样子，亚历山大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托雷多曾经一度被伊比利亚人视为朝圣地之一。
这里的这些台阶，其实暗喻着如同耶路撒冷的苦路。
很显然伊莎贝拉那总喜欢在自己国家里牵强附会的创造祥瑞的习惯，似乎也只是继承了别人而已。
想着这些，亚历山大开始沿着台阶向上走，在他旁边谢尔警惕的盯着路两边的那些房子。
谢尔其实很不赞成亚历山大孤身涉险的来托雷多，他是公爵的侍从长，肩负着保护公爵安危的责任，可亚历山大的大胆固执却让他感到无奈。
“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这么紧张，”亚历山大安慰着紧盯着四周的谢尔“要想杀掉一个人的唯一理由是这样做对自己有好处，至少我想不出杀掉我对托雷多人有什么好处，既然这样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谢尔默不作声，只是依旧盯着四周，他知道其实这么做意义并不大，如果托雷多人真要对公爵不利，以他们现在在公爵身边只跟随着的这么几个人，一旦发生意外，也不过是稍稍拖延一下时间而已。
想到这个，希尔无奈的垮下了紧绷的肩膀。
虽然头顶烈日炎炎，可托雷多大教堂前却站着几个人，他们看着广场尽头的地平线，虽然没有人开口，实际上却是各怀心事。
按照卡斯蒂利亚教会的职责分派，托雷多的大教堂实际上才是真正的卡斯蒂利亚教会所在。
以主教团，而不只是大主教为首的教团是整个卡斯蒂亚里亚的最高教会权力机构，这也是许多年来直到伊莎贝拉夫妻迁都之前，托雷多都享有崇高地位的原因。
只是一切都随着伊莎贝拉夫妻迁都改变了。
卡斯蒂利亚教会实际上在迁都之后就发生了无形的分裂。
无独有偶，贵族长老会议也同样受到了严重削弱一样，新兴贵族们对长老会议没有起码的尊重，这个源自伊比利亚古老习俗建立起来的贵族体系，正随着王室的强大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正因为这样，才会有这次并不算是秘密的会面。
对如何接待这位远道而来的公爵，托雷多人当中出现了不小的分歧。
很多人认为应该尽量保密，毕竟与这位公爵过于明目张胆的来往很可能会彻底激怒斐迪南。
而安达卢西亚距托雷多很远，斐迪南的人却很近。
从马德里到托雷多大约不到40法里，这段距离不算很近，但也并没有远到足以能让托雷多人忘乎所以。
通向广场下漫长台阶的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几个晃动的黑点，然后几个人影缓缓升起，出现在了等待的人们眼中。
“众人依从他的行为，成为他的仆与友。”
教团大主教忽然发出声感叹般的祈祷，几个身披法袍的教团成员不由向他看了眼。
“当前行的，就是那被指引的路，各位，我们现在就是在按照上帝意志行事。”大主教看向其他人，他注意到依旧有人似乎不为所动，但更多的人看向那个人影的目光却满是茫然。
“我们该去迎接公爵了。”大主教说了一声，他并没有走出多远，只是向前两步站到了一块黑色大理石的边缘。
在大理石上，摆放着个铺着紫色绒毯的矮脚小木榻。
可大主教这个举动让很多人的神色变得不对了，所有人在这个时候都安静下来，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亚历山大慢慢走过广场，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等待他的教团主教们，当眼神落在大主教面前的紫绒软榻上时，他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神色。
当距离教团主教们还有十几步的时候，亚历山大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每一个人，每当看到一张脸时他都会稍稍顿一下，似乎是在仔细端详这些人，然后他终于向前迈出了一步。
所有人似乎在这一刻听到自己的心“砰”的跳动了一下。
接着主教们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
教团大主教也暗暗松了口气，他用力攥了攥拄在身侧的十字架，想象着接下来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位公爵。
应该慈祥些，不能太过分，否则会引起他的不满，那样以后就不好相处了。
不，还是要威严些，阿斯塔玛拉家的人以往太傲慢了，一定要让他知道在卡斯蒂利亚究竟还是教会说了算。
大主教这么琢磨着，不过脸上还是挂上了笑容。
只是他的笑容只维持了那么一小会儿，接下来亚历山大的一个动作让教团主教们彻底呆住。
伸出手，毫不犹豫的指了指自己脚尖前的地面，亚历山大默默看着对面的那几个人。
大主教难以置信的看着对面的年轻人。
头顶上的太阳火辣辣的，远处树上的知了发出“哗啦哗啦”的鸣叫，整个广场上好像在下火。
可这些都不能和教团主教们的心情相比。
主教们的心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般的煎熬，有人脸上的汗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有的人因为衣服湿透完全贴在身上难受的僵着身子。
可即便如此却没有人动上一动。
所有人都看着亚历山大的右手指着的地方，然后目光纷纷落在了似乎发呆的大主教身上。
大主教的目光定定的停在亚历山大的指尖上，然后顺着一条看不见的延长线向下，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和大主教面前的地面没有区别，同样是灰色大理石，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两个不同的地方，就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大主教盯着地面的眼神终于收了回去，他抬起头用愤怒的目光紧盯着亚历山大，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他现在显露出的傲慢无礼是不是出于真心，或者只是虚张声势。
可惜大主教很快就发现这种揣测在这个年轻贵族这里完全没用。
亚历山大神色平静，当大主教盯着他时，他完全没有移开眼神，而是只静静的回望着。
广场上一片死寂，除了知了有节奏的振翅声，没有人发出一点声响。
大主教的脸上渐渐开始涨红，他没有想到原本以为是一场很完美的展现教会权威的会面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应该怎么办？
因为愤怒立刻结束这场会面？
还是干脆让人把这个斐迪南的劲敌抓起来，送到巴里亚利多德？
那样或许能修补与斐迪南的关系？
这样的想法飞快闪过大主教心头，捉拿面前这个人的命令也几乎脱口而出。
但是大主教最终没有开口。
他轻轻顿了下手里的十字架，包铜的杖头在地上发出闷响。
一个教士立刻向前几步，他先是在大主教身边稍微停了停倾听了下吩咐，然后就匆匆穿过热气腾腾的广场空地，来到亚历山大面前。
“殿下，按照……”
刚一开口的教士被亚历山大抬手拦住。
“我，是恩里克国王的儿子，鉴于伊莎贝拉的子女已经失去了继承卡斯蒂利亚王位的资格，而我的姐姐胡安娜也因为已经成为了葡萄牙王后而放弃了王位继承权，我就是卡斯蒂利亚的阿斯塔玛拉家族唯一的王位继承人。”
亚历山大虽然是在对那个教士讲话，可他的目光却始终盯在对面那些人的身上。
“所以有鉴于此，我必须得到属于我的应有尊重。”
教士愣愣的听着，力图记住公爵的每一个词汇，他的头上不住冒着汗，这一刻觉得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如箭般的戳在他的身上。
“但是殿下，您知道向大主教表示敬意是作为卡斯蒂利亚君主的义务，上帝的意志统治基督的世界，而教会是基督的新娘。”
教士觉得自己从没像现在这样把这些原本视为骄傲的话说得如此干巴巴的，他的目光与亚历山大接触时心里就不由因为惧怕一阵疾跳，因为害怕对方会突然拔出剑来刺穿他的喉咙，教士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毕竟历史上阿斯塔玛拉家族的确出过残杀教士的暴君。
“教士，请你去告诉大主教，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支持那个继承了斐迪南的血统，最终可能会令整个卡斯蒂利亚蒙羞的胡安娜，另一个是现在就向我证明他对卡斯蒂利亚的忠诚。”
说到这，亚历山大才稍稍动了动脖子看向面前一脸汗水的教士。
“另外请告诉大主教，教皇陛下让我转告他，陛下认为既然他已经离开了梵蒂冈，那么就有必要在枢机团里重新加入一位属于本教区的枢机主教，这样才能更好的播撒耶稣基督的福音。”
教士一愣，他有些不确定的看看亚历山大，似乎想要弄明白自己理解的是不是那个意思，在得到亚历山大“就是你想的那样”的示意后，教士立刻压住心头的激动匆匆回到了大主教身边。
没有人知道那个教士在大主教耳边说了些什么，不过很明显原本固执的与罗马忒西亚公爵对峙的大主教忽然变得急躁了起来。
他好像犹豫不决却又有些不甘心，只是在如此纠结的僵持了一会后，在众多双眼睛注视下，大主教终于迈出了他的第一步。
他身后的教团主教当中瞬间引起一阵小小骚动，不过随后人们就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一步步的缓缓走向亚历山大的大主教。
每走一步，他的脚步声都好像敲击在教团主教们的心头。
终于，大主机穿过那十几步的距离，来到了距亚历山大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看着对面的老人，亚历山大再次伸出了手，这让大主教的心骤然提起。
他紧张的盯着亚历山大的右手，当看到他的手指再次指到眼前的地面，大主教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愤怒。
“请向前来大主教，请接受我向您请求祈恩。”亚历山大平静的说。
在挣扎了那么一下后，大主教终于再次迈出了他的脚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亚历山大向走到他面前的大主教鞠躬接受祝福祈恩，同时捧起他十字架杖上的垂饰轻轻亲吻。
只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尽管亚历山大最终低下了头，但是毫无疑问，从这一刻起，托雷多教会的最后的尊严，已经荡然无存。

第二百四十五章 朕即国家
亚历山大再次来到了卡斯蒂利亚贵族长老们的面前，这一次他被很正式的邀请进了那栋有着层层叠叠的石头围墙的大房子。
亚历山大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陪着他的老丈人。
当时的教皇多少有些狼狈，毕竟从巴利亚里多德出来的时候，是在暗暗担心会不会被斐迪南识破而遭到囚禁。
所以当时的亚历山大六世就显得一路匆忙，丝毫没有他离开罗马时对外宣布的那样“以上帝在世间代理者的身份巡视疆域”的那种从容和庄重。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虽然在托雷多享受到了隆重的接待，可多少可以感觉得出，这里对教皇的到来其实并不是那么看重。
这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轻视很微妙，却又可以十分清晰的感觉到，所以亚历山大六世在进入塞维利亚时坚持要求为自己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入城仪式，以此弥补在托雷多遭遇到的冷遇。
不过这一次亚历山大的际遇却又不同，依旧是那些贵族长老们，也依旧是在那栋造型独特，就好像个巨大帐篷般的石头大厅，不过这次他是主角，而且那些贵族长老的人数也意外的齐全。
卡斯蒂利亚贵族长老会，是个很古老的组织，这其中多少依旧保留着早期部落时代的痕迹。
与英国人贵族制度不同，卡斯蒂利亚贵族议会虽然拥有巨大影响却没有直接的权力，更重要的是这些贵族大多都是当初老卡斯蒂利亚王国时代的产物。
随着阿斯塔玛拉家族统治的开始，贵族长老们的影响已经开始迅速下降。
到了伊莎贝拉时代，随着首都迁往巴利亚里多德，贵族议会虽然是旧贵族与新兴贵族们争夺利益的代表，可是在王权面前，他们却已经明显居于劣势。
石头大厅是椭圆形的，里面的摆设明显沿袭了古罗马风格。
呈凹形的阶梯状的台阶上，长老们面无表情的看着从大门走进来的亚历山大。
他们在审视这个年轻人，也在猜测他的想法，还有就是在琢磨和这个年轻公爵是能达成某种协议，还是最终成为敌人。
让长老们感到不解的是，罗马忒西亚公爵怎么就敢独自一人来到托雷多，毕竟这里距马德里并不远，如果让马德里的守军听到消息，那么对这里的所有人来说都必将是一场灾难。
正因为这个，很多人看亚历山大的眼神并不友善，他们觉得这个年轻人把他们逼进了个凶险的境地。
对他可能提出的任何建议，这些人都从内心里反感。
所以很多人已经打好主意，不论他想说什么都不会从自己这里得到支持。
他们只想让这件事尽快结束，虽然似乎其他人并不这么想。
刚刚走进大厅的亚历山大立刻感觉到了那明显的敌意。
他缓缓向前走，在快要走到凹形台阶中央的讲坛前时，他向始终跟在身边的谢尔摆摆手，让他站在那里。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亚历山大向谢尔眨了下眼睛，他注意到谢尔双手下垂放在胯旁的枪套边，也许是因为紧张手指在有意无意的轻轻抖动。
这样子让他不由想起了几个世纪之后那些有名的西部牛仔，只是不知道谢尔将来会不会也混上个比利小子，或是鲍勃小子这类的外号。
不过亚历山大并没有因为谢尔这种明显归于警惕责怪他。
实际上虽然他并不认为那些贵族会愚蠢到在这里对他不利，不过他也并不想像他大舅子那样，最后被人算计。
从容的走上讲台，亚历山大向四周看看。
他注意到卡斯蒂利亚的祖先们还是很聪明的，他们故意把陈述者的讲坛位置设计在环形看台中间，而且造的还很低，这就让讲演者不得不抬起头来面对台阶上的人，这么一来自然就产生了因为被压迫的不适感。
这种感觉很微妙，一旦站在那个位置就会有种被人四下包围，甚至是眼看着要被挤扁的紧迫。
然后迎着四周高高在上紧盯着自己的一双双的眼睛，亚历山大开口了。
“卡斯蒂利亚的长老们，我很感激你们能给我在这里说话的机会，不过我相信你们不会后悔，因为我为你们带来了……”说到这，亚历山大向四周看看笑了起来“你们拒绝不了的礼物。”
四周看台上响起一阵躁动，有人好奇，有人不满，也有人的确被亚历山大的话吸引了。
亚历山大迎着那些望着他的目光，他从那些眼神中看到了敌视，冷漠，炙热和贪婪。
不过他丝毫不为那些人的情绪所动，而是开始缓慢却条理清晰的开始了他的演讲。
“你们是卡斯蒂利亚的贵族，拥有着悠久的历史和从祖辈那里继承来的荣耀地位，不过我相信，即便如此我也能够付给你们足以与这一切相匹配的代价……”
也许你会拒绝我，但那只是因为我给的还不够多。
谢尔站在不太远的地方警惕的看着那些长老们，虽然他们的年龄大多已经很大，但他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随着火器时代的到来，年龄和体魄之间的差距也变得越来越小，一个稍微训练1个月的火枪兵就可以干掉一个从小接受训练的骑士，而以往的垂暮老者和稚嫩孩童也可以轻松的杀死一个壮汉。
谢尔身上带了4把火枪，他坚信只要枪声一响，哪怕只是射出一颗子弹就足够了。
他有把握只要一枪就能干掉任何试图威胁公爵的人，接下来他就可以用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做要挟。
谢尔对自己的枪法很自信，就如同对自己的刀法同样自信一样。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过去，亚历山大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虽然他的很多话谢尔因为分神没有听到，或是干脆就不懂，可巴尔干人能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随着公爵的讲演，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不，”一个长老忽然打断了亚历山大的话，他激动的站起来对丝毫的人说“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听这个人的话，我们都知道阿斯塔玛拉家的人全都靠不住，从恩里克二世时候开始，这家人就没讲过信用。”
这个人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共鸣，很多人拍着桌子表示同意，而另一些人则大声反对，双方立刻陷入了争执之中。
看着那些争论不休，到了后来干脆相互谩骂起来的长老们，亚历山大似乎看到了某些很熟悉的情景，这让他不禁为人类总是不停的重复做相同的事颇为感慨。
不过他可不想就这么等着最终闹出个结果。
或者干脆就没有个结果。
“啪！”
一声重物击打在讲台上发出的闷响让正争论不休的大厅不由一静。
所有人不由向正心疼的检查自己手里的指挥杖是否因为这下子受损的亚历山大看去。
“请让我问你们一句~”亚历山大抬起头看向那些人“你们会损失什么吗？”
“公爵你说什么？”首席长老沉声问。
“我是说即便我欺骗了你们，可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可损失吗？”
亚历山大环视着那些神色各异望着他的长老们。
“伊莎贝拉夺走了你们几乎所有的东西，权力，荣誉和差不多拥有的一切，除了托雷多你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那些新贵们根本不想和你们分享收复失地之后的战利品，而伊莎贝拉从一开始就在扼制你们，所以即便我欺骗了你们，你们还有什么可以损失的，还是你们认为只要不与我合作，斐迪南就会会接受你们的示好归还权力？”
亚历山大的话让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默不作声，他们有的愤怒，有的茫然，有的却是无奈的看着亚历山大，一时间似乎所有人都得了失语症。
“与我合作或许得不到什么，但还有个机会，可如果拒绝我，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不论这场战争最后谁取得胜利，你们都将一无所有。”
亚历山大的话让大厅里瞬间一静，原本还在争执的那些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似乎要在这一刻烧出几个洞来。
没有人听不出来，这是完完全全的威胁。
可也没有人能否认，他的话恰恰击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从伊莎贝拉时代对地方贵族逐渐越来越严厉的钳制，让很多人已经清楚的意识到王室的态度。
当初伊莎贝拉向安达卢西亚派遣总督的决定，更是曾经一度在贵族当中引起哗然。
这就让人们清楚的意识到，即便没有亚历山大，伊莎贝拉夫妻收权的步伐也不会停止。
同样，亚历山大更是丝毫都不掩饰对贵族手握重权，割据领地的反感。
那么结果就真的如亚历山大所说，这场属于阿斯塔玛拉家族之间的战争，不论谁最终取胜，削弱贵族权力的国策都是不可能改变的。
“我向你们许诺的是我可以给予的，”亚历山大继续对那些长老们说“我可以给予你们荣誉，财富但是你们也同样要交出我需要的东西。”
“你要什么，公爵？”
一直没有开口只是冷眼旁观的首席元老终于出声了。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立刻向他投去，有的元老更是露出了急切的神态。
首席元老拄着椅子扶手慢慢站了起来，他向下望着亚历山大，神情间并不掩饰好奇。
首席元老的确很好奇，他之前觉得自己对这位公爵还算了解。
在他看来，罗马忒西亚公爵和他的大舅子凯撒没什么实质区别。
依仗着教皇和妹妹的支持，这位公爵觊觎卡斯蒂利亚王冠之心如此明显，不过即便据说在塞维利亚击败了贡萨洛，可首席元老依旧认为这个辉煌的战绩最多作为他将来争取获得贵族议会支持的筹码。
但是到现在为止，这位罗马忒西亚公爵都没有提起有关塞维利亚会战的一个字。
可就是这样，他却已经让元老们或是兴奋，或是愤怒的掌握了主动。
首席元老不能不重新看待这位公爵。
特别是之前他提出的那些条件，不能不说是有着太多的诱惑，以至让人很难拒绝。
“我要什么？”亚历山大迎着首席元老的目光和他对视“我的确需要你们的支持，但是却绝不是在这里用高高在上的态度表明你们的立场，我要你们承认我是卡斯蒂利亚合法的君主，也要你们向我表示效忠。”
“我们会效忠卡斯蒂利亚国王。”
“可这还不够，”亚历山大毫不客气的打断了首席元老的话“宣誓向我效忠，承认我是卡斯蒂利亚至高无上的权威，这才是我需要的。”
“公爵，你应该知道即便是国王也不能凌驾于元老团之上。”首席元老声音严厉，他紧盯着亚历山大的眼睛，神情间透出无比的森然“卡斯蒂利亚贵族的权力是上帝赐予，只有上帝才有权决定是否收回。”
“是这样吗？”亚历山大手里的指挥杖用力戳在面前的讲坛上，发出“嘭”的声响“可也请你不要忘了国王的王冠由上帝授予，作为上帝选择的俗世统治者，我的存在就是国家。”
首席元老愣愣的看着亚历山大，他没有想到亚历山大居然如此强硬，这让元老不禁怀疑他是否真的需要他所说的支持。
他难道不担心托雷多贵族会倒向斐迪南？
虽然之前几乎所有人都对亚历山大所说的，伊莎贝莱与斐迪南的子女已经失去王位继承资格持肯定的态度，但首席元老更清楚的知道，在关乎个人利益的时候，那些贵族们更可能选择有着摩尔人血统的国王，也不会接受一个虽然血统纯正，可却会让他们一无所有的君主。
所以，首席元老才会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着亚历山大，他可以肯定亚历山大没有发疯，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手中还有其他的筹码。
“公爵，你是不是认为可以收买这里的所有人？”
首席元老神色阴沉，他隐约察觉到了亚历山大的手段，但即便这样他依旧不相信这个年轻人能拿出足以打动所有人的价钱来。
亚历山大看了眼首席元老，他知道如果要在这些人当中找一个真正不愿意接受他条件的人，大概就是首席元老本人了。
亚历山大会这么想，只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是首席元老也同样不会接受这样的条件，因为那将意味着彻底失去属于自己的权力。
对于首席元老来说，新旧贵族之间层出不穷的矛盾，恰恰正是他大展拳脚的好时机。
旧贵族需要有一个领袖带领他们与那些受到王室暗支持的新贵对抗，而王室要想顺利的削弱贵族权力，又不得不和他打交道。
或许首席元老盼着的就是这种局面永远维持下去，因为只要矛盾存在一天，他就占据着别人无法替代的位置。
正因为这种原因，如果换成其他君主，即便是伊莎贝拉夫妻，也会选择与首席元老达成妥协。
但是亚历山大并不想这么做。
因为这种妥协最后的结果，不过是把贵族权力从一群人手中转移到另一群人手中罢了。
如果是在2个甚至是1个世纪前，也许这样的变化不但不错，或许还称得上是一种变革。
只是，时代变了。
不论是否有意无意，欧洲各国正纷纷向着君主集权的道路上大步前进，作为未来的国王，亚历山大不希望西班牙王国依旧走上历史的老路。
历史上曾经称雄一时的西班牙帝国最终在2个世纪后衰败的原因很多，不过国内贵族势力始终尾大不掉，无疑是众多原因中很重要的一个。
而他，就要在现在把这个最终导致西班牙衰落的隐患彻底铲除。
“公爵，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否认为所有人都可以被你收买？”
首席元老再次催促，大厅里一时静悄悄的，原本争吵不休的元老们默默看着对峙的两个人。
“不，我不这么认为。”
亚历山大终于开口，他把指挥杖轻轻放在讲坛上，眼神缓慢的从左至右望过去。
首席元老注意到当他看向自己的时候，脸上的神色与看着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那样子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重要，这让首席元老原本就不快的心情更坏了些。
“我会认为需要收买一个人，是因为他值得我这么做，可是如果没有这样的价值，我是不会付出任何代价的。”
说到这，亚历山大的目光终于回到首席元老的身上。
“我想你们大家当中有人知道贸易联盟，那是以罗马忒西亚为主的一个同盟，现在这个同盟拥有的财富是你们想象不到的，或许你们当中会有人说你们有新殖民地，但是我想问你们，新殖民地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亚历山大的疑问让元老们有些错愕，他们相互对视，有的忍不住要开口反驳，但是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新殖民地的财富的确让人垂涎，但是迄今为止能够从那里真正发财的，却只有由王室资助的那些探险船队。
“对，就是新殖民地，”亚历山大到了这时终于抛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诱饵“我可以给予你们的，除了财富，还有一个新世界。”
听到这个，首席元老的心骤然一跳，他迅速看向四周。
随后发现，和他一样，所有的人都因为这话而心动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致敬，这个时代
贡萨洛悠闲的在草地上散着步，他这样无所事事的闲逛已经有些时候了。
在不远处，贡萨洛的卫队警惕的盯着对面那些巴尔干人，每当看到他们当中有人走动或是做出些令人起疑的动作，卡斯蒂利亚人就会立刻警惕的动起来。
这样的结果就是双方不得不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以防引起对方的误会。
对双方士兵之间暗潮涌动的矛盾，贡萨洛好像完全没有注意，他的心思这时候甚至早已经飘到了遥远的欧洲内地。
在这几天的旅行当中，亚历山大和他继当初在罗马之后，就未来的战争方式又进行了一次更加深入的探讨。
让贡萨洛意外的是，原本已经自认十分激进的他发现与亚历山大相比起来，他更像个保守派。
当亚历山大言之凿凿的用绝对肯定的口气宣称，未来必将是火器的时代，总有一天冷兵器将会被彻底淘汰，而厚甲尖矛的重甲骑兵必将成为被杀戮的靶子时，贡萨洛因为诧异表示了激烈的反对。
或许是因为当时的争论过于激动，以至双方的卫队以为发生了变故，一时间剑拔弩张，险些酿成流血冲突。
可即便如此，贡萨洛还是无法接受亚历山大的看法，他宣称自己的确看重火器强大的威力，但是说骑士甚至是冷兵器必将被热兵器取代，他却怎么也不能接受。
“这太过分了，谁能想到一个自小受着骑士教育熏陶的贵族会认为骑士的时代已经过去，”贡萨洛愤愤的对跟在旁边的副官说“我现在很怀疑罗马忒西亚公爵已经误入歧途了，他太相信火器的威力，虽然火器的表现的确让人印象深刻，但要说会彻底取代冷兵器就是胡思乱想了。”
贡萨洛不停的抱怨，而副官跟在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听着，直到贡萨洛停下来望着他：“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口？”
“大人，您认为公爵，我是说这位，”副官把头向对面的巴尔干人那边点了下“他会成为国王吗？”
副官的询问让贡萨洛脸上浮起一丝奇怪表情，他看着远处托雷多城模糊的影子沉默了一阵，随后扭头问：“那么你认为公爵为什么不邀请我一起去托雷多？”
副官一愣，似乎没明白贡萨洛为什么要问这个，然后他习惯的开口：“那是因为……”
只说了这么半句话，副官就逐渐顿住。
“因为什么？”贡萨洛继续问。
“或许是他担心这可能会对他不利，”虽然隐约猜到了答案，不过副官依旧有些固执“您是卡斯蒂利亚最杰出的将军，如果您在那些元老们面前宣布反对他，也许他根本就逃不出托雷多了。”
“如果是那样或许真的不错，”贡萨洛无奈的叹口气“我原本以为自己会永远这么效忠女王，而女王也会永远坐在她的宝座上，可现在一切都已经变了，我成了让斐迪南最讨厌可又偏偏离不开的人，而且真得很难相信那个胡安娜是她的女儿。”
“所以您也需要为自己考虑一下了，”副官点了点头“不过这和您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贡萨洛发出声低笑，他看着脚下的草地用靴子捻了捻，然后抬起脚来看了看。
“你觉得女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女王是个很慷慨的人。”副官想了想觉得还是回答的小心些为好。
听着这显然言不由衷的回答，贡萨洛不置可否的又是一笑。
他看向巴利亚里多德的方向，用平静的语气说：“伊莎贝拉女王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君主，我甚至认为斐迪南根本配不上她，现在看来她唯一的过错似乎就是过早的去了天堂。”
副官默默听着，他觉得今天的将军很奇怪。
不止是他的话，更多的是那种让人隐约觉得似乎总是带着讥讽语气的腔调。
所有人都知道贡萨洛的傲慢甚至有时候是粗暴，但现在这个样子却让副官觉得陌生。
那是种带着嘲讽般的轻蔑，副官注意到特别是当他提到伊莎贝拉的名字时，那种语气就更浓重了。
这是以往无法想象的，贡萨洛对女王的崇敬和忠诚甚至曾经一度让斐迪南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暧昧。
所以副官聪明的保持着沉默。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最清楚斐迪南的野心，就只有女王陛下了，所以她选择在斐迪南向卡斯蒂利亚的宝座伸手之前，把王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贡萨洛继续向前走去“很多人认为我对斐迪南太无理了，但他们并不知道这是因为我永远无法接受一个阿拉贡人成为我的君主。”
“可现在难道不是胡安娜成为了女王吗？”
副官的话让贡萨洛冷笑了一声：“你真的认为胡安娜是卡斯蒂利亚女王？”
副官作势想了想，终于无奈的耸耸肩。
“这就是我一直最担心的，”贡萨洛再次看向远方“胡安娜只是斐迪南的傀儡，而他的野心可不只是成为两个王国的君主那么简单。”
“还有什么？”副官意外的问，他觉得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斐迪南惦记的。
“我问你认为女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你的回答很滑头，”贡萨洛略显不满的看了眼副官“现在让我告诉你，不论是女王还是斐迪南，他们都并不喜欢贵族。”
副官愕然的看向贡萨洛，尽管这个想法一直隐藏在心底，可现在被贡萨洛直接说了出来，这还是让副官因为意外有些无措。
“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这让你看起来象个白痴，”贡萨洛嘟囔了一句后继续说“女王从不信任贵族，不论是那些效忠恩里克的还是选择跟随她的，她认为贵族们的权力很大，或许是太大了，这让她完全无法忍受。”
副官默默听着，他是贡萨洛的部下，亲信，也是他的附庸领臣，这就让他比其他人更得贡萨洛的信任，可即使这样，这些话也是第一次听贡萨洛说到。
“女王最终会剥夺贵族们的权力，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我。”
“可您是女王最忠实的将军。”
“最忠实的将军并不意味着就最能让人满意，”贡萨洛神态间又露出了那种透着嘲讽的神情“对陛下来说，她需要是托马斯&#183;汤戈马达那样的人。”
副官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时候的贡萨洛完全不像是那个人尽皆知的伊莎贝拉的忠实臣子。
他神态中嘲讽的嘲讽是那么明显，似乎完全不在意议论的正是他之前效忠的女王。
“相信我，如果陛下依旧健在，我会毫不犹豫的奉献出我的一切，即便在塞维利亚的失败更惨烈我也不会向敌人投降，”贡萨洛看了眼一旁似乎不知所措的副官“但是女王却过早的去世了，接下来我要面对的就是斐迪南，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我向他，甚至是他们的女儿效忠。”
副官愣愣的听着，他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听到将军说出这样的话，可不知怎么，仔细想想以往贡萨洛的行为，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恰恰是他的真心话。
即便是以前，贡萨洛也从没掩饰过自己只效忠伊莎贝拉的态度。
甚至很多次他也公开表示出对斐迪南的轻蔑无视。
只是那个时候，卡斯蒂利亚贵族们把他这种行为视为是卡斯蒂利亚人的骄傲。
而伊莎贝拉有时候看似不满的申斥，仔细想来实际上其中更多的是默许和鼓励。
但是伊莎贝拉死了。
这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
女王唯一的错误，就是她的早逝。
当伊莎贝拉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死去的并不只是一位卡斯蒂亚里亚女王，还有一个时代。
一个真正只属于卡斯蒂利亚的时代就此终结。
斐迪南或许最终还是无法实现他戴上两个王国王冠的梦想，但他却可以通过控制他的女儿实现这个目标。
贡萨洛显然是无法容忍斐迪南指手画脚的，更重要的是，斐迪南显然会继续完成伊莎贝拉当初扼制贵族特权事业。
如果伊莎贝拉活着，贡萨洛唯一的选择只有听从女王的命令，最终和其他人一样放弃手中的权力。
可当面对斐迪南时，他就不那么甘心了。
“可是大人，罗马忒西亚公爵似乎也不是很喜欢贵族们拥有太大权力。”
听到副官的提醒，贡萨洛向他瞥了眼，在稍微想了想之后，他喃喃的说：“虽然这样，可他给的太多了。”
亚历山大坐在教团大主教面前，仔细品尝着据说是卡斯蒂利亚最好的修道院葡萄酒。
托雷多的地理和气候让这里的土地可以生长出比其他地方都更适合酿酒的葡萄。
早在6个多世纪前，托雷多当地人就已经知道该如何把储藏了许久的葡萄酒再次蒸酿，然后制造出适合在冬天饮用的中度葡萄酒。
现在这种较之普通葡萄酒都更有味道的“修道院瑰宝”是托雷多人的骄傲。
喝上一口之后并不迅速咽下，而是稍稍在唇齿之间略作回味，那种微酸中透着少许辛辣的刺激让人的精神因为味蕾的刺激瞬间兴奋起来。
“这酒真是好东西，”亚历山大向大主教笑了笑“据我所知梵蒂冈的枢机们大多喜欢喝来自伦巴第的葡萄酒，不过我想如果这种葡萄酒能引入梵蒂冈，一定会引起轰动。”
亚历山大的话让大主教的心轻轻一跳，他敏锐的察觉到这说的绝不止是葡萄酒。
看看面前的年轻人，想想他在梵蒂冈那根深蒂固的势力，甚至他那一度被人称为“罗马王”的称号，大主教原本已经被挑拨起来的心，再也平静不下去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亚历山大接下来的话会是那么“直接坦诚”。
“您会成为枢机，”亚历山大丝毫不顾大主教因为错愕露出的意外神情“这个我可以向您保证，我想您也知道我在梵蒂冈有很多朋友，其中我的妻子热那亚的巴伦娣的家族，可以成为您在梵蒂冈的盟友，另外您可以从罗马涅都主教马希莫那里得到帮助。”
从意外中逐渐冷静下来的大主教认真听着，他知道亚历山大向他透露这些消息固然是在告诉他该在梵蒂冈怎么做，更重要的还是在暗示，即便没有他的帮助，在梵蒂冈教廷里罗马忒西亚公国依旧有着雄厚的势力和强大的盟友。
这时候大主教知道不能再继续矜持下去了，否则这个难得的买卖可能就要鸡飞蛋打。
“我相信您会是个英明的君主。”
听到大主教的话，亚历山大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并不如外表看上去那么轻松，甚至在第一次见到大主教时，他内心中的紧张是旁人无法想象的。
事实上亚历山大担心的不是大主教会反对他，也不是元老们对他有什么敌意。
他唯一担心的是这些人不能如他之前设想的那样甘心情愿的放弃手中的权力。
如果那样，他唯一的选择就只有战争。
亚历山大不希望在伊比利亚发生一场内战，这不论是对现在的他还是对未来的西班牙王国都势必是一场灾难。
整个欧洲都正面临着一场日新月异的变革，法国国王将会最终突破巴黎岛的诅咒，他们将会逐渐建立起一个强大而又中央集权的法兰西。
哈布斯堡会利用他们的联姻在几代内最终确立奥地利在欧洲的强国地位。
在北方，如今还不显眼的低地国家会迅速崛起，海上马车夫将会成为未来西班牙的摇钱树，也会成为让西班牙深陷其中的无底沼泽。
至于英国人，即便他们被最终赶回到孤岛上，但却从未放弃过在欧洲大陆搅风搅雨的机会，而后，在未来的1个多世纪里，他们会成为西班牙在海洋上最大的敌人，并且最终确立代替西班牙的世界帝国的地位。
这真是个充满了机遇与挑战，遍布着财富和危险的时代。
亚历山大心里想着，举起了酒杯，目光也同时投向了刚刚走进房间的首席元老。
“我提议，让我们敬这个时代。”

第二百四十七章 56年，命中注定的战争？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在特罗蒂诺已经有些日子了。
从他决定放弃维琴察的时候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为此他甚至不惜用大开杀戒震慑那些试图反抗他的手下。
对于一些企图制造叛乱的将领，他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为了让震慑的效果更好，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最激烈的方式处决那些叛徒。
与之前挨鞭子的那些士兵比起来，叛乱的将领就不那么走运了，他们不但被宣布执行死刑，而且还被剥夺了最后的尊严。
当这些人被按在刚刚砍倒，还露着崭新纹理的树桩上时，四周被命令观刑的不论是士兵还军官，都被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的残酷风格吓到了。
砍下的几颗人头被用绳子穿起来掉在营地的大门旁，尸体则被葬在了特罗蒂诺城外的坟地里。
夏热的夏天立刻让那些人头泛出了令人作呕的味道，不过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却毫不在意。
经过如此一场残酷镇压，军队暂时平静了下来，所有人这时候都已经知道小巴巴瑞格丝毫不比他的叔叔逊色，甚至在心狠手辣的方面，要比他叔叔更加令人畏惧。
只是隆多巴&#183;巴巴瑞格也知道虽然风波暂时平息，可如果不能立刻与奥地利人取得联系，或许再出现士兵哗变的时候就不那么好对付了。
只是他派往米兰的信使却迟迟没有消息，同样他这个时候不但不敢和威尼斯联系，更是不希望威尼斯人找到他。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手下军官们不知道的是，他派出一些亲信悄悄离开特罗蒂诺，埋伏在了通往维琴察的道路上。
这些人的目的只有一个，一旦发现有从威尼斯来的使者，就毫不留情的半路截杀。
小巴巴瑞格很清楚，如果说之前他放弃救援梅斯特雷转移维琴察还有解释的理由，那么他干脆撤出威尼托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威尼斯贵族们原谅的。
所以如果威尼斯派出的使者找到了他们，第一件事无疑就是解除他的指挥权。
随后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无情的惩罚。
小巴巴瑞格相信一定有很多人想看到他被押回威尼斯，然后公开在民众面前接受审判。
所以他决定干脆不给那些使者和自己见面的机会，而且随着这些日子在特罗蒂诺打探消息，他也发现种种迹象表明或许奥地利人正打着其他的盘算。
在特罗蒂诺，不但没有见到原本应该已经到达的奥地利军队，而且关于米兰的消息也越来越不妙。
设想中原本以为会与奥地利人的会合并没有发生，同时关于法国人似乎要入侵米兰的消息却是越拉越多。
小巴巴瑞格终于忍耐不住，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继续向北撤退，因为过了流经特罗蒂诺北面的河流，就进入了阿尔卑斯山的支脉。
即便这是夏天，可带着这样一支军队他也无法翻越阿尔卑斯山的。
毕竟他不是汉尼拔。
而且军队也显然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如果因此再次发生哗变，就很难再那么容易的应付过去了。
而且法国人试图占领米兰的意图也让隆多巴&#183;巴巴瑞格不能置身事外。
如果还有个机会能让他事后摆脱擅自逃跑的指控，就只有想办法阻止任何人占领米兰。
威尼斯人固然不希望罗马忒西亚人得到米兰，同样也不会允许法国或是奥地利据有那座伦巴第的都城。
这么一想，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忽然觉得或许康斯坦丁&#183;罗维雷是唯一成为米兰公爵，而又能被各个方面接受的人选。
这个想法让小巴巴瑞格的心情一下子不好起来。
他自认没有叔叔的聪明才智，而且他的兴趣更多是在战场，而不是和那些贵族院里的老头们斗个不休。
只是作为巴巴瑞格家族的一份子，更是继叔叔之后的家族希望，小巴巴瑞格知道只要自己不死在战场，或是半路被政敌阴谋害死，他总有一天要学着叔叔那样争取再次成为巴巴瑞格家族的威尼斯总督。
所以他对伦巴第的局势就异常关心，同样他也很清楚战场之外的众多斗争。
之前罗马忒西亚公爵公开表示支持他的大舅子成为米兰公爵的时候，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和其他很多人一样认为，亚历山大这么做纯粹就是因为家族观念在作祟。
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以往的行为早已经说明他完全难以保住米兰公爵的头衔。
特别是他当初不等法国人到来就弃城逃跑的举动，更是完全证明他难当重任。
可亚历山大依旧坚持支持康斯坦丁，这让很多人都认为这是他迄今为止犯下的第一个，也是最严重的错误。
只是隆多巴&#183;巴巴瑞格这时候却忽然发现，康斯坦丁其实实在是个最合适的米兰公爵的人选。
因为不论是谁，似乎都可以接受他。
法国人，奥地利人，威尼斯和教廷，如果仔细想想就会发现罗维雷家和所有国家都有着或深或浅的关系。
而罗马忒西亚公国原本就与伦巴第接壤的有利位置，更是给了他们能随时干预伦巴第事务的理由和便利。
而且现在这种几乎各方都不能允许别人独占米兰的形势，恰恰正需要一个可以面面俱到人物的出现打破僵局。
“如果这是那个公爵早就考虑到的，那就太可怕了。”
小巴巴瑞格自言自语，虽然他不停告诉自己只是想多了，但内心深处却很清楚，这一切应该都是罗马忒西亚公爵的计划。
小巴巴瑞格知道自己擅自撤离威尼托无疑是个很严重的罪行，他唯一可以免受元老院惩罚的机会，就是赶在使者到来之前，向威尼斯人再次证明自己还是有用的。
在经过一番短暂休整后，已经等不得奥地利人的小巴巴瑞格下令军队调头向南前进。
他再次把目的地定在了米兰，不过这次他打算从北向南进军，不论是否能威胁法国人，他都必须做出一番争夺米兰的样子。
否则他的结果很可能就是两种，要么被威尼斯人治罪，要么被迫逃亡异国他乡。
小巴巴瑞格不甘心成为个逃亡者，那么他就必须给威尼斯人一个无法惩罚他的理由。
从特罗蒂诺到米兰的路并不好走，虽然不如南方那样整个半岛都被亚平宁山脉隔绝开，但是大片的丘陵和湖泊依旧让他的行军变得十分艰难。
在此期间，他派出去的斥候也纷纷带回来了关于威尼托的新消息。
让小巴巴瑞格没有想到的是，罗马忒西亚军队东西两个军团在他撤离战场后并没有延误时间，而是比他更早的迅速回头，并且再次占领了帕多瓦。
然后罗马忒西亚军队就好像一下子做不动了似的留在了帕多瓦。
他们在帕多瓦与波河之前建立起了两条并行的战线。
奥孚莱依军团再次面对威尼斯，随时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而贡帕蒂军团则再次循着波河上游，做出了重新向伦巴第进军的架势。
听着斥候的报告，再想想之前自己推断出的关于伦巴第的形势，到了这时小巴巴瑞格才意识到，或许从开始罗马忒西亚的目标就不是米兰，至少到现在之前还不是米兰，他们的目标其实是威尼斯和威尼托地区。
这让小巴巴瑞格在暗暗惊叹罗马忒西亚公爵野心的同时，也不禁为自己做出了正确选择暗暗庆幸。
5月末的时候，一个似乎与战云密布的伦巴第没什么关系的事传到了意大利。
瓦拉几亚军队在占领匈牙利的佩拉佩城之后，没有停留下来，而是依旧继续向西进发，试图占领匈牙利南方的银矿产地库尔什豪戈。
这个举动终于彻底激怒了马克西米安，他向北波斯尼亚派出使者，意图与赫尔瓦结盟，让北波斯尼亚首先牵制瓦拉几亚。
只是这个举动换来的却是赫尔瓦意外的拒绝。
赫尔瓦会在这个时候拒绝马克西米安，是因为他自己现在也陷入了众多麻烦。
南波斯尼亚与他的王国之间的摩擦越来越严重，东部边境卡尼奥拉的卡尔大公蠢蠢欲动，同时那个与他争夺北波斯尼亚王冠的鲁瓦（阝十）的残余势力也在挑动国内反对他的势力伺机暴动。
不过真正让赫尔瓦决定谨慎考虑的，还是瓦拉几亚军队显现出的实力。
瓦拉几亚新军在入侵佩拉佩城时表现出的强大，让看到那一幕的很多人印象深刻。
当关于那些骑在马上的火枪部队彪悍的战斗，与那种似乎可以跟着骑兵在战场上到处跑，然后随时可以对敌人展开猛烈射击，造成巨大伤亡的轻骑兵炮的描述屡屡出现在赫尔瓦耳边时，北波斯尼亚国王终于选择“先看看再说”。
没有人想到库尔什豪戈会变成一个对双方来说都意义非常的地方。
守卫库尔什豪戈的是一位匈牙利贵族，这原本并不很重要。
关键是这位匈牙利贵族同样在维也纳有着一个颇为显赫的爵位，这就让马克西米安完全不顾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反对，理所当然的在这里布置了一支奥地利军队。
虽然占领了佩拉佩城，但瓦拉几亚新军却一直没有与奥地利军队交锋。
现在在库尔什豪戈，他们第一次单独面对曾经击败过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奥地利人。
尽管有着这样那样的种种说法，不过按照普拉托派人送回来情报的说法，那场战斗是在上午开始的。
让人意外的是，双方在这场争夺战中都付出了极高的代价。
最终奥地利人在伤亡了800多人后，不得不被迫放弃了库尔什豪戈。
而瓦拉几亚新军，为了夺取这座匈牙利南部最大的银矿城市，付出了将近500人的代价。
在战斗开始的时候，双方谁也没有想到这场交锋意味着什么。
当战斗结束后，随着奥地利人被迫撤离，奥地利的旗帜被攻入城中的瓦拉几亚士兵踩在脚下后，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出现了。
一个跟随瓦拉几亚新军，始终观察着整场战斗的波西米亚使者在战斗结束后在给拉迪斯拉斯二世的信中这样写到：
“陛下，我奉您的命令观察瓦拉几亚军队，以判断他们是否拥有可以与我们结盟的实力，而我现在能向您呈报的结果，就是这是一支完全拥有可以向任何敌人挑战的强大武装……”
“他们的士兵训练有素，我亲眼看到他们每天训练的时间长达6个小时，而且几乎每天都这样做，他们的士兵纪律严明而又富有勇敢精神，关键是我发现他们军队中有大批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底层军官，这是任何军队都很少见的……”
“在库尔什豪戈之战中，瓦拉几亚人付出了大约500人的代价，这似乎并不是个很值得骄傲的战绩，毕竟双方伤亡人数相差不大，但请允许我向您说明，这500人中绝大多数都是在攻城时的损失，而在之前的野战中，他们损失就要少的可怜，而与之相反的是，奥地利人的伤亡几乎全是在野战中造成。”
“由此我可以得出的结论，就是这是一支刚刚兴起却有着足够力量的军队，与之相较，奥地利人的表现就太糟糕到了，所以单就作战的能力来说，瓦拉几亚人完全可以被信任。”
没有人知道拉迪斯拉斯二世在接到这么一封报告后想了些什么，不过原本只是派军队在与奥地利人控制的匈牙利边界集结的波西米亚国王，忽然给他的将军下达了收复匈牙利的命令。
6月中旬，就在一年当中最炎热的季节终于到来时，在巴尔干半岛北部与欧洲内陆相连的匈牙利，也爆发了一场对各方来说早已经准备了许久的战争。
以波西米亚与瓦拉几亚为同盟的布拉格联盟，向被奥地利人控制的匈牙利发起了进攻。
而早有准备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奥地利大公马克西米安派出了他那位著名的“军人主教”艾森施塔特的罗德贝尔博利德红衣主教对抗波瓦联军。
一场牵动欧洲无数人的大战，终于爆发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妻子，摄政，与公爵夫人
巴伦娣坐在穹室里，她的头贴在高高的椅背上，双手搭着椅子的扶手，目光则在穹室里缓缓扫过。
穹室并不大，里面又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艺术品，书籍，文件，还有几件笨重家具，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不过好在穹室的房顶很高，高到圆拱形的房顶最深处因为光线很暗几乎看不清楚。
倚墙而立的一个很大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地图，手稿，重要的命令誊抄件和相关的种种记录。
不过这个穹室里最重要的地方，是那个装置隐秘的秘格，里面放到是亚历山大的作战训令，还有与巴伦娣之间来往信件的译码索引。
现在巴伦娣手里就正拿着一封信在看，这已经是她自己解译之后的内容，不过她却似乎看到了亚历山大的笔迹。
“我从未想过会有一天离开你这么久，这让我对你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怀念，而且我现在渴望拥有一个与你的孩子的心思也是那么的强烈，这不止是因为希望有个合法的继承人，更是因为想要回报你为我所付出的一切……”
看着信中的内容，巴伦娣的唇角轻轻翘起，她再次抬头看看塞得满满的穹室，这个房间里实在太乱了，围绕着硕大的办公桌，四周贴墙的地方全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以至没有一个角落是空着的。
不过巴伦娣很喜欢这个房间，这不只是因为这个不但不大而且十分凌乱的房间，其实代表着罗马忒西亚公国最高权力的所在地，更因为这里是她和亚历山大的爱巢。
这也是巴伦娣最骄傲的地方。
在亚历山大的所有女人当中，只有她有着在这里与他亲密相拥的经历，就是在她如今坐的这个地方的脚前，在熊熊燃烧的炉火前，在铺在地上的温暖兽皮上，甚至是在亚历山大那张处理过无数重大军国要务的硕大办公桌上，他们疯狂的亲热，一次次的从对方身上索取着欢愉。
只有亚历山大才知道巴伦娣那平凡外表下，却有着什么样让他着迷的东西。
在这个罗马忒西亚公国，或许也是未来王国的最高权力所在地享受那疯狂刺激的欢乐，成了巴伦娣才拥有的“特权”。
这么想着，巴伦娣不由笑起来，不过她仔细想了想随后又轻叹了声。
亚历山大说的不错，他们分开的时间真的有些久了，最重要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亚历山大的身份也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我会成为王后？”
每当想到这个，巴伦娣都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谁能想到当初只是为了拉拢那不勒斯的莫迪洛伯爵才结下的这门婚姻，到了现在却变成了这种样子。
一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个强大王国的王后，巴伦娣就因为担心而忐忑不安，她直到自己的对手不少，而且每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哪怕是那个看上去有些蠢蠢的卢克雷齐娅，可也架不住那个女人会讨男人的欢心。
至于另外两个女人，巴伦娣不愿意去想她们。
一个是曾经有着与亚历山大同生共死的经历，而且几乎是越挫越勇的野蛮女人，另一个则是虽然威胁不到自己地位，却偏偏让她没有办法的妹妹。
巴伦娣觉得自己的对手简直都是天生和她作对来的。
不过好在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的头衔最终落在了她的头上，而且作为公国摄政，巴伦娣自认要比除了箬莎之外的其他女人都能给亚历山大更多的帮助。
她这并不是自以为是，亚历山大在信中对她的赞誉也让巴伦娣很是欢喜。
“我从未想到过你对我的帮助是这么大，当我决定由你代替我摄政公国的时候，我相信你能在远离罗马忒西亚这段时间帮我稳定国家，可你才智却一次次的提醒我，我之前依旧还是低估了你，我的妻子和王后。”
看到这个称呼，巴伦娣心头一跳，她清晰的感觉到了亚历山大并不掩饰的野心，同时也为自己有一天真的能拥有那样的地位暗暗激动。
老罗维雷曾经暗示过，如果亚历山大真的戴上王冠，可能会对自己的婚姻感到不满，毕竟那时候他不止需要为国家着想，即便是从拥有一个和他身份相匹的妻子来说，巴伦娣也不太符合成为王后的条件了。
这也是巴伦娣这段时间一直忐忑不安的原因。
现在看到亚历山大信中的称呼，一直以来压抑心头的阴云瞬间散去，巴伦娣一时间坐在椅子里，甚至有种因为过于轻松而变得无力的虚脱感。
“不过在我们预祝未来之前，需要把我们的王国可能面临的威胁减小到最低，所以我们认为我们有必要进行接下里的计划了。”
巴伦娣逐字逐句的仔细看着信，她知道亚历山大有喜欢在这种重要信件中掺入一些让她脸红心跳内容的毛病，可一旦说到严肃的东西，也许就是决定所有人未来命运的关键。
“我们必须让威尼斯人再次明白，他们在这场战争中的立场必须是务实而又积极的，而不是成为地区安全的不稳定因素。”看到这里的巴伦娣用鹅毛笔在这句话上圈了个圈。
“我想我们的军队这个时候已经开始了波河战役，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已经成功的在威尼斯与伦巴第之间建立起了一个缓冲。”
巴伦娣不由点点头，然后她才意识到亚历山大并不在身边。
“我们必须让威尼斯人清楚的意识到，在伦巴第事务上他们必须接受我们的安排，相信到了现在所有人也应该都已经明白，我们的目标就是威尼斯，这也是为什么要发动波河战役的原因，我们要用强大武力威慑威尼斯，必要的时候要胁迫他们接受已经被占领的威尼托地区是双方长久缓冲地带的这个事实。”
巴伦娣露出了微笑，她那张最多算是清秀的脸上洋溢起一丝骄傲。
巴伦娣始终是孤傲的，因为没有令人瞩目的美貌，所以她用不懈的努力证明自己的才能。
不论是为罗维雷家还是了之前的蒙蒂纳与现在的罗马忒西亚，她都让所有人逐渐明白，她是亚历山大身边不可或缺的助手。
几年下来，巴伦娣用事实奠定了自己作为伯爵未婚妻和公爵夫人的价值，当亚历山大不在国内时，她不但成为摄政，也成为了他战略部署的实施者。
在争夺伦巴第的同时还要觊觎威尼托的土地，这是即便再大胆疯狂的人也不会想到的计划，更毋庸说是把这个计划付诸实施。
可亚历山大却在路易十二第一次入侵伦巴第时就在酝酿这个计划。
为此他用了长达将近2年的时间做着各种准备。
他在蒙蒂纳与威尼斯之间的边界上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各种工事，也修建了十分实用的简易公路网，而后他在战争稍有取胜迹象之后就立刻提出“热那亚-帕尔马-波河线”。
这一切的目的，并非是为了伦巴第，而是最终针对威尼托。
这个计划庞大，复杂而又漫长，从1500年到当下，在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计划的真正意图之下，是巴伦娣和他一起一步步的让这个计划从纸上的空想变成现实。
亚历山大的真正目标从来不是伦巴第！
至少在现在这种局势之下，用伦巴第把法国和奥地利人牢牢的牵制在北意大利，才最符合他的利益。
虽然提前将近三个世纪玩成意大利的统一，这实在是个诱人的想法，但是亚历山大却很清楚这个想法在如今是不现实的。
不论是凯撒还是后来的老罗维雷，他们都曾经梦想过统一意大利。
凯撒最终莫名其妙的丢了性命，而老罗维雷看似距离实现这个野心是那么的近，可最终直到他去见了上帝都没有能看到意大利的统一。
这并不是说这两个人没有实现统一的能力，而是他们的对手实在太过强大，以致哪怕是现在的亚历山大，也必须谨慎小心。
无论是法国还是奥地利，他们都绝不能容忍一个统一的意大利王国出现在身边。
为了这个，这对世仇甚至可以暂时联合起来一起对付想要挑战他们的敌人。
特别是如今，虽然已经不如以往，但是梵蒂冈的威严依在，所以一个完全统一而又拥有着梵蒂冈教廷的意大利王国，对各方来说都是太难以忍受了些。
所以亚历山大甚至在考虑是否应该提前让大分裂时代尽快来临，虽然马丁&#183;路德已经不在，可这其实难不倒他。
不过现在他的目标，是威尼托。
进攻威尼斯，入侵威尼托，在占领一片与罗马忒西亚相邻的土地后，迅速在那里建立起一个名义上以截断威尼斯人与伦巴第之间联系，实际上是长期占领的缓冲地带后，罗马忒西亚公国才可以开始下一步骤的行动。
这样一来，早先蒙蒂纳在与威尼斯地区之间建立的那些防御工事与公路，就真正发挥了作用。
在东西两个军团同时向威尼斯发动进攻的时候，之前以抵御威尼斯人可能入侵而调集到东北方双方边界地区的物资，这个时候开始发挥了重要作用。
不论是粮食，金钱，武器还是药物帐篷，这些原本在威尼斯人看来纯粹只是用来防御的物资，瞬间变成了入侵的保障。
源源不断运往前线的车队背后，是缜密的计划与庞大财力的支持。
而让这一切变为现实的，是巴伦娣。
“疯狂的亚历山大。”
巴伦娣轻声自语了一句，她觉得这么评价她的丈夫虽然似乎有些不礼貌，不过却很贴切，因为只有这么个词才最贴切。
疯狂并不全是没有理智，而是去做在别人看来几乎不可能成功的事。
但是一旦成功，这么做能够换回的利益就大得足以能让人眼花缭乱。
或者是因为这个好处太大，一时间吃不下来。
至少巴伦娣现在正面临着这个局面。
这一次罗马忒西亚的行动因为太过大胆突然，完全超出了威尼斯人的预想，以至他们不但夺取了帕多瓦，其前锋甚至直抵威尼斯在陆上的入口梅斯特雷！
这其实已经可以说是兵临城下，如果不是威尼斯城位于四面环水的岛上，或许现在罗马忒西亚人的攻城炮已经开始发言了。
这样一个结果大概让整个欧洲都为之愕然。
想到这里，巴伦娣不由骄傲的一笑。
只是罗马忒西亚军队占领的地方因为太多而且过于迅速，让他们在那些威尼托的土地上的脚跟并不稳当。
巴伦娣一手拿着亚历山大的信，另一手托着腮，目光则在桌上的一张地图上不住看着。
然后她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叫罗维戈的地方敲了敲，然后又以这个地方为中心画了个不大不小的圆。
巴伦娣知道罗维戈，这是因为几年前康斯坦丁曾经向她炫耀在那个地方击败了一位威尼斯剑派的著名剑客。
除了这个，她对罗维戈的唯一印象就是这里是阿迪杰河在内陆的一个重要港口。
一旦占领这里，就意味着整个富饶的波河平原下游的三角洲完全在罗马忒西亚人的控制之下了。
“我要的不多，波河三角洲已经足够让我止步不前了。”
这就是亚历山大在信中的原话，而巴伦娣把这句话一点没改的复制到了写给威尼斯总督李奥纳多&#183;罗莱特的信中。
在双方原本以波河为线的边界上，罗马忒西亚军队通过连续进攻，在先后击败了小巴巴瑞格指挥的威尼斯军队后，前锋一度进逼威尼斯城。
而后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以公国摄政的名义向威尼斯人呼吁停战。
不过巴伦娣在心中明确的表述，退兵讲和的条件是威尼斯人必须割让波河以北至阿迪杰河以南的所有领土。
这其中包括在阿迪杰河上的罗维戈城在内的三座城市与港口。
当这封信送到威尼斯时，威尼斯城一片哗然。
亚历山大的真实意图终于公开在了人们的面前。
而就在巴伦娣的信送到威尼斯的同一天，在卢瓦尔河谷的城堡里，路易十二下令召见了那个在他的宫廷里已经很有名的摩尔人。
“我不管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来，不过去告诉你的主人，我已经下令占领米兰。”
正在忙着手头工作的法王几乎头也没抬的说了两句，就把乌利乌打发了出去。
不过摩尔人一点都没有为路易的蛮横无理生气。
他刚一离开国王的房间就迫不及待的回到住处收拾东西。
然后完全不顾那些用幽怨眼神看着他的女仆，吹着口哨骑上了一匹骡子，当天就离开了他已经呆了小半年的法国宫廷。

第二百四十九章 乌利乌的惊险一刻
6月的天气到处都是如下火般热腾腾的，这个季节没有多少人敢在中午的时候出门旅行，因为很可能就会因为找不到水源被晒得昏倒在地。
那样的结果，往往是要么成为野兽的口中食，要么被路过的人洗劫一空。
乌利乌靠在一株大树的阴凉里，他的骡子栓在旁边，地上放着几个稍显干瘪却还算新鲜的果子。
离开瓦卢瓦的河谷已经有些日子了，乌利乌一路上还算顺利，他现在急着赶到海边的港口，对他来说，这趟出门的时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长，不过结果倒是还算满意。
路易十二是个很开明的人，虽然身为国王不但总是能体恤民情，更重要的是他是个能真正听得进去民意的人。
虽然登基才2年多，但据乌利乌所知，已经有人给这位法王起了“人民之友”这样一个颇为推崇的绰号，尽管法国人喜欢胡乱起外号的毛病让这个很有意境的称号多少有点贬值，不过由此可见，路易十二的国王当的还算不错。
在讨了民众欢心的同时，路易十二也并没有忘记讨好贵族们，虽然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法国国王们逐渐大刀阔斧的向贵族们伸手收权，不过路易十二以为天生是个很有耐心又很稳健的人，所以他的行动也是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的。
就在乌利乌在瓦卢瓦河谷的这段时间，摩尔人倒是亲眼见识了路易十二的一些手段。
远征意大利的失败看似让法国人损失惨重，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真正遭受损失的只是那些各地贵族。
法王征集贵族们发动远征，而当他回到法国后，却很快就投入到了对那些战死在意大利的法国贵族们遗留下来的领地的清算当中。
这种行为有些恶心，不过却因为符合很多人的利益被容忍了。
即便是很多有着古老传统的家族，可因为绝嗣变成无主的领地也无法幸免。
同样，一些大贵族通过种种手段兼并侵吞着他们那些不幸死去的亲戚们的产业。
也正因为这样，虽然很多人意识到了路易十二趁机瓦解贵族阶层，并且开始收权，可在自己获得好处之后，也就没有什么人愿意出这个头了。
这一切乌利乌都看在眼里，而法兰西宫廷里却没有多少人注意这个虽然身为使者，可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到处闲逛的摩尔人。
乌利乌觉得应该尽快把法国正在发生的事情报告给老爷，因为他隐约感觉得到，法国现在看上去有些混乱的局面应该不会持续很久，而路易十二正在为将来一个全新的法兰西打下基础。
乌利乌坐在树荫下琢磨着心事，如果说有一个人是真正了解亚历山大，那么就一定是箬莎。
可如果说有一个人知道该怎么讨他的欢心，乌利乌自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了。
所以在很多人的眼里，摩尔人是个弄臣和小丑，即便是那些跟随亚历山大很久的人，也并不认为他会有什么真正的大用。
特别是随着罗马忒西亚公国建立后整个体系逐渐趋于成熟，在很多人看来，像乌利乌这样的人，或许将来最适合他的地方，也就是在亚历山大身边整天伺候他的老爷。
只有亚历山大清楚，乌利乌是个很聪明的人，或者说这个年轻的摩尔人有着一副好腿脚，总是能在所有人都认为他可能已经掉队的时候奋力追赶上来。
更重要的是，乌利乌清楚的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更明白他做不了什么。
作为亚历山大的宫廷总管和私人使者，乌利乌有着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
一方面，他的所作所为就是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决定，而另一方面，他又只是亚历山大的仆人，所以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显得灵活了许多。
从瓦卢瓦河谷到蒙彼利埃有两条路。
其中一条是当初乌利乌走过的，这条路虽然稍显远了些却因为沿途的村镇不少还算太平。
而另一条却是要直接向南，穿过多山的阿尔旁第地区，然后再折返向西一路到达蒙彼利埃。
这条路要比之前近上许多，只是因为路途偏僻有些不安全。
乌利乌会选择走这条新的道路，是因为他急着返回意大利。
路易十二向他透露的消息，让乌利乌意识到形势果然如老爷之前推测的那样发展，法国与奥地利人最终还是先后卷入了米兰这个无底漩涡之中。
摩尔人清楚的记得，当他试探着询问米兰可以牵制两个欧洲最大国家多久时，亚历山大脸上出现的那瞬间的变化。
当时亚历山大并没有给出一个真正答案，而是很平静的说：“相信我，这场战争足够久到能让我们做很多事了。”
“这些事情里大概就包括怎么让老爷的那些女人都安分些。”
想起亚历山大那些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女人，乌利乌有些幸灾乐祸的这么琢磨。
在这几年里，乌利乌到处东跑西颠，和开始寸步不离，到后来长年累月的在外面流浪，以至很多人只是听说过这位传说中的御前总管，却没有见过本人的模样。
这种经历让很多人认为乌利乌将来或许会渐渐失宠，毕竟一个长期远离权力中心，又是个摩尔人的御前总管，很容易会被忘记，更容易被替代。
不过乌利乌从没为自己的前途担心过，这倒并非是坚信亚历山大一定不会抛弃他，而是他自己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能成为老爷臣子的人的不少，能当个合格仆人的更多，但是既能在宫廷里当个忠心的大臣，又能为老爷干那些私活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远处一队骑兵缓缓行来，队伍前面有面看上去很面熟的旗帜，乌利乌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同时小心的暗暗摸了摸藏在衣服下的火枪。
在他宽大衣服下面的特制腰带上，挂着好几支同样特制的小型火枪。
这些火枪要比平时战场上士兵们用的短火枪要小上许多，而且做工也更加精良，性能也更加可靠。
虽然火器的威力已经逐渐被人所知，但在这个因为工艺落后，以至在射速上还不能与弓箭相比的时代，火枪的威力更多的体现在射出的第一发子弹，而后如果没有足够的防护，对火枪兵来说，灾难也就降临了。
而常年独自在外的乌利乌在遇到危险时要想保命，可不能指望一柄剑或是一把弩。
他用来保命的是那些特制的，可以同时射出数颗弹丸的小型短枪。
对面的队伍越来越近，看着那面逐渐清晰的旗帜，乌利乌原本藏在袖子里的短枪被他悄悄收了起来。
他走到树荫边缘停下来站在那里，静静的等着那支队伍到了近前，然后他向队伍当中一个在如此季节，可除了沿途风尘，看上去衣着打扮依旧一丝不苟的骑士行了个礼。
“向您致敬总督大人，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遇啊。”
乌利乌向骑在马上的夏尔仑说完，就直起腰来抬头看着他，黑亮的脸上还挂着一丝看上去透着天真，甚至还有些顽皮的笑容。
夏尔仑同样在看着他，其实他要比乌利乌更早的认出了对方，在开始奇怪这个摩尔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到他忽然因为乌利乌的出现警惕起来，这个时间并不长。
不过这已经足够夏尔仑想到很多东西。
“我能说在这里看到你，我虽然惊讶却并不意外吗？”
夏尔仑说着在仆人帮助下翻身下马，他先接过水囊仰头喝了几口，又把剩下的人淋到头上，在发出了一声痛快的呻吟之后，他才向乌利乌挥挥手，示意他过去。
“大人，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乌利乌的意外并非是伪装的，虽然经由阿尔旁第地区再到沿海乘船离开法国是他临时起意的决定，如果仔细想想就会知道以夏尔仑现在的职务，从阿尔旁第地区前往卢瓦尔河谷，反而倒是如今夏尔仑的必经之路了。
还是在卢瓦尔河谷的宫廷里时，乌利乌就已经听说了夏尔仑有了个新的差事。
对夏尔仑来说，不论是查理八世还是路易十二，他们似乎都不约而同的认为他是位占领区专业户。
似乎再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占领区总督这个职务了，只是这一次他要驻守的地方有些特殊。
当被任命为与纳瓦拉王国派出的将领一起统治被占领的卡斯蒂利亚地区的总督时，夏尔仑原本只是为自己总是担任这样的职务感到无奈。
可随着入侵卡斯蒂利亚北方的法军的覆灭，夏尔仑忽然发现他已经从占领区总督变成了前线指挥官。
只是虽然如此，夏尔仑却没有擅自下令对卡斯蒂利亚展开新的入侵，即便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纳瓦拉与卡斯蒂利亚的边境，而且他也的确多次带兵侵入卡斯蒂利亚境内，但他却一直没有下令展开大规模入侵。
这已经让被派来与他组成联军的纳瓦拉将领暴躁不安，到了后来更是恼羞成怒。
关于夏尔仑在边界上的活动，乌利乌在法国宫廷里得到的消息不少，只是现在俩人忽然在阿尔旁第地区相遇，这让乌利乌意识到，或许卡斯蒂利亚的形势发生了什么变化。
“我听说在国王身边有个摩尔人，那时候我就在想，人们描述得就和你一样，现在看来我的确猜对了。”
夏尔仑认真打量着乌利乌，他与这个摩尔人打过的交道已经有很多次，所以他很清楚这个年轻的异教徒在亚历山大身边有着什么样的作用。
“大人，我只是奉了老爷的命令给国王送信。”
乌利乌小心的说着，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看着夏尔仑望着他的满是深意的目光，一阵冰凉忽然从乌利乌心底升起。
和路易身边其他贵族不同，夏尔仑显然是个追求实际的人，虽然他也拥有对骑士荣誉的渴望，但却绝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
甚至就是亚历山大在评价那些法国将领时，也不止一次的提到夏尔仑的不同。
而且不论是查理八世还是路易十二，也都的确很清楚夏尔仑似乎更适合在后方而不是战场上发挥作用。
只是现在，乌利乌清楚的知道自己可能遇到真正的危险了，他一点都不怀疑夏尔仑会在这里要了他的性命。
好像察觉到了乌利乌的紧张，夏尔仑看着的目光逐渐变得犀利起来。
“告诉我，你的主人打算怎么利用如今的局势？”夏尔仑问了句，随后想起什么提醒到“大概你还不知道，罗马忒西亚公爵在塞维利亚击败了贡萨洛的军队。”
乌利乌脸上浮起一丝惊讶，这个他的确不知道。
虽然猜想到夏尔仑这个时候突然从纳瓦拉返回宫廷可能是因为卡斯蒂利亚发生了什么变故，现在听到这个，乌利乌在激动之余立刻意识到了一个关键。
“大人，我奉国王的命令给我的主人送去消息，陛下已经决定向米兰进军。”
夏尔仑发出了“哦”的一声，他看了眼乌利乌，似乎在考虑什么。
乌利乌紧张等待着，他知道自己的这条小命是否还能继续活下去就在接下来这位法国贵族的一念之间。
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可以躲过一切危险的摩尔人，却在这个时候只能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国王已经决定了吗？”夏尔仑终于开口问。
“是的。”
“他还不知道塞维利亚的事情吧，”夏尔仑先是自语似的低声说了句，然后就自顾自的说“哦，他当然还不知道。”
乌利乌站在那里看着夏尔仑，直到他终于停下脚步看过来。
“告诉我，米兰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的夏尔仑神色严肃，盯着乌利乌的目光也显得很阴沉。
在关于卡斯蒂利亚的消息传来之前，路易十二却已经决定进军米兰，这让夏尔仑不能不怀疑，在意大利出现了什么他意想不到的意外。
“我想应该是奥地利人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乌利乌一边迅速琢磨一边说“据说波西米亚的加迪斯拉斯二世正准备与皇帝再次争夺匈牙利。”
夏尔仑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看着乌利乌有一会之后，慢慢露出了笑容。
“你知道吗，对给我带来好消息的人，我总是心存感激。”
夏尔仑说着招手让一个仆人过来，从他手里接过一个钱袋顺手塞到乌利乌的手里。
“替我向罗马忒西亚公爵问候，告诉他，或许不会之后我们有机会并肩作战。”
看着纷纷上马，在旗帜引导下逐渐远去的队伍，乌利乌直到他们的背影变得模糊，才擦了把头上的汗水。
他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第二百五十章 急匆匆的马希莫
老罗维雷神色阴沉的从圣恩小祈祷堂里走了出来。
火热明亮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无法驱走他心头的阴影。
就在头天晚上，一个从费拉拉来的人给他带来了康斯坦丁的一封信。
在信中，康斯坦丁用很愤怒的语气向他抱怨巴伦娣的行为。
“她不是我的妹妹，因为我在她身上看不到一点罗维雷家的影子，或者反过来说她她像个罗维雷了，只是她的冷酷无情完全用在了自己的至亲身上。”
康斯坦丁的怨恨说起来倒也并非没有原因。
按照亚历山大的设想，罗马忒西亚与其同盟的军队需要建立起来行之有效的指挥，甚至各国军队要为此专门提供出必要的统一军队。
这对于“亚历山大的国家”来说也许没有什么，但是对他的其他同盟却有截然不同的意义。
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军队交到别人手中，这就如同把剑柄塞给别人，而把剑尖对准自己。
帕尔马和塔兰托虽然同样是同盟，但因为所处的位置还并不明显，但位于“亚历山大国家”之间的费拉拉就显得有些突出了。
巴伦娣毫不客气的向康斯坦丁提出要他交出除了必要的城防军之外的所有军队的指挥权，在被康斯坦丁愤怒拒绝之后，巴伦娣毅然下令撤走了全部驻守在费拉拉与亚德里亚海附近一带的西部军团。
这就意味着费拉拉很可能要面临威尼斯人从亚德里亚海沿岸登军队的威胁，特别是在如今似乎罗马忒西亚与威尼斯之间进入了颇为古怪的对峙之后，原本自顾不暇的威尼斯人似乎终于可以腾出手来教训一下费拉拉了。
康斯坦丁不想承认他被吓到了，可事实却是他的确被吓到了，而且还吓得不轻。
而费拉拉人更是陷入了被抛弃后的恐惧之中。
威尼斯人一直对费拉拉念念不忘，现在这样的机会，他们是不会放过的。
甚至只要稍微清楚如今北意大利形势的人都知道，即便最终无法占领费拉拉，只是用来作为与罗马忒西亚之间讨价还价的筹码，也足以让威尼斯人打费拉拉的主意了。
康斯坦丁明显感觉到了费拉拉贵族和民众对他的愤怒不满，人们把这一切多怪罪在他的身上，而他则把认为这些都是巴伦娣的错。
老罗维雷神情严峻，脚步沉重的在长廊的阴凉里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骄傲还是无奈，他始终觉得在自己的孩子当中巴伦娣才是真正继承了他性格的一个，只是现在他却发现他原本视为骄傲的女儿，如今却成了他的顽固对手。
同时，老罗维雷对康斯坦丁也很恼火，他觉得这个儿子的表现让他失望，甚至有时候怀疑让他争夺米兰公爵的决定是否正确。
必须制止巴伦娣这么做。
虽然对儿子很失望，但老罗维雷却还是无法放弃那个诱人的想法。
毕竟米兰公爵的宝座太让人垂涎了，想想当初斯福尔扎家族的崛起，再想想法奥两国几次为了米兰不惜大打出手，就知道米兰是多么重要。
更何况人人都知道，得到了米兰，就等于继承了富饶的伦巴第。
而得到了伦巴第，就意味着差不多掌握了意大利半岛的北部。
只要想想这个，老罗维雷就把刚刚冒出来的放弃米兰的念头抛到了一边。
几个教士从对面走来，看到似乎面露不快的老罗维雷，那些人远远停下站在一边，同时向枢机主教大人躬身行礼。
现在在梵蒂冈，如果不称名道姓，而只是称呼“枢机主教”，那就一定是老罗维雷。
自从把亚历山大六世赶出罗马之后，老罗维雷就成了梵蒂冈的无冕教皇，现在他除了不能公开戴上那顶后来重制的三重冠之外，已经和教皇没什么区别了。
就这点来说，老罗维雷还是很满意的。
他甚至为此十分感激那位西西里女王，正因为这样在关于加冕两西西里女王这件事上，老罗维雷明确的表示支持那位女王。
一道人影出现在走廊远处，原本正要离开的几个教士又停了下来，他们再次向走近的那人躬身行礼。
“您在这里，”马希莫用稍显夸张的口气说，他先向老罗维雷微微躬身，然后伸出手做出邀请的手势，与老罗维雷并肩走着“我正要去拜访您呢。”
“都主教，有什么事吗？”
老罗维雷稍稍警惕的问，他知道这个年轻枢机是亚历山大在梵蒂冈的代理人，如果是以前以他现在的地位，他不会把这个教士放在眼里，毕竟即便他仗着靠山一路顺风，可以他的资格要想争夺教皇宝座，也至少要再过20年。
而到了那时候，老罗维雷的灵魂应该早就已经上了天堂。
可现在他却不能不认真对待这个枢机团里的后辈，毕竟罗马忒西亚公国的迅速崛起让马希莫在梵蒂冈的声音变得大了不少。
“是这样的枢机大人，我希望您能允许我暂时离开罗马，我要去博洛尼亚做一次巡视。”
老罗维雷稍稍拧眉，枢机主教们是不能随便离开梵蒂冈的，而且在特定的时候，所有人必须守在教廷。
虽然现在没有什么重大的庆典，更没听说亚历山大六世身体不适的消息，但马希莫在这个时候忽然要离开梵蒂冈前往博洛尼亚，总是让老罗维雷感到有些不安。
他迅速猜测这是否和康斯坦丁送来的那封信里说的事情有关，只是他却又一时间想不到这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联系。
老罗维雷一边想着，一边不动声色的说：“现在可是到处都不太平，这个时候离开罗马，是不是需要考虑一下？”
马希莫做了个无奈的手势：“我知道这的确有些危险，现在人们对教会的敬畏越来越少，据说不久前有两个从欧桑来朝圣的教士就在半路遭到了抢劫。”
“这可真是可怕。”老罗维雷表示了适当关心后，就目光炯炯的盯着马希莫“那么是什么让您还是坚持要进行这趟危险的旅行呢？”
“是信仰大人，对上帝的信仰，”马希莫很庄重的说“我需要亲自去博洛尼亚进行一次裁决，这件事很重要，如果说可能因此遭遇危险，我认为这恰恰是上帝在考验我对信仰的忠诚。”
老罗维雷有些意外的看着马希莫，他发誓这个人对信仰的虔诚绝不会比他更强烈，所以对马希莫的话，他一个字母都不相信。
只是虽然担心这可能与费拉拉有关，马希莫一副“不管你信不信，我信了”的样子，又让他一时间挑不出什么毛病。
“那么一切都看上帝安排了。”
“是的，一切都看上帝安排。”
马希莫说着向老罗维雷点头致意，同时脸上还露出个让老罗维雷又是一阵猜测的笑容。
马希莫离开罗马是在他向老罗维雷请假的第二天，这个举动又让老罗维雷一阵猜疑。
按照惯例，如马希莫这样枢机动身是很隆重的，即便马希莫似乎以标新立异著称，可在以往他也并没有如此忽视应有的仪式。
所以老罗维雷就对他的这趟旅行更是疑心重重。
天气实在是太热了，不过马希莫却已经不想再等。
他带着一支大约20人的随从队伍，除了他的秘书和一位随行牧师，其他的都是几乎武装到牙齿的士兵。
马希莫很小心，这种小心其实从在那不勒斯的时候就养成了。
他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凭借他的狡猾从那些贵族手里骗到钱，又怎么靠着能说会道混进贵妇们的卧室。
不过他能到现在还没有被人打死，凭借的完全是他的小心翼翼。
他能躲开那些嫉妒的丈夫和被骗了钱财的富商，可不只是靠着运气，正因为他一向小心，所以才能最终混到了梵蒂冈。
尽管天意炎热，可马希莫丝毫不敢大意，他让卫队带上了足够多的武器，甚至他自己不但在法袍下穿了件秘甲，而且还藏了两柄火枪。
从罗马到博洛尼亚的路程不算很远，但也需要走上好几天。
特别在这种天气和局势不安的时候，没有人敢每天赶太多的路。
因为那样不是中暑，就是可能因为错过过夜的村庄不得不露宿野外。
在如今这种时候在野外过夜显然是不明智的，这么一来一天当中能用来旅行的时间也就少得可怜了。
马希莫显然有些着急。
在离开罗马后，他先是仗着距罗马城外不远的地方沿途村庄很多一直赶路，直到天色很晚之后才找地方过夜，接着直到路上渐渐变得荒凉起来之后，才谨慎起来。
不过即便这样，他依旧抓紧时间赶路。
这样，终于在4天之后，他看到了博洛尼亚那典型的暗红色城市的影子。
对枢机主教的到来，驻守博洛尼亚的保罗&#183;布萨科很是意外。
他并不知道马希莫怎么会忽然光临博洛尼亚，尽管知道这里名义上是托斯卡纳-罗马涅都主教区的驻跸地，但自从上任以来，这却是马希莫有数的几次到访博洛尼亚。
而上次，还是巴伦娣命令贡帕蒂入侵费拉拉，进而导致布萨科占领博洛尼亚，以至不得不将错就错的把博洛尼亚定为都主教驻跸地的时候。
所以在把枢机主教大人接入城里之后，布萨科不由好奇的询问起马希莫的来意。
只是马希莫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匆匆打发了那些迎接他的博洛尼亚贵族，然后就迫不及待的提出前往博洛尼亚大学。
看着布萨科听到他这话突然就变得有些古怪的神色，马希莫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关于布萨科正在追求博洛尼亚大学里女学生之间的传言已经很久，虽然人们其实并不在意布萨科养了几个情妇，不过当听说他居然在追求一位学术大师的女儿时，包括亚历山大在内，还是让很多人对他的大胆感到意外。
“告诉我，那个达芬奇如今在哪？”
马希莫在笑过一阵后终于提到了这次突然造访的原因。
听到布萨科说他如今正在博洛尼亚大学里安心的研究他那些谁也弄不懂的学问，马希莫终于稍稍放下了心。
当北意大利形势严峻，风谲云诡的时候，亚历山大在给巴伦娣的信中，依旧念念不忘的叮嘱妻子，一定不要轻易调动布萨科的博洛尼亚团。
这么叮嘱的原因并非是不信任他的前卫队长，而是因为博洛尼亚有着对亚历山大来说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
博洛尼亚-帕威亚大学。
对亚历山大来说，领地被占领可以夺回来，军队被消灭可以重建，但是博洛尼亚-帕威亚大学却是他绝对不能失去的珍宝。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在前往博洛尼亚大学的路上，布萨科看着始终心不在焉的马希莫说“公爵夫人下令放弃费拉拉，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允许威尼斯人占领费拉拉，更不会允许他们威胁到博洛尼亚。”
“你说的没错，不过这个谁知道呢，”马希莫随口应着，他其实不想和布萨科聊这个，毕竟他这次来博洛尼亚要做的事，认真说起来是有悖于他的身份的“我们必须小心些，你应该知道这些人，对公爵来说或许比我们更重要。”
对马希莫很想反驳一番的布萨科想了想终于没有开口，因为尽管嘴上不愿承认，可心里他却很清楚，马希莫说的是实话。
亚历山大对博洛尼亚大学的重视从一开始就出人意料，随着帕威亚大学的迁入，博洛尼亚不但已经是意大利半岛，更是已经成为了整个欧洲大陆最重要的高等学府所在地。
与已经逐渐向着分科专业雏形变化的博洛尼亚-帕威亚大学相比，如今的巴黎大学还没有真正衍生出近代大学的样子。
只是即便这样布萨科还是不太相信马希莫千里迢迢的，只是为了突然想要看看博洛尼亚大学是个什么样子。
不过在看到见到了达芬奇，似乎才稍稍松了口气的马希莫的样子后，布萨科又觉得或许自己猜错的。
不过马希莫也只是稍一放松，然后就又忽然变得紧张兮兮起来。
他很焦急的向陪着他们的一个学校官员询问一个学生的名字，当确定博洛尼亚大学里的确有这么个人后，马希莫才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那是个看上去大约30出头的男人，梳得很整齐的头发如个盖子般倒扣在头顶，刮得很干净的下巴上只有一点点着轻茬。
这个人穿着件修道士的宽大黑袍子，当他走进房间的时候，身上袍子来回摆动，就好像麦田里稻草人。
看到这个人，马希莫一直隐约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耐着性子等到那人向他行礼完毕，先是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对那人说：“就是你了，尼古拉&#183;哥白尼，罗马忒西亚公爵需要你的服务。”

第二百五十一章 亚历山大的“星辰”们
马希莫其实并不知道那个被他在博洛尼亚大学里找到的男人究竟是干什么的。
根据学校的说法，这个来自波兰的年轻人是个神学院的学生。
在博洛尼亚大学的这两年当中，他学习了神学，修辞学和医学，还有简单的数学和思辨学。
后两者算是他的业余爱好，不过据那些教师的说法，这个叫尼古拉&#183;哥白尼的波兰，似乎对天文学有着更大的兴趣。
这让马希莫不禁猜想亚历山大是不是在找个占星师，要知道这门学问古老而又神秘。
关键是虽然教会早就把这占星术宣布为异端，可历史上很多占星师都和那些君主有关。
其中有些人，甚至还被国王们视为重要的顾问。
即便是在梵蒂冈，也并不是没有人对占星术这种东西感兴趣。
一些博学多才的教士或明或暗的都会涉猎这方面的学问，其中未尝没有卓有建树的行家。
让马希莫认为亚历山大需要个占星师的原因倒也简单，那就是他觉得或许亚历山大已经开始考虑，想要为自己寻找成为国王的理由的时候了。
虽然罗马忒西亚公国才刚刚建立，可不论内外都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这位公爵的野心。
在建国后短短的2年当中，通过连续几次战争确立起的威望让罗马忒西亚公国一时间成为了可以与法奥抗衡的强国。
这让很多人不由联想到了奥地利。
从当初在瑞士北方的群山中崛起，到如今成为欧洲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奥地利公国地位的稳定虽然经过了漫长的时间，但最初时候几次重大战争中的连连胜利，是确立了让奥地利在欧洲中部站稳脚跟的关键。
几乎没有一个强国不是在建国初期通过一连串的胜利确立地位的，同样这些战争的胜负不但决定了这个国家是否能存在下去，也确定了它们在未来的走向和命运。
只是一想到亚历山大居然不让自己担任他的私人占星师，马希莫就觉得有些不高兴。
“我其实也懂那些东西的，”在和布萨科一起喝酒的时候，马希莫一边看着坐在不远处正闷头吃着东西的那个叫哥白尼的波兰人，一边不快低声对布萨科抱怨着“我可是研究过萨尔洛岑和卡尔加多斯的人，你大概不知道那些人，他们是占星师里的传奇人物。”
“我听说过，”布萨科用力咬了口肉干，这肉因为用盐腌过所以不容易坏，不过咬起来却很费牙口“卡尔加多斯是个巫师，他用涂了魔鬼口水的糖果引诱那些孩子，说起来你看他们的书，真是有些奇怪啊都主教。”
“那都是胡扯，”马希莫用嗤之以鼻的样子反驳布萨科“那两个人是伟大的占星师，他们能从星星的变化中发现世界的秘密，甚至能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不是很神奇吗？”
“那倒是真的很古怪，不过这和那个人有什么关系？”说着他抬起下巴向稍远处的哥白尼示意了下“公爵老爷难道想听他说将来的事？”
“或许吧，”马希莫拿起酒杯喝了口，同时目光透过杯沿上方始终盯着那个波兰人“不论是因为什么，我要把他带到蒙蒂纳去。”
马希莫的话让布萨科不由又看了眼那个哥白尼。
所有人都知道，随着亚历山大宣布自己是个卡斯蒂亚王子，蒙蒂纳作为罗马忒西亚公国首都的使命也算是进入了倒计时。
将来亚历山大的首都会是巴利亚里多德或是其他任何地方，但蒙蒂纳显然是已经不适合了。
但即便如此，现在的蒙蒂纳却依旧是公国的中心所在，特别是因为有公爵夫人，蒙蒂纳的地位就显得更加突出。
其实亚历山大的手下当中，现在很少有人真正知道蒙蒂纳的重要性，即便蒙蒂纳正在倾尽全力的扩建城堡，可很多人还是习惯的认为将来罗马忒西亚公国的重心，必将转向罗马或是佛罗伦萨这些地方。
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在亚历山大心目中，蒙蒂纳在战略上的重要，是现在很多地方无法比拟的。
“我要带他去蒙蒂纳，”马希莫有些无奈的说“按照公爵的命令，这个人因为有很重要的作用所以必须让他‘在随时能看得到的地方’。”
“公爵老爷是这么吩咐的吗？”布萨科皱了下眉，不过已经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了。
按照奥孚莱依的命令，原本已经做好准备走上前线的布萨科，最终被任命后防线的指挥官，他的任务就是确保在东西主力越过边界后，罗马忒西亚公国的安全。
奥孚莱依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虽然罗马忒西亚完全不用担心来自南方和东部弟勒尼安海方向的危险，但是来自亚德里亚海沿岸的威胁却是不能忽视的。
威尼斯舰队虽然被奥斯曼人打得落花落水，但至少现在他们对罗马忒西亚人还是抱着“治不了奥斯曼人还治不了你”的心思。
重要的是，他们真的能把这种想法付诸实施。
“我想去战场，”布萨科忽然有些沮丧的说“你不会明白，现在战争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真担心如果再这样下去，也许有一天我会被人告诉说‘你老了不中用了，回你的阿格里山里去吧’。”
“亚历山大不是那种人，”马希莫用力把杯子在桌上顿了下，发出的声响让哥白尼不由回头看过来“就算让你回家，他也会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挥霍一辈子了。”
“那样也许不错，可我想也许我已经不习惯那种生活了，”布萨科向大学的方向看了看“你知道吗我家里老婆给我生了4个孩子，可我现在喜欢上个姑娘，我想有一天让她成为我的妻子。”
“我要说，你可真是个混蛋。”
马希莫难得义正言辞的在这种事情上指责别人，于是他立刻发挥了他在教廷里与人争辩时的威力，一时间把布萨科说的说不出的惭愧，说不出的羞耻。
最后马希莫很严肃的宣布，为了拯救布萨科兄弟的灵魂，他要知道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住在那里，然后赶赴她的家，去拯救她的灵魂。
“如果你去蒙蒂纳或许能见到她，”布萨科说“听说她现在正在蒙蒂纳的帕威亚大学分校，不过我不知道她究竟在学些什么，毕竟对我来说要知道那些学问的名字可是件麻烦事。”
马希莫满意的点点头，他暗暗决定到了蒙蒂纳之后就一定要去看看那个能迷得布萨科神魂颠倒的女孩是个什么样子，必要时候不惜言传身教，也要拯救她那可能会堕落的灵魂。
尼古拉&#183;哥白尼有些懵懂的上了马车。
他不知道这位位高权重的都主教大人为什么会突然找上他，又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这让哥白尼不禁有些忐忑不安。
一路上哥白尼不停的自问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让这位大人生气的事，可仔细想来除了他那点爱好，他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值得让一位都主教亲自来到博洛尼亚大学把他带走。
毕竟现在到处兵荒马乱，可不是什么太平年景。
好在马希莫的卫队远远看上去就不是好惹的，虽然在路上也遇到了几拨来意不善的小股队伍，但却没有一拨人敢贸然招惹他们。
而马希莫这一路上对这个叫尼古拉&#183;哥白尼的波兰人也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他对亚历山大特意写信要他找到这个叫哥白尼的波兰人感到奇怪，更为他在信中的措辞觉得疑惑。
“找到这个人，把他送到蒙蒂纳，让他待在随时能看得到的地方，让巴伦娣成为他的保护者和资助人，而你成为他的老师。”
我能教他什么？
是怎么爬上女人卧室窗户的绝活？
马希莫心里有些无奈的琢磨，他能感觉到亚历山大对这个人很重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却又好像不打算现在就让他干些什么。
马希莫能察觉到哥伦布一路上几次小心的试探过他，似乎想要从他这里知道为什么要找上他，这让马希莫感到更加疑惑。
因为很显然这个博洛尼亚-帕多瓦大学的学生似乎自己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用。
“罗马忒西亚公爵，我当然知道，他是布加勒斯特之战的英雄，”听到马希莫提到亚历山大，哥白尼有些激动“他击败了奥斯曼，甚至重创了苏丹本人，这可是基督世界的幸运，自从当初虔诚的瓦迪斯瓦夫三世在瓦尔纳殉教后，这应该是基督世界最大的胜利了。”
“你能这么崇敬公爵我很高兴，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如果成为了公爵的手下后，应该对他尽职尽着。”
“我很荣幸枢机大人。”
哥白尼有些激动，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忽然就受到了蒙蒂纳公爵的赏识，虽然之前马希莫出现的时候已经让让他因为惊讶险些从正站着拿书的梯子上摔下去，可当听说罗马忒西亚公爵要征召他的时候，他的激动更是让他险些平地摔跤。
只是尽管已经确定这至少不是件坏事，可哥白尼还是因为心头的疑惑有些踌躇。
直到远远的看到那座正在修建的造型奇特的巨大城堡时，哥白尼依旧对自己的际遇莫名其妙。
帕威亚大学医学院，最终并没有如亚历山大开始设想的那样迁移到佛罗伦萨。
至少其中的一部分没有迁移过去。
这部分学校被留在了蒙蒂纳，同时一批与之相关的学者教授和学生们，也自然而然的留在了蒙蒂纳。
这其中，就有吉娜&#183;布列吉特。
这位博洛尼亚大学法学大师佩波内&#183;布列吉特的女儿，和她的老师与同学们一起在蒙蒂纳城里获得了一座不大的建筑，这是巴伦娣赠给他们的，同时巴伦娣也成为了这个帕威亚大学医学院分院的金主和保护人。
在这个时代有个财力雄厚的金主是很重要的，而这些正在研究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禁区的人体医学的学者们，也的确需要个强有力的保护人。
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当然是拥有这种资格的那些人之一，特别是当她很奇妙的和吉娜&#183;布列吉特成为了好朋友后，她对帕威亚医学院就更加慷慨了。
巴伦娣会喜欢吉娜&#183;布列吉特，有个很简单的原因。
她不漂亮。
不论是出于同样相貌普通，却有着非凡内在的女性的相同骄傲和共鸣，还是因为知道丈夫只喜欢哪怕是卢克雷齐娅那种只有副好皮囊可实际笨到家的美人，所以这个女孩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威胁，总之巴伦娣是真心实意的把吉娜当成了好朋友。
现在她们两个就正缩在一个用大理石砌成的硕大浴池里，享受着不住倒进池子里的热水蒸熏皮肤时的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舒适感觉。
“知道吗，在公爵下达的所有法令中，这个必须每周沐浴才能进入教堂的命令是最有用的。”吉娜&#183;布列吉特闭着眼睛感受着热水拂过身上每一寸肌肤带来的惬意，到了后来她甚至鼻子里发出了轻轻的“哼”声。
“公爵很虔诚，他认为教堂是神圣而又纯洁的，”巴伦娣替丈夫找了个理由，只是这热腾腾的水池让她不由想起了在穹室壁炉前那些美好的时刻“当然，亚历山大忍受不住肮脏也是原因。”
“看得出来，”吉娜说了句，她很认真的说“夫人你知道吗，公爵认为人们会经常得病是因为肮脏的环境，这虽然听上去似乎有些强词夺理，不过不能不承认，据我观察罗马忒西亚军队的伤兵因为环境干净，的确死的要比其他军队少得多。”
“是这样吗？”巴伦娣不在意的问了句，如果说对丈夫有什么地方不太满意，巴伦娣觉得过于大方似乎就是亚历山大一个不小的缺点。
她不太理解为什么亚历山大要破费大笔的钱去为那些伤兵改善治疗环境，那些钱其实完全可以用来给正在建造的蒙蒂纳城堡买来更多的材料。
蒙蒂纳城堡是建筑大师波拉蒙特建造的第四座城堡，也是迄今为止他最为奇特，也最为惊世骇俗的作品。
无数的多角棱形组成的城堡造型完全颠覆了几个世纪以来城堡建造的常识。
不同于法国人那充满恢弘压迫气势的诺曼风格，也和哥特人那看上去充满了狰狞与森然的特点不同，蒙蒂纳城堡给人的感觉，就是坚固，安全，而又实用。
波拉蒙特曾经对别人说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想要活着看到他建造的城堡完工落成，因为他相信这注定会是个留名史册的杰作。
只是包括波拉蒙特本人都知道，这个愿望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历史上蒙蒂纳的城堡在经过漫长时间的不停扩建之后，是在将近1个半世纪之后才最终建成。
一个女仆走进来趴伏在浴池里的巴伦娣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巴伦娣的脸上随即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我们去见几个人，”巴伦娣说着从水里站起来，看到吉娜似乎兴趣不大，她一边让女仆为她擦拭身子一边笑着说“相信我，你会感兴趣的。”

第二百五十二章 简单任务
即便是正在打仗，可是蒙蒂纳城给人的印象依旧是到处充满了热火朝天的干劲中透着平和的气氛。
一个堪称是数量惊人的施工队伍正在蒙蒂纳城里展开一场翻天覆地的“折腾”。
说是折腾是有根据，除了正在修建的城堡，蒙蒂纳城里也正在发生着巨大变化。
到处都在拆除，又到处都在建设。
城市里被灰蒙蒙的烟尘笼罩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为此很多人都在抱怨公爵的肆意妄行扰乱了他们的生活。
街道两边的很多房子被强制拆掉了，街上也到处都被掘得坑坑洼洼。
路面扩宽了将近一半，路两边也挖出了用来泄放污水的排水沟，同时一批工匠在奥孚莱依的妻子阿什莉的父亲庞佩尼的带领下，在蒙蒂纳城里到处寻找水源。
蒙蒂纳位出赛迪那河畔，因为这个虽然位于内陆却并不缺少水源。
只是虽然如此，亚历山大依旧不是很满意如今蒙蒂纳城的水源供给，特别是考虑到一旦爆发大规模战争，赛迪那河有可能会被敌人从上游断流，亚历山大就下令开始了发掘水源的工程。
亚历山大会有这种考虑并非过于多虑，历史上的蒙蒂纳堡曾经在大约半个世纪后遭遇过一次长达1年的围攻。
在围攻战的末期，敌人就是用切断赛迪那河向蒙蒂纳供水的上游支流的方式威胁着这座城市。
虽然最终依仗着坚固的城防守住了城市，但因为缺少水源而导致出现的疾病与传染却让这座城市人口锐减，从此这座欧洲历史上最早的近代城防工事的雏形，才只来得及稍放异彩就迅速颓废。
给后人留下的，只有一个欧洲最早的近代城防开山之作的虚名。
可蒙蒂纳，却就此失去了成为连接意大利南北的枢纽之地的最好良机。
亚历山大当然不想让这段历史重演。
当他决定在蒙蒂纳扎根的时候，他就看重了这里的潜力。
从地理位置上看，这里是联系意大利的一枚重要的钥匙，而从政治和军事上，即便将来罗马忒西亚公国的统治中心移向南方的其他城市，可蒙蒂纳依旧会是未来统一意大利北方的重要桥头堡。
所以对蒙蒂纳的改造与建设，不是为了当下，而是为了以后。
马希莫在看到蒙蒂纳城如今的景象时也是很惊讶的，虽然知道亚历山大在对城堡一直在不停的扩建，可整座城市却都好像要被翻个底朝天，这多少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除了这个，马希莫有些担心包括巴伦娣在内的罗马忒西亚人，似乎还没有弄清楚他们如今的处境。
当初卢德维科&#183;斯福尔扎为了对付即将到来的法国人，不得不停止了几乎所有之前已经决定建造的工程，他把修建宫殿的钱用来雇佣军队，把原本打算铸造骏马的青铜该为铸大炮，虽然他最终还是没有摆脱失败的命运，但他毕竟还是做了一番努力。
可现在罗马忒西亚人却在面临敌军压境的时候依旧花大笔的钱翻修城市，这让马希莫有些担心起来。
不知不觉的，马希莫开始以一位都主教的身份考虑他和其他人的处境了。
马希莫是在穹室见到巴伦娣的，当听说巴伦娣要同时召见那个叫哥白尼的波兰人时，马希莫多少有些意外。
他很清楚穹室在罗马忒西亚，特别是老蒙蒂纳伯爵领人们心中的地位，哥白尼能在这个房间被召见，本身就意味着对这个人的重视。
尽量压制着心头的好奇，马希莫领着哥白尼走进了穹室。
看到站在办公桌前的巴伦娣，马希莫露出了笑容，只是当他张开两臂要和公爵夫人拥抱时，却遭到了巴伦娣冷冷的拒绝。
看到巴伦娣那一副看贼似的表情，马希莫有些尴尬的稍稍咳嗽一声掩饰过去，然后他转身为站在后面的哥白尼介绍：“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
哥白尼恭敬的弯腰行礼，虽然他平时的精力几乎的都集中在学业上，但对于博洛尼亚-帕威亚大学的赞助人，他还是早有耳闻的。
“公爵夫人，很荣幸能觐见您。”哥白尼深深弯下腰。
让他意外的是，一只白皙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哥白尼有些诧异的微微抬起头，当确定的确是公爵夫人的手后，他激动的双手捧着那只手，在柔滑的手背上亲吻了一下。
马希莫也很惊讶，他没有想到巴伦娣会如此重视这个“算命的”，这倒是让他更坚定了亚历山大想要利用这个人给自己造祥瑞的猜想。
只是巴伦娣接下来的话，让两个人都有些没有想到。
“其实我并不知道你究竟能做什么，”巴伦娣神色冷淡的说“公爵希望你能在蒙蒂纳过的舒适，同时也能学习到足够多的知识。”
说着巴伦娣向旁边的随从招招手，让他把一些稍显凌乱的文件放到哥白尼面前。
“我知道你在博洛尼亚大学学习的是神学和医学，我相信前者对你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至于后者我觉你在蒙蒂纳一定能学到更有用的东西。”
哥白尼稍显激动，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公爵夫人会如此重视自己，不过他却早已经听说在蒙蒂纳，有一座不论是教授实力还是学术成功都较之博洛尼亚的医学院更加高超的医学学府。
原本已经想过要找机会进入这座医学院进修的哥白尼，因为突然爆发的战争原因正在犹豫，现在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却主动招收他进入这座学校，这让哥白尼一时间居然如置梦中。
“不过除了神学和医学，公爵还希望你能在一些重要的方面有所成就，”巴伦娣说着指了指那些摆在哥白尼面前的文件“会有人带你去你的住所，在这期间你学习的所有费用将由公爵支付，而你本人也在公爵的保护之下。”
连连的意外和惊喜，让哥白尼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他用了好大的气力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激动得再次躬身行礼，同时感激着公爵夫妻给予他的这惊人的恩惠。
不过这次公爵夫人没有再给予他吻手礼的恩典，在随着仆人退下后，站在走廊里，哥白尼这才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忘了问为什么公爵会突然选中了他。
“为什么？”巴伦娣看着一脸疑惑的马希莫，然后无声的笑了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应该很了解亚历山大，他有时候都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可至少应该让我知道他是什么打算，这个人对他很重要吗，我是说对接下来的战争，还是对他成为卡斯蒂利亚国王有帮助？”
马希莫一副满心好奇的样子，看到巴伦娣面无表情看着他的样子，马希莫无奈的耸了下肩膀：“看来他真的是挺看重这个人。”
“主教，请你来不止是为了送那个哥白尼，”巴伦娣示意马希莫到桌边来，随即从身边桌上拿起一封信“这是亚历山大派人送来的。”
马希莫接过信看了看，随即脸上立刻露出了诧异。
“哦，这可能吗？”他的目光从信上移开，向巴伦娣望去“他认为可以让卡斯蒂亚里亚的教会支持他，这虽然听上去有些勉强不过也许还能实现，毕竟教皇如今就那，可是那些贵族呢？你觉得他们会听他的吗？”
巴伦娣眼中闪过一丝忧郁，马希莫的话也恰恰是她最为担心的。
尽管知道因为亚历山大六世的帮助，卢克雷齐娅肯定会因此变得更加嚣张，但是与如今正在卡斯蒂利亚的亚历山大的安危与野心比起来，巴伦娣觉得自己还是能容忍那个蠢女人的。
可那些当地贵族就不好对付了。
甚至仔细想想，那些贵族未必不会因为亚历山大得到了教会的支持更加怨恨他，毕竟据她所知那些贵族原本与教会之间是早有勾结的。
正因为他们双方联合起来对付阿斯塔玛拉家，所以伊莎贝拉夫妻试图收权的措施才会困难重重。
现在如果突然出现一个得到教会支持的国王，那么无疑意味着贵族们必须单独面对可能会遏制他们权力的王室，这足以让那些贵族对亚历山大心存杀机了。
“我不知道现在他在什么地方，不过想一定有很多人想要对付他。”
巴伦娣不安的来回走着，她不理会马希莫的安慰，只是不停的低声自语。
“我不知道他现在处境是不是安全，可我必须帮助他。”
“怎么帮，难道你要赶到卡斯蒂利亚去吗，这是不可能的，”马希莫抬起两臂做了个无助的手势“你应该知道送来这封信要用很长时间，如果他真的有了什么意外，现在早该发生了，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为他祈祷，希望他没事。”
“不，亚历山大一定会在之前就想到这些的，”巴伦娣反驳着“你见过他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吗？”
“那倒是没有，”马希莫嘟囔了一句“所以你就更没有担心的理由了不是吗？”
“不，虽然这样可我觉得还是得做些什么，别忘了我是他的妻子。”
巴伦娣说着看向马希莫。
巴伦娣的眼神让马希莫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他察觉到这个女人似乎在策划着什么，甚至这件事很可能和他有关。
“我想只有让斐迪南看到马克西米安在这场战争中遭遇惨败，才能动摇他与亚历山大对抗的决心，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贵族们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我需要有人能去趟米兰。”
巴伦娣虽然嘴上这么说，可看着马希莫的眼神却已经完全显露出了她话中的意思。
“也就是说，你希望我去米兰？”马希莫苦笑一声“这才是你急着要我来蒙蒂纳的原因？”
“这很适合你不是吗，我听说你在很早之前不是曾经周游列国？”
“的确是那样，要知道我可是曾经自由出入很多欧洲宫廷的马希莫，”习惯了吹了下牛之后，马希莫好像才忽然清醒过来“我说夫人，你不会真的要我去米兰吧，你知道罗马涅都主教如果这个时候造访米兰意味着身什么吗，何况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亚历山大的关系。”
“你会成为新教皇的候选人选之一。”巴伦娣忽然说。
马希莫的嘴顿住了，他好像被突然卡住的喉咙里发出简单的“哦”一声，然后才好像忽然醒过来般不停摇头：“不不不，等一下，夫人你一定是在开玩笑，你知道我是不可能会成为教皇的对吗？”
“当然不会。”
巴伦娣干脆的回答立刻戳破了马希莫刚刚做的白日梦。
“不过你如今还不到40岁，而在这个年纪就可以成为教皇候选人，即便不能当选，可已经足够让人们知道你的重要了，可以想到再过20年，甚至只是10年，或许你真的就有可能成为教皇，为了这个，你觉得去趟米兰值得吗？”
“这个……”
马希莫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面前这个女人正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哄骗他，以往他就是这么欺骗那些贵妇小姐和农妇村姑的，所以他必须毫不犹豫的拒绝。
可从心底里涌起的炙热野心却又形成一个难以压制的声音，在他耳边不停的说：“答应她，快答应下来。”
“好吧，我去。”
马希莫终于开口，说出这句话时，他觉得一直堵在胸中的一口气好像也随着这句话一起吐了出来。
同时他的身子好像脱力了似的瘫坐在身后的椅子里，因为紧张不停的喘息着。
“去米兰，”巴伦娣绕过桌子走到马希莫面前“我记得亚历山大曾经对你说过，梵蒂冈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在那里可以得到以往做梦都得不到的地位和财富，对吗？”
“是的，”马希莫笑了笑“只是他没有告诉我得到的越多付出的也越多。”
“这很公平不是吗，”对马希莫的话，巴伦娣不以为意的说“和付出的相比，你觉得成为未来教皇是不是更划算？”
马希莫沉吟了下，终于轻轻叹口气。
“好的，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着似乎急于一展身手的马希莫，巴伦娣向着他微微一笑：“你要做的很简单，让米兰人认为奥地利人是他们的敌人，必要时候甚至不惜和法国人一起对抗奥地利。”
随着巴伦娣的话，马希莫脸上露出了透着苦涩的笑容：“这可真是个很简单的事情。”
“和当教皇比，这当然要简单得多，”巴伦娣站在马希面前望着他“那么枢机，这个条件你愿意接受吗？”
“我干！”
马希莫一口答应了下来。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一封来信
不知道是否是由于多心，斐迪南这段时间觉得越来越不安了。
塞维利亚会战之后，他与贡萨洛之间的联系就变得逐渐困难起来。
一开始他派出的使者还能送回来些信儿，可渐渐的，关于南方的消息越来越少，到了后来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关于南方的消息了。
斐迪南察觉到了这其中让他不安的变化，在又忍耐了一段时间后，他终于不得不确定，南方是出事了。
这个出事不是指又打了败仗，如果是那样他反而不那么紧张，他担心的是贡萨洛那边出了什么意外。
斐迪南召见了他的大臣们。
现在的巴利亚里多德，卡斯蒂利亚的贵族们已经分成了十分明显的三个派系。
一批以身为卡斯蒂利亚人自豪的贵族对斐迪南把持卡斯蒂利亚朝政深恶痛绝，因为有着相同的想法，这些人里既包括新贵族，也有旧贵族。
同样，另外一些人站在了斐迪南的一边，他们以尊重伊莎贝拉婚姻的名义承认斐迪南是伊莎贝拉的继承者，虽然他们依旧坚持胡安娜为卡斯蒂利亚女王，但却默认了斐迪南对卡斯蒂利亚的实际统治。
至于第三派，则是一些只关心自己的权利是否受到影响的人。
他们并不在乎统治这个国家的究竟是谁，而是只想知道这些人会从他们手里拿走什么。
而这些人恰恰也是贵族当中最多的。
在王宫里，斐迪南看着那些站在他面前恭敬有礼的卡斯蒂利亚人，多少心里恢复了些原本已经失去的信心。
是呀，他毕竟已经在这个国家呆了那么久，即便是在伊莎贝拉活着的时候他不能明目张胆的招揽那些大臣，可也还是和他们建立起了不错的关系，而其中一些人更是愿意投靠他。
难道这还不够用来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卡斯蒂利亚王子抗衡吗？
至于说葡萄牙和法国人，他已经有了打算。
马克洛斯拜恩是伊莎贝拉生前最信任的大臣之一，但是也正是这个人却在伊莎贝拉去世后首先背叛了斐迪南。
为此斐迪南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派人暗杀这个让他痛恨到骨子里的叛徒，但却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
暗杀一个贵族不论成功与否，都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恶名，如果成功也就罢了，如果失败就未免太过得不偿失。
而且在后来想想，马克洛斯拜恩的公开背叛对斐迪南也未必是件坏事，至少这么一来让他早早知道了谁是叛徒。
只要想想马克洛斯拜恩这样的重臣包藏祸心，又始终隐藏在自己身边，斐迪南就觉得一阵阵的不寒而栗。
正因为这样，他对投靠他的卡斯蒂利亚人其实并不信任，只是现在他不但必须要重用这些人，而且还要向他们频频示好，否则他的日子会变得更难过。
“我已经决定派人去里斯本，”看到大臣们有的似乎意外，有的则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斐迪南视而不见的继续说“我愿意承认玛利亚与曼努埃尔的婚姻无效，并且希望这不会影响到我们与葡萄牙之间的友谊。”
大臣们纷纷露出了如此最好的样子。
很显然即便斐迪南不愿意接受，可玛利亚丢了葡萄牙王后宝座已经成为了事实，那么与其继续与葡萄牙交恶，不如尽快改变双方关系，才的确是个上策。
毕竟与葡萄牙之间关于海上利益的争夺固然如火如荼，双方已经到了你是我活的地步，但当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击败入侵的西西里军队。
至于法国人，他们显然是趁火打劫的。
虽然他们从纳瓦拉边境频频入侵，但规模始终不大，而且他们几乎都是与葡萄牙人一起行动，虽然也猜测到法国人的意图似乎是意图把卡斯蒂利亚与西北的加里西亚地区分隔开，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南方。
至于加利西亚，等到腾出手来之后再尽快收复。
先南后北，斐迪南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
“派人和曼努埃尔谈判，即便他提出一些苛刻的条件我也会予以考虑，现在务求要安抚住葡萄牙和法国人，”尽管心里有些无奈，斐迪南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然后他向那些大臣看了看，试探着问“如果，我调动阿拉贡军队与西西里人交战……”
刚刚说出这句话的斐迪南立刻看到了大臣们脸上露出的古怪神情，他们有的面露不快，有的脸色迟疑，有的则露出躲躲闪闪的样子。
斐迪南极力按下心头的愤怒，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人。
他知道这些人毕竟是卡斯蒂亚里亚人，对于让阿拉贡军队进入卡斯蒂利亚有着本能的反感。
或者说他们即便并不在乎，可表面上依旧要维持身为卡斯蒂利亚贵族的那点最后的骄傲，这样既可以在他的面前自持身份，也可以避免被卡斯蒂利亚人视为叛徒。
斐迪南心里暗暗咒骂了一句这些人，他知道这些人当中当然有的确想要投靠他的，不过即便如此他们想要效忠的也只是他本人，而不是作为阿拉贡国王的他。
这让斐迪南无奈的承认，如果想要彻底掌握卡斯蒂利亚，依旧需要利用胡安娜才行。
斐迪南心情不快的结束了这次召见，当他脸色阴沉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看到了正在等着他的玛利亚。
玛利亚被从葡萄牙驱逐，回到巴里亚利多德已经有些日子，只是自从回来见过斐迪南之后，她就直接住进了距王宫不远的一座女修道院。
或许是因为她的遭遇，或许是因为身份太过敏感，自从进入女修道院之后，玛利亚始终没有再出来。
现在看到她突然出现在王宫，很多人都不禁暗暗琢磨这是怎么回事。
“你这段日子过得还好吗？”斐迪南神情冷淡的问，他的语气一点都不像个关心女儿的父亲，即便是他的仆人或许都曾经得到过比这更大的关怀。
“是的父亲，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虔诚的忏悔自己的过去。”
玛利亚的回答同样中规中矩，她的举止也显得一板一眼，陌生的疏离感在两人之间似乎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这让他们在这几句对话之后，父女瞬间陷入了一阵长长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斐迪南才再次开口：“我已经决定承认胡安娜为葡萄牙王后。”
玛利亚原本还算平静的情绪终于发生了变化，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斐迪南，似乎不相信父亲就这么放弃了自己。
虽然被驱逐回国，但玛利亚始终认为这并不是自己命运的终结，因为只要她还占有葡萄牙王后的名义，她都依旧有着重大的作用。
可是一旦身为王后的身份被否定，她就再也没有任何价值。
而她之前是绝不相信斐迪南会放弃她的这个身份。
“为什么，父亲，这会让你失去葡萄牙的！”
玛利亚大声质问，她虽然知道自己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返回葡萄牙，但自行放弃王后头衔却是怎么也没想到的。
“我必须和曼努埃尔媾和，”斐迪南对玛利亚的愤怒视而不见，他冷冷的看着这个没用的女儿，琢磨着还能让她为自己发挥多大的用处“你要知道葡萄牙人正在和我们争斗海上的殖民地，就在最近的几个月当中，他们击败了卡斯蒂利亚舰队，而你却没能帮助我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那么说这是我的过错？”
玛利亚愤怒的看着斐迪南，被父亲背叛的愤怒其实并不如何强烈，让她恼火的是斐迪南并没有给她其他的机会。
“至少你没有能让曼努埃尔按照你的意愿行事，而是被他借机逐出了葡萄牙。”斐迪南同样无比愤怒，他为自己多年的计划成了泡影感到恼火。
“我会回到葡萄牙的，那个女人能把我从王后座位上拉下来，我也同样能做到。”
看着玛利亚满脸愤恨的样子，斐迪南神色阴沉的盯着女儿。
他曾经觉得玛利亚有些地方很像他，可现在他觉得自己之前是有些看走眼了。
“除非你能推翻12位主教共同作出的裁决，否则你会永远因为谋杀你姐姐的儿子被拒与葡萄牙领地之外。”
斐迪南说完低下头开始批阅面前的文件，同时对玛利亚的固执有些失望。
很显然玛利亚到现在依旧不肯认输的以为可以翻身，可斐迪南却很清楚，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曼努埃尔当初会连续娶了两位阿拉贡公主，并非是因为两国有着什么难以割舍的联系，只是为让那个强邻放心。
曾经支持恩里克女儿的葡萄牙，如果不答应立新女王夫妻的女儿为后，伊莎贝拉是显然不能安心的。
只是那个时候的葡萄牙新败不久，而曼努埃尔也才刚刚继位，他当然不想惹怒强大的邻居。
可是现在形势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葡萄牙舰队在亚速尔群岛的胜利给了曼努埃尔莫名的勇气。
更重要的是伊莎贝拉的死和两西西里的统一，让他看到了个彻底摆脱始终被人钳制的机会。
这其中任何一个事件其实已经足以让曼努埃尔重新考虑他和强邻的关系，更何况似乎连上帝都在帮他，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纷纷发生了这样那样的变故。
“你不要再考虑返回葡萄牙了，”斐迪南冷冷的对玛利亚说，他为玛利亚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有些恼怒，不过考虑到接下来自己的打算，曼努埃尔还是尽量耐着性子安抚着玛利亚“我会给你重新找一个丈夫，你现在只要安心的在修道院里等待就可以了。”
玛利亚意外的看着父亲，她没想到斐迪南这么快就开始重新考虑她的婚姻了。
虽然她对曼努埃尔丝毫谈不上感情，但却无法忍受就这么被人剥夺了后冠赶回娘家。
斐迪南从玛利亚倔强的眼神里看出了她的想法，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
之前玛利亚被废黜的确让他异常愤怒，他很想让曼努埃尔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只是法国人的突然介入让费迪南意识到了形势对他很不妙。
现在他的处境用四面皆敌来形容一点都不过份，不论是国内国外，他的所有敌人都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只要稍有差池就可能让他陷入失败的深渊。
这种危险的局面甚至比当初他决定冒险和伊莎贝尔结婚还有严峻。
斐迪南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摆脱眼前的困境，而被遣送回国的玛利亚，无意中成了他实现这个目的的一个重要筹码。
“你要做好准备，”不知道过了多久，斐迪南停下手里的工作甜头看看呆坐在对面的玛利亚“我觉得可以为你重新考虑一门对很多人都更有利的婚姻。”
玛利亚脸色沉沉的听着，她知道斐迪南既然这么说就很可能已经想好了要把她嫁给谁，至于那个人是否原因，只看对双方来说条件能不能谈拢。
好像看出玛利亚的想法，斐迪南的神色稍稍柔和了些，他带着玛利亚向院子里走去，在一个凉亭外的阴凉里停下，稍微压低声调对她说：“你应该知道法国人和曼努埃尔之间的勾结，而他们就是从纳瓦拉侵入卡斯蒂利亚的。”
玛利亚先是有点不解，可很快发现了斐迪南话中的关键。
“纳瓦拉？”
斐迪南点点头，他有些欣赏的看了眼玛利亚，说起来在所有儿女中他一直觉得玛利亚最像自己，即便她之前因为愤怒显得失去了理智，可现在看来她还是令他满意的。
当然，虽然欣赏，可要是让玛利亚继承卡斯蒂利亚王位他就不会赞成了。
胡安娜才做适合，特别是她现在疯疯癫癫的样子，就更好了。
“纳瓦拉的卡塔利娜女王，在两个月前刚刚生下了位王子，”看到玛利亚虽然眼角一抽，却依旧勉强维持住了镇定的样子，斐迪南满意的继续说“我希望你能和他联姻，这对我们大家显然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玛利亚默不作声的听着，虽然嫁给一个才出生2个月的孩子让她觉得有些恼火，不过她知道这不是她能决定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如父亲说的那样回到女修道院里等着这门亲事谈成与否的结果。
“纳瓦拉的让&#183;阿尔布雷是路易的表兄弟，”斐迪南继续对女儿说“我希望这场婚姻能让我们和法国人之间的关系有所改善，另外就是希望你能有一天为我生下个外孙继承纳瓦拉的王位。”
玛利亚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斐迪南，她知道她的父母一直以来都始终在觊觎着纳瓦拉，只是由于纳瓦拉与法国人之间密切的关系，才让他们有所顾忌。
可是纳瓦拉与法国人一起干预卡斯蒂利亚战争的举动似乎终于刺激斐迪南，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找到了个解决这个问题的好办法。
一个仆人拿着封信匆匆走进来，看到上面的标记，斐迪南立刻迫不及待的拆开观看。
玛利亚注意到，信封上盖着两支交叉的火把与利剑的徽章。
那是圣地亚哥骑士团团长的印记。
而拿着信仔细看着斐迪南，没看几行之后忽然发出了“啊”的声惊呼。
然后他慢慢放下信来，脸上挂着奇怪神情的看着玛利亚。
“信是贡萨洛来的，”看到玛利亚似乎已经知道的样子，他抬手挥了挥信纸“不过这个你肯定没想到，他说要把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交给我。”

第二百五十四章 祈圣游行
托雷多城外的松林别墅里，贡萨洛把翘着两条腿搭在桌子上，他脚上的一双皮靴轻轻的相互敲着，一双眼睛似睡非睡半眯在一起，像是在打盹。
不过很快他就被外面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惊醒。
睁开眼看着门口，随着一个身影出现，贡萨洛身子没动，而是向来人笑着打了个招呼。
疏懒，随意而又带着少许惬意，桑德罗&#183;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
他原本以为应该有些失落的贡萨洛，现在看上去倒像是颇为轻松，还担心好友打了败仗心灰意冷的德克利亚尔骑士，一时间倒因为这意外的一幕有些不知说什么才好。
“桑德罗你来了，”贡萨洛随意打了个招呼，然后对站在门口的仆人吩咐“去拿酒，要最好的。”
“大人，你还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德克利亚尔骑士苦笑一声，想想自己一路上因为担心在这么炎热的季节没命的赶来，看到的却是这么个情景，德克利亚尔骑士不禁有些恼火“我还以为你现在情况很糟，可看你现在的样子，倒像是比以前更轻松了。”
“你也可以这么说，事实上我从没觉得有现在这么好过。”
贡萨洛从进来的仆人手里接过还沾着尘土的酒瓶，在用力拧开后把酒倒进德克利亚尔骑士面前的杯子。
“这段时间我在这里一直在回忆塞维利亚之战的经过，还有罗马忒西亚公爵的指挥。”
“抱歉大人，我得纠正您一下，是西西里女王陛下的指挥。”
听到德克利亚尔骑士的话，贡萨洛就看着他发出了“哈哈哈”的大笑。
“看得出来你被那位女王驯服了不是吗？”
“准确的说我是她的俘虏，”德克利亚尔骑士稍稍纠正着“不过我承认自己的确被女王陛下征服了，说起来以前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败在一个女人手里。”
“谁又能想到呢，”这个话题显然让贡萨洛同样感触颇深，他苦笑着和德克利亚尔骑士碰杯，在喝了一小口后他把杯子放在两个手掌中间来回揉动着，同时眼里闪过丝难以名状的迷茫“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可后来发现上帝显然并没有只宠爱我一个人。”
“那么你想出塞维利亚之战失败的原因了吗。”德克利亚尔骑士有些好奇的问。
“我不知道，”看到朋友对他这个回答颇为意外的神情，贡萨洛耐心的解释着“我回忆了几乎我能想到的每一个细节，还有我们做出的所有判断和随后下达的命令，我可以保证如果再让我重新指挥一次这个战斗我一定能赶紧利落的取得胜利，只是……”
“只是什么？”
看到贡萨洛停下来，德克利亚尔骑士不由好奇的追问。
“到现在我仔细回想，发现如果在不知道会有后来结果的当时，我能做出的决定也只有当时那样，而我们的对手，却好像从头到尾都知道我会怎么办。”
德克利亚尔骑士沉默了，他仔细想了想贡萨洛的话，随即惊讶的发现事情似乎真如他所说那样，整个塞维利亚之战，他们的确已经做了所能做的一切。
而他们的敌人也正如贡萨洛所说，似乎一直知道他们会干什么。
“即便是从现在看，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比当时的西西里女王的反应更好的对策，她似乎从开始就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所以她把重兵安排在了她的左翼，因为她知道我会在战斗刚刚开始就向派出骑兵向她发起奇袭。”
“而她又把最精锐的部队安排在她中央的第二线，”德克利亚尔骑士也满是兴趣的加入了贡萨洛的回忆“因为这样一来不但避免了我们的火炮的打击，而且还能恰恰在我们突破第一道防线后短暂的混乱中发起反击。”
“不止如此，他们的炮兵明明可以对我们的方阵造成很大伤害，可他们宁可忍受着我们火炮的打击等待时机，然后一举摧毁了我们几乎全部火炮！”
贡萨洛兴奋的说着，他喝上一口酒，然后来回绕着圈子，好像完全忘了德克利亚尔骑士才刚刚远道而来没有休息。
“知道吗，我甚至想过，如果把我换成西西里女王会怎么做，”贡萨洛停下来认真的看着德克利亚尔骑士，然后他慢慢摇头“然后我发现自己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她所做的每个决定也许不是最正确的，可她取得了胜利。”
德克利亚尔骑士点点头，虽然他的确在见到西西里女王后就被女王的惊人美丽和气度所折服，但现在听着贡萨洛这个塞维利亚之战双方的统帅之一亲自讲述，还是不禁有些心神激荡，难以自已。
他不由想象着如果与他们双方分别交战的是自己又会如何，随后德克利亚尔骑士有些沮丧的发现，似乎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能狠狠教训他一顿。
不过贡萨洛在这个时候却偏偏打断了他的遐想。
“好吧，告诉我那位女王让你来干什么？”贡萨洛向德克利亚尔骑士问“我知道她已经说服了你为她服务，现在你是西西里女王身边的随臣了。”
德克利亚尔骑士笑了笑，他并没有在意贡萨洛似是透着嘲笑的话：“女王希望您能同样为她服务。”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贡萨洛毫不犹豫的表示了拒绝“我是个卡斯蒂利亚人，何况我并不认为西西里女王需要我。”
“不，女王对您很有兴趣，”德克利亚尔骑士立刻为自己的新主人辩解着“您知道吗，陛下称赞您是一位真正的将军和统帅，而且她说您可以创造更伟大的奇迹。”
“女王是这么说的？”贡萨洛有些意。
外，他一向自视甚高，虽然塞维利亚战役让他意外的遭遇了自从远征意大利以来最大的惨败，不过他没有气馁，而是从失败那一刻起，就在不断的琢磨这场战斗的得失。
只是没有想到那位西西里女王似乎对他有着较之他自己都更强的信心。
或许这是因为罗马忒西亚公爵的缘故？
贡萨洛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
罗马忒西亚公爵，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贡萨洛稍稍好笑的想着。
对那对兄妹，他原本已经很浓的好奇心现在更大了。
想着自己那封送往亚里巴利多德的信也应该差不多到了，贡萨洛就觉得心底一阵隐隐激动。
托雷多的主教宫里，大主教心神不定的来回走动着。
他在等待亚历山大。
一个人老老实实甘于平凡的时候，往往不会产生什么非分之想。
可当有个人对他说，你有机会成为比现在更重要的大人物，拥有更多财富和权力之后，即便知道那或许只是海市蜃楼，可却很少有人能不怦然心动。
如果对他这么说的那个人说完之后就消失不见，那么他就会对这个人从满怀希望，到从心底里产生怨恨。
大主教就是这样。
之前亚历山大向他做出的许诺现在已经成了他的心病，或者干脆说是诅咒。
不论白天黑夜，他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些话，有时候他甚至幻想自己身披紫色法袍在梵蒂冈的西斯廷教堂里慷慨陈词。
可惜等待他的是亚历山大似乎完全忘了之前的许诺，连续几天都没有任何消息的冷淡。
这就如同给了一个濒临饿死的人一堆食物，然后又残忍的从他手里夺走，这种折磨要比从开始就什么都没给更加残酷。
大主教已经这样从开始的患得患失到后来喜怒难宁变得无比煎熬。
就在终于忍受不住琢磨着是不是派人去找亚历山大的时候，亚历山大身边的那个巴尔干侍卫官忽然给他带来了个好消息。
公爵要到主教宫来和大主教见面。
从早晨起来，大主教就心神不宁，他告诉自己不应该这么沉不住气，可随着时间推移，太阳渐渐升到头顶，大主教的心变得越来越急躁。
他开始担心这是亚历山大在耍弄他，可心底里抱着的那点点希望又让他一次次告诉自己，事情不会那么糟糕。
教堂钟楼上的大钟有一次响起，大主教不得不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必须出席午间的祈祷。
只是他现在心情很糟，看四周的人也很不顺眼。
按照本尼迪克教规，一天的祈祷次数是11次。
其中午祈是一天当中的第4次，从天不亮就要起床祈祷，到让人变得慵懒的午后，教士们强打精神的吟诵声更是让人昏昏欲睡。
大主教神色沉沉的盯着那些教士，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从他们当中找几个不那么顺眼的撒撒气的时候，看到几条人影出现在了教堂门口。
看到站在外面正午阳光与教堂门廊阴影交界处的亚历山大，那种光暗分明的样子，让大主教忽然站在那里的那个人，就如同一个掌握着世间一切命运的天使。
只是这个天使在让他最初的兴奋之后，又隐约有些不安。
亚历山大看着站在主祈神甫旁边的大主教，看到他虽然看似平静，可却多少有些刻意的从容，不由微微一笑。
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抵抗住财富与地位的诱惑呢，或者即便有人能真的不受这些东西的引诱，可并不意味着就没有其他的方式可以让他们心动。
其实有时候并非只有利诱才可以打动一些人，对有些人来说金钱与权力可以让他俯首帖耳，可对另一些人来说，或许高尚却空洞无物的信仰却能让他刀山火海，出生入死。
一切的关键，就看是否能巧妙的寻找到每个人最渴望和需要的是什么。
对托雷多大主教，亚历山大只用了一个未来枢机的许诺就已经让他患得患失。
大主教接下来几乎是在昏昏沉沉中渡过的，原本并不长的午祈却让他第一次感到是那么漫长。
终于，看到亚历山大半跪下身划了个十字后，大主教迈步向他走去。
“公爵，我听说你一直在长老们会晤。”
大主教说着向亚历山大看去，然后稍显意外的发现他的脸上挂着一丝疲惫。
“是的，大主教您可能想象不到我这几天都是怎么过来的，”亚历山大向大主教看了眼，意味深长的一笑“不过您只要稍稍想一下您有可能成为枢机会引起的变故，就能猜想到我现在的处境。”
大主教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那些贵族们都有着什么样的恶劣性格，或许在对付斐迪南这件事上因为目的相同他们可以与教会合作，但只要哪怕有一丝机会，那些贵族都会立刻掉过头来狠狠咬上教会一口。
那么亚历山大许诺帮助他成为枢机，那些贵族们会不会在这件事上给他制造麻烦？
一想到这个，大主教原本就不安的情绪更加强烈了。
作为教会的高级教士，卡斯蒂利亚大主教，再也没有比成为枢机更让他兴奋的了。
当初听说瓦伦西亚大主教罗德里戈&#183;波吉亚成为教廷枢机的时候，如今的大主教还没有接任，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暗暗嫉妒罗德里戈&#183;波吉亚有个身为教皇的叔叔，虽然那位教皇已经离世多年，可波吉亚家族在梵蒂冈的印象，从罗德里戈&#183;波吉亚当选枢机的就可以看得出。
现在难的有个拥有强大实力的公爵愿意帮助自己，同时还有当今教皇的支持，大主教觉得梵蒂冈的大门已经向自己敞开。
大主教阴沉的脸色慢慢缓和了许多，因为急于想要从亚历山大那里知道结果，大主机主动邀请亚历山大再次参观托雷多大教堂。
“的确有人对您可能成为枢机颇为不满。”亚历山大想起那些贵族长老们的态度不禁莞尔一笑，托雷多的新旧贵族和教会虽然掌握着大批卡斯蒂亚的传统势力，可却始终斗不过伊莎贝拉夫妻，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想到这里，亚历山大觉得自己这趟托雷多，真是来对了。
“大主教，您考虑过举行一次祈圣游行吗，这也许对您来说是个可以获得更多人支持的好办法。”
大主教闻声一愣。
他知道这种游行大多路途遥远，很是能让人吃上不小的苦头。
不过这样的游行举动无疑可以为他迎来很大声望，之前他并不在意这些声望，可现在对他来说，祈圣游行无疑可以给他带来巨大帮助。
“公爵您是说用一场盛大的远途游行让人们支持我成为枢机？”
“至少这样能让那些反对的人没有机会制造麻烦，”亚历山大想了想，忽然一笑“我想游行的目的地就定在巴里亚利多德，那里是最适合的了。”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原本因为得了个好注意心情大好的大主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看着亚历山大，大主教忽然有种似乎上了贼船的感觉。

第二百五十五章 乌利乌的高光时刻（上）
一头长角山羊奋力向着陡峭的坡上跳了下，前面的两个蹄子牢牢攀住一小块平地，后面的两个蹄子则用力的不停向上爬，直到终于奋力窜上去站稳。
看到这情景，站在后面的牧羊人终于松了口气。
山羊是很聚群的动物，而且有着很严格的服从性。
那个小坡其实并不是那么陡峭难行，不过因为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吃草放牧，所以头羊就显得谨慎许多。
而按照山羊的习惯，如果头羊没有能攀上那个小坡，其他的羊是不会上去的。
羊群现在站着的地方是山脚下一片隆起的斜坡，从这里向下看，可以看到阿尔萨苏谷地广阔的低矮平原，和再向远处走逐渐隆起的山地隐约的影子。
这里是比利牛斯山的南麓，几乎是东西横贯整个纳瓦拉王国的比利牛斯山脉占据了纳瓦拉将近三分之一的土地，整个纳瓦拉王国因此也被比利牛斯山脉分成了上下两部分。
纳瓦拉王国在最鼎盛的时候，疆域曾经抵达与占领伊比利亚半岛的摩尔人最北端的领土向接壤的地方，那时候的纳瓦拉王国甚至完全不把几经流亡，已经几乎没有落脚之地卡斯蒂利亚放在眼中。
只可惜这个辉煌并没有维持多久，随着纳瓦拉的迅速衰落和卡斯蒂利亚再次崛起，双方的强弱地位不但迅速交换变化，到了后来更是已经到了完全不成对手的地步。
特别是在最近这几十年，随着纳瓦拉王国有好几位国王分别出于阿拉贡王室的血统，纳瓦拉已经有逐渐彻底成为阿拉贡附庸的趋势。
正因为这样，当下阿拉贡女王阿卡利娜为了摆脱阿拉贡的控制，不顾国内众多的亲阿拉贡贵族们的反对，与法国贵族让&#183;阿尔布雷结婚，希望以此得到法国人的帮助。
只是阿卡利娜想的多少有些天真了。
她很快发现被她给予希望的法国人其实同样对她的王国不怀好意，虽然她的丈夫让&#183;阿尔布雷对她也算是一心一意，可来自法国和阿拉贡的影响与逼迫却让他们夫妻面临着双重的压力。
牧羊人向坡下的山谷里看看，见到从山坡上扬起的一片隐约可见的烟尘。
只是那里虽然看上去不远，单要从山谷里走出来却要很长时间了。
牧羊人知道那可能又是从比利牛斯山那一边过来的法国人。
这段时间很多法国的军队和运输的队伍翻越比利牛斯山，因为这一段山区地势较为平缓，道路好走，所以那些队伍大多会经过这里，进入上阿拉贡。
当快要到中午的时候，牧羊人开始驱赶着羊群向山下走，虽然还不会这么快就下山，但这个季节的山上的天气却是不好把握。
特别是下午，这么高的地方往往气温就会很快降低，这一冷一热的变化对羊羔们来说显然是很不好的，所以有经验的牧羊人会在中午最炎热的时候带着羊群找个避暑的地方，到了差不多下午就开始往回赶。
牧羊人看到那支看上去晃晃悠悠的队伍已经除了山谷，他们现在就在距山脚下不远的地方沿着山路慢慢前进，估计下午的时候差不多就可以进入阿尔萨苏谷地了。
虽然依旧离得很远只能看到队伍行进时扬起的烟尘，不过可以看出这支队伍的规模不小，牧羊人看着，不由发出“呵”的笑声。
对当地人来说，其实纳瓦拉究竟由谁统治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只想知道换了主人是不是就要加税。
那支队伍从山脚下沿着盘旋崎岖的山路缓缓前进，队伍当中不时有人发出感叹，为他们居然能翻越这样一座雄峰感到不可思议。
乌利乌跟在队伍当中，他也为自己居然能安然过了那座大山感到庆幸。
乌利乌原本是打算返回罗马忒西亚的，但是与夏尔仑的巧遇让他改变了主意。
路易十二在这个时候决定拿下米兰，显然是看准了如今的好时机。
马克西米安大概是真遇到麻烦了，这就给了法王一个难得的良机。
乌利乌就捉摸着这对老爷显然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巴伦娣虽然看上去是单独一个人支撑着公国，但因为亚历山大的那些得力手下们都在她身边，其实她的处境并不那么糟糕。
相反倒是亚历山大，虽然有箬莎，可西西里人毕竟不是他自己的部下，乌利乌觉得老爷身边有些人单势孤。
更重要的是，乌利乌觉得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终于到了。
之前在伊比利亚连连碰壁让他多少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变蠢了，不过随后在法国宫廷里的顺风顺水又让他找回了以往到处都很吃香的那种感觉。
另外乌利乌敏锐的察觉到了随着局势的变化，伊比利亚的形势应该也正发生着很大的变动，这个时候他有些担心斐迪南可能会干出可怕的事情来。
乌利乌觉得没有人比自己更适合保护老爷，因为他总能准确的猜到敌人会用什么样的阴谋诡计，就如同他也会想到那些阴谋一样。
只有擅于使用阴谋的人，才能对付有着同样手段的人。
乌利乌觉得别人显然是不能胜任这个任务的，所以他决定改变路线，暂时不返回罗马忒西亚，而是前往卡斯蒂利亚。
而他之所以没选择走海路，是因为一来他不知道现在亚历山大在什么地方，二来则是他还有有着其他的打算。
他的目的地，其实是巴里亚利多德。
一直以来，乌利乌始终把自己能成为老爷在暗中的那柄尖刀而自傲，他曾经跟踪那些犹太人，虽然没有能最终找到他们窃取的三重冠，但却还是发现了他们的很多秘密。
他也曾孤身一人前往米兰，然后把被老爷视为瑰宝的达芬奇绑架了回来。
这些都是得意之作，至于在罗马城他作为老爷的使者周旋在那些贵族当中，为亚历山大争取到了一次又一次的好处，那在他来说反而不是那么值得炫耀了。
可在伊比利亚他却吃了不小的亏，特别是关于伊莎贝拉病情这件事上，乌利乌因为没有能及时发现卡斯蒂利亚宫廷里发生的变故，而让亚历山大险些错过机会。
乌利乌觉得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让他恼火的了，他告诉自己必须从哪里摔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否则他可能就会从此失去面对强敌的勇气。
事实上这段时间虽然他在法国宫廷里也颇为活跃，可即便是摩尔人自己也能察觉到，与以往相比，他显得小心谨慎得有些过分，以至当路易十二告诉他决定出兵时，他只是就此松了口气，而不是如以往那样，捉摸着是不是还要趁机怂恿法国人和奥地利人狠掐一下。
乌利乌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还没有从之前的挫折阴影里摆脱出来，所以才不敢节外生枝，如果是以往，他绝不会只满足于促成与法国人的同盟，而是很可能还会把法国人往坑里推上一推。
比利牛斯山由东至西，起自地中海畔，止于大西洋海岸，整座山脉层峦叠嶂，险峰深谷连绵不绝。
波特松山口是比利牛斯山中部一座很高的山间谷地。
这一段连绵上百法里的山势是整座比利牛斯山脉当中地势最高的，其中有几座山峰常年云雾笼罩积雪皑皑。
从波特松山口出山不久，就可以进入阿尔萨苏谷地，一条发源于比利牛斯山叫做加龙的大河顺着山势穿阿尔萨苏谷地向南流去。
乌利乌跟随的是一支法国人的商队。
自从路易十二向上纳瓦拉派兵之后，很多法国人看准了机会。
他们纷纷与出征的法国贵族们谈好条件，然后和出征的军队签下契约，成为了法军的运输商队。
会有那么多商人不远千里，甚至是冒着很大风险为法国军队运送物资，当然不是因为什么忠君爱国，其实他们看重的更多的是这样可以从国王那里得到的减免税收的好处，还有就是与上纳瓦拉之间的生意。
因为多年来阿拉贡对上纳瓦拉的控制，法国商人在上纳瓦拉没有捞到什么好处，这就同样导致法国商人在这里没有什么发展。
现在法国军队终于向上纳瓦拉派兵，那些大胆的商人就再也按捺不住，以至即便冒险也要抢在别人前面占住一块地盘。
虽然因为地形多山以至交通多有不便，不过那些河流还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乌利乌在这个由几十名商人组成的商队里是个并不起眼的小伙计，不过因为聪明伶俐倒是很得商队头头们的欢心。
所以在到了阿尔萨苏谷地后，他们并还没有把他向其他临时雇用的那些伙计一样打发走，而是在征得了他的同意后，带着他从加龙河畔的码头上船，沿河一路向着西南进发。
并且于2天后到了纳瓦拉王国的首都潘普洛纳。
与伊比利亚很多有着有着悠久历史的城市一样，潘普洛纳不但保留着很多古罗马时代的建筑，甚至连王宫都还依稀有着罗马式样的风格。
历史上的潘普洛纳王宫曾经经过一次很大的火灾，那是灾难险些把整座王宫烧为灰烬。
甚至就在不到30年前，一场地震也曾经让这座王宫遭遇很大的损失。
所以当初纳瓦拉女王埃莉诺的丈夫，法国的加斯东公爵建议重修王宫。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修就修了整整30年都没有能彻底竣工。
其实如果亚历山大在这里，他就会告诉正站在王宫对面的摩尔人，这座王宫的主人注定不会看到王宫彻底竣工的那一天，因为十几年后，纳瓦拉就会被法国和西班牙一分为二。
这座王宫的主人将不得不背井离乡，从此再也没有能返回这里。
乌利乌现在就站在距王宫不太远的地方眺望着这片建筑，只是摩尔人并不是因为闲来无事才来参观王宫，而是因为他听说有一支来自巴利亚里多德的使者队伍，很凑巧的在头天来到了潘普洛纳。
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使者引起了摩尔人的好奇，他觉得不论斐迪南派人来干什么，巴里亚利多德的使者现在出现在潘普洛纳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应该引起注意了。
于是他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来到王宫附近，准备打听一下关于卡斯蒂利亚使者的消息。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似乎没有人知道那个卡斯蒂利亚使者的来意，而且人们现在更多讨论的，是女王刚刚诞下的王子。
没有得到答案的乌利乌决定稍微冒一下险，他回到商队的住所，偷偷拿出了些那些法国人准备和当地人交易的货物，然后大摇大摆的向着王宫走去。
当远远看到站在王宫门口的卫兵时，乌利乌深吸一口气。
“要演好戏了，乌利乌。”他这么告诉自己。
自从卡斯蒂利亚使者到来之后，纳瓦拉王宫里原本轻松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因为就在这座不大的王宫里，却有来自两个相互敌视国家的使者。
法王路易十二派夏尔仑担任与纳瓦拉人一起入侵卡斯蒂利亚的法军将领，这本身其实就没安好心。
这一点不论是授命趁机渗透上纳瓦拉的夏尔仑本人，还是纳瓦拉女王阿卡利娜都很清楚。
虽然丈夫是路易十二的表兄弟，可阿卡利娜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法国人会出兵是真的如他们所说帮助纳瓦拉摆脱卡斯蒂利亚的威胁，只是现在她也的确没有其他办法。
与来自斐迪南的威胁相比，法国人至少到现在还没有露出他们的獠牙。
除了夏尔仑，路易十二还派出了他最近颇为赏识的另一个将领，来自法国中部地区的德&#183;孔代作为法军的副指挥官。
而现在因为夏尔仑返回法国，那位孔代将军就成了法军驻纳瓦拉的最高指挥官。
只是让阿卡利娜女王没有想到的是，斐迪南突然派来了他的使者。
这么一来，纳瓦拉王宫里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了。
穿过王宫前的小广场一路走来的乌利乌很快引起了卫兵的注意。
当他们微微举起手里的武器指向他时，不等卫兵开口，乌利乌已经用很庄重的语气说：“去通报，有来自异国的使者，要觐见女王陛下。”

第二百五十六章 乌利乌的高光时刻（中）
维克多&#183;德&#183;孔代将军站在略显模糊，还泛着昏黄的玻璃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的花园。
这里是纳瓦拉王国首都潘普洛纳的王宫，对于这个地方，孔代将军唯一的印象就是肮脏和混乱。
这倒难怪他会这样想，这里的王宫丝毫没有一个国家君主居所所应有的奢华与排场，当然虽然巴黎也好不到那里去，可比较起来，孔代认为潘普洛纳的王宫甚至并不比自己家乡的城堡阔绰到哪去。
孔代家还算富有，而且地位也不低，特别是他们有个姓波旁的亲族很是给他们这个大家庭长脸，维克多&#183;德&#183;孔代甚至曾经不止一次的听以往的长辈们念叨过，将来说不定波旁家会出一位法兰西国王。
只是这些未免太过遥远，维克多&#183;德&#183;孔代以往一直觉得这实在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不过或许是突然时来运转了，在第三次罗马涅战争之后，虽然路易&#183;德&#183;波旁因为在战争中的表现实在糟糕受到了国王的冷遇，不过他倒是还很为自家亲戚着想，所以向路易十二推荐了维克多&#183;德&#183;孔代这个家族里的年轻人。
路易十二显然也并不想完全不留情面的驳了波旁家的面子，而且年轻的孔代在战争中的表现也的确让人眼前一亮，所以在经过深思熟虑后，路易十二让德&#183;孔代作为夏尔仑的副手，和他一起前往纳瓦拉。
路易十二的盘算打的很好，他知道这次出兵纳瓦拉与以往征服其他国家不同，更多的依靠的还是夏尔仑圆滑的外交手段。
至于德&#183;孔代，显然还嫩了些，不过这并不要紧，有夏尔仑这个“占领军专业户”把关，两人应该能合作的很好。
夏尔仑返回法国本土多少有些突然，这是因为塞维利亚的消息实在太过让人意外。
在听说贡萨洛兵败塞维利亚的当天，夏尔仑就紧急觐见了阿卡利娜女王，向她辞行。
纳瓦拉女王当然也已经听说了这个惊人的事情，和夏尔仑一样，她同样知道这个消息的重要性，所以在当面向夏尔仑许诺会与维克多&#183;德&#183;孔代继续保持合作之后，也委托夏尔仑向路易十二转达了她的担忧。
尽管并非不知法国人同样对纳瓦拉虎视眈眈，可比较起来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就更让人担忧，现在伊比利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阿卡利娜女王认为有必要尽快知道法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现在年轻的孔代成了法军驻纳瓦拉最高指挥官了。
这让夏尔仑走后突然跃居主位的维克多&#183;德&#183;孔代既激动又忐忑，他虽然在战场上是个不错的将领，但以往他从未有过独当一面的经验。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维克多&#183;德孔代小心翼翼的按照夏尔仑之前的安排，把法国与纳瓦拉人组成的军队组织起来，同时与葡萄牙人一起不停的对卡斯蒂利亚北部进行骚扰。
维克多&#183;德&#183;孔代知道现在的机会对自己和家族来说有多么重要，是否能得到国王的信任和恩宠就看在接下来的这些日子里是否能把差事办的令人满意。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2天前，斐迪南突然派来了使者。
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关于卡斯蒂利亚人到潘普洛纳来的真正目的的正式说法，但维克多&#183;德&#183;孔代已经多少打听到了一些可靠的传闻。
斐迪南居然想要把他的女儿玛利亚嫁给阿卡拉娜女王刚刚出生的儿子，听到这个消息时，年轻的孔代将军很是错愕了那么一会儿。
德&#183;孔代会感到意外并非是因为这门亲事双方的年龄差距实在有些感人，而是他没有想到斐迪南会在这种时候还对纳瓦拉念念不忘。
在维克多&#183;德&#183;孔代看来，斐迪南这个时候对付西西里女王已经足够他头痛，毕竟法国人可是刚刚领教过那位女王的厉害，至于说罗马忒西亚公爵，年轻的孔代将军反而印象不深。
可即便这样，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卡斯蒂亚里亚王子也该足够让斐迪南忙活一阵了，可现在他居然会突然派人到了潘普洛纳，维克多&#183;德&#183;孔代多少被这个意外的变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显然，孔代家年轻的贵族虽然在战场上颇有建树，不过还没有足够的经验应付宫廷里这些风谲云诡的局面，现在他就在为该如何应对这个变故绞尽脑汁的想办法。
德&#183;孔代很担心纳瓦拉人会发生动摇。
这也难怪他会这么想，一直以来上纳瓦拉地区都一直在它的两个强邻的影响之下，甚至有好几位国王就是出于阿拉贡王室。
虽然这次法国人出兵之后阿卡利娜女王夫妻趁机压制了亲阿拉贡的势力，可随着斐迪南使者的到来，局势势必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维克多&#183;德&#183;孔代恼火的暗自叹口气，他没想到夏尔仑离开之后就会发生了这种事，一时间他对该怎么办变得举棋不定起来。
一个仆人走了过来，他在维克多&#183;德&#183;孔代耳边说了两句话，随即立刻引起了孔代的注意。
“等一下，你是说一个摩尔人自称是罗马忒西亚公爵的使者？”
“是的大人，那个摩尔人已经被带到总管大人那里去了。”
“是吗，”孔代边问边拿出两个金币塞进仆人的手里“你再去打听一下那个摩尔人是来干什么。”
看着仆人离开，维克多&#183;德&#183;孔代立刻开始在原地转起了圈子。
斐迪南的人来了，罗马忒西亚公爵的人也来了，如果加上自己这个法国人，一个小小的潘普洛纳王宫却突然聚集了三个欧洲强国的使者。
这让德&#183;孔代激动的同时又更加紧张。
“一个摩尔人？”孔代有些奇怪的自语，他很好奇罗马忒西亚公爵怎么会派一个摩尔人作为使者，虽然他并不像伊比利亚人那样对摩尔人抱着很大的敌意，但却也并不认为他们会在欧洲人的宫廷里担任什么要职。
很显然，孔代家年轻的贵族并不如夏尔仑那样了解罗马忒亚公国的情况，所以也就不会如很多已经很熟悉亚历山大和他手下的那些热一样，知道那个摩尔人有着什么样的作用。
和维克多&#183;德&#183;孔代一样不清楚乌利乌重要性的，还有潘普洛纳王宫的宫廷总管。
所以当听说一个摩尔人要见女王后，只随便打量了一下就让人把的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投进了监狱。
乌利乌并不慌张，他知道虽然现在他的处境看上去有些危险，可不会随便就被砍掉脑袋。
这其中的关键，就是他带来的那些礼物。
他在从那些商人那里偷东西的时候并没有手软，所以虽然东西不多，可价格却不轻。
而且他特意让很多人知道自己的身份，然后才被带到那位总管面前，所以也就不担心会有人私吞那些礼物。
而最重要的是，他在礼物当中留下了一封信。
这封信现在就在纳瓦拉女王阿卡利娜的手中，而让女王面对这封信犹豫不决的，是能写出这么一封信的人，在她看来应该不会只是如宫廷总管说的那样，只是个“胆大妄为的摩尔人骗子”。
这封信里很简单的提到了斐迪南和法国人，虽然只是寥寥几句，却让阿卡利娜感觉到对方显然很清楚她现在的处境。
至少那句“对我的主人来说，纳瓦拉王国的存在应该更符合他的利益”，让阿卡利娜女王好像一下子找到了能为自己分辩的理由。
“这个摩尔人现在在哪，也许我应该见见他，”说到这，她特意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那些礼物“即便他真的是个骗子，可看在这么阔绰的份上，我也想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女王说着不动声色的收起信来。
她现在对身边的人都不那么相信，因为不知道究竟谁就会是法国或是阿拉贡人的奸细，即便是和丈夫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尽量让自己的嘴巴严严实实的。
总管有些不解，他之所以会把这件事报告女王，正如乌利乌猜想的那样只是因为这个摩尔人的到来已经人尽皆知，所以他不可能私下处置这个人。
不过即便这样他还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女王在看了那封信后就决定见见这个人了呢？
与此同时，罗马忒西亚公爵派来了使者的消息也已经分别被法国和卡斯蒂利亚人得知。
一时间，原本就隐隐剑拔弩张的潘普洛纳王宫里的气氛，就变得更加诡异了。
而这时的乌利乌，却在休息。
他太累了，从卢瓦尔河谷赶往意大利，然后又在半路上折返向南翻越比利牛斯山，在短短的大半个月时间里他走过了比其他人多得多的道路，虽然年轻，可他也感觉到了异常疲惫。
当被扔进监狱后，他立刻找了个还算舒适的阴凉地方，躺下来美美的睡了一觉。
所以当总管大人到了监狱里的时候，看到的并不是个正忐忑不安等待发落的囚犯，而是正睡得很香的摩尔小子。
乌利乌是被一瓢凉水惊醒的，他被粗暴拽起来押出牢房，然后在还迷迷糊糊当中被两个士兵架着走进了个很大的房间。
这个房间显然要比穹室大得多，里面的人也不少。
当乌利乌被士兵拖拽着押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清醒了些。
所以他立刻就认出了一个看上去容貌漂亮，举止妥当的人。
看到那人时，乌利乌稍稍有点意外。
他没想到斐迪南派来的使者居然是这个人，这让他觉得自己这趟多少有些冲动的冒险显然是值得的。
这个人，是斐迪南的亲信，那个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小丑。
安德莱斯&#183;罗格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个让人架进来的摩尔人认出来了，其实即便是在萨拉戈萨，见过他本人面目的人也并不是很多。
人们大多知道斐迪南身边有个很受宠的小丑，但见过他容貌的人并不多，知道他姓名的就更少。
“走到我面前来，”阿卡利娜女王对押着乌利乌的卫兵摆摆手让他们放开这个摩尔青年，然后她特意扫了眼站在两边，从开始就相互敌视的两国使者“你说你是罗马忒西亚公爵派来的使者，可我除了看到你送来的礼物，却没有见到任何其他证据，那么你怎么证明自己是公爵的使者呢？”
“陛下，我想这位这位斐迪南国王的使者就可以为我证明，虽然他只是个小丑，”乌利乌向安德莱斯&#183;罗格，然后他完全不理会小丑诧异神色，又向另一旁的维克多&#183;德&#183;孔代看去“另外虽然尊敬的夏尔仑大人不在，不过我想来自法国的贵族当中也依然有人能证明我的身份。”
“住嘴摩尔人，我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但我可以保证你会因为这句话送到性命。”
安德莱斯&#183;罗格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可以接受法国人的挑衅，也可以无视卡斯蒂利亚人的讽刺，可却无法容忍一个摩尔人的轻蔑。
“我的性命属于我的主人，尊贵的罗马忒西亚公爵和卡斯蒂亚王子，至于你的性命属于谁我就不知道了，毕竟对于一个总是用个小丑面具遮挡住面孔的人来说，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乌利乌毫不客气的驳斥着安德莱斯&#183;罗格，而后他根本不理已经握住剑柄的阿拉贡人，而是忽然扭头对维克多&#183;德&#183;孔代说：“如果我没算错，夏尔仑大人这时候应该已经见到路易国王了。”
“你怎么会知道夏尔仑去了哪？”德&#183;孔代诧异的问。
“因为就在不久前我刚刚和夏尔仑大人在通往卢瓦尔河谷的半路上巧遇，而且还愉快的聊过天。”
乌利乌说着向着年轻的孔代咧嘴一笑，露出了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随着乌利乌的话，一直旁观的看着这一幕的阿卡利娜女王脸上终于露出了意外神色。
她原本对这个摩尔人的身份并没有太过关心，虽然觉得或许他真的肩负什么使命，可她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借着这个人的出现，缓解两国使者给她带来的压力。
可现在看着这个大言不惭的摩尔人，女王忽然发现，或许这个人的出现，会给她带来什么意外的惊喜。
果然接下来乌利乌的话就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请原谅陛下，”摩尔人向着阿卡利娜女王深深一礼“我对您说谎了，虽然我的确是罗马忒西亚公爵老爷的仆人，派我来的却并非是公爵老爷，而是瓦拉几亚女大公殿下。我是来为她与殿下的女儿，尊贵的凯瑟琳&#183;亚莉珊德拉&#183;巴略奥拉殿下提亲来的。”

第二百五十七章 乌利乌的高光时刻（下）
怎么个意思来着？！
安德莱斯&#183;罗格霎时睁大了眼睛。
他向前一步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摩尔人。
乌利乌的话同样震惊了其他人，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紧盯着乌利乌。
阿卡利娜女王有些发愣的看着乌利乌，她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闹得措手不及。
原本只是想要利用这个不知真假的罗马忒西亚使者作为牵制的打算，随着乌利乌突然说出的这句话彻底被打乱了。
“这个人是个骗子！”安德莱斯&#183;罗格突然说，他又向前一步，右手握在剑柄上，目光凌厉的盯着乌利乌。
没有人知道斐迪南身边的这个小丑其实是个用剑的好手，他的速度很快，甚至可以在同时刺穿三个扔到空中的苹果。
正因为这样，斐迪南才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对斐迪南来说，他既是自己的亲信，更是一个危险的刺客。
虽然对这个斐迪南的小丑不是很了解，可乌利乌当初在巴利亚里多德的时候多少还是听说过关于这个人的一些传言。
尽管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有多厉害，但至少对方不但有武器，而且使者的身份也让没了顾忌。
乌利乌不想充英雄，至少在手里没有把火枪的时候他选择识时务一些。
于是明显感觉到来自阿拉贡人杀意的摩尔人，不着痕迹的向维克多&#183;德&#183;孔代一边靠了靠。
不论是现在这种情景还是如今的局势，离法国人近点显然要安全的多。
阿卡利娜女王也察觉到了阿拉贡人的异样举动，她立刻向一旁的丈夫看了眼。
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开口的让&#183;阿尔布雷站了起来，他默不作声的向卫兵招招手，又指了指乌利乌。
两个站在角落的卫兵立刻走过来，他们抓住乌利乌的两臂把他推到了女王夫妻面前。
“你之前说自己是罗马忒西亚公爵的使者，现在却又自称代表瓦拉几亚女大公，这种出尔反尔让我无法相信你，除非你能拿出证明自己身份的证据，否则的不得不把你当成个骗子吊死在王宫外的灯柱上。”
听着让&#183;阿尔布雷的威胁，原本还有点担心安德莱斯&#183;罗格会突然发难的乌利乌，立刻露出了笑容。
“陛下，您说的是没有证据，而我恰恰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说的都是真话。”
乌利乌向前迈了一步，在被两个卫兵拽住胳膊后又立刻老实的停下来。
“您可以随便询问我关于公爵大人的任何事情，然后向您所知道的人询问是否如此，不过我建议您如果想向这一位，”乌利乌看了安德莱斯&#183;罗格一眼“求证我的话，最好先让他回答你想知道的问题，然后予以对照，否则我怀疑他会为了要我的命故意否认我所说的一切。”
让&#183;阿尔布雷点点头，他觉得乌利乌说的不错，而且安德莱斯&#183;罗格毫不掩饰的杀意也让他感到恼火。
作为一个法国贵族成为那瓦拉女王的丈夫，这其中有多少爱情其实并不重要，不过让&#183;阿尔布雷还是希望夫妻俩人能够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所以即便是对法国国王他们也保持着很重的戒心。
至于阿拉贡人，这对夫妻在上纳瓦拉的日子其实过的很不顺心。
关于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与斐迪南之间的矛盾，纳瓦拉人当然不会一无所知，正因为这样女王夫妻两人就对这个突然冒出来，而又语出惊人的摩尔人产生了浓重的兴趣。
现在看来，不论这个人是真是假，他的出现都打乱了太多人的盘算。
这个，也许并非是件坏事。
“等一等！”
一直站在旁边看好戏的维克多&#183;德&#183;孔代忽然开口了。
他有些意外走过来认真看着乌利乌，然后有些不确定的问：“你叫乌利乌，那么你就是罗马忒西亚公爵身边的那个御前官？”
“哦，您说对了！”乌利乌一下子兴奋起来，他又想向前凑合一下，不过却险些被旁边的卫兵拽个跟头，看着让&#183;阿尔布雷微微挥手示意，他立刻对年轻的法国贵族露出了满口白牙笑眯眯的说“看来您一定认识我的。”
“那就不会错了，”维克多&#183;德&#183;孔代也立刻露出满心高兴的样子，然后还特意向阿卡利娜女王解释“陛下，我想已经不需要确认，这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错了，我曾经听说过罗马忒西亚公爵身边有个摩尔人的御前官，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个人。”
“这不公平！”安德莱斯&#183;罗格开口驳斥着“这并不能证明这个人就是你说的那个人，毕竟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御前官并没有人见到过。”
“可是我见到你，”乌利乌看着安德莱斯&#183;罗格“我知道你总是跟在斐迪南的身边，只是从前你总是用那张面具挡住你的脸，不过这丝毫改变不了你和我一样，都只是主人奴仆的身份。”
安德莱斯&#183;罗格脸上闪过丝愤怒。
乌利乌的话狠狠的戳中了他的痛处。
正如摩尔人所说，他的身份是个仆人和弄臣，这个事实并不能因为他摘掉了小丑面具就有所改变。
乌利乌说着向阿卡利娜夫妻再次行礼：“尊敬的陛下们，我必须向你们承认我只是主人身边的仆人，这个并不因为我是公爵的御前官就有所改变，不过我的使命让我的身份得以能和贵族平起平坐。”
女王向丈夫看了眼，看到丈夫点头表示同意，女王稍一犹豫终于回答：“我承认你为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御前官，不过你必须做出解释，这与瓦拉几亚女大公有什么关系。”
“这也正是我要向您说明的，瓦拉几亚女大公索菲娅&#183;亚莉珊德拉&#183;巴列奥略殿下的一对双胞胎，是我的主人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孩子……”
虽然之前已经听说了这个，可阿卡利娜女王脸上还是露出了奇怪神情。
她的目光匆匆掠过安德莱斯&#183;罗格阴沉的脸，随后忽然抬手制止了乌利乌。
“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实在太多，”女王对丈夫说，在得到让&#183;阿尔布雷首肯后，她继续对站在面前的三个人说“我会酌情与你们当中每个人会面，至于现在我要去看我的儿子了。”
说完，女王夫妻在众人不得不躬身相送中穿过那些人，向外走去。
只是当快要走到门口时，阿卡利娜女王忽然停下回头向卫兵吩咐：“为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御前官准备个舒适点的房间。”
听到女王的话，乌利乌终于松了口气。
夜色渐渐降临，王宫中已经点起了通明的灯火，让&#183;阿尔布雷坐在餐桌对面看着隔着长桌与他相对而坐的女王。
阿卡利娜女王这时候正眉梢紧锁，虽然隔着很远，让&#183;阿尔布雷都可以看到妻子那拧起来的眉纹。
“斐迪南的要求真是让人愤怒不是吗？”让&#183;阿尔布雷用刀子轻轻切着盘子里的肉，没有得到妻子回应，他又看过去，恰好迎上阿卡利娜女王投过来的目光。
“可是即便没有斐迪南，不是还有法国人吗？”
女王的话令让&#183;阿尔布雷无言以对。
他知道和敌视阿拉贡人相比，纳瓦拉对法国人的厌恶也只是稍稍好上那么一点而已，现在随着法国军队频繁出现在纳瓦拉，这种反感也在逐渐增加。
或许用不了多久，法国人会和阿拉贡人一样不受欢迎了。
“我不想成为斐迪南的附庸，可也不希望成为路易的臣子。”
阿卡利娜女王神色沉沉的看着丈夫，她知道让&#183;阿尔布雷自然是倾向于法国人的，只是作为她的丈夫和纳瓦拉的共治国王，他也的确在为纳瓦拉的未来着想。
“那个摩尔人。”
这次开口的是让&#183;阿尔布雷，他手里的刀子还在盘子里机械的挪动，发出细微摩擦声，而目光却望着妻子：“他说的也许值得考虑。”
“考虑什么？”到了这时阿卡利娜女王反而犹豫了起来“不要说他的那些说辞还那么荒谬，即便是真的，可他那些话是当着安德莱斯&#183;罗格说出来的，你认为阿拉贡人会怎么想？”
女王的话令让&#183;阿尔布雷心头不禁也浮起一阵无奈。
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的威胁始终如大山般压在他们心头，当听说斐迪南要让他们刚出生的儿子与玛利亚联姻的时候，阿卡利娜夫妻唯一的感觉就是愤怒！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轻易表示出心中的不满，甚至即使这个时候有法国人的支持，他们也依旧不敢与斐迪南决裂。
甚至阿卡利娜女王能承认乌利乌是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御前官，已经足以说明她的决心。
至用摩尔人当着安德莱斯&#183;罗格的面为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女儿求婚这件事，阿卡利娜女王认为不真假，这件事都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她想得更多的，是如何利用这个忽然出现的摩尔人衬托出纳瓦拉的重要。
在王宫一间不大的房间里，乌利乌坐在靠墙的椅子里盯着桌上的蜡烛。
在门外有两个名其名曰保护他的卫兵，这是纳瓦拉人给他安排的，按照那位宫廷总管的话说，在上纳瓦拉，一定有很多人希望斐迪南的敌人尽快死掉。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乌利乌仔细听了听笑了起来。
维克多&#183;德&#183;孔代推门而入，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会乌利乌，好像确定这个人是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个样子，然后他才走过来坐到斐迪南对面。
“其实我并不知道你是不是罗马忒西亚公爵的那个御前官，”年轻的孔代耸耸肩膀“不过这不要紧，我知道你不是阿拉贡人就可以了。”
乌利乌默默点头，他能隐约猜到这个法国人深夜拜访的原因，不过他还是希望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法国贵族自己说出来。
“你一定已经知道那个阿拉贡人的目的。”
“为玛利亚来向恩里克王子求婚。”
乌利乌点点头，其实他正是因为听说了安德莱斯&#183;罗格的这个使命之后，才会突然决定闯进纳瓦拉的王宫，如果是以往乌利乌绝不会冒这种风险，但在听说这个消息后，他就必须做点什么阻止这个可能实现的婚姻。
“必须阻止！”维克多&#183;德&#183;孔代忽然大声说，他的语气很强硬，同时目光迅速向乌利乌瞥去“如果让这个联姻成功，对我们大家都是个灾难。”
“是这样，这个事情必须破坏掉。”乌利乌应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
法国人心底里暗暗咒骂一句，他原本以为这个摩尔人应该不难对付，可现在看来这是个滑头。
又过了会儿，维克多&#183;德&#183;孔代终于忍耐不住主动开口。
“也许我们该使用些虽然不太光彩可很有效的办法，你觉得呢御前官？”
“您说的不错，或许最直接简单的方法更能够解决麻烦。”乌利乌点点头表示同意。
似乎一下子揭开了遮在双方之间的一层面纱，两个人慢慢坐到了桌前盯着对方。
“杀害一个使者这似乎是个很糟糕的主意不是吗，甚至会激怒纳瓦拉人。”
“不，如果一切做的好，我觉得也许他们还会感激我们。”
“哦，是这样的吗？”
“对，就是这样的。”
夜色渐深，除了卫塔上还闪着微弱的灯光外，黑暗已经完全笼罩了整个王宫。
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声响。几条身影忽然出现在王宫走廊的阴影里。
这几条黑影躲过了巡逻的士兵，来到了一个房间不远处的拐角，看着守在门口的卫兵，最前面的那人先是微微皱眉，然后招呼旁边的同伴，俩人举起了一个做工精细短弩。
两声弓弦震响，迅疾的弩箭几乎同时准确的射穿了卫兵的咽喉和胸口，卫兵当即应声倒地。
那几个人立刻冲到房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有个小心的撬动门锁。
随着轻不可闻的声响，房门被微微推开，房间里昏暗一片。
这时，外面的人没有再犹豫，猛然用力撞开房门！
“砰~”
随着一声闷响打破寂静，房间里霎时火星四溅，硝烟弥漫！

第二百五十八章 贵族们的戏剧
弥漫的硝烟和喷溅的火星充斥整个房间，一声惨叫霎时从门口响起。
被击中的人惨叫着向后倒去，后面没有防备的同伴被他撞得同样摔倒在地，在火枪射击闪过的火光后，房间里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突然闯进房间的几个人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时间不知所措，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房间里的人会有准备，更想不明白这个房间里怎么会出现火枪。
沉闷的枪声在寂静深夜中异常响亮，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原本如沉睡中的王宫似乎顷刻间被完全惊醒。
“快点走！”
一个人低吼了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可很明显对方早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打算才设下了这个陷阱。
与此同时，远处走廊深处也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这个时候如果再不逃跑就麻烦了。
几个人立刻拖着还在不停呻吟的同伴向走廊另一边逃去，但当他们刚刚冲过一个拐角时，却愕然的发现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
维克多&#183;德&#183;孔代站在一排手持硬弩和斧钺的士兵前面，他的脸上挂着可以解释为幸灾乐祸的笑容。
旁边，乌利乌很识趣的站在他的身后。
这个时候无疑是属于年轻的法国贵族的，摩尔人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出风头。
看着对面一排跃跃欲试的士兵，安德莱斯&#183;罗格无奈的挥了下两臂，他知道这些法国人和纳瓦拉人不同，他们显然是希望自己干出点蠢事，然后趁机杀了自己这些人的。
后面越来越多的纳瓦拉人已经追了上来，火把照亮了整个走廊，也让原本正准备冲过来捕捉刺客的纳瓦拉人看清了眼前的形势。
“他们是试图刺杀罗马忒西亚公爵使者的刺客，”看到纳瓦拉人的维克多&#183;德&#183;孔代向卫兵们下达了命令“是一群强盗和贼，把这些人抓起来，如果反抗格杀勿论。”
“站住！”原本站在几个人当中的安德莱斯&#183;罗格不得不发出一声呵斥，然后他又扭头看看挡住他去路的法国人“我是安德莱斯&#183;罗格，是阿拉贡国王的使者！”
纳瓦拉人面面相觑，他们只听到了枪声，在闻声追过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个摩尔人的房门洞开，守在外面的卫兵已经死掉。
只是现在这里却突然看到几位使者在走廊里对峙，纳瓦拉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么你们为什么要来袭击我的朋友？”孔代看了眼身旁的乌利乌“我们都看到发生了什么，你们杀死了门口的卫兵还试图冲进房间刺杀公爵的御前官，这应该不是一位使者应该做的。”
安德莱斯&#183;罗格神色阴沉得可怕，他知道自己应该是陷入对方的圈套了，只是他也知道主动走进圈套的却的的确确是他自己。
对方显然已经猜到了他要干什么，然后设下了陷阱只等着自己跳进去。
又是一阵急促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大队卫兵簇拥着没来得及换上外套，只穿着睡衣匆匆赶来的阿卡利娜女王夫妻从走廊尽头走来。
“发生了什么事？”尽管一路走来已经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女王还是开口问着，只是她的目光却只是望向维克多&#183;德&#183;孔代，对于站得更近的安德莱斯&#183;罗格却并不看上一眼。
“陛下，我想就在刚才发生了一起可怕的谋杀。”
孔代话一出口就引起安德莱斯&#183;罗格面露怒容，他知道法国人肯定会趁机打击他，可却没有想到对方开口就会指控谋杀，尽管他也的确是要这么干。
“谋杀？”
阿卡利娜女王表现出了恰当的诧异，她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分别扫过，然后才最终落在法国贵族脸上：“不论你要指控谁，这都是极其严重和可怕的，所以你想好了吗将军？”
“当然，这关系到我的荣誉，所以我不会轻易同它开玩笑，”说着维克多&#183;德&#183;孔代指向安德莱斯&#183;罗格“这个人，试图谋杀罗马忒西亚公爵的使者。”
安德莱斯&#183;罗格这时候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冷冷的看着法国人，并没有因为他的指控而愤怒。
因为他知道既然法国人没有在刚一见面的时候就不顾一切的下令杀光他们，这就意味着事情还有转机，或者说他们同样有所顾忌。
至于纳瓦拉人，则更不会就因为这么点事就彻底得罪他的国王。
果然，阿卡利娜女王皱着眉梢看向几个人，她并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再次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所有人，最后她的眼神落在了乌利乌的脸上。
“御前官，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看着女王明显透着警告的目光，乌利乌很恭敬的行了个礼：“陛下，我想孔代将军已经说的很清楚，有人想要用谋杀我阻止罗马忒西亚与纳瓦拉之间即将建立起来的友谊，甚至还想破坏可能缔结的神圣婚约。”
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阿卡利娜女王的目光紧紧盯在乌利乌脸上。
虽然知道自己的回答触怒了女王，乌利乌却不所谓的笑了笑，黑暗中又露出了他洁白的牙齿。
“陛下，孔代将军猜到了这一切，所以在我的房间里做好了准备，否则我现在已经被人杀了，”乌利乌不顾女王再次发出无声的警告，而是向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的让&#183;阿尔布雷说“陛下，相信您一定会做出公正裁决的。”
安德莱斯&#183;罗格瞬间脸色一变，他看向阿卡利娜女王，试图从她那里得到帮助。
“这的确是个很严厉的指控……”让&#183;阿尔布雷瞥了眼一旁的阿卡利娜女王，看到女王在旁人来说没有什么表情，可作为熟悉她的丈夫已经明白她心意的样子，让&#183;阿尔布雷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虽然的确发生了让人很遗憾的事情，但我想这其中也许有什么误会，而且这已经足够让我们大家丢人的了，一场不名誉的谋杀会让我们所有人都蒙羞。”
德&#183;孔代脸色能看的望着让&#183;阿尔布雷，他没想到阿尔布雷的态度突然变得暧昧起来，这个变化无疑也是阿卡利娜女王的意思，这让原本以为纳瓦拉人一定会站在自己一边的法国贵族既意外又恼火。
乌利乌有趣的看着这一幕。
年轻的德&#183;孔代的不满看在他的眼里让她他觉得很有意思，而让&#183;阿尔布雷态度的突然改变，也并没有让他感到不快。
乌利乌从没想过纳瓦拉人会真的站在自己一边。
就和痛恨阿拉贡人一样，纳瓦拉人同样反感法国人，即便让&#183;阿尔布雷不但是法国望族，而且还是路易十二的表亲，但是在关系到权力的时候，也依旧会让他有着自己的考虑。
纳瓦拉固然渴望摆脱阿拉贡，但也并不希望被法国人乘虚而入。
乌利乌正是考虑到了这些才敢于闯进王宫。
对乌利乌来说，破坏纳瓦拉与阿拉贡的联合可以让他的老爷获得足够的利益。
而在阿卡利娜女王夫妻看来，矛盾重重的法国与阿拉贡，才可以让他们在夹缝中得以存活。
而且如果可能，他们并不在意把罗马忒西亚也牵扯进来。
当让&#183;阿尔布雷说出那番话时，安德莱斯&#183;罗格原本阴沉的脸终于露出了笑意。
他向女王稍微躬身鞠躬致意，然后用商量的口气问到：
“那么，今天晚上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陛下？”
“很显然并没有，你们认为发生了什么吗？”
女王说着先是看向法国人，然后望向乌利乌。
“当然，什么都没发生。”乌利乌很识趣的立刻点头，同时还不忘看了眼旁边的法国人。
维克多&#183;德&#183;孔代面色阴沉的看着眼前这几个人，他一时间还无法习惯这种几乎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场面。
特别是就在旁边，之前被火枪击中的那个倒霉蛋还躺在地上有一声没一声的痛苦呻吟。
可是那几个人却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和听到似的，哪怕那人身上的血腥味道在这炎热的夜晚闻起来是那么浓烈。
“那么，我们大家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说到这女王才终于看了眼躺在不远处那因为失血过多看上去已经凶多吉少的阿拉贡人，然后皱着眉对安德莱斯&#183;罗格说“也许你应该稍稍管束一下你的手下，让他们不要随便乱跑，至少我不希望再有哪个晚上被打扰到休息。”
说着，女王再次看了眼看上去始终恭恭敬敬的乌利乌。
不知怎么，虽然乌利乌一直表现得谦卑有礼，可阿卡利娜女王却总是觉得这个摩尔人似乎在用一种让她不舒服的眼神打量她。
在这个炎热的夜晚，潘普洛纳王宫中上演的这出闹剧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收场了。
只是当离开时安德莱斯&#183;罗格看向对面两个人的眼神却似乎在说：“这事没完。”
同样，离开后的阿卡利娜女王在回到房间后也是面沉如水。
她走到敞开的窗前木然的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城市，过了好久没有一动不动。
终于，让&#183;阿尔布雷发出声叹息。
“一切都会过去的，对，一切都会过去，”阿尔布雷像是对妻子，又像是给自己打着气“斐迪南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西西里人在塞维利亚击败了贡萨洛，这对他来说肯定是个灾难，而且卡斯蒂利亚人也并不完全服从他。”
阿卡利娜女王慢慢转过身看着丈夫，她知道阿尔布雷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个让人兴奋的事，当初在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曾经高兴得有些失态。
只是她却怎么也体会不到那种喜悦的心情了。
“那些人，他们居然把纳瓦拉的王宫当成他们相互屠杀的战场。”
女王愤怒的开始来回走动，她时而疾走几步，时而又停下来双手紧紧拧着手里的手帕，似乎要把所有愤懑都碾碎似的。
“我们必须摆脱这种局面不是吗，”阿卡利娜女王停下来看着丈夫“那个摩尔人……”
“你相信那个摩尔人吗，”让&#183;阿尔布雷皱了皱眉“我觉得那个人更像个骗子，我不是说他的身份，而是他的那些话，上帝知道他的话里有多少是真的，而且这也很可能彻底得罪斐迪南。”
“可至少未来的纳瓦拉王位不会那么轻易落在斐迪南的手里。”
“但是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也有可能会成为卡斯蒂利亚国王，那样一来结果还是一样的。”阿尔布雷没好气的说。
“只是一个婚约，”阿卡利娜女王忽然打断了让&#183;阿尔布雷的话，看到丈夫似乎还没有明白，她就接着说“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个结盟的借口，而且你不觉得那个摩尔人其实很聪明吗？”
“什么？”让&#183;阿尔布雷达一愣。
“我是说他提亲的，是瓦拉几亚女大公的女儿，”女王脚下又加快了步伐，同时嘴里不停的低声念叨着“不论他说的是真是假，或者纯粹就是为了破坏斐迪南的打算，可你难道不觉得这其实的确是门不错的亲事吗？”
让&#183;阿尔布雷原本有些无奈又有些愤懑的脸上慢慢露出沉思的神情，他想要说什么又闭上嘴，可随即又张开，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我现在倒有些期待这是真的了，”阿卡利娜女王似乎越想越激动“瓦拉几亚女大公据说是位罗马公主，不过这并不重要，真正的关键是她虽然是瓦拉几亚的君主，但她与任何王室都没有血缘关系。”
让&#183;阿尔布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已经知道了妻子话里的含义。
虽然瓦拉几亚女大公因为布加勒斯特之战而荣登宝座继承了公国，但是她不论是血统还是根基无疑都很浅。
或者说至少是孤独的。
如果要被其他君主认同，就必须融入欧洲那关系错综复杂，如同盘根错节般的贵族脉络之中。
而要做到这一点，联姻无疑是最好的途径。
“那个摩尔人，我有点喜欢他了，”阿卡利娜女王看了眼丈夫“或者说，不论他的话是真是假，我觉得都有必要向罗马忒西亚公爵做出回应，也许这个想法很疯狂，可万一要是实现了呢？”
听着女王的话，让&#183;阿尔布雷不由默默点头。
他觉得妻子的话说的真是好有道理。
与此同时，在被纳瓦拉人重新安排的另一个房间里，乌利乌也正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发呆。
只是如果有人在旁边，就会听到摩尔人在不停的低声呻吟：“可怎么办啊，可怎么办啊，老爷会把我吊死的呀。”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夜变
遥远的漆黑天际划过一道很亮的光芒，拖着狭长光尾的流星斜斜的落向西北方的夜色之中。
斐迪南看着那颗落下的流星许久没有动上一动。
就在刚刚他得到了一个让他陷入了极度不安的可怕消息。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突然出现在了托雷多。
这件事本身已经足以令他震惊，而让他真正不安的，是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那个贡布雷已经在托雷多待了有段时间。
就在这段时间，那个人在拖雷多都做了些什么？
而为什么到现在才有人把这个消息给他送来？
这些只要想想就让斐迪南隐约感到似乎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更让他不安的是，在此之前他曾经接到过贡萨洛的信。
在信中，贡萨洛向他许诺会把那个贡布雷叫到他的手中。
这还让斐迪南感到一阵庆幸，甚至多少有些暗暗窃喜，认为塞维利亚的失败终于让贡萨洛在受挫后愿意向他低头。
这虽然代价高昂，但是倒也值得。
可是新进传来的消息却让斐迪南知道了另外一个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事。
原本一直以为写这封信的时候正在科尔多瓦中心训练军队，准备一雪前耻的贡萨洛，也在托雷多。
而这个，在信里贡萨洛却是只字未提。
刚听说压力山大就在托雷多时，斐迪南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立刻派人去托雷多，要么把那个人活捉，要么干脆直接把他杀掉！
只是斐迪南心里知道他这个想法大概更多的是个奢望。
果然，派出去传达他命令的人还没有离开巴里亚利多德，就又有一个从托雷多赶来的人送来了最新的消息。
只是这一次，斐迪南没有能承受住这个消息给他带来的打击。
托雷多大主教突然宣布将会在卡斯蒂利亚境内进行一次盛大的祈圣游行。
这个并不是震动了斐迪南的真正原因，给了他近乎致命一击的，是托雷多大主教宣布因为教皇如今正在塞维利亚驻跸，所以这场祈圣游行的目的地将是塞维利亚。
当听到这个报告时，斐迪南觉得眼前微微一黑，他本能的伸手扶住旁边的椅背才稳住身子。
虽然只是那瞬间的失态，可他知道这一切已经落在了那些一直盯着他的大臣们的眼中。
没有人不知道亚历山大六世如今正在塞维利亚，而教皇公开支持罗马忒西亚公爵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如果不是如今的亚历山大六世更多的像是被流放驱逐，费迪南怀疑可能卡斯蒂利亚人已经掀起了推翻他的浪潮了。
一位卡斯蒂利亚王子，哪怕只是个私生子，这已经足以能够成为卡斯蒂利亚贵族们用来推翻他的借口。
更何况这个人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是西西里女王。
卡斯蒂利亚人会想到推翻他的统治，那么阿拉贡人呢，又有多少会和那个西西里女王暗中勾结？
斐迪南忽然发现他的处境前所未有的危险，甚至这已经不是是否能够实现他统治卡斯蒂利亚，而是已经有人开始威胁他的阿拉贡国王的地位。
安德莱斯&#183;罗格那边怎么样了，他能让纳瓦拉同意联姻，然后牵制法国人吗？
斐迪南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现在他把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亲信随从身上，利用玛利亚与阿卡利娜女王儿子的联姻，让纳瓦拉拖住法国人。
然后即便忍受极度苛刻的条件，也要暂时和葡萄牙媾和。
只有这样才能腾出手来对付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
这就是斐迪南的打算。
可是他没有想到亚历山大会突然到了托雷多。
而托雷多大主教随即决定的祈圣游行，已经无疑是在宣布对塞维利亚的支持。
卡斯蒂亚里亚教会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贵族议会呢？
斐迪南还记得当听说大主教的决定之后，当时在场的贵族纷纷露出的异样神情。
虽然巴里亚里多德与托雷多旧贵族们之间矛盾重重，但双方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这绝不是那么简单的敌我分明。
事实上巴里亚里多德的新贵中有很多就出身旧贵族，他们当中有些是早年家道中落，投身伊莎贝拉的冒险家，有些则原本是依从家族的命令，分别投靠恩里克四世和伊莎贝拉的阵营。
这样两边下注，不论谁胜谁负都可以保证家族不衰。
而伊莎贝拉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只是只要这些人始终效忠于她。她也不会因为这种投机的心思把他们拒之门外。
只是现在看来，这成了对斐迪南来说近乎致命的弱点。
斐迪南不知道这个时候，巴利亚里多德城里有多少人正在打着自己的算盘，他现在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安德莱斯&#183;罗格身上。
派往里斯本的使者已经秘密出发，这一次他已经决定忍受即便是屈辱的条件也要和曼努埃尔停战。
而他相信一旦满足了曼努埃尔的胃口，葡萄牙人会和他讲和的。
甚至即便是那个胡安娜，当好处足够大得足以打动她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的背叛她的异母兄弟。
那么那个西西里女王又会怎么样？
有什么样的条件能够让她站到自己一边？
即使面临如此困境，斐迪南依旧坚信他能够摆脱出来。
只是他现在急需想要知道安德莱斯&#183;罗格那里究竟怎么样了。
那颗一闪即逝的流星让斐迪南心头不安，他总觉得那好像预示着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斐迪南转过身看到一个让他讨厌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站的远远的行了个礼。
在斐迪南看来，他身上黑色的教袍看上去就和今天的夜色般让人不快，而且说起来他其实一直不喜欢伊莎贝拉的这个私人牧师。
因为虽然他也曾经不止一次的向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做过暗示，不过这个教士却好像总是装聋卖傻似的故意忽视他表示出的善意。
不过随着伊莎贝拉去世，这个教士也知道他的好日子到头了，以往依仗着女王横行无忌，在担任审判所的最高审判官时的残酷无情更是让他仇敌无数，这让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只能乖乖的投靠了斐迪南。
“陛下，有些事情我要向您报告。”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神色凝重，这让斐迪南不由心头一紧。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能够成为审判所的最高审判官，除了冷酷凶残也的确有些本事，特别是他对各种教规与教会律法的娴熟，是很多人难以比拟的。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是胡安娜陛下，”汤戈马达小心的回答“我在为她做忏悔的时候，发现她居然在用异端才会用的办法试图给亲王治病。”
斐迪南神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抬手制止汤戈马达的话，然后示意他关上门跟着自己做到花园的凉亭里。
之后斐迪南才阴沉的问：“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我发誓那绝对是异端和女巫才会使用的方法，”汤戈马达似乎被吓到了，在说话的时候尽量压低声音“您知道我审判过无数起异端和女巫的案子，所以我可以向您保证绝对没有看错，她使用的方法是那么邪恶，那是只有女巫才会做的事情。”
“她都干了什么？”斐迪南不耐烦的追问。
“亲王的病已经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她似乎相信某种邪恶的仪式可以帮助她把亲王身上的病痛转移到自己身上，而这种仪式显然需要通过同房来进行。”
“这并没有什么吧，要知道只有没有婚姻的苟且才是罪行，而有神圣婚约保护的男女情事并不违背教规。”
斐迪南稍稍松口气，他觉得汤戈马达显然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可是陛下，如果真的只是夫妻之间的同房当然并不算是亵渎，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女王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她的目的不是为了追求欢愉，而是想要用那种方式为亲王治病，我必须提醒您，这绝对是只有邪恶和淫荡的女巫才会使用的手段。”
说着汤戈马达从袍子里拿出一块皱巴巴的碎布。
看着什么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涂抹上的透着猩红色泽的古怪符号，斐迪南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是我从女王的房间里找到的，她把这些东西藏在她的床下，然后让人把亲王放在那张床上，虽然亲王已经病入膏肓，而她为刺激起他的欲望做的那些事即便是最下贱的妓女也做不出来。”
“住嘴，你现在正在诋毁的是卡斯蒂亚女王，她也是你的主人。”
斐迪南低吼了一声呵止了汤戈马达，不过接着他又压低声音问：“这件事还有什么人知道？”
“请您放心，几个参与这件事的仆人已经被我送进了审判所，不会再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了，可是女王自己……”
看着汤戈马达欲言又止的样子，斐迪南懊恼的用力一攥拳头。
他的脸上阴晴不定，似乎正在为是下定某个决心犹豫不决。
不过最终他眯了眯眼睛，对汤戈马达阴沉的说：“教士你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卡斯蒂利亚的女王必须是个虔诚的教徒。”
汤戈马达默默点头，看到斐迪南那好像快要滴出水来的阴沉样子，他又有些犹豫的说：“但是陛下，以女王的性格她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劝阻，而且您也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已经很不正常，甚至可以说已经完全没了理智。”
汤戈马达的话让斐迪南的眉梢紧紧皱在一起，额头上因为烦恼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过了好一会，他忽然开口：“高地城堡很适合修养，也许那里对她来说更方便。”
汤戈马达发出轻轻“哦”的一声，眼睛却停在斐迪南脸上没有动上一动。
“我会派人守着城堡，从现在开始没有得到允许任何人不许和她见面，至于胡安娜身边那些人，你应该知道怎么办。”
汤戈马达不易察觉的点点头，随后又低声问着：“那么陛下，您准备什么时候送女王陛下去高地城堡？”
斐迪南深深吸了口气，他知道汤戈马达会问这个，正是因为从托雷多传来的坏消息。
托雷多发生的变故在巴利亚里多德产生的影响是巨大的，这个时候作为女王的胡安娜的一举一动都将会直接关系到卡斯蒂利亚的局势。
可现在斐迪南却已经别无办法。
他绝对不能让人发现胡安娜已经疯狂到了那种地步，否则一旦被民众知道了他们的女王如今的实情，不止胡安娜，即便是他，也可能会被这足以震动整个王国的可怕真相掀翻在地。
“立刻就把她送到高地城堡去，还有菲利普，把他也送去。”
斐迪南说完先是深深喘口气似乎让自己的情绪稍微缓和，然后他面无表情的向远处做了个手势。
一个身披甲胄的侍卫官立刻快步走来，看到国王难看的神色，侍卫官谨慎的低下头。
“立刻召集你的士兵，让你的人听从审判官的指挥，”斐迪南对侍卫官下令“不论发什么什么都要依照他的吩咐去做，记住这是我的命令。”
侍卫官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惊讶，不过他还是立刻应声而去。
很快，远处传来了一队队士兵集结的密集脚步声，一丛丛的人影在花园里闪动，夜色中不时掠过从武器上映起的道道寒光。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斐迪南看着已经集结起来的王宫卫队对站在一旁的汤戈马达说“除了胡安娜两个人之外，任何人都不许跟随他们，我会在高地城堡给他们安排合适的人伺候。”
“我知道该怎么做的陛下，”汤戈马达的眼角瞥过斐迪南的时候，干瘪松弛的脸颊不由轻轻颤了下“不过您知道女王身边虽然没有女官，可她的侍从当中有些人的身份可能会引起些麻烦。”
“这个我会解决，”斐迪南不耐烦的打断了汤戈马达，然后他有意无意的看了眼教士“不过我希望审判所能更加严厉的惩罚那些异端，要知道在我妻子执政的时候有些人依仗着他们的地位躲过了应有的裁，我不希望这种情况在我的女儿当政期间继续下去。”
“请您放心陛下，惩罚异端与堕落是审判所的职责，这是女王和您赋予我的光荣，”汤戈马达眼中露出了似乎可以烧毁一切的炙热“也是耶稣基督的意志。”

第二百六十章 同一夜
这一天的夜晚，亚历山大也正在仰头望着星空。
深邃的天际中点点星光使夜空显得更加广大而有冷寥。
这样满天星斗的夏季夜晚在许多年后是很难看到了。
同样，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同，在伊比利亚半岛上见到的星空，在其他地方未必也会看到如此情景。
亚历山大并不是无病呻吟的自作深沉，他是的确想到了很多东西。
其中就有现在绝大多数人依旧没有意识到的，即将改变人类历史的巨大发现。
亚历山大相信现在斐迪南应该已经知道他正在托雷多，而且他现在也一定已经手忙脚乱。
斐迪南能够在伊莎贝拉死后依旧把持卡斯蒂利亚政权，除了因为他是伊莎贝拉的丈夫，还有就是他彻底控制了胡安娜。
为了争夺权力而不顾亲情，最终因为长期囚禁，而把原本已经精神异常的胡安娜彻底逼疯这件事上，斐迪南做的更象个国王而不是父亲。
不过斐迪南这么做也的确是冒着很大的风险，卡斯蒂利亚人对他从无好感，即便是那些甘心依附他的人，也是因为有胡安娜的缘故才显得理直气壮，而在胡安娜被关起来之后，卡斯蒂利亚人反对斐迪南的声音就从未消失过。
只是现在让斐迪南头疼的事情可不只是国内。
历史上葡萄牙人真正意识到新大陆的重要是在将近30年后，在此之前他们的目光始终盯着通往东方的新航线。
当他们发现新大陆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财富也多得是他们做梦都没想象过的时候，西班牙人早已经凭借着抢先一步的优势，在新大陆站稳了脚跟。
而后葡萄牙人又因为习惯性的与西班牙人之间的较量，再次犯了个重大的错误。
他们因为过于关注南方而忽视了北方，当他们与西班牙在南方大陆东海岸沿岸的殖民地相互争夺时，西班牙人占领了北方大陆的大片土地。
不过也正因为一时间在北方没有了对手，西班牙人把那片新世界完全当成了上帝赐给他们的，取之不尽的金矿。
这让他们从开始就以一种不只珍惜任意挥霍的态度肆意浪费着这千载难得的机会，直到后来在不知不觉中被远在英吉利岛上的那些盎格鲁与诺曼人的后代们追赶，并且最终超越和击败。
亚历山大感慨的摇摇头，他可不希望自己千辛万苦才有机会继承的帝国将来落得个那种下场。
遏制现在的英国人，他自然如今还做不到。
自从百年战争失败之后，退回到英伦诸岛上的英国人反而因为这场战争的失败终于认清了形势，从百年战争结束到现在又将近一个世纪里，英国人与欧洲大陆始终保持着一英吉利海峡那么大的距离。
这就让英国人反而占据了主动，他们可以时不时的搀和欧洲事务，一旦形势不妙就立刻龟缩回英国本土。
至少在如今这个时候，英国人固然对欧洲大陆的影响大为削弱，可一时间倒也让人拿他们没有什么办法。
不过亚历山大却不想让英国人这么顺利的狗到他们的海军壮大到足以能和无敌舰队抗衡的地步。
既然现在不能直接英国本土，那么他就要为未来的大英帝国准备一个敌人。
葡萄牙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曼努埃尔的野心也的确大得可以吞下一个不论是和他自己，还是和葡萄牙都不成比例的诱饵。
亚历山大心里想着就不由笑了笑。
他看到谢尔正从远处走来，身后还跟着个稀客。
这么晚了，首席长老却突然来访，这让亚历山大意识到或许发生了什么事情。
果然，在谢尔刚刚离开后，首席长老就向亚历山大透露了个重大消息。
“斐迪南的密使已经出发去了里斯本，据说这一次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和曼努埃尔讲和。”
首席长老看着亚历山大露出个笑容，虽然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只想透露这个消息给对方的样子，可他那隐约得意的心思还是有意无意的显露了出来。
亚历山大当然清楚长老这时候的心思。
终究还是不肯低头吗？
亚历山大心里捉摸着。
他知道长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为的是在他面前加重自己的分量。
现在看着长老端着酒杯施施然，一副等着他主动开口缓和关系，或许还想着趁机提出什么条件的样子，亚历山大心里不由暗暗冷笑。
“您是说斐迪南不想和葡萄牙人打仗了？”
“应该说他打算拉拢葡萄牙人，”见亚历山大似乎完全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长老意外之余只能把话说的更明白些了“胡安娜王后或许会表示反对，但只要斐迪南提出的条件足够丰厚，曼努埃尔未必不会愿意重新和斐迪南讲和甚至是结盟。”
说着长老的目光再次投向亚历山大，同时脸上也挂上了“快说点什么吧”的明显表情。
“哦。”亚历山大应了声。
“哦？”
长老错愕的看着亚历山大，这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以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长老才终于满脸不解的问：“公爵，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派人半路上暗杀斐迪南的使者吗？”
亚历山大的反问让长老一阵愕然，他没想到亚历山大会是这种反应，一时间他竟觉得无言以对。
“很高兴您能来告诉我这个消息，”似乎突然才想起来应该表示感谢的亚历山大向长老微微躬身，可不等长老开口回应，他就继续说“不过我想这大概是斐迪南最后的手段了，接下来他会干出更多的蠢事，请相信我，您很快就会知道当初的选择是多么的明智。”
长老呆呆的看着亚历山大，他这时候甚至已经完全不再掩饰一脸意外，而他眼中满满的都是“你是不是疯了？”的疑惑不解。
亚历山大觉得是时候该做点什么让面前这个人认清形势了，否则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
“我想您担心的应该是葡萄人可能会真的和费迪南媾和，甚至会结成同盟一起对付西西里女王，是吗？”
“难道您不担心吗？”长老暗暗松口气，他觉得绕了这么大个圈子似乎双方的谈话才终于回到了正确的方向上。
“的确应该担心，”亚历山大先看了眼因为他这话神色间就不由又露出倨傲的长老“不过如果葡萄牙人，我是说马努埃尔国王并不接受斐迪南的所谓好意呢，您认为这个担心还有必要吗？”
长老有些愣愣望着亚历山大，他甚至不由自主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还透着凉气的杯子，再看看亚历山大的杯子。
俩人杯里的酒还差不多是满的，所以就是说两个人都没有喝醉。
可长老却不能不怀疑亚历山大是在说醉话了。
虽然理智告诉他，能够说出这些话来，不论有多么荒谬，亚历山大应该都是有着自己的理由，可据他所知，斐迪南的确已经做好了接受众多苛刻条件的准备，他甚至已经授权他的密使可以直接与葡萄牙人签署合约。
这让长老实在想不出曼努埃尔会拒绝斐迪南的理由。
亚历山大不打算再和长老捉迷藏，而且他也决定趁机让这个人真正明白他正面临什么样的选择。
“您一定奇怪我怎么会这么肯定，因为我知道对任何一个人来说，在决定选择站在谁的一边前，一定会先要知道谁能给自己带来足够多的好处。”
“公爵你的意思是你能拿出能说服葡萄牙人站在你一边的条件？”长老有意思的问。
看着他那不以为然的表情，亚历山大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能够让斐迪南认为苛刻的条件，绝不会是什么小事，而他为了能尽快解决来自塞维利亚方面的威胁，已经不惜一切了。
首席元老其实并不在乎斐迪南会答应曼努埃尔什么，对托雷多来说，与巴里亚利多德之间的矛盾不会因为斐迪南是否取得优势消失。
而是只会让他们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或是大胆罢了。
不过随着斐迪南可能会扭转劣势，长老似乎觉得托雷多旧贵族们的作用变得更重要了。
亚历山大决定让他看清形势。
“我可以向你保证，曼努埃尔不会因为斐迪南的妥协而改变他的立场，”亚历山大自信的笑了笑，和一个世界相比，斐迪南能够给曼努埃尔的难道不是太少了吗“斐迪南能给他的都可以给他，而我是能给的，斐迪南永远给不了。”
长老不解的看着亚历山大，他想象不出亚历山大还能用什么打动曼努埃尔。
还有什么比一个新世界更能打动人呢。
亚历山大微笑了一声。
或许曼努埃尔可能会企图利用卡斯蒂利亚的内乱，给他自己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所以他会和斐迪南媾和。
这个想法丝毫都不奇怪，而且即便曼努埃尔真的这么做了，亚历山大也不会感到意外。
但他并不担心葡萄牙国王会这么干。
因为他很清楚，虽然在亚速尔群岛的海战中击败了卡斯蒂利亚舰队，可是葡萄牙人并没有能够完全扼制敌人海上力量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随着东方新航线的开拓，葡萄牙人几乎已经把全部国力都投入到了新航线上。
现在的他们，是没有更多力量在新世界与西班牙抗衡的。
亚历山大需要的是一个能在将来为他牵制那群海上马车夫和约翰牛的葡萄牙，而不是个可能会成为绊脚石的敌人。
正因为这样，他才会那么关注达伽马的东方新航线，他相信随着他在里斯本建立的东印度公司投下的巨额资本，葡萄牙人会掀起一股比历史上更狂热的东方财富的风潮。
这种风潮之强劲，即便是曼努埃尔也没有办法阻止。
至于葡萄牙人是否还能尽快把目光投向新世界，将由他来决定。
同时，这也将决定未来的英格兰，是否还会有机会成为日不落帝国。
从遐想中把思绪拉回来的亚历山大看着首席长老。
他知道并不能怪首席长老的目光太短浅，毕竟这个世界上能看到未来的只有他。
“大人，我建议您不要过早的做出决定，”亚历山大说着有意无意看看房子外的阴影，谢尔之前已经向他报告似乎发现房子外多了些可疑的人，现在看来应该都是那些卡斯蒂利亚贵族们的安排“您的人是不是在考虑把我交给斐迪南？”
被戳破心思的长老并没有因此显出窘态，他不以为意的耸耸肩，似乎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难堪的。
“公爵你有些多虑了，我承认的确有人建议重新考虑与你的关系，不过我向你保证不会发生你担心的那种事。”
对首席长老的话，亚历山大只是一笑未置可否。
他倒并非不相信这番说辞，托雷多的贵族们显然是打着当墙头草的主意。
在他们看来，阿斯塔玛拉家的内乱就让王室自己去操心，他们只要能趁机从当中捞到好处就可以了。
所以他们自然不会做出彻底把亚历山大出卖给斐迪南这种蠢事。
毕竟亚历山大如今在他们看来，既有可能是与斐迪南讨价还价的筹码，也可能是将来要反过来利用斐迪南与之抗衡的国王。
猜测到托雷多人心思的亚历山大不由微微摇头发出声嗤笑。
他并不鄙视这些人想要两面讨好的心思，可却对他们在注定王权扩张的大势面前依旧始终抱着侥幸心理嗤之以鼻。
这是个封建贵族正逐渐退出历史舞台的时代，是个君主逐渐统一权力，纷纷建立强大的中央集权国家的时代。
可是这些卡斯蒂利亚人却始终看不清眼前的形势。
这就注定这些人总有一天要被新时代淘汰。
远处谢尔带着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军人匆匆走来。
当他们走近时，亚历山大看到俩人脸上隐约露出的不安。
“老爷，有一支军队正从马德里赶过来，也许天亮的时候就可能到托雷多了。”
谢尔说着向旁边的军人点头示意。
“殿下，我的将军要我向您询问，您准备做出什么决定？”贡萨洛的副官问了一句，随后他又接着说“相信斐迪南已经知道您在这里，所以他才派出马德里的军队来托雷多。”
副官的话让首席元老瞬间神色一变。
与罗马忒西亚暗中勾结是一回事，可允许他公开的出现在托雷多就又是另外一回事。
元老的心里飞快转着念头，同时已经开始斟酌该怎么劝这位公爵暂时回避，而又不会让产生反感说辞。
只是不等元老想好该怎么开口，亚历山大已经用略显兴奋语气说：“马德里？那太好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那个“伟大的贡萨洛”
大约半个多月前，在塞维利亚一栋不起眼的房子里，一对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战斗”的兄妹，在休息的时候曾经有过一番同样激烈的争论。
当时箬莎用很恼火，甚至是“我是你的女王”这种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对亚历山大的北方之行表示了的强烈反对。
在箬莎看来，这样的冒险是既不智又完全没有必要的。
“我们拥有足够强大的军队，而且看看贡萨洛吧，他虽然退到了科尔多瓦，但却没再有任何积极举动，这足以证明他现在态度的奇怪，所以我们也许只要再派人去说服他就可以了，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冒险呢？”
箬莎试图苦苦劝阻亚历山大，从知道他要单独前往北方的时候就没有停下来。
不论是在人前还是私下里，她都一直想要说服亚历山大改变主意，特别是在俩人私下幽会的时候，箬莎甚至使用了从奥尔迦拉夫人那里偷学来的一些特别的手法，为的就是劝阻亚历山大。
只是这次亚历山大也和以往一样固执，这让箬莎异常恼火。
看着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的激烈活动还是生气，以至肌肤染上了一层玫瑰红般色泽的“美景”，亚历山大当时险些准备再战斗一次。
不过看着箬莎严肃的神情，他知道如果不能说服这个倔强的妹妹，他的北方之行是肯定实现不了的。
而他给箬莎的回答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斐迪南的身上。”
塞维利亚之战证明了西西里军队的强大战斗力。
在庞大的实力面前一切辩驳都是苍白的。
西西里女王支持罗马忒西亚公爵成为卡斯蒂利亚国王，而她拥有的强大军队成为了她最大的依仗。
只是这一点足以让很多人对亚历山大另眼相看。
这也是他认为可以走这一趟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过也的确如他所说，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费迪南在这欧洲的西南一隅周旋下去。
在这一年中历史上曾经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因为亚历山大的出现，这个世界就变得更加精彩了。
奥斯曼人在海陆两方截然不同的战果，让地中海东部的局势出现了异常古怪的局面。
在海上奥斯曼海军几乎已经横扫地中海东部，如果愿意，他们舰队的前锋甚至可以直接闯进亚德里亚海肆虐一番。
可在陆地上，布加勒斯特之战后的失败让他们不得不改变策略，如今奥斯曼人的主要目标是波兰和在东方广袤草原上崛起的俄罗斯人。
至于巴尔干和奥地利，他们还因为没有从布加勒斯特的失败中摆脱出来，所以暂时还威胁不到那里。
这对亚历山大来说是个真正难得的机会。
他不想如同历史上那样和奥斯曼人纠缠不清的斗上好几个世纪。
他的目标是新世界。
而且正因为这个目标，他不可能在伊比利亚半岛大打出手，以致最后即便获得胜利，也导致未来的西班牙被一场长久的内战摧残的满目疮痍，损失巨大。
正是因为这个想法，亚历山大才决定北上。
他想通过更好的方法解决可能会给国家带来巨大损失的内战。
而且他很清楚，长期的内战很可能会导致外国势力的趁机干预，这也是他绝对不希望看到的。
法国人，葡萄牙人，甚至是奥地利人。
他不会忘记历史上西班牙王位战争造成的影响，更不会忘记现在他就正处于长达65年的意大利战争时期。
如果这场战争真的这么继续下去，或许还真的就可能打上半个多世纪。
这对亚历山大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必须用最有效的方法尽快解决伊比利亚的王位之争，这么一来，只依靠战场上胜利显然是无法做到的。
正因如此，亚历山大不顾箬莎的强烈反对决定北上。
不过他也并没有狂妄到自以为只要跑到别人的地盘儿表露身份，对方就会服服帖帖的对他俯首称臣。
他在等待，一直等到贡萨洛终于表明了他的态度。
贡萨洛会同意和他一起秘密北上，这其实并不能让箬莎放心多少。
尽管以贡萨洛的身份如果出尔反尔，就会成为他一生中最大的污点，不过箬莎却并不认为这足以保证他不会背叛。
让箬莎相信他不会背叛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把他在科尔多瓦的家族亲属们，作为了人质。
科尔多瓦家族在位于科尔多瓦城不远处的蒙蒂尼亚有座不大的庄园，而51年前，贡萨洛就是这里出生的。
当听说贡萨洛同意和亚历山大一起北上的时候，箬莎没有再表示反对，而是毫不客气的派兵渡过赫尼尔河，占领了位于科尔多瓦西南，瓜达维尔河南岸的蒙蒂尼亚。
西西里女王的态度很清楚，要么这次北上以成功结束，要么即便失败贡萨洛也要把她的宝贝哥哥安全的送回来，否则她就会毫不犹豫的对在蒙蒂尼亚的科尔多瓦家族下手。
这其实有些无赖，甚至是耍流氓，但是箬莎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
亚历山大当然也不会就只是因为一个承诺就把自己乖乖的送到被人手中，尽管在他想来，贡萨洛其实并没有要出卖他的理由。
历史上的贡萨洛在他人生中的最后几年，过上了悠闲而又平静的生活。
他远离权力的旋涡和漫天硝烟的战场，在家乡安静的度过了最后也是他一生中最安逸的日子。
其实如果想想就会发现，斐迪南对贡萨洛称得上是仁至义尽。
在伊莎贝拉死后，面对来自各方的压力，斐迪南一边绞尽脑汁维持自己的统治，一边想方设法从那些桀骜不驯的贵族手中收回权力。
这其中贡萨洛无疑就是那些卡斯蒂利亚强大贵族的代表。
手握兵权，又出身显赫，是前女王最得宠的将军，又是现女王的托孤之臣。
只是这些已经足以让贡萨洛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了。
更何况他那桀骜不驯的性格，让他甚至不止一次的当面羞辱斐迪南。
可即便如此，斐迪南对他的惩罚也只是剥夺了他的权力，然后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有时候亚历山大想想，觉得如果换成自己，还未必就有斐迪南的容人之量。
不过他也知道，这看似宽容的处罚和安逸平静的生活，对贡萨洛来说却恰恰是最无法忍受的。
历史上的贡萨洛在被剥夺兵权之后，没有几年就在他的故乡郁郁而终。
虽然看上去在征伐意大利的战争中，染上的热病似乎是罪魁祸首，可亚历山大知道真正要了他性命的，是那看似平和安宁，实际上却在无形中正在消耗着他生命的生活。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是天生属于战场的。
当他被迫远离战场不得不过上千篇一律的平静生活时，他生命的活力就逐渐消失，直到终有一天离开这个人世。
亚历山大觉得自己有必要挽救这位真正的战争天才和大师。
与贡萨洛或是箬莎比起来，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其实很平庸。
至少在塞维利亚战役中，他发现随着战争规模的扩大，自己已经渐渐的无法把握战场上的局势了。
或许在更高的战略上，亚历山大可以夸耀没有人能比他更明白该怎么做，但是在具体的战场上，随着双方投入的兵力数量越来越多，战役规模越来越大，亚历山大知道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了。
他需要更多得力的手下。
箬莎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帮手，可她首先是西西里女王。
这个身份注定了她可以成为未来的“亚历山大帝国”，而不是卡斯蒂亚或是罗马忒西亚的统帅。
亚历山大希望有人能成为他在卡斯蒂利亚的贡帕蒂或是奥孚莱依。
而不论是声望还是军事才能，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都是最佳人选。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亚历山大坐在花园里看着夜空笑了起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值得我这么看重你。”
六七月的塔霍河对居住在梅塞塔高原上的人们来说，是个既严厉又慈祥的母亲。
在进入5月后，伊比利亚半岛大部分地方会迎来一段很长的干旱期。
这段时间很不好过，不论是城市还是农村，人们不得不为那一点点的水源争斗不休。
甚至在很多年前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为了争夺水源曾经发生过不止一次的战争。
即便是到了如今，每当进入旱期的时候，各地都还是会发生种种因为争水而爆发的冲突。
这个时期对居住在伊比利亚半岛最大的河流附近的人们来说，都很折磨人，而对于其他地方的人就更是一年中最难熬的日子了。
不过对于有些人来说，塔霍河的干旱期倒是成了他们发财的好时候。
因为内陆河运随着旱期到来停运，很多商人不得不指望着用海运把货物送往南北各地，这样一来差不多位于伊比利亚半岛中央，最终注入大西洋的塔霍河成了这个时候航运最繁忙的河流。
而且因为塔霍河会流入葡萄牙，这就让两国商人之间的贸易变得更加频繁。
战争并没有阻止商人们赚钱，相反因为战争导致各种物品的奇缺，让那些手机眼快的商人们看到了难得的机会。
那些商人不惜冒着风险在两国之间奔波，虽然这么做有可能血本无归，可一旦成功，回报也是惊人的。
不过这一天塔霍河上的码头对于商人们来说却不太友好，很多商船不得不被迫滞留在码头上，因为有一支军队正要经过。
萨马纳雷斯河不是很长，而且在这样一个季节也因为水位很低成了梅塞塔高原上最难行驶的河流之一。
从马德里到托雷多虽然不是很远，可在这个季节旅行，走水路无疑要比陆路舒服很多，而且也更加迅速。
几条悬挂着相同旗帜的河船艰难的逆流而上，这些船上装满了大批的士兵和他们的战马。
头上火辣辣的太阳和脚下蒸腾的水汽让船上的人苦不堪言。
在这样一个季节里旅行原本就是个很糟糕的经历，如果是行军，即便是河运，也足以让人崩溃。
一个光着上身，下面穿了条宽大裤子的男人，靠在用几块木板搭成个凉棚的船尾甲板上。
汗水与刚用来冲凉的葡萄酒一起从他的头上流淌下来，不过让阳光一晒，那热腾腾的气息没有让他感到一丝凉爽。
“大人，如果这样下去，也许不等到托雷多大家就都中暑了，那可没办法打仗，”一个手下向男人抱怨着“当然如果天气不那么热……”
“如果不那么热，如果现在是秋天，如果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根本就没来托雷多，”男人打断了手下的话，他抬头看看头顶，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我当然也希望是这样，可我们现在只能祈祷这差事快点儿结束。”
“大人，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真的在托雷多？”手下压低声音问“我是说他为什么要去那，我听说西西里军队已经占领了塞维利亚，那他不是应该和那位女王在一起吗？”
“这个我可不知道，那些老爷们怎么想不该是我们管的。”男人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酒又倒在头上。
“说到这个，我说大人，”手下的声音更低了，甚至还不顾男人露出的嫌弃样子往他耳朵边凑了凑“那个公爵，我是说，他真的像人们说的那样是恩里克国王的儿子吗？”
男人皱皱眉嫌弃的往旁边靠了靠，然后懒懒的看着一脸好奇的不下。
“是不是的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认为这是我们应该管的吗？”
“可是如果他真是恩里克国王的儿子，我们把他抓起来交给斐迪南，这么干是不是有点……我是说……”
看着部下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小小”的手势，男人不满的瞪了眼部下。
“我们是士兵，吃饷打仗，我可没拿那份还要想想‘该不该’的钱，或者你觉得自己的钱袋已经足得可以想这些事了？”
被斥责了一通的部下乖乖的闭上了嘴，只是他脸上的神情看上去似乎还有些不甘。
“别胡思乱想了，等我们到了托雷多就把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抓起来，然后把他送到巴利亚里多德，等着我们的就是大笔的赏金。”
男人说着还想喝口酒，然后才想起杯子已经空了。
“去给我再拿杯酒，”他吩咐着部下“还有让所有人都活动一下，再过一个码头就要进塔霍河了。”
部下应了声转身向船头方向走去，不过很快又两手空空的回来。
“怎么没拿酒？”男人不满的问。
“大人，前面的河道好像被堵住了。”部下指着前面的方向。
“怎么会有这种事？”
男人立刻恼火起来，旱季原本就已经很难走的河道又被阻塞，这很可能会让他原本以为2天内就可以赶到托雷多，然后抓住那个还来不及逃跑的罗马忒西亚公爵的计划落空。
男人匆匆来到船头，不过却没看到想象中大批船只阻塞河道的情景。
只有一条船看上去孤零零的靠在岸边。
可是看着那条船上飘扬的旗帜，男人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他指了指那条船，有些意外的回头看了眼旁边的部下。
“没错大人，那是圣地亚哥骑士团长的军旗。”
看着男人似是还不确定的神情，部下回答了他的疑惑。

第二百六十二章 目标，是马德里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有着将军，公爵等等头衔，不过他最喜欢别人称呼他骑士团长。
圣地亚哥骑士团建立的时间并不很长，在大约不到一个世纪前，一群从卡斯蒂利亚南方流浪到瓜达卢佩的贵族和骑士，在这里的修道院里向修道院的圣母像发誓许愿。
他们许诺会永远遵玛利亚为他们的守护者，同时他们期望玛利亚能赐予他们勇气和信念，让这些被异教徒从家乡赶走的虔诚信徒们有朝一日能够重返故乡。
据说当时玛利亚回应了他们的祈祷，一道光芒照射在了一个骑士腰间的剑上，很凑巧得是，那光恰好照亮了剑身上铭刻的蒂亚戈这个早先主人的名字。
圣地亚哥骑士团就是这么诞生了。
那柄剑成为了后来历代骑士团长的信物，现在这柄剑，在贡萨洛手中。
贡萨洛很看重这个荣誉，稍微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他喜欢别人称呼他团长大人，而不是将军，更不是蒙蒂尼亚公爵。
这在他手下的老兵当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听到部下的报告，两条船立刻按照对面那条靠岸的船上发出的信号，向着岸边靠去。
贡萨洛坐在一块翘起的船板上，看着正慢慢靠岸的船。
他身边的人紧张的盯着对面正在下船的那些人，看到他们当中有人带着武器，就不由向贡萨洛看去。
“让他们过来吧。”
贡萨洛没有理会身边人暗暗发出的警告，他用手抚摸着拄在手里用来当拐杖的剑。
这剑是那柄已经被视为是圣地亚哥骑士团长象征的长剑的复制品，毕竟那柄剑已经有快100年的历史，除了剑身已经锈迹斑斑，剑柄和剑鞘更是早已经多次毁坏。
几个人急匆匆的上了船，他们看到贡萨洛不禁有些惊讶，虽然早就看到了圣地亚哥骑士团长的旗帜，不过还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贡萨洛本人。
领队的军官立刻走上前去躬身行礼，对于这位曾经带领他们远征意大利的将军，这些士兵从心里有着深深的敬畏。
“你跟着我干过？”贡萨洛注意到那个军官带着明显意大利式的行礼方式，就问了一句。
“跟您干过2次，”军官用透着骄傲的口气回答“那不勒斯和克里特我都参加了。”
“我手下的老兵了。”
贡萨洛露出了微笑，对曾经跟着自己的部下他总是和气许多，而且他是发自真心的维护自己的手下，就这一点来说贡萨洛&#183;得&#183;科尔多瓦比其他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将领们更受士兵的爱戴。
不过随即他的脸色微微一沉说到：“现在我要你听从我的指挥，你还愿意听从命令吗？”
“当然大人，我是您的士兵，”军官习惯的挺起胸膛“请您吩咐。”
“那就太好了，”贡萨洛先是低声嘀咕了一句，然后他随意的摆摆手“我要你们放下武器，从现在开始一切由我安排。”
军官的脸上浮起诧异，他本能地按住了腰间的剑，同时迅速向两侧看了看。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虽然隐藏在暗处，可显然也是要故意让他们看到的几杆口径巨大的重火枪。
那黑乎乎的枪口空洞看上去是那么可怕，军官一点都不怀疑从里面随时都可能会射出致命的弹丸。
“大人，请问您这是要做什么？”
军官无奈的看着贡萨洛，他知道自己是落进圈套了，只是他想不出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贡萨洛说了句让对面的军官目瞪口呆的话，他拄着剑站起来走到军官面前，用带着剑鞘的剑敲了敲对方的肩膀“相信我，有些事情不去多想反而更幸福。”
听着刚刚不久前自己还这么教训部下的话，军官呆呆的看着从他身边走过去的贡萨洛的背影。
直到旁边有人过来从他腰间抽走了佩剑，他才如梦初醒般的意识到自己似乎成了俘虏。
一队队的士兵从船上下来。
看到站在岸上等待他们的贡萨洛，很多人发出了欢呼声。
他们其中有不少人曾经跟着贡萨洛远征意大利或是克里特，这让他们对这位将军有着发自内心的崇敬。
所有士兵都在河岸上列好了队，虽然也有人注意到他们的队官神色有异，甚至还有人已经发现他和他的随从似乎已经被解除了武装，不过士兵们却还是很规矩的站在那里，等待着贡萨洛的命令。
贡萨洛满意的看着这些士兵，到现在为止一切还算顺利，不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
毕竟即将到来的变故实在有些惊人，即使是贡萨洛也不禁微微有些紧张。
“卡斯蒂利亚的士兵们，你们当中很多人曾经在我手下点过卯打过仗，所以我不想欺骗你们，”贡萨洛说着停下来看看这些士兵，注意到士兵们的神色有些不安，他就示意站在一旁脸色发青的军官走过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军官脸色阴沉的走过来，看着自己的手下，他无奈的开口：“按照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大人的命令，我们现在是他的俘虏。”
士兵当中立刻掀起了一阵低低的喧嚣，虽然没有人立刻拿起武器，但他们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更多的人一脸迷茫，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的将军怎么会突然就成了敌人。
“听着，我不是你们的敌人，”贡萨洛向前两步对不安的士兵们大声说“我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而我希望你们能听从我的命令。”
“大人你要我们做什么？！”人群中有人大声喊了起来“你要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这句过于直接的话引起一阵哄笑，也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虽然依旧有人满心警惕，不过大多数士兵却并不是那么在意自己已经成为了俘虏这个有些意外的事实。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贡萨洛，只是这个就足以让他们听从命令了。
“队官，我要你命令你的士兵从现在开始要听从我的指挥，”贡萨洛对脸上阴晴不定的军官命令着“如果你拒绝，我会另外委任一名队官。”
看到一旁目露凶光的看守，军官知道如果自己拒绝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不过他还是想要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能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军官问着，他注意到士兵当中有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疑问，于是他的声音更大了“虽然我的身份无法和您相比，但我也是个贵族，我宣誓效忠自己的国王，所以要让我背叛就必须告诉我原因。”
“你想要知道原因？”贡萨洛看了眼军官，然后向望着他们的士兵们看去“你们是不是也要知道这是为什么？”
看到士兵们虽然没有回答可眼中露出的神情，贡萨洛点点头做到他们面前。
“我知道你们是去托雷多，也知道你们要去干什么，不过我要告诉你们这是在犯罪。”
除了一些军官，士兵们茫然的相互望着，他们当中很多人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正如队官对他部下说的那样，他们只是吃饷打仗的士兵。
“看来你们当中很多人并不知道自己要犯下什么样的罪行，”贡萨洛回头看了眼队官“或者你们的队官没有对你们说实话，你们去托雷多是奉了斐迪南的命令，而他要你们做的是逮捕或是杀害罗马忒西亚公爵。”
贡萨洛的话立刻在士兵当中引起一阵骚动。
有人固然还茫然不解或是不以为意，可有人已经发出低声惊呼。
“发生了什么？”
“罗马忒西亚公爵，那是谁？”
“上帝，这可太可怕了。”
士兵们议论纷纷，一些人还在打听是怎么回事，有些已经在急匆匆的告诉身边的同伴这其中惊人的消息。
“那么说那位公爵是位王子？”有人诧异的追问。
“这太可怕了，”士有人开始在胸前画开了十字“难道我们要去和一位王子交战？”
不过也有人大声反驳：“不，他只是个私生子，卡斯蒂利亚没有这样的王子！”
“那是恩里克国王的儿子，不论你是不是承认，他是王室成员，可我们要去杀一个公爵，这难道还不可怕吗？”
士兵们议论纷纷，相互争论，直到所有人渐渐把目光投向贡萨洛。
看到士兵们自觉的安静下来，贡萨洛满意的抚摸着他的大下巴，这让他觉得至少不用再浪费太多的手脚。
其实他的人已经在附近埋伏好，一旦发觉形势不妙就会立刻乱枪齐射。
“下达这个命令的是斐迪南，他要你们去谋杀一位阿斯塔马拉家族的成员，而这个家族是卡斯蒂利亚的王室。”
贡萨洛注意到士兵们的不安情绪更浓重了，这让他心里更是满意。
在普通人的心目中，王室无疑是高贵而不可侵犯的，即便是如恩里克四世那样的倒霉蛋，也依旧是高不可攀的。
杀害一位拥有阿斯塔马拉家族血统的公爵，只要想一想就足以让很多人胆战心惊。
看着士兵们惊魂不定的神色，贡萨洛满意的笑了笑。
他当然也注意到那些似乎对他的话不以为然的人，不过那些人毕竟是少数。
而且他也并没有打算留下所有人。
“斐迪南要你们去谋杀的罗马忒西亚公爵，同样也是西西里女王的兄弟，”贡萨洛打算给那些士兵点更大的刺激和恐吓“我想你们应该已经知道西西里人在塞维利亚取得的胜利，那么你们认为如果谋杀的那位公爵，西西里女王是否会善罢甘休？”
说到这特意停下来的贡萨洛目光扫过面前这些士兵，看到他们不安的神色更加强烈，就满意的继续说：“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如果需要斐迪南不会为了你们得罪那位女王。”
贡萨洛的话终于起了作用，即便是之前显得不以为然的人也露出了迟疑神色，而站在一旁的队官的呼吸也明显加重。
“我不想赞美那位西西里女王，因为就在不久前她还是我的敌人，但是现在我必须提醒你们，如果你们不希望接下来有个凄惨的下场，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这一次士兵们没有大声的喧哗，大多数人满脸狐疑的低声议论着，他们当中很多人并不清楚都发生了什么，不过至少知道，如果要是搀和了谋杀罗马忒西亚公爵那档子事，可能就要有大麻烦了。
“大人，您说要我们做什么？”有人终于忍不住大声问着。
“这就是我来这里要做的，我要拯救你们，”贡萨洛走向那些士兵，随着他面前的人群不由自主分开，贡萨洛来到了士兵当中“罗马忒西亚公爵已经宣布了他拥有卡斯蒂利亚的王位继承权，现在我要你们从现在开始听从我的命令，返回马德里。”
“大人，你投靠了罗马忒西亚公爵？”
到了这时终于有人忍不住难以置信的问着，同时人们看向贡萨洛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起来。
“我并没有背叛，至少没有背叛卡斯蒂利亚，”贡萨洛看向问他话的人“现在在巴里亚里多德统治这个国家的是斐迪南，你们难道想要为一个阿拉贡人打仗吗？”
“可是女王呢，胡安娜是伊莎贝拉女王的女儿，将军你之前难道不是也效忠伊莎贝拉女王吗？”
明显带着质问语气的提问让气氛瞬间变得一滞，贡萨洛闻声看过去，见到个虽然着装看上去像个低级军官，但神态间却透着骄傲的士兵。
“那么说你认为我是在背叛？”
贡萨洛微微眯起眼睛，他很想自己看看这个人，不过显然是察觉到情况不对，他身边的人已经向前几步，把那个人包围了起来。
“我无权说您是否背叛，不过您现在的举动显然是违背了胡安娜女王的意志，”那个低级军官不满的说“还是你想说，你反对斐迪南而不反对胡安娜吗？”
贡萨洛稍稍有点意外的看着这个人，他倒是没有想到在这支不大的军队中有人不但如此大胆，还偏偏很有些口才。
不过他已经有些不耐烦。
他会向这些士兵解释，只是想让更多的人听从他的命令。
既然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他就不想在这个人身上再浪费时间。
贡萨洛摆摆手，立刻有几柄长矛和利剑对准了这个军官，虽然这在人群当中引起不安，不过随着贡萨洛大声许诺给他们的报酬，那些士兵们的情绪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你们可以得到足够多的报酬，要比你们平时拿到的多的多，罗马忒西亚公爵是个和慷慨的人，对救了他性命的人，他是不会吝啬的。”
贡萨洛先是这么说，然后就干脆直接穿过人群登上他们船，站在高出很多的甲板上对下面的士兵继续大声的讲着：“不过如果你们想得到更多就跟着我去马德里，那里才是让我们大家都能获得财富与荣誉的地方”
“大人你告诉我们要干什么？”
“愿意跟随您大人！”
士兵们争先恐后的大声喊着，即便是之前还犹豫不决的人也受了这激动情绪的传染跟着喊叫起来。
“跟我去马德里，占领那座城市，命令那里的贵族接受罗马忒西亚公爵的任命，迎接公爵的到来。”
贡萨洛的话让士兵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
能够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对自己俯首听命，这对这些士兵们来说无疑是白日梦，不过现在却有这么个机会让他们能享受到这种荣耀，更何况能够占领城市往往就意味着能够发财。
只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的机会就在眼前，士兵们再也按捺不住心头蠢蠢欲动的念头。
他们这时候甚至反而有些担心贡萨洛的话不是真的。
不过贡萨洛用行动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在他的命令下，这些由马德里出发的士兵在由接替的新军官的带领下再次上船。
不过这次他们的目的地是调转船头，逆流而上，向着马德里进发。
“贡萨洛是个了不起的将军，不过能发挥更重要作用的是他的声望，”在托雷多，亚历山大对听到马德里已经派兵的消息立刻变得举措不安的首席长老说“所以请您尽管放心，贡萨洛能为我们解决眼前的麻烦。”
首席元老勉强让自己镇定的坐在亚历山大对面，他这时候正在琢磨该怎么想办法劝说这位自负的年轻公爵离开托雷多。
虽然意外的得知贡萨洛居然就在托雷多郊外，不过元老依旧不抱多少希望。
马德里距托雷多太近了，即便贡萨洛能阻止一支军队，可接下来很可能就会出现更多的军队。
所以元老希望能说服亚历山大暂时躲避，哪怕只是搬到郊外的某个庄园里，至少要比在托雷多城里被抓个正着好得多。
看着元老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亚历山大其实已经猜到他在想些什么。
这就是旧贵族，总是把自己关在臆想的城堡里不愿意看到外面真实的世界，然后幻想着即便面对不停改变的时代依旧面面俱到，可最终他们会发现将会一无所有。
亚历山大在心里为这些卡斯蒂亚贵族们下了断语。
在一年当中最炎热的一天下午，几条船出现在贯穿马德里的曼萨纳雷斯河的码头上。
随着船只靠岸，一群士兵突然蜂拥登岸。
不等码头上的人明白过来，这些士兵已经占领了整个码头，同时随着一条悬挂着圣地亚哥骑士团旗帜的大船缓缓进入码头，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到达马德里的消息不胫而走。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也传到了马德里。
卡斯蒂利亚宫廷里发生了变故，女王胡安娜被软禁。

第二百六十三章 国王万岁
马德里虽然有着很长的历史，但是在以前的几个世纪中，这座城市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关注。
没人在这里建立起了最初的堡垒，而后经过几个世纪的扩建，成了如今的样子。
马德里城位于一片丘陵中间，曼萨纳雷斯河穿城而过。
因为是随着地形逐渐扩展，整个城市并没有什么特定的规模样式。
这是一座不规则的城市，到处都是崎岖狭窄的街道和小巷。
除了一些城市当中富人和贵族聚集的街道，马德里大多地方都是简陋低矮的石头房子。
一队队的士兵沿着街道向前奔跑，他们脚下踩过肮脏的水洼溅起的污水落在行人的衣服上，引来一阵叫骂。
不过很快人们就发现这些来势汹汹的士兵似乎不是平时那些城里的守卫，特别是看到他们手中可怕的武器，人们开始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居民们纷纷躲进自己的房子，从窗户里不安的看着那些经过的军队。
一队士兵来到了马德里大法官的住宅外，他们先是麻利的包围了住宅，然后才敲开房子的大门，随后蜂拥而入。
只是让他们失望的是大法官并不在家中，尽量维持着尊严的大法官夫人告诉他们，大法官在接到了一个似乎很令人意外的消息之后，匆匆的去了王宫，而且据她所知，和大法官一起赶往王宫的还有不少马德里的其他贵族。
这些士兵对大法官夫人的话将信将疑，不过他们已经得到了绝对禁止冒犯这些贵族的命令，所以虽然没有找到大法官本人，但也只好留下几个守卫，然后去其他地方继续去找那些奉命寻找的贵族。
不过很快他们就从一些同样两手空空的同伴那里得知大法官夫人说的的确是实话。
因为一个突然从巴利亚里多德传来的意外消息，那些贵族纷纷匆匆忙忙地赶往王宫。
在那里，马德里的市长正等着当地贵族们。
虽然颇受重视，但现在的马德里依旧只是一座普通城市，所以这里除了由巴里亚里多德派出的官员之外，大部分马德里的政务都由当地贵族把持。
现在，这些人都正在王宫。
这个消息多少让贡萨洛有些失望。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在掌握了马德里派出的军队之后，他会带领他们迅速占领城市，同时控制那些当地贵族。
可是现在因为那些贵族齐聚王宫，这样他的计划至少有一半落空。
这也让那些刚刚听从他的命令倒戈的士兵们暗中不安。
士兵当中的骚动引起了贡萨洛注意，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当机立断，否则很可能就会出现意外。
贡萨洛当即下令让一部分士兵继续占领城市里的一些重要地方，而他自己则带着大部分士兵向王宫前进。
太阳姐妹广场是一座不大的喷泉广场，在这个随着地形西高东低，有着两道长长的贯穿整片地面台阶的广场上，因为有一座很古老的喷泉而让这里得名。
很久以前还是摩尔人统治的时代，当地人在这里挖掘出了两口水质甜美的喷泉。
当时的人因为这两口喷泉喷水的方向恰好对着太阳，而且或许是由于潮汐的原因，两口喷泉总是同时由于水位上涨而喷射出相同规模和高度的泉水，所以就给它们起名为太阳姐妹。
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摩尔人早已经被赶走，这两口喷泉也已经干涸，同样，太阳姐妹广场也成了马德里最大的杂货市场。
这里如今到处都是一个个搭建得很七竖八的帐篷，无数补着补丁的遮阳棚子相互鳞次栉比的挤在一起，当有人从棚子下经过时，即便头顶阳光火辣，倒也不容易晒到。
在这里人们可以买到几乎能想到的任何东西，无数来自各地的大小商人都聚集在这里进行各种买卖交易，随着规模越来越大，太阳姐妹广场如今差不多已经是仅次于塞维利亚的杂活交易场所。
甚至从规模上说，如果刨开那些真正的大宗交易买卖，即便是巴伦西亚的丝绸市场。也无法和这里的日常交易相比。
贡萨洛就在这到处都是人头，到处都充斥着高声叫卖，讨价还价，和因为生意谈不拢而争得面红耳赤的争吵的人潮中慢慢向前走着。
贡萨洛是个军人，他热衷的是战争和财富，如果能两样全都兼顾，那对他来说就是上帝的恩赐了。
伊莎贝拉能够满足他的这个愿望，在她活着的时候，她给了贡萨洛荣誉，地位和金钱，更因为对他的宠信赋予了他巨大的权力。
这些都让贡萨洛曾经一度飘飘然的认为大概自己一辈子都要这么走运的度过了。
他这想法直到伊莎贝拉弥留之际才会被彻底打破。
前面有几个商人因为意见不和争执得面红耳赤，贡萨洛停下来看着他们，然后又向看看附近其他地方同样吵闹不休的人群。
贡萨洛当然知道这些争吵得面红耳赤的商人其实是在为多赚的每一个金币在奋争，但他却并不清楚，这里对卡斯蒂亚里亚，或者说是未来的西班牙王国意味着什么。
随着伊莎贝拉和斐迪南的结合，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这两个国家终于放弃了多年的纷争向着统一迈出了艰难却坚定的一步。
当初他们夫妻两人进入马德里时的盛况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依旧被当地人津津乐道。
只是一切都不是那么容易的，多年的隔阂并不能很快使两个国家融洽起来，更勿论说是成为个统一的王国。
这个愿望在伊莎贝拉去世的时候依旧是她最为牵挂的。
不过统一的步伐一旦迈出就无法阻止，而马德里的兴旺就是这种趋势最直接的证明。
虽然从未承认，但是伊莎贝拉夫妻已经清楚的意识到不论是巴利亚里多德还是萨拉戈萨，不论是城市规模，还是历史原因，都无法成为将来统一的西班牙王国的首都。
卡斯蒂利亚人不可能接受让萨拉戈萨成为未来王国的首都，同样，阿拉工人也不能容忍到巴里亚里德德向卡斯蒂利亚人低头屈膝。
在这种无法通融之下，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了马德里。
马德里位于两国之间，早年间卡斯蒂利亚人为了防备阿拉贡人在这里建立随着地形起了一个个的堡垒。
在之后的许多年中，摩尔人和卡斯蒂利亚人分别扩建了这些堡垒，直到逐渐形成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城市。
而在大约一个世纪前扩建起来的马德里，渐渐成为了伊比利亚半岛内陆最大的城市之一。
在这座双方都可以接受的城市重新建立起一座首都，这是伊莎贝拉和斐迪南曾经私下里商量过的。
或许是当初他们莅临这座城市时马德里人表现出的极大热情打动了他们，伊莎贝拉夫妻对马德里寄予了很大的期望。
而且对城市的发展也的确让人刮目相看，如今的马德里已经成为了半岛北方的商业大埠。
只是或许因为多年前就赶走了摩尔人，而后又随着与阿拉贡的关系缓和逐渐失去了作为军事要塞的作用，马德里虽然城市发展的很快，但这里却并没有再拥有足够多的军队。
奉命派往托雷多的，已经是马德里驻军当中很可观的一部分兵力。
贡萨洛带着人终于穿过太阳姐妹广场的时候，也看到了距广场不远的卡洛斯一世宫。
不过现在这里当然还不叫这个名字，虽然远远看去矗立在两个高耸的堡垒中间的那座宫殿显得有些突兀，不过现在这里还没有成为后来被称为“凡尔赛之母”的庞大宫殿群，自然也就没有那一度号称欧洲最大规模的辉煌园林。
现在的卡洛斯一世宫，刚刚在两座相邻的堡垒中间一座连接它们的长墙，墙后一大片荒废的开阔地更是还找不到未来王宫的一点影子。
堡垒很高，也很坚固，这是当初恩里克三世在原来摩尔人建立的堡垒基础上扩建的结果。
恩里克三世给马德里留下的，除了这两座更大的堡垒之外，就是那道长墙后面看上去有些孤零零的小宫殿。
在那里恩里克三世舒服的度过了他的余生，只是他的后代子孙们显然对待在马德里没什么兴趣，在他死后不久，他的儿子们就把首都迁到了托雷多。
贡萨洛远远打量着堡垒，他在琢磨一旦不得不强行攻城究竟有多少把握可以迅速占领那两座建筑。
结果是让人失望的，当初恩里克三世为了安全不惜花大钱加固扩建的这两个堡垒，如今成了挡在贡萨洛前进道路上的拦路虎。
“好在马德里的军队并不多。”
虽然他自己的手下也数量不多，但让贡萨洛觉得还算庆幸的是敌人同样兵力很少。
回头看了看还在各种纵横交错的摊子与棚户之间挣扎的手下，贡萨洛向身边的人漫不经心的挥挥手。
因为看到突然出现的士兵，已经隐约发觉不对劲的杂货市场开始混乱起来，商人们惊慌失措的收拾着自己的摊子，更多的人慌慌张张的四下逃离。
市场上的混乱也已经引起了堡垒里的注意，注意到有人正在向下张望，贡萨洛带头向着长墙附近走去。
在距离长墙不远的地方，贡萨洛停下脚步，他抬头仔细看着那道墙壁，然后发出了声身边的人不太明白的叹息。
“公爵似乎很想占领马德里，”贡萨洛回头对身边的手下说，看到几个原本是马德里守军的军官脸上略显古怪的样子，他就露出个笑容“很快我们就可以在王宫里和马德里的贵族们好好谈谈了，相信我，这个不会很久。”
士兵们有些犹豫不决的看着不远处的堡垒，那里很坚固，只要看看那些巨大的条石和上面虽然人数不多，但凭借着有利地形坚守不出的守军，贡萨洛的手下不禁有些忐忑不安。
“大人，也许我们不该这么轻易的进攻城堡。”
看看说这句话的人，贡萨洛并没有责怪他，而是向前两步向着墙上的守军张开了两臂。
“我是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我想知道现在可以和谁对话。”
看着下面的人，墙上似乎引起了一阵骚动。
“看来我们的到来让一些人不舒服了，”贡萨洛回头向手下们说“不过这没有什么，很快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回应的人要比想的快得多，这甚至让贡萨洛都有些意外，而且奇怪的是，当认出站在外面的的确是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时，长墙和靠的较近的一座堡垒上居然响起了一阵欢呼。
“真的是蒙迪利亚公爵！”
贡萨洛清楚的听到有人这么称呼他，这让他感到有些古怪。
稍微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贡萨洛更愿意别人称呼他骑士团长，而只有在一些很特殊的场合，他才自称蒙迪利亚公爵。
这个习惯在卡斯蒂利亚贵族中已经是广为人知，所以现在听到有人称呼他为公爵，贡萨洛隐约感到似乎事情有些不寻常。
长墙下的两扇很厚重的木门打开了，一群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这又让贡萨洛稍微有些意外。
看着走在最前面分别戴着醒目的黄金仪饰和手持仪杖的两个人，贡萨洛不得不示意身后警惕的随时准备进攻的士兵，要他们暂时放下武器。
贡萨洛认识那两人其中的一个，而另一个从他的衣着和黄金仪饰也可以轻易猜出。
“公爵，在这个最艰难的时候能够见到您，一定是上帝在怜悯我们。”
手持长杖的马德里大法官情绪有些激动，他不但鞠躬行礼还试图亲吻贡萨洛的手，这让贡萨洛因为意外不禁面露诧异。
“大人，您能及时赶来真是太好了，”而站在一旁的马德里市长也同样用似乎如释重负的语气表示着激动“您可以想象我们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这对我们大家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好在现在您来了。大人，我们一切听从您的命令。”
贡萨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些马德里官员贵族，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要不是这些人疯了，要不就是他疯了。
只是虽然被眼前这一幕弄得莫名其妙，可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其实同样不明所以。
这么想着，贡萨洛脸上就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不过就在他打算旁敲侧击的打听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时，一个手下军官匆匆穿过人群来到了他的身边。
“大人！”那个军官看了眼那些马德里人，虽然猜测也许贡萨洛已经听说发生了什么，可他还是在将军的耳边低声报告了刚刚得到的惊人消息“听说说斐迪南下令解除了女王卫队的武装，胡安娜女王被软禁了。”
听到这个，贡萨洛脸上再也掩饰不住意外和震惊，他猛然回头看一下对面那些马德里人！
从他们的神态中，贡萨洛意识到这个消息应该是真的。
这一刻，贡萨洛沉默了。
过了一会，在人们的注视下，贡萨洛忽然开口说了句让所有人意外的话：“国王万岁。”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为了哥哥？为了江山？
箬莎迈步从台阶上缓缓走下。
她穿了件很宽大的裙子，原本薄透的裙摆因为层层叠叠的饰边遮盖住了如敞开的花瓣般的裙缝。
箬莎很喜欢这条裙子的样式，或者说是亚历山大喜欢。
天色已经微微暗下去，不过虽然如此却依旧热腾腾的，箬莎沿着河边慢慢前行，河风吹来驱散了暑气，也顺着裙子的缝隙吹拂过了她的肌肤。
箬莎微微闭上眼享受着这一刻短暂的宁静，河岸四周虽然没有安排岗哨，但是随从们正在暗自盯着那些看上去可能会有危险的人，然后把他们驱离岸边。
一个母亲带着她的两个孩子顺着河岸走来，其中一个较大点的男孩不停的绕着抱着妹妹的母亲边笑边跑，而母亲则时不时的提醒男孩不要离水太近。
箬莎有些羡慕的看着这母子三人。
当然她还年轻，不只是在君主当中，即便是作为一个年轻的妇人，以她的年龄也还远没到担心可能会生不出子嗣的时候。
不过这个问题不论是箬莎自己，还是西西里的贵族却都已经在开始操心了。
作为一个君主，没有可以继承王位的后代是一件很严重的过失。
只有拥有合法子嗣，才可以稳固君主未来的统嗣传承，同样也才能让追随他的人拥有一个可以效忠，更可以得以巩固他们地位与利益的依仗。
这是个很严肃的事情，或者说是关系到一个王国未来的真正大事。
不过西西里女王的地位比较特殊。
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玛拉，是那不勒斯与西西里统一王国的女王，但是她首先的身份却是那不勒斯王后。
甚至即便是现在，在正式场合箬莎也首先以那不勒斯王后与继位女王的身份确定自己的地位，至于西西里女王，则还要在最后作为正统的明证宣布。
这些繁琐的规矩听上去有些让人绕不过弯，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她的那不勒斯女王身份更多的只是“暂代”而不是正职。
真正可以那不勒斯王位的，是她的孩子。
不论是那不勒斯还是西西里，甚至是阿拉贡，对箬莎的地位都有个默契的限定，那就是一旦有朝一日她诞下王子或是公主，那么她就必须在她的孩子成年后把王位传给她的子女，因为她毕竟只是那不勒斯的王后。
这也是当初那不勒斯贵族承认了箬莎加冕女王的条件，至少对那不勒斯和西西里人来说，不论她的孩子是不是在阿尔弗雷德升天几年之后才出生的，这个应有的名义，是绝对不能少的。
只是这其中有个很大的麻烦，要有孩子就得先有父母。
母亲当然是现成的，那父亲呢？
很多西西里贵族甘愿承认箬莎的王位，其实多少是抱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心思的。
年轻，漂亮，富有而又地位崇高，这些优点足以让欧洲身份最高贵的王子愿意向箬莎求婚。
而且这样做的人也的确不少。
只是因为从登基开始几乎从未停止的战争，让箬莎在军营里的时间要远远长于在宫廷里的日子，所以这样的求婚景象自然也就没有机会出现。
至于那些贵族，其中很多人未必没有抱着想要趁机亲近女王，然后更新给她借种的念头。
只是让他们失望的是，女王不但好像对生下继承人不是那么着急，甚至连对男人的兴趣也不大。
很多试图通过种种途径混到女王身边的贵族都或多或少的遭到了冷遇，而且一旦发现他们抱着这样的心思就会被立刻逐离，虽然每次都有着各种各样不同的理由，可是女王的意思却已经表现的十分明显。
我有钱有颜有军队，要男人做什么？
在很多人看来，女王大概就是这么想的。
当然也有一个男人例外，不过他显然不在人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年轻的妈妈带着孩子渐渐走近，箬莎随意摆摆手制止了想要拦下她们的随从，而是一脸羡慕的看着走过来的母子三人。
虽然没有人阻止，可年轻女人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有些困惑的看看四周，平时这个时候应该有很多人在河边纳凉，可现在这段河岸边除了一个看上去衣着华丽，举止雍容的年轻贵妇，就只有一些一看就是随从的人在不远处来回巡视。
再剩下的，就是好像突然闯进了什么不该出现地方的自己母子了。
年轻母亲不由紧张起来，她紧了紧怀里抱着的女孩，同时低声叫过儿子拉到身边不让他乱跑。
然后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对面不远处那位漂亮得让她险些看呆的贵族夫人。
箬莎察觉到了那母子的紧张，她露出笑容向现在女人微微招手让她靠近些，然后她随意的坐在一块石头上打量着她们。
“这是你的孩子？”箬莎甜甜的笑起来，她才22岁，是个很年轻的女王，关键是她的美丽让人不由会喜欢上她，哪怕是只有几岁的小男孩。
看到儿子望着那张美丽的脸不由向前迈步，母亲立刻用力把他拉回到身边，同时带着些警惕的小心回答：“是的夫人，他们是我的孩子。”
“很漂亮的孩子，”箬莎低头看着那个始终盯着她看个不停，显然被她的美丽迷住的男孩，原本不错的心情就更好了“你丈夫一定很感激你为他生了这么两个宝贝。”
听到这个，原本紧张的年轻妈妈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她先向箬莎半躬身行了个随礼，然后就开始诉说起自己的遭遇。
从成为她丈夫的妻子开始，到生下第一个孩子，然后又是繁忙的家务和家中男人的不争气。
她开始还是小心翼翼，可渐渐的情绪就激动起来，到了后来也许是因为抱着女儿时间太久有些疲劳，或是见箬莎和蔼宽厚，于是她干脆坐在那块大石头的另一边，把女儿放在撑起的裙摆上，开始说个不停。
“夫人您可是没有见过那样的男人，他整天在家游手好闲，除了喝酒就什么都不做，有时候我在想或许自己嫁的不是男人，而是个酒桶，不过这有什么办法？我的两个孩子还得指望他养活呢。”
箬莎好奇的听着女人的唠叨，她注意到虽然这么说，可每当提到丈夫的时候女人的脸上就有掩盖不住的笑容，而且她看着自己孩子的样子也让箬莎感到羡慕，甚至隐隐有些嫉妒。
“他整天待在家里也不出门赚钱？”箬莎好奇的问“那你们的日子怎么过的？”
“哦，可会摆谱了，你可不知道夫人，”年轻的母亲叹口气，可接着又笑笑“他是个手艺不错的工匠，以前好多人都愿意雇他干活，一些挺有名的大师还找他给自己打下手，不过后来他喜欢上了喝酒，这可就毁了他，现在他除非是家里实在没有吃喝，否则就不肯出门。”
箬莎点点头，她能猜出这个男人大致是什么样子。
那应该是个有些本事，但却不肯踏实将来养家糊口的人。
这种人或许不会挨饿，但是却懒得只要剩下一小块面包也不会主动找活干。
这种人很讨厌，你却拿他没有办法，看看眼前的年轻母亲，箬莎甚至绝得她更多的是在炫耀丈夫。
这种感觉很新鲜，箬莎从没在其他贵族妇人那里遇到过，这让她对这个女人更感兴趣。
“有时候我在想也许应该对他严厉点，可他脾气不好，我怕他打我。”
“什么，难道他打老婆吗？”箬莎有些目瞪口呆的问。
“上帝夫人，哪有不打老婆的男人？”女人同样诧异的看着箬莎，不过看看她那即便是女人看了也为之着迷的容貌和华丽的服饰，年轻母亲只能摇摇头“当然如果是您，不可能有男人舍得动手的。”
听到女人的话，箬莎的笑容就更深了，她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真是会讨她的欢心，如果不是临时想要到河边来散散心，她甚至怀疑这个女人是有人故意安排等在这里接近她的。
于是她主动问着些以往从没从那些贵妇们那里听到过的问题，在得到回答后，箬莎不止一次的因为意外发出惊讶的疑问。
聊得来的人总是能说个不停，直到天微微有些擦黑时，年轻女人才惊讶的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她有些惊惊慌慌的站起来向箬莎行礼告辞，或许是担心回家晚了会受到丈夫的责任，走出几步后她干脆弯下腰用一条胳膊把儿子夹在腋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匆匆离开了。
箬莎看着年轻母亲的背影不由轻轻一笑，她想了想示意一个随从过来，然后吩咐他跟着那个年轻女人回家。
“如果她丈夫打她，你就去把他抓起来送到采石场……不，抽他几鞭子，然后告诉他这是女王对他的警告，如果他再打老婆或是赖在家里，不肯出门赚钱养家就要他好看。”
随从有些奇怪的悄悄看了一眼女王，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可以指挥千军万马的君主却要管这种小事儿，不过他还是赶紧跟在那个女人后面，生怕她走脱。
箬莎心情愉快的向回走，当来到路边的马车旁时，随从们意外的发现女王的嘴角居然还挂着一丝笑意。
只是很快箬莎的神情就变得严肃起来，她望着从远处快马奔来的一道身影，用略显不太肯定的语气问着身边的人：“那是辅助主教的随从吗？”
侍从立刻踮起脚尖向远处看了看，然后干脆登上马车又打量了下，随后才向站在路边的箬莎报告：“是的陛下，是辅助主教的随从。”
听到报告，箬莎的眉梢就微微拧了起来。
辅助主教如今已经成了亚历山大六世的传声筒，虽然还没有被正式任命为塞维利亚大主教，但是他如今早已经自诩这个身份。
所以到处都可以看到以辅助主教的名义发布的各种命令，不过这个人很聪明，他知道哪些事是他可以插手，哪些又是他绝对不能去碰的。
所以不论是箬莎还是亚历山大六世都对这个典型的“卡奸”还算满意。
现在看到辅助主教的随从匆匆忙忙赶来，箬莎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的心不由立刻一紧，对是由辅助主教而不是自己的军官派人送来消息，箬莎心里在很短的时间里已经闪过众多念头，当那个随从终于来到不远处，并且在护卫们的阻拦下不得不下马步行，来到箬莎面前时，她脑海里已经闪过了好几个可能会发生的意外，同时她已经在考虑该怎么应对。
只是随从带来的消息太过让她意外，一时间箬莎居然没有听清。
“你是说斐迪南派人囚禁了卡斯蒂利亚的女王胡安娜？”
辅助主教的跟班立刻点点头表示女王陛下没有听错，看着箬莎在得到明确答复后神色间显出短暂茫然时的绝色容颜，跟班在又贪婪了看了眼后，立刻在女王随从的盯视中低下了头。
箬莎的茫然只是短短一瞬，接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登上马车。
“去行宫，”箬莎吩咐完后又对一个随从下令“传我的命令，让掷弹兵卫队立刻到路上来接我。”
早已等待的卫队立刻启程，马车在卫兵们的严密保护下向着原来的塞维利亚总督府驶去。
当车队穿过几条街道后，一阵急促沉闷的马蹄声迎面而来。
即便在已经黯淡下来的夜色中依旧被灯光照射得闪亮的胸甲，让神色紧张的随从们松了口气。
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女王要突然召来她的胸甲卫队，不过能有这些强悍的胸甲掷弹兵的保护，总是件让人安心的事。
箬莎的队伍返回行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远远可以看到行宫里灯光闪烁，人影绰绰。
箬莎的出现似乎让行宫里的人稍稍有些慌乱，他们匆匆从房子里跑出来，一些低级军官已经在花园里列队，而贵族和将军们则站在台阶上等待着女王。
箬莎从马车里走下来的时候，那些贵族们稍稍露出了些许的意外。
女王身穿一件轻便的铠甲，虽然不是战场上那种全副武装的威严，但是这身节奏穿在她的身上，依旧显得令人心生敬畏。
一些军官不由暗暗相互对视，他们隐隐猜到大概女王已经听说了什么，现在看着女王身穿预示着军队统帅的铠甲，那些军官不由心里暗暗忐忑。
箬莎注意到军官们稍显异样的神色，这让她更是证明了心中的那些猜测。
她不动声色的穿过列队的军官，在走到那些将领们面前时稍微停了下脚步，接着就带头向行宫里走去。
行宫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所有人们不做声的望着站在中间座椅前的女王，看到女王的目光投过来，很多人不由微微避开她那双湛蓝的眼睛。
“斐迪南软禁了胡安娜，这件事你们已经知道了吗？”
一阵沉默，将领们似乎都想由别人开口回答女王的询问，只是在短暂的无语后，终于还是有人开口回答：“是的陛下，我们也是刚刚听说。”
箬莎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人，她的神色平静，似乎没有什么情绪，可那些将军们却隐约感觉到了来自女王的愤怒。
“那么你们为什么不向我报告这件事情？”
看到坐在旁边的几个将军那欲言又止的神情，箬莎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是在担心，我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立刻命令军队北上帮助我的哥哥罗马忒西亚公爵，对吗？”
“陛下，您知道这个担心其实是很有必要的。”
一个那不勒斯将领站了起来，他的头发花白，满是皱纹的脸上有道虽然不深却很明显的伤疤从脑门上掠过，看着女王，这个上了年纪的那不勒斯人低声说：“陛下，您与公爵的感情深厚，但是在这件事上，请您不要忘记您是西西里女王。”
箬莎的目光迅速掠过在座的那些将领，随即发现很多人的神色似乎都在支持这人的说辞。
她没有立刻开口慢慢坐了下来。
箬莎其实很清楚西西里人对亚历山大那稍显复杂的感情。
即便是到现在为止，亚历山大的头衔中，依旧有着阿格里领主和灯塔守护者这两个称号。
与罗马忒西亚公爵相比，其实这两个身份更能让亚历山大在西西里得到应有的承认，或是把他视为自己人。
如果可能，拥有这个身份的人理论上甚至可以作为女王配偶的候选人之一。
只是亚历山大是她的“同母异父哥哥”。
这么一来，他的身份就很特别，甚至有些微妙。
女王还没有自己的子嗣，而在这个打个喷嚏都可能去见上帝的时代，身份高贵并不是无病无灾的保证。
一旦女王有个三长两短，谁来继承刚刚统一的西西里王国，就成了一个绕不过去的难题。
至少在座的这些西西里将领们是不希望斐迪南继位的，如果那样等待他们的将是可怕的清算。
但是女王没有后代，唯一可以继承的人就是罗马忒西亚公爵，或是他的孩子。
可如果女王再次结婚，或是有了子嗣，那么罗马忒西亚公爵一系自然也就失去了继承王位的资格。
而女王是那么年轻而又健康，拥有自己后代的机会当然要大得多，这么一来，罗马忒西亚公爵过于干预西西里事务，这就已经足以引起西西里人的不满，更何况在一场大战后，如果要为了他继续和卡斯蒂利亚甚至阿拉贡为敌，这就让西西里人暗暗觉得有些得不偿失了。
箬莎心里暗自叹息一声，她越来越感到原本用来掩盖真相的兄妹关系成了阻挠俩人的障碍。
“你们只是担心这可能会让西西里军队陷入与两个王国的战争，”箬莎觉得应该尽早让他们明白他们一些东西了，否则事情有可能会向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可是你们难道没有想过，这是另一个可以让我们有可能统一阿拉贡的机会。”
箬莎的话让西西里人纷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紧接着他们就听到了自己和旁边的人同样急促的呼吸。
统一西西里之后染指阿拉贡，这个念头他们不是没有过，但是直到刚刚箬莎公开说出来，这个想法都始终只是他们心底里的秘密。
毕竟这个念头一旦公开，就意味着将与斐迪南不死不休。
现在箬莎终于把这个所有人都隐藏在心底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她为的是亚历山大，而在西西里人看来，她是因为自己的野心，还有西西里王国的未来。
军人总是喜欢有野心的君主，因为能够给他们带来荣誉，地位和财富。
箬莎没有再说什么，她从将领们的神态间已经看到了答案。
所以她站了起来，拔出腰间佩剑，剑尖抵在桌上：“为了西西里！”
“为了西西里！”
一时间利剑纷纷出鞘，呼声响彻房间。
为了你，我的哥哥……

第二百六十五章 北上
卡斯蒂利亚宫廷发生了变故，这个消息如同夏季多变的天气般席卷了整个伊比利亚半岛。
在巴里亚里多德，凡是能够打听到发生了什么的人，都想尽办法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惊人的消息传递出去。
先是附近一些城市，然后逐渐的向更远的地方传开，胡安娜已经被斐迪南软禁起来这个出人意料的事件，让巴里亚里多德瞬间成为了整个伊比利亚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而听到这个意外消息的人，都在为斐迪南的举动感到意外的同时，人们的心思不由都发生了变化。
当有人把这个惊人消息传回阿拉贡的时候，听说这件事的阿拉贡人都不禁高兴的欢天喜地。
这种喜悦从边境一直向着内地蔓延，阿拉贡人为他们的国王的大胆一路高歌，更有人干脆的喊出“继承王位”的话。
而在卡斯蒂利亚，无论是贵族还是普通平民，从意外，茫然，到不解与愤怒，对阿拉贡人原本已经聚集的不满随着胡安娜被软禁起来的遭遇，开始在各地酝酿起了一个个可怕的风暴。
这个消息还在向着更远的地方流传，虽然路途遥远，但葡萄牙与纳瓦拉人也将很快得知这个惊人的事件，至于卡斯蒂利亚，因为有人刻意泄露和‘教会邮政’这个当下最便利的传播工具，所以知道的就更早。
箬莎很担心，她知道正在北方的亚历山大肯定比她更早的得知了巴里亚里多德发生了什么。
这让她担心亚历山大可能会因为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而冒险。
这毕竟很符合亚历山大的性格，在觉得有三成把握的时候就会跃跃欲试，如果有五成把握就敢于做出旁人不敢做的事情，而当他觉得自己胜算在握的时候，无论眼前有什么样的危险，他都会去试上一试。
而亚历山大在之前向她透露的对将来卡斯蒂利亚的畅想，让箬莎意识到，面对如此良机，他肯定有着比她想的更加坚定的冒险决心。
这就让她更为担心，所以在要西西里军队做好出发准备的同时，也第一次向在科尔多瓦的卡斯蒂利亚军队下达了命令。
贡萨洛走后，卡斯蒂利亚军队由唐&#183;德克利亚尔指挥。
当接到箬莎命令的时候，这位贵族骑士也恰恰刚刚得知在巴利亚里多德发生的惊人变故。
所以当信使赶到的时候，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也正召集所有军官商议该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事件。
只是让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有些恼火的是，对于该怎么办，卡斯蒂利亚军官们意见纷纷并不相同。
有人认为这纯粹是王室的事情，就如同不久前贡萨洛还对他们说的，他不打算搀和进胡安娜女王与罗马忒西亚公爵之间的纠纷一样，自己不该参与进斐迪南与胡安娜父女之间的争权夺利之中。
而有的人却认为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斐迪南的目的显然是要自己戴上王冠，甚至趁机吞并卡斯蒂利亚，这就已经不是女王父女之间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整个王国。
在联想到当初伊莎贝拉在和斐迪南结婚之前坚持自己加冕为王，就可以想象即便已经成为了夫妻，对权力的争夺却也始终从没停止过。
所以当见到箬莎的信使后，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只稍微犹豫了很短的时间，就下令卡斯蒂利亚军队做好准备。
“不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要记住，我们是卡斯蒂利亚的士兵，”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向军官们叮嘱着“我们的使命是效忠君主和保卫王国，不论是阿拉贡还是西西里人，都不能允许他们对卡斯蒂利亚造成伤害。”
从塞维利亚到科尔多瓦，在达尔维尔河两岸，两支军队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小心的保持着距离，即便是已经占领了蒙迪利亚的西西里人也被要求禁止与卡斯蒂利亚士兵接近。
双方谨慎的形成了一个默契，除了相互派出的信使，两军之间形成了一个很大的隔离地带。
当得知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命令骑兵，在科尔多瓦西南的瓜达维尔河北岸形成了一条很长的斥候线之后，箬莎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或是评论。
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显然是很谨慎的，西西里军队在战场上展现出来的强悍力量，让他记忆犹新。
所以在这种充满了各种不确定的微妙时刻，他表现得稍稍有些过于谨小慎微，这也就情有可原了。
相反，如果他显得过于大方甚至是一副完全没有防备的架势，箬莎就反而要小心些了。
双方在默契的做着准备，来往的信使异常频繁，几乎随时随地都可以看到一条条的小船在河上来来往往。
那些小船上都挂着一面特殊的旗帜，这可以保证船上的乘客能够不受阻拦的迅速到达目的地。
两只相互猜忌，严加提防的军队之间，就是由这些信使联系了起来。
一个个的问题被提出，又一个个的被解决，虽然胡安娜被软禁的消息太过意外，而箬莎更担心亚历山大可能会冒险，但是一支军队的行动显然不是那么一蹴而就。
更何况还有着一个特殊的“伙伴”，这就让两军之间的协调变得更加复杂。
在这期间，箬莎派出了她的人赶往北方，她只知道亚历山大是去了托雷多，但是想想亚历山大应该比她更早听说关于胡安娜的事情，她就担心可能不等她的人赶到托雷多，亚历山大已经有所行动了。
只是即便再暗暗焦虑，她也必须压下这份令她心急如焚的担忧，整个西西里军队已经动了起来，同时在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的指挥下，卡斯蒂利亚队也已经在做着出发的准备。
卡斯蒂利亚人是不可能允许一支外国军队在自己的国家里肆意横行的，所以对于在塞维利亚的西西里军队，虽然已经达成了协议，但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依旧满心警惕。
同时斐迪南的举动不但引起了各地贵族的愤怒，也让他们警惕了起来。
因为担心阿拉贡王国可能会趁机出兵，很多卡斯蒂利亚贵族纷纷活动了起来。
一时间从巴里亚利多德到安达卢西亚，整个卡斯蒂利亚王国到处都有种似乎要发生什么大事的动荡不安之中。
科尔多瓦与塞维利亚之间的信使来往越来越频繁，人们总是能看到急匆匆的从路上经过的使者。
这些人带着两地军队指挥官的最新命令，同时也肩负着从对方那里探听消息的重任。
这其中最为紧张的，就是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
作为贡萨洛的代理指挥官，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这时候的压力是旁人无法想象的。
斐迪南囚禁胡安娜带来的震动远远超过人们想象。
在科尔多瓦的卡斯蒂利亚军队因为将领们的意见不合，已经隐约有要分裂的迹象，这对于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来说，显然是他人生中最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如果能够有效的控制住军队，那么他必将名声鹊起，不论将来卡斯蒂利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作为一个在军队中已经建立起很大声望的将领，他和贡萨洛一样，必将成为未来君主尽量招揽的人选。
不过如果失败，等待他的也必将是个可怕的下场。
至少一个私自与西西里人停战的罪名足以让他身首异处，更何况如果因为他的疏忽导致西西里人在卡斯蒂利亚境内肆虐，那么不论将来是谁最终取胜，他都肯定会成为替罪羊。
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显然是很清楚自己处境的。
他一边频频派出使者与西西里人联系，希望西西里女王能遵守双方的协议，一边又迅速组织军队加强了科尔多瓦的防御。
同时他也派人四下探听各地贵族对于这突然发生的意外都有着什么样的反应。
对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的举动，箬莎是很清楚的，不过她并不在意。
对于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能尽快与亚历山大联系上。
虽然在旁人看来西西里女王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但实际上箬莎早已心急如焚。
她很担心亚历山大可能会铤而走险，而事实上只要想想之前亚历山大一再向她透露出的心思，箬莎就知道这个担心很可能会变成事实。
为此她不惜主动向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提出了愿意与卡斯蒂利亚的人签订临时停战协议的要求。
对箬莎的建议，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惊讶之余更是喜出望外。
在如今这个时候，安达卢西亚的卡斯蒂利亚军队处境是十分困难的。
一方面他们因为刚刚不久前还在平息当地贵族的叛乱，所以安达卢西亚对他们来说，和到处都是敌意的敌国没有什么分别，另一方面他们还要随时警惕着西西里人。
这让卡斯蒂利亚军队一时间变得举步维艰。
甚至即便是在贡萨洛的家乡，他们也没有能稍微轻松一些。
当地人依旧对他们有着很强的敌意，这从那些原本与科尔多瓦家有着亲戚关系的贵族们，拒绝与这家人一起参加弥撒就可以看出来。
所以让箬莎主动提出愿意和当地贵族签订停战协议的时候，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一时间激动得险些欢呼出来。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西西里女王与安达卢西亚贵族签署的停战协议，可以让他不用承担通敌者的罪名，这对于一个爱惜名声的贵族来说，可以说不亚于一个恩典。
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联系当地贵族的举动更加主动起来，对那些不愿意和他合作的人，他就用西西里女王的名义迫使他们不得不同意参与进来，与此同时，他也同意了箬莎提出的4天后出发北上的建议。
7月15日，一个稍稍显得有些匆忙的会议在萨维利亚的总督府召开了。
代表着安达卢西亚贵族的22位大贵族出席了这次由西西里女王召开的会议。
在会议上，箬莎以毋庸置疑的态度宣布，安达卢西亚从即刻起处于非战争的和平状态，任何军队都不能在安达卢西亚采取军事行动。
对西西里女王提出的建议，安达卢西亚人用沉默表示了他们的态度。
安达卢西亚贵族的叛乱，实际上是由卡斯蒂利亚与西西里军队共同平息的。
现在箬莎却要和他们签署停战协议，这些安达卢西亚贵族自然不会有任何好脸色。
只是看着从头至尾都牢牢控制着这场会议的年轻女王，这些贵族也很清楚等待他们的终将是一纸早已确定的协议。
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成为了这个协议卡斯蒂利亚军队的签署人。
当他在厚实的羊皮纸上签上名字时，他感觉坐在对面的女王的目光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安达卢西亚的贵族们最终在协议上签了字，而这份协议中的内容，则让他们颇为意外。
按照协议，卡斯蒂利亚与西西里军队将会在5天内分别撤出安达卢西亚，同时他们将会承认塞维利亚为非武装城市。
这个明显对西西里人来说有些吃亏的停战条约让安达卢亚贵族们大惑不解，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已经取得胜利之后，西西里人会主动放弃占领的城市。
同时，他们也并不知道自己签署的这份协议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甚至在有人看来这或许是那位傲慢的西西里女王向展现自己胜利的一个手段。
毕竟彰显仁慈和被人爱戴要比让人恐惧更符合一位君主的身份。
所以在对西西里人的故作大方嗤之以鼻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看着那些人签下自己的名字，箬莎暗暗松了一口气。
箬莎已经等不及了，她已经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向北方进军，她要在亚历山大最需要她的时候在他的身边。
而伴随着这令人煎熬的担忧的，是箬莎忽然发觉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拥有一个孩子。
一个她和亚历山大的孩子。
7月19日，西西里军队退出塞维利亚，但是随即渡过瓜达维尔河，向安达利西亚北部推进。
与此同时，以遵守停战协议的名义，卡斯蒂利亚军队在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的带领下，撤出科尔多瓦，同时向北进发。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卡斯蒂利亚首都，巴里亚利多德。

第二百六十六章 马德里
天气还是那么热，站在塔霍河的岸边，一阵阵凉爽的河风吹得亚历山大想要发出一声尖叫。
谢尔紧紧盯着四周，他这时候有些紧张，因为从巴利亚里多德传来的消息中可以知道，局势正变得越来越紧张。
6月底的时候，有一支数量不多但装备精良的军队从萨拉戈萨出发。
这支军队的指挥官是个名门贵族，他有个同名的表哥，当初很受斐迪南的宠信，曾经担任西西里总督，叫弗洛门萨。
小弗洛门萨将军带领的是一支很有名的阿拉贡斧钺步兵。
在阿拉贡军队当中，数量最多也是形成基础战斗力的，正是这种斧钺步兵。
他们的装备简单而又有效，一顶鱼形盔，一套半身或是带有护胫甲的盔甲，一柄佩剑或是少量人装备的短火枪，最后就是他们的主要武器，要么是一杆长戟，要么是长柄的斧钺和十字刺矛。
这样一支军队如果训练有素还是很可怕的，特别是在与差不多数量相等的敌人较量时，凭借良好的装备和训练，足以能够打败比他们人数更多的对手，甚至就是对付一定数量的骑兵，如果地形有利，他们同样能让敌人吃上不小的苦头。
这支军队的数量大约在400人左右，由于规模不大，所以尽管对这些阿拉贡人很反感，可巴里亚利多德人并没有太过在意。
斐迪南是以加强自己警卫的名义调动来的这支军队，这多少引看了卡斯蒂利亚人的嘲讽。
他们认为费迪南就是个胆小鬼，女王在的时候他或许凭着身份耀武扬威，可伊莎贝拉这才驾崩没多久，他就因为害怕得罪了那些反对他的贵族，要把自己藏在卫兵们的身子后面了。
在那个时候，没有人认为这么一支数量不多的阿拉贡军队能起到什么作用，直到几天之后，卡斯蒂利亚宫廷发生了突然变故。
胡安娜是在夜晚被突然闯进她起居室的脚步声惊醒的，她立刻警惕的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躺在房间另一边的床上，用厚厚的帐子遮挡住的丈夫。
按照医生的叮嘱，胡安娜让人在菲利普的床头点燃了很多掺了鱼油的熏香，因为据说这样可以让烟气把鱼油中的神奇物质渗透进亲王已经溃烂的皮肤。
虽然这么做的结果只是让房间里的气味变得更加让人难以忍受，不过胡安娜显然是对这个深信不疑的。
不过那些拿走了她大笔丰厚报酬的医生倒也不是一无是处，他们当中不知道是谁提供的带有催眠安神的药水，倒是让菲利普暂时摆脱了痛苦，昏睡了很久。
突然闯入寝宫的士兵让胡安娜很愤怒，她一边呼喊着自己的卫队长，一边痛斥这些士兵的野蛮举动，但不论是原本应该立刻出现的卫队长，还是这些看上去身份低贱的阿拉贡士兵，都没有做出应有的回应。
在那些士兵虽然礼貌却异常蛮横的控制下，胡安娜被他们带离了巴利亚里多德的宫殿。
在这期间胡安娜惊恐的发现他们似乎试图对她的丈夫不利，于是她试图反抗，却被那些士兵强硬的拦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菲利普放在担架上搬出了房间。
好在斐迪南并没有打算把他们夫妻分开，其实当他看到菲利普那糟糕的样子后，斐迪南心里只有暗暗高兴。
胡安娜对菲利普的痴迷成了斐迪南趁机独揽大权的借口，他让人把那对年轻夫妻再次连夜送到了河对岸的高地城堡，这一次斐迪南已经不打算让他们再出来了。
突然发生的宫廷变故几乎是在当天夜里就传遍了巴利亚里多德，卡斯蒂利亚的贵族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一时间不知所措，甚至直到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贵族们才终于做出了到王宫里找斐迪南理论对质的决定。
这一次巴里亚利多德人失去了宝贵的时机。
当贵族们终于在阻止起来的各自家族卫队的簇拥下赶往王宫的时候，等待他们的是紧闭的宫门，和早有准备，已经被斐迪南下令安排到了王宫防御中最重要的一些地方。
这些阿拉贡士兵迅速占领了王宫里的众多重要地方，同时他们开始大肆抓捕宫里那些被斐迪南认为有威胁的人。
当贵族们试图质问斐迪南的时候，他们面对着严阵以待的阿拉贡人，只能因为愤怒发出阵阵咒骂。
有人想要攻入王宫，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虽然那支阿拉贡军队的人数不多，但在有着王宫坚固防御的掩护下，这些阿拉贡士兵却发挥了出乎他们意料的强大作用。
唯一的一次试探式的进攻很快就在阿拉贡人严守防御之下败下阵来，而且随着关于胡安娜可能只是被费迪南软禁起来的消传出来，贵族们很快意识到，除非是彻底与费迪南公开决裂，否则他们派人强攻王宫，肯定会被扣上个叛乱的帽子。
这让贵族们既无奈又绝望，他们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找到胡安娜。
只是让他们失望的是，关于胡安娜的下落却是毫无消息，很明显斐迪南早已经想到了他们可能会寻找胡安娜，所以已经把她秘密安置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并非没有人想到高地城堡，只是那里早已经被严密封锁，同时斐迪南已经命令城里的军队准备镇压那些贵族们的卫队。
这样一来，那些并不想和斐迪南彻底决裂的贵族们一时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窘境。
不过斐迪南没有给他们考虑的机会，当发现贵族们显出犹豫的那一刻，他就立刻下达了更加严厉的命令。
看着那些最终还是选择了退却的贵族，站在王宫一座堡垒里看着这一切的斐迪南不由放下了揪紧的心。
不过他也知道贵族们的妥协只是暂时，他必须尽快争取到那些人中有影响的那些人，把他们拉到自己一边，否则一旦形势不免，就难保这些人不会再次聚集起来反对自己。
在考虑着该如何拉拢卡斯蒂利亚贵族的同时，斐迪南密切的关注着托雷多的消息。
他已经下令让马德里的驻防将领派兵去逮捕罗马忒西亚公爵，只是只有斐迪南清楚，在下达的命令里，还有一条秘密处决亚历山大的密令。
对斐迪南来说，一个活着的卡斯蒂利亚王子显然是个大麻烦，特别如果这个人再是恩里克四世的儿子，不论这个人的真假，这个身份已经足以能带来很多烦恼了。
所以斐迪南希望能真正的一举解决掉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
只要他死了，那么西西里军队没有了继续留在卡斯蒂利亚的借口，到了那时如果西西里女王再不撤兵，斐迪南相信就会在卡斯蒂利亚人当中引起很大不满。
到了那时，不但卡斯蒂里亚人会站在他的一边，他甚至还可以趁机派遣阿拉贡军队进入卡斯蒂利亚与西西里人交战。
而阿拉贡军队一旦进入卡斯蒂利亚，就不那么容易回去了。
这么一想，原本因为亚历山大出现在托雷多无比恼火的斐迪南，忽然觉得亚历山大的莽撞举动倒是帮了他的大忙。
就在巴亚里多德的贵族们把发生的众多变故通过种种渠道向外传递的时候，这一切变故的酝酿者，宗教审判所的首席审判官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正在他的老巢里等待着斐迪南的下一步安排。
只是让他失望的是，斐迪南似乎已经把他忘了。
这让汤戈马达很不满，虽然伊莎贝拉的死让他一时间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可他并不甘于现状的性格让汤戈马达准备尝试着再次投靠新得主人。
只是尽管为斐迪南囚禁胡安娜提供了足够有利的理由，可斐迪南显然并不打算完全相信，或是指望他。
这从他早在6月就已经安排阿拉贡军队悄悄抵达巴里亚利多德就可以看出。
很明显，即便没有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的指控，斐迪南对胡安娜依旧会采取行动，只是现在的理由更充分了。
当听说斐迪南正在想办法单独和那些贵族联系，似乎试图说服他们的时候，托马斯&#183;汤戈马达隐约感到了危险。
在伊莎贝拉时代，汤戈马达为了讨好和获得她的信任，成为了伊莎贝拉铲除异己的工具。
大批的民众被送进了宗教审判所，虽然不可能对所有人予以审判，但是汤戈马达因为很清楚伊莎贝拉的心思，所以他不停的编织罪名，罗列罪状，给那些人的头上扣上异端，伪信者和种种足以让他们受到残酷惩罚的帽子。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很多人因为惧怕受到惩罚而不得不拿出唯一的财产赎买亲人，朋友和他们自己。
而利用这些人，汤戈马达一次次成功的把罪名引向他们的领主，上司，还有各种出钱的赞助人。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在这些年当中究竟把多少人送进了审判所那可怕的监狱，又有多少人是他亲自下令送上了火刑架，这甚至连他本人都已经记不清了。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很清楚，一旦斐迪南为了换取那些贵族的支持决定要他当替罪羊，那么他就注定没有逃路。
他甚至能够想象到那是真理会的人同样不会拯救他。
所以汤戈马达决定自己想办法救自己，至少要从眼前的危境中抽身而退。
当有人向他报告有抓获了一批异端时，汤戈马达没有如以往那样陷入狂热的对这些人的审判，而是在草草经过审讯后，就下令把他们送进了审判所监狱。
随后他以为女王祈福的名义，宣布对这些人予以仁慈的惩罚。
他们被命令送往距巴里亚里多德城很远的采石场做苦工，以惩罚他们所犯下的罪行。
汤戈马达这意外的举动并有引起太大的轰动，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胡安娜的身上，即便有人察觉到他的举止异常，也只是认为这个滑头的牧师在这种时候也开始给自己留后路了。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很聪明，他知道斐迪南并不信任他，而且对他把持审判所的大权很是不满。
以往因为有伊莎贝拉给他撑腰，汤戈马达完全可以无视斐迪南的这个愤怒，可现在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汤戈马达知道自己身边很可能就有斐迪南派来的奸细，所以他没有安排自己身边的人去给亚历山大送信。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打算把在巴利亚里多德发生的事报告给亚历山大，至于说斐迪南已经派人去抓捕亚历山大，汤戈马达倒并不是很担心。
因为虽然和罗马忒西亚公爵接触不多，可在汤戈马达看来，公爵并非会做出愚蠢举动的人。
被他安排送信的人也并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工作，在被押往采石场的路上，押解的卫兵在受到贿赂后巧妙的放走了几个人。
这其中就有汤戈马达的信使。
胡安娜被囚禁带来的震动显然要比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一路上的动荡让信使虽然连夜赶路，可当疲惫的迈进托雷多城时，也已经是4天之后。
在这今天当中发生了很多事，其中一个让汤戈马达和信使都没有想到的，是亚历山大已经不在托雷多。
2天前，亚历山大接到了来自马德里的一封信。
信并非是贡萨洛，而是马德里市长写来的。
在信中，马德里市长不但以全体马德里人的名义，向亚历山大发出了邀请，而且还在信中写下了这么一段话：
“尊敬的殿下，突然惊悉女王陛下在巴利亚里多德发生意外，马德里的贵族和平民正面临前所未有之恐慌，民众渴望把他们的女王从危难与黑暗中拯救出来，而这需要一位勇敢，正直，而又拥有非凡才华的人领导他们，所以在这里，我以全体马德里人的名义请求您，带领我们拯救女王，马德里人期待您的到来。”
当时看着这封貌似慷慨陈词，可实际上刻意模棱两可，怎么解释都能说得通的来信。谢尔听到了亚历山大发出的一声嗤笑。
“滑头。”
这就是亚历山大对马德里市长的评价。
1502年7月24日，罗马忒西亚公爵突然带领他的猎卫兵出现在马德里城外。
随即，马德里市长下令打开城门。
继当初伊莎贝拉与斐迪南莅临马德里之后。相隔25年，又一位卡斯蒂利亚王室成员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了马德里。
在见到了贡萨洛后，亚历山大制止了这位圣地亚哥骑士队长的行礼。
随后当着众多前来迎接的贵族，亚历山大把手中的权杖亲自交到了贡萨洛的手里。
“请拿着这个，不过这不是对你的表彰，而是要赋予你的责任，”亚历山大先是对贡萨洛这么说，随后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调说“做好准备了吗我的朋友，一个新时代就要来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马德里第一天
在城市稍微偏北的地方，有一片地势平缓的山坡，这片山坡不是很高，山势也很平缓，不过这里占地很大，足够建起一大片房子。
埃尔帕尔多城堡就建在这座山坡上，虽然与其他地方的城堡相比，埃尔帕尔多城堡的历史并不久远，只有大约1个多世纪，不过这里却是卡斯蒂利亚在近几个世纪以来建造的最奢华的王宫了。
摩尔人的入侵让伊比利亚半岛几个世纪以来一直弥漫在战争的硝烟之中。
所以这里的城堡更偏重军事而不是生活的目的，所以在建造城堡时，当地人很少会考虑里面的人住的是否舒适，生活是否方便。
粗糙的石料，坚固的建筑，甚至是考虑到城堡一旦失守时应该为了抵抗而特意修得很窄，以至两个人相对而行都得侧身才能经过的甬道和门户，伊比利亚半岛上城堡风格大多是以实用而不是享受为目的。
但是埃尔帕尔多宫却打破了这个惯例。
或许是因为当时摩尔人的威胁已经不是那么大，恩里克三世在决定重建埃尔帕尔多宫时，就在加强城堡防御的同时，更多的考虑到到了这座宫殿的舒适性。
如今的埃尔帕尔多宫，还不像后来那样以珍藏大批的西班牙羊毛挂毯织物而闻名，这里现在是马德里的市政厅所在地，和虽然繁华，但大多数建筑却依旧显得破破烂烂的城里其他地方相比，埃尔帕尔多宫无疑就是个天堂。
当然，真正号称凡尔赛之母的新王宫，那还要很久之后才会出现。
亚历山大如今就在埃尔帕尔多宫里，在他对面，站着的是身披半长的斗篷，胸前挂着胸饰的马德里市长。
在距市长稍微靠后的地方，一大群马德里贵族眼神烁烁的看着眼前一幕。
亚历山大如今正站在稍微高出地面的王座前的台阶上，这个只要稍微一抬脚就能迈上去的可以并排放上三把座椅，如果是以往，市长和大主教的座位就在上面，而如今却只放了一把椅子。
亚历山大的目光向眼前的人们看去，他知道这些马德里贵族其实各揣心思，就是看似全力支持迎接他的马德里市长，也是小算盘打得飞起。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个，马德里是他必须拿下的，即便要冒些风险，也必须亲自来。
而不论如何，当他走进这座城市的时候，卡斯蒂利亚的未来都会发生一些改变。
他会这么想，是因为他对马德里这座城市的将来要比其他人了解的多。
当初伊莎贝拉夫妻莅临马德里的时候，受到了这座城市里的居民热烈的欢迎。
不过虽然如此，当地人也只是对女王应有的尊重罢了。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那个时候起伊莎贝拉夫妻已经有了一个朦胧的计划。
那就是将来有一天在两国中间的地方，建立一座可以同时控制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的新权力中心。
未来统一的王国需要一个辐射四方，而不是因为地理位置偏安一隅，同时又受到原本两国当地固有势力影响的国都。
就这一点来说，不论是巴利亚里多德还是萨拉戈萨，都并不符合要求。
马德里显然很符合这些条件，只是当时的伊莎贝拉还没有站稳脚跟，与胡安娜之间争夺王位的战争牵扯着她的心思，所以这个想法也只能暂时放在心里。
而且建立一座新的首都，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历史上最终完成这个壮举要在30多年之后，由她的重孙实现。
不过不论如何马德里在未来的西班牙王国所占有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
亚历山大同样赞成这个想法，他甚至觉得伊莎贝拉的确拥有着旁人所没有的深远眼光。
以塞维利亚为中心的南方和西部沿海地区随着新殖民地的开发正在迅速崛起，而北方则要落后许多。
这种差距暂时还看不出来，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将会越演越烈，到了后来会变成地区之间激烈的矛盾根源。
如果再往更远时候想一想，原来阿拉贡王国的那些城市，会变得越来越富有，这就让他们与卡斯蒂利亚之间的差距也会逐渐增大，这会给并不稳定的统一造成巨大的隐患。
亚历山大可不想将来让一直固执的不肯顺从的加泰罗尼亚人纠缠不休的搞事，一个稳定的佣兵兵源供给地如果变成了个大麻烦，那就太糟糕了。
所以马德里，势必要成为未来的西班牙最重要的权力中心与北方最大的经济命脉的要冲。
只有这样才能和南方的塞维利亚一起，带动整个未来的西班牙王国。
亚历山大始终觉得西班牙人在这个时代摸了一手好牌，却打出了最糟糕的结果。
当其他国家还在大陆上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西班牙人已经在新大陆建立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据点和贸易站。
这其实完全可以说得上是一个领先于整个时代的壮举。
但是西班牙人显然没有能够在后来好好的使用他们的财富，和利用手里的优势。
除了不停的劫掠挥霍之外，他们从没有把新大陆当成自己的国家与领地，哪怕是派人在那些地方建立起了永久的居住点，也只是为了便于更有效率的从当地掠夺黄金，胡椒，和各种贵族老爷夫人们垂涎许久的珍宝。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西班牙人没有考虑过要把新大陆当成自己国家的一部分，这就让他们更从没想过要好好经营那片土地。
这是个很可悲的局面，西班牙人白白的错过了上天赐予他们的机会。
现在正在马德里的埃尔帕尔多宫里，亚历山大的心思却已经飘到了遥远的未来和另一片土地上。
直到站在台阶旁边的贡萨洛向他微微示意，亚历山大才收回心绪。
看着对面的马德里市长，亚历山大露出了微笑：“市长，你们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我相信你们不会为这个选择后悔，因为它在今后会给你和所有人带来意想不到的回报。”
市长脸上立刻露出了恭敬的神情，他还稍稍回身向站在身后的贵族们看了眼，这就引得那些贵族一起恭维的行礼，嘴里发出各种各样的回应。
亚历山大知道这些人这时候心里想着未必就如嘴上说的那么好，这从市长那封看似诚恳热情，可实际上只要仔细推敲，就会发现其实更多的是含糊其辞的邀请信上可以看出来。
不过亚历山大并不在乎这个，他要的只是马德里。
占领马德里所拥有的深远意义，绝对不只是占领了一座城市那么简单。
如果说塞维利亚是卡斯蒂利亚南方和沿海地区的财富之都，马德里就是北方和内地的重中之重。
这甚至就是在如今这个时候也已经逐渐展现出来。
只是这个重要如今还有很多人没有真正意识到，毕竟人们关注更多的是那些或是拥有丰富资源，或是道路和港口四通八达的地方。
马德里，似乎与这些都没有什么关系。
亚历山大甚至怀疑伊莎贝拉夫妻是刻意掩饰他们对马德里的注意，毕竟迁都这件事会牵扯到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
“殿下，对于巴里亚利多德发生的事情，不知道您有什么看法。”市长恭敬的询问，他身旁那些贵族这一刻也立刻屏住呼吸，所有人都用透着紧迫的目光盯着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清晰的感觉到了这些人那既激动，又因为担心忐忑不安的心思。
对于马德里的贵族们来说，他们现在的处境其实很尴尬。
伊莎贝拉的死让他们完全失去了靠山，这些远离巴里亚利多德的贵族因为始终处于权力中心之外，唯一让他们还拥有一丝希望的，就是伊莎贝拉这些年来逐渐对马德里的关注。
可是现在不但伊莎贝拉去世，斐迪南甚至囚禁了胡安娜，这对马德里人来说，无异一个巨大打击。
斐迪南或许依旧很重视马德里，但人们知道，他是不可能像伊莎贝拉那样信任卡斯蒂利亚人的。
就是在这个时候，正因为失去了靠山和希望变得茫然无助的马德里人，突然看到了一道新的曙光。
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出现，原本就让卡斯蒂利亚人有了个新的选择，现在这位公爵又偏偏近在眼前。
所以当刚刚听到贡萨洛带领并不多的军队进入马德里之后，这些马德里贵族就做出了对他们来说，最明智的选择。
而他们做出如此选择的口号是“为了上帝，王国和王室”。
当听到这个充满信仰的虔诚与对君主忠诚的宣言之后，亚历山大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不是一个，而是一群滑头。”
一个房间里，亚历山大饶有兴趣的看着光秃秃的墙壁。
这是在欢迎罗马忒西亚公爵的仪式之后，市长让出了埃尔帕尔多的主宫作为公爵下榻的居所。
而他自己却并没有搬出王宫，而是在王宫右边的翼楼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房间。
对市长大人的如此乖巧懂事，即便是亚历山大也多少有点意外。
他知道市长一定猜到了他可能不放心自己的安全，所以用这种方式请他安心。
对于如此一个聪明而又知机的人真的很难让人讨厌，即便知道他这么做其实不过是圆滑的手段，但亚历山大还是觉得这位市长大人能得到这个职位，的确不只是由于简单的运气，和出身的缘故。
马德里市长胡安&#183;费尔南多&#183;唐&#183;班德拉兹恭敬的站在距亚历山大不远的地方。
他站的这个位置很有技巧，既不是远得让人觉得疏远，又不会近得使人不安。
现在他就那么安静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神色平静的望着似乎对这座宫殿很感兴趣的公爵。
唐&#183;班德拉兹一直暗暗观察着这位可能将来会成为国王的年轻公爵，他很快发现，公爵对这座王宫的兴趣与其说是因为这其中的财富，不如说是纯粹的好奇更恰当。
这从他对那些陈列在房间里的贵重器皿看也不看，却对一些织物很感兴趣可以看得出来。
“这些织物出自什么地方，市长？”亚历山大像是很随意的问。
唐&#183;班德拉兹心头动了动，他不知道公爵为什么对这些东西如此有兴趣，虽然这些织物的确价格不菲，可显然还不够让人如此关注。
“有北方的殿下，纳瓦拉或是加利西亚那些地方，”唐&#183;班德拉兹回答完之后又想了想补充到“当然也有来自更北方的羊毛织物，那大多都是价格不菲，我是说来自尼德兰的低地地方。”
这就对了，亚历山大轻轻点头。
在这个时代，低地地区差不多拥有着整个欧洲最大规模的羊毛产业，这其中有些地方从绵羊的饲养，到羊毛的收集加工，然后再到最终在作坊里生产成品，已经逐渐形成了近乎完整的产业链条。
这种产业背后的巨大力量，和因为有着种种与之相关的联系而形成的利益群体，如一个硕大无比的蛛网般向着整个欧洲铺散开去。
如果历史就那么发展下去，渐渐的这种势力会形成一个全新的贵族资本阶层。
当实力到达可以向旧有势力发起挑战时，这个新兴的贵族资本阶层将会首先以追求教会改革的面目出现，进而最终从纯粹的信仰上异议，向着世俗世界发起挑战。
想到这些，亚历山大抚摸着手里微微有些粗糙的织物发出声轻叹。
当然，这些现在很可能不会再出现了。
一想起那个在托雷多莫名死掉的马丁&#183;路德，亚历山大就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变得有些疯狂了。
不过再想想即便那个人活着又如何，亚历山大觉得未必还会有他出现的机会。
或者说没有他再出现的必要。
“市长大人，我认为你有必要做一些重要的准备了。”
亚历山大看了眼唐&#183;班德拉兹，见他虽然脸上划过困惑，可依旧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亚历山大满意的点点头。
他现在的确需要这样一个人，虽然世故，滑头，有着自己的胖算，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候并不可靠，但是只要他能一直展现出强大的实力，这个人就会毫不犹豫的为他鞠躬尽瘁。
甚至有时候面对一些即使是他的亲信也会犹豫不决的难题，这个人也可以二话不说的把事情办得圆圆满满。
这样的人或许永远得不到君主的信任，但是却偏偏又离不开他们。
而且也正是这样的人，要比那些号称忠诚而又正直的人更能够得到君主的重用。
“教皇陛下可能很快就会莅临马德里。”
亚历山大说出了唐&#183;班德拉兹期待的答案。
看到市长虽然意外却很快安静下来，然后一副认真的等着他继续吩咐的神态，亚历山大琢磨下，觉得可以向他透露些更重要，却不会造成什么危险的消息。
“教皇陛下这次将会在马德里举行重要的祈祷仪式，而且还将要进行公开布道，所以这是很重要的。”
不论心里怎么想，唐&#183;班德拉兹立刻露出了心领神会的样子。
他知道虽然没有透露出更重要的东西，不过公爵肯告诉他这些，显然是对他表示信任的态度。
只是双方都知道，这种信任其实是以亚历山大的实力作为保证，一旦他在和斐迪南的争斗中处于下风，进而惨败，马德里人不会介意从背后再给他捅上一刀。
不过在这之前，唐&#183;班德拉兹一定会竭尽全力的为亚历山大效劳。
外面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贡萨洛走进了房间。
原本还要再说什么的唐&#183;班德拉兹立刻识趣的告辞。
看着走出去的马德里市长的背影，贡萨洛沉默了一会。
他其实不是很喜欢这个人，从以前听说的一些关于他的传言那时候就不喜欢，现在甚至是有些讨厌了。
“您觉得他可以信任吗？”贡萨洛回头看向亚历山大“我已经控制了全城的军队，不过在这里我并不能保证您的安全。”
“可是之前你甚至只带着更少的士兵就敢进入马德里不是吗？”
亚历山大贡萨洛是很满意的，毕竟这个人是在未来有着“伟大的贡萨洛”之称的。
“我可以带比之前还要少的人进入马德里，”贡萨洛不以为意“不过您和我不同，谁也不能保证马德里城里没有斐迪南的死党。”
对贡萨洛的这个担忧，亚历山大点点头表示同意。
事实上，伊莎贝拉夫妻既然考虑把马德里作为未来统一王国的首都，那么他们在安排马德里的官员时，就不可能只考虑卡斯蒂利亚人。
如果那样就和巴里亚里多德没有什么区别，斐迪南也不可能同意这样的安排。
所以在那些贵族当中，很可能有斐迪南安排的亲信，或者至少是已经投靠了他的卡斯蒂利亚人。
“王宫的警卫安排的如何？”
“已经完全换上了我们的人，”说到这贡萨洛笑了笑“埃尔帕尔多宫毕竟曾经是座严谨的堡垒，所以除非是大批敌人围攻，否则即便有人想要叛乱，也不会对王宫造成太大威胁。”
贡萨洛充满自信的话似乎也感染了亚历山大，他也轻轻一笑开口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猛烈的炮声打断了他！
那炮声异常响亮，显然就在王宫附近。
一时间相对愕然的两个人不由一呆，接着同时发出一声低呼：“叛乱！”

第二百六十八章 马德里难忘的一日
火炮射击与炮弹击中目标的轰鸣声几乎同时响起，这就让那巨大的声响显得更具威力，同时地面上传来的隐约震动更是引起了一片惊慌喊叫。
胡安&#183;费尔南多&#183;唐&#183;班德拉兹狼狈的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他脸上虽然没有显出太多惊慌，可脚下已经乱了步子的神态却出卖了他。
这个时候的马德里市长已经完全顾不上应有的仪范，毕竟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深深的震慑了王宫里的人。
看到由卫兵保护着从对面快步走来的亚历山大和贡萨洛，唐&#183;班德拉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慌乱。
他立刻迎上去，同时急切的问着旁边恰好匆匆跑来的几个随从：“发生了什么事，造反了？”
看着市长大人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再听到他这话，亚历山大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是那么熟悉，以至他险些脱口而出：“不，是革命。”
然后他就立刻甩甩头，把这个很不吉利的念头扔到一旁。
在走廊上聚齐的人们停下来向炮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在市长忐忑不安中，压力山大和贡萨洛脸上却都浮现出不解和疑惑。
“没听错吧。”
“应该没有。”
“那就是了，不过真奇怪啊。”
“是挺奇怪的。”
听着两个人这没头没尾的对话，市长大人竭尽全力才忍耐住为了俩人大吼的冲动。
终于察觉到唐&#183;班德拉兹满心焦急的样子，贡萨洛觉得应该安抚他一下。
“火炮射击和炮弹落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这有些太奇怪了，要知道炮弹总是要在空中飞一转之后才会落地。”
听到贡萨洛的解释，唐&#183;班德拉兹用力点点头，然后依旧保持着一副好奇的样子看着贡萨洛。
旁边的亚历山大不得不继续解释：“所以说他们的炮弹并没有打进王宫，而且现在看来就是那个方向。”
其实这个时候即便亚历山大并不指出来，所有人也都已经注意到距离王宫外面不远处升起的一股烟尘。
很显然那里应该就是遭遇炮击的地点，只是从那烟尘的位置上可以看出，那里距王宫的外墙明显远上不少。
听到炮声迅速集结的卫兵已经向着炮击的方向奔去，同时由猎卫兵在内，贡萨洛的卫队其次，最外围是早先跟随贡萨洛返回马德里的原驻军已经把宫殿层层围住。
唐&#183;班德拉兹能够察觉到亚历山大身边的那个巴尔干人和他手下的那些士兵正紧紧的盯着他们，虽然这很让人恼火，不过唐&#183;班德拉兹选择了无视。
对唐&#183;班德拉兹来说，现在这种时候真的是很危险的，如果在这里稍有异动可能会被巴尔干人砍成肉酱，可如果宫外的叛军闯了进来，就有可能把他和罗马忒西亚公爵一起砍成肉酱。
唐&#183;班德拉兹决定冒险，他其实并不是很肯定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卡斯蒂利亚王子是否能取得最后的胜利，不过当现在他需要在某一家身上下注而不能再继续摇摆不定时，马德里市长只稍微的犹豫了那么短短的一瞬，就做出了以后可能会影响他一生的决定。
“殿下，我的人您可以直接指挥，”唐&#183;班德拉兹大声说，然后不顾旁边那些脸色微变的随从，又继续说“另外我可以以马德里市长的名义召集市民组成民军。”
亚历山大看了一眼唐&#183;班德拉兹，他对这个人的印象稍稍有了些变化。
处世圆滑却很会抓住机会，这样的人往往因为过于聪明，有时候反而会做事举棋不定。
但是这个胡安&#183;费尔南多&#183;唐&#183;班德拉兹似乎不是这样的人。
当必须做出选择时，这个人的果断让亚历山都多少有些意外，不过同样，如果要背叛，他也不会有什么犹豫。
只是现在亚历山大倒并不担心他会做出什么蠢事。
“让你的人听从贡萨洛将军的命令，我想很快事情就能解决了。”
亚历山大点头同意，随后忽然轻声一笑，不过随即就憋起眉梢向着那个方向望去。
贡萨洛神色阴沉的看着远处，他多少有些觉得没有面子，就在他刚刚向公爵保证不会发生意外时，就有人用大炮狠狠的教训了他。
一队士兵向着王宫外跑去，同时从堡垒上传来了大声的呐喊。
埃尔帕尔多宫虽然在修建的时候已经因为当时的环境不再那么注重军事防御的作用，但依旧是一座十分坚固的城堡。
亚历山大的到来更是唤醒了这座宫殿原本是作为一座堡垒，而不是王宫的使命。
那些士兵并没有从早早已经关闭的大门出入，而是从一条由堡垒上层向下倾斜的巷道出了王宫。
这条坡道十分陡峭，一级级的石头台阶虽然倾斜却异常难行。
上面的开口是用沉重的石板与很粗的木梁制成，一旦遭遇进攻，就会立刻封死向下的出入口。
而那异常倾斜而又狭窄的台阶，根本就让人无法长时间站在上面破坏头顶上封锁的闸门。
这是一种很古老的设计，但是却很有用。
当贡萨洛登上城墙的时候，他看到已经有一队士兵在城外组成了个不大的方阵。
在更远的地方，就可以看到那依旧还在飘散着烟雾的地方，那里人影绰绰，似乎有人在不停的奔跑喊叫。
贡萨洛仔细盯着那里，多年的战争经验让他很快就发现对方那边似乎出了什么意外，而且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对方的人数似乎比他猜想的要少很多。
“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贡萨洛向身边的人吩咐，看到几个马德里的军官露出犹豫的样子，他的目光落在了当初被他强行带回来的那个队官脸上“由你带队。”
队官犹豫了下，然后默不作声的让人帮他脱下身上的铠甲，沿着坡道踩着台阶缓缓走下。
看着队官的背影，再看看他带领的士兵，贡萨洛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在队官的带领下方阵逐渐列成三层横队，他们举着手中的武器小心翼翼的向前逼近，因为紧张，时不时的有人腾出手来擦一把溅进眼角，刺激得发痛的汗水。
随着逼近，对面的情况已经看得越来越清楚，同时队官脸上也渐渐从意外变得古怪起来。
一群说不上是军队或是平民的人乱糟糟的聚一聚在一起，他们这装备也是乱糟糟的。
他们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的人身上穿着精美的盔甲，手持锋利的双手大剑，剑上的宝石还在阳光下闪着光芒，有的则拿着看上去就已经很久没见天日，锈迹斑斑的长矛，更有的人干脆拿着用来拍打晒草的木链。
不过让士兵们惊讶的是在这些人前面的空地上，居然放着一门崭新的火炮，而就在火炮前面不远处，就有一个显然是刚刚被炮弹砸出来的浅坑。
看着那个还在散发着烟尘的浅坑，队官微微舔了舔舌头，然后不由自主回头向身后看了眼。
这里距离王宫并不远，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一枚炮弹能够造成的破坏或许并不大，但如果凑巧，也许就可能创造一个奇迹。
但这些人显然不会使用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以至炮弹射出之后直接把面前不远处的一块隆起的土丘砸了个坑。
而且随着逐渐靠近，队官也终于认出了那些人当中几个看上去就是领头的贵族。
看着那些似乎还在因为火炮意外不知所措的人群，队官只稍稍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队列向前，准备平刺！”
士兵们显然没有太多的顾忌，他们只是按照队官的命令老实的平举武器，把长矛远远的向着那些已经有些慌乱的人指过去。
对面有人开始大声叫喊，似乎是在要指挥官站出来说话，但是没有人理会他。
锋利矛刃的反光在这炎炎夏日里让很多人全身冰凉，他们惊惶不安的看向那些带头的贵族，当看到他们的喊话似乎完全没有任何作用时，有人开始悄悄的向后退去。
“不要逃跑，为了国王！”一个身穿华丽铠甲的贵族催促着仆人把他扶上战马，沉重的盔甲和贴在身上的衬里热得他不停的喘着粗气，他甚至觉得如果再不冲峰，可能就会先热昏倒下了。
一声沉闷的呐喊从其实已经放下的面罩里迸发出来，他举起了手中的刺矛，随着用力夹紧马腹，同样全身披挂的战马向着迎面而来的队列冲去。
士兵们霎时紧张起来，对面全身披挂的高头大马和背上同样全身铠甲的骑士就好像来自地狱的恶魔，虽然只是一个人，可当他迎面冲来的时候，士兵们却感觉好像是在面对一支随时可以把他们碾为齑粉的可怕大军。
骑士后面的随从同样发出了欢呼，这一刻骑士那勇敢的举动感染了所有人。
对面的士兵变得再也并不可怕，一声声的呐喊从人群中响起，各种各样的武器也高高的举了起来。
“为了国王！”有人跟着大声喊了起来，同时向前猛冲。
当有一个人肯冲上去时，就会带动更多的人。
在骑士和他的随从们勇敢举动的感染下，原本畏惧的人们体内似乎突然迸发出了无穷的勇气！
他们高高的举起了手中各种各样的武器，呐喊出了发自内心的怒吼！
人群向着对面因为这意外有些惊慌不定的士兵冲去。
“砰！”
“砰砰砰！”
先是很响的一声，接着就是连续猛烈密集的枪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浓烟从列队士兵两侧的树林里升起，枪机引药的炸裂和弹丸呼啸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着肆虐着人们的耳膜。
一片肉眼可见的黑点，如被激怒的野蜂般扑向纵马冲刺的骑士。
紧接着，就是一阵密密麻麻令人打颤的可怕声响。
骑士鲜亮的铠甲上瞬间被打出了大大小小的凹坑，他的身体在马上不住颤抖。
而最终要了他性命的，是一颗由重型火枪射出的硕大弹丸。
那颗弹丸直接洞穿了他的护面甲，戴着头盔的脑袋好像被狠打了一拳，猛的向后一甩，随即整个人好像一个倒下的参孙般从奔跑的马上摔了下去。
地面上砸起了一片尘土，同样也彻底砸碎了紧跟在他后面的那些人刚刚鼓起的勇气。
他们前冲的脚步随着摔到马下的骑士扬起的尘土不由停下，即便后面的同伴冲上来把前面的人纷纷撞倒，那些人还是拼命向后刹着身子，不敢再向前靠近一步。
队官错愕的向后望去，随即看到树林里正装填弹药的一队数量不多的火枪兵。
呛人的硝烟还在林中飘荡，一排接替前面同伴的火枪兵已经从前队缝隙中穿过，随即纷纷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即便只是做出射击的动作，但即使是勇敢的士兵，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也会胆战心惊。
而这些国王的效忠者们显然没有他们自己想象的那么勇敢，当看到那么勇猛无敌的骑士老爷被一轮撂倒之后，刚刚鼓起的勇气就早已经荡然无存。
现在看到那些火枪兵摆出一副要把他们赶尽杀绝的架势，不知道是由谁先喊了声“跑呀！”，顷刻间那些人如梦初醒般纷纷扔下武器，一哄而散。
火枪兵们并没有再射击，他们只是从两侧缓缓逼近，随后和马德里士兵一起，如同牧羊人般，遥遥的驱赶着“羊群”向远处的街上逼去。
半途，中有人聪明的从奔跑的人群里逃出来，他们钻进街边的小巷岔道，然后没命的狂奔逃命。
士兵们并不理会那些逃掉的叛乱者，他们只是逼迫大群在街上盲目逃窜的叛乱分子向前不停的跑着。
直到他们当中终于有人再也坚持不住，越跑越慢逐渐掉队。
“举起矛！”
队官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命令。
一柄柄锋利长矛排成了一列向前平指的可怕丛林，长矛上滴下的淋淋血渍在经过的路上留下了一条条的猩红痕迹。
叛军，或者说是一群乌合之众恐惧的看着慢慢逼近的士兵，这个时候他们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那种悍不畏死和近乎狂热的激情，唯一残存的只有惊恐不安和因为过于恐惧而变得麻木的僵硬表情。
“他们不敢的，不敢的，”一个年轻贵族嘴里不停的反复重复的这句话，然后他鼓起勇气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前面，对朝着他们逼来的士兵大声喊“看在上帝的份上听我说，我是……”
“射击！”
一声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恐惧以致变得走调儿的吼声从马德里士兵队伍中响起。
那声音当中似乎还掺杂着无奈和愤怒的宣泄。
原本就警惕的监视着对面叛乱分子的火枪兵们，几乎在命令下达的那一瞬间就做出了相应的反应。
猛烈的枪声顷刻间在街上爆发出来，硝烟弥漫，火星四溅，这个整个街道完全笼罩在一片惨叫，呼救和因为恐惧到极点不知所措的哭喊声中。
街道两边的住户惊恐万状地透过窗子看着外面那如同地狱般的惨相，当有人试图打开房门去救助那些倒在地上不停呼救的倒霉人时，却立刻被外面四下横飞的子弹打了回去。
这一天对马德里人来说注定是一个刻骨难忘的日子。
只要是亲身经历过的人，即便是在很多年之后也不可能忘记在这一天的马德里街头发生的惨剧。
可怕的枪声时起时落，人们只能躲在屋里胆战心惊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终于，枪声渐渐的奚落下去，街上有人开始大声的吆喝，同时可以隐约听到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呻吟。
士兵们开始挨家挨户的敲门，这让市民们又是一阵胆战心惊。
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自己被征集起来帮助收殓尸体。
只是当人们走到街上时，才发现原本平坦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和时不时或许还会动上一下的人。
血水顺着街道两侧的排水沟缓缓流淌，形成了一条可怕的殷红溪流。
队官满脸呆滞的站在街道中间，他的身子需要用剑支撑着才能站稳，可即便这样，如果经过他的身边，就可以发现他的身子在不停的轻轻颤抖，而且每当有人靠近时，他都似乎受到了惊吓般面露惊容。
他注意到手下士兵看他的眼神十分古怪，不过这丝毫也怪不得他们。
谁也不会想到首先下达射击命令的会是这位队官，他甚至没有给对方任何解释和提出谈判的机会。
甚至即便是火枪兵们看向他的神情也有些奇怪。
说起来谁也不会想到这场原本也许可以避免的屠杀，最终会以这种可怕而又残酷的方式结束，只是因为一个原来的马德里军官突然疯狂般下达的命令。
这个结果甚至让听到报告的亚历山大和贡萨洛也不由为之一愣。
他们想到了可能会发生一场很残酷的屠杀，毕竟面对那些叛乱份子，只有使用残酷手段才能行之有效的把他们镇压下去。
但他们没有想到结果却是这样的惨烈，或者说是有些可怕。
“226个人？”
“是的大人，我们总共找到了这么多人，”一个士兵向贡萨洛报告着“除了半途逃掉的一些人之外，我们在大街上打死打伤了大部分的叛乱分子，现在那些人的尸体都还集中在街上。”
“请放心殿下，我会尽量处理这件事，”唐&#183;班德拉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赶了过来，在听完士兵的报告之后，他走过来主动提出了愿意解决眼前这个不小的难题“这真是可怕的一天，不过那些人也是咎由自取。”
贡萨洛神色阴沉的望向亚历山大，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虽然他曾经指挥过更大的战斗，也见过更多的伤亡，但在街上屠杀却是他以往从未干过的。
亚历山大垂下眼帘默默的想了想，马德里发生的变故也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只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他却并不因此后悔。
或者说形式也不允许他如此的多愁善感。
“去做你应该做的吧，市长大人，”亚历山大终于打破沉默下达了命令，然后他望向一旁的贡萨洛稍微沉吟，才低声说“看来有些事情我们要改变计划了。”
唐&#183;班德拉兹急匆匆的上了马车，在一队卫兵的保护下向宫外奔去。
不过他的车队出了王宫没走出多远，就和恰好返回的队官带领的士兵相遇。
看着走到马车前向他躬身行礼的队官，唐&#183;班德拉兹没有开口，可他的眼神却不住闪烁。
“我按照您的命令做了，”队官压低声音报告着，然后他扶着额头低声呻吟“上帝是不会宽恕我的。”
“会的，”马德里市长声调阴沉的说“上帝会宽恕一切获得成功的人，除非你倒霉的没有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第二百六十九章 斐迪南的阴影
斐迪南这段时间觉得日子过得异常艰难，也可以说似乎整个世界都突然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派往奥地利的使者终于回来了。
可原本应该带回来个好消息的赫尔墨斯却变成了带来厄运的乌鸦。
斐迪南并不因为自己软禁了胡安娜夫妻担心会令马克西米安反感，他很清楚皇帝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也知道他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破坏两国之间的联盟。
而且即便因此不满，可听到消息后，大概奥地利军队也早已经对罗马忒西亚公国展开了进攻，到了那时候局面就不是任何人能改变的了。
但他没有想到还不等他做些什么，马克西米安却选择背叛了他。
当从回来的使者那里得知皇帝决定不越过帕尔马波河一线的时候，斐迪南开始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直到看着使者带回来的马克西米安的回信后，斐迪南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成为了某桩交易的牺牲品。
“……虽然十分遗憾，但是鉴于当下的形势，我的贵族们普遍认为应该保持适当的克制，因为来自东方边境的威胁正日渐猖獗，波西米亚与瓦拉几亚军队频繁的活动已经引起了太多的不安……”
“……在这种时候我不得不考虑安抚那些不安的贵族，而且来自匈牙利的求援也不能视而不见，因此我才会命令军队在占领米兰的时候尽量避免与罗马忒西亚人发生冲突……”
“……不过我的朋友请您尽可放心，我将尽快向米兰发动进攻，这足以能够牵制法国人的注意，进而迫使他们从卡斯蒂利亚北部撤兵，当然这是我应尽的义务，愿我们神圣的联盟永远牢不可破……”
看着信中的内容，斐迪南心头却掠过一声声无言的咒骂。
站在不远处的使者注意到国王原本就总是阴沉着的脸，这时似乎在酝酿着暴风骤雨，他时而看看信，又抬起头来茫然地望望前面，接着就又低下头继续看信。
只是他的神色越来越难看，到了后来缓缓把信放在桌上时，斐迪南原本已经因为松弛有些下塌的额头却已经绷得显出了一条条的青筋。
“就只有这些？”
“是的，陛下只有这些。”
使者的话让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斐迪南在心里试图安慰自己至少法国人会因为伦巴第的战事转移注意力，不过这种无力的解释完全不能掩盖那巨大的失望。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马克西米安一旦对罗马忒西亚公国发动全面进攻，即便不能一举覆灭那个新兴的公国，至少能迫使亚历山大狼狈的逃回意大利去收拾残局。
至于西西里人，之前斐迪南的确是没有想到他们会突然入侵伊比利亚，不过相信那位西西里女王也会因为担心受到威胁而不得不退兵。
这样就足以给了他在伊比利亚趁机直接控制两个王国的机会，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自然会重新收复西西里，甚至还可以趁机吞并那不勒斯。
可是马克西米安给他的回信却彻底破坏了他的计划，这让斐迪南有一种被抛弃，背叛和或许还可能出卖的愤怒。
对，就是出卖。
斐迪南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匆匆的来回走动，额头上开始溢出汗珠。
马克西米安当然不会放弃伊比利亚，他让儿子与胡安娜联姻的目的就是觊觎未来的王位。
但那毕竟是以后的事，而且因为有着婚姻的联系，可以说他已经牢牢的掌握了未来西班牙的王位所有权。
所以对他来说，当下可能会遭受的损失就反而变得更重要。
毕竟如匈牙利的领地，一旦丢失可能就会真的有很大的麻烦。
而西班牙，迟早是属于哈布斯堡家族的。
只是这么一来，受委屈的就要是斐迪南了。
斐迪南隐约猜到了马克西米安的意图。
“在维也纳，有关波西米亚都有些什么消息？”
斐迪南脸色阴沉的望着使者，他想要证明自己猜测是否正确。
“有的陛下，”使者立刻报告“很多贵族希望尽快平息波西米亚人的挑衅，那些人似乎对匈牙利的兴趣要比伦巴比大的多。”
斐迪南缓缓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没有猜错，奥地利人果然更加重视在匈牙利的领地。
那么为了能尽量解决与波西米亚的冲突，马克西米安会暂时和罗马忒西亚达成临时的停战协议，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这么一来，最终面临难题的就是斐迪南了。
自己成为了马克西米安与那个亚历山大之间交易的筹码。
一想到这个因为愤怒全身都在微微颤抖的斐迪南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压下了要咒骂出口的冲动，他是国王，不能在臣子面前失态。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卡斯蒂利亚人觉得他遭受了挫败。
他并不后悔囚禁胡安娜，即便她没有变成那种样子，斐迪南也已经厌烦了什么事情都要通过胡安娜下达命令的繁琐与累赘。
他要自己牢牢的掌握权力，只有这样才能成为这个国家真正统治者。
所以胡安娜自然成了他的绊脚石。
另外来自马克西米安的威胁始终让他不安。
马克西米安很可能会借用公开支持胡安娜或是她的子女对王位的合法权力以和斐迪南抗衡，到了那时候斐迪南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尴尬。
就这么灰溜溜的返回阿拉贡吗？
斐迪南从未这么想过，当他和伊莎贝拉结婚的那一刻起，他就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成为两个王国共同的主人。
伊莎贝拉不能阻止他，马克西米安更不能。
所以他才决定对胡安娜采取强硬的手段，即便知道这可能会引起国内外的种种不利反应，但斐迪南却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斐迪南从桌上又拿起那封信看了看，随后发出个不易察觉的“哼”声。
之前的怒火过后，已经渐渐冷静下来的斐迪南开始琢磨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马克西米安这封信里有一点他倒是颇为赞同，奥地利人在伦巴第的行动势必会吸引法国人的注意。
以路易十二对伦巴第和米兰垂涎的贪婪，斐迪南相信他是不可能坐视那里落入马克西米安手中的。
但是法国人在不久前的意大利战争中刚刚遭遇重创，这就让路易十二没有太多可以调动的军队。
如果频繁的征集那些贵族势必会引起不满，对路易十二的统治来说是很不利的。
他必须尽量合理地使用现有的兵力。
这样一来在卡斯蒂利亚北方的法军就必须撤退了。
这么一想斐迪南倒是觉得马克西米安的这封信还算给他带来了点好消息，虽然与他想要的结果相差甚远，不过至少没有一无所获。
斐迪南鼻子里又发出哼的一声，他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着，同时琢磨着应该怎么利用这一切。
之前他派他的亲信安德莱斯&#183;罗格前往纳瓦拉为玛利亚求婚的目的，其实更多的为了尽量破坏纳瓦拉与法国人之间结盟。
如果亲事结成当然皆大欢喜，但即便失败，也可以在纳瓦拉与法国人之间制造重重矛盾和猜疑。
当初他灵光一显的想到这个策略的时候，很是为自己的聪明小小得意了一下。
现在看来，这小小的得意似乎有可能变成个巨大的惊喜。
“安德莱斯&#183;罗格还没有信回来吗？”
听到国王询问，旁边的人立刻一番手忙脚乱。
不过让斐迪南失望的是，不论事情是否办成，那个他身边的小丑从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传回任何消息，这似乎是一下子就没了音信。
“如果安德莱斯&#183;罗格那边有消息了立刻向我报告，”斐迪南虽然稍微失望倒是没有太过在意，他先吩咐了一句，然后不放心又叮嘱着“不论什么时候。”
托马斯&#183;汤戈马达急匆匆的穿过两排树冠完全搭在一起的大杉树，树荫下的阴凉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舒服的感觉，他的脸色阴沉，谁人看上去似乎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但是神态之间的焦虑却透露出他内心并不平静。
软禁胡安娜让他的确得到了斐迪南的信任，但是付出的代价也是很高的。
即便是在审判所里，汤戈马达也可以感觉到明显的敌意。
作为伊莎贝拉的私人牧师，汤戈马达的举动无疑如同背叛。
这让卡斯蒂利亚人对他的恨意已经达到了一个高峰。
他身边的一些人也借故离开了他，一时间他几乎是众叛亲离。
在人们看来，托马斯&#183;汤戈马达干了件极其愚蠢的事情，这件事足以把他彻底毁了。
穿过杉树林，一座看上去十分坚固的小堡垒矗立在山顶上。
粗糙的石墙和斑驳的木门，叙述着这个堡垒久远年代曾经经历过的那些往事，不过现在这里成了胡安娜的囚牢。
斐迪南并没有把整个高地城堡全都作为胡安娜的监狱。
他在高地城堡靠近山壁一面开辟了块不大的地方，把那里的一座小型堡垒当做了软禁胡安娜的场所。
现在在做有三层高的石头房子成了卡斯蒂利亚女王胡安娜唯一的“领地”，和她一起被软禁在这里的，除了一直昏睡不醒的菲利普，就只有几个还坚持守在她身边的近侍。
让人意外的是，在这些人当中就有伊莎贝拉生前那个一直跟随在她身边的摩尔侍卫。
伊莎贝拉死后，没有人见过这个人，有人认为他逃走了，而有的人则猜测他可能已经被斐迪南秘密处决。
只是没人想到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胡安娜身边，更没有人想到，当斐迪南连夜派兵进宫劫持胡安娜的时候，他会突然出现，并一路护送着胡安娜夫妻，最终跟着她一起进了高地城堡。
汤戈马达推开沉重斑驳的木门，一道亮光照进堡垒略显昏暗的一楼大厅。
一个坐在大厅深处椅子里的人影稍稍动了下，然后就又如凝固了的雕塑般一动不动。
汤戈马达走过去，在距那人不远的地方停下来默默的看了他一会儿，开口说：“那么你考虑好了吗？”
那人动了下，恰好一束从高高的窗口投进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显出了他稍显黝黑的面庞。
那人扭动了下戴着硕大包头巾的头，一双深邃的眼睛中闪着满是疑问的光，望着站在面前的汤戈马达。
“我怎么相信你？”摩尔人开口问“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都干过什么，这就足够了，你已经背叛了女王，现在还要再次背叛她吗？”
汤戈马达不易察觉的皱下眉，他早就知道这个摩尔人很固执，可真正打交道之后才发现，这个人要比他听说的还要难以说服。
“你可以把胡安娜送到安全的地方去，这对她是件好事，”对摩尔人的指责，汤戈马达显得不以为意“我想如果女王活着也会赞同我的做法。”
“女王没有让你帮着那个人囚禁她的女儿。”
摩尔人的身子又动了动，他肥大的袍子里露出弯刀的一角，看着汤戈马达的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
本能察觉到危险的牧师不由向后退了一步，不过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摩尔人的脸。
他知道必须说服这个固执的异教徒，否则即便现在不被他砍死，可之后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汤戈马达从来没有认为斐迪南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即便他为他做了那么多，但如果需要，斐迪南一定不会在乎把他抛出去作为平息卡斯蒂利亚人愤怒的替罪羊。
这个，他早就知道。
“你要把女王送到哪去？”
摩尔人好像终于动了心思，他闷闷的问了句，又不由自主向楼上看了眼，幽幽的说：“如果没有菲利普，她是那边也不回去的。”
“他配不上她。”
对汤戈马达的话，摩尔人只是微微耸耸肩膀，没有回答。
“想要把他们都送走可不容易，之前这么做过一次，斐迪南勇应该已经有准备了。”
摩尔侍卫看了眼牧师，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汤戈马达没有再和摩尔人说话，他绕过挡在路上的摩尔人，向楼上走去。
当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到了上面胡安娜与人说话的声音。
她的声调听上去很欢快，丝毫没有被软禁后应有的愤怒或是沮丧。
只是似乎一直都只是她一个人在不停的说，却没有人回应。
汤戈马达回头看了眼背对他的摩尔人，然后无奈的摇摇头，迈步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堡垒的二楼左右各有几个房间，中间则是一大块空地。
胡安娜这时候正站在放在空地中央的大床旁边。
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气息弥漫在整个二楼，汤戈马达暗暗皱下眉梢，然后才迈步走了上去。
听到声响立刻回过头的胡安娜看到汤戈马达时脸上有那么一瞬间露出了惊恐的神情，不过她立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还向前几步挡在牧师与大床中间。
“陛下，您认为这样就可以阻止我伤害到亲王了吗？”
汤戈马达的话让胡安娜瞬间一愣，她身子微微颤抖的盯着眼前这个可怕的人，在她记忆里，这个人永远是那么阴沉又令人畏惧。
现在的他，就更令她感到恐怖了。
“告诉我，您真的打算救您的丈夫吗？”
牧师一边问着一边缓缓走向胡安娜，看到她脸上露出的迷茫，汤戈马达继续说：“那么您想过该怎么救您的丈夫吗？”
“该怎么救？”
“其实有一个机会您错过了，还记得在托雷多吗，在那里有人曾经许诺过可以治好亲王的病，但是却被人破坏了。”
“我记得，”胡安娜一下子激动起来，她顾不上对这个牧师的恐惧，在床前焦躁的来回走动，忽然停下来看着汤戈马达“是那个公爵，他叫什么？”
“罗马忒西亚公爵。”
“对，就是他，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他说过可以治好菲利普的病，”胡安娜紧张起来“但是他现在在哪儿，能找到他吗？”
汤戈马达摇摇头，看到胡安娜似乎要发怒的样子，他就说：“要找到公爵并不难，可他是您父亲的敌人，所以陛下不会允许他为你的丈夫治病。”
汤戈马达的话让胡安娜不禁一呆，发自内心对斐迪南的畏惧在这一刻让她不禁有种似乎要窒息的紧张。
对父亲的恐惧和对丈夫的痴爱，同时煎熬着这个年轻女人那原本已经无比脆弱的神经。
看着胡安娜的身子不易察觉的颤抖，汤戈马达又向前一步，在距她很近的地方小声说：“当初正是国王强迫你们回到的巴利亚里多德不是吗，对他来说菲利普活着会给他带来太多麻烦的。”
胡安娜的身子颤抖得更厉害了，她惊恐的看着汤戈马达，似乎被他的话吓到了。
看着脸色苍白的胡安娜，汤戈马达又向床上用帷幔挡着的那个散发着臭味的身影瞥了眼，然后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霎时，这叹息如同巨大的铁锤狠狠的敲在了胡安娜已经变得完全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心头。
……
天际飘过了朵云彩，在地面上投下一阴影。
接着这阴影变得越来越大，原本晴朗的天空中也变得阴云密布。
一声沉闷的雷鸣从远方滚滚而来。
吹过的风中带着明显潮湿的水汽。
终于先是大滴大滴的雨点，然后是逐渐细密的雨丝，接着如倾盆般的雨幕在短短瞬间覆盖了整片天地。
就在这漫天大雨中，一匹马冲破雨幕，在地上溅起无数泥浆，向着巴利亚里多德狂奔而去。
斐迪南并不知道，当他认为自己已经听到了足够多的坏消息之后，还有让他更加震惊的事情在等着他。

第二百七十章 至暗时刻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创造了个著名的“坏消息复数理论”。
这个理论十分简单，简单的说就是好事不出第二次，坏事一来一箩筐。
斐迪南觉得自己已经很倒霉了，马克西米安的狡猾让他头痛不已，没有来自奥地利人的支援，这意味着他必须亲自上阵对付那个亚历山大。
虽然迄今为止与西西里人交战的也只是贡萨洛的军队，而斐迪南本人还没有接到或是下达正式宣战的诏书，但现在双方其实已经处于战争状态。
他唯一能寄予希望的就是在双方彻底展开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之前，与西西里女王达成某个都能接受的协议。
或者是能在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真正威胁到他地位之前，与葡萄牙和法国人谈好条件。
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全力以赴的对付那对兄妹。
斐迪南认为这些都是马克西米安给他惹来的麻烦，这样他对那个狡猾的亲家从心底里痛恨不已。
他甚至怀疑这可能是马克西米安试图趁机削弱他实力的手段，毕竟他这么牢牢的霸占着自己女儿的王位，这应该让马克西米安很不满。
斐迪南就这么胡思乱想的揣摩着皇帝的心思，至于波西米亚和瓦拉几亚为什么恰巧在这个时候发动收复匈牙利的战争，斐迪南并没有太过注意。
波西米亚毕竟太遥远了，布拉格的宫廷虽然在欧洲鼎鼎大名，但是对伊比利亚人来说，那似乎已经到了天边。
至于瓦拉几亚，虽然已经听说在西西里统一战争中那个公国派出了军队，不过他们在得到一大批丰厚战利品后已经撤兵回国，而且那只是个位于巴尔干的小公国，并不值得过于关注。
斐迪南现在在意的是葡萄牙与法国人的态度，他相信在他肯付出巨大代价之后，派往葡萄牙的使者应该可以给他带回来个好消息。
至于法国人，他暂时没有办法，不过安德莱斯&#183;罗格在纳瓦拉应该能够起些作用。
这么一想，由于马克西米安的背信弃义带来的不快似乎被冲淡了不少，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空和瓢泼般的雨幕，斐迪南忽然心头有些发热。
几年来他和伊莎贝拉早已经貌合神离，所以虽然有众多子女，但实际上两个人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亲近了。
对于他有情人这件事，伊莎贝拉并没有大惊小怪，只要他不放肆的让那些女人公开露面，伊莎贝拉也不会在这点小事上斤斤计较。
也许是受到闷热气息的刺激，斐迪南忽然觉得需要女人来帮他宣泄心头的火气。
他习惯的要开口吩咐安德莱斯&#183;罗格帮他安排晚上的活动，可不等开口，就看到两个人影冒着大雨从远处急匆匆的向着他这边跑来。
当那两人跑近，他认出前面带路的是他的一个侍从，费迪南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在这样的天气里依旧不顾一切要报告的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而且往往是坏消息。
走廊里已经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斐迪南转过身看着打开的房门，过了一会儿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陛下，从纳瓦拉来的使者。”侍从大声报告。
斐迪南心头一跳，他已经隐隐感觉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德莱斯&#183;罗格其实是个很小心的人，因为出身卑微，即便他在斐济南身边十分得宠也始终小心翼翼。
所以如果任务完成的顺利他一定会叮嘱使者不要这么急匆匆的来见国王，甚至不顾大雨瓢泼也要立刻觐见。
要知道现在的卡斯蒂里亚正有无数双眼睛紧盯着斐迪南。
而且使者脸上的慌张无措的神情，也说明了他带来的消气有多么糟糕。
“发生了什么事，安德莱斯让你送信回来了？”
斐迪南有些恼火地问，他想不出来提个亲还会有什么麻烦。
买卖不成还仁义在呢，做不成亲家总不会变成冤家吧。
“抱歉陛下，我只带回来了口信，纳瓦拉的阿卡利娜女王拒绝了玛利亚公主与王子的婚事，”使者气喘吁吁的回答，看到国王瞬间紧皱的眉梢使者继续急匆匆的报告“女王选择让她的儿子和瓦拉几亚公主凯瑟琳&#183;亚莉珊德拉&#183;巴略奥拉订婚……”
然后他用力喘了口气，补充了一句：“那位公主是瓦拉几亚女大公和罗马忒西亚公爵的私生女。”
李迪南有那么一会儿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外面的大雨哗啦哗啦的不停在下，冰凉的雨丝随风吹从窗户吹进房间，落在他的脸和手上。
湿凉的感觉让斐迪南从惊愕中一下清醒，他向前迈了一步，抬起手像是要抓住使者的脖子，可随后又慢慢放下。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两个人屏住呼吸紧盯着斐迪南瞬间变得苍白的脸。
过了一会，斐迪南轻摆了摆手，侍从立刻从靠墙边的柜子里拿出杯子斟满一杯葡萄酒递到他的面前。
斐迪南接过杯子先喝了一口，随即就双手捧着酒杯大口大口的喝了个精光，然后他把空杯子慢慢的放在一旁，这才有抬头看向使者。
“安德莱斯&#183;罗格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还留在纳瓦拉，”使者小心的报告“不过我离开的时候他的情况不妙，阿卡利娜女王下令除非他要回国，否则禁止他和他的人离开住所，我是悄悄逃出来的。”
斐迪南稍稍放了下心，他知道既然自己的使者还没有被驱除出境，那就说明事情还没有糟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而且以他对安德莱斯&#183;罗格的了解，那个小丑也不会那么轻易善罢甘休。
只是，纳瓦拉怎么会和瓦拉几亚勾搭到一起去了。
更重要的是，瓦拉几亚女大公又怎么会和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生了猴子？！
这么想着，斐迪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匆匆穿过房间来到自己的办公室翻出之前马克西米安给他的来信，看着上面的内容，一阵莫名的凉意突然从他的后背上升了起来。
瓦拉几亚与波西米亚，罗马忒西亚和西西里，法国、葡萄牙与纳瓦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这一刻终于出现在斐迪南心头。
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这张如同铺天盖地般的大网网住的除了卡斯蒂利亚，还有阿拉贡，甚至是奥地利。
到了这时斐迪南重新再看马克西姆安的来信，他似乎从中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那个人想干什么，他想让整个欧洲都匍匐在他的脚下吗。”
斐迪南喃喃自语着，然后他又开始翻动其他的各种信件和各地之前送来的那些当时看着关系不大，甚至毫无关系的东西，现在看来却有着种种千丝万缕联系的报告。
很多事情一旦联系起来，就会发现背后有着令人惊讶的真相，即便这些真相或许并不是事实，但已经足以能够让人无比惊讶。
虽然一位卡斯蒂利亚王子的出现难免破坏了斐迪南的计划，但他一直觉得亚历山大不会给他造成太大威胁。
因为不论是感刚刚统一的西西里还是罗马忒西亚都还太嫩了点，根本无法和有着悠久历史传统的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王国相比。
即便据说他们很有钱，但很多时候金钱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至少那两个国家没有强大的同盟作为依靠，而且他们的王室你自己相比还是太年轻了些，无论是贵族还是民众更多的是因为他们个人的声望才效忠跟随。
所以在斐迪南看来，只要给他一个机会在战场上狠狠教训那对不知厉害的兄妹，一个近乎决定性的惨败，足以动摇他们并不稳固的统治。
斐迪南的想法不可谓不对，历史上多少新兴力量正是因为这种种原因导致了挑战旧有势力的道路上。
斐迪南并不认为那对兄妹是个例外。
可是现在他却不敢这么肯定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事先预谋呢？
如果曼努埃尔与亚历山大还有着他猜想不到的交易呢？
如果法国人在意大利与奥地利的战争是早就策划好着呢？
这一连串的想法让斐迪南开始担忧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件蠢事。
作为卡斯蒂利亚女王，胡安娜拥有这众所周知的合法地位，而他作为胡安娜的父亲，却因为身为阿拉贡国王身份敏感。
但是只要他是胡安娜的父亲，他就可以通过女儿统治卡斯蒂利亚。
这或许的确有些麻烦，但在这个时候却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他却做了件十分愚蠢的事情，对权力的贪婪让他不满足于只是做一个无冕之王。
即便知道一生也不可能加冕卡斯蒂利亚的王冠，可他还是被单独坐在宝座上的美景迷惑了。
斐迪南并不是个喜欢把过错推卸给别人的人。
和那些喜欢把锅甩给大臣，情妇，甚至是百姓，时不时还会喊出“谁谁误我”的君主比起来，他更愿意从自身寻找错误的原因。
所以他没有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一切都是托马斯&#183;汤戈马达的错，虽然如果需要他也可以毫不犹豫的把那个牧师当成替罪羊，可在内心里他却不会真的认为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也许我该让这一切尽快结束。”斐迪南来回转着圈子，他的手时不时的敲打一下身边的桌面，然后又继续来回转悠着。
终于他停下来向外面的仆人下令：“去把汤戈马达牧师请来，要他快些，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量。”
说完，他又继续在房间里转开圈子，不过这一次的脚步沉稳了不少。
汤戈马达来得很快，他身上的法袍还在滴水，脚下一路在地板上留下了一摊摊的水渍。
看到牧师，斐迪南稍稍松了口气。
他已经从之前的震惊中慢慢冷静下来，虽然眼前看上去形势不妙，但他觉得并非不能改变。
而这改变的关键就是胡安娜。
“告诉我，如果我要为胡安娜进行一次公开赎罪祈祷，教会是否可以证明她已经得到了净化和救赎？”
斐迪南的目光深邃而又阴沉，那神色似乎在警告着汤戈马达回答的时候一定要想好再说。
汤戈马达明显察觉到了斐迪南话中透着警告的意味，他有些诧异的看向斐迪南，因为一时间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回答说：“当然陛下，君主是天生受到上帝庇护的，就如同您和伊莎贝拉女王陛下，胡安娜陛下同样有着这样的恩典。”
说到这儿他看了眼斐迪南，又似是漫不经心的说了句：“当然，这些恩典也同样来自您，毕竟上帝通过您赋予了她生命。”
说完，汤戈马达暗暗盯着斐迪南的脸，看到似乎他似乎对自己的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于是就谨慎的问：“那么您是打算为女王陛下举行这样一场净化了吗？”
“是有这样的想法，”斐迪南脸色沉沉的盯着汤戈马达“听我说牧师，发生了些意外，我必须让胡安娜重新出现在人们面前，但是你应该明白统治这个国家的依旧是，也只能是我，所以我要你进行这样一场净化仪式，让胡安娜得到众人的宽恕，但是也必须让人们知道她要为自己的过去接受惩罚。”
“这个惩罚就是女王必须公开确认您的摄政权，是吗？”
虽然汤戈马达已经显得小心翼翼，可斐迪南听着他的话还是暗暗皱起了眉头。
虽然这个人和贡萨洛不同，但不知怎么，斐迪南始终觉得这个牧师好像同样并没有真正从心底里尊重自己。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汤戈马达的宗教审判所在伊莎贝拉时代发挥的重要作用，在如今对他更加重要。
“去准备吧，需要多少钱尽管去拿。”
说到这斐迪南的脸色又是突然一沉。
他想起了亚历山大六世。
那个被从梵蒂冈赶出来的流亡教皇现在正在塞维利亚搅风搅雨。
如果说之前因为亚历山大六世的失势已经不再注意他，现在斐迪南却觉得自己当初真是又犯了个不小的错误。
亚历山大六世或许已经失势，但如果他宣布胡安娜的净化仪式无效，必将给斐迪南带来很大的麻烦。
那么如果请求梵蒂冈承认这个净化仪式呢？
这个念头稍一闪过就被斐迪南自己抛开。
罗马忒西亚公爵，是老罗维雷的女婿，而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是竞选教皇最有力的人选之一。
斐迪南忽然发现虽然已经知道亚历山大并不好对付，可自己似乎还是小看了对手。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斐迪南突然发现这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强劲对手，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他耐心地编织他的大网，直到有一天看准了机会突然出现，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这让斐迪南原本已经平静的心情变得又焦躁起来，他甚至不客气的向汤戈马达挥挥手让他离开，然后看着桌子上那些有关亚历山大的一切呆呆的出着神。
一道闪电划过，点了蜡烛的房间里一片惨白，紧接着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
斐迪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如同夜晚一样的天空，一股难言的压抑也渐渐的笼罩了心头。
他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与葡萄牙的谈判。
法国军队或许会利用纳瓦拉继续骚扰卡斯蒂利亚的北方，但是随着与奥地利人的战争，法国人能投入到伊比利亚的军队毕竟不多。
那么现在唯一能够牵制自己的就是葡萄牙人。
之前他已经给了派往葡萄牙的使者很大的权力，务求与葡萄牙达成停火。
所以这一次即便不能完全达成目的，至少曼努埃尔应该是不会放过送到嘴边儿的好处。
不，不能这么乐观，之前不是也认为很多事情是理所当然吗？
如果再有什么意外发生呢？
谁知道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究竟准备了多少手段等着自己？
斐迪南突然发现他对以往原本十分得意的权术手段变得没有自信了，这让他不禁开始瞻前顾后起来。
又是一道闪电之后响起的雷鸣，整个院子在一刹那都变得雪亮雪亮的。
斐迪南似乎看到有个人顺着花园的甬道冒雨跑来。
不知怎么，他的心莫名其妙的跳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望着办公室的门口。
过了一会儿，随从出现在了门前。
“陛下，有来自马德里的使者请求觐见。”
斐迪南的心突的剧烈跳动了几下，他之前一直期待着的一个消息终于有了结果。
走进来的是个全身泥糊糊的男人。
除了眼睛，他脸上脏得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虽然外头下着雨，但他的嘴唇干瘪不停的舔着，当他走进来的时候斐迪南甚至注意到他的双腿似乎在微微颤抖。
这是长时间骑马造成的结果，很显然这人一路从马德里跑来，路上甚至可能没有停留。
斐迪南没有急着先问话，而是摆手让随从给这人拿杯酒解解渴，然后这才开口问：“是谁派你来的？”
“是市长大人，马德里市长大人，”那人猛喝了几口从里面的口袋里拿出个封得很严实的信封“都在这上面了，陛下。”
斐迪南压抑住心头的激动扯开严严实实的外皮，从里面拿出封没有封上的纸。
信的外面盖着马德里市长的徽章，打开信来，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罗马忒西亚公爵于7月24日由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迎接入城，马德里人没有抵抗。”
看到这句话，斐迪南瞬间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第二百七十一章 好戏落幕
7月28日这一天，对斐迪南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
在这一天之前，他虽然也遭遇的种种不利，但是对他来说，还觉得很多事情依旧在掌握之中。
可是在连续接到了两个坏消息之后，斐迪南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如果说纳瓦拉的失利还不算什么，但是马德里的投降，却给了他致命般的打击。
马德里是连接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的纽带，这是他和伊莎贝拉经过深思熟虑后选择的未来都城。
他们小心翼翼的经营着这个未来的首都，对他们来说这是将来统一王国的象征。
在斐迪南的印象中，马德里市长胡安&#183;费尔南多&#183;唐&#183;班德拉兹是个很圆滑的人。
这样一个人或许不会得到上司绝对的信任，但是却很适合成为马德里那样一座城市的行政长官。
正因为这个当伊莎贝拉选择唐&#183;班德拉兹的时候，斐迪南没有反对，他同样觉得这个人很适合这个职务。
但是现在看着唐&#183;班德拉兹的来信，斐迪南不禁深深的后悔当初的决定。
至于贡萨洛会背叛他，斐迪南虽然同样的惊讶与愤怒，但是他却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觉得意外。
哪怕他的确没有想到贡萨洛会这么快就选择站在他的敌人一边，但当得知之后，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不过这种感慨只在他的心头一晃，紧接着阵阵发自内心的震怒，彷徨和完全失去了镇定的惊慌就淹没了他。
即便是在当初决定和伊莎贝拉结婚，以及面对背后有着葡萄牙人支持的胡安娜时，斐迪南也没有如此的惊慌失措。
他怎么也想不到，突然之间自己似乎就失去了一切，这个时候他觉得只有伊莎贝拉去世时那一刻的孤独与茫然才能与之相比。
斐迪南呆愣愣的坐在椅子里，信从他的指尖落下，滑到他的脚边，被吹进来的风卷着在房间里飘来荡去。
看着那飘荡的信纸，菲迪南觉得他现在的心情一样就和那信纸一样，茫然无助。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猛的抬头看向站在面前不知所措的仆人和信使。
“给他找些吃的，让他住下来。”斐迪南开口了，让人惊讶的是只这一瞬间他的嗓音就显得异常沙哑，似乎连发出声音都很困难。
说完这句，他对仆人使了个眼色让他走到自己身前低声吩咐：“不要让他和任何人见面，更不许他把马德里发生的一切说出去。”
仆人立刻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带着那个信使退下。
斐迪南开始在房间里走动起来，他知道自己正面临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马德里发生的事情是不可能瞒得很久的，如果他不能尽快解决眼前这个麻烦，谁也不能保证巴里亚里多德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他当然知道很多卡斯蒂利亚人恨不得把他赶回国，以前有伊莎贝拉和胡安娜的缘故他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手中的权力，但是现在不同了。
他过早的软禁胡安娜的举动已经触怒了很多人，而且因为他的缘故，即便是胡安娜本人也并不乏反对者。
那么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卡斯蒂利亚王子，这就很难说会不会有人把希望寄托在那个人的身上。
斐迪南不想冒险，他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而胡安娜就是他如今最大的保证。
“来人，去把汤戈马达牧师请回来。”斐迪南大声下令，他估计汤戈马达应该没有离开多远，现在把他叫回来还来得及。
果然很快牧师就又出现在斐迪南面前，看着国王阴沉得可怕的脸色，汤戈马达的心不禁剧烈跳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一些，这才开口问：“陛下，您还有什么吩咐？”
斐迪南一言不发的看着汤戈马达，这让他更加紧张，就在牧师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哪里露了马脚时，斐迪南终于开口了。
“我想知道你有多大的把握可以让梵蒂冈承认对胡安娜的净化仪式是有效的，另外这需要多长时间？”
听到这话汤戈马达立刻松了口气，不过接着就觉得有些奇怪。
就在刚刚离开之前，斐迪南自然很重视这件事，但是却还没有到如此急躁的地步，可现在看来他似乎希望这件事情立刻成功。
在他离开之后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汤戈马达有些疑惑的看向斐迪南。
他觉得有必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至少即便是为了净化仪式能够顺利进行，也要知道前因后果。
察觉到牧师疑惑的神色，斐迪南犹豫了一下，谁会觉得也应该让汤戈马达知道真相。
因为这有这样，他才能明白事态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至于说在知道了事情真相后汤戈马达会不会有什么其他想法，斐迪南觉得倒是不用担心。
这个身为伊莎贝拉的私人牧师，并建立了宗教审判所的教会刽子手，除了跟着自己走下去还有什么出路呢？
听着斐迪南说出关于马德里的变故，汤戈马达脸上露出了丝毫没有任何伪装的惊讶，他不停追问，到了后来费迪南干脆不耐烦的让他看了那封只有一句话的信。
“上帝，怎么会有这种事？上帝，怎么会有这种事？”
听汤戈马达像鹦鹉般的重复了好几遍这句话，斐迪南先是有些厌恶的看了眼他，看随后也无奈的低声说：“是啊，怎么会发生了这种事？”
“陛下您是要净化仪式尽快举行吗？”汤戈马达突然想起刚才斐迪南的询问“您想用这个来平息巴里亚里多德人的情绪？”
斐迪南缓缓点头，他知道在这个牧师面前不用隐瞒什么，而且最好让他明白如今大家的处境，只有这样汤戈马达才肯尽心尽力。
“胡安娜必须回到她的王座，这可以让巴里亚里多德人安心，然后我要尽快组织起一支军队平息马德里的叛乱。”
“可是还有塞维利亚……”
汤戈马达暗暗吓了一跳，他觉得有必要提醒斐迪南，只是看着斐迪南阴沉表情，他知道大概拖延不了多久。
“对，还有塞维利亚，”斐迪南打断了汤戈马达的话“西西里人虎视眈眈，而我在南方的军队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加入了叛军，可是他们现在还在南方，现在对我来说还有机会。”
说到这斐迪南停下来，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如夜的天空，嘴里吐出口压抑许久的闷气。
“我还能怎么办？”斐迪南的声调里隐藏着浓浓的怒意“卡斯蒂利亚人恨我，他们想要一位血统纯正的卡斯蒂利亚国王，如果要他们选，他们甚至可能连胡安娜都要赶下台，你觉得在这种时候我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对付这种局面吗？”
汤戈马达没有回答，他知道斐迪南的决定其实是正确的，这种时候只有尽快铲除威胁才是最好的办法。
否则卡斯蒂利亚很可能会再次出现当初王位争夺战争时的一幕。
看到牧师默许了自己的做法，斐迪南的怒意稍稍淡去，他知道这个时候对别人发脾气是不应该的，而且他把汤戈马达叫回来也不是为了纯粹发一通火气。
“我会给你一笔钱，”斐迪南拿起笔在纸上潦草的开始写信“你离开之后可以直接到财库官那里去领，我要你用这笔钱尽快把事情办好，仪式的花销，给那些见证主教们的贿赂，还有要和梵蒂冈那些人打交道用的钱都在这。”
斐迪南说完把信递过去，不过在汤戈马达伸手去接时又收回来叮嘱着：“记住这关系到卡斯蒂利亚甚至是阿拉贡的未来，所以不要吝啬，必要时候你可以代替我做一些许诺，至于具体的条件你可以自己把握。”
汤戈马达微微躬身从斐迪南手中接过那封信，然后望着斐迪南问：“您还有什么其他吩咐吗？”
“去做事吧牧师，把这一切办好，你就可以继续担任你的宗教审判所的首席裁判官，否则……”
虽然下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汤戈马达已经很清楚斐迪南的意思。
如果差事办妥自然一切都好，可如果出了什么纰漏，不论是现在的斐迪南，还是将来的亚历山大都不可能容忍他继续在那个位置上待下去。
汤戈马达稍稍点头表示明白，他离开了斐迪南的房间，然后匆匆赶往财库官的办公室。
自从伊莎贝拉的财库官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先是出使葡萄牙，接着干脆就在那里反了水之后，斐迪南趁机把自己的亲信安排到了这个位置上。
现在他花的是伊莎贝拉和他两个人的钱，所以自然也就大方了许多，而且斐迪南本人也并不是个小气的人，他并不吝于用钱打动那些卡斯蒂利亚人，只是他运气不太好，还没等他来得及对凯斯蒂利亚人展开金钱攻势，他的敌人就在战场上先对他动了手。
不过即便是这样，当看到国王的亲笔信后，财库官还是吃惊不小。
如果不是看到国王的笔迹和上面盖着的私人印鉴，财库官甚至要怀疑这封信是汤戈马达伪造的，而且即便如此，为了谨慎起见，财库官还是一边应付着汤戈马达，一边派人悄悄去国王那边找人核实这件事。
当人派去的人是不敢亲自询问斐迪南本人的，不过从国王身边的随从那里打听到关于国王时隔不久前后两次急召汤戈马达之后，得到回信的财库官终于确认这笔钱的确是国王用来让汤戈马达做什么事情的。
只是究竟是什么事情如此重要，以至要花费这么大的一笔钱，这让财库官不禁浮想联翩。
世上的很多秘密就是这样泄露的，也许没有人直接透露发生了什么，但是种种种种的反常举动却足以让旁观的人多多少少的发现一些端倪。
而斐迪南的财库官无疑是他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打听起消息来自然也就不是那么困难。
所以尽管并没有真正打听到关于马德里发生的事情，但很快财库官就知道，似乎有什么事情让斐迪南不惜花费大笔金钱也要尽快为胡安娜举行一次盛大的净化仪式。
这个消息很快就不再是什么秘密，一时间巴里亚利得多德城里到处都是关于胡安娜女王即将重返王座的传言。
而对于这个传言，斐迪南干脆就不再掩饰，他公开向巴里亚里多德的主教们发出邀请，声明即将为胡安娜举行净化仪式，邀请他们作为仪式见证。
斐迪南的决定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很多卡斯蒂利亚人欣喜莫名，虽然即便胡安娜回归王位可依旧很可能是斐济南的傀儡，但至少她是卡斯蒂利亚的合法女王。
只凭这一点已经足以让卡斯蒂利亚人觉得看到了希望，有些人认为斐迪南是良心发现，更有人认为是因为卡斯蒂利亚人强烈的反对让斐迪南做出了让步。
不过也有人隐约猜到这大概和在南方发生的事情有关。
巴里亚里多德人对那位突然出现的卡斯蒂利亚王子其实没有多少印象，伊莎贝拉当他们女王毕竟时间已经太久了，除了上了年纪的老人，很多年轻人甚至早就不记得当初的王位争夺战争。
对那位王子的出现，普通的巴里亚里多德人的反应并不如何强烈。
但是贵族们却不这么看，对他们来说那个人的出现太重要了，这从斐迪南迫不及代的要重新推出胡安娜就可以看得出来。
所以不论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最终是否能够成功的戴上王冠，至少现在他的存在对卡斯蒂利亚和贵族们都只有好处。
只是那位公爵据说还在塞维利亚，而且和他在一起的还有西西里军队，这就让很多贵族谨慎起来。
他们不希望赶走一个阿拉贡国王之后，再迎来一位西西里女王，特别是这位女王和罗马忒西亚公爵还是同母异父的兄妹，这可就连睡服的可能都没有了。
对于斐迪南的邀请，主教们先是很矜持的表示予以考虑，随后在汤戈马达一一登门拜访之后，就都纷纷表示愿意承担仪式见证这个光荣的使命。
对汤戈马达的尽职尽责，斐迪南还是颇为欣慰的，为了让事情更加顺利，他下达命令要所有人全力配合汤戈马达，务求在最短时间内举行这个净化仪式。
高地城堡变得突然热闹了起来，虽然时间仓促不可能做什么大的准备，但是汤戈马达还是想让事情办得圆圆满满。
所以他找来了一些工匠要他们尽快铲平了城堡前通往山下的那条道路上深深浅浅的土坑，又让人在城堡大门上钉上了两个硕大的木刻十字架。
至于城堡里面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唯一的麻烦是不能让人们发现女王实际上是被软禁在那座小堡垒里。
所以必须说服胡安娜住进城堡的主楼。
这个任务无疑是最麻烦的，汤戈马达先让人收拾好了主楼的房间，而他自己负责说服女王。
牧师最终用什么方式说服了那个不但固执，甚至很多时候已经有些疯狂了的胡安娜没有人知道，不过最终在付出一定努力之后胡安娜同意迁居主楼。
这种斐迪南很高兴，而后当听说胡安娜居然又同意了参加净化仪式，不过条件是要给她的丈夫在整个欧洲寻找最好的医生，而且必须由她陪伴后，斐迪南虽然多少觉得有点遗憾，可还是很痛快同意了。
巴里亚里多德大教堂匆匆的收拾一新，这让那些主教多少有些不满，他们认为这样一个重要的仪式应该更加庄严，肃穆。有序而且务求准备充分。
这是斐迪南已经没有这个时间。
关于马德里的一些谣言已经开始渐渐出现，落后的交通与联系让消息传递的速度不快，而斐迪南又想尽办法封锁与马德里的来往，但是依旧有些风声已经在巴里亚里多德传开。
斐迪南不得不催促汤戈马达金莲缩短准备的时间，为此他甚至不惜又批给了汤戈马达一笔钱。
而汤戈马达也没有辜负斐迪南的期望，他不但把事情准备得妥妥当当，甚至还提出了个“惩罚化身”的办法。
按照汤戈马达的解释，胡安娜会做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是受到了女巫的诱惑，女巫垂涎她年轻健康和有着高贵血统的身体，所以才会让她精神错乱，这样才能趁势侵占她的躯体。
如果亚历山大听到这些，一定会被汤戈马达这时候就能构思夺舍惊讶不已，而斐迪南更是直接被牧师的说法说服。
他允许汤戈马达秘密的从监狱和审判所里寻找与胡安娜外貌近似的年轻女人，以作为“惩罚化身”时用来烧死的牺牲品。
8月1日，天气很好，巴里亚里多德大教堂人头耸动热闹非常。
贵族与平民这个时候很罕见的融汇在了一起，人们聚集在教堂内外和向远处延伸的路边，等待着女王队伍的到来。
从城外的高地城堡到大教堂一路上已经安排了无数的军队，道路两边每隔几步就有一名士兵严加防范，这让可能会出现的意外根本无法发生。
做出这个安排的是斐迪南和汤戈马达两个人，对于斐迪南来说现在胡安娜的安危是至关重要的，他甚至担心有人会对她不利。
而汤戈马达也需要有足够多的军队沿途保卫，这样才能确保路上没有人能接近胡安娜。
在头顶阳光的炙晒和人们焦急的等待中，临近中午的时候，由骑兵引路的车队缓缓而来。
马车封得很严实，不过依旧可以隐约看到坐在车里的人影。
一路上买车经过的时候路边的人们发出欢呼，卡斯蒂利亚人为女王终于回归王座欢欣雀跃，很多人激动的跪在路边亲吻马车经过的路面，有些已经情不自禁的呼出了伊莎贝拉的名号。
马车终于在大教堂前停下，看着紧闭的车门，斐迪南心情复杂。
他微微挥手阻止了要上前开门的仆人，而是自己亲自走过去打开车门。
他这个举动让很多人大吃一惊，不过有都颇为欣慰。
很显然，阿拉贡国王终于退让了。
车门打开，斐迪南向车里望去，随即他的脸色瞬间大变！
一个外表看似相近，但只要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完全不同的年轻女人坐在车里，在她对面同样坐着个身穿修道袍的男人，如果不仔细看就和汤戈马达一样。
看到打开车门的斐迪南的打扮，那个女人似乎很意外，不过她很快就从王冠和袍子上认出了斐迪南，于是她随即开口：“陛下，汤戈马达牧师要我转告您，一场好戏已经落幕。”

第二百七十二章 逃亡者
距离巴里亚里士多德不远的郊外，一辆马车匆匆忙忙的在路上行驶着。
多年以来，汤戈马达从未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从还是年轻时候在乡下修道院度过那段不是很愉快时光的时候，汤戈马达就知道他应该做些什么，又应该怎么做。
虽然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将来有一天会成为伊莎贝尔的私人牧师，但是作为真理会的一份子，他要比同龄人更加稳重也更有心机。
他知道应该怎样掩饰自己真实的意图，也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引起教区神甫们的关注，他一直小心翼翼等待机会，直到有一天他所做的一切得到了回报。
在成为伊莎贝拉的私人牧师和宗教审判所的审判官之后，汤戈马达更是因为身份显赫变成了人人既尊敬也更畏惧的大人物。
所以像现在这样狼狈的策马狂奔在以往他是想象不到的。
可是现在他却正这么做，而且跑的那样慌乱紧张，一路上一边催促着马夫一边不停的向后看着，唯恐会见到追兵。
其实汤戈马达的计划十分简单，利用准备净化仪式的机会把他的人悄悄的送进了高地城堡，然后再利用原本作为牺牲品的替身代替胡安娜，然后借着前往大教堂的队伍一路上需要很长时间的游行拖延时间，然后带领胡安娜趁机逃跑。
这个计划并没有什么高深的地方，甚至如果仔细推敲还会发现漏洞很多，其中任何一部只要稍微有人产生怀疑，就有可能因为泄密而失败。
只是没有人会想到汤戈马达会有什么阴谋，就只这一点，就让原本不可能的冒险举动变成了现实。
另外斐迪南也在这其中“帮了大忙”。
因为汤戈马达故意透露出担心可能会有人在净化仪式上破坏，甚至暗杀胡安娜，由此产生担心的斐迪南把大部分军队都安排到了从高地城堡到城内的沿途警戒，这就让巴里亚里多德其他地方的警卫多少受到的影响。
而在胡安娜的车队离开高地城堡后，警戒的军队也就随即撤掉，汤戈马达因此得以带人顺利逃离。
马车在路上不停狂奔，汤戈马达的心情随着马车在路上的颠簸上下起伏。
他在伊莎贝拉身边已经很多年了，甚至仔细想来很多时候他都忘记了自己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毕竟这么多年他都一直是托马斯&#183;汤戈马达，一个虔诚的修道士，女王的私人牧师，令人生畏的宗教审判所审判官，这些身份已经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在他面前弯腰低头，这对于他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从今天开始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了，他背叛了斐迪南。同样也抛弃了多少年来经营的身份和所有的努力。
不过汤戈马达并不后悔，他清楚的感觉到了斐迪南正在走向没落，那个人显然已经越来越控制不住眼前的局势，等待他的也是一个又一个的失败。
那么在他身上再浪费更多的时间，也已经变得没有意义。
真理会能在这么久远的年代中依旧存活，除了坚定的信念之外就是每一代人当中都不乏有着灵活的头脑和长远的眼光的人。
汤戈马达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多聪明的人，在真理会中那些长老们要比他更懂得该如何保守秘密和经营这个庞大的地下组织。
不过他依旧认为那些长老们显然没有他更了解发生了什么。
汤戈马达很看好罗马忒西亚公爵，在他看来这位年轻公爵不只有着令人羡慕的运气，更重要的是他从这个人身上看到了某种“希望”。
他说不清这种所谓希望究竟是什么，不过他能够明显的察觉到这个年轻人和那些他熟悉的贵族有着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个人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是那么功利，却又并不让人讨厌，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看这冒险，之后却又证明是那么恰到好处，最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对教会的态度，让汤戈马达很感兴趣。
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得出来罗马忒西亚公爵对教会是抱着一种近乎功利主义的态度，从种种关于教皇和他的关系的传言中，汤戈马达发现似乎对他来说教会唯一的作用，就只是证明他所拥有的那些世俗权力的合法性。
当然伊莎贝拉夫妻也是这么做的，不过那位公爵更加彻底和干脆。
即便和罗马忒西亚公爵接触不多，可汤戈马达还是有种预感，这位卡斯蒂利亚王子对待信仰的态度，是他们接触的所有世俗君主中最容易打交道的一个。
这一连串的种种际遇让汤戈马达的做出了决定，他不惜抛弃如今的地位和身份决定冒险进行一场大的赌博，如果失败自然一切皆休，可一旦成功不论是他自己还是真理会，都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巨大机遇。
车轮被一块突出路面的石头突的一膈，车身骤然跳起随即猛的落下，车里的人不禁发出一声惊叫，汤戈马达也从胡思乱想中惊醒，他匆匆看了看摔倒在座位上的胡安娜，又打亮了眼被横放在对面蜷缩在一起的菲利普，感觉到马车在摇来晃去，他用拳头砸了下车顶探出身子问：“怎么回事？”
“好像是车轮出了问题，”车夫在外面气急败坏的回答“这条该死的路真是难找，这样下去我们可跑不了多远。”
说到这车夫停了一下，弯下腰回头对车里的汤戈马达使了个眼色：“我说牧师大人，你得快点想想办法。”
看明白了同伴神色的汤戈马达心里一动，他知道情况可能比车夫说的还要糟，如果马车在半路上坏掉，以他们这些人还带着个病人可是逃不掉的。
汤戈马达把身子收回车里，让他意外的是胡安娜正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
很显然，这个时不时有些疯狂的女人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觉，她已经多少察觉到了汤戈马达与车夫之间似乎有什么秘密，这让她在这个时候因为一直以来的遭遇，本能的产生了戒心。
“我们得找地方修好马车，”汤戈马达想了想决定告诉胡安娜他们现在的处境“否则我们很可能会被追上的。”
“你答应过要救我丈。”
霍安娜用一种固执的语气说，她的目光死死的盯在汤戈马达脸上，那种似乎随时都会爆发出来的危险，即便是早已经见识过各种可怕情景的宗教审判所审判官，也不禁感到一阵不舒服。
“现在是如果不能把马车修好，我们大家都会被抓回去，”汤戈马达有点不耐烦，即便只是作为伊莎贝拉的私人牧师，他也从内心里对胡安娜感到厌烦，如果不是这个女人有用处，他是不愿意给自己找这个麻烦的“你一定很清楚，如果被你父亲抓回去意味着什么。”
胡安娜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点点头，只是接下来她又开口说：“如果你骗我，我会让你后悔的。”
看着胡安娜的样子，汤戈马达忽然有种这一刻他面对的似乎是伊莎贝拉的错觉，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以致接下来的路程都是在沉默中度过。
这辆马车是汤戈马达精心安排的，在这几天当中他接着安排净化仪式趁机做了不少事，而且斐迪南的钱也起了很大作用。
从巴里亚里多德到马德里要有很长的一段路可走，只靠一辆马车是不可能走完这么一大段路程的。
另外还必须考虑到斐迪男，一旦发现被骗沿途追杀带来的麻烦，不过好在之前那几天做的准备和大笔的金钱起了很大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真理会多年来在巴里亚里多德做的种种安排，这个时候起了关键作用。
汤戈马达自己也不知道在自己的这场逃亡冒险中，究竟有多少人在帮助他，不过他之前已经做好了足够多的准备，除非真的出了让人完全意想不到的意外，否则他们逃到马德里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是虽然这辆马车已经是能够找到的最好的交通工具，可在半路上这么快就出了故障，这个他倒是的确没有想到的。
越来越显得不稳的马车摇晃着在路上勉强向前跑着，可以感觉到车身的剧烈晃动，似乎车轮随时都会脱离桎梏，自由而去。
汤戈马达又向车夫喊了一声，在得到马车的确快要支撑不住的回答后，他不得不同意马夫的建议沿着一条岔道向不远处的村庄奔去。
村子不大，从外面远远的就可以看到围拢成一个环形的村落，按照古老样式修建的简单的村庄大门敞开着，有人正赶着一群羊从里面走出来。
对于突然出现的马车，村子里的人感到有些奇怪，有人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路边好奇的看着这些外来的旅行者，有人在回头向着远处一处很大的房子跑去，像是去报信。
汤戈马达从马车下来，现在车上只有3个人，而胡安娜夫妻显然是不适合露面的。
看到一位牧师从车上下来，村民们立刻纷纷躬身行礼，同时有人更加好奇的向车里隐约可见的人影望去，不过却被汤戈马达在车门前的身影挡住。
“上帝保佑你们，”汤戈马达在空中画了个很大的十字，他这个动作吸引了人们的注意，人们纷纷再次鞠躬行礼“我需要些水和吃的，不过如果你们有人能帮我的车夫修好马车就更好了。”
立刻有人应声过来，看到汤戈马达拿出的金币，村民们似乎有些意外，尽管知道那就是金币，可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因为从没见过这闪闪发光的东西，所以反而不敢肯定是否该伸手去接。
“尊敬的牧师您真是太客气了，”一个有些粗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个衣着打扮显然是有些身份的男人快步走来，而村民们见到他之后再次鞠躬行礼也证明了这个人的身份“我是这里的村长，很欢迎您的到来牧师。”
汤戈马达点点头，再次把手里的金币递过去：“村长，在你来之前我要求的一些东西，这是报酬，我希望你们能尽快准备好。”
村长显然也很惊讶，他恭敬的双手接过金币仔细看了看，似乎在确认真假，然后他在汤戈马达的又一声催促中恍悟过来似的催促着村民们准备牧师需要的东西。
“您似乎还有些朋友，”看了看马车里隐约晃动的人影，村长向汤戈马达小心的说“您可以邀请他们下车暂时休息，修好买车可能需要些时间，而且您知道要把车轮摘下来是很麻烦的。”
汤戈马达暗暗皱眉，他知道一旦胡安娜和菲利普下车肯定会引起注意，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他不可能要村民们就这样修车，那样会更显得古怪。
他再次登上马车向胡安娜解释眼前的局面，在至少说服了胡安娜愿意下车之后，汤戈马达再次拿出了个金币交给村长。
“车上有病人，”汤戈马达压低声音说“相信我不让他下车对大家都有好处，所以想想办法。”
村长愣了下，虽然汤戈马达的话让他不安，可闪着金光的金币实在诱人，在稍微犹豫后他还是吩咐一群村民过来帮忙。
当胡安娜从车上下来时，四周瞬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抽气声。
尽管为了逃亡已经换了身很朴素的衣裙，但胡安娜乃异于常人的气质依然让村民们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情景让汤戈马达暗暗心焦，他知道很快他们的行动就会泄露，虽然之前为了拖延时间做了种种安排，但是一旦得到了他们逃跑的下落，斐迪南就会很容易的猜到他们的去向。
那么接下来的逃亡之旅就要变得艰难许多了。
因为帮忙的人很多，马车很快就换上了新的车轮，只是车轮的大小与原来的有些不符，不过这已经是这个村子能够找到的最适合的车轮了。
让汤戈马达唯一欣慰的是胡安娜居然始终安安静静的，除了在村民们搬起车身拆卸车轮时她因为担心有些激动，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找什么麻烦。
这让牧师在庆幸之余临走时又给了村长一个金币，他知道他们的下落很快就会被传出去，只是在斐迪南的人没有找来之前，相信这个村子里的人只会把注意力放在这些金币上，而顾不上向外人说三道四。
马车晃晃悠悠的上路了，根据村民的说法因为车轮大小不符，所以不能走的太快，而且到了可以找到备用车轮的地方之后就要立刻重新更换，否则他们走不出多远的。
在出村子的时候，汤戈马达回头向身后看了看，他注意到那些村民正高兴的在议论纷纷，想来应该是在商量突然得到的这么一大笔钱该怎么用。
只有村长，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似乎在出着神。
泥泞的地面上被无数只马蹄踩踏，溅起大片泥渍。
这让路边的人不由纷纷破口大骂，可看到那些骑兵盔甲盾牌以及旗帜上的标志，就又纷纷沉默了下去。
沉闷的天气让即便是在狂奔中，也依旧感到闷热无比的骑士们难以忍受，不过他们却知道如果不能追上被劫持的女王夫妻，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样的严厉惩罚。
在净化仪式上发生了什么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都是人关心，人们只知道胡安娜夫妻失踪了！
而和他们一起失踪的，是托马斯&#183;汤戈马达，伊莎贝拉女王的私人牧师和宗教审判所的审判官！
只是这两个消息已经足以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而在这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更是让人们想想都不禁冒出冷汗。
伊莎贝拉最信任的私人牧师参与，甚至是策划了这个绑架女王的阴谋，这样的猜想足以让人们目瞪口呆。
斐迪南当场的爆发出的愤怒让很多人即便在事后也感到心惊肉跳，但是人们更关注的是胡安娜的下落。
无数的骑兵被派出去疯狂的到处搜索，巴里亚里多德被迅速封锁了，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的住宅都无一例外的遭到严厉搜查。
这个举动激怒了很多卡斯蒂利亚贵族，但是在斐迪南强硬的逼迫下，那些贵族最终不得不沉默妥协。
只是胡安娜的下落没有找到，卡斯蒂利亚人对斐迪南的反感和敌意却更加强烈了。
在搜索全城的同时，四下分散的军队也开始向着更远的地方寻找胡安娜的下落。
或许是隐约猜测到了什么，斐迪南派往马德里方向各条道路的搜索队伍要比其他地方多得多。
因为有菲利普同行，斐迪南意识到逃亡者只能使用马车，所以搜索队伍一路打听，虽然沿途上似乎出现了好几个可疑的目标，但是因为派出的队伍较多，在各自分散之后，还是有一只搜索队沿着逃亡者逃跑的路线追了上来。
马上的骑兵个个神色森然，这些加泰罗尼亚佣兵是斐迪南花大价钱雇来的帮手。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相信卡斯蒂利亚人，毕竟唐&#183;马克洛斯拜恩背叛，贡萨洛背叛了，现在连看上去走投无路的汤戈马达也背叛了，所以费迪南决定即便是引起不满，从现在开始也只使用自己信任的人。
一群骑兵粗野的冲进了看上去不大的村庄。
之前他们一路追赶已经打听到逃亡者的马车可能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可是突然的他们失去了目标，甚至在追出了很久确定的确没有错过逃亡者之后，这些加泰罗尼亚人搜索队不得不调转头来沿着原路向回寻找。
村子里的人很快被集中起来，加泰罗尼亚人队长脸色阴沉的盯着站在面前的村长。
“告诉我那辆马车的上的人去了哪里？”队长用手里的武器遥遥指着村长的鼻子“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一个牧师，一个年轻的贵妇和一个病人，告诉我们他们在哪你们可以拿到一笔赏金。”
村长茫然的看着对面的突然闯进来的一群士兵，过了一会他才摇摇头说：“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牧师和女人，还有病人，如果我们看到这样的人会记得很清楚。”
队长从马兜里拿出几个银币在村民们面前晃了晃，试图从他们那里得到逃亡者们的下落。
可他很快失望了，村民们显然对银币很有兴趣，只是却始终没有人能说出点有用的东西。
这让加泰罗尼亚人大失所望，他不相信这些村民能够经受得住银币的诱惑，那么唯一的答案就是他们的确跟丢了人。
看着匆匆而来而又匆匆离去的搜索队，一些男人慢慢聚集到了村长身边，他们当中有人小声说着什么，却立刻被旁边的人厉声呵止，然后所有人都看向村长，眼中闪动着古怪诡异的光，那样子就如同一群饥饿而又贪婪的狼。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下落？
塞戈维亚是巴里亚里多德与马德里之间一座已经有新年代的城镇。
这里有一条虽然并不宽广，却因为地势原因颇为湍急的河流。
正因为这样，任何人要想前往马德里，都必须经过塞戈维亚的渡口，否则不论向东还是向西，都必须绕上一段很远的路才能找到渡河的地方。
斐迪南认为逃亡者们不大会冒险绕远，因为那样不但耽误时间，而且路上很可能会遭遇到种种意外。
他们唯一最快的途径就是经由塞戈维亚渡口过河。
甚至可以这样说，一旦他们从塞戈维亚渡口过了河，就差不多已经摆脱了斐迪南的控制，只凭这一点，他们就很可能要从塞戈维亚渡口逃掉。
但是让斐迪南意外的是，他派出的部队一直追到塞戈维亚渡口都没有再听说关于逃亡者们的下落，而从塞戈维亚渡口的人那里打听到的结果，则是可以肯定没有见过这样几个人。
搜索队不得不在巴里亚里多德与塞戈维亚之间的各条道路上来回巡视，以期发现逃亡者们的下落。
他们每到一处地方他们都会严格搜查，在路上更是搜遍了遇到的所有可疑的旅行者。
但是他们始终一无所获，在匆匆离去后，只给当地人留下满心的疑惑和忐忑不安。
在巴里亚里多德，斐迪南唯一后悔的就是之前为了扩大影响，邀请了那么多的贵族参加净化仪式。
尽管下令严密封锁消息，但不到半天的时间，可怕的流言已经传遍全城。
更让斐迪南无比愤怒的是，已经有人公开怀疑胡安娜夫妻很可能已经投奔了马德里。
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人已经知道马德里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谁就在马德里。
而斐迪南派兵向马德里方向追杀的举动，更是无形中证明了这个猜测。
巴利亚里多德，震动了。
斐迪南感觉到了危险，他下令让从阿拉贡调动来的军队接管了整个王宫的守卫，一时间巴里亚里多德王宫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当夜色来临时，斐迪南登上了皇宫很高的塔楼。
他看到了外面较之以往任何时候都明亮无比的城市，那是大群走上街道的巴里亚里多德人手中点燃的蜡烛和火把。
民众在为他们的女王祈祷，也在用这种方式向斐迪南表示愤怒。
这一刻，斐迪南觉得自己完全陷入了困境之中。
第一次，他心里产生了逃离这座城市和国家的念头。
亚历山大清晨起来的时候突然觉得心情异常的好。
他也说不清这是因为什么，但是似乎有什么好事就要降临的预感从睁开眼就是那么强烈。
一天前，一只由南方赶来的军队到达了马德里附近的郊外，这支军队之前曾经短暂的“拜访”了托雷多，然后从大主教那里得到了一面有着黄色底面的旗帜。
这支军队是由卡斯蒂利亚和西西里人共同组建的，按照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的说法，这样可以让这次行动显得“符合规矩”。
带领军队的是一个卡斯蒂利亚将领，这是不容讨论的，不过西西里人也派出了他们的将军作为所谓副将。
因为是骑兵，而且是在国内行军，完全用担心补给的这支军队从安达卢西亚出发后一路向北，目的地是旧都托雷多。
这支军队一路走来多少引起了少许的恐慌，卡斯蒂利亚人诧异的发现突然有一只外国军队踏入了自己的国土，可和他们一起行军的又偏偏是自己国家的士兵。
这样的疑惑从南到北开始扩散开来，这样一来，即便是那些消息闭塞的地方也开始知道这个王国似乎正在发生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唐&#183;班德拉兹也是在这支军队到达的那一天，正式向亚历山大提出了辞呈。
辞职的理由是这个任命虽然最初来自伊莎贝拉女王，而后又被胡安娜所认可，但鉴于后者的任命是受到了斐迪南的“胁迫”，所以被自动认为非法。
因此，不论是唐&#183;班德拉兹本人，还是马德里的众贵族与广大民众，都认为此一任命已经不合时宜，因此自行请求予以辞任。
亚历山大很痛快的接受了唐&#183;班德拉兹的辞职，不过随即，几乎就是在左手接过了辞呈之后右手就把新的任命递给了这位马德里前市长。
任命书上是这样写的：“兹任命胡安&#183;费尔南多&#183;唐&#183;班德拉兹为马德里市长，愿上帝庇护其灵魂不受腐蚀，忠诚而又勤勉，正直而又廉洁，以此报答乔迩&#183;莫迪洛&#183;阿斯塔玛拉殿下之信任……”
等等，等等，等等。
或许在很多人看来这个把戏未免有些滑稽，但不论是亚历山大还是唐&#183;班德拉兹，还有所有参与者都很认真的履行了整个过程。
新市长自然有新气象，唐&#183;班德拉兹上任后第1件事儿就是下令废除了伊莎贝拉时代制定的所谓“南税”。
南税是伊莎贝拉时代的特有产物，或者说是伊莎贝拉当初为了巩固统治而创造的一个颇为行之有效的手段。
即便是在摩尔人统治时期，因为地理的优势，卡斯蒂利亚南方也要比北方富庶很多，特别是随着新殖民地的开拓，这种南北贫富差距就越来越大。
早早看到的这种可能会造成巨大矛盾危机的伊莎贝拉因此建立了南税制度，规定凡是由南方来的货物贩卖的北方需要加征半成到一成的额外税收。
伊莎贝拉初这样做显然是为了平衡南北差异，更大的目的则是为了逐渐削弱南方贵族们的实力。
而在亚历山大看来，她的手段虽然有些过于简单粗暴，其实说起来倒也并非一无可取。
甚至如果让他总结的话，亚历山大觉得伊莎贝拉的手段虽然原始，可已经多少似乎有了宏观调控的痕迹。
对此，亚历山大其实是很佩服伊莎贝拉的远见卓识的，只是限于如今知识，她把一个原本可以做的更好的措施变成了恶政。
这当然引起了商人们的不满，特别是那些与南方往来密切的商会，对南税可说是深恶痛绝。
所以当听说市长大人又上任之后立刻取消了南税，于是马德里的商人们不由欢呼雀跃，在高喊着市长大人万岁之后，一些聪明而且消息灵通的很快就开始喊起“公爵殿下万岁”的口号了。
而听到外面这时隐时现欢呼的亚历山大，正在看由信使送来的箬莎的信。
“我知道前途十分艰难，在一个充满敌意的国家行军是很危险的，我们不知道路边的那些面露敌意的民众是否会突然对我们发起袭击，而且如果不采取强硬手段，我们就无法得到足够的补给，所以我下令采取了些粗暴甚至野蛮的手段，以保证我们的军队能迅速向北进军。”
亚历山大看着信不由轻轻点头，在这个时代很难找到一只真正纪律严明的军队，或者说环境也根本不允许这样一支军队的存在。
适当的抢劫和掠夺战利品是维持军队战斗力的最有效的手段之一，至于荣誉与信仰，以及对国王的忠诚和国家的奉献，这些现在即便是在罗马忒西亚和西西里军队中，也只能是作为长期培养灌输，以期在将来发挥重要作用的希望而已。
所以箬莎在描述自己军队的那些野蛮举动时并没有太多的负罪感，或者说她在乎的只是亚历山大对这种行为怎么看。
毕竟亚历山大是将来的卡斯蒂利亚国王，所以无论于公于私，箬莎都必须得到他的谅解。
“我们的军队正在向北方推进，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也同意了我的建议，我们组成了一支先头部队首先赶往托雷多去支援你，这样做一来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二来也是为了让更多的卡斯蒂利亚人知道这是一场卡斯蒂利亚人自己的战争。”
看到这里亚历山大又点点头，他不能不承认箬莎的确不只是个最逞心的妹妹，也是自己最好的帮手，她总是能在很多地方给他最大的帮助，甚至即便不在他的身边，也会发挥旁人无法法起到的重要作用。
那封信很长，前面是大段大段连篇累牍的政务与军事，这些东西在将来有可能会被放进某个博物馆，供后世史家研究瞻仰，不过后面那部分就很难有这样的待遇了。
亚历山大认真的看完了前面的内容，又笑眯眯的看完了后面妹妹给他写的只有两个人才能相互倾诉的绵绵情话，最终再次得到个结论，自己真是有个又懂事又贴心的好妹妹。
当临时充当向导的唐&#183;班德拉兹带着两个军人走进办公室时，他们看到亚历山大正站在阳台上望着外面的城市出神。
这个时候的阳台大多只是一个小小的突出在窗外的凸起，很少有人会站到那上面看着外面呆上许久。
不过亚历山大喜欢这么站在高处看着外面那座城市。
这个时候的马德里无论是在亚德里亚半岛还是在整个欧洲都名声不显，号称“凡尔赛之母”的王宫还没有影子，著名的以王宫殿为中心，覆盖整座城市，最终让马德里一度成为欧洲最繁华城市的7条彩虹大道更不用说。
现在的马德里，到处都是低矮破烂的房屋，城区肮脏而又无序，很多街道上甚至连一块像样的砖石都找不到。
如果一定要找出让马德里人觉得还拿得出手的城市建筑，那就只有当初还是罗马人时代留下的那些已经废弃许久的堡垒和水渠。
就是这样一座让人喜欢不起来的城市，却在将来成为了西班牙首都，成为了欧洲最重要的中心之一。
亚历山大在暗暗感叹伊莎贝拉与斐迪南先见之明的同时，也深深的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在马德里建立首都是将来必然趋势，那么要想把这样一座城市建为享誉欧洲的大都市，所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将是难以想象的。
事实上从伊莎贝拉开始筹划，到她的外曾孙菲利普一世正式定都，在其后的70多年当中这个城市一直在不停的疯狂扩建。
这也是来自新大陆的财富被不停消耗的根源之一。
亚历山大其实并不反对扩建城市，一座宏伟的，集政治，经济，宗教，文化以及发达的教育与一身的近代化城市，能够给一个地区以至一个国家带来的影响之大是可以想象的。
伦敦之于英国，巴黎之于法兰西，维也纳之于奥地利和后来的彼得堡之于俄罗斯，这些在当时纷纷崛起的城市能够带动的是一个国家甚至民族的骄傲与兴旺。
至于意大利的那些城邦，亚历山大觉得它们已经开始逐渐失去了以往的光辉。
这不是因为这些城市自身在衰落，而是随着一个个君主国家绝对权威的形成，传统的意大利的城邦国家已经不再适合时代的变迁。
身后传来轻轻的咳嗽声，唐&#183;班德拉兹向转身望过来的亚历山大微微鞠躬。
看到市长身后的两个军人，亚历山大已经知道他们是谁。
对于这支军队的到来亚历山大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和斐迪南硬碰硬，但是贡萨洛带领的人的确还是少了些，即便把猎卫兵和马德里守军全部算上，一旦和来自巴里亚里多德的军队对抗也是处于劣势。
亚历山大敢于独自进入马德里，是因为有贡萨洛这个有着巨大声望的将军，和卡斯蒂利亚人对斐迪南的敌意，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就得意忘形的认为可以肆无忌惮和斐迪南刚正面。
毕竟那可是耗死了伊莎贝拉的厉害人物。
亚历山大一直很奇怪那对夫妻究竟是种什么样的关系，他们子女众多，但是却又从一开始就勾心斗角，如果一定要找出一对同床异梦的代表，伊莎贝拉和斐迪南绝对可以入选。
“我要你们密切注视巴里亚里多德方向的动静，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不要轻举妄动，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是确保巴里亚里多德的军队不会突然出现在马德里城外，而我们还一无所知。”
亚历山大的命令简洁明了，这也是他一向与他的将军们相处的方式。
如果是奥孚莱依，他会细致的把每一个需要完成的目标都确定得一清二楚，这样参谋长只需要按部就班就可以做到近乎尽善尽美。
如果是贡帕蒂，他则只会安排一个大致的方向，然后任由那个人自己去随意发挥。
至于其他人，亚历山大会告诉他们需要做到什么程度，就如面前这两个军官，因为对他们并不了解，他既不会如奥孚莱依那样把需要的结果规定的明明白白，也不会如贡帕蒂那样由着他们去自由发挥，他会清楚的告诉他们该做和不该做什么，这样即便发生意外，也能立刻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看着两个将军告辞离开，留下来的唐&#183;班德拉兹这才陪着亚历山大沿着走廊向外走去。
他注意到那个巴尔干人离得远远的，这让市长意识到公爵可能要和他说些比较隐秘的事情了。
“市长，我需要你安排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那里要不被人打扰，可又不会让坐在里面的人觉得是遭到了囚禁。”
唐&#183;班德拉兹微微有些意外，他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于私密了，至少他自认还没有到能够得到公爵如此信任的地步，不过公爵会安排他这么个差事，对他来说当然是个很好的机会。
“这下我能知道将要住进去的人有着什么样的身份吗，我是说只需要大体知道该给予什么样的待遇。”
亚历山大看了眼唐&#183;班德拉兹，稍稍想了下后缓缓回答：“至尊之位，至少现在是至尊之位。”
唐&#183;班德拉兹脚下一顿，愣愣的呆了下，看到公爵没有停步的继续向前走，赶紧快走两步跟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脑子里闪过的某个念头是不是有些荒谬，不过已经来不及让他继续猜测。
他一边暗暗惊讶于可能会发生的大事，一边琢磨着该怎么完成亚历山大安排的任务。
一阵低低的交谈声传来，唐&#183;班德拉兹向远处看去，见一个陌生人正和那个巴尔干侍卫长说着什么。
然后巴尔干人就匆匆走来。
唐&#183;班德拉兹识趣的行礼告辞，他知道公爵应该有很多事情是他还不能知道的，不过今天已经让他很是满意，至于亚历山大说的要安排的客人，他虽然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些想法，不过却又觉得似乎不太可能。
“老爷，那个人说他是从巴里亚里多德来的，”谢尔向远处那个看上去有些焦躁的男人看了眼“卫兵已经搜过他的身，您要见见他吗？”
“巴里亚里多德？”
亚历山大的心砰的一跳，之前即便是在面对种种危险和变故都没有如此紧张的他，这一刻却觉得心头骤然一紧。
他在心底里暗暗自嘲果然还是沉不住气，可想想那人可能带来的消息，心里却还是不由一阵紧张。
看到谢尔招手，那个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人立刻快步走来，他只来得及向亚历山大简单鞠了个躬就立刻直起身子匆匆的说：“大人，我是奉了留在巴利亚里多德的人的命令来找您的。”
亚历山大有些意外的看了这人一眼，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可还是开口问：“你不是汤戈马达牧师派来的？”
“对不起大人，派我来的是我们留在巴里亚里多德的一个兄弟，”那人匆匆解释完后压低了声音，有些惊慌甚至是无措的报告“汤戈马达牧师和与他一起从巴里亚里多德逃出来的另外两个人，他们都失踪了。”
听到这个，亚历山大因为意外不禁瞬间愕然。

第二百七十四章 掌握
失踪的胡安娜究竟在哪里？！
不论是巴里亚里多德还是马德里，无数人的心因为胡安娜的下落紧紧揪了起来。
人们彻夜不眠等待消息，可回应他们的只有失望。
逃亡者们似乎凭空消失了，一队队的搜索队伍在各条路上不停的反复寻找。
似乎是出于某种默契，以塞戈维亚渡口为界，两边分别派出了各自的人手搜寻着胡安娜等人的下落。
在马德里，听到这意外的人们走上街头，点燃蜡烛，教堂与修道院的钟声彻夜不停。
修女们为胡安娜举行祈福弥撒，而一些贵族已经向教堂许愿，一旦得知女王安然无恙，他们将向教会奉献出大笔的财产作为感恩。
对这些贵族，亚历山大并没有因为他们的举动感到愤怒。
伊莎贝拉多年的统治深入人心，虽然胡安娜完全没有继承母亲的这些优点，但因为伊莎贝拉去世不久，很多人还是把对女王的崇敬变为了对胡安娜的期望。
想要彻底改变这一切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果刻意抹杀或许还会适得其反。
至于胡安娜的下落，亚历山大也很多人一样感到十分迷茫。
他其实可以明显感觉到不论是贡萨洛还是唐&#183;班德拉兹看他的神色间古怪的样子，而且他相信马德里很多人也在暗暗猜测这一切是不是他在暗中操纵。
谢尔很紧张，他已经把巴尔干人重新组织起来，虽然并不是很清楚眼前的局势，但是巴尔干人能够察觉到气氛突然变得紧张了。
在深夜，贡萨洛请求和亚历山大单独会面，这让险些让因为坚决反对的谢尔与他几乎发生冲突，最终亚历山大同意了贡萨洛的请求。
没有人知道两个人关起门来在房间里都谈了些什么，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贡萨洛才在谢尔的提心吊胆中从房间里出来。
亚历山大亲自把贡萨洛送出了房间，这让等在外面暗暗剑拔弩张的双方卫兵都不由松口气。
让人们意外的是，贡萨洛当着很多人的面主动亲吻亚历山大的手背，那种恭敬的样子，只有当初在伊莎贝拉面前才会出现。
而后亚历山大不顾一夜没睡，立刻命人找来了同样等待了一夜的唐&#183;班德拉兹。
依旧是关起门来单独见面，只是与马德里市长的谈话时间要比和贡萨洛短上不少，当阳光透过整排窗户把走廊里照的一片通亮时，马德里市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同样是由亚历山大亲自送到门口，唐&#183;班德拉兹也一如贡萨洛那样，对亚历山大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恭敬。
看着鞠躬之后带着随从离开的马德里市长，亚历山大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在胡安娜失踪的这关键时刻，甚至是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由他策划的时候，分别掌握着军队和整个城市的贡萨洛和唐&#183;班德拉兹虽然对他心生怀疑，却并有急于找他对质或是申斥。
从那一刻起，亚历山大就已经知道这两个人已经下定了什么样的决心。
他们或许怀疑和愤怒，但是最终做出的还是对他们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从那时起，这两个人才算真正的投靠到了他的一边。
胡安娜的失踪的确是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巨大意外，但是这也恰恰给了人们做出选择的机会。
很显然对贡萨洛和唐&#183;班德拉兹来说，胡安娜的命运与他们自己的未来比起来终究是要轻了些，而且这也让他们彻底下定了决心。
当俩人分别当着众人向亚历山大表示敬意的时候，其实就是向整个马德里宣告了他们的决定。
即便胡安娜安然无恙，他们也不会再向她效忠。
这样的决定看来似乎是有些草率，但实际上那两个人寻找的时机恰到好处。
不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胡安娜夫妻逃离巴里亚里多德却是不可争辩的事实，而且作为伊莎贝拉的私人牧师，和他们一起逃亡的汤戈马达造成的巨大影响同样不可估量。
伊莎贝拉的女儿和亲信同时逃离巴里亚里多德，这对斐迪南完全称得上是致命一击。
而他们逃亡的方向是马德里，这就更是给斐迪南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巨大打击。
至于他们突然失踪，无论结果如何，如果联想到之前斐迪南对胡安娜的囚禁，那么几乎所有人都会认为这一切与斐迪南有着直接关系。
当然或许也会有人想到这可能是亚历山大在操纵，但斐迪南的嫌疑无疑要大得多。
甚至即便可能很快就会找到胡安娜，那么除非知道在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否则斐迪南的嫌疑也是洗刷不掉的。
而在这个早晨，随着贡萨洛和唐&#183;班德拉兹的离开，马德里的贵族们开始纷纷频繁出现在亚历山大的房间外。
人们开始争先恐后的希望得到公爵的召见，而且更希望能比别人早上一步，为此那些贵族聚集在走廊里焦急的等待着公爵的答复。
每当那个价谢尔的巴尔干出现在房间门口时，一群地位显赫的卡斯蒂利亚贵族就不顾身份的围拢上去，他们有的故作倨傲摆起架子，有的则看上去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不过所有人的眼光却都同时紧张的盯着巴尔干人，希望从他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唐&#183;阿布赫瓦大人，莫拉达托大人，霍哈尔比纳加洛斯大人，”谢尔手里拿着一张写着人名的纸有些磕磕绊绊的念着，看到立刻应声走过来的那几个贵族，巴尔干人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吧大人们，殿下正在等着你们。”
那几个贵族有的脸上立刻闪过得意神色，有的则矜持的面无表情，不过当他们站在门口时还是不由抻抻已经很得体的外套。
看到那几个人进了门，有人不满的发出的抱怨，他们纷纷向前涌去准备向谢尔询问，只是因为人太多，一时间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在房门打开关闭的那短暂时候，亚历山大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喧闹和争吵，不过他没有理会，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走进来的那几个贵族。
他召见的这些人并非是马德里身份地位最高的，却都是对他现在来说最有用的。
税收官，法院院长和民政官，当已经确保军队会跟随自己之后，亚历山大必须牢牢的抓住这些能确保马德里是否能够在如此混乱而又迷茫的时刻，依旧能够正常运行的那些重要人物。
这些官员同样也知道自己对这位可能将来会成为国王的公爵有着重要作用，不过他们也很清楚和贡萨洛与唐&#183;班德拉兹相比，他们的身份地位就要略逊一筹，这从那两个人是单独召见，而他们却是一起觐见公爵就可以看出。
“大人们，我想你们已经知道突然发生的变故，”亚历山大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对他来说现在同样在争分夺秒“在这种时候我认为我和你们都应该肩负起自己应尽的职责，我已经做好准备，我想知道你们呢？”
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如果是单独召见这些人这时候大概已经表态效忠，但是当着别人的面这么做就有些难了。
不过亚历山大没有给他们想要再继续矜持一下的时间，他从桌子上拿起了三份早已经写好，已经盖章用印的任命书举起来看着三个人：“我要你们为我管理好马德里，这是你们新的任命，请想好大人们，你们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看着那三份任命书，三个人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纠结，还有犹豫不决的忐忑。
对于公爵如此的直接他们有些受不了，但正因为这样他们知道如果表示拒绝，那么就真的可能失去机会。
民政官霍哈尔比纳加洛斯首先做出的决定，他向前一步，在看到亚历山大示意其中一份任命是属于他的时候，民政官毫不犹豫的双手接了过去。
“马德里人现在十分恐慌，殿下，我认为作为民政官有职责尽快恢复民众的正常生活。”看到亚历山大点头同意，民政官就继续说“也许我这样做可能会引起误解，但是我必须履行我的义务。”
亚历山大神色平静的看着民政官，他眼中没有露出讥讽，不过心中对这个人的评价却多少已经低了许多。
如果是在几天前，以所谓职责名义接受他的任命，亚历山大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却依旧惦记着脚踩两只船，这让他对这位行政官就难免看轻了。
在该做出决断的时候依旧瞻前顾后试图面面俱到，这个人或许有着作为一个官僚不错的能力，但是这样的性格却注定不会走得太远。
“殿下，请允许我为您效劳，”法院院长突然开口了，不过他似乎很快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就立刻改口“不，请您接受我的效忠，殿下。”
唐&#183;阿布赫瓦出人意料的捧起亚历山大的手低头亲吻，他这个样子让旁边的两个人先是不禁一呆，接着脸上露出了不同的神情。
手握任命书的霍哈尔比纳加洛斯脸上神色复杂，他的目光迅速在亚历山大和唐&#183;阿布赫瓦脸上扫过，一抹懊恼一闪而过。
站在另一边始终还未开口的税收官莫拉达托在短短一愣后突然向前迈步，他和法院院长一样捧起亚历山大的手低头亲吻，随后说到：“殿下，请接受我向您的效忠。”
霍哈尔比纳加洛斯这一刻脸上的神色异常精彩，他微微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却又偏偏插不上话，看着向亚历山大鞠躬的两个人，他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后终于跟着默默弯腰。
到了这时亚历山大脸上才露出了笑容，他轻抬了抬手示意三个人不必多礼，然后他这才坐下来看着面前这三个马德里的重要官员：“我要马德里不要因为女王的意外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这就要由你们来为我做好这些事。”
“遵命殿下。”
听着三个人齐声回答，亚历山大知道自己从这一刻起，才真正掌握了马德里。
谢尔频繁的出现在门口，随着他喊到的名字，一个个的贵族与官员们纷纷进进出出。
一时间被叫到的人固然满心欢喜，一直没有听到自己名字的人则忐忑不安。
在这些人当中，一个个子矮小瘦得几乎皮包骨的男人始终站在人群外。
他的眼神阴冷，面无表情，身上一件黑色的袍子，让他看上去更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而且人们也好像的确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在他四周是空荡荡的，似乎每个人都有意无意的躲着他。
门口的人越来越少了，而留下的人们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不安。
看着那些进去的贵族和官员或是一脸喜悦或是怅然若失的出来，虽然可以猜到他们或许有人得到重用，有人则可能被派从原来的职务撤换，可毕竟这些人都已经在公爵面前露了脸，也有了着落。
这就让那些始终没有被叫到名字的人更是着急，只是他们也知道这种时候如果轻举妄动，可能结果就会更坏。
“大人们请回去吧，殿下今天不再见客了。”
谢尔的一句话让始终等待的那些人不禁大失所望，他们想要求巴尔干人通融一下，但是却被干脆的拒绝了。
而且谢尔已经自顾自的从那些围拢上去人群中挤出来，在人们的注视下向着那个始终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干瘦男人走去。
“是卡彭迪大人吗？”
干瘦男人似乎吓了一跳，他先是呆了下，在确定谢尔的确是在和他说话后点点头：“是的，我是塞巴斯蒂安&#183;德&#183;卡彭迪。”
“大人请您跟我来，您是公爵殿下今天最后要召见的人。”
谢尔的话让四周的人似乎很是意外，他们没想到公爵最后要见的是这个人，而且居然还是单独召见。
叫做塞巴斯蒂安&#183;德&#183;卡彭迪的男人走进反房间时，亚历山大正站在桌子前等着他。
不等这个人开口，亚历山大已经说：“监狱长，终于轮到你了，我没想到要应付那些人需要这么久的时间。”
叫卡彭迪的男人默默向亚历山大鞠了个躬，他知道亚历山大应该对他已经有所了解，而把他安排在最后并且是单独召见，马德里监狱的监狱长已经想到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要他做了。
“告诉我你的监狱里关着多少人？”亚历山大直截了当的问。
“177个犯人，殿下，”卡彭迪说完又补充说“不过这些人都是重犯，不包括正在采石场和码头干苦力的轻犯人，如果算上他们总共有……”
“我要你给我安排一批人，”亚历山大打断了监狱长的话“我知道即便是最凶残的犯人你也可以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所以我要你为我挑选出一些用得上的人。”
“殿下您需要什么样的人？”
监狱长没有刨根问底，而是直接问出了想要知道的问题。
“肯听话，而且能够乖乖回来，你手下有这样的人吗？”
监狱长默默点点头：“有些人是父子和兄弟一起关在里面，只要留下他们其中一个，出去的人就会回来。”
“那就好，”亚历山大稍稍放下了心，然后才对监狱长继续说“我要一些对对附近十分熟悉的人，最好是熟悉通往巴里亚里多德沿途的情况。”
监狱长原本阴沉的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惊容，他已经大致猜到亚历山大要他找这么一批人的目的，只是究竟要怎么做他还不清楚。
“让那些你觉得可靠的犯人和这些人一起出去，我要他们一路向巴里亚里多德寻找胡安娜夫妻和汤戈马达牧师的下落。”
果然如此！
监狱长的心骤然一紧，他没有想到亚历山大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不过再稍微琢磨一下却又觉得这似乎很是理所当然。
作为马德里监狱的监狱长，塞巴斯蒂安&#183;唐&#183;卡彭迪虽然有着这么一个令人胆寒的身份，但是真正畏惧他的也只是那些犯人。
或许是他的工作太过令人不安，或者纯粹是因为他出身并不很好，在马德里的贵族圈子里他是个异类，而多年在监狱度过的生涯也让他变得性格阴沉难以相处。
和那些热衷于讨好未来国王的贵族们相比，唐&#183;卡彭迪显然没有多少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可以换取公爵的重用，这也是他虽然跟着其他人一起前来觐见，却并没有想到会真的得到召见的原因。
不过现在似乎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只是唐&#183;卡彭迪知道，一旦搅和进这个漩涡，他就再也没有退路。
只是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唐&#183;卡彭迪就做出了决定。
其实当他们所有人来觐见罗马忒西亚公爵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只有一条路可走。
而唐&#183;卡彭迪明显要比行政官霍哈尔比纳加洛斯更能看清这个面临的局面。
“殿下，我可以为您安排这样的人，另外如果您需要我还可以找些更多的人手，”看到亚历山大露出疑惑的样子，监狱长解释着“那些正在做苦力的犯人，只要许诺免了他们的罪，就有很多人愿意办事。”
亚历山大稍稍露出了明白的样子，他知道对于一个监狱的犯人来说监狱长就是上帝，他决定他们的命运，掌握着他们的生死大权，只要需要他就可以安排犯人为他做任何事。
“去安排吧，我会让我的人一起去，”压力山大叮嘱了一声，看着鞠躬之后要转身离开的监狱长，亚历山大开口叫住了他“我听唐&#183;班德拉兹说你以前当过治安官，也许我会考虑让你再次担任这个职务。”
唐&#183;卡彭迪向亚历山大再次躬身行礼，这才转身退出房间。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之后，亚历山大揉着有些酸痛的肩膀轻声嘀咕：“真是繁忙的一天。”
不过随后他就又拿起了桌上的铃铛呼唤外面等待的人，下达着一个又一个的命令。
再经过最初因为听到变故茫然无措之后，马德里城的官员们开始发挥起他们的作用。
城市渐渐恢复正常，虽然依旧到处都是议论纷纷，但在大小官吏们的努力之下，城里的秩序开始渐渐恢复正常。
而在王宫，看着一份份被送来的报告，亚历山大终于在吐出一口长气后，满足的说了句：“我的马德里。”
太阳渐渐西下，漫长的一天终于即将过去，就在天色暗下的时候，几支人数不多的队伍从马德里城出发，他们他们在城外分手，沿着各自不同的道路向着西北方向在巴里亚里多德奔去。
他们的目的，是找到失踪的胡安娜夫妻和汤戈马达。

第二百七十五章 风雨欲来
塞巴斯蒂安&#183;唐&#183;卡彭迪从窗子里向外望着，看着那些远去的身影他神色沉沉一言不发。
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几个衣着打扮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正经人士的男人。
当唐&#183;卡彭迪转过身向他们看去时，有几个人脸上就露出了妩媚的笑容。
“都机灵点儿，不要一个个看着就像群傻瓜。”
唐&#183;卡彭迪拄着拐杖一步步的走到椅子前费力的坐下，他的腿在几年前得了风湿，那是因为一直常年在不见天日的监狱里留下的病根，从此后这种倒霉的慢性病就一直在琢磨他。
之前为了在罗马忒西亚公爵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他扔掉了拐杖，不过上帝知道就是那短短的半天时间让他受了多少罪。
“大人那位公爵是个什么样子？”一个脸上有一块深色胎记的男人小心的问着“我听很多人说他将来也许可以当国王。”
唐&#183;卡彭迪默不作声的看了那人一眼，给接过另一个人递过来的酒杯喝了口酒之后才慢悠悠的说：“说话小心些，现在这个时候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当然大人，当然了。”有胎记的男人立刻小心应着，不过他接下来还是又问了句“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看看那男人一脸好奇的样子，再看看其他几个人显然也很想知道，唐&#183;卡彭迪举起酒杯微微晃了晃，琢磨了下说：“我说不太清楚，不过对于我们来说也许不是什么坏事。”
说着他用拐杖拄着地用力站起走向房间一角的书柜，从一个抽屉里拿出很厚实的油皮纸袋子。
他解开上面帮着的皮带扣，从牛皮纸袋子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然后他的目光从面前的几个人脸上滑过。
“听着，在之前几年里跟随我的人要多得多，不过现在就只剩下你们几个了，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也早就想离开，不过现在我要告诉你们，我们大家可能真的要走运了。”
听到唐&#183;卡彭迪的话，几个人脸上立刻露出了兴奋的神情，他们眼中泛着炙热的光紧盯着唐&#183;卡彭迪，等着他向他们宣布好消息。
“你们知道我之前当治安官的时候是很有野心的，”唐&#183;卡彭迪咳嗽一声打量着面前的这几个人，随后他又自嘲的一笑“你们当然知道，否则也不会和我在这里呆了这么久。”
唐&#183;卡彭迪向房间四周看看，感慨的发出声叹息。
“我的野心就是希望能得到女王的承认，所以我当初竭尽全力试图说服伊莎贝拉，可是结果却是被流放到了这个鬼地方当了将近10年的监狱长，”唐&#183;卡彭迪声调里透出愤怒和不甘，他的眼神在面前的每个人脸上扫过时都停留一下，然后忽然沉声问“我能相信你们吗？”
几个人相互对视随后缓缓点头。
“就和您以前一样信任我们，”胎记男人压低声音说“如果您有什么吩咐，我们一定会遵从您的命令。”
唐&#183;卡彭迪满意的点点头，他用手轻拍面前那沓厚厚的文件，眼中的目光似是回忆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快的往事透出懊恼。
“我当初曾经向伊莎贝拉提出建议，设立专门用来维持治安的官员和机构，”说到这他看到几个手下似乎露出疑惑就笑了笑“我提出的不是任命一个治安官，要知道我自己就曾经是治安官，可那并不是我真正的职务，你们知道我其实是王室狩猎场的狩猎官。”
好像想起了早年那些美好时光，唐&#183;卡彭迪笑了笑，然后才继续说：“我给伊莎贝拉提出的是在卡斯蒂利亚全国设立专门的治安组织和负责这一事务的大臣，每个地方都有这样一个机关，他们负责城市的治安却不受当地行政长官指挥，而是只向这位治安大臣负责。”
唐&#183;卡彭迪叹口气，他低头看着当初他费尽心力准备的建议和计划，这曾经是让他认为可以等到伊莎贝拉赏识的最好机会，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他视为是向女王效忠的好机会，后来却成了他被流放般赶出巴利亚里多德的最大原因。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些年你们都认为我是因为野心太大，被女王厌恶才赶到马德里来的对吗？”
唐&#183;卡彭迪对几个手下有些躲闪的眼神并没在意，他很早就知道人们在背后怎么议论他，包括那些马德里贵族们是怎么看待他的。
唐&#183;卡彭迪看着手下们问：“你们知道为什么女王要把我赶到马德里来吗？我想你们一定和那些愚蠢的贵族一样认为这是对我野心太大的惩罚。错了！女王会把我赶到马德里，只是因为在这里更能实现我的理想。”
见手下们露出意外神情，监狱长嘲讽的笑了笑，接着原本就很阴沉的脸色突然显得更加难看：“女王是个很睿智的人，我几乎再也没有见过比她更英明的君主了，不过正因为这样，我就更不能原谅她，因为她彻底毁了我，也毁了我的梦想！”
搜索队沿着道路不停向前，一路上他们都很认真，不过却始终只有失望。
这支搜索队由几个从马德里监狱里挑选出来的犯人和一批贡萨洛手下的士兵组成。
那些士兵是贡萨洛在家乡招募的，他们对他的忠诚毋庸置疑，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会派他们执行这个任务。
至于那几个犯人，按唐&#183;卡彭迪的说法，这些人都是最卑鄙的恶棍，他们犯下的罪行就是审判所的那些见惯了邪恶行为的审判官听了都会心惊肉跳，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放心的把他们推荐给亚历山大。
如果找到胡安娜该怎么办？
要是费迪南的人抢先一步呢？
或者双方因为都发现了她的下落遭遇到一起？
这些可能在出发前就都已经告诉这些人，不但如此，对于可能会发生的更严重的意外，贡萨洛也给他的士兵下达了秘密的命令。
现在这些人正沿途一边打听一边向塞戈维亚渡口方向前进，只是和之前已经派出的那些搜索队不同，他们当中有人还接受了更重要的任务。
塞戈维亚渡口突然显得特别繁忙，从一天前开始来来往往的人就从未停过，那些人大多看上去都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们一次次的向当地人打听关于几个听上去就很不一般的旅行者的下落。
虽然人们已经不耐烦的告诉那些人从未见过那么几个人，但只要来一批人就会这么问个不停。
塞戈维亚的人很快就发现这似乎是个发财的好机会，于是有人开始先是故意含糊其辞，然后若有所指的敷衍一下。
这么干的结果往往会有两种结局。
一种是有人得到了赏钱，另一种就是被粗暴的抓起来挨上一顿打，然后不得不说出他们知道或是其实不知道的东西。
只是不论哪一种，搜寻者们都失望而归，胡安娜依旧下落不明，而惊恐不安和隐约有人跃跃欲试的气氛却越来越浓烈。
这已经是第三天，巴里亚利多德的人已经可以肯定胡安娜应该是已经出了事，否则即便她们成功逃过追兵，也已经进入马德里的范围。
那么马德里方面应该已经做出些反应了。
即便因为某些原因马德里那边可能会暂时隐瞒胡安娜下落的消息，但从塞戈维亚渡口南岸同样频繁出现搜索队的迹象，巴利亚里多德人隐隐感觉到，胡安娜应该并没有出现在马德里人那边。
不安的情绪在整座城市里蔓延，王宫更加戒备森严，由阿拉贡和加泰罗尼亚佣兵组成的卫队已经封锁了通往王宫方向的几条道路，有人说看到王宫那边正在搬运大炮……
这种局面让巴利亚里多德人更加紧张，即便是还不懂事的孩子似乎也因为感觉到可能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玩耍的时候嬉笑声小了许多，而大人们不论男女，全都整天忧心忡忡的。
老学社街的贝鲁格特家里，年轻的阿隆索又在二楼的窗口向远处的街口眺望。
诺尔梅齐老爷已经走了很久了，阿隆索还没有忘记他许诺过会带他去佛罗伦萨，所以阿隆索这段时间每天就又恢复了等待诺尔梅齐老爷的期盼之中。
只是诺尔梅齐老爷始终没有出现，而阿隆索却从窗子里看到外面整天似乎发生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就如现在，阿隆索噔噔噔的从楼上跑下去，因为太匆忙把楼板踩得直往下掉灰。
“妈妈，外面在抓人。”阿隆索对正看着紧闭房门方向的母亲说，看到母亲立刻向他竖起根手指，阿隆索赶紧闭上了嘴，可接着又小声说“有人把皮匠赛丘德抓走了。”
“那是他活该。”女人先哼了声，可随即应该是觉得不该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就准备打发着儿子离开。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用力敲响。
母子俩都不由自主的吓了一跳，直到听到门外传来老贝鲁格特叫门的声音。
匆匆从打开的门缝里挤进屋的老贝鲁格特看了眼就守在门口，等他进来就立刻关上房门的老婆，然后边往屋里走边嘟囔着：“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皮匠赛丘德被抓了。”
“我在楼上看到了，他被士兵扔上了站笼马车，”阿隆索立刻接着父亲的话茬，然后又说“妈妈说他是活该他，可为什么啊？”
“小孩子不要随便乱问，”老贝鲁格特不满的看了眼老婆，走到桌边坐下来又叹了口气“连皮匠赛丘德都被抓走了，这是要乱啊。”
“可我还是要说他是活该，”女人低声嘟囔着把放着几块肉干的盘子摆到丈夫面前“他的皮匠铺子可是靠告密的赏钱才买下来的，而且那铺子还是他哥哥留给他侄子的，结果也归了他。”
“赛丘德是告了不少人的密，因为这个还有人说他是审判所的密探，”老贝鲁格特拿起肉干塞进嘴里边吃边声调含糊的说“不过我不明白，可为什么要连他也要抓呢，要知道最近2天已经有很多和审判所有关系的人被抓了。”
“听说是因为汤戈马达牧师的事？”女人小声的问了句，看丈夫没有开口阻止就胆子大了些“听说女王，我是说胡安娜和她的丈夫还有汤戈马达牧师一起失踪了，是真的吗？”
“现在外面都在这么传，”老贝鲁格特闷闷的说，接着叹口气“唉，现在到处都是谣言，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愿这些烂事快点过去吧。”
“我知道……”
一直坐在楼梯口的阿隆索忽然说，看到父母望过来，他习惯的缩下脖子然后才说：“我昨天给王宫里送那些雕刻的玩具时，听王宫的仆人说好像女王真的失踪了，就在2天前。”
“闭嘴，”老贝鲁格特立刻严厉的呵斥儿子，看到阿隆索吓得立刻坐回到楼梯上，他又不禁压低声音问“你还听说了些什么？”
“听说女王是逃跑的，有人说她带着她的丈夫和汤戈马达牧师一起投奔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去了。”
阿隆索难得在父母面前显出很重要的样子，他兴冲冲的把从王宫仆人那里听说的事告诉父母，这让老贝鲁格特夫妻不由一惊一乍，到了后来更是听得目瞪口呆。
“那么说，还真的有可能啊，女王和那位公爵据说是表兄妹？”女人好奇的问丈夫。
“那又怎么样，他们的父母还是亲兄妹呢，”老贝鲁格特不以为然的反驳“不过如果是真的这事情可实在不小，难怪赛丘德被抓了，可谁能想到汤戈马达牧师会逃跑呢，他可是效忠女王的啊。”
听丈夫这么一说，女人又要说什么。
不过不等她开口，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敲门声虽然不大，却似乎还有些急，那声音传到屋里让正说得起劲的一家三口不由都吓了一跳。
老贝鲁格特本能的站了起来，他向前两步回头看看老婆儿子，然后又望向门口。
稍微停顿后，敲门声再次响起，这让屋里的人又是心头一惊。
“上楼去，”老贝鲁格特低声吩咐儿子，看到阿隆索上了楼梯后在拐角跟着栅栏探头往下看，他才走到门前压低声音问“谁呀。”
“一个朋友，”屋外传来了同样放得很低的声音，似乎感觉到房里人的狐疑，外面那人又说“是诺尔梅齐让我来敲这家房门的，他说可以找这家人帮忙。”
听到外面人的话老贝鲁格特一呆，不过稍微犹豫后他还是打开了门缝向外看去：“是诺尔梅齐老爷让你来的，他身子还像以往那么好吧？”
“他不太好，”门外在这个季节却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旅行者听到老贝鲁格特的话轻笑了声“他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就很不好了，不是吗？”
听到这人的回答，老贝鲁格特再也没有什么怀疑，他立刻把房门开得更多，等那人进门后立刻把门关上。
那人进门后站了一会，在夫妻俩和楼上隔着栏杆偷看下面的阿隆索的注视下，那人慢慢摘下罩在头上的一块很大的头巾。
看到那人的样子，一家三口不由同时抽了口凉气。
“我叫乌利乌，”摩尔人的目光在夫妻俩身上一扫，接着抬头向楼梯口看了眼“大概得在这里麻烦你们一段时间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结果
几个骑兵匆匆催马从路上跑过，他们注意到前面不远处的村庄，虽然已经来过这里，他们还是决定进去打听一下。
就在这2天当中，这条路他们已经来回跑了好几趟，只是因为一直没有关于胡安娜的下落，所以虽然已经反复寻找了很多遍，可他们还是不得再次搜查一遍。
就在这几个骑兵快要到村子口时，他们突然发现在不远处的路上走来了几个看上去象是也在打听什么的人。
这些人同样衣着打扮各不相同，不过从他们携带的武器可以看出这是群训练有素的士兵。
几个骑兵戒备的看着不这些不速之客，直到他们在不远的地方停下来，同样警戒着望着这边。
“你们！”骑兵的头领大声喊了句“是奉了谁的命令来的？”
“先报上你们的名字，”对方也并不含糊，立刻大声反问“你们又是谁？”
骑兵头领大声的报出了自己主人的称号名姓，然后又问了句：“你们打听到什么了吗？”
“我们不走运，”对方无奈的边说边吆喝着坐骑走过来“我们沿着河边儿走出老远可什么都没打听到，还以为你可以从你们这得到什么好消息。”
“算了，我们大家都够不走运。”
骑兵头领叹口气，他刚想再说什么却忽然想起对方还没有说出自己的来历，于是他打算追问一下，可就在这时，看着已经快到面前的几个陌生人，他心头忽然闪过一丝不安。
这种感觉完全是没有征兆的，而且因为来的那么突然，以至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或是提醒自己的人小心，那些人已经突然向他们展开了袭击。
对方几个人在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面前，在这么近的距离上突然遭到袭击的骑兵们甚至没来得及摸到身边的武器，已经被纷纷砍翻在地。
那些人显然是这种突然袭击的好手，他们根本不管什么所谓骑士的荣誉或是士兵的尊严，偷袭在瞬间成功，几个骑兵被纷纷掀翻在地，唯一一个反应及时拔出剑来的士兵，被对方早就藏好的弩穿透了小腹，痛苦的摔下马去在地上不住挣扎惨叫。
一个人走过来麻利的举剑狠狠刺下，直到那个士兵终于没了动静才拔出剑来。
“想不到斐迪南的手下一直在附近没走，”一个一脸胡子的男人走到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动静的骑兵头领面前蹲下来搜了搜他身上的东西，然后摇摇头“这些人也许不是斐迪南派出来的，你们也听到了他们说的了，巴利亚里多德的贵族们也派人在找胡安娜。”
“那我们可要快点，”用剑杀死最后一个士兵的那人一边擦着剑上的血一边说“如果让巴里亚里多德的人发现我们过了河，我们这可就要和他们一样了。”
“得把这些倒霉蛋的尸体藏起来，不能让他们漏了我们的底，”领头的人说着站起来看看不远处的村子“不过真糟糕，怎么在这有个村子，这下可能要麻烦了。”
“也许我们可以让村里的人也都闭上嘴，”有个人说完之后向旁边另外几个看上去和他们不太相同的同伴看了眼，见那几个人并没有露出反感的样子，就裂开嘴露出黄烂的牙齿笑了起来“现在可是乱的很，所以出点什么事情不会有人注意。”
“不过如果事情闹大就不好了，”那几个显然跟这些看上去就像是作奸犯科的强盗的家伙不是一路人的同伴相互望了望，就如同之前防备那些倒霉的骑兵一样，他们也暗暗防备着这些不是善类的自己人“你们总不能把全村人都杀光。”
“那要看这些人是不是聪明了，”带队的头领说完翻身上马，像那几个人问了一句“你们来吗？”
几个人相互又看了看，然后纷纷把目光投向之前说话的那个人。
那是个举手投足都显得十分老辣的老兵，他的额头上有一道很明显的新伤，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打中留下的伤痕让额头上的肉翻了起来，炎热的天气让他额头上的伤口似乎有发炎的迹象，因为这个他没有带着头盔。
“走吧，去看看。”
那个老兵终于开口，这让他的同伴和另外那些如同强盗般的同伙们也暗暗松口气。
因为从开始双方就相互戒备，这让他们相处的并不那么融洽，之前还看不出什么，可现在他们不但悄悄渡河到了塞戈维亚渡口对岸，更是已经深入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这种时候如果再不能相互信任，那就很糟糕了。
“好吧听你的乌奥莫托，”听那老兵这么说，几个同伴立刻点头同意，其中有个人还开玩笑的说“跟着你总是走运，当初在萨维利亚你脑袋中了一枪都没死，大伙都说你的命硬。”
听到这话，几个囚犯好奇的向叫乌奥莫托的那个士兵看了眼，他们从开始就对那人额上的伤痕很好奇，因为从那被烫得翻卷起来的伤口皮肉看得出来，那应该是被火枪击中的。
乌奥莫托，当初在塞维利亚战役中虽然勇敢，可最终在西西里人的猛烈射击中倒在战场上的那个经验丰富的模范军火枪兵，很好运的没有送掉性命。
他在战斗结束之后才从昏迷中醒来，让他意外的是，一颗铅弹在把他的头盔扯出了条长长的口子后，又在他的额头上犁出了个可怕的深深伤口，不过他最终还是活了下来，而且从西西里人眼皮下逃掉，最终回到了贡萨洛的军队里。
而凡是见到他的人都因为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不但活了下来，居然还能奇迹般的生还，这让乌奥莫托一下子名声大振，很多火枪兵因为觉得的他运气好的出奇愿意和他一个队列，因为那样也许在对射的时候子弹也不会打到自己了。
乌奥莫托奇迹般的遭遇甚至惊动了贡萨洛，他破例召见了这个士兵，然后把他调到自己的卫队里担任了个领队射兵。
这支身上还染着浓重血腥味道的搜索队向村子方向走去，他们需要是否已经惊动了村子里的人，如果那样，他们并不在乎杀人灭口。
没有人觉得这么做部队，甚至没有人感到有什么不妥当，即便是那些士兵也只是稍稍表示了少许的犹豫，可他们犹豫的也只是在想是不是该把整个村子全都杀光而已。
不过很快就是乌奥莫托也开始觉得这里的人可能真的要有麻烦了，因为还没有走进村子，他们就发现似乎村里一直有人在偷偷观察着他们。
这完全是在战场上多年的经验培养出的明锐感觉，或是从他们都已经离村子很近却还没有看到人影看出，这里的人似乎在戒备着什么。
“有点不对劲。”一个囚犯低声念叨了句，看到头目微微点头，他就向队伍一旁的路边靠了靠，然后趁着同伴向前走去挡住他后立刻接着树丛的掩护向着村子的方向跑去。
乌奥莫托也低声吩咐士兵们做好准备，他悄悄从马鞍上摘下火枪，警惕的看着面前这座安静得有些过分的村子。
过了一会，那个探听消息的囚犯忽然从路边跳出，他的脸上挂着异常的兴奋，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残忍。
“村子里似乎有人在埋伏着，他们在等我们。”
“那些人要干什么？”囚犯头目向乌奥莫托看了眼“看来事情好办多了。”
乌奥莫托没有说话却点点头，原本就并不严重的良心负担在听到这个之后也早已不见了踪影，或者说他们也只是要个借口。
一群人开始分工，根据探信的人报告，村子里的那些村民似乎很小心，他们大多躲在房子里，不过因为在村子口由两栋房屋恰好可以挡住进出的道路，所有有几个人就埋伏在那里。
至于他们是在发现了村外的那场屠杀还是因为什么早就有所准备，就不得而知了。
“不用太麻烦，冲进去把他们打倒在地，然后再想办法怎么解决他们。”
几句话的时间，这些要么在战场上几经生死，要么有着丰富犯罪经验的家伙就商量好了对策。
他们一部分人继续向着村里走去，而另一部分人利用地形纷纷从两侧悄悄逼近村庄。
终于有个人影出现在了村子口，那是个看上去有了些年纪的男人，他站在那里向着远处走来的这些人打听着，随着渐渐靠近，可以看出他乃是戒备的脸上似乎又有些疑惑。
“你们是哪儿来的当兵的？”那人向走的前面的乌奥莫托大声问着，虽然都带着武器，可毕竟真正的士兵要比一群来历不明的武装份子看上去稍微让人放心。
“我们在找人，”乌奥莫托大声回答“也许你们知道些什么事情。”
“最近这两天可有不少人来来往往的打听消息，不过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男人赶紧说着，似乎想要把这些外来者尽快打发走，不过他脸上始终挂着丝疑惑都看着乌奥莫托那些人，似乎在寻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已经找到男人不远处的乌奥莫托问着“是不是觉得我们的人少了几个？”
男人的脸色瞬间一变，他伸手打算去抓杵在旁边不远处的一个铁耙，却被早有准备的乌奥莫托手里的弩箭直接把肩膀射穿，几乎与此同时，村子里响起了一片呐喊和惨叫。
让搜索队意外的是，村子里的村民很是难对付，虽然对他们发起了袭击，可那些村民立刻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各种武器进行了抵抗。
不过随着乌奥莫托和两个同伴手里的火枪发出的巨响，那些抵抗的村民维持的那点勇气瞬间崩溃，接下来随着搜索队的人连连砍倒几个人，那些村民终于吓得扔掉了武器。
搜索队的人开始在村子里大肆劫掠，不过让他们觉得奇怪的是，这些村民似乎对他们随手乱抢东西并不在意，大多数人只是警惕的盯着他们，而那个被射穿了肩膀的村民被带来后，搜索队才知道他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我们只是害怕强盗，”忍着剧痛的村长一边身子哆嗦一边辩解着“这些天有太多的人路过，现在可不太平，我们也是为了保护我们的村子。”
搜索队的两个头领聚在了一起，经过一番讨论，精明的犯人和狡猾的士兵都觉得这些人很奇怪。
“他们完全不在乎我们抢走他们的东西，这个村子看上去可不富裕，”犯人头领远远看着那些一直盯着他们的村民“你看他们现在这样子像什么？”
“像是盼着我们抢完之后立刻走人，”乌奥莫托摇摇头“这不对劲，他们太安静了。”
“是啊，如果是我就算是害怕也会很生气的，”头领边说边向那些人走去，在村民们戒备的注视下，他突然抓起其中一个人把他从人群里拽了出来“告诉我你在藏着什么？”
“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个村民立刻大声说，他的样子有些惊慌似乎在极力辩解“求你放了我，我们没想冒犯你们。”
“我可不这么想，”头领抓着那人的衣领把他拽到一棵树下，然后向同伴打个手势，立刻有个搜索队员找了几根长短不一的绳子，一边打着接头一边走来“我觉得用这种办法能让你说实话。”
头领让同伴儿把已经打好的圈套套在那人的脖子上，然后把绳子甩过树杈，把另一头绑在马鞍上。
然后他用马鞭在马股上轻轻拍打着：“现在说说你们村里的事情吧，否则我只要稍微用力……”
头领没有说下去而是手上用劲轻轻一敲马股，坐骑立刻向前一蹿！
虽然立刻拽住缰绳，可绞索猛然一拽的力量还是把那个村民拽倒在地，巨大的痛苦让他发出声惨叫，与他同时发出轰叫的是那些被逼在一旁的村民。
“还有女人，我不想让女人也受这种罪，”头领说着再次拽起那个因为恐惧在地上不住蹬踹两腿，以为自己已经被吊起来的村名“下次我就不会拉住缰绳了。”
“上帝不要杀我，没有我的事，我没有杀那几个人！”
那个村民大喊起来，与此同时，那些原本被逼着站在一旁不敢反抗的村民突然不顾一切的向看押他们的搜索队扑去！
这突然的变化让一切突然大乱，一个没有准备的搜索队员被直接扑倒在地，另一个人虽然砍倒了离他最近的两个人，但还是有人扑上来把他撞倒在地。
一个离乌奥莫托很近的村民向着他冲来，乌奥莫托已经来不及点燃火枪，他用火枪作为武器狠狠的把那个人砸翻在地，与此同时两个手持弩弓的同伴倒是同时射出了致命的弩箭。
搜索队员开始向村民们展开屠杀，犀利的武器和凶残的杀戮瞬间把鼓起勇气的村民们打得落花流水。
终于他们再次被逼迫到了一堵墙下，然后在首领的命令下搜索队员开始向着他们缓缓逼近。
“不要杀我，我知道那些人在哪，就是你们在找的那几个人！”
一个村民突然大喊，他旁边立刻有人要抓住他，有的要堵住他的嘴，但搜索队员们立刻把他们戳刺倒地，然后把那个人拽了出来。
“你知道那些人在哪？！”头领激动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迅速向走过来的乌奥莫托看了眼，从士兵眼中他看到的是同样的激动甚至疯狂“告诉我他们在哪？”
“不要说！那样我们都会死的！”
村长挣扎着爬起来，他已经被砍断了一条腿，现在他全身血污声音也因为痛苦和恐惧变了调子。
“让他闭嘴，”头领不耐烦的吩咐着，然后他抓着那个村民走到一旁“告诉我他们的下落，我保证你能得到一大笔赏金。”
“不，没有赏金，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那人似乎被村长的话提醒了，他不停的摇着头向后退去，却被头领抓住，他开始用力挣扎，可是随着手背被一柄匕首钉在墙上，他嘴里发出了一连串的惨叫。
接着是另一只手，头领残酷的搅动匕首，惨叫声不停的从那人嘴里迸发出来。
直到他终于忍受不住嘶喊着求饶，头领才把两柄匕首拔了出来。
“告诉我他们在哪？！”头领在那人耳边吼叫着。
“在……在后面，在村子后面林子里……”那人一边痛苦的喘息一边回答，他听到其他村民发出的绝望叫声就也跟着吼了几声，可他已经被乌奥莫托拽着向村子后面走去。
“带路！”乌奥莫托在说出这句话时，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村子后面有一片稠密的树林，遮天蔽日的树冠相互搭杂在一起，让阳光始终无法照到阴暗的树林里面。
或许是已经猜到了可怕的结果，刚一走进树林的，一阵阴凉就让人觉得有些古怪，随着继续向前，乌奥莫托的心就越来越冷，直到在那人带领下他们来到了树林里一片微微向下塌陷下去的空地。
看着那片明显在不久前被翻动过的土地，乌奥莫托觉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不过他还是吩咐同伴回村去收集工具。
很快，搜索队员们开始挖掘起来。
之前因为下过雨，地面挖起来并不是那么困难。
很快，随着锹镐撞在什么东西上发出一声闷响，人们心头全都骤然一震。
他们开始加快速度，伴着坑里的淤泥被掘出，一辆倾斜的马车一角逐渐展露出来。
渐渐的，马车露出了它的全貌，同时一阵阵令人恐惧的恶臭味道也从塞满了淤泥的车里冒出。
终于，车门被强行打开了。
虽然已经想到什么，在看到车里一幕之后，乌奥莫托霎时脸色发白，他脚下一滑摔倒在坑里。
“上帝，出大事了呀~”

第二百七十七章 宣誓！
虽然天色已经很晚，但塞巴斯蒂安&#183;唐&#183;卡彭迪没有睡着，他隐约有种感觉，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其实从胡安娜等人失去踪迹的消息传来时，人们就已经知道出了事，只是不知为什么，今天晚上他那种感觉特别强烈。
唐&#183;卡彭迪让人给自己送来了宵夜，平常仆人会为他准备两片杂麦面包和一段熏得半熟的干肠，还有一小瓶葡萄酒，这样监狱长在吃得饱饱之后很快就可以入睡。
不过今天食物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唐&#183;卡彭迪却让人为他准备了一大瓶葡萄酒。
监狱长坐在靠窗前的椅子里，从这里可以看到监狱大门口，以往他总是白天坐在这里审视他的领地，而晚上吃宵夜的时候他喜欢坐在床上独自小酌。
不过今天他一直紧盯着大门，而且只要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惊醒起来。
夜渐渐的深了，仆人因为坚持不住早已经躲在门外的角落里打起了盹儿，可唐&#183;卡彭迪依旧盯着大门口。
尽管已经越来越晚，可他那种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和他一样有这种感觉，事实上已经有三天的时间却还没有关于逃亡者们的下落，这已经不能不让人有了最糟糕的想法。
而这种想法一旦出现，就会让人自然而然的去推想如果最担心的事情变成现实，那么该怎么办？
胡安娜是合法的卡斯蒂利亚女王，而她也已经有了子女，这么一来如果她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她和菲利普的孩子将会是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的继承人。
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但对有些人来说这个结果却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另外对更少数的人来说，关于胡安娜的下落还有着另外一层心思。
那就是如果她安然无恙的回来，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有着这样想法的人究竟有多少没有人知道，毕竟这个想法太可怕了，即使是相互之间亲密无间的亲友也不敢坦然议论。
这其中在马德里这种猜忌就更加强烈，不过这其中并不包括唐&#183;卡彭迪。
当亚历山大安排他的人去寻找胡安娜的下落时，接受了这个任务的唐&#183;卡彭迪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关于罗马忒西亚公爵为什么会选择他，唐&#183;卡彭迪多少有些猜测，不过他没有去特意打听。
因为他知道推荐他的人未必愿意让这件事情恭祝于大庭广众之下。
“胡安&#183;费尔南多&#183;唐&#183;班德拉兹。”唐&#183;卡彭迪喝了口酒喃喃自语。
他知道向公爵推荐自己的应该就是马德里市长，不过对于这种“看重”，他就觉得压力很大。
唐&#183;班德拉兹应该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跟着那位公爵走到底了，为了这个他甚至不惜用那些叛乱者的性命向公爵证明了他的忠诚。
而他推荐唐&#183;卡彭迪也是这种表示忠诚的手段，因为他不但知道唐&#183;卡彭迪的确很有本事，更知道在这个时候他能为公爵办事。
只是这么一来，唐&#183;卡彭迪不但就被迫上了那条叫“罗马忒西亚公爵”的船，而且这条船还沿途没有下去的机会。
虽然对这种被迫举动很不高兴，可要说因此憎恨唐&#183;班德拉兹，唐&#183;卡彭迪却又做不到。
相反他心里隐隐激动兴奋，对于马德里市长把他拽上这条船，监狱长心底里不但不反感，甚至还想喝杯酒庆祝一下。
隐隐的，黑夜中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监狱长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几步走到窗前看着大门，听到那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明显，然后似乎已经在监狱外面停下，他立刻转身出门，一脚踹醒了正在打盹的仆人，然后吩咐他去把自己手下们叫醒。
而他自己沿着台阶快步下楼，向着房子外面走去。
当监狱长来到院子里时，大门已经打开，一群人催马冲了进来。
他们身上都热腾腾的，对前面的人从马上跳下来时，头上的汗水直接溅到了监狱长脸上。
就着火把的光亮，监狱长看到自己派去的人脸上的神色，他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不过他还是急匆匆的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找到了大人。”搜索队的头领闷闷的应了声，他飞快的回头看看身后的同伴们，见他们都在看着他就扭头低声向监狱长报告“我们在渡口对岸的一个村子里找到了要找的人，不过……”
随着头领低声耳语，唐&#183;卡彭迪脸上露出了呆滞的神色。
虽然已经猜到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可当亲耳听到时，他还是觉得好像如在梦中。
直到头领低声催促了一句，唐&#183;卡彭迪才突然想起什么向他身后的搜索队看去，当发现人群里的确没有找到贡萨洛派的那些士兵后，他立刻迫不及待的命令已经闻声赶过来的手下们：“快点准备一下，我要去王宫。”
手下们立刻忙活了起来，他们有人准备马匹和车辆，有些则忙着准备武器。
“你们的人都先安顿下来，”监狱长向头领看了眼，见那人要说什么，他就不等对方开口继续说“我答应过你们的一定会兑现，不过现在我不希望这件事情传出去，所以你们得听我的安排。”
原本还想分辨的头领无奈的点点头，他知道在这所监狱里唐&#183;卡彭迪就是主宰，如果不想惹麻烦或是还希望能得到许诺的东西，就只能按照他说的做。
搜索队被唐&#183;卡彭迪的人带走，他们被安置在一座单独的小楼里，坚固的建筑和很粗的铁栅栏足以能防止他们逃走，不过现在唐&#183;卡彭迪已经顾不上他们了。
他知道那些士兵肯定会向贡萨洛报告发现的一切，那么如果他不想在出了力之后还被人白白抢走功劳，哪怕是注定没有贡萨洛快，也必须尽快去见公爵报告这件事。
而且唐&#183;卡彭迪知道，这样做除了表功，更重要的是向罗马忒西亚公爵表明他的态度。
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天上乌云沉重，看不到一颗星星，即便是夜晚也可以感觉到天空中阴云弥漫的重压。
即便买车走得很快，可依旧觉得四周闷热潮湿，一道光亮闪过，隐隐的雷鸣从天边响起，唐&#183;卡彭迪不由扯了扯袍子的领口。
在这样一个夜晚里旅行多少有些危险，所以唐&#183;卡彭迪带上了他信任的手下，也带上了那份他呕心沥血准备的建立国家治安制度的手稿。
这当然不是一个向罗马忒西亚公爵自荐的最好时机，不过唐&#183;卡彭迪还是打算碰碰运气。
埃尔帕尔多宫今晚同样灯火通明，除了贡萨洛和唐&#183;班德拉兹，很多人都借故留在宫中没有离开。
所以当有人发现监狱长没有在座时多少有些惊讶。
唐&#183;卡彭迪受到了公爵单独召见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有些人原本猜测监狱长可能要时来运转了。
可他在这个时候却没有留在埃尔帕尔多宫，这就又让人们不禁猜测发生了什么变故。
在这些人当中，除了贡萨洛和唐&#183;班德拉兹，最先受到召见的三个贵族无疑成为了这些新进依附亚历山大的马德里贵族中如今最显赫的。
这固然因为他们本身就有着很大的权利，更因为他们显然是公爵最看重的。
所以当公爵和两位军政主官都并不在场时，三贵族成了所有人的带头人，不过他们显然也各自关系不同，所以一群人分成了三个圈子聚在厅里低声议论着。
屋里虽然闷热潮湿，却没有妨碍人们的情绪，而且所有人看向别人时眼中都多少透着一丝古怪，那样子就像是有什么大家都知道的秘密不能宣之于口。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远处传来，人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几个满头大汗的士兵出现在大厅门口，他们看到厅里那一群贵族因为有些意外不禁慢下脚步，但是立刻就有一个人向他们走去。
有人认出那人是贡萨洛的副官，而那些士兵在只来得及向弯腰，可不等他们行礼带头的那个人已经被贡萨洛的副官抓着穿过那些目光闪烁的贵族，向里面的房间走去。
人们的目光变得炙热起来，他们又向那些留在大厅门口的士兵看去，不过那些人显然已经得到命令，所以他们由赶来的卫兵带着纷纷退出大厅。
人们不由又是低声议论，眼神间传递的诡异神色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
一个个可能会出现的结果在人们心头闪过，同时他们也在琢磨应该怎么面对可能发生的事情。
“大人们，我认为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向公爵提出建议了，”民政官霍哈尔比纳加洛斯忽然抬高了嗓门，看到成功的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民政官咳嗽了一声继续说“我们应该请求公爵向马德里人宣布他对这座城市的责任。”
“您是说什么责任？”收税官莫拉达托向前一步问着“要知道公爵是罗马忒西亚的君主，而不是马德里公爵，所以如果宣布对马德里的责任是否不太妥当？”
“为什么会不妥当？”霍哈尔比纳加洛斯似乎没想到会遭到反驳，他用稍稍有些夸张的意外表情看着收税官“难道您认为公爵没有这个权利承担对马德里的责任与义务吗？”
霍哈尔比纳加洛斯的反问立刻引起了人们发出的低低惊呼，原本就隐约分成两派的贵族们相互望着，眼神中都不禁露出了似乎准备随时与对方争辩的斗志。
“当然是不妥当的。”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法院院长突然加入了进来，他站在两人中间似乎在担任仲裁的角色，可他的话却已经证明倾向于谁。
“如果公爵宣布对马德里的所谓责任，虽然这样可以让公爵更方便的对马德里予以统治，但是这样也恰恰把公爵禁锢在了这座城市里，”法院院长说着深深的看了眼霍哈尔比纳加洛斯“对有些人来说也许这是件好事，但对公爵本人却没有任何好处。”
法院院长毫不客气的驳斥让霍哈尔比纳加洛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而接下来税收官的话则让所有人都不禁暗吸口气：
“因为着意味着即便他贵为马德里的统治者，可依旧要听从某位卡斯蒂利亚君主的命令，可是不要忘了，公爵是恩里克四世的儿子，更关键的是他是位纯粹的卡斯蒂利亚王子。”
霍哈尔比纳加洛斯泛着铁灰的脸色异常难看，他注意到即便是围拢在他周围的贵族也露出了犹豫的样子，这让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妙。
就在民政官打算继续辩驳几句时，通向里面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谢尔出现在门口，他向三贵族微微点头示意要他们进去，看着鱼贯而入的几个人和接着就又紧闭的房门，外面的人陷入了一片茫然之中。
一阵沉闷的雷声突然传来，正在低声议论的人们不由向窗外看去。
夜空中一道道的闪电划破漆黑的天空，大片大片的阴云上面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奋力挣扎，似乎要穿透那看上去似乎随时都会被扯破的云层降落在大地上。
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人们闻声望去，诧异的看到马德里监狱长出现在门口。
而唐&#183;卡彭迪显然没有闲心去应付那些围过来要搭讪的贵族们，他穿过人群来到房门口，在向门口的卫兵说出来以后，就站在那里等着回音。
只过了一小会儿，谢尔就和卫兵一起出来，他在请唐&#183;卡彭迪进门时向那些等在外面的贵族看了看，然后就“砰”的一声关上了厚重的房门。
唐&#183;卡彭迪穿过小过道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了屋子里已经聚集的人们。
房间里很韩静，除了亚历山大所有人都站着，他们围在亚历山大四周默默望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的决定。
看到唐&#183;卡彭迪进来，三贵族不由向他望去。
不过唐&#183;卡彭迪没有回应，他几步走到坐在个半圆圈椅的亚历山大面前，也没有开口而是沉默的等待着。
“你已经知道了？”亚历山大问了句，看到唐&#183;卡彭迪点头，亚历山大伸出双手用力揉了揉脸然后才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些人“谁能告诉我这意味着什么？”
“殿下，搜索队带回的消息已经很清楚了，”唐&#183;卡彭迪终于开口，他向站在最靠外的乌奥莫托看了看“根据搜索队的报告，女王夫妻和汤戈马达牧师在离开那个叫黑潭村的地方后因为听了村民们的话抄了近路，结果他们的马车陷进了之前因为下雨塌陷的泥沟里。”
虽然已经听过报告，可亚历山大还是向乌奥莫托看去。
看到公爵望过来，乌奥莫托立刻向前一步答着：“是的殿下，就像这位大人说的，女王陛下的马车陷进了泥沟，因为下雨周围的泥沙一直塌陷，他们根本来不及从车里逃出来，然后淹没了整个马车，直到……”
乌奥莫托说到这在胸前划个十字，脸色苍白停了下来。
“那些村民呢？告诉我他们都干了些什么？”亚历山大向唐&#183;卡彭迪看去。
“准确的说他们什么都没干，”监狱长想了想摇摇头“他们只是指了路，然后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女王的马车陷进了泥沟，最终被淹没，这从……尸体的痕迹上可以看得出来，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是被活活闷死的。”
“这是谋杀，”唐&#183;班德拉兹开口了，人们的目光立刻向他看去“那些村民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然后他们打算干什么，等到风声过去挖出马车抢劫死者的钱吗？”
“这的确是谋杀，”贡萨洛点点头“那些人必须受到最严厉的惩罚，整个村子的人都有罪，他们将被处以绞刑，我愿意亲自监督执行。”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知道如果说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当中唯一对胡安娜的死有所遗憾的，应该就是贡萨洛。
作为伊莎贝拉的继承人，如果胡安娜是一位英明的女王，贡萨洛无疑就会成为她最强大也是最可靠的支持者，在将来与斐迪南的争夺中更是会成为她最有力的臂助。
可惜胡安娜却是那个样子，而这对于贡萨洛来说自然让他失望。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从不是一个愚忠的人，他能忠于伊莎贝拉只是因为她拥有能让他效忠的资本，一旦在胡安娜身上看不到这种资本，贡萨洛就不会再继续留恋。
贡萨洛说完，房间里忽然陷入了一阵奇怪的沉寂。
乌奥莫托莫名其妙的看着那些大人物，如果不是没有人告诉他可以离开了，他根本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呆下去。
现在看到大家突然都沉默下来，火枪兵不由好奇偷偷向他们打量。
沉默的时间有些久，微妙的气氛在房间里酝酿着。
三贵族同样在偷偷打量两巨头，他们很想由这两位当中的某一个人首先开口，但是他们很快就失望了。
终于，似乎意识到接下来的话只能由自己来说，法院院长向前迈出了一步：“殿下，除了惩罚凶手，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亚历山大再次抬起了头，他的目光缓慢的扫过面前几个人，随即轻轻点头：“你说吧。”
窗外飘进来星星点点的湿意，不过厅里依旧闷热的厉害。
虽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可贵族们只能在这漫长的等待中用聊天打发时间。
突然，两扇紧闭的房门毫无征兆的打开。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亚历山大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贵族们立刻蜂拥而上，不过不等他们开口，唐&#183;班德拉兹向前一步，他手里拿着一份用上好的羊皮纸写的文件，当他打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集中过去。
“上帝恩赐与卡斯蒂利亚，创造了这虔诚的王国……”
唐&#183;班德拉兹开始念着宣言上的词句，虽然因为时间仓促根本无法仔细的遣词造句，但马德里市长颇为渊博的知识在这个时候发挥了重要作用。
“……尽管不愿承认，但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向所有人宣布，上帝所赐之君主，伊莎贝拉女王合法的继承人，卡斯蒂利亚之合法女王，阿拉贡的胡安娜，已经不幸遇难……”
念到这时，大厅里骤然响起了一片惊呼，不论是否早已想到，可当听到这个消息时所有人还是因为难以置信而惊呼出声。
“伊莎贝拉女王之骤然驾崩如惊天霹雳，虽至王国震动，却未动摇正统，然胡安娜女王之驾崩，令卡斯蒂利亚之王位危在旦夕，悬于外人之手，觊觎王冠者窃据宝座非为妄言！”唐&#183;班德拉兹突然大声念着，他的声音盖住了人们的惊呼，让所有人不由呆呆的向他看去。
“鉴于此卡斯蒂利亚之正统式微，王国统嗣易主之际，我等宣布，承认乔迩&#183;莫迪洛，即罗马忒西亚公爵贡布雷为卡斯蒂利亚王室合法王子，亦为合法之王位顺位继承人，由此确立合法地位，立此宣言，上帝为证！”
随着德&#183;班德拉兹的宣告，在贵族们的注视下，五巨头同时跪倒！
“卡斯蒂利亚国王，万岁！”
呼声在这一刻响彻大厅。
与此同时，外面雷声大作，风声骤起~
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进军，进军，进军！
几个面色苍白不住颤抖的村民排成一排站在长长的房间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马德里，也是第一次进到大城市，不过等待他们的是可怕的命运。
除了被搜索队当场杀掉的那些人之外，包括村长在内的黑潭村的男人们都被押解到了马德里。
为了这个，马德里的搜索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在确定知道了胡安娜等人的下落之后，搜索队就派人向其他被排出来的同伴求援，同时他们迅速掩盖了之前杀掉的那些来自巴里亚利多德的人的痕迹，小心的藏匿在村子里。
不过即便这样，他们还是泄露了行踪。
为了把胡安娜等人的遗体运回马德里，搜索队和因为发现了附近的异样闻讯而来探听消息的巴里亚利多德人，展开了一场残酷的相互追逐与屠杀。
当巴里亚里多德人终于发现这个位于塞戈维亚渡口不远的村子附近出现的异样情况，而派来大批军队调查发生了什么时，搜索队已经带着他们的“战利品”渡过塞戈维亚渡口，逃到了马德里人控制的地区内。
这样一来，关于胡安娜的下落自然也就泄露，只是巴里亚里多德人还并不知道被那些马德里人带走的是几具装进棺材里的尸体。
不过这当然也瞒不了多久，随着那些棺材进入马德里，一场真正的风暴也已经不可避免的来临了。
那些村民被押送到了王宫，第一次走进如此奢华的地方，他们却因为恐慌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他们只知道看到他们的时候四周的人爆发出了可怕的愤怒，那些衣着考究看上去就身份高贵的贵族老爷们这时候却像是一群最野蛮的暴徒般纷纷向他们扑来。
如果不是有卫兵拼命阻止，也许他们根本就来不及被送到面前这位年轻的贵族面前，在路上就已经被那些愤怒的人撕成碎片了。
这些村民当然不知道那些贵族里究竟有多少是真的因为愤怒，而多少只是为了做做样子，算是尽上一份作为臣子的态度也就罢了，不过他们当中还是有人因此送了性命。
而很不巧的是，在混乱中被人杀死的，恰恰就是村长这个罪魁祸首。
“你们谋杀了那些可怜的人。”
那个年轻贵族的声调很平静，可越是这样村民们越是感到不安，他们已经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可怕命运，只是依旧多少怀着侥幸的心思希望出现奇迹。
“老爷，我们没有亲手害他们……”有个村民鼓起勇气辩解着。
“可你们看着他们死，”亚历山大打断了他“或者你们完全就是有意这么干，对，你们知道那条路很危险，路面因为长年累月的侵蚀已经形成了塌陷的泥沟，那样的马车走在上面是个什么结果只要想一想就能知道，所以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里看着就可以了。”
亚历山大幽幽的说着，他的语气始终平静而没有什么起伏，似乎在说着的只是件很小的事情，但是他的话却让听到的人都不由从心底里升起一阵阵的寒意。
“想想吧，他们掉进那条深沟，四周的泥沙不停的灌下来，灌进车子逐渐淹没他们的身体，他们拼命向外爬，或许还向你们求救，可你们只是站在那里无动于衷的看着那些可怜人，看着他们挣扎，绝望的哀嚎，或许还有临死前对你们的诅咒，然后，他们被活活的淹没在泥水当中。”
亚历山大缓慢的说着，整个大厅里这一刻压抑得令人快要喘不过气来，有人艰难的扯扯衣领似乎要喘口气，可看到四周其他人那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样子，不禁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你们是有罪的，”亚历山大稍稍提高了语调，他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几个村民，不论是出于需要还是这些人的行为，他对即将作出的判决并不犹豫，只是不知为什么看着这几个人他有些无语“你们将被判处斩首，你们的脑袋将被用来示众，身体会被焚毁，你们将因为犯下的罪行永堕地狱。”
“我要忏悔！”一个村民突然大喊起来，他不顾旁边卫兵的拉扯身子拼命向前蹿着“我要找牧师，我不想下地狱，你们无权审判我的灵魂，上帝会宽恕我的！”
亚历山大看着他摇了摇头，他依旧声音平静，不过却显得毋庸置疑：“你不会被宽恕，因为你犯下的罪行即便是教皇也无法帮你解脱灵魂，因为你们不知道自己谋杀的是谁。”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那人不由一愣，他停下不住挣扎的动作呆呆的看着对面的年轻贵族。
“你们谋杀了你们的女王和她的丈夫，皇帝马克西米安的儿子菲利普亲王，还有女王最信任的牧师，宗教审判所的首席审判官，上帝派给我们惩罚异端与邪恶的战士汤戈马达牧师，你们触犯的，是上帝。”
亚历山大的话让村民们最后的奢望在一瞬间破灭，他们呆愣的看着面前这个宣布了他们命运的人，接着其中有个人突然发出惊恐的大叫，身子一软向地上瘫去，同时一阵恶臭从他身下的地板上传了出来。
“你们不是异端，所以不会被送上火刑柱，而且你们因为自己犯下的罪行注定会身首异处，这是你们应得的惩罚，这是我根据卡斯蒂利亚的法律与贵族们赋予我的权力给予你们的惩罚，”亚历山大慢慢站了起来，在四周人们的注视下，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些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村民“我是乔迩&#183;莫迪洛&#183;阿斯塔玛拉，胡安娜女王的表兄，卡斯蒂利亚的王子。”
审判结束了，实际上从头至尾只是个形式的这场审判，对很多人来说，却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和深远的意义。
第一次，亚历山大正式以卡斯蒂利亚王子的身份出现在卡斯蒂亚贵族们面前，这一步不论是对亚历山大自己还是对这些参与其会的贵族，都有着无比重要的意义。
从这一刻起，亚历山大将彻底抛开所有的掩饰，借口和伪装，他将以胡安娜去世后卡斯蒂利亚最接近王位的顺位继承人的身份出现在人们面前。
这就意味着他不可避免的和胡安娜的子女争夺王位，这一幕让很多人我又想起了当初伊莎贝拉与胡安娜之间的王位争夺战争。
历史是如此的相似，似乎一切只是在原地徘徊，从未走出真正的一步。
审判之后的执行正如贡萨洛希望的那样，由他担任行刑的监督官。
亚历山大知道，贡萨洛是在用这种方式结束与伊莎贝拉之间的那段延续了多年的关系。
从此，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和伊莎贝拉一系的阿斯塔玛拉后代，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行刑是在王宫里进行的，因为关于胡安娜夫妻遇害的消息终于还是传了出去。
马德里人完全被这一可怕的惊呆了，人们先是相互问着“这不是真的吧”，在得到越来越多肯定的答复后，人们大声哭泣起来。
很多人因为愤怒开始做出各种各样疯狂的事情，甚至有人用极端的方式残害自己的身体，似乎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过错。
马德里贵族们开始有些慌张，他们想不到胡安娜在普通民众中会有这样的影响，不过很快他们也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
在很短的时间内，相继两位卡斯蒂利亚女王离开人世，这种打击的确是令人震惊的。
民众认为这是上帝的惩罚卡斯蒂利亚，至少是在惩罚阿斯塔玛拉家族。
可是很快人们就听说了另外一个让他们更加难以接受的传言。
“女王是被害死的，不过不是被那几个低贱的村民，而是被早就想要她性命的某个人。”
这样的留言一旦传开，民众的愤怒可想而知。
他们大声质问那些说出这个可怕猜测的人凶手是谁？
而他们得到的回答虽然模棱两可，却又那么清清楚楚。
“之前难道没有听说过女王被囚禁吗？”
“如果女王死了，谁可以得到足够的好处？”
“女王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她的巴里亚里多德，甚至和她的丈夫还有牧师一起拼命逃跑？”
“听说菲利普亲王的身体很不好，可就是这样，他们还宁愿逃出巴里亚里多德，那他们在害怕什么？”
人们提出疑问，但是得到的却只是一个个的反问。
可偏偏是这些反问，却又那么清楚的把一切的目标指向某个人。
斐迪南！
即便始终没有人真正说出这个名字，可即使是对没有见识的普通民众也知道了人们在猜疑谁。
而这种猜疑不需要证据，甚至不需要是否合理，人们只要知道有那么一个人有理由也有能力做这些可怕的事情就已经足够了。
马德里人，因为怒火而沸腾了！
即便是马德里贵族们也不敢想象当看到愤怒的民众涌向王宫时，那如狂潮般可怕的一幕！
那样子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他们，任何试图挡在面前的障碍都会被他们毫不留情的撕碎，踩踏，碾为齑粉！
这就是民众的力量，更是愤怒的民众能够爆发出的可怕的破坏力。
贵族们不但不敢阻止，甚至不敢出现在民众的面前。
因为这个时候的平民是最愤怒，也是最没有理智的，当他们被怒火彻底点燃的时候，想到的只会是破坏一切。
他们会认为只要是贵族都是和斐迪南勾结起来的，这个他们不需要理由而是只想借机宣泄心底里所有的不满和愤怒。
所以他们也是根本分不清敌我的，以致即便是他们的支持者，也可能会成为他们发泄怒火的可怜牺牲品。
不过当民众来到王宫外时，他们被早有准备的卫队阻挡住了。
精良的刀枪，盔甲，火枪，还有大炮。
当这些武装到牙齿的军队出现在民众眼中时，愤怒的民众才好像稍稍冷静了下来。
随后开始有人向着王宫大声呐喊，他们要求市长和据说正在王宫里的贡萨洛将军出来，要他们告诉大家真相，更要他们把那些杀害女王一家的凶手交给他们。
在民众的不停呼喊声中，唐&#183;班德拉兹出现了。
马德里市长用从未有过的谦卑语气请求民众冷静下来，他不停的向大家招手，然后用悲伤的语调对被推举出来与他说话的那些德高望重的市民证明了人们的猜测。
“女王是被那些人谋杀的，现在她可怜的灵魂已经上了天堂，这虽然是上帝的安排，可是请相信我和你们一样感到悲伤。”
市长说完之后突然又变得坚强了起来，他叫那些人宣布：“不过好在乔迩&#183;莫迪洛&#183;阿斯塔玛拉殿下已经为可怜的女王伸张了正义，殿下已经感觉那些人斩首，而且是由贡萨洛将军亲自予以执行。”
市长的解释让那些市民怒火多少稍有缓解，不过即便这样人们依旧无比愤怒。
特别是站在更远处的普通民众，在听到前面传来的话后并没有因为这个结果得到宣泄，相反他们因为没有能够亲手惩罚罪犯更加愤怒。
“主谋！我们要知道主谋是谁！”有人突然在人群中喊了起来“是不是那个人，是不是他谋害了女王一家？！”
这个质问让唐&#183;班德拉兹不由吓了一跳。
虽然胡安娜的意外身故可以让他们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但是唐&#183;班德拉兹却深深的知道这是一柄双锋剑。
在利用这柄锋利的利剑刺向敌人的时候，也随时都可能伤到自己。
所以他知道必须尽快把民众的注意力吸引向他们需要的地方，而这个时候他已经来不及和在王宫里的亚历山大商量。
怎么办？
胡安&#183;费尔南多&#183;唐&#183;班德拉兹头上瞬间冒出了汗水！
他知道接下来他要做的决定可能将影响到整个班德拉兹家族的命运。
是成为卡斯蒂利亚未来新贵的翘首，还是让姓氏家族蒙羞，甚至整个家族都可能灰飞烟灭，这一刻的斗争对唐&#183;班德拉兹来说简直如被煎熬。
接下来唐&#183;班德拉兹几乎忘了自己当时在说什么，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全身因为兴奋而隐隐麻木，他不知道这是因为肾上腺素的刺激而造成的结果，可他却清楚的听到了因为他的话而引起的如波涛般的怒吼声。
“惩罚主谋！去巴里亚里多德！惩罚主谋！去巴里亚里多德！”
民众的呐喊声一波高过一波，终于有人站出来开始号召民众：“去请愿，去向乔迩王子请愿，请王子带我们去巴里亚里多德惩罚凶手！”
先是几个人，然后就有人加入，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着喊了起来！
还在激动的唐&#183;班德拉兹微微眯起了眼睛，他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操纵，不过看着民众被掀起的情绪，他突然暗暗为自己刚才的决定感到庆幸。
如果在那一刻他选择了沉默或是稍稍犹豫，那么他的命运可能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不过现在这些假设都已经不存在了，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是竭尽全力帮助亚历山大，和他自己实现那些梦想。
民众的呼声是不能违背的，特别是当差不多整整一个城市的人都处于异常亢奋的状态时，所以亚历山大很快就应着民众呼喊出现在了王宫的城墙上。
当他左边站着马德里市长，而右边站着贡萨洛的身影出现时，兴奋的民众先是有些不知接下来如何是好，接着人群中就有人爆发出了震动人心的呼喊：“国王万岁！”
这个呐喊让马德里人短暂的陷入茫然，接着就有人好像如梦初醒般跟着高喊了起来。
伊莎贝拉去世了，胡安娜也遭遇了意外，阿斯塔马拉家族如今还有谁？
恩里克的女儿胡安娜是不可能继承卡斯蒂利亚王位的，而胡安娜的子女却因为斐迪南的原因，至少在这个时候已经受到了质疑。
还有谁？
唐&#183;班德拉兹松了口气，他注意到站在亚历山大另一边的贡萨洛似乎和他一样，而站得稍远些的三贵族和其他人，这时候脸上已经难掩激动。
艰难的一步终于迈出去了，接下来他们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只要命运不和他们开个最大的玩笑，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比的辉煌。
“不用担心，市长，”亚历山大突然开口，他虽然一直望着下面的民众没有回头却好像猜到了唐&#183;班德拉兹的心思“教皇陛下很快就要驾临马德里了，相信我，他会给你带来更大的惊喜。”
亚历山大的话让唐&#183;班德拉兹强忍着没有去看站在他身边的马德里主教，而且到了这时他才忽然意识到亚历山大虽然很看重当地贵族，可似乎对主教却偏偏不是那么在意。
这显然很不正常，除非在教会方面他有着更大的倚仗，否则不可能如此怠慢马德里主教。
再联想到亚历山大说到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即将驾临马德里，一个念头突然从唐&#183;班德拉兹脑海中闪过。
亚历山大要让教皇常驻马德里！
或者说，难道他要把这座城市变成另一个梵蒂冈？！
这一刻之前那种因为过于激动全身麻木的感觉再次袭来，唐&#183;班德拉兹甚至觉得自己向下面挥手的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
一直以来伊莎贝拉试图把卡斯蒂利亚打造成另一个基督圣地的野心早已为很多贵族所知，而且很多人为此投其所好纷纷献上种种“圣迹”“祥瑞”以表忠心。
这甚至影响得她的女儿玛利亚到了葡萄牙之后也热衷于此。
可是现在，这位罗马忒西亚公爵却干脆要把一位教皇安置在卡斯蒂利亚，然后让马德里变成另一个梵蒂冈。
只是这个手段已经足以证明这位卡斯蒂利亚王子的野心丝毫不逊于伊莎贝拉。
“殿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唐&#183;班德拉兹低声问了句，他问这话的时候并非讨好，而是很认真。
“接下来，”亚历山大微微扭头望向西北“进军巴利亚里多德。”
当亚历山大向他的新臣们宣布他的决定时，在大约100多法里外，骑在马上的箬莎正眺望着远方。
伊比利亚的阳光把她白皙的肌肤晒得变成了浅浅的小麦色，不过这让她看上去更加健康，也更加活泼。
这时候的箬莎手里拿着根镶嵌着大块玳瑁握柄的马鞭，随着她的手在空中一挥，马鞭带着风声闪过了一道虚影，箬莎向她的军队下达了命令：“进军巴利亚里多德！”
随后，她嘴角挂起浅浅的微笑。
“亲爱的哥哥，我来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夜讯
空中还挂着几颗寂寥的星星，天色有些暗淡，厚实的帷幔里稍显闷热，或许是因为这闷热的天气让他难以成眠，斐迪南早早醒了。
躺在身边的女人动了动然后就安静下来，斐迪南向身边看了看，看到女人光滑的肩膀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曲线，他坐起来把俩腿垂在床边，看着敞开的窗户外那还不太清晰的天空出着神。
胡安娜已经失踪4天了，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想来到了现在也已经不可避免。
斐迪南这时候也已经多少有了些心理准备，他知道卡斯蒂利亚人恨他，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只因为他是一个阿拉贡人。
这听上去多少有些让人恼火，毕竟以往的几个世纪以来虽然两国恩怨重重，但是如果往上追溯，两国王室不但出于同一个家族，而且在历史上的某个时期甚至还曾经就是一个国家。
可为什么到了如今两国君主都已经结成夫妻，而且有了子女，可是民众却如此固执的不顾大局呢？
斐迪南觉得有些无法理解，甚至有些委屈，可这软弱的表现虽然看上去能博取一定的同情，却并不能改变他的处境。
远处隐约已经可以听到鸡鸣，斐迪南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阴沉沉的，就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一阵冷风吹来，斐迪南不如挫了挫胳膊上泛起的一层鸡皮疙瘩。
这两天他其实一直没有睡好，随时随地都在等待着可能会传来的各种消息，即便是在夜里哪怕有一点动静都会被立刻惊醒。
可尽管这样，到了白天他还要强打精神去应付那些老奸巨猾的卡斯蒂利亚贵族们。
从托雷多来的教会使者团原本因为胡安娜的失踪已经准备返回托雷多，可结果却是他们又借故留了下来。
斐迪南知道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只是他没有任何办法。
塞戈维亚渡口成了巴里亚里多德与马德里之间的分界线，也成了他和亚历山大之间较量的最前沿。
只是斐迪南知道他比亚历山大应付的敌人要多得多，因为至少他的敌人不用分出一半的精力来对付身边那些随时可能捅刀子的队友。
斐迪南从没有觉得像现在这样困难，他固然不知道谁是他的敌人，也不知道谁是他的朋友，在他眼里每一个卡斯蒂利亚人都是潜在的叛徒。
这让他除了感到惶恐不安，更多的还是绝望。
看不见的敌人固然令人担忧，但是更让人不安的，是他开始对原本十分信任的那些人也产生了怀疑。
斐迪南知道这是绝对不可以的，他必须竭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更要避免因为盲目的怀疑，导致身边的人产生不满情绪，以至离心离德。
可尽管很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又总是不由自主的审视那些身边的人，以致即便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可一些人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态度上微妙的变化。
这样的结果就是他身边的人明显变少了。
或许有些人的确已经开始为他们自己想着其他后路，可斐迪南相信多数人还是因为他的原因而变得有所顾虑。
必须改变这一切，斐迪南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他一边谨慎的审视身边的每个人，一边又强迫自己必须信任他们，这种矛盾的煎熬让斐迪南在这几天当中真是受够了罪。
远处几声尖利的鸡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几个人匆匆忙忙的绕过花坛向着宫殿方向跑来。
斐迪南的心骤然一紧，他预感到那几个人应该是带来了什么消息，于是他抓起掉在地上的外袍随便往身上一披就大步走出房间来到走廊里。
这时候那几个人也已经进了大厅，很快走廊拐角处传来了一阵凌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声。
斐迪南从那脚步声的慌张与混乱中已经预感到了可能将要听到什么不好的结果，只是当那些人急匆匆的走到他面前向他报告时，斐迪南依旧还是怀揣着渺茫的希望。
只是这希望很快就被现实碾得粉碎。
“你们说什么？”
斐迪南看着向他报告的手下，用很轻的声音问着，见他们并不开口他就向前一步抓住最近的一个人把他抻到自己面前低声问：“你刚才告诉我什么？”
“女王，女王好像已经驾崩了。”手下用很低的声音重复着这个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消息“消息是从马德里传来的，据说女王的马车在半路上遇难。”
斐迪南缓缓松开手，他并没有如人们想的那样在听到这个可怕消息后暴跳如雷，而是就那么平静的慢慢转过身一步步的向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他这个样子让手下们更加担心，他们纷纷跟在后面，甚至不顾已经闻讯起来，一脸错愕站在床边看着他们的国王情妇。
径直走进屋的斐迪南似乎才从这可怕的噩耗中清醒过来，他转身向等着他吩咐的手下问：“这个消息属实吗？”
接着他不等回答就又继续问：“那么说这些消息是马德里传来的，他们发现胡安娜的下落了吗，还有除了胡安娜之外的其他人呢？”
国王一连串的问题让那些人有些不知该先回答哪个更好，直到斐迪南那迟来的愤怒终于感染他的情绪，发出声暴躁的“看在上帝份上快说点什么！”的吼叫，手下们才开始慌乱的回答。
听着手下面匆匆忙忙报告的听来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种种传言，斐迪南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不过他似乎依旧竭尽全力控制着怒火，直到他忽然摆手打断了手下的报告。
“你们是说他们全都死了，三个人？”
“是的陛下，女王夫妻和汤戈马达牧师都已经不幸遇难。”手下小心的回答。
“那么说，实际上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了？”斐迪南的情绪突然变得高涨起来，他来回在房间里走动，双手不停的用力互相搓着“哦既然这样，事情还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
斐迪南不住的自言自语，然后他突然停下看着手下们说：“去去把所有人都召进宫里，趁着他们还没有听到消息，快些去！”
看到那些人匆匆离开房间，一直在角落不安地看着斐迪南的女人走过来担忧的问：“为什么还要急着去告诉卡斯蒂利亚人？”
“这总好过他们自己听到消息之后就给我找麻烦，”斐迪南不耐烦的解释着“虽然他们当中肯定有人会借着这个和我捣乱，可如果他们以为我会向他们屈服那就大错特错了。”
斐迪南原本线条阴柔的脸上掠过一丝凌厉，他在女人的帮助下穿好衣服，然后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权杖紧紧捏在手中。
“我会让他们每一个人知道卡斯蒂利亚现在的主人其实是我，而且我会让这个现状一直维持下去，直到有一天我死为止。”
说完，他对着镜子整了整原本已经带得很正的王冠，在对自己的外表看上去十分满意之后，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走出房间。
在身后，女人担忧的看着消失在门外的斐迪南的背影，接着好像想起什么急匆匆走到与隔壁小房间相连的房门前敲了敲，把也早已经被惊醒的女仆叫到了自己房里。
“让人赶紧准备足够的吃的和衣服，再备好马车，”女人叮嘱着自己的女仆“还有去家里告诉奶妈准备离开这里。”
女仆有些惊慌的低声追问：“夫人您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我不知道，可我必须有个准备，”女人有些气急败坏的说“我要为我的儿子着想，他虽然注定成不了国王，可我至少要保证他能安然无恙。”
斐迪南穿过几条走廊来到前厅的时候，已经看到有几个人等在那里。
这些人个个都是脸色难看，有的更是神情恍惚，似乎有什么可怕的灾难就要降临在面前。
斐迪南其实能够理解这些人的心情，短短的时日内两位君主相继驾崩，这对于任何国家来说都是无法想象的灾难，更何况卡斯蒂利亚如今正面临着如此微妙的局势。
只是尽管理解，可现在身处如此局势当中的是他自己，而造成这种局面的也偏偏是他，所以对斐迪南来说，这些人就很有可能变成他的敌人。
而且从这些人居然这么快就出现在皇宫里，斐迪南意识到消息可能早已经传开，这就让他原本想先下手为强的念头不由打了不小的折扣。
看见斐迪南，那几个卡斯蒂利亚贵族立刻通通迎了上去，无论他们心里怎么想，这个时候斐迪南无疑是面对这一惊天变故必须有所应对的最佳人选。
“上帝呀，发生了可怕的事情，”一个上了年纪的卡斯蒂利亚贵族哽咽着向费迪南张开两臂，对这个刚刚失去妻子的鳏夫和现在又突然失去了女儿和女婿的父亲，这个老人显然是打算给他以安慰“我可怜的国王，我可怜的国王。”
“上帝宽恕我，这是对我的惩罚。”斐迪南的声音同样哽咽难辩，他同样伸开两臂向前走去，可还没有走出几步就突然双腿身子向地上瘫去。
人们立刻发出惊呼，猛扑上去纷纷搀起大声哀嚎的国王，失去女儿的父亲那令人悲伤的哭泣哀嚎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盘旋。
天色已经渐渐亮了，不过这一天卡斯蒂利亚的早晨注定不会平静。
很多人发现天还很早街上就有了各种各样的响动，似乎有很多人从街上匆匆而过，马蹄的踩踏和车轮滚动的声音在街上始终没有消失。
人们知道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儿，于是就走上街头纷纷打听。
而听到的是让他们瞬间变得目瞪口呆，举足无措的噩耗。
这一天的清晨对巴里亚里多德人来说不但漫长更是难熬，闷热的天气从早晨开始就让人辛苦难耐，而听着关于胡安娜夫妻的噩耗之后，人们觉得好像整座城市都在瞬间陷入了一片煎熬之中。
不论什么时候，高兴或是悲伤，愤怒或是喜悦的极端情绪总是能够如同瘟疫般传染给别人。
如果这些情绪又牵扯到的是一个对大家来说都无比重要的事或人，那么这种传染病就有可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它所能“感染”到的每一个人。
老学社街距离王宫不算很远，自从那个叫乌利乌的摩尔人住进自己的家，老贝鲁格特就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了。
好在那个摩尔人很识趣儿，他显然很清楚自己不那么受欢迎，而且也知道当地人对摩尔人更是没有好感，所以在这两天当中他进进出出都很小心，而且当有外人来的时候，他对贝鲁格特一家都是恭恭敬敬的。
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摩尔人，老贝鲁格特给别人的解释这人是某位大人的仆人，现在那位大人还正在其他地方做生意，而这个摩尔人被打发回来为他即将结束的旅行做准备。
人们倒是知道曾经有位异国贵族光临过贝鲁格特家，这还让人们一度很是羡慕，可以对老贝鲁格特的解释他们没有起什么疑心，或者说在他们看来一个年轻的摩尔人也不可能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在住进贝鲁格特家之后乌利乌都一直这么匆匆忙忙的，不过他倒是抽出过时间去看阿隆索那些看上去似乎有些幼稚的绘画，然后还一副行家的样子托着下巴点着头说了几句：“不错不错，你很适合当个宫廷画师，也许将来你就能靠这个吃饭呢。”
阿隆索很骄傲，而且他觉得这个摩尔人居然像诺尔梅齐老爷那样说话，这就让他很不高兴。
不过当他听这个摩尔人说他是和诺尔梅齐老爷一起为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做事的之后，年轻的小画师就不敢再小看这个摩尔人了。
乌利乌并不担心这家人去告密，他能找到贝鲁格特家而且安心的住下来，就知道他们不会干这种蠢事。
而且他也很喜欢这家人，他们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从来不打听他早出晚归的都干些什么，不过尽管如此，每次回来之前乌利乌都还是要躲在附近仔细观察一阵，确定了没有危险之后才会进门。
乌利乌不觉得这有什么麻烦，至少和那个斐迪南的小丑比起来，他现在的小心谨慎就显得太正确了。
乌利乌相信斐迪南应该已经知道他派往纳瓦拉的使者可能遇到了麻烦，不过想来他现在还不知道那个安德莱斯&#183;罗格如今很可能已经丢了性命，毕竟在自己离开之前，法国人已经打算向那个安德莱斯&#183;罗格下手了。
现在唯一让乌利乌担心的是他擅自为老爷的闺女找了门亲事，他觉得如果不赶快把这件事情摆平，即便老爷能饶过他，那个野蛮的，没有教养的索菲娅也很可能会让人，或者更有可能是干脆亲手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所以乌利乌没有急着去和亚历山大会合，而是首先到了巴里亚里多德，因为他觉得在这里或许对姥爷更有用。
今天乌利乌回来的很晚，或者干脆说已经是凌晨，睡在窗边的阿隆索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向外面看了眼，让他意外的是今天乌利乌不是一个人。
有几个人和他一起匆匆进了贝鲁格特家，可没过多久就又急急忙忙的离开。
从窗子向外看去的阿隆索注意到那些人到了街上之后就各自四散分开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很快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街口。
阿隆索还想再睡一会儿，不过却被乌利乌吵醒了。
他看到回到房间乌利乌似乎显得异常兴奋，而且虽然看上去有些疲惫却显然并不打算立刻休息。
天色渐渐稍微亮了的时候，正迷迷糊糊打着盹的阿隆索忽然被一阵隐约听去如同沉闷的震动声响惊醒了。
那声响来自他的身下躺着的木床，这让阿隆索不由猛得一个机灵，就在他以为是地面在动时，他听到了外面如同从大海深处涌来的巨大波涛般的声浪。
阿隆索一下坐了起来，他听到楼下父母也显然被这动静惊醒，他爬在窗台上向外望去，霎时被看到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阿隆索发誓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人，其实即便是老贝鲁格特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当初胡安娜夫妻第一次进入巴里亚里多德的时候虽然盛况空前，但和现在这情景相比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氛。
沉重，压抑，愤怒和可以明显感觉到的茫然与彷徨。
人们从一条条的街道上出现，纷纷向着王宫的方向涌去，很多人手里举着十字架和卡斯蒂利亚王旗，不过更多的是代表着死亡与不幸的黑色旗帜。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其中很多显然是用撕扯开的袍子绑上之后临时充作旗帜，不过正因为这样，就更凸显出人们的悲伤与那似乎已经压抑不住的愤怒。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老贝鲁格特隔着门缝看着外面从自家门口经过的人群，看到从楼上下来的乌利乌，他不由开口向摩尔人这么问。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切和这个摩尔人有关，可老贝鲁格特就觉得他一定和这事有瓜葛。
“胡安娜，死了。”乌利乌从发呆的夫妻俩人中间穿过去，他站在门口稍微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把包头巾裹在脸上，在贝鲁格特夫妻呆愣愣的注视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胡安娜，他说的不会是……”
女人呆呆的看向老贝鲁格特，看到丈夫同样难看的神色，她知道自己应该是没有猜错了。
“我的上帝，这是怎么了。”看着每个从门口经过的人都向房里看上一眼，那样子好像在质疑为什么他们不跟着一起走出去，女人哆哆嗦嗦的想要关上房门。
可老贝鲁格特伸手拦住了她。
他抬头看看躲在楼梯口向下偷看的儿子，向女人点了点头，然后就抓起一旁的衣服快步跟着走出了房门。
老贝鲁格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当中，而女人则发现街上的很多人家也已经打开了房门，不但是男人，连一些女人也跟着走出了家门，他们纷纷融入街上的人群，在那些旗帜的引导下，从各条街道向着王宫的方向源源不断的涌去。
斐迪南想要在人们还不知道实情的时候迅速解决胡安娜之死引发的危机的打算，就此失败。

第二百八十章 进军：巴里亚利多德！
几个骑马的人在道路边的树林里探头探脑的向大路上看着。
这片树林的地势颇高，所以从这里很容易就可以看到道路尽头的情景。
这几个人身上的服饰各自不同，有的人很坦然的把主人家的纹章露在外面，有的则遮遮掩掩显然不想被别人看到。
而且虽然聚在一起，可他们之间似乎也多多少少的相互疏远，有些甚至还隐约露出敌意。
“怎么还没有来？”一个人似乎因为不耐烦对熟识的朋友问。
“不可能那么快的，听说公爵是要带着马德里人向巴里亚里多德进军的。”回答的人看了眼在马上也翘起身子向远处不停探望的同伴摇摇头“我家老爷说这可是大事，肯定不会那么随意的。”
“可是不是说已经出了马德里了，”之前问话的人不耐烦的说“那位公爵为什么不只带军队呢，带着一大群平民每天能走多远？”
听了他的抱怨，同伴只是耸耸肩，对贵族老爷们的这种事情他们不是很懂，至于那位公爵为什么要自找麻烦的带着一大群看上去的确没什么用处的普通平民，这也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
这些人都是巴里亚里多德的贵族们派出来探听消息的，因为听说罗马忒西亚公爵已经公开宣布进军巴里亚里多德，其中一些心思活泛的人已经开始考虑在一边应付斐迪南的同时，一边是不是该“喜迎王师”了。
这种看似两边下注的把戏对贵族们来说并不困难，而且他们相信即便是斐迪南也很清楚他们在做什么。
远处的地平线上蔓延起了一片淡淡的烟尘，这些人立刻骚动起来。
他们知道那应该是大批的队伍才会引起的变化，而且算算探听来的消息，马德里的队伍也差不多应该已经到了。
从马德里出发经过塞戈维亚渡口，然后从对岸登陆向巴里亚里多德前进，这段路上除了因为渡河有些困难，沿途还算平静。
在那个叫黑潭村的附近，亚历山大授命由马德里主教主持，举行了一次简短而又肃穆的安魂弥撒。
整个过程虽然因为是在进军途中简化了不少，但是却弥漫着浓浓的悲哀与沉重。
作为卡斯蒂利亚王子和胡安娜的表兄，亚历山大在弥撒之后进行了简短的演说。
他没有大段的引用圣经或是回顾历史，因为这会让下面那些平民因为听不懂而完全不知所谓。
他只是愤怒的质问“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胡安娜会放弃她的王位逃离巴里亚里多德？
为什么她会遭遇这样的可悲命运？
为什么自从登基之后，人们几乎从未见过女王履行她应尽的职责？
还有为什么这样的噩运会降临在他可怜的表妹身上？
一个个的质问引起了马德里人的共鸣，人们大声回应，跟着发出愤怒的质疑。
当然面如此的怀疑，没有人能回答他们的质问，于是民众被点燃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去巴利亚里多德！”
人们开始呐喊起来，即便是一些原本只是想到女王殉难的地方来凭吊一番的人也被这愤怒感染，跟着大声怒吼起来。
亚历山大从马德里带出的军队并不多，除了要确保在自己离开后依旧能够牢牢的控制这座城市留下的军队，亚历山大还把贡萨洛落在了马德里。
局势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让亚历山大多少还是很满意的。
从一开始他就不倾向于在卡斯蒂利亚引发一场旷日持久的第二次王位争夺战争，那样不但势必将影响以后西班牙的统一，更可能会给其他国家趁机插手的机会。
葡萄牙的国王们始终对称霸伊比利亚抱着幻想，虽然一直以来葡萄牙都被卡斯蒂利亚死死的压制着，但只要有机会他们总是要这个强邻发起挑战。
这从当初葡萄牙积极插手伊莎贝拉与胡安娜的争端就可以看出，而曼努埃尔的野心丝毫不比他的那些前任稍逊，甚至更加强烈。
这也是为什么亚历山大不惜抛出新大陆整块肥肉，把葡萄牙人的目光引向了大洋，他需要足够的时间。
卡斯蒂利亚必须在没有受到严重破坏之下尽量和平的解决王位过渡，这也是他和箬莎在塞维利亚会战胜利之后却一直迟迟没有向北方进军的原因。
这固然是因为贡萨洛的军队虽然惨败却实力依在，这不能不让他们担心，可能会遭到可能会被切断退路的威胁，更重要的是他们担心，这可能会引起卡斯蒂利亚人的反感，以至引发全民的反抗情绪。
一个依靠外国势力试图夺权的王子总是不被人喜欢，那样在很多人眼中他和斐迪南之间的争夺就不过是纯粹的争权夺利。
贵族们会依照形势决定该投靠哪一方，普通民众会因为厌恶战争而袖手旁观。
而斐迪南因为拥有正统继承的优势，无疑占据着很大的主动，这可不是亚历山大希望看到的。
所以他才决定冒险独自北上。
不过这看似冒险的举动，在亚历山大自己看来，其实还是很有把握的。
因为他知道贡萨洛最后会怎么选择，而贡萨洛的决定则直接影响着马德里人。
现在看来一切还算顺利，亚历山大并没有带太多的军队，相反跟随他进军巴里亚里多德的平民却要多得多，而且这个趋势还正在逐渐增长。
一路上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赶来，很多地方已经得到消息的民众纷纷加入了这场“和平进军巴里亚里多德”运动。
这其中不乏一些地方的士兵和底层骑士，贵族和商人，有些地方甚至整队的军队也加入其中。
按照亚历山大发出的公开宣言，这场进军是和平的，他们只是要为女王的遭遇像巴里亚里多德讨要一个公正，这就让这场进军本身与所谓叛乱，夺权清晰的区分开来。
至少对于平民和很多普通小贵族与骑士们来说是这个样子的。
这是一场注定可能会拖延时间很长的进军，虽然从马德里到巴里亚里多德的道路还算畅通，但是这支没有什么纪律约束，更是因为随着前进越来越壮大的队伍走走停停的，以致要比预想的时间长得多，队伍才来到距巴里亚里多德几十法里外的库埃利亚尔郊外。
不过早在他们到来之前，关于这支和平进军队伍的情况早就为贵族们所知，同时因为城里发生的变故，原本已经摇摆不定的巴里亚里多德的贵族们开始纷纷打起了各自的盘算。
有些人悄悄的派人出城，他们想要知道那位公爵究竟有多少把握可以成为巴里亚里多德的新主人。
而另一些人虽然表面不为所动，可以密切关注着不住变化的局势。
特别是在两天前巴里亚里多德发生了由平民爆发的围攻王宫的变故之后，巴里亚里多德的局势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谁也说不清那些平民是怎么突然出现的，他们从四面八方聚向王宫，当不得不出面的贵族们先是矢口否认，之后又不得不被迫承认女王的确已经殉难之后，人们开始呐喊着要找出凶手为女王报仇，接着就渐渐的变成了要斐迪南公开向卡斯蒂利亚王室交出权力。
这些要求瞬间震动了那些贵族，他们意识到这聚会已经从简单的为女王致哀变成了一场随时都可能演变为暴动的逼宫，这样不论是否对此暗暗窃喜的贵族们都不禁胆战心惊。
他们知道这样一场完全不受控制甚至因为愤怒已经蒙蔽了理智的暴动一旦发生，就会变成一场彻底的混乱，那个时候作为贵族他们谁都无法幸免。
这一刻贵族们团结在了一起，他们开始调动军队试图镇压那些他们眼中已经变成了暴民的平民。
巴里亚里多德的形势骤然变得气氛紧张起来，民众们既悲哀又茫然，既悲哀又彷徨，他们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相信谁，更不知道当那些贵族向他们纷纷作出许诺时是否应该就此收手。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队队全副武装士兵的出现让原本不知所措的民众瞬间恐慌起来，人们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开始有人悄悄逃走，而原本还算和蔼的贵族们的态度也变得强硬了起来。
民众很快被驱散了，在这期间不可避免的发生了流血事件，这引起了更大的恐慌和骚乱，不过贵族们至少算是松了一口气。
局势看上去似乎被控制住了，但是宫廷里的形势却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卡斯蒂利亚贵族们开始向斐迪南施加压力，他们虽然同意而且也参与了镇压外面的民众，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借此机会向斐迪南证明他们的作用。
即便是那些与斐迪南平时关系密切的贵族也在这个时候明智的选择了沉默，或者说这种沉默就是一种态度。
卡斯蒂利亚贵族要求斐迪南公开许诺不会染指卡斯蒂利亚王冠。
这个要求彻底激怒了斐迪南，他重申当初在伊莎贝去世时他已经公开表示支持他的女儿胡安娜成为卡斯蒂利亚女王，这让他觉得如果再次做出这样的许诺是对他的侮辱。
而卡斯蒂利亚贵族们却显然不同意他的这个说法，他们认为那只是他对胡安娜的许诺，随着胡安娜夫妻殉难，如今所有人面临的是卡斯蒂利亚的王位空悬！
这注定是一场双方都没有撤退可言的战斗，斐迪南如同一头困狮般死死守卫着自己最后的领地，而那些贵族好像看到了机会的鬣狗，不时的想着这个以前他们从来不敢冒犯的人露出可怕的獠牙。
谁会成为这场争论中最后的胜者其实已经并不重要，因为他们知道还有一个更加强大的对手正在向着巴利亚里多德逼近。
8月9日，消息终于传来。
罗马忒西亚公爵带着他的人和大批民众已经到了库埃利亚尔。
这只号称和平进军的队伍在库埃利亚尔城外建起了营地，而后公爵派人库埃利亚尔送信，希望能够从当地得到足够的补给以便他们继续前进。
库埃利亚尔城先是关闭了城门拒绝公爵使者的进入，但是很快城门再次打开，而后由当地一批贵族士兵和商人们组成的临时政府宣布库埃利亚尔欢迎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到来。
不过公爵并没有进城，他对那些去营地里迎接他的官员们说他“要和他的人民在一起”，这迎来的是当时围观的民众又是一阵激昂的欢呼。
而后，公爵言出必行，在谢绝了库埃利亚尔使者的好意之后，他和那些先后沿途加入进来的小贵族和地主们一起吃了一顿并不丰盛，但是却有着足够大的意义的晚餐。
当夜风吹来的时候，营地里已经纷纷点燃了篝火。
从远处看，田野里的点点的篝火和天上初晴夜空中的繁星相互辉映。
亚历山大在一群贵族和士兵的簇拥下在杂乱的营地里慢慢走着。
虽然天色已经很晚，但很多人还是认出了他。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人们不顾士兵和贵族们的阻拦向着亚历山大不住欢呼着，有人更是在远处高声唱起了赞美诗。
“上帝所选之君主。
荣耀与虔诚之化身。
上帝所授之权柄。
永生永世之正统。
……”
不知不觉中，人们开始跟着唱了起来，歌声在夜空中飘向远方，也飘进彻夜不眠站在城墙上，看着郊外那如衬托在漫天星斗中营地的库埃利亚尔贵族们的耳里。
当天夜里，有人悄悄离开库埃利亚尔城，向着巴里亚利多德赶去。
他们要把看到的一切，向那些正迫切的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的人说个清楚。
在老学社街的房子里，年轻的摩尔人正眯着眼睛看着更年轻的阿隆索在画画。
因为被一直盯着，阿隆索的不由有些紧张起来。
他看了眼右臂条吊着绷带的乌利乌，嘴唇动了下要说什么。
可不等他开口，乌利乌已经抬起左手向他摇了摇。
“别担心，我不会对你的画做任何评价的，实际上我就是个仆人，所以你完全没有必要在乎我的看法。”
阿隆索喉咙里发出个哼声，不过却没再说什么。
他忘不了之前父亲逃回来的时候那满脸惊慌的样子，更忘不了随后看到父亲在见到跟着进门的乌利乌时，脸上那惊恐万状的样子。
这个年轻的摩尔小伙子看上去很好说话，可老贝鲁格特却已经悄悄告诉家人，从现在开始，谁也不准去招惹那个摩尔人。
楼下隐约传来敲门声，阿隆索悄悄顺着栏杆向下看去，见到母亲小心的打开房门，随即就有两个人匆匆挤了进来。
乌利乌立刻下了楼，他和那两个人低声交谈几句之后，就独自一个人走上楼来。
让阿隆索有些意外的是，他看到乌利乌脸上露出了少见的忧虑之色，这让他有些惊讶，在他印象里，这个摩尔人总是笑呵呵的，似乎从不知道什么叫发愁。
所以他现在这样子，让阿隆索不由猜想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果然，回到楼上的乌利乌似乎一下子没了继续看他画画的心情，他焦虑的看着窗子外面，阿隆索可以明显的感到他心底里的那丝的担忧。
阿隆索放下了画笔，他犹豫了下小声问：“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是的，”乌利乌没有隐瞒，他看看年轻的画师“有个消息必须得送出去，否则有人会很危险，可是我现在不能离开巴里亚利多德，我在想有什么人能帮我。”
“你说的那个人，是罗马忒西亚公爵？”阿隆索问了句，见亚历山大看过来，阿隆索就说“好像诺尔梅齐老爷也是为那位公爵做事的，对吗？”
乌利乌无声的点点头，他这时正在琢磨该怎么尽快把消息送出去，而他自己也正如他所说，在如此重要的时候，无论如何不能离开巴里亚利多德。
“也许，”阿隆索犹豫了下小声说“我父亲可以办这件事，”说着他又赶紧补充到“他不会去告密的，我们全家都在这儿不是吗？”
乌利乌默默看着阿隆索想了一会儿，然后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画吧，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成个了不起的宫廷画师。”
快傍晚的时候，一个男人急匆匆的过了城门口的关卡向城外赶去，他提了提奖励很健壮的驴子，因为突然听说在城外的兄弟家里出了急事儿，他不得不连夜急着出城。
卫兵只是随意检查了一下就放了行。
说起来在头一天发生的可怕事件已经吓坏了太多的人，所以想要赶紧逃到城外避一避，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而对斐迪南来说，他并不在意有多少人逃离巴里亚里多德，他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只是如何阻止亚历山大，进而干脆消灭这个如今已经成为他最大威胁的敌人。
贡布雷已经离开了马德里。
罗马忒西亚公爵正带人向塞戈维亚渡口进发。
乔迩&#183;莫迪洛大人在库埃利亚尔城外和他的追随者们宿营。
阿斯塔玛拉王子正向着王国首都进发！
一个个越来越不妙的消息让斐迪南意识到他已经不能再犹豫下去，虽然接下来他做的决定可能会引来更大的动荡，但是只要能消灭那个贡布雷，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支军队连夜离开了巴里亚里多德，这支由大部分阿拉贡和加泰罗尼亚人组成的，虽然人数不多却颇为精悍的军队，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
这些人在还没有离开巴里亚里多德之前就已经拿到了不菲的赏金，而且斐迪南也许诺只要成功，他们可以得到翻倍的报酬。
这让这些士兵们兴奋不已，他们已经听说那位公爵的队伍虽然人数众多，但绝大多数却只是普通平民。
这对于这些经验丰富，手段毒辣的士兵们来说，就如同面对一群没有任何威胁的绵羊。
这支队伍连夜出发，他们沿着通往库埃利亚尔的道路一路向南迅速前进。
因为按照斐迪南的说法，他不想听到那个贡布雷再继续西进的消息，特别是不想听到他出现在象征着进入了巴利亚里多德地区的托雷西利亚斯。
所以，那些人必须在他的队伍进入巴利亚里多德地区之前，彻底解决他。
队伍迅速前进着，因为受到赏金的刺激，即便是那些虽然彪悍，可总是很散漫的加泰罗尼亚人也变得勤快起来起来。
他们和阿拉贡人你追我赶，一路马不停蹄。
只是让他们失望的是，当天亮他们终于赶到托雷西利亚斯的时候，却听说罗马忒西亚公爵的队伍也已经到了托雷西利亚斯附近。
截杀的队伍立刻做出了决定。
当他们确定罗马忒西亚公爵不会进入托雷西利亚斯后，他们决定在距托雷西利亚斯不远的道路上拦截公爵的队伍。
重甲长矛的重骑兵在前，而轻骑兵在两侧，这支队伍简单的布置好了阵型就如猎人般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下露出的时候，远处道路尽头出现了一片星星点点的影子，那些影子渐渐被背后升起的阳光拉长，而且从开始稀稀疏疏逐渐变得密密麻麻起来。
阳光与吹起的烟尘混淆在一起幻化出清晨的异样色彩，那些缓缓走来的队伍看上去就好像是从这色彩中浮现出来一般。
走在最前面的人也看到了道路上的军队，这立刻引起了一阵不安。
队伍的脚步渐渐放缓，当距军队还有一段距离时，终于停了下来。
亚历山大催马向前，似乎同样感觉到紧张气氛，坐骑不安的交替踏动着四蹄。
“我是罗马忒西亚公爵，”亚历山大向对面的队伍高声说“我要你们让开道路。”
“很抱歉公爵，你的人只能到这里了，”军队中有人大声回应“至于您本人，我们奉命邀请您去巴里亚里多德。”
亚历山大没有立刻回答，他骑在马上稍稍沉吟，随即发出声轻笑。
“我想你们弄错了一件事情，在你们面前的，是未来的卡斯蒂利亚国王！”
亚历山大的声音骤然响起，随着他从马鞍边的枪套里拔出一支骑枪，枪口向天扣动扳机，一声响亮的枪声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
地面突然隐隐传来震动，经验丰富的士兵们立刻判断出这是大队骑兵在快速奔来。
很快，从进军队伍的后面，左边，右边，还有不远处始终静悄悄的托雷西利亚斯城里，一队队的骑兵身影疾掠而来。
而让拦截队大吃一惊的是，这些骑兵所持的旗帜是如此的复杂多样。
看着那些有的熟悉，有的陌生的族徽纹章，拦截队知道他们已经无法完成斐迪南交给他们的任务了。
因为那样，将意味着和几乎所有卡斯蒂利亚的贵族们为敌。
他们调转马头匆匆而去，而在他们身后，看着狼狈逃走的队伍，亚历山大举起了有人早已经为他准备好的旗帜。
“我来了，巴里亚里多德！”

第二百八十一章 《圣马丁议章》
老贝鲁格特兴奋的走在队伍当中，他从未感觉自己像现在这样重要和伟大。
骑着一头健壮驴子在傍晚就出了城的老贝鲁格特原本在路上一边叹息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一边为不知道接下来是凶是吉担心不已。
不过出乎他意料，以为可能这趟要出个远门，却没想到没走出多远，就已经听到了关于罗马忒西亚公爵队伍的消息。
让老贝鲁格特意外的是，原本听说走得很慢的队伍，却突然出现在了托雷西利亚斯附近。
或者说，是公爵队伍的先头部队，一支由正式的军队组成的真正的军队。
这支队伍人数不多却十分精悍，可以说他们就是那支“和平进军”大军的前锋，而且显然有的十分强大的战斗力。
在确认了老贝鲁格特的身份，或者说是确定了他的确是御前官大人派来的之后，队伍中的猎卫兵立刻把他带往亚历山大所在的队伍。
到了这时，老贝鲁格特才知道为什么原本听说速度缓慢的和平进军大军会突然出现在托雷西利亚斯附近。
在库埃利亚尔，虽然遭到了婉拒，但当地人却用另一种方式让亚历山大无法拒绝他们的馈赠。
他们向和平进军大军提供了数量足够多的交通工具。
马车，驴车，牛车，还有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手推车，那些库埃利亚尔人很聪明宣称这些东西不是赠给公爵本人，而是送给跟随他的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妇女。
这样的馈赠当然不能拒绝，而且有了便利的交通工具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就快了许多。
而且就是从库埃利亚尔开始，如同一个信号，加入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而且人员的成分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队伍中出现的顶盔贯甲的士兵越来越多，一些显然是武装贵族的扈从们纷纷聚在一起，已经渐渐成为了一支支的军队。
跟随亚历山大一起进军巴里亚里多德的两巨头之一的唐&#183;班德拉兹在这个时候发挥了重要作用。
他先是把那些有身份的小贵族们聚集在一起，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把他们编组成一支直接听命于公爵的临时的军队。
不过马德里市长知道这些人实际上只是打前站的，他已经了解到这些人不过是被派来试探罗马忒西亚公爵心意的，随着亚历山大的进军，巴里亚里多德的贵族们正在做着其他打算。
斐迪南军队的到来，成了让那些贵族们下定最后决心的关键！
当老贝鲁格特向亚历山大报告斐迪南决定派人袭击和平进军的队伍时，经过唐&#183;班德拉兹的有意泄露，临时军队中那些贵族的探子们立刻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一时间很多人纷纷离开队伍向着荒野里跑去，在远处早有人等着他们随时准备把关于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的报告送回给他们的主人。
斐迪南的人并不知道在他们自己以为很隐秘的离开巴里亚里多德时，实际上他们的行踪早就已经落在了无数人的眼中。
对卡斯蒂利亚的贵族们来说，这不只是一场关于卡斯蒂利亚王位继承的斗争，更是新旧贵族，新新贵族，还有世俗与教会，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甚至对一些隐约已经听说关于新殖民地传言的人来说，是关乎新世界权利的斗争。
在这样一场斗争当中，卡斯蒂利亚贵族们做出了他们的选择。
老贝鲁格特成了英雄，或者说不管他是否愿意，他成了巴里亚里多德普通民众抗击暴政与篡位者的代表，他被人们高高举起用力抛向空中，在连续不断的高呼中这样上上下下的几回之后，他才被再次带到公爵面前。
当着很多人的面，亚历山大阻止了他鞠躬行礼，而是出人意料的拥抱了这个普通的巴里亚里多德市民。
这个举动让不论是平民还是贵族都大吃一惊，这在这个时代有些太离经叛道了，甚至是有失体统。
这让那些贵族们瞠目结舌相顾愕然，民众们则惊讶地发出了阵阵惊呼，至于老贝鲁格特，没人关心他的感受。
实际上老贝鲁格特当时险些昏过去，他手脚麻木全身僵硬的站在那里，以至亚历山大放开他之后，还保持着那个动作没有动一下。
不过随后亚历山大让人赏给他一小袋金币的举动就显得自然多了，贵族们同样认为这是公爵慷慨和赏罚分明的表现。
至于之前的那个拥抱，他们更愿意解释为公爵在解除危机之后因为过于激动，多少有些失态。
天已经大亮，或许是之前的激动，还令很多人处于兴奋之中，趁着夏季的凉爽赶路的队伍却丝毫没有感到疲惫，他们兴冲冲的沿着道路前进，当有人看到标着托雷西利亚斯的木头路牌时，队伍发出了一阵欢呼。
托雷西利亚斯一直被视为是巴利亚里多德的边界线，走过这个路牌，就意味着他们正式进入了巴里亚里多德地区。
这是个有着深远意义的时刻，甚至有贵族提出是否应该找画师把这一幕画下来。
这个建议得到了很多人的同意，不过现在显然还不是讨论这种细枝末节小事儿的时候。
之前托雷西利亚斯没有派出的军队也加入了和平进军的队伍当中，带领这支军队的，是托雷西利亚斯守备军的指挥官。
这是迄今为止第一支以一座城镇的名义正式加入进来的军队，亚历山大因此特意召见了那位指挥官，在嘉勉一番后，他任命这个指挥官为“和平进军者”们的武装保民官。
这显然是个很重要的职务，在这个时候被正式任命，那么将来在新的宫廷里也将会受到重用。
这让很多人多少有些眼红，不过他们也知道托雷西利亚斯军队的加入对亚历山大来说有着多大的意义。
虽然沿途上各地纷纷有人依附，却都是以个人名义，即便是赶走了敌人的那些军队，也都是贵族们的私人军队。
现在托雷西利亚斯城第一个正式站出来表明的态度，这丝毫不亚于当初他几乎就是单人匹马进入马德里的意义。
人们暗暗对托雷西利亚斯人的狡猾无奈，他们显然是太会把握时机了。
当斐迪南的军队出现威胁着和平进军者们和公爵本人时，托雷西利亚斯人的出现就凸显得更加重要。
即便他们也并没有起到什么关键作用，可是没有人否认，对亚历山大来说，这绝对是意义非凡的一次效忠。
老贝鲁格特兴奋的在队伍中走着，他多少已经从之前的激动中清醒了些，不过他现在已经开始盘算该怎么利用这上帝赐予的良机。
贝鲁格特家该时来运转了，或许他应该用公爵赏的金币把皮匠赛丘德的铺子盘下来，反正他已经被抓走，大概没机会活着回来了。
不，不不，老贝鲁格特赶紧摇摇头，不能那么没出息，这钱应该用来培养阿隆索，他才是贝鲁格特家将来的希望，和这个相比，皮匠赛丘德的铺子简直就是垃圾堆。
老贝鲁格特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所以并没有注意队伍似乎渐渐慢了下来，直到他险些撞上前面一个人的脊背。
“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是呀，发生了什么？”
“是又有人拦着我们吗，为什么不冲过去！”
人们纷纷问着，之前赶走斐迪南的走狗带来的兴奋余波还没有完全散去，这一刻这些几天前还是最普通的平民的“和平进军者”们真的认为自己可以与世界上任何一支强大的军队刚正面。
不过臆想中的敌人并没有出现，而人们得到的命令是公爵要求大家在这里暂时宿营休息。
这让很多人感到不满，他们认为应该一鼓作气走到巴利亚里多德而不是在半路停下浪费时间，于是有人开始大声喊了起来。
而且一些从最初时候跟随亚历山大进行和平进军的马德里人，因为自认有责任提醒公爵就喊着要见亚历山大。
只是这一次他们显然要失望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三贵族之一的法院院长唐&#183;阿布赫瓦。
这位让马德里人深深畏惧的法官先是严厉的斥责了他们的无理举动，然后才稍微缓和些态度之后告诉这些人，公爵正在和各位大人们商量该如何避免一场悲剧的发生。
“想想吧，巴里亚里多德人和我们一样都是卡斯蒂利亚人，将来也都是公爵的子民，他正在为如何不伤害到他们绞尽脑汁，而你们你却在这里添乱，”法院院长接着又变得严厉起来“回去告诉你们的同伴，该怎么做公爵和大人们会想办法的，现在你们该做的就是为公爵祈祷。”
法院院长大人这样一番说辞换来的是那些民众代表的满心愧疚，他们被公爵的仁慈感动，一时间不满和喧嚣变成了对未来君主的崇敬。
看着那些离开的民众，唐&#183;阿布赫瓦暗自摇头，当他转身向远处一片树林走去时，眼中却又闪过一丝忧郁。
树林里，一群人围坐成了个很大的圈子，这里是距巴利亚里多德已经不远的一个村子外的田野，因为就在树林外的空地上早年有圣马丁修会的修士竖了个很简陋的木刻天使降临像，这个村子就叫圣马丁村。
这个时候圣马丁村的村民并不知道有一个重大的会议正在村外的树林里召开，当然即便是当事人们，也并不知道他们参与的是个什么样的讨论。
一群人已经吵吵闹闹了很长时间，其实除了马德里市长唐&#183;班德拉兹和三贵族，在座的大多都是些底层贵族，而那些大贵族们的代表，却又没有什么权力替他们的主人答应什么。
所以这个会议在有些人看来，似乎有些多余。
但是亚历山大却坚持要举行这个会议。
会议的议题只有两个。
如何与巴里亚里多德的贵族们相处？
又如何对待费迪南？
这第2个议题实际上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潜在问题，那就是如何对待伊莎贝拉一脉的后代！
由于伊莎贝拉的意外去世，还有胡安娜那因为菲利普的缘故总是做出疯狂举动造成的种种影响，对于胡安娜的子女，人们反而没有太多的关注。
埃莉诺，胡安娜与菲利普的第1个孩子，一个今年才4岁的小女孩，亚历山大在巴里亚里多德的宫廷里见过她。
查理，胡安娜夫妻的第二个孩子，虽然因为他血统高贵出生时就引起了关注，但人们也只把他当成个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不过亚历山大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物。
正因为这些话题牵扯太多，所以那些小贵族们根本没有机会和权力置喙。
不过由于与巴里亚里多德的贵族如何相处和他们的利益息息相关，于是树林里就变得无比的热闹。
唐&#183;班德拉兹一直静静的看着那些小贵族们争论不休，他有时候会轻轻看上一眼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亚历山大，这让唐&#183;班德拉兹更加确定心里隐约猜想的东西。
在马德里的时候，唐&#183;班德拉兹就已经察觉亚历山大在有些地方的想法似乎和伊莎贝拉并不相左，这还让他不禁感叹不愧都是阿斯塔玛拉家的人。
现在他就更加确定他之前的猜测没有错误。
毫无疑问，亚历山大对继续维持这种由贵族们把持着众多权力的现状毫无兴趣。
和伊莎贝拉一样，他正谋求某种更有效率，也更能体现君主权威的统治方式。
他想起了塞巴斯蒂安&#183;唐&#183;卡彭迪，这个让很多人都不愿意与之为伍的监狱长。
从首都亲戚那里知道原委的唐&#183;班德拉兹，是少数清楚当初唐&#183;卡彭迪被流放原因的人之一。
唐&#183;卡彭迪当初向伊莎贝拉提出建立独立巡查制度，而这个权力最终将掌握在女王本人手中。
这个原本十分符合伊莎贝拉心意的建议，却遭到了斐迪南的强烈反对。
斐迪南担心这可能会引起贵族们的反感，而事实上他担心的只是女王权力过大，最终对他造成不利影响。
为了安抚斐迪南，伊莎贝拉把唐&#183;卡彭迪流放到了马德里当监狱长。
不过从这个安排看，她未必没有将来有一天时机成熟再次启用这个人的想法。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伊莎贝拉死了。
不论当初有着什么样的考虑，伊莎贝拉都成了葬送唐&#183;卡彭迪前途和理想的人。
怨恨或许不会，但唐&#183;卡彭迪在伊莎贝拉去世后，显然也不打断再效忠伊莎贝拉的后代。
而亚历山大对唐&#183;卡彭迪的重用，则让唐&#183;班德拉兹从中看出了某些不同的东西。
唐&#183;班德拉兹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亚历山大甚至把唐&#183;卡彭迪留在了马德里。
亚历山大对马德里的重视唐&#183;班德拉兹是能够感觉到的，所以他这个时候把监狱长留下，而没有带上，就不是因为对他不信任，而是要赋予重任了。
而能让亚历山大对他如此重视的原因，不会只是他之前派人寻找胡安娜那么简单。
唐&#183;班德拉兹想起了当初监狱长被伊莎贝拉流放的原因，这让他觉得或许已经猜到了亚历山大的打算。
那些贵族还在争吵，亚历山大却好像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默默站起来环视所有人，随着他这个举动，原本正争吵不休的人们慢慢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亚历山大身上，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炙热和激动，这一刻对这些人来说，拥有的意义绝对是旁人所难以想象的。
“我要说的是，我不会与巴里亚利多德为敌。”
亚历山大一开口，就让很多人不禁一愣，不过他没有因为他们的意外停顿，依旧继续说下去。
“我们与巴里亚利多德的那些人流着相同的血，作为卡斯蒂利亚人，我们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那么为什么要和他们兵戎相见？”
“可是他们到现在还不肯来迎接您，这是对卡斯蒂利亚正统的蔑视和敌意。”
听着有人这么说，亚历山大没有因为受到恭维而露出喜色，他看了眼那个开口的贵族，依稀认出那人应该是个在经过托雷西利亚斯之后加入的骑士。
“为什么要因为没迎接我就被视为敌意呢，”亚历山大反问那个人“如果我现在是国王，那么我会很赞成你的话，可我现在和你们没有什么区别。”
亚历山大的话让那些贵族有些瞠目结舌，很多人想要反驳却又知道该怎么说，唯一能够表示的，似乎只有对公爵宽宏大量的钦佩之心。
不过唐&#183;班德拉兹却从亚历山大的话中听到了些不同的东西。
果然，这位公爵的野心，不只是得到卡斯蒂利亚的王位就能满足的。
唐&#183;班德拉兹心里这么想着，望向亚历山大的目光也显得凝重起来。
“我们的这次进军是和平的，我们唯一的武器是对卡斯蒂利亚的忠诚，所以就更不能把刀剑加诸我们的兄弟身上。”
亚历山大迅速看向围坐的那些人。
他注意到那些人这一刻神色各异，其中有些面露不忿，有些虽然看上去无动于衷，可举止间还是不经意的露出却松了口气的样子。
看着他们，亚历山大心中也就了然。
巴里亚利多德贵族显然还是对亚历山大将来会怎么对待他们心怀顾虑，正因为如此，很多人迟迟没有做出反应。
不过现在亚历山大的话似乎让他们放心了下来。
“我是卡斯蒂利亚王子，这就注定我必将肩负应该有我承担的责任与义务。”
亚历山大没有再掩饰他的野心，而且他也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人放心，看着人们听到他这话后难掩的兴奋，亚历山大用缓慢却异常清晰的语调说：
“这场王位之争没有参杂任何私人恩怨，完全是为了卡斯蒂利亚统继传承，所以我在这里郑重许诺，不会因被个人恩怨对任何人进行报复，新的卡斯蒂利亚宫廷，将以公正的方式对待所有的贵族以及平民。”
两个负责记录的抄写员飞快的在书写板记述着亚历山大的话，同时两个人还不时相互对望一眼，似乎想从对方神态间发现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唐&#183;班德拉兹坐在一旁仔细听着亚历山大的讲演，他不知道今天的这场议论和演说在将来会有什么样的价值，不过和其他人在听了这话之后立刻兴高采烈起来不同，唐&#183;班德拉兹从其中听出了些异样。
将以公正的方式对待所有的贵族以及平民。
这句话听上去没有什么奇怪，但是唐&#183;班德拉兹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亚历山大第一次把贵族与平民相提并论。
或者说至少是把平民至于了和贵族相近的地位上。
这在以往的君主中是从来没有的。
这位公爵要成为一位“平民的国王”吗？
唐&#183;班德拉兹心头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迅速否认，他不认为亚历山大想成为那样一个像法国路易十二那样的君主。
那么，他要说的，其实是要把贵族与平民一样对待？
唐&#183;班德拉兹心中骤然一跳，再想想被亚历山大留在马德里似乎正在忙着什么的监狱长，唐&#183;班德拉兹不由一阵暗暗心悸。
亚历山大这时已经走到其中一个抄写员身边，他从那人手中拿过记录的稿纸仔细翻看着，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的话是否都被准确无误的记录了下来。
然后他拿起笔在记录上沿写上了“圣马丁议章”这么个题目。
亚历山大看着这个题目名字不由莞尔一笑，会取这么个名称其实不过是因为这里是圣马丁村，而这个会议又实在说不上是发表了什么宣言。
所以他干脆就起了这么一个看上去似是而非的名称。
接着，他才在记录下面的空白处用一种如今很少见的花哨字体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那有些陌生的签名，亚历山大稍稍出神了那么一下，随后才把记录交给旁边的唐&#183;班德拉兹。
这是第一次，他在一份正式文件上签上了“乔迩&#183;莫迪洛&#183;阿斯塔玛拉”这个全名。
远处有人骑着马匆匆赶来，没过多久，那人被卫兵带到了树林里。
那是个派出去侦查的斥候，因为一路狂奔，他这时就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走过的路上都溅落了不少汗渍水点。
“殿下，”看到亚历山大，斥候立刻喘着粗气报告“刚刚打听到的消息，巴里亚里多德城里爆发了骚乱，王宫已经封锁了！”
听到这个，所有人先是哗然，随即立刻纷纷望向亚历山大。
而这时的亚历山大虽然也颇感意外，在看到人们的目光后没有犹豫，当即下达了命令：“现在正是时候，跟随我进入巴利亚里多德。”

第二百八十二章 这不是巴士底
斐迪南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因为安德莱斯&#183;罗格倒霉。
那个小丑，那个虽然对斐迪南来说的确忠心耿耿，可因为出身地位，从来都只被他当成仆人甚至和奴隶一般看待的随从，就因为他，斐迪南却要陷入困境。
麻烦来自于从纳瓦拉来的一个人。
那人是斐迪南给安德莱斯&#183;罗格派的一个跟班，在跟着安德莱斯&#183;罗格去了纳瓦拉之后就再也没了音讯。
这个跟班在赶回巴利亚里多德这一路上显然吃了不少苦，他的马有一条腿已经瘸了，不过他顾不上这些而是一直拼命的赶路。
所以刚刚进城，那匹其实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马就被个迎面而来的人赶着的马车稍稍一吓，就因为惊慌摔倒在地，再也没有站起来。
那个跟班从马上摔了下来，他先是躺在地上喘了两口气，然后才突然跳起来，然后他气急败坏的举着手里断了马鞭向着那人破口大骂。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可当那人开口反驳的时候，跟班的脸色变了。
他从那人的口音里听出了对方的来历。
“纳瓦拉人？”
跟班脸色难看的盯着对面一身浓重膻气，衣服马车上还挂着散乱的白色毛发的羊毛商贩。
“是的，我是个纳瓦拉人，哪有怎么样？”
对方怒气冲冲的反问，同时心疼的看着驮马被蹭掉了一块皮肉，疼得不住打颤的前腿。
“纳瓦拉人都是骗子和下流胚！”
跟班几乎想都没想就举起手里的鞭子狠狠抽了过去。
斐迪南神色阴沉的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之前聚集在王宫外的民众已经被驱散，这期中多少出了几条人命，斐迪南并不如何关心。
让他真正担忧的是如今据说已经到了距巴里亚里多德不远的亚历山大。
之前他派去截杀亚历山大的队伍已经回来，他们不但报告说行动失败，更糟糕的是，现在已经有很多贵族公开站在了罗马忒西亚公爵一边。
斐迪南觉得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危机重重，他已经下令让王宫卫队调防，在尽量不引起注意之下，阿拉贡和他雇佣的加泰罗尼亚人已经接管了整个王宫的防务，而卡斯蒂利亚卫队则被他用各种理由调离。
至少现在王宫里他是安全的，这个想法让斐迪南在稍显安心之后，又有着说不出的愤懑。
他的两个外孙已经被送到了他隔壁的房间，在那之前他从来没有关心过他们，可是现在他们成了斐迪南手中最重要的筹码。
他知道一旦正式引起王位继承的争端，那对姐弟将是他手里的王牌，只要他们还掌握在他的手中，斐迪南就有信心事情不会走到最糟的那一步。
仔细想想，他甚至觉得或许亚历山大到巴里亚里多德来未必是件坏事。
只要双方没有在战场上正面开打，掌握着阿斯塔马拉家族正统继承人的他，要比早先就已经被废黜和否认了合法继承权的胡安娜都更有把握，何况是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私生子。
这么一想，斐迪南倒觉得之前派人试图截杀亚历山大的做法有些冒失了，他应该主动邀请那个人来巴里亚里多德，那样不论亚历山大是否敢来，他都掌握了主动。
真是冲动了，斐迪南有些恼火的想，不过好在迄今为止双方都没有真正彻底摊牌。
至于说之前派去截杀的队伍，斐迪南觉得完全可以否认曾经这么做过。
就在斐迪南琢磨着该怎么应付那个即将到来的罗马忒西亚公爵时，一个随从匆匆进来。
“陛下，有个从纳瓦拉来的人请求见您，他说自己是之前您派给安德莱斯&#183;罗格的随从。”
斐迪南骤一拧眉，他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心情听关于纳瓦拉的报告，想来事情应该也不会再糟到什么更坏的地步了。
不过想了想后，他还是挥挥手示意让那人进来，当看到那个似曾认识的跟班脸上那还残留着的血渍，斐迪南虽然眉梢紧皱还是点头让他说话。
而跟班一开口就让斐迪南吃了一惊。
“陛下，安德莱斯&#183;罗格被杀死了。”
斐迪南呆了下，他当然知道安德莱斯&#183;罗格在纳瓦拉的任务已经失败，而且现在这种时候他也的确没有心情去关心那个小丑接下来的遭遇，可听说他被杀了还是不由一阵愕然。
“是纳瓦拉人？”
斐迪南觉得这似乎不太可能，毕竟纳瓦拉人应该还没有蠢到敢于公开和他为敌的地步。
可跟班的回答再次颠覆了他的想法。
“是的陛下，是纳瓦拉女王阿卡利娜亲自下的命令，而且那些纳瓦拉人还把安德莱斯&#183;罗格的尸体挂在城门外的笼子里示众。”
斐迪南又是一愣，他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把拉人会做的这么不留余地。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是这样的陛下，安德莱斯&#183;罗格试图挑动纳瓦拉的贵族推翻阿卡丽娜女王，不过他失败了，纳瓦拉人洗劫了我们住的地方，安德莱斯&#183;罗格其实在被女王下令处决前已经死了，”跟班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是被纳瓦拉人活活打死的。”
斐迪南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哼，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怒火是对纳瓦拉人还是对不但失败身死，更令两国关系彻底滑向谷底的安德莱斯&#183;罗格。
他想要说点什么，可就在这时斐迪南听到了从王宫外传来的一阵如闷雷般滚滚而来的呼啸。
那呼啸有远近的，由大至大，如果不是深处内陆，斐迪南甚至以为自己听到了海啸的狂潮声。
斐迪南立刻走到窗边向外看去，以往的镇定早已经因为这段时间不停的打击荡然无存，当他看到远处王宫城墙上不住奔跑的卫兵身影，和随着外面的声浪越来越大，到了后来已经变成了咆哮，斐迪南的心也跟着不住的下沉。
“发生什么事？”
他向刚刚匆忙进来的随从官员们问着，看到他们脸色难看神情恍惚不知所措的样子，斐迪南干脆推开挡在面前的这些人，穿过走廊来到院子里。
巴里亚里多德的王宫秉承着早年为了防御摩尔人而建立起来的军事体系的建筑风格，所以和后来那些只注重美观辉煌与奢华威严的宫殿比起来，巴里亚里多德王宫不过是一座装饰的更加豪华的城堡。
所以斐迪南在院子里看到的只能是前面一堵稍矮些的内墙，在向外王宫城墙上的情景就看不清楚了。
不过很快就有几个人向宫殿的方向赶来，其中领路的那个人在看到斐迪南后立刻向他这边快步走来。
不过现在他已经顾不上远在纳瓦拉的那些破事，外面似乎越来越激烈的呐喊声让他感到一阵不安。
“发生了什么？卡斯蒂利亚人又要造反吗？”
斐迪南没有注意当他这么说时四周的那些仆人露出的异样神色，现在整个王宫的武装都掌握在他的手中，这让他不由得就把埋藏在心底许久的对卡斯蒂利亚人的不满宣泄了出来。
“陛下，王宫外聚满了人，他们要我们交出打人的凶手。”
卫队长说着的同时目光在斐迪南身边不停扫着，最终落在了那个跟班身上。
“什么凶手？”斐迪南觉得快要发疯了，他不知道巴里亚里多德人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难以对付，从什么时候开始围攻王宫似乎成了他们的日常？
“外面传言说您的一个手下当街殴打了一个纳瓦拉来的羊毛贩子，现在人们到处都在喊您要赶走所有在巴里亚利多德的纳瓦拉商人，”队长无奈的说，外面的呐喊声已经越来越高，而且听那气势似乎人数也比刚才又多了不少，这让队长不由拼着冒犯国王催促着“陛下，这件事情必须尽快解决。”
“赶走纳瓦拉人，这是怎么回事？”
斐迪南愕然看向四周，虽然他承认对纳瓦拉现在是深恶痛绝，可他也知道如果真的决定赶走所有纳瓦拉人，那势必会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斐迪南不会愚蠢到只因为与阿卡利娜女王交恶就干脆与纳瓦拉彻底断绝关系，那样子的结果只会引起旁人的耻笑。
更何况那样只会把纳瓦拉彻底推向法国人。
那么除了他之外，又是谁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他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一旁神色惊慌的跟班脸上，当看到他那完全不用问就能知道他做了什么的表情时，斐迪南忽然觉得似乎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对他充满了深深的恶意。
“去告诉那些人发生了什么，”斐迪南忽然对队长说“告诉他们纳瓦拉人对我的使者做了什么，至于你，”斐迪南扭头看向那个跟班“你会因为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后果受到审判和惩罚。”
跟班想要为自己分辨什么，可旁边的卫兵已经拖着他离开。
斐迪南呆呆的看着远处的城墙，他知道所谓纳瓦卡羊毛贩子其实只是借口和由头，巴里亚里多德，或者说是卡斯蒂利亚人对他的怒火已经按捺不住。
以至只在2天之后，刚刚被镇压下去的民众就再次因为愤怒不安分起来。
“告诉卫队要小心些，还有去通知贵族们，要他们派人把围堵王宫的人全都赶走。”斐迪南忧心忡忡的下令，他隐约有种预感，这次的骚乱未必能如之前那样顺利解决了。
斐迪南的猜想很快得到了证实，愤怒的人群越来越多，开始人们只是为了那个纳瓦拉人遭遇的不公感到愤怒，随后这种愤怒的目标变得越来广泛。
当队长站到城墙上，向下面的人宣布国王的决定时，以往还有人因此欢呼几声万岁的情景没有出现，相反，人们开始大声质问要驱逐纳瓦拉人是否就是国王的授意，至于那个跟班，更是被认为只是我微不足道的替罪羊。
不论是斐迪南还是他的队长，他们都悲哀的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民众不再相信他们。
以往只要给出哥不论是否满意的答复就能满足的民众，现在变得多疑而又敏感，他们对来自王宫里的所有消息都抱着一种不吝以最大恶意予以揣度的态度，这让斐迪南彻底陷入了无助之中。
而来自贵族们的答复也给了他重重一击。
开始，很多贵族用各种各样的拙劣借口搪塞敷衍，拒绝派人帮助王宫驱逐民众，而真正的变化是下午一个老贵族在接到王宫的命令后给出的答复。
“我不会遵从驱赶卡斯蒂利亚人这样的命令，这会让我的荣誉受到侮辱。”
这是一个完全不予掩饰的回答，当听到这个答复时，斐迪南沉默了一会就转身向房间里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那些以往始终认为他近乎无所不能的随从们，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国王似乎正在失去对巴里亚里多德的控制。
从房间之间的暗门穿过，斐迪南来到了卧室里。
他的情妇正在等着他。
这段时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让整个宫廷变的风谲云诡。
先是伊莎贝拉，接着是胡安娜，卡斯蒂利亚宫廷在短短时间内连续迎来了两次变故。
虽然胡安娜夫妻殉难的消息已经确定，但因为种种原因，巴里亚里多德王宫还没有正式发布女王驾崩的讣告。
不过宫廷里的种种聚会，晚宴和舞会已经停了很久，所以斐迪南的情妇平时也就只能在自己房间里消遣解闷，而不能出去。
这曾经让她向斐迪南抱怨了几次，在被严厉拒绝后就老实了许多。
不过今天女人的态度似乎显得很坚定。
“我已经决定让人把小胡安送走了，”女人看着斐迪南，看到他脸上的神色更加阴沉，女人鼓足勇气说下去“我要为我的儿子着想，我很害怕，可又不能把它接近王宫。”
斐迪南难看的脸色微微好了点，他知道女人说的不错，现在的巴里亚里多德已经渐渐不受他的控制，而他的私生子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接进王宫的，一旦发现，也许就会被有心人加以利用。
斐迪南的私生子并不少，在这件事情伊莎贝拉秉承着的是只要他不妄想让那些私生子继承阿拉贡王位，就可以放任不理的态度。
现在在巴里亚里多德的这个孩子是他所有私生子中最小的一个，斐迪南很喜欢他，不过也仅止于此罢了。
他是不可能让一个私生子影响他的权力的，所以女人这时候提出这种要求虽然让他恼火，可想想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变故，他也就欣然同意了。
贵族们已经公开拒绝按他的命令驱逐民众，这让斐迪南意识到他和卡斯蒂利亚人之间的那道裂痕已经终于无法掩盖。
外面围困皇宫的人群也很快听说了那些贵族们的态度，这无疑就给了他们巨大的支持。
越来越多的人向着皇宫聚集，这个时候关于纳瓦拉羊毛贩子的遭遇早就已经不是理由，人们开始呐喊出压抑许久的愿望。
“还政！”
当不知道由谁第1个喊出这个口号时，很多人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过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
于是开始有人跟着高声呐喊，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逐渐形成如浪潮般的呼喊声冲击着巴里亚里多德王宫的城墙。
“还政！”
“还政！”
呐喊声如一个个的滔天巨浪砸向王宫，原本紧闭的王宫大门里面的铁闸在沉重闷响声中缓缓落下，这是自伊莎贝拉入主巴利亚里多德王宫之后第一次落下象征着巨大危机的铁闸。
闸门的落下引起了民众们更大的愤慨，人们开始呐喊着向着王宫投出石头，菜叶和各种虽然不会造成威胁，却代表着他们无比愤怒的杂物。
城墙上的卫兵们怒视着下面的人群，听着巴里亚里多德人的咒骂，很多阿拉贡人已经快要按按不住心头的怒火。
突然，一个黑点从下面人群中骤然一闪，接着城墙上的一个卫兵惨叫着摔倒在地。
当把他的手从满是血污的脸上移开时，同伴才惊疑的看到他脸上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
血水从被洞穿的脸颊上流淌下来，其中还夹杂着几块像是已经破碎了的牙齿和一颗沾着血肉的石弹。
阿拉贡士兵瞬间被同伴的惨相和痛苦叫声激怒了，他们纷纷向着下面的民众举起了弩弓和火枪，在那短暂对峙的顷刻瞬间，双方在那一刻似乎可以看到每一个自己注意到的“敌人”的脸，也可以感觉到对方在那一刻时的无比紧张和压力。
“卡斯蒂利亚！”
忽然一声苍劲的大喊从人群里响起，一个全身披挂着铠甲的骑士粗鲁的撞开人群走向前面。
那个骑士身材魁梧，全身被盔甲包裹得严严实实，他一手拿着面刻着纹章的盾牌，另一手不停的拍打着腰间的剑柄。
“是个骑士！”
“看纹章啊，这是个贵族！”
人们激动的喊了起来，虽然贵族们拒绝了斐迪南驱逐民众，可也并没有人站出来向他们表示支持，这种暧昧的态度让他们很失望。
现在一个贵族公开站了出来，虽然只有一个人，却让巴里亚里多德人霎时群情振奋，呐喊声响彻王宫上空。
城头上的士兵们更加紧张，他们盯着那个走到最前面，掀开面罩露出了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的老骑士，这一刻他们感到了真正的紧张。
贵族和平民有着巨大的区别，面对众多平民，只要下令他们或许可以毫不留情的予以杀戮，可现在终于有贵族站在了他们的对面，即便是普通士兵也意识到事情正向着可怕的方向变化。
很多人因为紧张开始出汗，就在这时~
“噗！”
一支弩箭突然飞出，只一闪就射中了下面一个正站在块凸起的石头上呆呆仰着头望着上面的男人。
那支箭的力量很大，把那个并不健壮的男人直接扯得向后倒下，一头撞进了人群！
人们一呆，可怕的寂静笼罩在了所有人头上，即便是城头上的阿拉贡卫队也不由纷纷看向那个拿着还在不停震颤的弩弓目瞪口呆的士兵。
一声咆哮从外面响起，不等士兵们望向城下，一片咆哮的狂吼已经从四面八方向着王宫袭去！
巴利亚里多德人，暴动了！
人们怒吼着，咒骂着，向着王宫城头上砸着各种东西。
当发现这并不能对上面的阿拉贡人造成什么伤害时，在有人的大声提醒下，人们开始拆除附近的房子，然后一群人拖着拆下的横木向王宫的大门撞去。
人们争先恐后的向着王宫大门发起冲击，有些更是开始堆积木柴干草试图点燃。
阿拉贡卫兵们盯着下面的人群，开始射杀平民的不安在看到有人要焚烧王宫大门后，就变成了浓浓的杀意。
随着队长下达命令，阿拉贡卫兵手中的弓弩再次举起，一声令下大片箭矢迎头而下。
惨叫声立刻响成一片，人们扔下手里的“武器”纷纷四散奔逃。
阿隆索惊慌的奔跑着，他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如果不是被人及时拉起，已经被后面逃跑的人踩在了脚下。
一个人惊恐不安的从他面前不远处跑过，却被一支飞来的冷箭带着撞向一旁，抽搐几下没了动静。
阿隆索想要站起来，立刻被旁边的人死死按住。
人们惊恐的看着被阿拉贡人纷纷射中的人倒在地上不停惨叫，却不敢去帮助他们。
一声怒喊从前面传来，阿隆索探头看过去，他惊讶的发现之前那个站在最前面的骑士依旧在那里。
他四周的地上散乱的扔着些断了的箭支，而他的盔甲上也插着几支箭矢。
“卡斯蒂利亚！卡斯蒂利亚！”
那个老骑士不停的喊着，他的喊声刺激了那些还在四下逃跑的人们，有人不顾一切的停下来回头跟着喊了起来：
“卡斯蒂利亚！”
阿隆索全身颤动，热血沸腾，他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眼前这一幕。
他很想用画笔记一下这激动人心的时刻，但是他手中什么都没有，于是他从地上抓起一根木棍想要冲出去跟着大家一起呐喊，咆哮！
但是却有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有些恼火的回头，看到的是乌利乌闪着精光的眼睛。
“别急小子，”乌利乌低声对阿隆索说着指了指远处“你看。”
阿隆索顺着乌利乌指的方向看去，随后惊讶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远处的街道上出现了一队队的士兵。
“他们，是谁？”阿隆索不安的问。
乌利乌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他用一种平时绝不会使用的讽刺语气说：“贵族，呵呵。”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那些突然出现的军队，人们不禁慌乱起来。
他们惊恐不安地看着那些从一条条街道里突然冒出来的军队，看到他们向自己逼近，从自己身边经过。
然后一队队的士兵在王宫前列队，锋利的刀枪指向王宫。
“卡斯蒂利亚！”
呐喊声从军队中响起，霎时间民众从惊恐不安中醒来，他们喜出望外的发出难以置信的高声欢呼。
这一刻，卡斯蒂利亚的贵族与平民站在了一起。
“还政！”的呐喊声再次响彻天空。
这一次这喊声更加响亮磅礴。
喊声清晰的传进王宫，传到正在房间里呆坐的斐迪南的耳朵里。
他有些意外的抬起头向窗外看了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在面前还没有来得及签署的文件签上自己的名字。
当他的笔从文件上移开时，他似乎听到了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斐迪南向围拢在桌子前的几个人看去。
看着他们或是迷茫，或是惶恐，有得更是已经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的神色，斐迪南发出个无声的哼声。
“这份宣告，在我离开之后再宣布。”斐迪南吩咐离他最近的宫廷总管，“这是我给卡斯蒂利亚下达的最后命令，不过相信我这一切不会就这么结束，不要忘了我的我的外孙是真正合法的卡斯蒂利亚王位继承人，他们有阿拉贡作为后盾，而且他们的祖父也绝不会对这里的一切坐视不理。”
斐迪南的话似乎给了这些人一点安慰，不过看着随后站起来开始由仆人伺候着换装的国王，那些刚刚振奋些的人就又陷入了绝望之中。
不过斐迪南已经顾不上这些手下，他必须在王宫还没又失陷前离开这里。
至于原本作为军事要塞的巴里亚利多德王宫，按理应该不会那么轻易被攻破，出于王宫里究竟藏着多少内奸的担忧，斐迪南已经不打算去指望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带着一对外孙离开巴里亚利多德，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卡斯蒂利亚，返回阿拉贡。
短暂的辞行在王宫侧院里进行，一条船已经等在流经王宫内河码头边。
胡安娜的一双儿女被奶妈抱着等在那里。
虽然年幼无知，可四岁的公主和还在襁褓中的王子还是因为周围紧张的气氛吓得不轻。
而斐迪南显然也没有心情继续耽误下去，他让那些留下的随臣们简单的向被抱在怀里的查理行礼，表示了对未来国王的效忠之意后就匆匆上了船。
当看着被奶妈抱上船的两个孩子时，斐迪南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幸亏你没有把他们也带走，胡安娜，这是自从你被上帝抛弃后做的唯一一件理智的事。”
在全副武装的卫兵保护下，河船解缆离岸。
到了这时，站在岸边看着那条船缓缓离开的人们当中，终于有人发出了低声哭泣。
这一离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甚至很多人不知道是否还能看得到那一天。
远处王宫外的呐喊声越来越响，突然，激烈的呐喊变成了高亢的欢呼！
那些大臣们不由惊讶的回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然后他们诧异的发现王宫墙顶上的阿拉贡旗帜正在被降下。
紧接着，更大也更近的喊声从王宫大门方向传来，那些大臣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刻匆忙的向着宫殿里奔去。
他们急匆匆的跑上2楼叫嚷着让仆人们用家具雕塑和一切能搬得动的东西堵上大门，而在这个时候，一波波的声浪已经传到了宫殿外。
在王宫中一些仆人的里应外合之下，巴里亚里多德王宫在斐迪南仓后逃离之后不久，向着外面围攻的军队和民众打开了大门。
1502年8月13日，这一天对卡斯蒂利亚王国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就在这一天，斐迪南带着他的一对外孙仓皇从巴利亚里多德出逃，他带的仅有的一支有几十名阿拉贡士兵和几名随从奶妈组成的队伍匆匆逃离王宫，而在他离开不久之后，王宫既告陷落。
由贵族和平民中选举出来的代表一起宣布占领王宫的时候，留下来的大臣们却拿出了斐迪南临走时留下的宣告。
在这份宣告中，他宣布巴里亚里多德人进行的是一场暴动和叛乱，同时他在宣告中再次重申了自己的外孙所拥有的，不可辩驳的正统合法的王位继承权。
在宣告最后，他这样写到：“任何试图质疑你推翻这一合法存在的行为，都将是上帝所不能允许的，这必将引来上帝的惩罚，而实行这一惩罚者将是阿拉贡王国与神圣罗马帝国强大的军队。”
这份宣告给原本因为占领王宫无比喜悦的人们心头不由蒙上了一层阴影，来自上帝的惩罚固然令人不安，而斐迪南明白无误的威胁更是让人们意识到，或许一场战争即将到来。
而现在，卡斯蒂利亚没有君主。
一旦与阿拉贡交战，卡斯蒂利亚势必将因为没有他们的领袖与国王变成一盘散沙，到那时斐迪南必将再次回来。
即便是最迟钝的人也能想象得到那个时候卡斯蒂利亚将迎来什么。
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没有人愿意看到那一幕的出现，因为那意味着疯狂的报复和血流成河。
“国王，我们需要一位国王！”
现在没有了国王的宫殿里，看着那几把空空的宝座，终于有人开口说出了所有人藏在心里的念头。
“可是，按照正统继承的顺序，应该有查理继承。”
有人担忧的提出了异议。
违背传统的王位继承将会带来的纷争是异常可怕的，只要想想英法两国纠缠百年的漫长战争就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一个贵族开口反问，宫殿里霎时一片沉寂。
“那么说只能这样了？”
又有个贵族试着问了一句，看到其他人眼中露出的无奈，这个贵族舔了舔嘴唇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那么，由谁……”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一双双盯视过来的眼神堵了回去，于是他干脆改口：“我是说由谁去迎接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的眼神在这一刻瞬间亮了。
8月13日的傍晚，几个使者急匆匆的赶出了城。
这时候的班里亚里士多德正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人们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显得茫然无措，同时各种各样的谣言也在城里四下传播，这个时候人们突然发现他们是那么强烈的需要一位国王。
而且在这时，从王宫里传出了贵族们经过商议做出的决定。
“经过商议，卡斯蒂利亚贵族一致同意，迎接乔迩&#183;莫迪洛&#183;阿斯塔玛拉王子进入巴利亚里多德，摄政王国。”

第二百八十三章 入城
被风蚀得很严重的石墙，锈迹斑驳的城门，屹立在塔楼上迎风飘摆的卡斯蒂利亚王旗，与在阳光下闪着幽幽光泽的青铜火炮。
这是一个风高气爽的晴朗日子，之前一直断断续续的阴雨连绵已经不见了踪迹，风不是很大，吹在身上十分的凉爽，8月正是这样一个适合旅行的好天气。
亚历山大骑着马慢悠悠的向前走着，在他身边陪伴着的是以唐&#183;班德拉兹为首的“和平进军派”的贵族。
如今这些贵族已经这样自称了，这些人并非全都来自马德里，其中有些是在沿途加入，而有些还是早早就与亚历山大暗通曲款的巴里亚里多德的贵族。
不过无论他们来自何处，现在他们都自称为和平进军派，或者称为和平进军党更妥当。
只是亚历山大觉得这似乎还有些早，不用急着为他们确立这样一个名义。
可实际上一个有着共同的利益与相同方向的集团正慢慢形成，如果说从马德里出发的时候这些人之间的关系还比较模糊，那么通过圣马丁村的会议，他们似乎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普通的农民，村镇市民，商人和中下层的贵族与骑士，这些人成了和平进军派的中坚力量，而在其中也有着一些因为种种原因从开始就选择站在亚历山大一边的大贵族。
这样一个构成复杂，人员众多的组织如同一股浪潮般，向着巴里亚里多德涌来，这让巴里亚里多德人多少有些不安。
巴里亚里多的人同样是骄傲的，在他们眼里即便是马德里人也是如同穷乡僻壤的乡下亲戚一样，所以这样一群外乡人突然跟着那位乔迩&#183;莫迪洛&#183;阿斯塔玛拉王子一起来到巴里亚里多德，这让当地人既期盼又担心。
所以刚听说和平进军的队伍终于出现在城外时，人们不由纷纷走出家门，怀揣复杂的心情迎接那位卡斯蒂利亚王子的到来。
远远的，亚历山大看到了远处矗立的城门，也看到了已经城上城下黑压压的人群。
卫兵们有些紧张起来，他们纷纷向催马向前要把公爵围在中间，而紧跟在后面的贵族们也已经做好用身体挡在王子身前的准备。
就在这时，亚历山大翻身下马。
他微微摆手示意卫兵不要挡在自己面前，然后他单独向前走去，在来到队伍最前面之后站在大道中间想了想，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他缓缓跪下低头亲吻地上的尘土。
由原车的人群发出了一阵闷闷的“嗡”声，人们诧异的看着这位第一次以卡斯蒂利亚王子的身份出现的公爵，看着他孤独的跪在地上的样子，有人突然哭泣了起来。
谢尔站的地方是距亚历山大最近的，巴尔干人这时全身都绷得紧紧的，他的眼睛紧盯着对面的人群，虽然他知道在这么多人当中如果真隐藏着刺客那必将难以防备，可他还是做好了即便牺牲性命，也要保护老爷的准备。
“如果那样老爷也不会让我家里人吃苦的。”谢尔俩眼睁得大大的，双手紧攥着腰间的火枪和短刀心里琢磨着。
谢尔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他运气好，将来有一天足可以光宗耀祖，如果运气不好，老爷看在他尽了忠的份上也不会亏待他的家人。
所以对谢尔来说，老爷是什么不要紧，可谁要是想要老爷的命，那就是和他一家子过不去。
不过这个时候，谢尔似乎听到老爷在自语似的说了句什么，于是他习惯的向前两步弯下腰低声问：“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亚历山大这时已经直起身来，他的脸上沾着尘土却没有伸手去擦，在慢慢站起来后，他对谢尔说：“我还记得我当初离开巴比亚里多德的时候，曾经发誓再次回来会让这座城市为我欢呼。”
“这个您做到了。”谢尔小声说。
“我的确做到了，”说着亚历山大转过身向那些用炙热眼神望着他的和平进军派的头领们大声说“我感谢你们一直以来忠诚的追随着我，现在我们的和平进军之行已经走到尽头，在我们面前的不是敌人而是我们的兄弟，现在让我们去和他们拥抱，愿上帝降恩卡斯蒂利亚！”
高声的欢呼从和平进军派的队伍中响起，平民们纷纷扔掉因为紧张不由紧攥着的用来防身的棍棒草叉等等各种武器，士兵则竖起了长矛收起利剑，骑兵也纷纷下马牵着坐骑在道路两边缓缓而行。
看到这一幕的巴里亚里多德人中出现了小小的骚动，原本同样因为紧张透着戒备的凝重气氛为之一松，当听到对面的队伍中有人唱起为君主的赞美诗时，巴里亚里多德人当中开始出现了应唱。
随着应唱的人越来越多，城门前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激烈高涨。
几个贵族模样的人从人群中缓缓走出，有人认出他们当中既有来自托雷多贵族议会的代表，也有继承自古老的罗马时代传统的巴比亚里多德护民官。
看到这些人，亚历山大唇角不易察觉的一翘隐隐露出丝微笑。
那些大贵族并没有亲自来迎接他，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他不但早已经想到会是这样的一种情景，而且也意识到接下来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如果说之前他和斐迪南之间的斗争暂时告一段落，在进入巴里亚里多德之后，和那些贵族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斐迪南是个很透明的人，更重要的是他能够在发现局势不妙时，干净利落毫不犹豫的及时放手。
巴里亚里多德是一座权力的城市，斐迪南在这里不幸惨遭挫折，现在该轮到亚历山大了。
也许很快，他也要面临当初斐迪南面对的种种难题。
或许，这甚至就是斐迪南故意给他留下的一个圈套。
只是斐迪南不会想到，亚历山大有着他所无法给予那些贵族的东西。
“殿下。”
那几个行礼的贵族打断了亚历山大的遐想，他向那些人微微点头，感谢他们来迎接自己。
远处又是一阵骚动，一队举着圣器的教士的出现让人们发出短促的惊呼，看着那些教士，不但普通民众，就是贵族们也不由露出了诧异神色。
巴里亚里多德大主教出现了。
对于大主教的到来所有的人都很惊讶，刚看到大主教从队伍中走出来来到亚历山大面前，然后很和蔼的向他伸出手时，人们不禁发出了轻轻的惊呼。
亚历山大则露出了微笑，他知道大主教为什么会主动出城迎接他。
汤戈马达的叛逃让教会在这段时间里的处境十分尴尬，更令他们注意的是教皇压力山大六世如今正在塞维利亚，这让塞维利亚已经隐隐成为了南方教会的中心。
卡斯蒂利亚教会，是无法承受出现一次教会分裂的。
“殿下，您的到来就如同一道阳光驱散了阴霾。”大主教用感叹的语气说。
“大人，而您就如圣雅各一样默默无闻的守卫着教会最后的神圣。”亚历山大同样伸出双手与大主教相握。
大主教脸上先是迅速闪过诧异，接着就变成了喜悦。
圣雅各，被称为“未被歌颂的使徒”，在耶稣基督的所有门徒当中他是最默默无名的一个，但是却正因为他默默的奉献，他被视为无数殉道者中大多数人的代表。
亚历山大会用圣雅各来媲喻，这让大主教感觉到了他表现出的善意。
一声很高的唱喝响起，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都集中在了亚历山大身上。
他这时已经站在城门下，只要向前一步就意味着他走进了这座城市。
在人们的注视下亚历山大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恰好在脚尖前城门影子的那条线。
这是中午，阳光正当。
亚历山大向前迈出一步，脚稳稳的落在了城门的阴影里，这一刻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
终于他抬起另一只脚，向前一步。
“万岁！”
人群中突然响起这样一声呐喊！
霎时，就如同一个火星掉落在了火药桶里，呐喊声顷刻间从四面八方爆发出来！
“万岁~”
“国王万岁~”
人们疯了般的不停的喊着叫着，很快就有人的嗓子喊哑，有人因为过于激动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即便是这样，人们依旧倾尽全力发出呐喊。
巴里亚里多德的贵族们霎时脸上变色，所有人都知道亚历山大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甚至在一些人的心目中，当他走进城门的时候，卡斯蒂利亚已经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
但是贵族们还是希望在这个“新时代”真正确定之前和亚历山大做一个最后的交易，他们希望他能做出保证他们权利的许诺，而交易的筹码就是卡斯蒂利亚空悬的王冠。
他们也相信亚历山大应该很清楚他们的打算，而且应该也愿意谈成这个交易。
可现在，民众异乎寻常的热情让那些贵族措手不及，虽然从不承认这些平民会在关乎王位继承的大事上有什么作用，但是听着是如潮的欢呼，那些贵族还是觉得场面有些控制不住了。
他们当中有人开始大声呵斥要人们不要乱喊，毕竟在没有正式宣布胡安娜驾崩之前，这样的欢呼就是僭越造反。
可是这一刻却没有人听他们的呵止，相反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与进城的队伍会合在一起跟在亚历山大与那些追随者的后面，一边欢呼一边向城里进发。
一条条的街道，一条条的小巷，队伍经过的地方，就被如浪潮般的呐喊与欢呼淹没。
沿途站在路边的人们听到这欢呼声，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喊了起来。
这就让这欢呼的海洋如冲击海岸的狂涛般向着王宫的方向蔓延而去。
王宫的大门是敞开的，在前面的广场上已经等待着的贵族们这时候正在窃窃私语。
他们没有想到大主教会亲自出城迎接亚历山大，这让他们甚至觉得遭到了背叛。
他们也没有想到巴里亚里多德人会如此如痴如狂的迎接那位陌生的卡斯蒂利亚王子。
他们更没有想到，据说亚历山大就是那样一步步的走过城门，然后徒步向着王宫走来。
这一路很辛苦，从开始缓缓前进，到后来几乎寸步难行，亚历山大受到了巴里亚里多德人热情的欢迎。
同样这一路也让他在还没有进入王宫之前，就成了巴里亚里多德人心目中的国王。
“这真是个前所未有的阿斯塔玛拉，”一个贵族在说出这么句话后看向其他人“那么我们是不是还要在这里继续等下去？”
有人愣了下似乎还没有明白，而有的人已经意识到什么神情间露出不干和犹豫。
“各位，我们应该去迎接那位阿斯塔玛拉王子了，”终于又有一个贵族站了出来，他自嘲的笑了笑看着那些还犹豫不决的贵族们“我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继续固执下去，这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而且卡斯蒂利亚需要一位国王不是吗？”
这个贵族的话终于打动了那些还犹豫不决的人，他们相互望着从别人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恼火，不甘，和最后因为无奈终于露出的妥协。
“去迎接新国王吧。”一个老贵族呵呵的笑，手里拿着个酒壶扬起头来喝了一口，然后摇摇头感慨的说“恩里克呀，这回该瞑目了。”
“大人请注意您的言辞，”有个人不满的小声提醒着“现在还没有人公开承认罗马忒西亚公爵是国王呢。”
“没有人？”
老贵族把手伸到耳边探出身子向着远处那如浪潮般的呼声，做出倾听的样子，然后又呵呵的笑了起来。
他这个动作上那个人很不快，于是有些恼火的说：“如果他不能让我们满意，他的国王未必能顺利的当上。”
老贵族用看白痴般的眼神看着那个人，然后叹了口气嘴里低声嘟囔着：“年轻真是好啊，至少还有胆量大放厥词，我老了，可经不起折腾。”
说着他迈步向前走去。
“您哪儿？”
有人高声问着。
“还能去哪儿，”老贵族回头向那些虽然已经意动，却始终没人肯迈出第一步的贵族们笑着说“去迎接国王，好了放心吧，我是第一个，所以你们不用为会成为别人的笑话担心了。”
老贵族的话虽然让很多人恼火，不过也因此有了下台的机会。
既然有人迈出了第一步，那接下就不困难了。
只是那些贵族也很清楚，他们这样的举动已经意味着向罗马忒西亚公爵表示出了妥协和让步。
这当然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但是现在眼前的局势却迫使他们不得不这样做。
一面卡斯蒂利亚王旗在街上随着队伍的前进猎猎飘扬，贵族们远远的就看到了那面王旗。
不过让他们注意的是就在这面旗帜旁边，还有另外一面同样颇为醒目的旗帜。
看着那面与王旗并列前进的罗马忒西亚公国纹章旗，卡斯蒂利亚贵族们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了个他们之前似乎一直刻意忽略的事实。
乔迩&#183;莫迪洛不只是卡斯蒂利亚王子，他还是罗马忒西亚公爵，西西里，瓦拉几亚，比萨，佛罗伦萨和更多诸如这些地方的摄政，亲王或是等等的各种身份。
甚至，他如今就如同没有加冕的“罗马王”！
这样一个人，如果成为卡斯蒂利亚国王会怎么样？
同样，如果他没有成为国王又会如何？
队伍已经逐渐走近，当双方还有一段距离时，亚历山大首先停了下来。
对面的贵族们也纷纷停下脚步，不过这“僵持”只维持了微不足道的一瞬，贵族当中就有人首先向前迈步。
而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紧跟着迈出了脚步。
亚历山大站在街上纹丝不动，在他周围稍远些的地方是欢腾的民众，再近些是和平进军派的队伍，而他的身边，围拢着他和大主教的是他的那些追随者和教会的教士们。
这一刻，他无疑是所有人的中心，所有的目光都望向他。
那些贵族已经走到很近的地方，他们这时再次停下，从人群里慢慢走出了位一边的肩头略微塌陷的老人。
看到那个老人，亚历山大虽然依旧矗立不动，却伸手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佩德罗&#183;亚弗雷亚，以著名的亚弗雷亚家族最后统治者的名字命名的当代当家人，也是卡斯蒂利亚最古老的贵族，这个家族曾经统治卡斯蒂利亚达2个世纪，这让他们即便已经丢掉了王冠，却依旧是这个王国里最受尊重的贵族。
“以所有卡斯蒂利亚贵族的名义，欢迎您的到来公爵。”佩德罗&#183;亚弗雷亚公爵先是向亚历山大问候，然后他把力气都用在手里拄着的拐杖上，有些艰难的躬下身去。
亚历山大没有搀扶他，他知道这将是个意义重大的举动，所以直到老公爵困难的直起腰，亚历山大才向他伸出手。
“我也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我只希望上帝能让你一直健康，在将来很长时间里依旧能够得到您的帮助与辅佐。”亚历山大对佩德罗&#183;亚弗雷亚说。
“愿您的愿望实现。”佩德罗&#183;亚弗雷亚轻轻点头，随即让到一边。
随着佩德罗&#183;亚弗雷亚的动作，所有的贵族不由纷纷向两边让去。
一条不宽却笔直的道路出现的亚历山大面前，这条道路的尽头，是巴里亚里多德王宫。
清爽的风吹得更加惬意了，8月是果实逐渐成熟的季节，是辛苦劳作获得回报的季节，也是在无数人的期盼中很多悬而未决的事情最终有了结果的季节。
在伊比利亚，8月迎来了一个王国的变迁。
而在意大利，8月也成为了标志着一场战争进入新阶段的象征。
刚刚进入上旬，法军首先向米兰推进，米兰城仅有的一点奥地利军队甚至连象征性抵抗都没有进行就退出了这座对马克西米安来说无比重要的城市，法军随即占领米兰。
对法军这种毫不顾忌可能来自威尼斯的警告和威胁的冒险行动，得到马克西米安却一时间显得无能为力。
因为就在不久前，威尼斯人和罗马忒西亚公国和谈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停战协议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看着眼前的威尼斯宣告出着神。
这上面的每个字母，每个单词他都认识，多年来优秀的教育也让他除了打仗还学会了修辞学。
但是这份宣告上的内容现在在他眼里却变成了一个难以理解明白的难题。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抬头看看对面看上去风尘仆仆，显然一路上吃了不少苦的贵族院议员，他原本象征身份的紫色镶着金边的衮袍污痕斑斑，脚上一双靴子也破破烂烂的，可见他一路赶上很是辛苦。
不过这些并不是打动他的真正原因。
让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没有怀疑这份宣告不是伪造的理由，是这个人的身份。
这个人是他叔叔老巴巴瑞格的一个朋友，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有理由相信，如果连这个人都背叛了，那么巴巴瑞格家族也该走到头了。
不过正因为这样，他就更不能理解威尼斯总督府里的那些人都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有些激动的小巴巴瑞格质问着“难道威尼斯人愿意看着法国人占领米兰，然后让他们把触手伸到我们的眼前吗？”
议员看着义愤填膺的小巴巴瑞格有些感慨的摇摇头：“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你叔叔年轻的时候，不过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学会了用脑子而不是眼睛去看事情。”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不满的看了眼议员，他知道对方是在指责他的冲动，但是他却也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虽然都是巴巴瑞格家族的一员，而且还被寄予了很高的期望，但隆多巴知道自己不是叔叔，而且也不可能成为叔叔。
虽然只有短暂的几年，可形势却已经给人似乎一切已经都变了的感觉。
罗马忒西亚的崛起，西西里的统一，还有由于奥斯曼人的威胁以至威尼斯如今在地中海的地位每况愈下。
隆多巴觉得当初叔叔那套显然已经不适合如今的形势变化，更重要的是现在的他显然没有当初老巴巴瑞格多年积累下的威望与影响，所以他要想尽快让威尼斯人承认他的作用和地位，就必须做出足够多的功绩来。
带领威尼斯军队抵抗法国人侵占伦巴第，这绝对是一个能够让他迅速在威尼斯获得巨大声望的机会。
而且不论是出于一个军人还是战略家的眼光，隆多巴&#183;巴巴瑞格都认为联合奥地利与法国人对抗，至少对威尼斯人来说是利大于弊的。
隆多巴并没有看的太远，不过至少他不希望将来有一天当他成为威尼斯总督时，只要一出那个水城，就看到法国人旗帜飘扬在自家门口。
确保对传统的威尼托地区的控制，进而对伦巴第施加影响，这是历代威尼斯总督都一直在坚持的长期战略。
为此当初他的叔叔老巴巴瑞格甚至一度暂时放弃与米兰和梵蒂冈的矛盾，暂时与这两个多年的对手联合起来对抗法国人。
可是现在，那些在威尼斯城的老爷们却告诉他要他放弃干预伦巴第，这让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怎么也无法接受。
“亲爱的隆多巴，你知道你叔叔一直对你抱有很大的希望，”议员无奈的劝解着“其实他对你的希望要比你自己想象还要大得多，他认为你将来会成为比他更伟大的威尼斯总督，不过在那之前他很担心你可能会被你的性格伤害到。”
议员的话让隆多巴稍稍清醒，叔叔是他最崇拜的人，也是最了解他的人，他虽然觉得自己不可能会成为老巴巴瑞格，却并不妨碍听取叔叔或是他好朋友的建议和批评。
见小巴巴瑞格渐渐冷静下来，议员欣慰的笑了笑，他知道能被老巴巴瑞格看重的人不可能那么冲动肤浅，即便他长年累月的和那些大兵待在一起，可骨子里却还是个狡猾的巴巴瑞格家的人。
“总督，我是说我们现在的新总督罗莱特，”议员照顾到隆多巴的情绪稍稍解释了下“李奥纳多&#183;罗莱特是个纯粹的政客，他希望用讨好威尼斯人稳固他的地位，不过你必须承认他这手很成功，现在威尼斯就如同一个已经病入膏肓的病人，很多人因为恐惧并不想听到实情。”
“所以他就给那些人画了一幅充满美好梦想的荒诞画？”小巴巴瑞格冷冷的问。
“可这其实也不错，”议员目光炯炯的盯着小巴巴瑞格“威尼斯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位英雄，而是可以维持他们现在体面光型外表的演员，李奥纳多&#183;罗莱特就是这样一个人，你必须承认至少到现在为止他做的很不错。”
“可是米兰呢，还有整个伦巴第？”小巴巴瑞格不甘的问“法国人会长期在这里一直待下去，直到有一天他们不满足于占领，那时候他们就会宣布把伦巴第直接并入法兰西。”
“不会的，”议员笑了笑，他觉得这个时候可以稍稍的教训一下心高气傲的小巴巴瑞格了“皇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你会发现这场战争会持续很长时间，这甚至可能会消耗掉两个国家原本无比强大的国力。”
隆多巴张嘴要说什么，却被议员抬手阻止继续说下去：“另外你认为罗马忒西亚会希望看到不论是法国还是奥地利长期占据伦巴第和米兰吗，你为什么不想想迄今为止罗马忒西亚公爵都做了些什么，要知道不论是与法国结盟还是和奥地利为敌，他难道不是一直都在维持着伦巴第那微妙的平衡？”
“你是说罗马忒西亚公爵一直在觊觎伦巴第？”
议员注意到隆多巴这么问的时候语气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更像是终于得到了答案，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着隆多巴的目光里透着欣赏。
“那位公爵很年轻，如果不出意外他会在今后有很长时间牢牢的掌握着从帕尔马到那不勒斯的广大土地，这其中也包括罗马，”议员看着小巴巴瑞格“如果仔细回忆你会发现他用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手段完成了如今这难以置信的奇迹，而且现在他的目光盯上了卡斯蒂利亚的王位。”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深吸了口气，到了这时他才真正感觉到来自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巨大压力。
“现在看来，不论是你的叔叔还是李奥纳多&#183;罗莱特他们其实都老了，”议员轻轻叹口气“一切是那么快，好像所有的东西全变了，可你还年轻隆多巴，你将来会成为威尼斯总督，不论是成为对手或是朋友，你会和他打很长时间的交道，所以不要着急，以后属于你们的时间还长着呢。”
听着议员的话，小巴巴瑞格再次低头看向手里的宣告，然后他仔细的把宣告收好，这才认真的对议员说：“我会遵从威尼斯的命令，现在就下令停止停战，明天我会派使者去罗马忒西亚军队和那个贡帕蒂商量双方正式停战的详细步骤。”
议员站起来轻轻吐出口气，到了这时他紧张的心情才放松下来。
8月中，随着由罗马忒西亚前线指挥官贡帕蒂和威尼斯远征军司令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共同在“波河停战简约”上分别签署自己的名字，罗马忒西亚与威尼斯之间的战争状态也随之解除。
随后，双方分别把这份停战简约派人送回本国，请各自宫廷与政府批准，以便形成由双方国家正式签署的停战协议。
这是个很简单的过程，不过却的确牵扯着太多人的心。
以至威尼斯总督李奥纳多&#183;罗莱特在签字的时候几次停下来做出种种许诺和即兴讲演，直到获得了在场的所有贵族和商会代表们的热烈掌声之后，才很稳健的在停战协议上签下了他的名字。
据说，为了这个隆重的仪式，还找了好几个颇为有名的画师，打算把这珍贵的一刻永远记录在画布上。
只是在这些著名画师当中，却有个当学徒的小屁孩到处乱跑，而且因为他总喜欢往那些贵妇小姐的群裾中间乱转，还险些破坏了这神圣肃穆的气氛。
这个小屁孩儿，据说叫提香。
而在蒙蒂纳，签字仪式就显得简单得有些令人发指了。
在穹室里，只有几个相关人在场的冷清与威尼斯总督府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如果不是东部军团司令官奥孚莱依恰好回来述职凑了个数，这个签字仪式真的只能用寒酸来形容了。
而且与罗莱特签字时的激动相比，巴伦娣的神情就未免太敷衍了些。
她拿起一支普通的羽毛笔，沾了沾墨水飞快的在协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让等在旁边的掌玺官为她烤热了印油，接着拿起沉重的印玺“啪”的一下按在了上面。
然后她就把那支按照罗莱特的说法是“终结了一场战争，拯救了无数生命的和平之笔”随手扔到了一旁。
“大人们，请记住这是份停战协议，”巴伦娣对站在桌前的几个人说，接着她的语气微微加重重复到“而且也只是份停战协议。”
公爵夫人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不由心头微动，同时他们也注意到了在稍显凌乱的桌子上铺开的几份地图，而伦巴第和更北方的与奥地利接壤的特伦蒂诺地区俨然就在其中。
被巴伦娣称为“只是份停战协议”的波河合约成为了结束罗马忒西亚与威尼斯之间战争状态的休止符，而这个合约带来的变化之一，就是随着东部军团停止作战转入半永久宿营地，奥孚莱依把他的指挥权移交给了贡帕蒂，然后回到了蒙蒂纳。
对于交出指挥权，奥孚莱依并不觉得可惜。
在亚历山大的军官体系中，贡帕蒂和奥孚莱依是两个很特殊的例子。
这两个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成为亚历山大的左膀右臂，而另一个则精于处理整个军队的计划与协调，扮演着亚历山大的军队总管。
这种一内一外的特长让他们两个人成为了亚历山大身边不可或缺的帮手。
这让他们无论是声望地位，都成为了罗马忒西亚军队中仅次于亚历山大的重要人物。
而因为他们各自擅长不同，这就在很大程度上尽量避免了因为直接竞争而导致的矛盾。
不过即便如此，两人之间依旧有着多多少少的隔阂，这是因为他们虽然是在同一天被授予了指挥指挥杖，却还是因为有个先后而已经逐渐表明的地位而产生的。
其实当初进入亚历山大军队的时候，奥孚莱依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可以拥有如今的地位，所以当从亚历山大手中接过代表着威严与地位的金柄指挥指挥杖时，当时看似镇定的奥孚莱依，却在回到家里之后对着妻子问了整整一夜“这是真的吗”。
至于他和贡帕蒂之间的竞争与矛盾，奥孚莱依其实很清楚这或许也是亚历山大乐于看到的。
所以当随着述职移交指挥权时，奥孚莱依多少松了口气。
他不想看到因为俩人之间的竞争而导致关系过于紧张，而且奥孚莱依很清楚他擅长的并不是前线指挥，这段时间来他在东部战线一直小心翼翼消耗的精力，甚至比以往为整场战争筹划准备还要多。
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巴伦娣在听完他的述职后却告诉了他另外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殿下要我去卡斯蒂利亚？”奥孚莱依诧异的问。
“对，亚历山大来信了。”巴伦娣并没有注意到她说到亚历山大来信时原本平淡的脸上露出的微笑“他要你在与威尼斯的战争告一段落之后立刻前往卡斯蒂利亚，他那里需要你的帮助。”
奥孚莱依很意外，可更多的是激动。
当亚历山大在卡斯蒂利亚正式对王位宣称的时候，即便是早已经知道，可他身边的那些人还是万分激动。
作为欧洲最古老的王国之一，卡斯蒂利亚因为常年与摩尔人的战争，在很多人眼中成为了欧洲大陆的守护者和圣国。
这也是伊莎贝拉能野心勃勃试图与梵蒂冈分庭抗礼的依仗，能够在卡斯蒂利亚受封，这对于很多欧洲贵族来说是异常荣耀的事情。
而对于奥孚莱依这种新贵，他甚至不敢去妄想能有这种好事落在自己头上。
所以当亚历山大宣称卡斯蒂利亚时，罗马忒西亚人才会异常兴奋，不过奥孚莱依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可以去卡斯蒂利亚了。
“公爵要你去帮助他尽快在卡斯蒂利亚建立起新式的军队，”说到这巴伦娣稍稍皱起了眉，她虽然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可还是不经意间露出了少许的冷漠“我想你应该知道西西里女王如今正在卡斯蒂利亚，不过这件事显然不能指望她。”
奥孚莱依聪明的点点头。
作为罗马忒西亚军队的总参谋长，他在效忠公爵的同时也必须效忠公爵夫人，而他的妻子阿什莉是公爵夫人身边的女官，他的老丈人庞佩尼如今是蒙蒂纳的工程总监，所以不论于公于私，他都属于公爵夫人的一派，这就让他和西西里女王必须保持应有的距离。
“亚历山大需要个帮手，”巴伦娣稍显怅然的说，亚历山大已经离开很久了，而且他离开的时候只带着那么少的人，这让巴伦娣很担心他这段时间在卡斯蒂利亚都是怎么过的“你是公爵最信任的部下，我希望你能够肩负起这个重任。”
“遵命夫人。”奥孚莱依鞠躬点头，手中的金柄指挥杖攥得紧紧的。
“好了去看看阿什莉吧，接下来你们可能要分开好长一段时间了。”
巴伦娣向奥孚莱依笑着说，看着年轻军官离开的背影，巴伦娣走到桌子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封厚得出奇的信。
这是亚历山大不久前派人送来的，每一次他的信写的都更像是一本小说，除了详细的阐述自己对意大利，法国和奥地利当下的种种推断和策略之外，其中很大的篇幅更多的是对妻子的思念之情。
巴伦娣其实知道这样的信他也肯定给卢克雷齐娅写过，甚至因为地理位置的优势，那个女人还会比她更早的收到信。
不过巴伦娣决定选择性的无视那些让人不快的细节。
如今在蒙蒂纳的城堡里以女主人的身份发号施令的是她，而不是教皇的女儿或是某个讨厌的野丫头，甚至即便是作为西西里女王的箬莎，也永远没有机会公开坐在穹室里的这张桌子后面。
这就足够了。
对巴伦娣来说，只要最后胜利的是自己，其它的她可以大方的不去计较。
而且亚历山大的来信也让她无比激动。
因为在这封信中，亚历山大第一次透露出了准备要她前往卡斯蒂利亚的意图。
“我即将向巴里亚里多德出发，这会议是一次很艰难的旅行，我考虑过可能会出现的最糟糕的结果，不过请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冒险，一旦形势不妙我会选择聪明的撤退，而不是盲目的冲向巨人，所以请不用为我担心……”
当看到这里的时候，巴伦娣还是很紧张的，虽然知道亚历山大从不做毫无把握的事，可远在欧洲一隅，相隔着几乎整个地中海的遥远距离让她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似乎在写信的时候已经预感到这会引起妻子的不安，所以亚历山大在接下来的信中这么写到：
“我想如果时机成熟的时候可以考虑让你来巴里亚里多德，要知道当我戴上王冠时我希望我的妻子站在我的右边，而且我必须承认我已经很久没有从你那里得到藉慰，所以请你放心，即便是为了安心的享受你的温柔，我也会让我们大家的处境变得更好些。”
这样一封聚谕令，家信，情书于一体的信终于让巴伦娣原本担忧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些，而且她也知道亚历山大会考虑让她前往卡斯蒂利亚，就说明他对局势还是很有把握的。
一丝难掩的激动从内心涌起，一国王后，这是当初巴伦娣绝对没想到的。
如果说成为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已经让她对当初选择亚历山大感到骄傲，那么现在巴伦娣甚至觉得完全可以骄傲的站在老罗维雷面前，告诉他“父亲我要比你更有眼光”。
不过在这封信中让巴伦娣真正关注的并非是她也许很快会成为卡斯蒂利亚王后这件事，而是亚历山大特意用很明显的痕迹标注出的一段话。
“与威尼斯人的和谈是必要的，因为我们必须保持拥有足够多的预备力量以便投入更重要的方向，所以在这里我建议你考虑组织新的军团，因为虽然我们不会在近期内介入伦巴第的争端，但是很快我们就有可能要用得上这些兵力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亚历山大的“帝国”
早晨的清爽凉风从窗子吹进来，把细纱床帐的一角刮起，划过亚历山大的脸颊。
轻轻睁开眼，亚历山大整个人瘫在有些硬邦邦的床板上，望着头顶硕大的床帷。
这是一张很大的四柱床，雕刻着繁丽花饰的床柱支撑着笼罩整张大床的帷顶，从四周垂下的流苏形成了一圈波浪般的起伏。
亚历山大其实并不想睡在这里。
虽然已经换过了所有的被褥，床垫，甚至连帷幔和流苏都换上了新的，可只要想想伊莎贝拉和斐迪南就是睡在这张床上，甚至他们的几个子女都是出生在这张床上，亚历山大就总觉得怪怪的。
不过这是传统，虽然他还没有加冕，也没有正式宣布为王，但是睡在属于国王的床上，却是坚定这一宣称的有力佐证。
房间里很安静，亚历山大侧耳听了听，房门外并没有卫兵发出的声响。
他有些奇怪，就下了床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看到坐在门旁的椅子上，这时恰好闻声抬起头来望着他，然后笑着露出整排雪白的牙齿的摩尔人，亚历山大也不禁报以微笑。
“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夜里老爷，”乌利乌站起来很恭敬的双手交抱弯腰行礼，他身上穿着件镶着金丝边儿的白色袍子，头上一顶有着个很大尾缨帽子看上去稍显滑稽“您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有蚊子。”
亚历山大的回答让乌利乌不禁一笑，他很清楚老爷的习惯，虽然不挑床，可想来在那张床上应该睡的并不踏实。
也许该给老爷找个伴儿？
这念头刚一闪过，乌利乌就赶紧把它抛得远远的。
毕竟眼看就要大功告成，阳光如此明媚，生活如此美好，这好日子还长着呢，这让乌利乌觉得没有必要非得作死。
看到乌利乌手里拿着的几封未拆开的信，亚历山大知道那应该是昨天晚上送来的。
想来是乌利乌希望他能睡个好觉，所以才没有让人打扰他。
也只有乌利乌有权力能这么做。
在巴里亚里多德，亚历山大并不轻松。
最初的激动过后就是不停的较量与算计，一位新君主的诞生往往意味着的除了王位更迭，更重要的是各方势力的重新洗牌。
这是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不可避免的，虽然所有君主都承认任人唯贤才是永固江山之道，但实际上真正能做到，或者说能心口如一的人，却实在找不到几个。
拥有出众的才能，却和君主并不是一条心的人能带来危害实际上要比一个庸才大得多，甚至有时候敌人都不会造成那么巨大的破坏。
正因为担心这个，君主们在选择助手时，更多的时候看中的是忠心而非才能。
至于那些号称不计前嫌任用贤才的君王，其实更在意的是那个仁慈的名声。
亚历山大需要一批忠于自己的人，这些人未必都是人才，但却必须有个共同地方，那就是他们需要他。
这就足以把那些人和他牢牢的捆绑在一起。
而随着这些人被重用，势必也会触犯到那些旧有势力的利益。
所以如今的亚历山大，在巴里亚里多德的处境其实并不比斐迪南好上太多，或者说随着身份的变化，他正在体验当初斐迪南的感受。
“老爷，这里有来自罗马的消息。”乌利乌把几封信送到亚历山大面前，这些情报都有着各自独特的标记，虽然在外面看不出什么，但是对于熟悉这些标记的人却能很快辨认出它们的出处，进而分出轻重缓急。
“马希莫？”
亚历山大问了句拿起上面一封信在查看封蜡完好无缺之后，招呼着乌利乌走进房间，从随身的木盒里拿出编译本打开信件开始看了起来。
这的确是一封由马希莫亲自写的密信，在信中马希莫提到了一个如今在梵蒂冈虽然还只是小范围的讨论，但却已经初步得到了共识的建议，那就是是否应该宣布亚历山大六世退位。
这显然是一个十分严重，甚至可能会导致就会出现重大分歧的提议，所以马希莫立刻把这个重要消息写信报告亚历山大。
不过在字里行间亚历山大能够察觉，马希莫对这件事的态度更多的是听之任之，甚至多少有些避重就轻。
他倒是也能理解马希莫的这种心思，毕竟不论是如今的旧教皇，还是未来可能继位的新教皇都和他有着密切的关系，在这件事情上严格的说甚至这就是亚历山大的“家事”，所以马希莫自然不会太过明显的表示支持或是反对任何一方。
而且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马希莫的心思也显然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毕竟随着地位的不同，教皇宝座对如今的马希莫来说虽然还有些遥远，但也已经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所以现在的马希莫，自然需要趁机展现他的影响与作用，而不是轻易选择站在哪一边，而徒然给自己树立不必要的对手和障碍。
亚历山大暗暗感叹着这一切变迁，又不禁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到马希莫时他那突兀有趣的样子，然后他合上密信看着乌利乌。
“我原本想留你在我的身边，不过现在可能又要让你去做事情了，”亚历山大对摩尔人多少有点愧疚，毕竟跟在他身边的人如今可以说都已经发达，而乌利乌却一直甘心的扮演一个忠心仆人的角色，这让他考虑是否该给乌利乌一些补偿“我要你去迎接教皇。”
“好的老爷，”乌利乌立刻点点头，他没有问此行需要注意什么，而是用略显腼腆的口吻说“老爷，这个啊，有个事我想向您报告……”
看着乌利乌脸上的神情，亚历山大原本的那点愧疚一下子消失了，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摩尔人那不停闪烁的灵活眼神，在顿了顿后问：“说吧，你干了什么？”
“老爷，事情它是这样滴……”
听着乌利乌竭尽全力为自己在纳瓦拉的举动辩解的说辞，亚历山大脸上的神情就变得越来越古怪，直到摩尔人说完，亚历山大默不作声的坐在那里盯着有点局促无措的摩尔人。
“那么说，你就这样为我的女儿找了门亲事？”
“老爷，斐迪南正在向纳瓦拉施压。”
“而且是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之下？”
“当时法国人也正这么盘算，老爷。”
“那位纳瓦拉王子你甚至没有看到长得什么模样？”
“其实我也没有见过凯瑟琳公主。”
看着摩尔人那似乎还一脸无辜的表情，亚历山大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可问的。
他玩味的看着乌利乌，过了一会忽然失声一笑：“纳瓦拉？”
“是的老爷，是纳瓦拉，”原本紧张的摩尔人似乎看出了转机，立刻小心翼翼的说“他们离法国很近，或许这可以……”
亚历山大摆摆手阻止了继续说下去的乌利乌，他对纳瓦拉要比摩尔人熟悉的多，甚至还知道历史上的纳瓦拉王国就在十几年后分别被法国和卡斯蒂利亚瓜分吞并。
如果说历史上斐迪南有什么属于他自己值得骄傲的东西，瓜分纳瓦拉无疑是其中一个。
以比利牛斯山为界，纳瓦拉王国分别被法国和卡斯蒂利亚瓜分。
不同的是，法国人多少还因为顾及面子保留了作为附庸的纳瓦拉王位，而斐迪南德干脆直接把南纳瓦拉合并进了卡斯蒂利亚。
而就是那个被保留下来的北纳瓦拉王国，在几十年后，诞生了一位法兰西国王……
亚历山大看了看乌利乌，他其实的确不知道是该斥责这个胆大妄为的摩尔人，还是该称赞他一番。
那个由乌利乌胡乱牵线给他的女儿定亲的纳瓦拉的恩里克王子，就是历史上开创了法兰西波旁王朝的亨利四世的外公。
不过亨利四世是因为他的外祖母是后来的法王富朗索瓦的姐姐，而他的姐姐是法国的波旁公爵才和瓦卢瓦家族成为亲戚，最终成为了法国国王。
但现在，事情似乎已经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故，在乌利乌的搀和下，恩里克王子居然和亚历山大的女儿凯瑟琳订了婚，不论这婚事最后是否会实现，可一切似乎都有些不同了。
未来的法王亨利四世还会出现吗，或者一切都会发生前所未有的变化？
亚历山大觉得他已经渐渐看不清未来的方向了，或许就是从他真正开始谋求卡斯蒂利亚王位的那一刻起，注定未来将会走进从未有人接触过的历史迷雾之中。
不过，纳瓦拉？
亚历山大又笑了笑。
作为父亲他的确很生气，乌利乌居然剥夺了他最重要的责任和乐趣。
亚历山大觉得在这个时代他同样无法完全任由女儿自己去寻找让她称心如意的另一半，所以给女儿找个能让她幸福满意的丈夫就是作为父亲的义务和责任。
可是乌利乌却把这个也给破坏了，这让亚历山大觉得摩尔人很可恶。
可是在内心里，他却又不得不承认乌利乌的举动即便不是胡闹也是纯粹为了给斐迪南捣乱，但是他这件事本身办的却很微妙。
因为与西班牙和法国之间独特的关系，纳瓦拉注定了会成为两国之间一个颇为独特的桥梁，那么这么一场联姻看起来似乎也就没有那么糟糕了。
只是想想乌利乌的大胆妄为，所以看着站在一旁的摩尔人，亚历山大不无恶意的问：“那么你认为索菲娅会怎么看这件事情？”
乌利乌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呆滞，然后他看向亚历山大：“老爷，我觉得自己对您还是有用的。”
“否则我已经砍下你的头了。”
亚历山大说完重新拿起那份马希莫的密信打开看了起来，这一次他看得很认真。
乌利乌安静的站在一旁等着亚历山大的吩咐，他知道这件事算是已经过去了，不过很显然老爷因为很恼火，大概是不会对自己立了这个功劳有什么赏赐了。
“你觉得，梵蒂冈有多少可能会迫使教皇退位？”亚历山大抬头看向一旁的摩尔人。
亚历山大的询问让乌利乌微微一愣，虽然没有看到马希莫信中的内容，可根据他对罗马局势的熟悉，乌利乌立刻猜到了这信中说的是什么。
摩尔人黝黑的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他习惯的把两手的拇指相互交叉一边来回转着圈儿一边琢磨着老爷的询问，房间里一时间显得很安静。
亚历山大没有打扰乌利乌，虽然他之前已经想到过这种可能，可是当真正面临这种局面时，他还是需要旁人的意见和建议。
“老爷，在梵蒂冈的历史上，曾经出现过退位的教皇吗？”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乌利乌的意思，摩尔人是在借着向他询问以前是否有过这种先例而考虑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性。
“曾经有一位塞拉斯五世，这位教皇在位半年随后自己选择了退位，”亚历山大轻轻摇头“不要用这位教皇作为标准，他和现在的教皇是完全不同的。”
乌利乌没有问有什么不同，他只是皱了下眉继续说：“枢机主教如今在梵蒂冈的势力很大，甚至有人称他为无冕教皇，如果他已经迫不及待得想真正加冕，我想他是有能力提出废黜教皇的正式提议的。”
亚历山大稍稍点头，他知道以乌利乌长期留在罗马的经历给出的意见无疑是很可靠的，而且只要想想老罗维雷的性格，他可以确定自己的那个老丈人肯定没有耐心等到亚历山大六世自己咽气。
“所以乌利乌，我才要你亲自去迎接教皇，”亚历山大向已经出现在门口，可看到房间里的俩人后立刻要退出去的谢尔招手让他进来“你在巴利亚里多德做的事让我很满意，这也让我很放心把教皇的安全交给你。”
乌利乌脸上神色一凝，他隐约猜到了亚历山大话中的意思。
老罗维雷很可能会因为想要尽快成为教皇而对亚历山大六世不利，再想想如果不是的确已经有了要罢黜教皇的苗头，马希莫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写这么一封信，乌利乌意识到了事情的严峻。
“因为形势特殊，女王不可能派出太多的人护送教皇，所以我需要你一路上确保教皇的安全，”亚历山大吩咐着“如果必要，你可以把在巴里亚里多德的人手尽量带走，至于我这里有谢尔你不用担心。”
乌利乌想说什么，可看到亚历山大坚决的样子先是闭上了嘴，不过他随后还是想再努力一下：“老爷，还有堤埃戈的加泰罗尼亚人，也许我们可以……”
亚历山大微微摆手阻止了乌利乌，他站起来慢慢走着，过了好一会才停下对乌利乌说：“加泰罗尼亚人我有其他的用处，至于堤埃戈，我已经决定要他去完成另外一件任务，所以护送教皇的事就都交给你了。”
乌利乌终于点点头，他知道这既然是亚历山大最后的决定，作为御前官，他的职责就是不折不扣的执行老爷的命令。
“老爷，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可能会对您为敌的人名告诉侍卫长。”乌利乌知道亚历山大把谢尔叫进来的原因。
很多人认为巴尔干人野蛮，粗鲁而又没有脑子，除了打仗的时候十分勇敢，这些人并没有什么聪明的大脑。
但是谢尔显然不属于这种人，他的确作风彪悍，但却不鲁莽，相反他十分机灵而且喜欢学习，甚至当初在发现了老爷兄妹之间那非比寻常的关系后，也能很巧妙的向亚历山大表示他的态度，这也是亚历山大当初选中他接替布萨科的重要原因。
所以乌利乌觉得把那些潜在敌人的名字告诉巴尔干人还是可以放心的。
亚历山大随意的点点头开始去看其余的那几封信，很显然这些信件都是来自意大利，经由相同的“教会邮政”送来，只是信件的时间有长有短。
其中一封卢克雷齐娅的来信里提到的一些事，甚至是他之前已经做出了决定给之后已经写信安排过的。
这让亚历山大不能不开始为当下糟糕的交通与通讯的条件渐渐担忧起来。
未来的“亚历山大帝国”所要涵盖的面积，或许要远远超过眼前人们所知道的那些范围，而落后的交通与通信势必会给有效统治带来很大的困难。
事实上历史上很多国土广袤的帝国正是因为交通不畅和通讯不利逐渐失去对远方地区的统治，那么未来的西班牙帝国该怎么避免这个难题？
亚历山大稍稍甩甩头，他觉得现在考虑这些太早了。
斐迪南在逃离巴里亚里多德之后应该挣得迅速赶往阿拉贡，他没有理由停留在随时可能会遭遇危险的卡斯蒂利亚。
算算时间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关斐迪南下落的消息了。
斐迪南在这个时候选择主动离开巴里亚里多德，这其实未必不是个微妙的策略。
如果说之前的亚历山大始终能使用各种灵活手段对付斐迪南，那么现在，随着进入巴比亚里多德，他也已经失去了这种灵活的条件。
接下来双方就会站在相同的地位上进行较量。
只是斐迪南的阿拉贡王国显然根基稳定，而且还因为有着他的一对外孙作为筹码，却要比亚历山大更具优势了。
这么想着，亚历山大不由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站起来吩咐已经出现在门口等待着的随从为他更衣。
作为造反者的时候人们总是希望破坏一切既有秩序，随着身份的转变，当他们成为统治者之后，就会成为这秩序最坚定的支持者。
所谓屠龙的勇士，最终成为恶龙。
亚历山大知道自己不是屠龙的勇士，所以他也不希望成为恶龙。
他要建立一个自己的帝国，而不是简单的再显历史上的西班牙帝国，所以他就需要更加努力。
所以在召见那些卡斯蒂利亚贵族后，他把唐&#183;班德拉兹留下来，告诉了他消息。
“我已经安排人迎接教皇进入马德里，我相信马德里在将来会成为卡斯蒂利亚最重要的城市，”看着市长满面欣喜的样子，亚历山大继续说“另外我已经决定在塞维利亚建立副都，未来的王国继承人，必须首先拥有塞维利亚大公的名义。”
听到这个，原本满心欢喜的唐&#183;班德拉兹，却是不禁因为意外露出了一脸愕然。

第二百八十六章 九月，是收获的季节
一片干燥的戈壁上，几个骑着阿拉伯马的骑士飞快的奔跑，在地面上待起一团团烟尘。
那些骑士身上裹得严严实实，一张盖着包头巾的脸上露出鹰隼般的锐利目光。
这些骑士一边的马鞍上挂着椭圆的盾牌，另一边的皮质插槽里装着几只半长的刺矛。
他们飞快的在戈壁上跑过，时不时的回头向身后看看，似乎在观察是否有人在跟踪他们。
地平线上的丘陵在戈壁的尽头照上了一片阴影，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那片阴影似乎成了人间乐园。
他们飞快地向着那里奔跑，但终于要接近山脚下的时候，看着山坳里一小片葱郁的绿色，那些人发出了喜悦的呼声。
绿洲在这样的地方就是天堂，有时候一个在戈壁深处的一小块绿洲就如同把人们从地狱里拯救出来的奇迹。
这些趋势已经口干舌燥全身乏力，一路上的奔跑让他们疲惫不堪，这个时候他们只想喝足了水，然后躺在阴凉里好好的睡上一觉。
在几个世纪前，这里还不是这个样子，传说就是在这片干涸的戈壁上，曾经有一座很大的城市。
有几条环绕城市的人工开凿的河流，让这座城市成为了通往内陆深处的一块福地。
只是随着风沙的侵蚀，气候的变迁，还有人为的战争祸乱，那座城市如今已经消失在了漫漫沙土之下，除了有时候幸运的人能够偶尔经过发现一些残垣断壁，因而推测当初的辉煌，就再也找不出任何一点往日的情景了。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片土地没有人光顾，相反，就在不久前，就在这片戈壁的深处，就爆发了一场规模庞大异常激烈的战斗。
这几个骑士正是交战双方其中一方的斥候，虽然那场战斗已经过去的几天，但是双方依旧侦骑四出，寻找对方的踪迹破绽，试图再次决一死战。
获胜者希望借此机会一劳永逸的消灭对手，失败者则不甘心惨败试图重振军威，扭转败局。
双方在这片远离位于奥斯曼帝国东南的戈壁上摆开阵势，都准备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除来自边界另一边的威胁。
这场战斗规模虽然很大，却是双方第一次正式交手，所以虽然暂时取得了胜利，但是取胜者却并没有掉以轻心。
年轻的伊斯马仪是这场战斗的胜利者，他的敌人是一位来自奥斯曼东南边境的总督。
这位总督因为被高权重手中拥有庞大的兵力，而深受远在君子坦丁堡的塞利姆的信任和器重，而最关键的是，在和他的兄弟迈哈迈德的争位之中，这位总督很是鲜明的站在了塞利姆一边。
这让塞利姆很是感动，甚至称其为“诸帕夏中的最高位者”，这个称号不能不说是足见塞利姆对他的恩宠。
只是这位总督倒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哄骗的，他虽然很干脆的站在赛利姆一边，可是却绝不轻易离开自己的地盘，而且隐隐有要自治的迹象，为此他甚至还为自己的儿子求了一个“穆吉鲁图”的称号。
穆吉鲁图在奥斯曼语中有很多种解释，既可以被认为是高位者的副手，也可以被看作是某人的继承人。
这样的一个称号无疑袒露了总督的心思，只是塞利姆这个时候与迈哈迈德的争斗正酣，根本抽不出空来对付这个不识抬举的权臣。
不过当听说在东南边境的波斯人有试图向奥斯曼边境入侵的迹象后，塞利姆立刻下令让总督讨伐那些胆大妄为的波斯部落。
同时塞利姆也给附近的一些地方的部落下达了命令，要他们如果必须谨守各自的领地，防止波斯人可能的袭击。
那些部落当然乐于遵从这个命令，他们约束住自己领地内的民众一边小心翼翼的戒备可能出现的波斯人，一边冷眼看着波斯人和那位总督之间的战斗。
战争就是在这样一种往往是战场外的麻烦要比战场上更复杂的局面下开始的，或者说塞利姆从开始就根本并没有把那个据说如今才15岁的小屁孩放在眼里。
让那些萨法维波斯人和总督去相互消耗，这对塞利姆来说简直就是一举两得的好事，而且他也不相信萨法维会对自己造成什么真正的威胁。
他捉摸着等他对付忘了迈哈迈德腾出手来之后，他就可以干脆一劳永逸的把那两个猎物都一网打尽了。
小屁孩儿有时候是乖孩子，不过绝大多数是熊孩子，而一个手里有钱，身边有人，还恰好得到了一大批最新式的火器武器的小屁孩，就可能会折腾出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伊斯玛仪就是这样一个小屁孩。
就在半年前，他彻底击败了母亲的祖国白羊王朝的土库曼人之后，在经过半年时间种种手段的分裂与吞并，他已经掌握了土库曼人的很大一部分部落。
所以在感觉羽翼丰满之后，伊斯马伊第一次开始认真的考虑是否应该向奥斯曼人发起挑战。
这显然是一个很冒险的举动，很多人对他挑战那个庞大的巨人并不看好，即便据说从一些欧洲人手里得到了很多犀利的先进武器，可是挑战奥斯曼帝国依旧被视为是一种疯狂的举动。
而伊斯玛仪想要撼动奥斯曼这个巨人也有着他自己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根基尚浅，甚至即便是吞并了整个土库曼人的白羊王朝的领地，可一旦发现他可能带来威胁，或许奥斯曼人就会把他扼杀在萌芽之中。
所以他决定先下手为强，在奥斯曼人还根本没有把它放在眼里的时候，狠狠的在那个巨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样即便将来奥斯曼人可能会报复，他也只需要吐出吞掉的地盘，就可以和奥斯曼人讨价还价。
伊斯玛仪是个想到就要做到的小屁孩，当听说奥斯曼帝国发生了争位战争时，他觉得这是个机会，而且立刻付诸的实施。
而让伊斯玛仪没想到的是，他面对的敌人并没有如同想的那样如何强大，或者说，奥斯曼人从开始并没有出动足以能令他感到足够压力的兵力。
一场大规模战斗的胜利给了伊斯玛仪足够的信心，他开始频繁的派出斥候主动寻找敌人，在他看来，趁着奥斯曼人还没有意识到他的实力之前狠狠打击一下这个对手，显然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让伊斯玛仪很意外的是那些由那个叫欧康妮的女人给他送来的那些火器。
犀利的火枪和威力巨大的火炮让伊斯玛仪眼界大开，他立刻把这些武器安排给了他亲信的部队，很快一支由他的萨法维教团红头兵组成的火器部队就在这块土地上活跃了起来。
虽然累得不行，但是那几个骑士却坚持着只是喝完水之后稍事休息就匆匆上马继续赶路。
当他们越过丘陵地带，进入连绵山区之后，他们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几个人是伊斯玛仪派出去打听消息的斥候兵，他们在戈壁深处与奥斯曼人遭遇，在好不容易摆脱了追兵之后，他们连夜赶路急着把打听到的消息向沙赫报告。
伊斯玛仪如今正在这片山区里，他有一只大约不到7000人的军队，这支军队绝大多数都是他的萨法维教团的信众，这就确保了军队对他的忠诚，而其余的不足2000人这是来自那些被他征服的部落。
伊斯玛仪知道那些部落对他显然有着各自的心思，他们或许想要把宝押在他的身上，但是却又看看他的成色如何，所以这场战争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在击败了奥斯曼的总督之后，伊斯玛仪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拒绝了手下将领们要求立刻发起新的进攻的建议，而是把军队重新带进山区隐蔽起来，然后等待着可以趁机狠狠教训奥斯曼人的机会。
几个斥候的到来让伊斯玛仪觉得也许他的机会来了，所以他破例让已经准备侍寝的妃子退下，然后立刻召见了那几个斥候。
可是那些人给伊斯玛仪带来的，却是个让他意外之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好消息。
奥斯曼帝国的苏丹，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的儿子，有着正义者之称的巴耶塞特二世，在君士坦丁堡去世了。
这个消息存到东南边境的时候，据巴耶塞特二世去世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这其中除了路途遥远，交通不便，有大多数时间是因为塞利一直严密的封锁着巴耶塞特二世去世的消息。
如果不是宰牲节的临近，因为邀请苏丹参加仪式的呼声越来越高再也无法掩饰，塞利姆对巴耶塞特二世的死讯或许还会继续封锁下去。
这个消息一传开，奥斯曼帝国内部就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在宣布巴耶塞特二世驾崩的同时，塞利姆宣布自己是父亲临终指定的继承人，他命令所有地方的总督和部落酋长齐聚君士坦丁堡准备参加他那盛大的登基仪式，同时他下令赦免他的兄弟迈哈迈德，甚至还大方的封迈哈迈德为埃及大维齐尔。
迈哈迈德当然不会接受这种所谓封号，更不承认塞利姆的地位。
他不但否认塞利姆的继承权，更是公开质疑他们的父亲巴耶塞特二世的去世是否与塞利姆有关。
双方原本已经形同分裂的局面随着巴耶塞特二世的死讯的公开，终于彻底变成了一场真正的内战。
伊斯玛仪没有想到他等来的会是这样一个消息，他开始甚至怀疑这个消息可能是奥斯曼人为了迷惑他而制造的假情报。
可随后他就意识到，奥斯曼人不可能用这种事情来诓骗他，那么这一切就是真的了？
奥斯曼帝国发生了内战，这让伊斯玛仪一时间觉得简直是他每天没日没夜的祷告终于得到了回应，他当时就抛下那几个送信儿的斥候，跑到帐篷外对着天房的方向跪下，然后在经过一番繁杂的祈祷仪式后，他下令连夜召集所有将领。
伊斯玛仪认为这是对他的一个启示，如果枉顾这个启示他是会遭到惩罚的。
伊斯马伊的坚决果断给他自己创造了一个在事后都没有想象到的奇迹。
公元1502年的6月，萨法维波斯帝国的军队从东南方向入侵奥斯曼边境，在首次胜利之后，萨法维波斯的沙赫伊斯玛仪一世果断带领他的军队想着方遭败绩的奥斯曼人发起了进攻。
这是一场对奥斯曼人来说并不公平的战争，或者说对东南边境总督来说是不公平的。
在他独立支撑着与入侵的波斯军队熬战时，那些各地的部落贵族却冷眼旁观，他们不但不派出援军，甚至有时候另应该承担的军需后勤物资都肆意断截，这就让总督的军队经常是在饥一顿饱一顿的情况下与敌人交战。
而这个时候恰恰传来了巴耶塞特二世驾崩的噩耗。
所有人的心在这个时候都动了起来，无数双眼睛盯着君士坦丁堡和埃及，他们知道两头雄狮将要进行一场残酷的搏杀，而谁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现在看来还不得而知。
这让绝大多数奥斯曼帝国的部落贵族们决定暂时看看形势再说，而这对于正在和萨法维波斯交战的东南边境总督来说，则是一场灾难。
总督不得不在与敌人交战还是确保实力这两个难题之间作出选择，他很清楚不论选择哪一点对他来说都是利弊难料。
而经过一番考虑之后，最终战胜敌人的念头占了上风。
总不会选择这么做，并非是对塞利姆的忠诚，而是他把整个西南边境看成自己的私有财产，无法忍受萨法维波斯蚕食所以他的领地，所以他唯一一能做的就是消灭或是赶走入侵的敌人。
只是总督依旧小看了那个小屁孩。
1502年7月初，在奥斯曼帝国东南方的穆勒什高原，双方爆发了一场对双方来说都至关重要的大战。
穆勒什之战的结果，以伊斯玛仪付出了将近1400人的伤亡代价，一举歼灭了奥斯曼东南边境总督的大军。
在这场战斗中，伊斯马伊手下装备着新式火枪的红头民兵发挥了巨大作用。
他们利用强大的火力对奥斯曼人展开了屠杀般的进攻。
整个战斗在傍晚的时候进入了最激烈的时刻，因为过于投入以至并没有随着天黑而告一段落当，所以当第2天天亮时萨法维波斯帝国的士兵才发现，他们的面前除了血流成河的大片尸体，已经没有了活着的人。
西南边境总督在这场战斗中失踪，即便是在之后打扫战场也没有人发现他的踪迹。
不过现在伊斯玛仪已经不再关心那个人的下落了，他一边让他身边的人给那个叫欧康妮的女人写信，告诉她自己需要她送来更多的火器，一边急匆匆的向周边的那些部落派出使者。
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向着奥斯曼帝国那广袤无垠的内陆投去。
这个野心勃勃的小屁孩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在巨人的身上咬下一块肉，他看中了奥斯曼的土地，他要把那个以往看上去令人生畏的巨人彻底掀翻。
亚历山大接到巴耶塞特二世死讯是要到8月末了，也就是在那一天，他同样接到了关于斐迪南下落的报告。
斐迪南带着他的一对外孙终于回到了萨拉戈萨。
不过亚历山大认为这已经不能改变什么了。
乌利乌悄悄离开巴比亚里多德已经有些日子，他带走了足够多的人手，同时也给堤埃戈带去了一封信。
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一直留在塞维利亚，这让不论是卡斯蒂利亚还是阿拉贡的教会都多少觉得很不舒服。
伊比利亚半岛上的奇迹已经够多了，他们不希望看到塞维利亚成为新的一处圣地。
同时隐约从梵蒂冈传来的各种各样的流言，也已经在伊比利亚半岛的教会里流传开。
亚历山大六世同样也听说了这些流言，他很愤怒，却由于时间没有别的办法。
如今的他被放逐出了梵蒂冈，虽然依旧空有一个叫皇的头衔，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被流放，大概再也没有机会重新见到西斯廷教堂那标志性的罗马穹顶了。
现在唯一维持他尊严的是他毕竟依旧有着那个显赫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他有一个让所有人都不能忽视其意志的女婿。
很多人曾经猜想亚历山大会如何安排他的这位老丈人，甚至连教皇身边的那些随从也暗暗担心可能要跟着这个倒霉教皇一起四处流浪了。
直到乌利乌的到来。
9月初的一天，亚历山大六世正无所事事的站在一株金桔树下盯着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果实发呆。
忽然，一个随从快步走来向他报告：“殿下的御前官正在外面等着觐见。”
在那一刻，老教皇微微动了动已经有些驼了背，在摆手示意随从去把乌利乌叫进来之后，他有些费力的抬起手，从眼前被果实坠得已经垂到眼前的枝杈上很用力的揪下个红彤彤的金桔。
在又费力的剥开橘皮，从里面取出果实塞进嘴里咀嚼了一阵后，亚历山大六世才对已经走到面前安静的等着他开口的摩尔人笑着说：“很好吃，已经熟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摄政王的日常
皎洁的上弦月在夜色中散发出清冷的光。
抬头望过去，那弯曲的月弧如同一只微微眯起的眼睛，平静而久远的凝视着大地上的一切。
亚历山大在这个时候就正抬头仰望着夜空，他不知道远方的妻子与情人们是否也正在这个时候看着这月光，这让他稍稍感到有些惆怅。
或许是与自己的女人们分离的太久了，所以在与箬莎重逢的短暂相聚之后，再次分别则让这种离别之情也更加强烈。
在巴里亚里多德的日子并不如之前想象的那么有趣，各种各样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聚会，商议，召见与公开或是不公开的见面成了这段时间他在巴里亚里多德的日常生活。
亚历山大不是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自己要面临这种枯燥乏味的事务之中，不过他知道显然现在还不是那个时候。
斐迪南在回到阿拉贡之后立刻开始频繁的活动起来。
对外他积极展开各种外交斡旋，据说他已经向葡萄牙和法国以及他的亲家马克西米尔再次派出了使者试图说服他们，同时他积极的向梵蒂冈表示出了多年来所未有的善意。
对内他则开始备战，斐迪南丝毫没有掩饰他要重新打回卡斯蒂利亚的心思，相反他向所有人公开的表示了绝对不会放弃卡斯蒂利亚王位的念头。
另外他还做了一件在亚历山大来说或许是理所当然，但是对于其他人却颇为震撼的事情，那就是他公开宣布胡安娜的儿子，他的外孙为阿拉贡王国继承人。
这无疑意味着他把整个阿拉贡都牢牢的绑在了自己的身边，而阿拉贡人在能够看到两国统一的希望之下，自然对积极挑战卡斯蒂利亚变得热心起来。
斐迪南的这个决定让卡斯蒂利亚的宫廷曾经一度震动，他们意识到这应该是两国之间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信号，这对于还正在为未来国王做着种种筹备的卡斯蒂利亚来说，无疑是个坏消息。
在这种情况下，有的现在不认为困在办公桌前是解决当下麻烦的好办法。
所以他在之前就已经写信给巴伦娣，要她把奥孚莱依派来。
他需要迅速建立一支能够完全贯彻他的战术以至战略思想的军队，这支军队必须忠诚可靠，同时又必须能够拥有与这个时代任何一只强大国家军队抗衡的实力。
贡萨洛竟然是这样一支军队最理想的统帅，不过奥孚莱依则是它最合适的管理者。
指挥军队作战和平时管理军队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至少现在的将领们还没有人意识到这其中的区别，以致很多在战场上堪称完美的司令官，在平时却未必是一个合格的“军需官”。
这样训练出来的军队，结果往往就是在作战中或许十分勇敢，但是在很多细节方面却做得并不够，而这些细节偏偏又在很多地方决定着这支军队是否能向着真正的近代化演变的关键。
在亚历山大的印象中，就是在几个世纪后的维多利亚时代，即使是欧洲也依旧有着使用的当时最先进的强大武器，可不论是后勤补给还是日常的军队管理，都依旧延续着一些古老落后方式的军队。
这样的军队往往在战斗中即便取得胜利，也要付出比原本可以避免的多的多的伤亡和各种各样的代价，而导致这种损失的原因，只是因为没有人懂得该如何照顾好他们的军队。
全新的后勤，健全的军营管理，对士兵们十分重要，却在这个时代显然会被认为是在浪费时间和金钱的培养，想要把这些想法付诸实施，是很麻烦的。
这不只是因为缺少足够多的骨干军官或是金钱的问题，而是几乎没有哪个将领认为有必要做这种事情。
即便是贡萨洛，对于亚里士多德提出的一些观点和建议也很是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士兵虽然的确需要训练，但是更多的是用在战场上的消耗品，他可以花费时间教他的军队学习如何更快的排列队形，但是却很难理解为什么还要教他们进餐礼仪。
亚历山大当然也不是为了培养一群喜欢夸夸其谈或者是用来炫耀的公孔雀，他也没打算让他所有士兵都变成真正的职业军人，但是他需要一批真正的近代军队的种子。
所以亚历山大向贡萨洛要来了那个叫乌奥莫托的模范军火枪兵。
在寻找胡安娜等人的下落时，这个在塞维利亚战役中侥幸活下来的火枪兵发挥了重大作用。
不过这让他得到了一笔丰厚奖赏。
真正让亚历山大看中他的，是这个士兵身上少有的上进精神。
乌奥莫托是模范军中很优秀的射手，这得益于他一直很严厉的要求自己。
据说在模范距离的时候，他甚至自己掏腰包请手艺精湛的工匠帮他维护他的火枪，而不是指望那些粗枝大叶随便看看就算交差的军械兵们，而且他自己经常琢磨该怎么把他的武器使用的更有效率。
当听说这些之后，亚历山大就把这个士兵要到了自己身边，他觉得这个人有成为一个合格士官的潜力，而一大批合格的基层士官，往往要比几个没有什么经验的军官有用的多。
关键是这可以帮助他培养出一批真正的精英骨干，这些人才是未来的卡斯蒂利亚或者说是西班牙帝国军队的希望。
这么想着，压力山大回到桌边拿起笔开始给箬莎写信。
他已经知道箬莎的军队正在向北方推进，不过鉴于因为外国军队的特殊原因，西西里军队向北推进的速度并不快。
箬莎这么做更多的意图自然是向卡斯蒂亚人展示他们对新国王的支持。
不过现在一个很明显的问题已经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斐迪南已经返回了萨拉戈萨，同时他也已经宣布不承认你的西西里女王身份，这当然是很无耻的举动，因为就在不久前他还试图与你结婚，”写到这里的时候亚历山大用手里的鹅毛笔揉揉脑门，他觉得斐迪南真是太可恶了“所以我们需要考虑如何应对他的这个挑衅……”
“我认为你至少现在完全没有必要理会他的这种无病呻吟，而是应该尽快加快进军速度，不要再顾虑这是否可能会造成卡斯蒂利亚人的种种想法，因为我希望你能在我的加冕典礼举行之前到达巴利亚里多德。”
亚历山大停下来想了想，他觉得有必要向箬莎解释一下当下的局势。
“我们现在正面临的是已经与之前不同的局面，我进入巴里亚里多德，这就让我的身份发生了巨大变化，我们现在考虑的是如何稳固我如今已经拥有的地位，这除了需要强大实力作为后盾之外，也需要让人们更多的意识到，他们选择的是个有着悠久家族历史的王子，而不是个冒险家和暴发户。”
“所以这里我就需要从你那里得到更多的支持，来自统一的西西里女王的认可无疑是很重要的佐证，这足以让卡斯蒂利亚的贵族们认清他们是在和谁打交道。”
“……至于斐迪南，我们之前已经有过很详尽的计划，也考虑过如今可能发生的局面，所以我认为你尽快在巴里亚里多德出现，正是对他给予的最有效的反击，萨拉戈萨人是必须要考虑一位西西里女王的态度的，因为按照谱系，你同样拥有对阿拉贡宣称的权力。”
写完这封信，亚历山大又仔细看了一遍，直到觉得该谈的公事都已经说的差不多了，才拿起笔开始写另外那并不属于公事的另一部分。
“至于说我希望你尽快来巴里亚里多德更重要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我发现很多卡斯蒂利亚人似乎正绞尽脑汁的试图把女人塞到我的身边，而很凑巧的是，我现在睡的这张床睡我一个人似乎有些太大了……”
亚历山大在向妹妹一诉衷肠的时候，马德里市长也正在给马德里写信。
如今这位市长还有一个听上去比较别致的新身份，摄政王的膳食官。
这当然不是说这位市长大人要跑到厨房里去指手画脚，而是由他负责来确定与摄政王共同进餐的人选。
这是个看上去实在没有什么地位的职务，但实际上他却肩负着亚历山大左右手的重任。
两巨头，三贵族如今已经成了巴里亚里多德真正的新贵，即便是之前那些位高权重家族历史悠久的大贵族们，也不得不在很多时候去迎奉他们的喜好。
亚历山大不讨厌这种变化，毕竟人家当初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随你投的也不过是这时候的这份荣耀，亚历山大不是那种给手下们只谈理想不提实惠的人，而且他觉得历史上那种人往往最后众叛亲离，也怨不得别人。
外面隐约船来了很粗暴的呵斥，唐&#183;班德拉兹向窗外瞥了眼，看到那个叫乌奥莫托的火枪兵正拿着根棍子不住敲打几个士兵，同时嘴里还在不停的咒骂着他们是一群笨蛋。
马德里市长知道这个人因为寻找胡安娜立功受到了赏识，才会被亚历山大调到身边。
这倒让他不由想起了贡萨洛。
亚历山大把贡萨洛留在马德里，这显然是为了应付可能会出现的变故。
如果巴利亚里多德民心不稳，亚历山大不得不被迫从这座城市撤出，那么由贡萨洛坐镇的马德里就可以成为他在北方的据点。
同时正在向北推进的西西里与南方的卡斯蒂利亚军队就会立刻向北进军，而以马德里的防御，即便斐迪南也趁机出兵，相信也足以能坚持到援军到来。
而且以如今巴里亚里多德人来说，即便他们与亚历山大发生了冲突，也未必愿意看到斐迪南再回来。
所以说他们实际上唯一的出路只有拥戴亚历山大。
这样看起来似乎把贡萨洛落在马德里显得有些多此一举。
甚至有人暗暗猜测，或许是亚历山大不想看到贡萨洛功劳太大，以免将来自己也要受到他的胁迫才把贡萨洛早早排除在卡斯蒂利亚的权力圈子之外，但唐&#183;班德拉兹却并不这么认为。
唐&#183;班德拉兹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眼前写了一半的信上。
他稍稍整理了下思路，继续这么写：“告诉我那个德&#183;卡彭迪在干什么，我不相信那个人现在会老老实实的待在他的监狱里，他已经等了太久，摄政王的出现对他无疑是个难得的机会，所以我猜想他现在一定十分活跃。”
“我在这里一切都很好，作为摄政王的膳食官我不断管理着他的餐桌，还为摄政王该与什么人一起进餐把关，相信在巴里亚里多德已经没有多少人的权利能够与我相比，不过我有种预感，这似乎并不是我最终可以达到的地位。”
“摄政王是个很奇特的人，他有时候做事看起来有些鲁莽，完全不像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他对平民的和蔼态度想来应该与他过往的经历有关，这让我很怀疑他是否能够真正理解我们要为他准备的那些女人的优秀，或者只要有一副奶牛般身材的女人更能满足他。”
“关于摄政王的妻子，我已经有了一些可靠的消息，据说她现在依旧没有生养，这是个坏消息可有时候也未必如此，毕竟未来的卡斯蒂利亚王后身份崇高责任重大，而且尽早确立继承人才是避免将来再次出现王位争夺战争的关键。”
“不过我建议在这件事情上务必谨慎，因为摄政王的妻子是枢机主教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的女儿，而主教很有可能会成为新的教皇，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必须谨慎小心，否则很可能会无意中树立一个强大的敌人。”
唐&#183;班德拉兹很小心的收好信，看着手中的信件，他轻轻叹口气。
进入巴里亚里多德带来的变化并不只是影响了亚历山大，同样他身边的那些人也都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
这其中，唐&#183;班德拉兹深有感触。
虽然依旧挂着马德里市长的头衔，但是唐&#183;班德拉兹明锐的察觉到自己在这个位置上或许已经待不了多久。
正如亚历山大对他说过的那样，马德里必将成为比巴里亚里多德更加重要的城市，但也正因为如此，唐&#183;班德拉兹清楚的知道亚历山大应该是会在一切稳定之后就任命他的人接任，而不会让他继续在这个位子上长期待下去的。
那么接下来自己会担任什么职务呢？
膳食官当然是个显赫的职位，可却并不适合他，时间久了这演变成对他的一种侮辱，相信亚历山大也很清楚这一点。
那么接下来他会被安排什么职务？
正在这么想着的唐&#183;班德拉兹被谢尔派来的侍从打断了思绪，当他跟着侍从来到亚历山大起居室时，却迎来了亚历山大一句听似随意，却让唐&#183;班德拉兹不由一愣的询问：“尊敬的唐&#183;班德拉兹，你认为让你担任安达卢西亚总督，怎么样？”

第二百八十八章 袭击
箬莎抿着嘴望着站在面前不远处的一个男人，她的脸色不太好，心情更是要比脸上的神情更糟糕。
“那么说，那些巴利亚里多德的贵族们如今很活跃，是吗？”
听到女王的询问，那个男人立刻稍稍躬身回答到：“是的陛下，那些贵族正在整天的把一些女人往公爵那里送，据说为了这个很多人都在花钱贿赂公爵的膳食官。”
说着，那男人稍稍耸耸肩，不以为然的道：“不过据说膳食官自己好像也打这个主意，所以那些女人大多都没有能出现在公爵身边。”
“哦，那个唐&#183;班德拉兹吗，”箬莎好像无意识的问了一句，看到男人点头她又问着“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其他情况？”
“公爵……”那人刚说了句，然后好像才意识到出现了口误要赶紧改口说“我是说摄政王殿下好像要让他的妻子来卡斯蒂利亚了。”
箬莎的神色微微变了变，她的手放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动了动，不过最终还是没有站起来，在又想想之后她摆摆手示意那人退下去。
“那些卡斯蒂利亚人真是群野蛮人，到现在居然还使用这种拙劣的手法，他们难道以为用女人就能打动我的哥哥吗？”
箬莎走到墙边顺手拿起住摆放在架子上的一支做工精细的火枪，一边摆弄一边漫不经心的说。
这支火枪的枪管和握柄上包裹的银质护套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同样做工精细的银质击锤和药池让火枪看上去更像个艺术品而不是杀人的工具。
而最让箬莎满意的，是这种火枪第一次在击锤上装配了十分进精密的半月形咬齿，这让击发是可能因为崩簧无法复位造成的失误变得少了很多。
“可是陛下，摄政王是个男人。”一旁的女侍官小声提醒。
箬莎的手顿了下，接着女侍官听到了“咔哒”一声清脆的击锤碰撞声。
就在头一天，西西里军队刚刚越过被视为卡斯蒂利亚上下部分分界线的瓜达卢佩山。
在经过著名的瓜达卢佩修道院的时候，箬莎按理拜访了修道院的院长。
虽然那位院长大人表现的并不热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淡，但是最终他们还是默默接受了西西里女王进入修道院祈福的要求。
箬莎在瓜达卢佩修道院里呆的时间并不长，随后她就匆匆跟着已经大部分已经越过山脉的部队向北继续前进。
这让修道院长多少松了口气，毕竟那位女王如果坚持在修道院里待上一天，这他可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瓜达卢佩修道院是个很僻静的地方，虽然这里被视为是卡斯蒂利亚南北分界的要点，但是因为修道院长年以来都是避世苦修，所以虽然名声在外却也并不是很热闹。
但这并不意味着修道院里的人就真的孤陋寡闻。
从梵蒂冈传来的星星点点的各种流言其实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关于亚历山大六世的命运，如今已经成了让无数人关注猜测的热门话题。
西西里军队虽然没有和教皇在一起，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在塞维利亚会战的时候，亚历山大六世就在西西里军队后方的营地里，他甚至在战前公开为西西里军队做了祈福弥撒。
所以对修道院长来说，接待西西里女王固然让作为卡斯蒂利亚人的他心中不快，可想想如果因此被人误会投靠了教皇，那他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没有人认为亚历山大六世还有机会重新翻盘，毕竟他已经被赶出了梵蒂冈，而老罗维雷如今正是在梵蒂冈一手遮天。
可以说除了儿子一直因为没有能成为米兰公爵这件事让他有些糟心，老罗维雷如今可以说手握大权事事如意，唯一缺的就是个正式的加冕仪式。
在这种时刻，瓜达卢佩修道院长当然不愿意趟这趟浑水，和大多数人一样，至少在形势未明之前，他不可能跳出来宣布站在谁的一边。
越过瓜达卢佩山脉意味着正式进入了卡斯蒂利亚北方，同时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出虽然只有一座山脉之隔，不论是民间还是贵族们，都有着很明显的差异。
至少在对待西西里人的态度上，箬莎敏锐的察觉到了更浓重的冷漠甚至是敌意。
这让她变得谨慎起来，在下令让部队加强警惕的同时，也派人迅速向巴里亚里多德送信。
不过让箬莎没有想到的是，她的人刚刚离开，摩尔人派来送信儿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乌利乌是在离开巴里亚里多德之前就打发人给箬莎送来了密信，在信中他把关于巴里亚里多德宫廷里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向箬莎做了报告，特别是那些想要给老爷送女人的贵族，更是受到了他重点关照。
所以虽然离巴里亚里多德还很远，但箬莎却已经差不多知道了哪些人正在打着给她哥哥后宫里塞女人的主意。
摩尔人的密信送的很早，不过这样的结果就是当亚历山大的信使随后到达之后，看着信中的内容，箬莎原本很恼火的心情忽然就好了好很多。
“陛下，也许您真的应该考虑结婚了。”
正在看着女仆为女王梳头的女侍官望着拿着信看个不停的箬莎小心的说，看到箬莎脸上神色一顿，随即扭头望过来，女侍官立刻恭敬的点下头。
箬莎挥手打发了正要继续给她盘起头花的女仆，神色虽然平静却隐隐显出威严的目光定定的停留在女侍官的脸上，过了一会才问：“告诉我夫人，这是谁让你对我说的？”
“陛下您知道的，”女侍官有点无奈的说“几乎所有的贵族都希望您尽快再次成婚，而且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着不错的人选等着您挑选，这其中有几位的身份地位是完全配得上您的。”
箬莎缓缓的点点头，她知道这是注定要来的，她必须要有个继承人，否则一旦有个什么意外，一个没有后裔的女王要比一个国王造成的麻烦会更多。
只是和一个男人结婚？
这个念头只要想一想就让箬莎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箬莎拿起了女仆留下的象牙梳子自己小心的梳理着她那头如沐浴过阳光一般的金发，她知道杨笠生的很喜欢她的发色，每次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亚历山大都会不由自主的轻抚她的发丝。
“我不会和任何男人结婚。”
箬莎说着看向目瞪口呆的女侍官，她知道女侍官肯定是受了别人的叮嘱之后才会向她提出这些，不过她倒也没有生气，这些宫廷女官们原本就是身份尊贵的贵族夫人，所以她们自然代表着很大一批人。
不过正因为这样，箬莎觉得有必要借着女侍官的口告诉那些在这件事上试图影响她的贵族们自己的态度。
“夫人，你认为谁适合成为我的丈夫？”
女侍官愣了下，她心头本能的闪过那些贵族们给女王物色的结婚对象，可接着她骤然清醒，立刻意识到到了女王这么问的真正意图。
“可是陛下……”
女侍官有些结结巴巴的开口，只是原本想要说什么的她看到女王虽然平静，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不知怎么心里一慌居然再也说不下去。
“夫人您忘了，我有丈夫的，”箬莎神色平和，丝毫没有露出生气的样子，可越是这样女侍官却越是隐约不安“我丈夫是阿尔弗雷德&#183;阿斯塔玛拉，我是他的王后，也是他的继承人，而将来我的孩子也将会继承这一姓氏。”
女侍官拿着的原本作为装饰用的扇子轻轻在手里一跳，随即就又立刻微微躬身表示赞同。
“我会是西西里最有作为的君主，而能够与我并肩坐在宝座上的人又在哪里？”
女侍官注意到箬莎自称国王时使用的并非是喻示女性的称呼，而是更近似男人的自称，这让她在诧异之余又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夫人，我要你转告那些人这就是我的答复，”箬莎的神色渐渐冷淡下来，她这时虽然没有只穿着件很宽松随意的内袍，但神态间的变化却让女侍官心中忐忑不安“我是他们的女王，我知道他们希望得到什么，我会保证一切都将如他们所愿，但是我不允许他们左右我的婚姻。”
女侍官默默低头，躬身行礼，不知怎么，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在这原本已经十分凉爽的季节里，身上的衣服却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看着女侍官离开，箬莎慢慢站了起来，她走到桌边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亚历山大刚刚派人给她送来的那封信，再拿起摩尔人的密信，在看了许久后箬莎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院子里来回走动的人们，神色间渐渐露出一丝冷漠。
一条很大的双桅帆船缓缓的沿着塔霍河向上游行去。
这条船上没有悬挂任何旗帜，很多堆积在船上的货物说明这是条商船，而船上来来往往的伙计似乎也证明着这一点。
在补充了足够的水和蔬菜后，这条船就再也没有靠过岸，它一路逆流而上在进入一条叫拉马塔的支流后，更是加快了速度，除了夜间不得不暂时停靠岸边过夜，天稍稍一亮就立刻起航，一路劈波斩浪，向前行驶。
一个面目平凡的中年人站在甲板上，这个人不论是衣着打扮还是言谈举止看上去就像个地到达的商人，而且他也的确是这条船的船主，一个据说靠着从南方的沿海城市贩卖各种来自海外的珍奇商品为业的商人。
这两年这种做海外生意的商人大多发了财，虽然风险不小，可只要成功获得的利润就是惊人的天文数字。
而要想赚的更多就要勤快，所以这条船的船主这么急匆匆的赶路，也就不足为奇了。
一阵阵湍急的水流拍打船头，原本十分宽敞的河道在拐了个弯儿后骤然变窄了。
商船不得不慢下来，随着阵阵吆喝，水手们忙乱的在甲板上来回奔跑，时不时的还有人发出一两声咒骂。
中年商人皱着眉看着从他身边跑来跑去的水手们，他不太喜欢眼前的乱糟糟的样子，如果可以他更愿意走陆路，只是这趟买卖对他来说太重要了，陆路显然并不方便，所以才不得不走水路。
河道变得越来越窄了，到了后来航船不得不从原本已经收起的半帆完全收起了风帆，水手们用力划着桨，大船逆着水流缓慢的向前行驶着。
“看来今天要在这过夜了，”一个水手走到商人身边看了看天色说“如果错过前面这段路，我们就只能靠岸随便找个地方了，不过那可不安全，毕竟这附近经常有强盗。”
“那就在前面找地方靠岸，”商人有点无奈的说，他当然希望能尽快把货送到地方，可现在看来未必能那么顺利的如愿“不过告诉所有人晚上必须小心，要知道这批货可是很要紧的。”
“请您放心老爷，我们一定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水手笑呵呵的说完转身离开，他还要去叮嘱其他的同伴，毕竟这趟买卖做下来他们能得到的报酬要比以往可要多得多，自然得小心谨慎些。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已经看不清河面上的情景，岸边远处也是黑乎乎的，被风一吹卷起的船帆发出的扑啦扑啦的声响和岸上不远处的树林里发出的哗哗的树叶抖动声混在一起，就像是有人在夜晚里不停的诉说着什么。
几条身影出现在了停泊在浅水处的帆船不远的地方，这些人先是观察了一阵然后悄悄靠近大船。
船边的河水并不深，这些人趟着水来到船旁，他们相互低语，然后开始忙碌起来。
风帆和树林发出的声响还有河水拍打全身的水声，为这些人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很快，在忙碌一阵之后，除了留下的两个人，其他人又悄悄的离开。
“我们这么干会不会被遭到上帝的惩罚？”
在关键时刻，其中一个人似乎有些犹豫了，他的声音微微发抖的问着同伴。
“闭嘴吧，这不是我们该关心的，别忘了拿了钱我们就可以去新殖民地了。”另一个人没好气的说着，随着他用力敲打火石点燃松捻，闪起的亮光照亮了他脸上醒目的酒糟鼻子。
沉寂的夜色中，水面上一道晃动的亮光显得十分醒目，可惜却没有人注意到。
突然，亮光先是一暗，接着一道异常刺目的闪亮在河面上骤然爆发开来，紧接着激烈的巨响响彻河面。
“上帝宽恕我，”看着那激烈爆炸的大船，站在岸上的酒糟鼻画个十字嘟囔一声“可怜的教皇，愿上帝保佑吧。”

第二百八十九章 教皇也失踪？
猛烈的爆炸在瞬间点亮了黑乎乎的河面，闪光把河面上映的一片雪亮，刺眼的亮光与细碎的浪花相互辉映泛起的大片光芒在一瞬间令河面上如同升起了一颗耀眼的星星，紧接着伴随着爆炸声，一片黑暗吞食了那片刚刚亮起的“星光”。
直到这暗淡稍微过后，火才开始在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船上燃烧起来。
一声声若有若无的惨叫从船上传来，有的很大声，有的却那么虚弱无力，就着火焰闪烁的亮光，可以看到船上的人惊慌失措的来回奔跑，有的人直接从船上跳了下去，有的人似乎还试图从破烂的甲板上抢出点什么。
突然一个慌乱的人发出了一声声焦急的喊叫，虽然场面混乱，可人们还是听清了他在喊些什么：“人呢，人在哪？！”
这时候没有人顾得上搭理他，知道这个人量刑的抓住一个正从身边跑过的水手，揪着他不停的吼着，水手才从他满脸满脸狼狈的样子隐约认出这人是这条船的船主。
“人呢，人在哪？！”
听到船主不住质问，水手一边试图掰开那双快要让他窒息的时候，一边喘着粗气急声问着：“谁，你在说谁！”
“就是……”商人顿了下，即便是现在他也不想让人知道他的任务“就是我的会计那个老头，你们谁看到他了？”
水手依旧不住的掰扯着商人双手，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商人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比他们这些常年做重活的人还要有力量：“我不知道，我没见过那个老头，快点放开我船进水了，这里会塌的！”
随着水手的话，正在燃烧的船身忽然从甲板下面冒出一团火焰，随着火舌瞬间吞噬四周的木头，整条船开始随着已经进水已经搁浅到水底的中央部分倾斜挤压过来。
“哦！哦~”
商人发出声不甘的吼叫，然后他跟着那些已经纷纷跳进水里的水手一起跃过船帮，跳进水里。
不过他没有跑出多远，站在齐腰深的水中，他和站在后面不远处的一帮船员一起呆呆的看着已经完全被火焰吞没的大船。
看着船身在火光中发出痛苦呻吟般的不停鸣叫，不时的有东西冒着火苗和浓烟从船身上掉落在水中，商人神色阴沉，一动不动。
他似乎看到他一直为自己精心安排的未来随着这火焰已经化为了灰烬，他的任务在这里就已经失败，可以想象未来等待他的前途一片黯淡。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的是一张神色难看的脸。
水手们同样沮丧，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的爆炸把很多人从睡梦中惊醒或是直接被爆炸带起的震动掀下了床，而一些不幸距炸点很近的人则已经轻重不等的受了伤。
回头看看那些有的站在水里被同伴搀扶着满脸血污的水手，再看看已经被抬到岸边，躺在那里生死不知的几个人，商人闷闷的转身向岸上走去。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潮湿的岸边石头上，这才再次抬起头神情复杂的看着正在坍塌的那个巨大的火焰轮廓。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个水手走过来，在他身后几个人跟着围了上来。
对这些水手来说，他们只是这个商人临时雇来干活的伙计，他们绝对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看着四周那些不住痛苦呻吟的同伴，这几个水手不禁开始担心作为船主的商人会不会因为害怕承担责任干脆跑掉。
“怎么办？”商人看看面前几个一副怕他随时开溜的水手，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看着即便有远处的火焰照耀其实也看不清的手指甲里的泥垢想了想，向那几个水手耸了耸肩“上帝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先让我们看看其他人吧。”
说着他疲惫的站起来，看看那些躺在岸上的水手，却又叹了口气：“先看看那些人吧，但愿他们运气好。”
看着商人说完向那些伤员走去，几个水手相互对视，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受伤的水手伤势有轻有重，不过好在暂时还没有人有性命之忧。
只是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跟船主一起上了船之后就一直躲在船舱里的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会计却莫名其妙的失了踪。
那场大火一直在不停的烧着，直到天亮的时候火势才彻底熄灭。
只是河面上留下的是一大片焦黑的残骸，更有不少被烧的散架的船身随着夜里涨潮顺流而下，看着那片搁浅在岸边黑乎乎的残骸，水手们看着商人阴晴不定的脸色，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船已经烧毁，这些水手现在也没了去处，虽然这年头出门在外难免担着风险，可他们并没有想到会遭遇这种事情。
这样这些水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突然情况，而且他们也不知道群主有什么样的打算。
不过想来大批的货物已经毁坏，这样的损失足以让一个殷实之家倾家荡产，这样水手们不禁担心自己这趟可能要白干了。
只是让他们没有想到，在凭吊了一番货船残骸和失踪的老会计后，商人好像随着吐出口闷气放松了不少，他扭头向站在身后和他一起看着残骸出神的水手们看了看，然后招呼着所有人集中在了一起。
“好了，我要离开这里了。”看到水手们神情变化，商人向他们摆摆手“放心，你们不会拿不到钱的，而且那些负伤的人，我也会给他们治伤，不过我要你们当中有人留下来照顾他们，至于其他的人，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去马德里，这样你们就不用担心我会跑掉了。”
商人的建议让水手们很诧异，他们不知道这个时候两手空空，他还去马德里做什么。
不过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们这些人这趟是否白干完全取决于这个人，所以他们必须跟紧他，至于他现在如此损失巨大之下还怎么拿到钱，就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了。
经过一番商议，几个自愿留下来照顾伤员的船员同意由同伴替他们保存报酬，于是双方在河岸边相互告辞，在商人的带领下，大部分船员跟着他沿着河岸旁的道路向着通往马德里的大道走去。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看着渐渐消失在丛林里那些人的背影，一个留下来照顾伤员的水手困惑的问旁边的同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离那个人远点好，要知道我们现在饿到这个地步，全是因为他的缘故。”
同伴点点头表示同意他这个说法，说起来这几个愿意留下来的人正是因为都有着这样的心思，所以才宁愿冒着可能拿不到钱的风险选择留下。
毕竟那些离开的水手有可能独吞属于他们的钱。
“好了回去吧，我们得把这些人送到最近的镇子上去，看看他们多可怜，和他们比我们真是幸运。”
几个人边说边开始忙活起来，一个人被打发着去最近的镇子报信儿，剩下的人为运送同伴做着准备。
附近的镇子并不很远，这也是让水手们对那个商人很是恼火的原因。
他们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在这远离村镇的地方过夜，虽然同样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人袭击了他们，但是很多人依旧认为如果留宿在村镇里，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原本有些担心可能再次受到袭击的水手们，因为直到天亮也没有发现异样这让他们放心了不少，而且隐约的他们能够猜到，袭击这条船的人似乎只是针对那个商人而不是他们。
这也是这些人不想跟着那个商人继续走下去的原因之一。
急匆匆的赶往附近镇子的水手在荒野里奔跑着，附近没有路，他只能很艰难的穿过到处都是荆棘的荒野。
衣服已经被撕成了一条条的，脚下的鞋子也已经破破烂烂，虽然天气凉爽，可是那个水手却一路跑得气喘吁吁。
直到他远远的看到几个人站在一片树林旁的坡地上向着他的方向打量着。
那个水手犹豫了一下，不过看到他们站的地方附近就是通往镇子的大道，就想着这些人大概是镇上的村民。
他迎着那些人快步走去，只是渐渐的当看清那些人的样子时，水手开始觉得不安起来。
这些挂刀配剑，一看就不是善主的人显然不是附近的村民，再想到头天夜里遭到的袭击，水手不禁紧张起来。
“看来我们的朋友不太走运，”一个脸上有这个明显酒糟鼻子的男人拍了拍腰里挂着的剑，看到那个水手意识到不妙转身准备逃跑，他就从旁边同伴手里拿过早就装填好的弩弓，对准了那个水手“乖乖走过来，否则我在你身上钻个窟窿。”
酒糟鼻的话引得旁边几个人哈哈大笑，他们纷纷拿出弩弓短枪，像是准备围猎受惊的兔子，纷纷对准了那个已经吓得全身冰凉的水手。
水手哆嗦着向后倒退，他很想转身逃跑，可因为知道自己根本没法逃掉，又不敢把后背对着这些人，因为那样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杀掉。
酒糟鼻向前走了两步用手里的弩弓遥遥指了指那个水手。
“告诉我，你们的人现在在哪。”
“他们，他们已经离开这里了，”水手挣扎着顺利发出颤抖的声音“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现在那边只有我们几个人，还有就是受伤的人，请放过我们，这事和我们没关系。”
酒糟鼻眯了眯眼睛，他几乎走到水手面前抓着他的衣领低声问：“告诉我，教皇在哪。”
“谁？”
随手呆呆的问。
“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在船上还是已经和其他人离开了？”
水手有那么一会似乎是听不懂酒糟鼻的话，可随后他忽然好像因为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声音颤抖的说：“是，是那个老头，对，没错就是他，那个会计，他是教皇？”
听着水手结结巴巴的话，酒糟鼻又用力拽了下：“告诉我你说的那个人在哪？”
“死了，”水手的身子哆嗦的更厉害了“在船上被炸死了，连尸首都没有人看到。”
“没有看到尸体？”酒糟鼻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他把水手拽得离自己的脸更近些“告诉我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说的那些离开的人都去了哪。”
“是马德里，那个商人带着其他人去了马德里。”
听着水手的话，酒糟鼻愣了一下，他脸色阴沉的回头向几个同伴看去：“告诉我你们不是和我想的一样吧。”
几个人有的耸耸肩，有的无奈的撇着嘴。
“看来事情比我们想的麻烦多了，”酒糟鼻不快的低声嘟囔了句，然后回头拍了拍水手的脸“放心，你的同伴们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水手一呆，可不等他明白过来，弩箭已经戳透他的胸口，从后背透出了挂着血丝的箭尖。
“去找他们，”酒糟鼻从水手的尸体上用力拔出弩箭，他擦掉上面的血渍，把箭重新搭在弩槽里“我觉得我们之前好像忽略了什么，所以这次绝对不能再放过任何可疑的人。”
一群人立刻纷纷上马，在酒糟鼻的带领下，向着河岸的方向奔去。
在繁忙的塔霍河上，一起可怕的阴谋屠杀引起了沿岸附近人们的恐慌。
首先发现这起谋杀的是住在附近下游沿岸的一些村民。
他们先是发现了河上漂过的大批似乎经过破坏和焚烧的船的残骸和杂物，这让他们不由联想到了有人提到的头天夜里上游似乎出现过的可以的火光。
然后，人们发现了从上游漂下来的尸体。
从那些人身上的伤痕和他们痛苦的样子可以知道，那些人生前显然遭到过折磨和拷打。
不论他们是否说错了凶手想要知道的东西，他们都没有能摆脱被屠杀的命运。
这可怕的事情惊动了附近城镇的官员，在这种时候，这透着诡异的屠杀救不了这一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而随着一个可怕流言的传播，塔霍河上的这场神秘而恐怖的杀戮似乎有了个惊人的答案。
受到卡斯蒂利亚摄政王邀请的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在赶往马德里的路上忽然失踪了，而他最后的音讯，似乎正是出现在发生了那场屠杀的塔霍河沿岸附近。
教皇的意外失踪让听到这一消息的人不禁陷入了恐慌之中，很多人不由想起了胡安娜夫妻的可怕遭遇。
当从经过的城镇听说到这个可怕消息时，一个赶着辆马车悠悠然的向北走着的摩尔人不由摇摇头叹息一声：“杰姆斯，看来你该管管你的那些海盗了。”

第二百九十章 王国，世界，与外交
一群年轻的女人手里抱着装满了脏衣服的篮子说说笑笑的从路边走过，这些女人虽然大多长相普通，不过却都很健康活泼。
她们的笑声似乎影响了马车里的人，一只略显干瘦的手掀开马车的帘子，里面的人向外望着这群年轻的村姑。
“年轻真好啊。”车里的人发出声感叹，接着就收回了手。
“您也还很年轻，”摩尔人微微回头得往车里说“只要到了马德里，一切就都好了。”
“但愿吧，”车里的人轻轻叹息一声，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的处境，虽然那也是他一直希望的，可多少还是有些感慨“我从没想过……”
尽管车里的人随即就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可摩尔人似乎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他耸耸肩不以为然的从鼻子里发出个轻轻的“哼”声，又轻微的撇了一下嘴：“您现在不用想那么多，我们现在只要能消消停停的到马德里就可以了。”
马车里的人稍微沉默了一下，放低声音问：“那么说真的有人想要谋杀我？”
“这个嘛。”
似乎不想刺激车里人的情绪，摩尔人琢磨着该怎么措辞。
不过还不等他回答，车里的人已经发出一声轻笑自顾自的说：“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在梵蒂冈和在这里没有什么区别，相信我，我经历过的那些事比你能想到的还要刺激的多。”
摩尔人没有在开口，他当然知道车里的那个人说的并无虚言，尽管他自认虽然年纪轻轻也算是见过些风浪，但是和这个人相比就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看来你的主人日子并不是那么好过，”车里人又开口说“通往权力的道路上到处都是荆棘，甚至戴上的王冠里都可能暗藏着可怕的机关，他还要走很长的路呢。”
“不是有您吗？”摩尔人微微歪歪身子对车里说“您会帮助老爷的是吧？”
“当然，”车里的人沉默了一下这才回答“是亚历山大成就了亚历山大，现在该是看看这个成就能收获什么的时候了。”
听着车里人的话，摩尔人无声的点点头，然后他笑呵呵的用力甩了下马鞭，对着两匹驮马吆喝一声，很娴熟赶着马车向前继续走去。
一条两端高高翘起的克拉克帆船缓缓的靠近了锚地，它那有着典型特征中间深深凹下去的中央甲板上，一个被海风吹得面色黝黑，眼中却闪着难掩的兴奋的中年男人正兴致勃勃的看着远处的港口。
港湾里千帆竞渡的情景令人叹息，时不时进进出出的海船让这座欧洲著名的海港看上去是那么热火朝天。
“这大概就是所谓最后的辉煌。”看着这繁荣的一幕，船上的男人却突然说了这么句有些煞人风景的话，而且他显然并不怕旁人听到，因为他的声音并不小。
一条载人的小船在海上上下起伏渐渐靠近了克拉克大船，甲板上的男人看着渐渐靠近的小船，下颌上蓄着浓密却颇为整齐胡须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虽然没有见过来人，但是他对即将见面的这个人却也早有耳闻，现在想一想他倒有些期待和这人的会面。
小船贴近了船帮，一条软梯搭下来，一个穿着身宽大的暗红色袍子的男人一边费力拢着被海风吹得鼓胀起来的衣服，一边小心的顺着软梯向上爬着。
“让我来帮你一把朋友，”船上的男人探身伸手，他看到对方仰起头向他看来，就露出微笑“你一定是尼可罗&#183;马基雅弗利。”
“谢谢您，”马基雅弗利没有拒绝男人的好意，他拉住男人的手用力一翻，有些狼狈的翻过了船帮，在用力的时候，他注意到对方的一边肩膀似乎有些用不上力，那应该是因为什么之前的事故留下的残疾“十分感谢，说起来我并不习惯船上的生活。”
“而我恰恰相反，我甚至已经忘了踩在陆地上是什么样的感觉，”男人习惯的抚摸了下显然要比另一边矮上一块的左肩，随后做出邀请的手势“请随我到仓里来吧，在甲板上对您来说可是有些受罪。”
马基雅弗利点点头，他知道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而且看着不停波动的海面也的确他很不舒服。
克拉克船的船舱不是很大，不过这条船似乎经过了改造，底层的仓室装饰的很舒服，倒像是这条船更多的只是用来旅行而不是和其他那些海船一样，主要是为了用来运送货物。
“奢侈的生活能够让人堕落，至少我现在已经忍受不了旅行的时候要和一群气味儿浓重的牲畜坐在一起了。”
见马基雅弗利打量着四周，男人就笑着解释，不过虽然他的话听上去像是在自责，可语气间却依旧透出了得意和满足。
马基雅弗利并没有因为这人的傲慢而恼火，他很清楚这个人所拥有的巨额财富意味着什么，或者下水之后不沉底，即便这个人用黄金为自己造条船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很荣幸见到您格罗根宁大人，我代表公爵殿下欢迎您。”
马基雅弗利这才正式的向面前的男人鞠躬致意。
格罗根宁认真打量着面前这个人，他对这个人不是很熟悉。
事实上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到欧洲了，或者正如他自己所说，常年奔波海上都快忘了在陆地上走路是什么感觉。
不过这种生活让格罗根宁很充实也很满意，毕竟他当初的梦想现在看来不但已经实现，甚至早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期望。
这也让格罗根宁有时候回想起来为自己当初的选择感到庆幸。
那时候的他只是想在那不勒斯为自己找一个没有什么背景靠山，所以需要他扶植也完全听命于他的代理人。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最终找到的是一头可能吞噬整个欧洲的猛兽。
到了现在格罗格宁已经快要想不起最初见到亚历山大时的情景了，因为在他脑海里如今的亚历山大和当初那个看上去孤立无援的小领主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这才过去几年？
这一切变化又是怎么发生的？
以后那个人又会创造什么样的奇迹？
每每想起这些念头，格罗格宁就感慨良多。
而他自己的命运，也因为与那个人的际遇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变化。
现在的格罗格宁再回想一下当初的愿望，甚至稍稍觉得有些可笑。
现在的他所拥有的财富，权势和影响，是当初只是希望能够让已经衰落的汉萨同盟重新振兴的他无法想象的。
如果把当初的梦想比喻成一块放在盘子里的甜美奶酪，那么现在他拥有的是一座用奶酪堆积起来的大山。
这样形容一点都不过分，只要想想自己在地中海上有拥有的影响和已经赚取的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格罗根宁就觉得或许自己还谦虚了点。
譬如这个马基雅弗利，就正准备安排他和威尼斯总督的一场会晤，在以前这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而现在威尼斯人却正望眼欲穿的期待着他的到来。
“威尼斯人正在等待您的到来，”马基雅弗利笑着说，虽然李奥纳多&#183;罗莱特很焦急，可他很巧妙的拒绝了威尼斯人立刻见面的要求，而是特意把会面的时间向后拖延了一天“他们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您的船会突然掉头离开。”
“我当然不会走，”格罗格宁也笑起来“我们都知道这次会晤对双方来说很重要，不过区别在于我们提出条件，而威尼斯人答应我们的条件。”
听着格罗根宁这充满自信的话，马基雅弗利居然也不由有些激动起来。
作为被正式认命的使者，一直以来马基雅弗利都以亚历山大身边第一外交官自居。
尽管他很清楚摩尔人更受公爵信任，而且在很多时候乌利乌承担的任务显然也更加隐秘，但是正因为这样马基雅弗利才对自己更有信心。
马基雅弗利始终认为，那种秘密使命是永远无法和正大光明的外交活动相比的。
或许因为形势需要有时候需要这种秘密外交，但是这种活动一旦深入，就必须用正大光明的方式让一切变得被人们所接受。
正因为这样，马基雅弗利一边聪明而又谨慎的保持着与乌利乌的良好关系，尽量不让摩尔人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一边不遗余力的往来于意大利的城邦之间，希望藉此不负他第一外交官的身份。
而与威尼斯的外交斡旋，是他最为得意的成就之一。
而随着《波河停战协议》的签署，马基雅弗利也迎来了他人生事业当中的一个高峰。
不过他对此并不满足。
野心勃勃的外交官已经看到了罗马忒西亚公爵头顶上隐约出现的王冠，这让他不禁也有了新的目标。
成为未来的王国外交大臣似乎是个不错的梦想，而他强烈的认为自己担任这一职务是最适合的。
现在格罗根宁的到来给了他更大的信心。
“威尼斯人现在的处境不太好，”格罗根宁同样对这次拜访满怀信心“对我们来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马基雅弗利深以为然的点头表示同意，他对这次格罗根宁拜访威尼斯的目的自然十分清楚。
而且正如格罗根宁所说，如今威尼斯的处境堪忧，这就给了他们很好的机会。
如果能顺利达成与威尼斯人的协议，对他稳固未来外交大臣的地位是不言而喻的。
这让马基雅弗利对接下来的会晤不禁充满了期待。
威尼斯总督李奥纳多&#183;罗莱特独自一人在走廊里踱着步。
多年来他就有个习惯，在面临重大事件和决策之前，会一个人单独静静，理顺一下情绪，调整一下心情。
那个汉撒同盟的商人没有立刻下船上岸，而是把船停在锚地，这让很多威尼斯人感到愤怒，他们觉得受到了轻视而恼火，威尼斯人多年来养成的傲慢让他们无法忍受这种态度。
可李奥纳多&#183;罗莱特没有生气，至于那些依旧狂妄的死抱着昔日辉煌的威尼斯人，罗莱特对他们也没有觉得多少失望。
如今是个新旧时代交替的十字路口。
罗莱特虽然没有如此清楚的明白这一点，可他还是能够隐约有种模糊的感觉，似乎一切都要和以前不同了。
只是这个不同究竟是什么样子，他却想象不出来。
对未知的东西，人们总是自然而然的感到畏惧和不安，罗莱特也一样。
关于新航线和新殖民地的各种消息让他不安。
一直以来地中海贸易正以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落，只要想想就在进入16世纪的这两年中威尼斯进出口贸易不停萎缩的形势，罗莱特就觉得自己也许会不幸的成为那个见证这个海上霸主衰落的威尼斯总督。
所以为了打听关于新航线的确凿消息，他不惜派人花重金远赴地中海对岸的非洲，试图从那里探听新航线的底细。
同时也计划着如果有可能就要对新航线贸易进行无情的打击，为了这个目的，他不惜与异教徒国家打交道。
但是现在威尼斯更大的威胁是奥斯曼人，与新航线这个会在以后逐渐蚕食威尼斯贸易地盘的对手比起来，奥斯曼人才是当下威尼斯迫在眉睫需要对付的敌人。
正是因为这个，罗莱特才会对即将举行的与格罗格宁的会晤看得无比重要。
远处有个人影微微晃了晃，这引起了罗莱特的注意，他有些不快的望过去，不过当看清打扰了他沉思的人之后，罗莱特向那人露出了微笑。
“请过来将军，我正想要人去请你呢。”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走了过来，他向总督鞠躬行礼，然后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等着罗莱特开口。
“看来你这段时间休息的不错，”罗莱特打量着小巴巴瑞格，他知道对方对他有着很深的敌意，不过罗莱特并不在乎，就和当初老巴巴瑞格看他一样，在他眼里隆多巴&#183;巴巴瑞格还嫩了点“这对接下来和那个格罗格宁打交道很有好处。”
“我听说很多人反对这次会晤，”小巴巴瑞格看着罗莱特，自从回到威尼斯后他就一直在和叔叔的那些昔日旧识和手下们密切接触，这让他觉得或许自己有向这位总督挑战的实力了“您认为和那个人结盟是个理智之举吗？”
对小巴巴瑞格如此近乎质问的无理举动，罗莱特只是笑了笑，他觉得现在的小巴巴瑞格还真和当初的他一样，或许当初老巴巴瑞格看他就是这个样子，热情，认真，却十分鲁莽。
“如果你说的那个人是罗马忒西亚公爵，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选择，”罗莱特神情平和的解释着，可说完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神色变得严厉起来“我知道你反对我的这项决定，但是作为我的谈判副手，我希望你能尽到自己的职责。”
“当然总督，我不会因为个人的看法而不顾威尼斯的利益，不过正因为这样我还是觉得您的决定有待商榷。”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目不转睛的和罗莱特对视着，他觉得这个时候必须坚持自己的观点，这关系的不止是他个人荣辱，还有那些支持他的人。
虽然小巴巴瑞格已经隐隐露出挑衅的架势，不过罗莱特却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点头表示已经明白了对方要表达什么的心意，然后向拿着他的外套，已经等在走廊尽头的仆人走去。
“威尼斯会在你的手里衰落的！”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对着罗莱特的背影大声说，他的声音很大，在走廊里引起了一阵嗡嗡的回音。
罗莱特的脚下停住，不过却没有回头，似乎想了下他才平静的说：“相信我，威尼斯已经衰落了，我现在做的一切就是在拯救它，我想就是你的叔叔活着也会这么认为的。”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脸色沉沉的看着罗莱特走远的背影，不知怎么，虽然对罗莱特的话不以为然，可在内心深处他却隐隐的觉得或许这个人说的并不是完全错误的。
会面是在威尼斯总督府一个不显眼的侧厅里举行的，其实这种形式的会晤更多的只是为了让双方的关系显得更加正式一些。
或者说是要正式洽谈一些只有可以作出决定的人才能够商谈的问题。
马基雅弗利当然是有这种权力的，不过由格罗格宁这位被亚历山大公开称为“我的朋友”的重要人物出面，这本身就说明了罗马忒西亚公爵对这次会晤的看重。
另外，因为这其中还牵扯到一些至关重要的条约，格罗格宁的出面就让威尼斯人更加放心了些。
不过看着这个低地人，隆多巴&#183;巴巴瑞格还是觉得有些心头不忿。
他觉得很难想象以往一直被认为只是穷乡僻壤的低地地区会变得比地中海还重要，哪怕是汉萨同盟，在过去不也一直被视为是一群没什么见识的土豪吗？
可现在，威尼斯却已经沦落到要看这些人脸色的地步了。
只是被威尼斯人视为土地主的低地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对方对他的轻蔑，低头认真的看了看面前的备忘录，格罗根宁抬起头来望着桌子对面的罗莱特。
“总督阁下，我今天带来了三个议题，分别是作为贸易联盟成员对神圣罗马帝国的共同宣言，与奥斯曼人的关系，最后一个，是关于新航线贸易的分配。”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三连击啊三连击
亚历山大记得曾经看过一个关于人类文明的统计。
让人惊讶的是，在所有有记录的人类历史中，全世界和平的天数加起来才堪堪达到三位数。
也就是说，在人类历史上同一天中没有记录战争事件的日子，与几千年的人类文明史相比，只有可怜的万分之一还不到。
而这所谓的和平还只是单纯纸面上的意思，至于现实中人类在那些日子里是否真的刀枪入库，是无法得到真正证明的。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从没有奢望过在他有生之年能够迎来真正的和平。
就如巴伦娣对《波河停战协议》的态度那样，任何一个和平协约的签订都不过是另外一场战争开始前的间歇期，所以对亚历山大来说，他能够做的只有尽量让那些战争显得对他更有利些罢了。
而且亚历山大对于那种声称着“发动战争是为了和平和结束战争”的高调是很厌恶的，只要想想再把别人推上战场时还用这种光冕堂皇的借口为自己找理由，他就觉得说那些话的人真的很恶心。
任何主动发起战争的目的只是为了利益，这其中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掩饰的借口，所以对威尼斯人提出的条件，亚历山大也并不想用什么高尚的理由为自己涂脂抹粉。
“马克西米安有很大的野心，他的目的不只是为了伦巴第和米兰，他更想成为所有罗马城邦的仲裁者甚至是君主，”格罗根宁不缓不慢的对坐在对面的威尼斯代表们说着“而且皇帝因为他的儿子菲利普的原因，一直试图干预卡斯蒂利亚。”
李奥纳多&#183;罗莱特认真的听着这位巨商的话，同时他一直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这个低地商人可以说是个传奇，关于他的传说总督已经听到了很多，不过第一次和他打交道，罗莱特还是忍不住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
据说当初罗马忒西亚公爵还没有发迹的时候，正是这个人敏锐的发现了当时的那个小领主拥有着不凡的潜力。
而且这个商人很有魄力的在那时候还只是叫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的年轻人身上投下了足够多的本钱。
这样的投资不但风险很大，而且绝大多数时候即便眼光独到，可收获也往往甚微，因为被资助的人一旦有朝一日身居高位就再也不愿受人摆布，这样往往投资者不但血本无归，甚至有时候还会因此倒霉。
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可以说是屡见不鲜，甚至就在不久前，富各尔家的遭遇就是很好的说明。
而在罗莱特看来，正因为有着如此刻骨铭心的教训，才更显得这个低地商人有着非凡的魄力。
他显然很清楚自己的地位和身份，当可以和那位公爵平起平坐时他是个不错投资人，藉由从亚历山大那里得到回报，他不是赚得满钵满盘，而是已经建立了属于他自己的财富王国。
可一旦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地位变化，这个叫格罗格宁的商人就立刻明智的调整着自己在公爵面前的身份，而绝不去做不合时宜的事情，这就让他们始终保持着一种十分融洽的关系。
现在这个叫格罗格宁的低地商人依旧是罗马忒西亚公爵的“朋友”，但是人们都知道他们双方的关系显然已经不可能回到当初那样。
而这种新的关系，在格罗根宁的精心经营下，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与亚历山大之间的联系。
总督想着这些和谈判无关的念头，而对面的格罗根宁却没有停下来。
他详细的向威尼斯人阐述着亚历山大的意图，最终他做出如下总结：“鉴于大家的共同利益，公爵认为建立一个针对任何试图将伦巴第至于其统治之下的防御同盟是完全有必要的。”
听到这里罗莱特的精神瞬间一震，他强忍住向旁边的助手望去的诧异神情，目光紧紧盯在对面的低地商人脸上。
而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显然没有总督那么镇定，他不由自主的瞥了罗莱特一眼，让他失望的一直神色平静的罗莱特并没有回应他。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个所谓的防御同盟是针对奥地利的？”
小巴巴瑞格想了想，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如鲠在喉的问题，同时他的目光再次瞥向一旁的罗莱特，他很想知道这时候总督会怎么想。
虽然没有正式结盟，但是因为对法国人入侵的共同担忧，威尼斯与奥地利在伦巴第问题上可以称得上是天然的盟友。
正因为这样，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才一直无法接受贵族议会做出的与罗马忒西亚和谈的决议。
可现在，他们不但抛弃了奥地利，甚至还要和法国人结成同盟共同对付之前的盟友，虽然这在当下这种时代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可变脸变得这么快，小巴巴瑞格还是有种跳边太频繁，差点闪到腰的感觉。
而罗莱特也没有立刻开口，他已经注意到格罗根宁之前提出的所谓三个议题，这让他不禁在想，这三个表面上看似没有什么关系的事情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格罗根宁似乎意识到了总督投过来的目光中那满是询问的眼神，他向罗莱特看去：“阁下，我要说明的是，这个同盟不针对任何特定的国家，而是纯粹为了确保伦巴第的和平能够给我们大家带来的利益，所以公爵同时认为一个合适的米兰公爵的人选，更能促进这个目的。”
“您所说的合适的人选，是不是公爵夫人的哥哥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隆多巴&#183;巴巴瑞格终于忍不住讽刺的问“据我所知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一直在为谋取米兰公爵的宝座到处奔走，为此枢机主教甚至不惜花钱贿赂那些他认为有用的人。”
“您说的这些人是谁，”格罗根宁看向小巴巴瑞格“据我所知愿意支持费拉拉公爵继承米兰的人当中，就有美蒂奇家的人，而遗憾的是威尼斯当初因为与梵蒂冈糟糕的关系，甚至宁愿支持萨伏纳洛拉。”
说到这格罗格宁的目光投向了罗莱特：“那么总督阁下，我想知道现在威尼斯是否已经决定改变态度？”
面对格罗格宁近乎无理的询问，罗莱特并没有恼火，他稍稍想了下轻声说：“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说威尼斯曾经同情萨伏那洛拉的，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在和梵蒂冈的关系上，我们完全可以抛弃以往的那些不快。”
格罗根宁脸上露出了微笑，不过在内心里他并没有因为威尼斯总督看似退让容忍的态度有丝毫放松，相反李奥纳多&#183;罗莱特那好像油水不进的暧昧态度，让他不禁变得警惕起来。
而罗莱特这时候实际上也打起了精神，谨慎的琢磨着这位罗马忒西亚公爵的特使的目的和手段。
亚历山大并没有掩饰遏制奥地利是为了阻止马克西米安向卡斯蒂利亚伸手的目的，不但没有让罗莱特稍稍为他的这种过于直接的态度有所放松，反而更加引起了罗莱特的注意。
罗莱特知道亚历山大正谋求卡斯蒂利亚的王冠，在这个时候自然希望受到马克西米安掣肘。
可他不知道亚历山大凭什么就这么有信心的认为自己，或者说是其他的城邦国家都会同意他这个针对奥地利的建议。
不，与其说是针对奥地利，不如正如格罗根宁所说，一旦这个同盟成立，任何试图向伦巴第伸手的国家都势必会成为共同的敌人。
只是罗马忒西亚公爵凭什么让大家同意他的这个所谓的建议？
这让罗莱特又不由想起了他刚刚想到的格罗格宁的另外两个议题。
“也许我们可以把这个问题先放一放，我们都知道要建立这样一个同盟不是一蹴而就的，即便我们大家都是自由贸易联盟的一份子，但是您应该知道，一个和平的商业同盟与纯粹的军事同盟还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们还是进行接下来的会谈更合适。”
罗莱特巧妙的回避格罗格宁并没有觉得意外，他脸上挂着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似乎一切了然于胸尽在把握的自信微笑，随即就把第二份文件摆到自己面前。
不知怎么，看着低地商人的举动，罗莱特忽然有种似乎中了对方圈套的感觉。
而随着格罗根宁开口，罗莱特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很快变成了现实。
“总督阁下，请允许我向您和所有威尼斯人通报一个好消息，奥斯曼苏丹巴耶塞特二世在两个月前已经死了……”
看到威尼斯人的神情在听到这个之后从开始的好奇随即纷纷失望和露出“还用你说早就知道了”的样子，格罗格宁只是一笑继续说：“而他的两个儿子如今正在为争夺苏丹宝座大打出手，这其中奥斯曼人的海军似乎也发生了分裂。”
听到这个，原本神情冷漠的威尼斯人瞬间变得精神起来了！
16世纪，以至后来将近一百年间，奥斯曼海军一直是所有欧洲地中海国家的噩梦！
凭借巨大的财力，奥斯曼帝国建立起了一支异常强大的地中海舰队。
从15世纪末至16世纪初的扩张让奥斯曼人首先控制了地中海东部的大部分海域，虽然有克里特，罗德岛和马耳他这些一直不肯屈服的岛屿依旧坚持抵抗，但是即便最乐观的人也知道这种抵抗也只是延缓时间。
如果没有强大的支援，这些地方最终会落入奥斯曼人手中。
而对威尼斯人来说，整个15世纪末期就是威尼斯走向衰落的血泪史。
随着最后一块在地中海上的殖民地被奥斯曼人占领，威尼斯人不但彻底失去了全部的海外领地，更是被奥斯曼人死死的堵在了亚得里亚海里。
在海上遭受到的打击和失败给威尼斯这个依靠海洋贸易的城邦国家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巨大损失。
正如格罗格宁所说，威尼斯港那看似辉煌的景象其实不过是衰败前的最后一点回光返照，傲慢的威尼斯人不得不承认，他们现在就如同看似绚丽，实则正在堕入黑暗的夕阳，衰落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所以当听说奥斯曼帝国发生内乱时，威尼斯人已经意识到这或许就是他们重振起鼓的好机会，而可怕的奥斯曼海军的分裂，对威尼斯人来说无异于上帝听到了他们的祈祷。
只是罗莱特在最初的兴奋之后就立刻冷静下来，他知道格罗格宁现在告诉他这个绝不是为了换取一声谢谢，而且他也应该想到，即便他不说，这个消息也很快就会传到威尼斯。
所以他现在单独提到这个，显然是有其他目的。
果然，格罗格宁并没有让威尼斯人等太久，他看了看眼前的文件，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神情打量了下桌对面的威尼斯人的代表们，这才说到：“我们想知道的，如果我们能成功的与其中一方奥斯曼人取得联系，威尼斯是否已经做好与奥斯曼人合作的准备？”
一阵虽然很低，却立刻响起的低声从威尼斯人的谈判桌传了过来。
看着似乎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措手不及，可随后就立刻显得兴奋起来的威尼斯人，格罗格宁这才得空向自从开始会面后始终没有出声的马基雅弗利低声说：“我想我们很快就可以为接下来的会谈做准备了，不过在这之前，这个战场是您的了。”
马基雅弗利轻轻点头扯了扯嘴角，他一直认为在谈判的时候不能让任何个人情绪影响到会谈，作为一个合格的外交官，愤怒固然容易引来失败，洋洋得意同样可能让已经到手的成果从指缝里溜掉。
不过现在他并不介意稍稍显出少许得意，因为他注意到威尼斯人这时候正注意着他们，这让他觉得或许这样就更能让对方摸不着头绪。
“请原谅，您的话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与奥斯曼人签署合约？”
罗莱特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过虽然内心里并不平静，可他还是尽量保持着从容不迫的神态。
同时他的心里也在飞快的琢磨这个显然已经逐渐让话题变得越来越出人意料的会晤，会给他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与奥斯曼人和谈，瘟疫虽然并非没有想过这个可能，而且他们也曾经为此多次努力。
只是奥斯曼人越来越大的野心，让他们早已经死死的关闭了和谈的大门。
现在突然有了这么个机会，这对于正处于困境之中的威尼斯无疑是个真正的惊人喜讯。
罗莱特相信如果真的能在自己手中实现和谈，进而让威尼斯重新崛起，或许他就可以跻身威尼斯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督之一。
不过事情也并非没有风险，一旦和谈没有能让威尼斯重新夺回那些丢失的殖民地和海上利益，那么不论是谁，一个丧权辱国的名声足以让参与和谈的人被钉死在威尼斯历史的耻辱柱上。
所以罗莱特一时间患得患失。
“和谈？不，我想您误会了，”格罗格宁摆摆手，他的目光从那些神情间透着期待的威尼斯人脸上掠过，然后他看向一旁的马基雅弗利“我想这个问题由公爵的首席外交官来说明更合适。”
格罗格宁的话让马基雅弗利的心情更好了，他难得的面露微笑向格罗格宁点头致意，然后才向对面的威尼斯人说：“我们说的合作是与其中一方结盟，消灭地中海上的敌人舰队，这意味着我们将和奥斯曼人并肩作战。”
听着马基雅弗利的话，罗莱特有那么一小会稍稍沉默，然后他才发出“哦”的一声轻应。
隆多巴&#183;巴巴瑞格一直看着罗莱特，当他发出那声低得只有旁边的人能够听清的回应时，小巴巴瑞格皱起了眉。
他看向马基雅弗利，似乎想要从他脸上察觉他这话究竟有多少是真的而不是在欺骗，不过他失望了，从这个狡猾的佛罗伦萨人的脸上他完全看不出一点端倪。
“和奥斯曼人结盟，这实在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是异教徒，任何有这种念头的人都会下地狱的。”
罗莱特说着同时小心的看向其他的威尼斯人，对这个提议他虽然觉得实在出人意料却并非不和情理，甚至回想一下他就发觉当听说奥斯曼发生内战时，他的心里已经隐约闪过了这个念头。
这也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吗？
这么想着，罗莱特不由向那个低地商人看了眼。
罗莱特的话一下子提醒了那些因为这个建议神情间变得古怪起来的威尼斯人。
与异教徒和谭或许还能有解释的理由，但是结盟却无疑就是在自找麻烦。
来自梵蒂冈的绝罚或许已经不如当初菲力四世时代那样拥有巨大的影响，可这依旧可以成为送给敌人的最好口实。
想到这个情绪一下子冷静下来的威尼斯人不禁相顾茫然，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对面那个低地商人用之前那种被罗莱特拒绝后依旧不以为意的轻松语气说；
“我想接下来我们可以讨论第3个议题了，关于新航线，罗马忒西亚公爵认为完全可以以贸易联盟的方式进行合作。”
听到这个，威尼斯人的脸色变了。
我原本是不同意的，可他们真的给的太多了呀……

第二百九十二章 开始我真的是拒绝的……
历史上的威尼斯人曾经创造过令人艳羡的财富奇迹。
早在公元前几个世纪，他们的商船就已经驰骋地中海，伴随着威尼斯冒险家们的勇敢开拓，他们把触角伸向地中海上的每个角落。
威尼斯人对大海的兴趣要比任何人都更加浓烈，为此他们甚至不惜一次次的与各种各样的强大敌人兵戎相见。
威尼斯人的这种勇敢举动为他们成为地中海上的商业霸主，奠定了坚实基础，虽然有如热那亚这样的敌人始终和他们纠缠不清，但威尼斯人实际上从未把热那亚当成他们的真正对手。
威尼斯人渴望财富，为此他们曾经不止一次的进行过各种各样的冒险，其中最为有名的就是在东征的时候趁机攻陷东罗马帝国的首都君士坦丁堡。
那次冒险为威尼斯人带来的财富是难以想象的，甚至到了几个世纪之后威尼斯人还为他们从君士坦丁堡劫掠来的那些奇珍异宝感到自豪。
不过现在来自奥斯曼土耳其和新航线的双重威胁让威尼斯人正面临着的巨大危机，这让他们当中很有些人甚至觉得正在面对着面临灭顶之灾。
这么想并不是危言耸听，威尼斯的财富来自海上，同样海上贸易的是否顺畅也就成了威尼斯最大的弱点。
现在的威尼斯看似依旧辉煌，但实际上早已经是危机四伏。
格罗格宁的提议让威尼斯人瞬间激动起来，因为那意味着这两个同时对威尼斯造成巨大威胁的强敌都有可能被彻底解决。
只是威尼斯人并不愚蠢，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为什么格罗格宁之前对被拒绝建立防御结盟并不是那么恼火，而现在该烦恼的变成威尼斯人了。
在这个时候，罗莱特提出了暂时休会的要求。
格罗格宁并没有催促着威尼斯人尽快给出答复，他甚至没有提出具体的条件而只是给出了个模糊的提议，不过对于这些精明的商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筹码已经亮出，接下来就看威尼斯人怎么办了？
在距会场不远的一个房间里，威尼斯的官员们围拢在罗莱特周围，在经过了一番激烈争论之后，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的等着总督的表态。
罗莱特坐在椅子里沉思着，之前他已经听过太多的各种各样的意见，不过他知道最终的结果只有2个，对罗马忒西亚公爵的要求，要么完全赞成要么全部反对。
这大概就是那个贡布雷狡猾的地方，罗莱特心中不无恼火的想着。
在获得新航线贸易权和有机会消弭来自奥斯曼人威胁的巨大诱惑下，同意加入伦巴第的防御同盟这似乎已经是无法拒绝的了。
罗莱特一点儿都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这个要求，那么不要说新航线，或许接下来奥斯曼人就可能在接下来的内战中同样针对威尼斯展开行动。
其实在几年前关于暴雨联盟与奥斯曼人之间可能有着某种默契的传言就早已喧嚣尘上，只是那时候人们更多的还是羡慕。
只有到了第三次罗马涅战争时，人们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之前那个纯粹只是追求财富的贸易联盟已经逐渐变成了个令人生畏的强大的军事集团。
在第三次罗马涅战争中，这个军事集团首次向世人露出可怕的獠牙，就狠狠的教训了不可一世的法王路易十二。
而后这个军事集团以不可阻挡之势连连的展现出他们强大的力量。
西西里，是他们第一次保护自由贸易的名义主动入侵的国家，随后那不勒斯女王就带上了统一的西西里王国的王冠。
从那个时候起威尼斯人就已经知道自由贸易联盟所拥有的巨大力量，现在他们把主意打到了奥地利人身上，而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确保罗马忒西亚的北部安全。
还有什么比让康斯坦丁&#183;德拉&#183;罗维雷成为米兰公爵更可靠的，一旦北方边境得到安全保证，估计贡布雷就可以全力以赴的面对卡斯蒂利亚方面的问题了。
罗莱特发现他似乎已经逐渐掌握了亚历山大的思路，而且这些想法一旦串联在一起就让他惊讶的发现这真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庞大计划。
这个计划厉害的地方就在于环环相扣，那些看似毫无关系的事情一旦串联起来就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这张网把包括威尼斯在内的整个亚平宁半岛全都网罗其中，没有人能够摆脱，或者说也有人愿意被抛离在这张网的范围之外，就如同现在的威尼斯，尽管知道面对要挟，可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要成为这张大网中的一份子。
“我们没有必要和奥地利人为敌，以前和马克西米安交战和现在不一样，如果加入了这个防御同盟我们以后就很可能没有机会摆脱了。”
有个贵族忧心忡忡的说着，他看见其他人希望得到支持，但是见到他们目光闪烁的样子，这个贵族无声的叹了口气。
即便是反对者也知道要拒绝罗马忒西亚人的提议实在是太难了，特别是在他们抛出了新航线的诱饵之后，反对意见不是变弱而是几乎没有人敢再提出来。
威尼斯是个由商人统治的城邦国家，这就注定了这个国家的一切决议都围绕着那些大小小的商人和代表他们利益的商会做出决定。
而对于罗马忒西亚人的提议那些商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这些贵族们当然心中有数。
其实他们自己绝大多数就是这些大商人中的一份子，所以这就让他们根本没有能够坚持反对的是意志。
“这一切都是那个贡布雷的计划和圈套不是吗，”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有些无奈的看了看其他人“现在看来马克西米安的日子要不好过了，要知道他们现在除了在伦巴第和法国人较量，还要对付波西米亚和瓦拉几亚人。”
“那位女大公？”
有人小声试探着像旁边的人问了句，在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威尼斯人又是不禁一阵唏嘘。
很明显那位公爵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这给他们一种，即便威尼斯人不参与进来也无障大局的感觉。
可如果真的要是拒绝，那么等待威尼斯人的会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一直在沉思的罗莱特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抬手向小巴巴瑞格招呼他过去的手势，在小巴巴瑞格最近后，罗莱特示意他弯下腰凑近自己的耳朵小声说：“相信我，这一次我要做的只是给威尼斯争取一个机会，这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小巴巴瑞格沉吟了少许，随即无声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各位，我想我们都知道应该怎么做了，”隆多巴&#183;巴巴瑞格注意到罗莱特这么说时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丝嘲讽，虽然很快掩饰过去，可小巴巴瑞格可以肯定这个老人当时是在嘲笑面前这些人“让我们去和罗马忒西亚人继续谈判吧，或者说只是听他们说要我们做什么。”
听着总督这明显讽刺的话，威尼斯的贵族议员们却并未生气，正如罗莱特说的那样，当格罗格宁提出关于新航线的提议时，很多人就知道这场谈判已经没有什么悬念，所以唯一的区别只是威尼斯人究竟要付出多少代价。
这时的格罗根宁也正在感慨，当初离开家乡的时间他也曾经有过很长时间的迷茫。
他有着很大的抱负和野心，在肩负着家族振兴的重任同时，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低地人，他渴望有朝一日能让自己的故乡摆脱奥地利人的统治。
作为传统贵族，哈布斯堡家族与低地地区是那么格格不入，马克西米安更是继承了这个家族的傲慢无礼与一贯的蛮横背信，他甚至对他想要稍稍改变这一切的儿子都很不满，这让以格罗格宁的家族为典型的大批低地商人家族最终对他彻底失望。
格罗格宁曾经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最终摆脱来自皇帝的统治而茫然，那时候他甚至认为，也许自己的有生之年都未必看得到了。
可是现在，随着马克西米安在瑞士惨遭挫折，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好像一场梦。
但是现在，一场由他主导的会晤将促成的已经不只是摆脱皇帝的统治，而是要死死的扼住哈布斯堡家族的咽喉！
就在之前在船上，马基雅弗利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告诉了他另外一件事，亚历山大已经给马基雅弗利写信，有他在威尼斯的事务告一段落后即刻启程前往波西米亚。
这将是马基雅弗利第一次离开传统罗马地区前往其他国家出使，这也意味着亚历山大对他的“首席外交官”身份的认可。
而格罗格宁知道，亚历山大的这个安排将会把奥地利包围圈彻底封上最后的口子。
格罗格宁是在知道了亚历山大与卡斯蒂利亚的关系之后才真正明白了之前亚历山大所做一切的目的，这也让他在对亚历山大的计划如此庞大的意外之余更是感叹当初自己居然那么幸运的选择了和这个年轻人合作。
相信这一连串的计划最终给奥地利带来的种种麻烦已经足够让奥地利自顾不暇，这样一来马克西米安也就根本没有精力再去对付卡斯蒂利亚。
甚至为了能够让自己有个喘息之机，在有些地方他或许还不得不向罗马忒西亚做出妥协。
譬如康斯坦丁的米兰公爵地位，如果他坚持反对，那么他得罪的将不只是有可能会很快成为教皇的老罗维雷了。
仆人轻轻敲响了房门，一个威尼斯贵族走进来邀请他们前往侧厅。
走出房间时，格罗格宁注意到了马基雅弗利嘴角挂着的笑意。
首席外交官其实是个很情绪化的人，不过有时候他的这个情绪化也恰恰是他用来与别人打交道的手段。
在路上，也已经差不多猜到接下来发生什么的格罗格宁开始这么无聊的琢磨起来了。
秋高气爽，凉风习习，一条在其他任何地方都不会见到的宽敞平坦的道路上，一支人数不多的队伍正缓缓前进。
这样清爽的季节让人心旷神怡，道路两旁的风景很不错，而良好的路况也让这趟旅行变成了享受。
坐在马车里，阿什莉时不时的哼上一段小曲，虽然她的父亲如今已经是公爵身边颇受尊重的工程总监，而且据说不久之后就要被给予贵族头衔，可阿什莉还是保持着当初那个工匠女儿的很多习惯。
这曾经让巴伦娣不止一次的私下提醒她，身为公爵夫人身边重要的女官，同时作为公国军队总参谋长的妻子，她应该更加注意自己的举止和风度。
不过阿什莉对公爵夫人的这份告诫始终不以为然，如果不是出席什么重要的聚会，依旧总是穿得随随便便的，而且对奥孚莱依她也依旧习惯的称呼他“当兵的”。
“当兵的”这次要出远门了，虽然之前因为一直不停的打仗夫妻两个聚少离多，可那毕竟只是在意大利在这片土地上。
可这一次奥孚莱依要漂洋过海的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去，而且这一去就不知道要多久，阿什莉自然因为这个很是伤心，甚至还对公爵有些抱怨。
“你不该这么想，要知道我们现在拥有的这一切都是殿下给的，”奥孚莱依坐在一旁安慰着妻子，他看得出虽然阿什莉一路上看上去很快活，可从她有时候会悄悄擦拭眼角看得出来，她这时候很伤心“而且我又不是一去不回。”
“闭嘴，别说这些不吉利的，”阿什莉赶紧打断了丈夫，可随后又叹口气“可是卡斯蒂利亚是那么远，我听说从那里都可以直接到新殖民地了。”
听到妻子夸张的话奥孚莱依不要笑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几年来开了眼界，或者是由于亚历山大一直在向他们关注“大世界”的概念，奥孚莱依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农家工匠小子了。
他的眼光变远了，野心也大，原本在他心目中如同整个世界一般的阿格里早已经只是过往的淡淡回忆，甚至整个亚平宁半岛上那些辉煌的城市，如今也只是他手中地图上的一连串的地名。
这一次前往卡斯蒂利亚对奥孚莱依来说是个真正千载难逢的机会。
能够亲自参与建立一支军队，这对于奥孚莱依来说不但意义重大，更关系着他今后几十年的前途和命运。
作为一个参谋长如今的他在罗马忒西亚军队中已经走到了顶峰，如果没有在战场上阵亡又没什么其他意外，将来他会以一个地位高贵的将军身份退伍安享晚年。
但是现在一个新的机会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只要想想有机会成为一个王国军队的缔造者之一，奥孚莱依就觉得这边付出更多也是值得的。
一个卫兵催马来到车边报告着已经可以看到比萨城，这让奥孚莱依又不禁再次为公爵的大手笔和远见卓识稍微感触。
随着比萨与蒙蒂纳之间城际公路的建成，两座城市的联系愈加紧密，这种紧密不只是商业往来交通便利，更多的是让人们渐渐接受了这两个城市实际上是属于一个国家的想法。
这在城邦林立的意大利所拥有的巨大意义是可想而知的，每当想到这个，奥孚莱依甚至有着军队也未必所有事情都要靠武力解决的念头。
作为总参谋长，奥孚莱依当然不会蠢到把这种想法到处嚷嚷，可这并不妨碍他私下里自己这样想想。
奥孚莱依的到来在比萨稍稍引起了个小小的轰动，几位比萨军官出城迎接这位“大军总管”。
这个称呼并非人们给奥孚莱依起的外号，而是他的正式头衔之一。
按照亚历山大的构想，各国军队在平时确保本国安全的同时必须建立起一个在战时能够迅速统一起来的联军指挥部。
而奥孚莱依就是这个被亚历山大命名为“大军”的军事总管。
而贡帕蒂，则是这支“大军”的前线总指挥官。
这也是他们两个的身份在军队中较之其他军官都更加超然的原因之一。
对于奥孚莱依即将前往卡斯蒂利亚，卢克雷齐娅早已经有所耳闻，所以她特意在自己的卢克雷齐娅宫设宴欢迎大军总管夫妻的到来。
到了这时，奥孚莱依才正式见到了亚历山大和卢克雷齐娅的儿子小乔瓦尼。
还在襁褓中的王子有着一双和她母亲十分近似的褐色眼睛，却又出人意料地有得和他父亲一样的暗红发色。
与姐姐埃斯特莱丝的精神活泼不同，被奶妈抱在怀里的小王子很安静，褐色的眼睛总是带着困惑的看着走来走去的人们。
作为亚历山大的绝对亲信，奥孚莱依当然可以毫无顾忌的接受卢克雷齐娅的邀请，只是身为巴伦娣身边重要女官的阿什莉就多少有点尴尬了。
特别是当卢克雷齐娅把一个看上去就象装着本书似的厚信封交给奥孚莱依，叮嘱他一定要亲手交给亚历山大时，阿什莉只能低着头和面前桌上盘子里的菜较劲，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而且在第二天告辞离开时，阿什莉也暗暗叮嘱自己回去之后巴伦娣一旦问起这趟旅行一定要小心的回答，因为她不会忘记卢克雷齐娅用很骄傲的语气说：“埃斯特莱丝属于比萨，而乔瓦尼是上帝赐给亚历山大和我的礼物。”
这让阿什莉在暗暗腹诽公爵的私生活果然很乱的同时，也不禁开始担心奥孚莱依是不是也要向他一直崇拜的公爵殿下学习了。
9月，在接到亚历山大命令后，奥孚莱依卸任罗马忒西亚军队总参谋长，在依旧兼任“大军总管”这一职务的同时，被任命为卡斯蒂亚王国军务大臣，随即他从比萨登船，前往卡斯蒂利亚赴任。
让奥孚莱依感到自豪的是，这是亚历山大正式任命的第一个卡斯蒂利亚重要职务。

第二百九十三章 战略合围
当中午12点的时候，市政厅广场东侧的钟楼上传来了特有的悦耳鸣响，随着一阵隐约的“嘎吱嘎吱”的齿轮摩擦声音，钟楼顶上面对四面的窗户自动打开了。
于是广场上的人们纷纷驻步抬起头来看着从窗户里轮流出现的圣像。
那些圣像是由一架十分精巧复杂的机关控制，在机械的推动下，圣像纷纷从窗口探出身子向着四周鞠躬行礼。
然后这些圣像又纷纷退回窗子里去，随即窗户关闭，紧接着又是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传来。
这是个十分有趣儿的景象，即便已经落成将近百年，可布拉格人每到这个时候还是喜欢到老广场上来看一看这有趣儿而又神奇的一幕。
至于那些外乡人，每当看到这神奇的一幕时，都会惊讶的发出阵阵感叹。
人们总是迫不及待地问，这是什么力量推动这些圣像能够如此自动的进出自如，或者这就是上帝创造的什么奇迹？
可实际上这座神奇的钟楼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工匠的杰出作品，他用了整整28年的时间完成了钟楼里的所有机关的制造，而整个制造过程几乎全部是他自己由手工完成。
这个神奇的钟楼是布拉格的一景，也是证明这座城市过去那无比辉煌的佐证。
当然在很多人看来现在的波西米亚已经远不复当初的辉煌，这样一来，布拉格这座曾经号称欧洲中心的伟大城市，也变得暗淡无光。
但实际上波西米亚王国依旧是欧洲最重要的国家之一，即便就在几年前波西米亚国王拉迪斯拉斯二世刚刚让他的远亲，那位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马克西米安狠狠的饱揍了一顿。
但是那些不愉快已经过去了，就在2年前结束的布加勒斯特之战不但让拉迪斯拉斯二世有了喘息之机，甚至还藉由那场会战与在欧洲的很多国家结成了联盟。
而且让拉迪斯拉斯二世高兴的是，原本早已经不指望的王后居然为他生了一个女儿，这让一直为没有继承人而担心可能王权旁落的拉迪斯拉斯二世不禁喜出望外。
好事连连自然也就有点飘了，拉迪斯拉斯二世开始琢磨着怎么把几年前在马克西米兰那里丢的脸找回来，而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和瓦拉几亚一起向被奥地利占领的匈牙利地区开刀。
几年前的战败让拉迪斯拉斯二世不得不忍痛把一半匈牙利割让给奥地利，这让他一直耿耿于怀，所以当接到瓦拉几亚女大公的建议后，经过一番审时度势，拉迪斯拉斯二世决定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从奥地利手中重新夺回丢掉的匈牙利地盘。
自鸣钟的钟楼上最后一声鸣响的回音消失的时候，一个男人急匆匆的穿过了老广场，他也习惯的向钟楼看了眼，然后就快步走进了市政厅。
布拉格的市政厅很出名，不过最让人难忘的还是那些窗子，毕竟无论是自己费力的从窗子外爬进去，还是被人从里面扔出来，都会在历史上留下很鲜明的一笔。
男人有着两撇上翘油亮的胡子，一张略显褐色的脸，还有就是如同猎豹般健壮的体格。
他穿着件编绣着众多各种图案的宽衬衫，脖子上围着条满是玫瑰花花纹的三角围巾，这是个典型的波西米亚男人的打扮，而他腰间宽大的皮带上挂着的一把弯刀，说明他是王宫的卫兵。
纳山走进市政厅的时候恰好有几个人看到了他，那些官员于是暗暗皱起眉头或是装作没有见到他的人，或是故意摆出一副傲慢的样子，不过他们的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跟着吉普赛人的身影移动，直到他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然后那些官员才低声议论着诸如“这个人来干什么？”或是“王后又有要有什么新花样”之类的话题，然后又相互露出个心照不宣的古怪笑容。
不过当着那个吉普赛人的面他们是不敢这么大胆的。
纳山来到市政官办公室外时，恰好看到一群人正等在外面的隔间里，每当看到有人进来，那些先到的人都会露出一副“早已久候”的神情，然后大家稍稍的挪动一下位置，给后来的人让出把椅子。
不过纳山显然不想干等下去，他直接穿过人群走向紧闭的房门对站在那里的侍从点点头，然后就自顾自的推门而入。
这当然引起了那些已经等了很久的人们的不满，他们纷纷站起来向前涌去，同时发出各种质问，不过这些人全都被侍从挡在了门外。
随着房门关上，那些喧嚣声也被隔绝在外。
屋里的人虽然看到纳山就这么推门而入心里有些不快，可还是站起来向他迎了过去。
“队长，我不知道你来的这么快，”市政官想要表现的客气些，只是他那僵硬的表情让纳山都替他感到难受“那么说，大公殿下的代表就要到布拉格了？”
“很快了，”纳山有些不耐烦的回答着，他真的很不习惯和这些官员之间的敷衍应酬，所以他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完成王后吩咐他做的事“不过这一次据说除了女大公的代表，似乎罗马忒西亚公爵也会派来一位很重要的官员。”
“是这样？”市政官有些意外“之前我们可没听说过这个，看来我们需要做些更多的准备了。”
“不需要这么麻烦，”纳山摇摇头“按照王后的吩咐，我们只要让客人们能够感觉到我们对匈牙利的重视就可以了，这样一来我们大家都才好为国王说话。”
市政官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虽然他不喜欢这个吉普赛人，特别是一想到那些西方国家把他们称为波西米亚人就感到异常恼火，不过现在他们却是不折不扣的盟友。
对拉迪斯拉斯二世试图收复匈牙利的念头，并没有人反对，而且反对的声音也不可谓不强。
那些奥地利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贵族们对此强烈反对，他们甚至不惜用警告的口气提醒国王不要忘记几年前斯塔洛索战争给王国带来的灾难。
这当然让拉迪斯拉斯二世很不高兴，而更不高兴的则是王后。
作为一位有着拉斯塔玛拉家族血统的王后，在看到自己的丈夫在那些波西米亚贵族们面前的软弱无能后，然后决定由自己来挽救这个王国。
和其他很多有的强大背景的王后一样，波西米亚王后那不勒斯的乔安妮也同样拥有着属于自己的一群追随者，这些人当中有很多在波西米亚拥有着选课的地位和强大的权力，这足以让他们以王后为首领成为颇为强硬的一派。
而纳山作为王后的侍从，队长，还有情人，就在很多时候成了她与她的那些追随者们之间的联络人。
不过纳山对这些东西显然并不热衷，他大多时候只是把话传到就立刻转身走人，而不是趁机和那些大臣们建立私人之间的友好关系。
这也是王后放心让他成为自己使者的主要原因，王后相信只要纳山感兴趣的是她本人而不是权力，那么这个吉普赛人就不会背叛她。
和丈夫一样，王后担心的是如果他们夫妻没有后代，那么按照与马克西米安之间的协议，绝嗣的拉迪斯拉斯二世就必须把王位转让给马克西米亚或是他的后人，这是斯塔洛索战争失败后波西米亚必须付出的代价。
只是拉迪斯拉斯二世似乎在传宗接代的这件事儿上的本事和他治国一样很不给力，为了这个王后曾经想过借用外人的力量，而且她也的确这么干了。
不过好在上帝似乎终于听到了他们夫妻的祈祷，就在布加勒斯特之战期间，王后奇迹般的怀上了孩子，而后这一年多前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儿。
这样一来与马克西米亚之间的协议无疑就发生了动摇，虽然波西米亚王国没有出现过女王，但这并不妨碍将来由公主的丈夫继承王位。
更重要的是原本因为多年无后认为会绝嗣的拉迪斯拉斯二世夫妻有可能再生一个儿子，如果那样就真的没有马克西米安什么事了。
也正因为如此，拉迪斯拉斯二世从原来的犹豫不决渐渐铁了心的想要收复丢失的匈牙利领土，为此他频繁的与瓦拉几亚和卡尼奥拉公国联系，甚至还默许了北波斯尼亚国王赫尔瓦趁机对匈牙利南部的蚕食。
纳山回到王宫的时候，正看到王后正哄着女儿睡午觉，这原本应该是奶妈的事情，但是王后坚持每天自己都要亲自照顾一阵公主。
这倒也可以理解，和拉迪斯拉斯二世结婚多年才有了这么一个女儿，这让王后不得不小心翼翼。
“我听说经常给孩子洗澡可以避免很多疾病，”纳山走过去看看睡熟的公主，然后有些嫌弃的口气说“这都是那个亚历山大说的，可是索菲娅现在什么都听他的了，居然真的几乎每隔几天就给她的孩子们洗一次澡。”
“那么她的孩子们生过病吗？”王后关心的问。
“好像，应该是没有吧，”纳山不太情愿的承认着“她的孩子们现在都很健康，特别是奥古斯特，他现在已经长成个棒小伙子了。”
“两岁的棒小伙子吗？”王后用稍显讽刺的语气问，随即又看了看自己怀中的女儿“不过如果他成为莉布丝的丈夫，我倒希望他真的是健健康康的长大。”
“这是一定的，我的外孙一定和我一样健壮。”纳山说着向王后眨了眨眼，露出个只有两个人可以意会的调皮笑容。
于是王后的脸红了，她想到了以往纳山给她带来的那些充满刺激的夜晚，说起来如果不是纳山和她的关系太为大众所知，以至担心生下的孩子因为与纳山长得太像而遭到非议，她倒是很想从纳山那里借种。
不过好在国王突然给了力，这倒是免了很多麻烦。
然后她想起了派纳山去办的差事。
“市政官已经同意配合我们了，”纳山报告着“说起来我们完全可以不在意那些贵族，我们的军队已经进入匈牙利，而且瓦拉几亚人也正和他们一起向那些投靠马克西米安的匈牙利贵族发起进攻，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对纳山的说法，王后只是摇摇头，她知道纳山不是个擅于在宫廷里玩权谋的人，现在仔细想想他还没有他的女儿索菲娅更适合宫廷里的日子。
两年多来，索菲娅在布加勒斯特如同一头喝多了的雌豹般横冲直撞的各种举动，算是让巴尔干和周围那些国家开了眼界。
很就是这个多人认为这个年轻的女大公根本无法维持她的统治，但是两年过去了，那头雌豹依旧在肆意妄为横冲直撞，可她屁股下的宝座却出人意料的牢靠。
这让王后觉得或许索菲娅并不如人们看的那么简单，至少她那些看似胡来的行为却总是能很巧妙的避开会给她带来的那些麻烦。
尽管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罗马忒西亚公爵的指点，可索菲娅的表现已经足以让王后感到吃惊了。
这倒多少也让她有些自豪，毕竟当初在布拉格宫廷里，正是她的保护才给了索菲娅如今的机会。
这让她不但把索菲娅当成了自己的女儿，而且相信她会是自己坚定的支持者。
让女儿莉布丝和索菲娅的儿子奥古斯特订婚，这是王后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她知道在宫廷里很多人反对她对丈夫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影响，而国王显然面对那些贵族们时显得畏手畏脚。
这早已经引起了王后的不满，同时也让她意识到如果想要铲除宫廷里的反对者，只是娘家那不勒斯的支持是不够的。
瓦拉几亚在巴尔干的崛起成为了波西米亚王后强有力的外援，如果能让索菲娅的儿子成为自己的女婿，那么即便是为了将来能顺利继承波西米亚王位，索菲娅也一定会不遗余力的站在她的一边。
“罗马忒西亚公爵会派谁来布拉格？”王后问着。
纳山想了想，随后茫然的摇摇头：“我不知道，应该是他身边还说得过去的人吧，我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我只希望有一天能看到我的外孙戴着王冠坐在波西米亚的宝座上。”
“如果你想看到这个，那就该多关心关心那些你不感兴趣的事情。”
王后有点无奈的试图再次提醒纳山，不过她很快发现这其实是白费力气。
瓦拉几亚在布拉格有一个规模不大的使团，使团的首席使者是布拉格宫廷很熟悉的一位瓦拉几亚贵族。
不过这个人的权力不大，或者说他只是一个往来传达双方意见的信使。
而这一次瓦拉几亚派出的，却是索菲娅身边的重臣博德佩德。
这就让布拉格宫廷意识到瓦拉几亚人这次来访的重要，再联想到双方如今针对奥地利的行动，很多亲奥地利的波西米亚贵族不禁暗暗警惕起来。
他们担心来自瓦拉几亚的强力支持会让拉迪斯拉斯二世夫妻不顾反对强硬的发动对奥地利的战争，所以对博德佩德即将来访的消息传来之后，布拉格的宫廷里就已经上演了一出出的勾心斗角。
而让波西米亚人更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不久前又传来了另一个让很多人不安的消息。
这次来访的使者当中居然还有罗马忒西亚公爵派来的重要人物，这种昭然若揭的举动已经证明拉迪斯拉斯二世夫妻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参与进对奥地利的合围之中。
这让波西米亚贵族们终于意识到这场对奥地利的战争，或许更多的是拉迪斯拉斯二世夫妻对他们的反击。
很显然，在经过了几十年的软弱统治之后，随着诞下子嗣，终于有了底气的国王打算一振雄风了。
瓦拉几亚和罗马忒西亚的使者还没有到来，可布拉格却已经是各种人物纷纷登场。
他们在等待着那两位外国使者的到来，很多人已经公开表示支持对奥地利的报复，这其中不只是要收回匈牙利的领土，更是要为当初斯塔洛索战争的惨败复仇。
不过同样也有人站出来表示坚决反对，他们的理由也很充足，那就是波西米亚王国作为选帝侯国之一，却主动挑战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是在自打嘴巴。
双方为此从开始就争论不休，因为这个险些在市政厅里大打出手，甚至有人都已经打开窗子准备再次上演一出“扔出去！扔出去！”的戏码了。
面对这种乱象，王后向拉迪斯拉斯二世提出要求他那些挑衅的贵族给予重罚的建议，可惜国王再次因为他的优柔寡断犹豫不决。
直到后来他终于下定决心，却也只是派出卫队进入市政厅把那些闹得最凶的贵族们强迫分开，然后命令他们各自回家闭门反省。
国王的这种不靠谱让王后和他们的支持者们都不禁很失望，可拉迪斯拉斯二世谁依旧振振有词的解释说：“作为国王，我的责任是维持应有的公正而不是偏袒任何人。”
这种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当然骗不了人，人们知道他只是害怕会遭到强烈的反对还不得不保持所谓的公正，只是这显然并没有为他换来他希望的尊重。
反对派贵族们对国王的反应却是欣喜若狂，他们发现原本担心国王可能会改变对他们的态度的顾虑显然是多余的，拉迪斯拉斯二世依旧是那个耳根子很软的波西米亚国王。
不过反对派的得意很快就随着两个意外的消息荡然无存。
罗马忒西亚公国在与威尼斯签订了波河停战协议之后，又签订了一个新的协议，这个协议的名称叫做《伦巴第中立宣言》。
不论是否支持对奥地利发动战争，这个消息都让波西米亚贵族们大吃一惊，他们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是小看了那个新兴的罗马忒西亚公国。
而接下来发生的另一件事则让那些亲奥地利的波西米亚人都不禁开始为自己的选择暗暗犹豫了起来。
一个由北方汉萨同盟支持的德意志诸侯们派出的使者团突然造访布拉格，而这个使者团的公开口号是“自由贸易”。
一时间，人们忽然发现，奥地利似乎真的“被包围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9月的卢瓦尔河谷异常美丽，绚烂多彩的风景随处可见，到处都是一片姹紫嫣红的美丽景象，有特有的卢瓦尔玫瑰点缀着的河谷就好像铺上了一张无比巨大的彩色地毯。
夹杂着浓浓花粉香味儿的熏风甚至把城堡里令人恶心的味道都遮盖了不少。
9月无疑是卢瓦尔河谷最美丽的季节，不过路易十二却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欣赏这些美景。
大约在半个月前，经过一番努力，蒙比利埃的叛乱终于被平息了。
接下来就是该砍多少颗脑袋或是流放多少人，在这期间教会向国王提出了申诉。
他们哭诉自己在这场由“一群卑鄙暴民发动的叛乱”中所遭受的巨大损失，教会丢失的那些珍贵财富足以让最大方的人也为之心疼，无数的珍宝，挂毯，雕塑和大批藏在酒窖里的葡萄酒都已经不见踪影，这个损失一定要请国王为他们做主。
对教会提出的要求，路易十二也是无比头疼，为了平息蒙比利埃的叛乱，他已经向那些贵族们做出了不少让步，这让他原本计划中逐渐收回贵族权利的打算被迫终止，同时为了防止教会与贵族们相互勾结，他还必须想出更好的办法对付那些向他要这要那的贪婪鬼们。
另外路易十二也注意到民众对他产生的巨大不满，对蒙比利埃的镇压让原本对他抱着巨大希望的底层民众十分失望，民众纷纷说“他还是个国王”或者“他就是个暴君”，这样的舆论对原本想在民众中博取好名声的路易十二造成的不利影响也让他忧心忡忡。
法王不得不开始考虑该如何应对这不利的局面，他必须让民众对他重拾信心，可是却又不能触犯教会和贵族的利益，这让路易十二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这个困扰着他的困惑直到随着维克多&#183;德&#183;孔代派人送来的报告的到来，才得以解决。
维克多&#183;德&#183;孔代送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让路易十二意外的是原本以为可以趁着卡斯蒂利亚内战趁机渗透的纳瓦拉王国却最终被亚历山大截了胡，当听说那个摩尔人在纳瓦拉宫庭里上蹿下跳最终破坏了他的好事之后，路易十二多少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把他宰了。
只是这一切已经如此，虽然懊恼却也是没有办法。
路易十二只能琢磨着如何让法国人继续在纳瓦拉王国北部加强影响，毕竟纳瓦拉北方与法国的关系更加密切，而且纳瓦拉国王让&#183;阿尔布雷作为法国贵族，也不可避免的与法兰西有着无法割舍的关系。
所以接下来法国人能做的手脚还是很多的，这个倒也并不用争一时长短。
让路易十二真正感兴趣的是亚历山大对巴里亚里多德的进军。
他在看了维克多&#183;德&#183;孔代的报告之后意犹未尽，重新招来信使详细的聆听了关于那场“和平进军”的过程。
尽管信使也是语焉不详，但路易十二凭借他那强大的脑补很快就想象出了一幅看为之无比激动的史诗般的画卷。
在夜色中，由僧侣，贵族，和普通平民组成的一个庞大的人群围拢在一起，他们用渴望的眼神看着那个站在篝火边慷慨陈词的人。
有的人跪在那里抬头仰望，有的人向那站在篝火前的人伸出期盼的双手。
而亚历山大就如同出埃及的摩西，挥舞着有力的大手，有如那播撒雨露天使和普照光明的太阳，用非凡的魅力感染着这幅画卷中的每一个人。
这一刻，所有人全都紧密的团结在以亚历山大为核心的……
哦，这是多么令人激动而又向往的一幕啊~
路易十二觉得自己找到了灵感，他相信既然亚历山大能够做到，那么他也同样能够做到。
该如何让僧侣贵族和平民相安无事的安排在一起，而作为国王的自己则高高在上，担任那最终的仲裁者，这让路易十二陷入了兴奋的想象之中。
“一个由所有人共同参加的会议如何？”路易十二在晚上与王后共处时突然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在地上来回走着，同时嘴里兴奋的自言自语“对，一个完全由各个等级的代表共同参加的会议，这个会议可以让僧侣和贵族的身份更加高贵，而平民也会因为能够参与感到满意，而国王就是一切的仲裁人。”
“一个聚所有阶层的代表参与的国家会议，僧侣可以得到他们渴望的超然身份所以是第一级，贵族作为国王和国家的中坚是第二级，平民是国家的基石那么就是第三级，”路易十二兴奋的叙述着这个令人激动的构思“三级会议，这个就叫三级会议！”
路易十二大声宣布着自己的这个奇思妙想，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得到了上帝赋予的启示，这让他兴奋之余甚至隐隐有些感到害怕。
上帝的启示并非全是福音，有时候或许也会带来灾难，因为人是无法揣摩上帝意志。
路易十二不知道自己的这些想法会给未来的法兰西带来什么样的变化，但是他觉得在如今这种情况之下，他要想稳固自己的地位，同时施展他的抱负，那么这个办法就是解决当下矛盾的最佳途径。
“那些教士们也该稍微老实一些了，他们赚的钱甚至比国库还多，”路易十二对诧异的望着他的王后幸灾乐祸的说“让那些平民教训他们一下没有坏处，至于那些南方的贵族，他们之前对我的傲慢态度也该付出些代价了。”
路易十二越说越兴奋，他为终于解决了这个令人烦恼的难题感到高兴，这让他对在纳瓦拉的挫折也不是那么在意了。
至于卡斯蒂利亚，路易十二觉得亚历山大要想完全掌握局面还需要很久，不过这恰好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来对付自己如今面临的麻烦。
“让我们先把自己的问题解决了吧。”因为兴奋变得毫无睡意的路易十二这么想着，干脆披上衣服走到桌边琢磨着给维克多&#183;德&#183;孔代写信，考虑让他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不要贸然在纳瓦拉与卡斯蒂利亚人发生矛盾。
“对纳瓦拉王国我们要有个长期的打算，”路易十二在给德&#183;孔代信的信中这样写到“所以伯爵我要你暂时返回北纳瓦拉另做图谋，因为在那里我们有更多的支持者，至于阿卡利娜女王夫妻，我们只要和他们保持正常的关系就可以了。”
在匆匆写完这么一封信后，路易十二开始起草他的那些构想，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这些东西变为现实。
一个老头有些艰难的从斜坡下面爬上来，他在靴子上沾满了碎草和烂泥，这让他脚下迈步都更加艰难。
有个仆人机灵的伸手把老头从河堤上拽上来，这让他得到了老头拍拍肩膀的鼓励。
斐迪南拧着双眉看着踩着两脚泥走过来的老头，不等他开口就已经急急的问：“怎么样？”
“不太乐观啊陛下，不太乐观，”老头回头看着河堤下汹涌向前的埃布罗河河面脸上满是难掩的担忧“比我们之前想的更糟，这是几年来水位最低的一年，按照常理现在应该是汛期，可看看如今这样子就知道有多糟糕了。”
老头的话让斐迪南皱紧的眉稍快要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知道这个老头是最了解这些河流的，在关于水情方面还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
不过正因为这样老头的话成了斐迪南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萨拉戈萨是阿拉贡王国的首都，不过更关键的是这座城市一直肩负着阿拉贡陆地上通往欧洲内陆的咽喉要道这一重要职责。
除了那些沿海港口，萨拉戈萨就成为了利比里亚连接东西南北的一个内陆枢纽。
在以前它是通往卡斯蒂利亚的一个门户，而现在它又成为了斐迪南重新夺回卡斯蒂利亚的根基所在。
但就是这样一个重要的地方，却多年以来一直饱受干旱的威胁。
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拥有可靠的水资源成为了关系到萨拉戈萨城市和其附近地区命运的关键。
当初斐迪南曾经不止一次地向伊莎贝拉提出在埃布罗河上游见到大型水坝的建议，但是伊莎贝拉却总是以种种理由予以推诿。
斐迪南心里很清楚伊莎贝拉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隐隐的扼住萨拉戈萨以致阿拉贡的喉咙，以此迫使阿拉贡向卡斯蒂利亚低头。
对此斐迪南虽然心知肚明，却也一时没有办法。
伊莎贝拉的去世让斐迪南原本以为有机会终于可以尽快解决这个一直困扰阿拉贡的麻烦，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接下来会出现了一个亚历山大。
随着斐迪南被迫离开卡斯蒂利亚，修建埃布罗河水坝已经变成了不切实际的梦想不切实际的梦想，更令人担心的是卡斯蒂利亚可能会利用控制埃布罗河的水资源对付阿拉贡。
可是萨拉戈萨如今的形势已经不容乐观，或者说一直以来阿拉贡所做的努力因为收效甚微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地区的干旱和逐渐变为荒漠。
这让斐迪南有种完全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萨拉戈萨太重要了，这是因为不论是巴塞罗那还是瓦伦西亚这样的港口城市虽然因为交通便利繁华而又发达，但是这些地方也都有着根深蒂固的贵族势力。
就如同加泰罗尼亚人一直在找麻烦一样，虽然这些地区的贵族们看着还算顺服，但是斐迪南十分清楚，一旦他暴露出想要插手这些地区事务的念头，那些当地贵族势力就会不遗余力的联合起来与他作对。
而萨拉戈萨不同，这里是首都，是国王能够控制的最可靠的地区，这里的贵族几乎都是依附在王室之下，这就让斐迪南可以按照他的意志行事。
另外作为阿拉贡连接内陆诸多地区的枢纽，斐迪南也必须牢牢的控制住这块地方，同时要保证这里的繁荣。
“必须尽快想办法，如果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或许这条河道都要干枯了，那时候萨拉戈萨就要变成一座死城。”
斐迪南对老头吩咐着，虽然知道其实这样说大多没有什么用处，可他还是寄希望于老头能够想出什么有效的办法解决眼前逐渐严重的危机。
老头轻轻叹口气，他知道国王的担忧不是没有根据的。
甚至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萨拉戈萨地区正面临着愈演愈烈的水源枯竭的巨大麻烦，但是他却又不得不面对这一筹莫展的局面。
“如果卡斯蒂利亚能够……”
刚刚开口说到这里就突然醒悟过来停下来的老头看了一眼斐迪南，见国王脸上那阴沉的神色，他只能无奈地耸耸肩。
斐迪南心情糟糕的上了马车，这个长久以来的困境也就只能这个样子，可更多眼前的麻烦却必须尽快解决。
留在巴里亚里多德的人给他送来的消息让斐迪南觉得心头压抑，那个亚历山大虽然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一时间深陷巴里亚里多德的宫廷而暂时无法再有所举动，但是那个人显然也在迅速适应他的身份。
斐迪南已经听说在经过短暂的与巴里亚里多德贵族们的接触之后，有的生的已经开始物色他在新宫廷里的助手，为此很多卡斯蒂利亚贵族已经纷纷向他我是说愿意效忠的意思。
这其中甚至不乏当初同样向斐迪南效忠的那些人。
让斐迪南愤怒的其实不是这些，巴利亚里多德人在他离开之后会有什么样的表现他早有预料，真正让他恼火的，是关于亚历山大安排教皇前往马德里的决定。
马德里的重要对斐迪南来说是太清楚不过了，在将来迁都马德里是当初他和伊莎贝拉经过长期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也是双方最终妥协的结果。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亚历山大同样注意到了马德里的重要性，这让斐迪南觉得这甚至比他被迫离开卡斯蒂利亚还要严重。
因为唯一的解释就是意味着亚历山大和他们有着同样的想法。
看来只成为卡斯蒂利亚的国王似乎还不能满足他的野心，或者说他想回报他同母异父的妹妹为他所做的一切，而回礼就很可能是阿拉贡的王冠。
看来哪怕是付出巨大代价，也必须尽快促使马克西米安向罗马忒西亚发动战争。
这个念头让斐迪南心情更坏，只是现在似乎这是唯一对付那个亚历山大的办法。
斐迪南能够猜想到马克西米安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他肯定会要求斐迪南立刻宣布他的孙子成为卡斯蒂利亚国王，这个其实对斐迪南来说也是应有之义，如果不是胡安娜夫妻的灵柩如今还在那些叛乱者手中，这就给查理的登基造成了很大尴尬，斐迪南早已就怎么宣布了。
让他真正担心的其实是皇帝有可能在提出让查理继承卡斯蒂利亚的同时，要挟他同样宣布他的外孙为阿拉贡王国的正式继承人。
虽然如果没有亚历山大这个意外，这也是将来必然会出现的结果，但是斐迪南却怎么也无法忍受现在就做出这种宣布的决定。
因为这不但意味着他的权力受到了挑衅，更可能会给马克西米安以可乘之机的直接干预阿拉贡的事务。
这是斐迪南绝对不能容忍的。
这些乱糟糟的想法一路纠缠着让斐迪南心情大坏，以致他回到萨拉戈萨城里之后因为情绪很糟没有如约前往一个情妇在城里的住宅，而是直接回到了王宫。
只是他没有想到，王宫里正有一个人等着他。
萨拉戈萨大主教的到来让斐迪南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亚历山大六世即将入驻马德里，这对很多人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
不论是葡萄牙还是双王国，伊比利亚的国王们都已经习惯了一个听话的教会。
对他们来说梵蒂冈更多的只是精神世界的代表，教会里任何想要跨过这个界限的人，往往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可是亚历山大六世的到来很可能会打破这个习俗，这当然会让很多人感到不高兴。
甚至就是当地教会里很多人也并不喜欢出现一个太上皇。
所以斐迪南可以想象到大主教来拜访他的目的。
只是，大主教看着他的那饱含深意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费迪南满心疑惑的和大主教打了招呼，然后亲切的询问主教大人的来意。
“陛下，我刚刚接到一个可怕的消息，教皇陛下在前往马德里的途中遭遇到了袭击，如今他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斐迪南一愣，他几乎要掏掏耳朵确定自己是不是得了幻听。
当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时，他先是一阵狂喜涌上心头，接着又不由心头一惊。
看着大主教那“想不到你斐迪南这慈眉善目的也干出这种事”的眼神，斐迪南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上帝，您不会不认为是我……”看着大主教的眼神，斐迪南险些脱口而出“我不是，我没有，这不是我干的。”

第二百九十五章 战争与和平
斐迪南觉得自己可能落入了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
在伊比利亚，肯定有很多人盼着亚历山大六世早早去见上帝，他无疑是其中最强烈的一个。
所以如果要在3~6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他的嫌疑也是最大的。
只凭着这个再明显不过的猜测，斐迪南就觉得自己可能被别人算计了。
这么明显的嫌疑让他成了谋杀教皇的最大可能，而对于人们来说或许真相并不重要，只要知道谁最有可能就已经够了。
斐迪南无论如何不想成为这个嫌疑人，因为他知道或许有比他更盼着亚历山大六世尽早完蛋的人，可如果能够趁机把谋杀教皇的帽子扣在他的头上，那么肯定有人愿意这么干。
亚历山大六世是不是真的已经遇难如今还是个谜，可斐迪南相信一定有人趁着这个机会对他发难。
而且在看到大主教那饱含深意的眼神之后，斐迪南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要跳进埃布罗河也洗不清了。
事实上的发展也正如斐迪南猜想的那样，当教皇在旅行途中失踪的消息传开，所有有理由有机会也有条件谋杀教皇的人都成为了重大的嫌疑人，而其中斐迪南显然是最有可能一个。
甚至一些人为了摆脱别人对自己的怀疑，也纷纷或明或暗的把怀疑的目标转向斐迪南，一时间教皇失踪成了斐迪南的又一罪行。
教皇失踪的消息传到巴里亚里多德的时候，整个城市全都在瞬间陷入了一片紧张惶恐之中。
很多人暗暗庆幸亚历山大虽然已经进入巴利亚里多德，但好在他的军队还没有随即到来，所以虽然这个消息意外可怕，可至少还不用担心他因为愤怒对巴里亚里多德进行报复。
可即便是如此人们还是担心这也许只是拖延了那个时刻而已，一旦他的军队到来，有了支持的亚历山大就可能会采取严厉的措施。
有人因此产生了暂时离开巴利亚里多德的念头，他们想躲到自己在乡下的别墅或是自己的领地去躲上一阵，看看形势再说，有的人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跟随斐迪南一起去阿拉贡。
这些人的忐忑不安可以从他们与御膳官唐&#183;班德拉兹的往来中看得出来。
在之前所有人都恨不得奉承巴结这位亲王的新亲信，以便希望通过他有机会能够与亲王共进午餐，甚至是晚餐。
按照多年来沿袭下来的传统，能够在宴会上把自己最喜欢的食物的一部分献给身份最尊贵的人，而对方也能欣然接受，这是个十分荣耀的荣誉。
虽然这种多少还带着部落时期痕迹的风俗早已经落伍，但是在一些特殊的时候，这种风俗已经能够凸显出某种强烈的信号。
无论是伊莎贝拉还是斐迪南，都曾经接受过这种奉献，虽然他们都是虔诚的教徒，但是当时似乎也并不反感这种有异教痕迹的举动。
原本想要这样向亚历山大表明心迹的人也很多，可是现在这么干的人却突然少了不少，在这种时候人们更希望小心谨慎些，而不是为了愚蠢的在亲王面前博取一份好感，而给自己找来麻烦。
而事实上亚历山大也的确因为这个可怕的意外正处于爆发的边缘。
如果不是因为对乌利乌的信任，亚历山大现在要做的不是考虑如何报复那些谋杀教皇的主谋凶手，而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迅速撤离巴里亚里多德。
为了阻止亚历山大六世进入马德里，就可以采取如此极端的手段，那么没有理由不相信这些人为了对付亚历山大本人，不会使用更加可怕的方法。
那么只带着和平进军的队伍进入巴里亚里多德的亚历山大就十分危险了。
除了他的猎卫兵和可以信任的来自马德里的一小部分军队，任何人都可能会成为这个谋杀者，其中包括那些半路加入和平进军的贵族，谁也无法保证这些人在形势发生变化之后，还会继续站在他的一边。
正因为这样的顾虑，当刚刚听到消息时谢尔已经自作主张命令巴尔干猎卫兵做好应对可能发生叛乱的准备，而亚历山大在得知了谢尔准备封锁王宫时，立刻及时阻止了他。
他迅速召见了唐&#183;班德拉兹和三贵族，在从他们那里得到明确的再次效忠的誓言之后，亚历山大很清楚地告诉他们：“这是一次对我们大家最后的考验，这就如同上帝对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的最后磨练一样，坚定者将在苦难之后迎来真正的辉煌。”
当然亚历山大也并不只是空泛的给他们做出没有什么意义的许诺，虽然并不知道路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根据传来的消息看，要是真的敏锐的抓住了就发现教皇下落的关键。
如果说伊莎贝拉夫妻没有发现下落会让人觉得凶多吉少，亚历山大却认为有乌利乌陪伴的教皇安然无恙的可能更大。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推断并不能彻底说服其他人，所以他干脆用很肯定的态度告诉他们，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安排。
“我的御前官，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已经见过他，不过我可以肯定只要有他在，事情就不会如想的那样糟糕，更何况这一切早有计划，我得承认我如此信任一个摩尔人好像有些奇怪，如果我想有人可以证明我的这种信任不是没有原因的。”
做出这个证明的人，是伊莎贝拉的前司库官唐&#183;马克洛斯拜恩。
这位刚刚从里斯本人返回的前司库官是来特意觐见新国王的。
没错，他为自己匆匆返回巴里亚里多德寻找的理由就是“觐见新国王”。
这个说法甚至让那些整天巴结唐&#183;班德拉兹的贵族们都感到有些无耻，特别是一想到他还是伊莎贝拉的司库官，很多人心头不禁闪过“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念头。
唐&#183;马克洛斯拜恩是带着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的使命而来的。
亚速群岛海战给葡萄牙带来的除了意外的惊喜还有就是迅速膨胀的野心，葡萄牙人从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有机会可以在海上与自己的强邻分庭抗礼。
关键是最让他们担心的卡斯蒂利亚虽然在海战中失利，可很可能通过陆战扳回劣势的危险并没有出现，这让曼努埃尔从开始的担心到后来越来越大胆，一时间葡萄牙国王的野心甚至让他身边的人都开始感到意外。
“重新勘定世界子午线？”亚历山大看着站在对面神色坦然的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心里边琢磨着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一边为曼努埃尔那似乎已经不受控制的野心感到惊讶“他希望……‘共同成为新世界的主宰’？”
“这是曼努埃尔国王的原话，”唐&#183;马克洛斯拜恩轻轻点头“我可以向您保证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很认真的，而且他显然认为这也是个完全可以实现的谈判目标。”
“啊偶~”
亚历山大发出一声稍显古怪的感叹，他注意到旁边的人似乎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于是赶紧收起这自诩幽默其实已经冷了场的表演。
“看来我们的朋友果然有一颗不肯安分的心。”
亚历山大有些好笑的摇摇头，他承认的确是他撩拨起了曼努埃尔的野心，不过看着这位葡萄牙国王如此难以自控却也心生感慨，或者说曼努埃尔天生就不是个安分的人，他的撩拨不过是让这一切更早的暴露了出来。
“不过在这种时候我们似乎不宜和葡萄牙发生冲突。”稍稍出人意外的是，民政官霍哈尔比纳加洛斯首先开口发言。
在当初被亚历山大选中的马德里三贵族当中，原本霍哈尔比纳加洛因为首先表态应该稳居三贵族之首，甚至如果他表现优异或许有朝一日还有望成为能与两巨头比肩的人物，可惜这位民政官天生谨慎的性格让他给人落下种首鼠两端印象，这让亚历山大从开始就把他打入了不可信任的“另册”。
这并非是亚历山大先入为主，甚至即便是与他同为三贵族之一的另外两个人，也多少和这位民政官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这让霍哈尔比纳加洛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不太妙，毕竟觊觎他如今地位的人很是不少，而不论是税收官莫拉达托还是法院院长唐&#183;阿布赫瓦，似乎都并不介意换个新人与他们共事。
所以霍哈尔比纳加洛斯希望能够尽多表现，以便改变亲王对他的不良印象也就可以理解了。
“殿下，我们可能会因为一些不可避免的原因与阿拉贡发生战争，”霍哈尔比纳加洛斯谨慎的遣词逐句，不过他始终不明白，正是因为他这过于小心谨慎的性格才让他处于现在如此尴尬的处境“所以这个时候与葡萄牙在发生冲突是很不明智的。”
亚历山大默默点点头，他看了眼霍哈尔比纳加洛斯，虽然也能够理解民政官如今的心思，不过他还是在心底里轻轻叹息一声。
对霍哈尔比纳加洛斯他真的有些失望了，这个人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官僚，但是显然因为缺乏魄力并不适合成为自己将来幕僚核心中的人物。
未来的西班牙，或者应该说是亚历山大帝国将是比历史上的葡萄牙帝国更加强大，疆域也势必更加广阔，作为君主亚历山大可以给帝国的未来指出方向。
但是要让目标实现，就要依靠一批既可以信任又能够胜任的手下，而要想成为这样一个巨大帝国当中制定至关重要的未来国政的人之一，不但要有长远的眼光，更要有面对困难时百折不挠的坚定意志。
霍哈尔比纳加洛斯显然缺乏这样的性格。
“恰恰相反殿下，无论与阿拉贡之间是否爆发战争，一旦葡萄牙显露出足够的敌意我们都必须予以坚决的回应，”出人意料，唐&#183;马克洛斯拜恩以一种和他那圆滑性格截然不同的强硬态度表示了反对“我们必须让葡萄牙人明白在与他们的关系上，卡斯蒂利亚的态度并没有因为王位的更迭有所改变。”
而让包括唐&#183;班德拉兹和三贵族在内的人们更意外的是，他居然就那么理直气壮的公开说出了“王位更迭”这种在这个时候依旧那么敏感的话题。
虽然人人都知道王位更迭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实，但是亚历山大如今是摄政亲王而不是国王。
这是个很滑稽的现实，但是一天没有戴上王冠，这就是个在任何公开场合都不能僭越的禁区。
哪怕人们早就在私下里议论了多少次新国王会选择哪些人组成他内阁，不过在公开场合还没有人把这种事拿到明面上来说。
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就是那个戳破了最后一道遮羞布的人。
其实很多人都希望自己是那个人，可是他们却都没有那份勇气，现在看着这位前财库官，很多人终于明白虽然他之前从未出现在亚历山大身边，可为什么刚一回到巴里亚里多德就受到了亚历山大的召见。
亚历山大神色不动地听着，他这个时候其实与其说是欣赏这位前任财库官的果敢，不如说对乌利乌感到异常的满意。
当初摩尔人选择这位财库官的时候，亚历山大也曾经有过犹豫。
毕竟唐&#183;马克洛斯拜恩是伊莎贝拉私人财库官，这就足以说明伊莎贝拉对他的信任和他的忠诚，但是乌利乌却从财库官在伊莎贝拉病重期间的种种反应看出这位女王的重臣似乎别有心思的想法。
其实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伊莎贝拉时期唐&#183;马克洛斯拜恩虽然没有如贡萨洛那样完全没有把斐迪南放在眼里，但是因为常年在两位君主身边，自然难免更多的得罪斐迪南。
而以他对斐迪南的了解，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很清楚一旦伊莎贝拉去世，或许贡萨洛还有机会安然无恙的退役，可他就没那么幸运了甚至很可能会因为之前对斐迪南的种种冒犯落得个凄惨下场。
乌利乌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大胆的决定策反这位女王私人财库官，而他的这个冒险显然成功了。
不知道乌利乌他们现在在哪儿？
亚历山大心里琢磨着，他知道摩尔人应该把教皇照顾的很好，不过想来他们也差不多快有音讯了。
在乌利乌出发之前，亚历山大曾经设想过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毕竟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对很多人来说一位死掉的教皇可以解决很多麻烦。
正因为这样才给予了乌利乌足够的自由，甚至允许他在必要时采取最为极端的手段。
这是他和摩尔人之间的秘密，这个秘密或许会跟着他埋进坟墓。
已经被人们私下里称呼为“御前会议”的会议依旧在进行，因为教皇的失踪显得有些惶恐不安的卡斯蒂利亚贵族们惊讶的发现亲王完全没有因为这个意外而惊慌失措。
而且那些跟随他的马德里贵族们也从开始似乎有些不安渐渐稳定下来。
有人注意到这似乎和唐&#183;马克洛斯拜恩有关，不过更多的人更愿意相信这大概是因为亲王依旧有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倚仗。
是西西里军队吗？
很多人都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位已经被亲王正式邀请前往巴里亚里多德参加未来登基仪式的西西里女王。
而且在马德里的贡萨洛显然也给了亲王足够的信心。
由贡萨洛指挥的卡斯蒂利亚军队正在与西西里军队一起返回北方，西西里人在卡斯蒂利亚显然并不受欢迎，这让两军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
不过让卡斯蒂利亚贵族们更加关心的还是教皇的失踪。
谁是可能谋害教皇的凶手？
这个问题几乎不用考虑就有了答案。
哪怕有人觉得斐迪南不会愚蠢到在这个时候谋杀教皇，可只要想想如果教皇真的遇害那么他无疑就是受益最大的人，这就足以让他成为最有可能的嫌疑人。
那么与阿拉贡之间的战争真的不可避免了？
一想到这个，很多人不禁心情复杂。
对两个王国的统一尽管两国都有人顽固的强烈反对，可人们又不能不承认那似乎是不可避免的趋势。
但是随着伊莎贝拉的死，一切突然都变了。
两国从不可逆转的统一迅速转向相互敌对，这个变化让很多人一时间甚至难以接受。
一个强大统一的西班牙似乎变得遥遥无期，这让人们甚至觉得亚历山大对统一两国并不感兴趣。
这当然让一些顽固的卡斯蒂利亚人高兴，但是对那些渴望形成一个强大国家的人来说却难免会失望。
而对这个问题，亚历山大对自己10%未来的内阁大臣们这样说：“我对女王最大的敬意来自她那强大的内心，特别是她对两国统一的强烈愿望，而且我也希望能够实现她的梦想。”
亚历山大的回答一时让大臣们感到困惑，他们不明白他这种一边表现出强烈的战争意图，一边却又期望统一的想法是否预示着新君主打算放弃和平的手段，而是使用武力实现前女王的目的。
而对大臣们的这个困惑，亚历山大的回答是：“我在等我的妹妹，尊敬的西西里女王的到来。相信我，她会给你们个让你们满意的答复。”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下一个目标
远处山坡上的麦浪如金色的海水般随着已经稍显清凉的秋风不住摆动，一波波金腾腾的浪花看上去是那么令人赏心悦目。
秋天能够给人们带来的除了丰收的喜悦，还有对来年的希望，特别是在最近这几年，随着天气似乎越来越冷如今年这样的好收成的年景就显得更加珍贵。
箬莎已经向西西里军队下达了命令，除了必要的巡逻队之外，任何人没有理由禁止去骚扰附近的村庄，更不许随便毁坏农田。
女王在军队中所拥有的巨大声望是无人可比的，这就让她的命令可以不折不扣的执行下去。
箬莎相信就是现在也依旧没有人太过注意这天气的变化，甚至如果不是亚历山大之前很郑重其事地和她讨论这件事，她应该也不会太过在意气候的变化会带来什么大的变动。
但是现在箬莎却知道随着近年来天气逐渐转冷，农作物的收成将会逐渐锐减，也许用不了几年欧洲各地就会渐渐出现因为欠收而导致的粮荒。
虽然对于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前景他们早有准备，但是箬莎依旧本能的感到担心。
毕竟大自然的力量太强大了，只要想想两个世纪以前在意大利爆发的那场写一些席卷整个欧洲的可怕瘟疫，就可以知道在大自然面前人是多么的脆弱。
当时的欧洲完全笼罩在死神的羽翼之下，尽管人们无数次的祈祷，但是依旧是一个城镇接着一个城镇，一座城市接着一座城市的陷落在死神的镰刀之下。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人们对教会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人们开始怀疑上帝究竟创造了和守护了什么，同时人们更加怀疑的是教会究竟在上帝面前根本就毫无意义。
正是因为这种种的怀疑，人们开始反思自己能做什么，不过即便有了这种反思，在大自然的面前，人的脆弱依旧是那么明显。
箬莎同样对这种脆弱深有感触，她没有忘记几年前那不勒斯面临的那场饥荒，正因为如此她对亚历山大关于随着气候变化，可能会再次出现更大饥荒的猜测深信不疑。
“我从来没有想到卡斯蒂利亚会有这么肥沃的土地，”箬莎弯下腰一手提着裙摆另一手从地上抓起了把泥土轻轻捻着，泥土特有的味道和稍显湿粘的手感让即便对务农一窍不通的箬莎也知道这样的土地真的很肥沃“不知道阿拉贡的土地怎么样。”
站在箬莎身边的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听到女王的话心头轻轻一跳。
他不由悄悄看了一眼箬莎，同时心里闪过之前贡萨洛离开前给他说的那些话。
在决定跟随亚历山大北上的时候，贡萨洛把自己的军队交给了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指挥。
他这么做是为了防止一旦北上的这趟旅行发生什么意外，那么在南方的军队可以成为他最后的倚仗。
虽然不太可能公然造反，但是只要军队在他的好友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的控制之下，无论是谁都必须对如何处置他有所顾忌，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而在临走之前，贡萨洛对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这样说：“那位女王年纪不大，却有着和她的年龄完全不符的野心，也许我们还会看到另外一场战争，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我们就要和她并肩作战了。”
当时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没有完全明白贡萨洛的意思，不过现在他倒是对好友的远见很是赞赏了。
年轻的女王有着巨大的野心，一场战争的结束对她来说或许只是意味着另一场战争的开始，而她的眼光如今已经投向阿拉贡了吗？
在越过瓜达卢佩山脉之后，西西里军队并没有继续一路向北前进，而是走上了通往托雷多的道路。
从瓜达卢佩珊到托莱多并不很远，大多南北走向的山脉形成了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山谷，这就给通往托雷多的进军多少带来了些麻烦。
正因为这样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不得不亲自来西西里军队中和箬莎商量两军进军的路线，而让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在意的是，西西里军队似乎有抢先进入托雷多的意图。
在之前的行军中，双方军队大多都是派出先遣部队同时进入一些城镇，这已经成了两军之间的默契，但是这一次箬莎却显然有了其他的想法。
而且她的态度异常的坚决。
“西西里军队必须首先进入托雷多，随后卡斯蒂利亚军队可以进入托雷多，而我的军队会主动撤离，可是这个先后是必须的，”箬莎用毋庸置疑的口吻对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说“骑士我想你应该明白，我这样决定是为了让我们大家都能有个更体面的台阶。”
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稍稍沉吟，他知道箬莎坚持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只是这多少让他有些心头不甘。
西西里军队在塞维利亚会战中取得胜利是谁也无法否认的，曾经在欧洲大获全胜的贡萨洛成为了这位女王的手下败将，这虽然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但却的确是事实。
这场会战不只是箬莎的胜利，更是整个西西里王国军队的胜利，这关系到西西里军队中每个人的荣誉，绝不能因为如今双方的关系就被淡化或是抹杀。
所以首先进入托雷多就成了证明西西里军队荣誉的关键，而且如果两军同时进入托雷多，这有多少会落人口实，因为这意味着由贡萨洛指挥的卡斯蒂利亚军队在亚历山大还未进入巴里亚里多德之前，就已经背叛了卡斯蒂利亚。
虽然人人都知道这其实就是事实，不过依旧需要一个用来遮掩的借口。
毕竟那个时候的亚历山大还不是摄政王。
如果卡斯蒂利亚军队首先进入托雷多，那么西西里人就无法进城，毕竟两军至少在名义上还处于交战状态。
那样箬莎也就不能走进这座具有重大意义的城市，这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
而如果西西里军队在名义上占领这座城市后又因为卡斯蒂利亚人的到来主动撤出，这至少可以成为让双方都能够接受的手段。
接下来随着亚历山大的命令，两军才可以真正同时向巴里亚里多德进军。
这是个听上去会让人觉得完全是多此一举的麻烦，但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知道，这似乎是如今唯一能够解决眼前难题的办法。
“不过骑士你必须保证我的军队在进入托雷多时不会遭遇任何敌意，否则我们会采取必要措施。”箬莎目光严厉，这时候的她完全没有在亚历山大面前时的温柔和迷人，这时的箬莎是西西里的女王和一直刚刚取得大胜的军队统帅。
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想了想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他这是突然觉得贡萨洛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他的军队，也许是已经猜测到了接下来可能要面临的一连串的尴尬局面。
这对于骄傲的贡萨洛来说显然是无法接受的，所以他把这些难题都扔给了他的好朋友。
要丢也不能丢自己的人，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开始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好友套路了。
再经过了亚历山大的到来引起的波澜还未完全平息，西西里女王的驾临又给拖雷多城带来了另一场地震。
当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派来的人向他们说明这一切之后，有些卡斯蒂利亚贵族表示了强烈的反对。
他们甚至不惜以与西西里人决一死战为要挟，强烈要求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拒绝西西里人这一无理条件。
而那些对这个建议多少有些心动的人也不敢轻易表示赞同，毕竟那不但会让自己荣誉尽失，甚至可能还会被扣上一顶卖国贼的帽子。
不过西西里人显然没有给他们继续争论的时间。
在箬莎的命令下，以拉库什带领的部队为先导，西西里军队迅速沿着一条山谷向着托雷多城方向推进。
西西里人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行动，他们甚至在这之前还派人到托雷多城外宣布了自己进军的路线。
这个举动瞬间把托雷多的那些老爷们挤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箬莎的用意很明显，要么放马过来大家战个痛快，要么乖乖的打开城门迎接西西里军队的到来。
在经过一番争执之后，托雷多人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努力，他们向箬莎派来的使者提出了条件，同时强调如果不被接受，他们将不惜与托雷多城共存亡。
于是在两天之后，箬莎按照托雷多人提出的条件，在进城的时候下马步行，同时还象征性的摘下了佩剑。
托雷多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过接下来托雷多大主教就再次成了人们关注的焦点。
人们对于上一次他在亚历山大面前鞠躬行礼甚至向亚历山大行吻手礼的事情还记忆犹新，这一次一位挟大胜之威以征服者的姿态进入托雷多的女王到来，让大主教不得不再次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
女王是亚历山大同母异父的妹妹而且身份更为尊贵，那么既然都已经拜了哥哥，拜一拜妹妹似乎也就没什么大不了了。
只要这么想想大主教倒是觉得完全可以心安理得的弯下腰去，只是再想到对方是异国君主，大主教就觉得自己真的是被为难了。
不过好在箬莎并没有如亚历山大那样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强硬，相反她用彬彬有礼的态度对待托雷多那些忐忑不安的贵族和教士们，想想之前亚历山大那令他们颜面扫地的举动，托雷多人甚至有种“都是一个妈生的，人和人就怎么就不一样”的感叹。
而且箬莎也没有让城外的卡斯蒂利亚军队等待许久，就在她如同亚历山大一样在托雷多大教堂举行了公开祈祷之后，就带着卫队从城市的另一边离城而去。
几乎与此同时，卡斯蒂利亚军队进入托雷多。
大主教不得不又一次如迎接恩客的妓女般打扮整齐站在了广场上等着新人上门。
好在这一次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无比恭敬谦卑的态度，终于让大主教多少找回些尊严，觉得自己原来还不是等着恩客的妓女。
箬莎其实对托雷多并不感兴趣，她的心这个时候早就飞到了巴里亚里多德。
和亚历山大又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而且只要想想他如今人在深宫，箬莎就很不放心。
宫廷里的阴谋要比战场上更加可怕，多少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无敌名将最终却在看似奢靡繁华的宫廷里折戟沉沙。
亚历山大身边可以信得过的人还是太少了，那个摩尔人现在在干什么，还有堤埃戈，亚历山大为什么不把他召到身边？
箬莎觉得亚历山大没有任何时候要比现在更需要她，而她这里展现得越是强大，亚历山大在巴里亚里多德就越是安全。
于是她再次把库拉什找来，向巴尔干人下达了个十分重要的命令。
“带上你能带走的所有骑兵，再找个可靠的向导，我要你在两天之内赶到巴里亚里多德。”
对女王的命令库拉什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吩咐他的弟弟要多加小心，然后迅速集结了自己手下几乎全部的骑兵在当天下午向着巴里亚里多德赶去。
所以库拉什并不知道就在他刚刚离开不久，随着一个从托雷多城匆匆忙忙赶来的侍从带来的消息，关于教皇突然失踪的噩耗迅速在西西里军队中传开。
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先是感到无比意外震惊，接着紧张的气氛就瞬间在军队中蔓延开来。
甚至在没有得到箬莎命令之下，很多军官就已经开始向自己的部下下达备战命令，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或许一场战争真的就要降临了。
箬莎也被这个意外的消息震动了。
她比其他人更清楚如果教皇发生意外将意味着什么，所以当听说军队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开始纷纷备战，她并没有因此愤怒，而是随即把这一擅自行动变成了自己的命令。
“去告诉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不论卡斯蒂利亚人是什么态度，我已经下达准备向阿拉贡进军的命令，所以我希望卡斯蒂利亚人能够在这个时候给予我拥有的帮助，我的军队需要粮食武器和远征的车辆，我想他能够向我提供这些东西。”
送信的侍从显然已经提前知道可能要赶个来回，所以他早就催着给他准备干粮和水，在接到女王的命令之后他就又立刻匆匆忙忙的赶回托雷多。
“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独处之后箬莎才开始暗暗琢磨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亚历山大六世可能会遭遇危险这个他们是知道的，只是当噩耗真的传来时却又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和亚历山大一样，箬莎并不相信教皇可能已经遇害，可这却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
作为与阿拉贡王国同一谱系的西西里君主，箬莎很难拒绝阿拉贡王冠的诱惑。
而且她觉得这是亚历山大送给她的礼物，这顶王冠所拥有的意义绝不只是崇高的地位和一个王国，而是她与亚历山大之间任何女人都无法替代的关系。
所以当有一个机会可以让她向阿拉贡王冠发起冲击时，箬莎觉得自己完全没有理由拒绝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卢克雷齐娅和索菲娅或许因为给亚历山大生下了儿女而骄傲，巴伦娣也可以被她是未来的王后自豪。
那么自己呢，有什么？
“我有我的王冠和军队。”箬莎这么告诉自己。
当匆匆赶回托雷多的侍从把箬莎的话向唐&#183;德克利亚尔骑士报告后，同样还没有从教皇突然失踪的意外中镇定下来的托雷多的贵族和教士们陷入了短暂的尴尬之中。
对亚历山大六世的失踪很多人心情复杂，他们在暗暗欣喜的同时却又担心这可能会带来更大的变故，特别是那位亲王肯定无比的愤怒，那么也许很快就要有人受到牵连。
谁会成为这个意外的牺牲品，成了这些人忧心忡忡的原因，而西西里女王异常鲜明的态度也让他们进退两难。
这个时候如果拒绝西西里军队的要求，那么很可能会被当成谋害教皇的同谋，可是如果同意那位女王的要求，就意味着他们默许了西西里军队在卡斯蒂利亚的存在。
这个时候的托雷多人突然无比强烈的想念起了亚历山大，而他们最希望的就是亚历山大这个时候能够以摄政亲王的名义给他们下达一道明确的命令。
让托雷多人没有失望的是，他们真的很快就等到了来自巴利亚里多德的信使。
不过比他们更早的，箬莎接到了亚历山大派人送来的信。
“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你已经听说了关于教皇的消息，不过不用担心，我相信乌利乌会很妥善的做好这件事，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尽快赶到巴利亚里多德参加我的加冕典礼……”
“……我已经下令任命奥孚莱依为军务大臣，我想他很快就会赶来。这是我的第一个重要任命，相信卡斯蒂利亚人也应该明白我这个决定的意义，所以就如同卡斯蒂利亚是我的一样，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阿拉贡，而它是属于你的，我亲爱的妹妹。”

第二百九十七章 马德里的来客
天色很晚的时候，两辆装满了各种行李的马车缓缓地驶进了萨拉戈萨的胡安国王门，从这里沿着大道一直向前会直达王宫。
不过那两辆马车在走了一段之后就拐上了条岔道，沿着条不太宽且有些崎岖颠簸的道路向着一座小山丘上驶去。
山顶上有一片住宅区，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些商人，地主和日子还算过得去的富户人家。
那两辆马车在一栋不太大的房子前停下，随着一阵吵吵嚷嚷，两个仆人在车夫的帮助下开始往下手脚麻利的现在车上的东西。
前面一辆马车有个不大的篷子可以勉强做下两个人，这时从棚子里就走下了两个女人。
那是一对主仆，后面的女仆手里提着两个篮子，里面装的想来是女主人一些紧要的贴身物品。
而前面的女主人则两手空空，即便是在这样凉爽的天气里她也把自己裹得很严实，被风一吹，头上的帽兜微微飘起，露出下面一缕棕色的发丝。
站在房子前那对主仆停了下来，她们同时抬起头大量着这栋两层小楼，然后女主人发出声叹息般的自语：“看来这段时间我们就要住在这里了。”
“看上去还不错夫人，”女仆笑呵呵地对主人说“就是不知道我们会住多久。”
“也许，用不了太长时间了吧。”女主人说着转过身向着远处望去，那里是王宫的方向，在这片山丘与王宫之间是一片地势较低的城区，这样站在这里就可以很清晰的看到远处王宫的轮廓。
“这么说我们立刻就要在这里召集姑娘们了？”女仆跟着主人走进房子之后很快找到了女主人的房间，然后她一边熟络的先是把篮子里那些要紧的东西放进柜子一边向女主人询问着“说不定在这里我们的生意还不错呢。”
“对，我们这次要做的生意还不小，”奥尔迦拉夫人找了把椅子坐下，她看着如同陀螺般忙来忙去的女仆“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今天晚上你就要开始忙了。”
当天晚上，在萨拉戈萨城这一群总是喜欢寻花问柳的贵族当中就传开了个小小的好消息，一位据说在巴里亚里多德很有名的女人来到了萨拉戈萨。
据说这个女人十分漂亮，而且颇懂情趣，更重要的是听说她门路很广，总是能够找来让人满意的姑娘，甚至据说她的手中还有从东方和新殖民地送来的女孩，这对那些喜欢尝鲜的客人来说显然是个不小的诱惑。
这个消息会这么快传开，当然和那个女仆不辞辛劳的拿着精美的手写拜帖挨门挨户的去拜访有关，而那些拜帖不但做工精美，而且更是在每个信封里都夹杂着一片薄薄的金叶。
这就让很多人对这个还未谋面，可已经出手如此阔绰的女人感上了兴趣。
奥尔迦拉夫人的动作很快，或者说她在这一行里还是真正的大行家。
和她专业的方式相比起来，那些虽然也已经闯出些名声，却是单枪匹马闯世界的女人们就显得毫无还手之力了。
在住进那栋房子的第2天，奥尔迦拉夫人就带着女仆主动找上了那些独自支撑门户的女人，她向她们提供了丰厚的报酬同时保证一定能够让她们进入一直想要接触却又没有门路的那些贵族圈子，不过唯一的条件就是她们必须归于她的旗下。
“我可以让你们从普通的妓女变成即使是贵妇们也会嫉妒的幸福女人，那些贵族会蜂拥在你们的身边，你们会成为他们争相讨好的宠儿，不过这一切都要听我的。”
奥尔迦拉夫人的话让很多女人既激动又不安，她们知道这个女人应该很厉害，如果不听从她的安排，或许自己以后在萨拉戈萨的日子就会变得不好过了，而且她的那些许诺也的确让她们无比憧憬。
一些女人在经过考虑之后决定接受奥尔迦拉夫人的橄榄枝，她们关了自己的门户住进了奥尔迦拉夫人的那栋正在装潢的2层楼。
然后在奥尔迦拉夫人的亲自调教下，开始重新学习一些真正的“专业知识”。
萨拉戈萨风流贵族在圈子里的小小的浪花当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这是对如今麻烦缠身的斐迪南来说，他现在要应付的糟糕事实在是太多了。
亚历山大六世突然失踪，这对斐迪南来说是好事可也是个麻烦，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有意无意的被指为制造这一事件的主谋。
虽然对于教皇的失踪很多人暗中欣喜若狂，但是斐迪南相信如果被人公开指出谁是主谋，那么所有人都会不遗余力的指责那个凶手。
所以斐迪南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背这个黑锅，只是从开始告诉他的大主教，一直到他后来遇上的每个人似乎全都默契的认为他就是主谋。
这让斐迪南很恼火，同时更是加强了警惕。
他知道在他积极做着准备于亚历山大再次较量的时候，他的对手显然也没有闲着，这让他怀疑这一切很可能是亚历山大安排的阴谋。
另外一个让斐迪南陷入烦恼的，就是关于他的外孙。
马克西米安的使者很明确的表示了对他是否能妥善的照顾查理和爱丽诺的怀疑，这种怀疑甚至明显的让斐迪南险些暴跳如雷。
马克西米安显然担心斐迪南会像对待胡安娜一样牢牢的控制着查理和爱丽诺，如果是这样那么对马克西米安来说之前那一番努力就变得没有什么意义了。
所以马克西米安橡斐迪南提出了个让他难以接受的要求，他要求能够把他的一对孙子送到维也纳由他亲自照料，而理由则是如今的伊比利亚局势动荡，似乎不适合他的一对孙子的成长。
斐迪南当然知道的其实只是马克西米安的借口，就如同当初他百般推诿的阻止胡安娜夫妻尽早回到卡斯蒂利亚，我不是他与菲利普之间因为对低地地区统治方式的异议造成父子之间很深的矛盾，他还会一直阻止胡安娜夫妻返回伊比利亚。
现在他又把主意打到了查理和爱丽诺的身上，斐迪南甚至能够想象，如果真的把查理送到奥地利，或许当他回来的时候也许连自己曾经叫卡洛斯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对此斐迪南表示了强烈的反对，他毫不客气的指责马克西米安的使者是在胡言乱语，然后反过来要他尽快答复关于奥地利是否会尽早出兵牵制罗马忒西亚公国的许诺。
只是这一次使者的回答不但让斐迪南失望，甚至让他开始怀疑马克西米安究竟有多少诚意继续维持他们之间的同盟。
这个时候的斐迪南还并不相信奥地利正在面临着什么样的困境，他更多的认为这是马克西米安在趁机要挟，所以他很愤怒的给马克西米安写了一封亲笔信。
他使用了一些很是严厉的词句质问对方究竟是否还记得双方之间的盟约，同时对马克西米安要把茶礼姐弟接到维也纳的提议予以了严厉的驳斥。
这一切已经足以让斐迪南焦头烂额，这些烦心事让他很长时间都没有顾得上去光顾他的那些情妇，所以当有人讨好的告诉他萨拉戈萨城里来了一个据说在巴里亚里多德富有盛名的名妓之后，斐迪南并没有过于在意。
与斐迪南的处境相比起来，萨拉戈萨教会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以对于亚历山大六世的失踪有着截然不同两种态度为明显标志，现在的萨拉戈萨教会俨然分成了对立的两派。
对于教皇可能已经遇难这个猜测，萨拉戈萨大主教是秉着慎重态度的。
他并没有急于因为亚历山大六世的失踪向梵蒂冈很可能会诞生的新教皇表忠心，而是十分谨慎的看待这件事。
特别是因为这很可能牵扯到斐迪南，这就让大主教更加的谨慎起来。
在大主教看来，不论教皇是否已经遇害，那位卡斯蒂利亚摄政王都不能善罢甘休。
那么这很可能最终演变成一场两国之间的争端甚至直接开战。
其实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争注定是不可避免的，尽管作为阿拉贡教会难免会卷入其中，但是大主教还是希望引发战争的理由不要由教皇的遇害这个可怕事件承担。
对于大主教这种瞻前顾后的谨小慎微，却并非所有人都表示赞成。
因为亚历山大六世到来，感到自己的权势受到威胁的一批教会主教们对教皇的失踪是欣喜若狂对的。
如果不是顾虑到可能会被别人指为谋杀教皇的同谋，这些人早就公开庆祝一番，以发泄心头淤积的愤懑。
在这些人看来，亚历山大六世虽然出身瓦伦西亚，但他在任期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对故乡的感情和照顾。
而且就因为这个，他的家族一直牢牢控制着瓦伦西亚从教会到俗世的众多权力，以至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瓦伦西亚几乎被波吉亚家族占为己有。
与之相比，一位和他们没有什么利害关系的新教皇或许反而更能被接受，而且既然亚历山大六世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那么尽早向梵蒂冈表示善意，这不论是对阿拉贡教会还是对他们自己，都是很有好处的。
这样的争论随着亚历山大六世始终渺无音讯变得越演越烈，即便是大主教也渐渐开始动摇。
这让他不得不考虑如果教皇真的已经遇难他应该做出的反应。
特别是一想到未来的新教皇很可能又是卡斯蒂利亚摄政王的岳父时，大主教就不禁为亚历山大这种“不论你们谁赢，反正我不亏”颇为感慨。
不过很快，大主教就为自己的谨慎感到了庆幸。
西西里军队在塞维利亚会战获得胜利，这让阿拉贡人的心情很复杂。
“同胞”取得了对卡斯蒂利亚人的胜利，这一面让阿拉贡人感到高兴，一面却又每听到一次就好像是在被迫被提醒着，如今西西里已经不再是阿拉贡的君主统治。
这种让人莫名酸楚的感觉，使得阿拉贡人对西西里军队不禁感情复杂。
伴着西西里女王宣布要惩罚冒犯教皇的敌人，阿拉贡人的心情就更是难以言喻了。
不过这倒是让正举棋不定的萨拉戈萨大主教终于松了口气。
这是一场战争！
到了这时已经没有人怀疑两国之间将爆发的战争，或者说这原本就是双方追求的结果。
就如同当初伊莎贝拉与胡安娜，一场王位之争已经无法避免。
只是这一次的主角，变成了伊莎贝拉的丈夫与胡安娜同父异母的兄弟。
而双方的援军也分别由阿拉贡和葡萄牙，变成了奥地利和西西里。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人也依旧认为作为查理的祖父，马克西米安出兵支援阿拉贡是个必然的结果。
也正因为如此，阿拉贡人对即将与卡斯蒂利亚之间爆发的战争并不感到担忧。
甚至有人已经公开宣称自己或是直接在边境与敌人交战，或是被国王派往那不勒斯和罗马忒西亚，去与奥地利人一起进攻那位亲王的领地。
只有当斐迪南听到这些之后，这让他在给马克西米安的亲笔信中，就更是因为不满充斥了大量近乎质问的言辞。
“尊敬的陛下，我不得不再次提出这样的问题，您的军队能在什么时间向罗马忒西亚发动进攻，我相信这不只是关系到阿拉贡，也同样关系到您自身的利益，我已经通过在梵蒂冈的朋友宣布了对您宣称米兰的支持，而您的迟迟没有回应却实在令我感到疑惑不解。”
当写下这样一段很不礼貌的内容后，斐迪南曾经有些犹豫是否措辞太过严厉，可最终他决定不修改一个单词。
马克西米安的暧昧态度你已经引起了他的强烈不满，关于奥地利军队在伦巴第地区的软弱表现，他已经听得太多了。
再联想到不久前在瑞士的惨败，斐迪南不得不怀疑奥地利人是否还能为他牵制在意大利的敌人。
虽然还没有公开宣战，但是根据从一些由卡斯蒂利亚来的商人那里断断续续打听来的消息，西西里女王已经命令她的一部分军队向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之间的地区开进。
而这一次，西西里军队的进军得到了来自巴里亚里多德的允许。
这是亚历山大第一次以摄政王的身份与外国君主的交涉，同时西西里也是第一个正式承认他这一身份的国家。
一切是那么自然，以至似乎原本就应该这样。
但是战争的确就这么降临了，关键是斐迪南并没有做好准备！
即便知道与亚历山大的一战在所难免，可斐迪南还是希望能在有更大把握之后，再正式与亚历山大展开决战。
准确的说是在奥地利占领伦巴第，向罗马忒西亚发起进攻之后。
到了那时，亚历山大势必要为了对付两个战场上的敌人疲于奔命。
和与法国人交战不同，斐迪南不相信会有人在这样一场战争中，冒着同时得罪两个强国的风险站在亚历山大一边。
也许法国人会和他一起在意大利对付奥地利人，可那样肯定会引起意大利城邦的强烈反对。
至少威尼斯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奥地利一边，斐迪南对这一点还是有把握的。
接下来，战争就会变得对自己有利了。
一旦在战场上遭遇挫折，卡斯蒂利亚内部的反对势力就会趁机而动。
亚历山大原本就不稳的地位，必将动摇。
斐迪南觉得自己这个计划是很完美的，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亚历山大会首先发动战争。
而理由，偏偏不是卡斯蒂利亚的王位之争，而是惩罚加害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凶手，这个听上去完全正当的借口。
自己现在必须要独自面对卡斯蒂利亚和西西里两个敌人了。
斐迪南意外的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双方的形势发生了巨大的逆转。
现在要以寡敌众的，变成了他。
一场秋雨，让凉爽变成了深深的寒意。
几匹马踏着地上淤积的雨水向前奔跑着，马上的人都披着深色的短外套，泥水溅到他们的靴子和裤子上，看上去显得有些狼狈。
不过路边的人看到马上的骑士，就不由露出畏惧的样子，纷纷向道路两边房子的房檐下躲去。
这似乎让马上的那些人很得意，他们纷纷发出哈哈大笑，同时把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甩的啪啪作响。
这些骑手很快就来到了距离城门不远的地方，不过当他们看到一个站在城门下脸色阴沉的男人时，这些人立刻变得老实了许多。
那个男人默不作声的看着赶到他面前匆匆下马的手下们，用冷淡的语气慢悠悠的问：“很得意是吗？”
骑手们相互望着，不停的暗暗使着眼色，知道其中有一个人站出来小心的说：“大人我们只是骑的稍微快了一点。”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男人漫不经心的打量的一眼面前这个人“只是让你们的脑袋离屠夫的斧头更近一些。”
男人的话让几个人尴尬不已，他们知道大人应该是很生气了，这让他们立刻变得更加小心。
“大人我们已经巡视过全城，”一个人小心的报告着，说着还有些笨拙的从口袋里掏出个烂糟糟的本子“我们记下了一些您那本书里提到过的所有违法行为，然后按照您教我们的那样进行了处罚。”
塞巴斯蒂安&#183;唐&#183;卡彭迪默默的接过那人手中的本子翻了翻，就带他微微皱起眉来，准备好好给自己这些手下再上一课的时候，一辆马车缓缓驶进了城门。
赶车的是个看上去很精神的摩尔小伙子，他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看上去就像个顺从而又机灵的仆人，或是个靠着卖劈柴维持生计的本分小伙子。
“打扰了各位，”摩尔小伙子很有礼貌的向城门口这几个看上去就很显眼儿的人打个招呼，然后笑嘻嘻的问着“请问王家监狱怎么走？”
唐&#183;卡彭迪脸色阴沉的打量着这个摩尔人，多年来的监狱长生活让他已经不再以宗教和外貌取人，所以他不会因为对方是个异教徒有什么敌意，相反他对马车遮盖得很是严实的车门后那双隐约可见的眼睛很感兴趣。
“摩尔人赶快下车行礼，你面前的就是王家监狱的监狱长大人。”唐&#183;卡彭迪的一个手下大声提醒着。
摩尔年轻人立刻仔细打量着唐&#183;卡彭迪，好像是在确定那个人说的是真是假。
然后他麻利的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后面的车厢旁打开车门。
然后他神色严肃的对唐&#183;卡彭迪说：“监狱长大人，请您觐见无上至尊的教皇陛下。”

第二百九十八章 “国王万岁！”
这个时代的马德里，既不是西班牙帝国的首都，更不是那个用几乎大半个新大陆的财富堆积起来的繁华都市。
这里还没有被称为凡尔赛之母的辉煌王宫，后世有名的威尼斯大广场这时候还只是堆满了垃圾，晴天臭气熏天，一旦下起雨来就污水横流的荒野空地。
如果站在稍微高些的地方，就会看到整座城市因为毫无规划显得一片乱糟糟的。
到处都是低矮杂乱的房屋，一条条曲折狭窄的小巷如蛛网般覆盖了几乎大半个马德里城。
几条勉强还算说得过去的大道，把整个城市分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区域。
其中距埃尔帕尔多宫最近的一些地方住着马德里的显贵，而在稍远一些都是那些发的大财的商人或是名声鹊起的艺术家们。
那一片城区成为了马德里最繁华的地方对不起，威尼斯大广场就在这片城区靠近东边的空地上。
只是现在这个广场除了被无数的各种颜色的帐篷，映得如同一个五彩缤纷的大花团之外，就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了。
教皇的突然到来实在让以唐&#183;卡彭迪为首的马德里贵族大为惊讶。
他们之前已经听说了教皇突然失踪的意外消息，为此唐&#183;卡彭迪还立刻打发他的那些手下到处探听，防止城内有人因此借机暴动。
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唐&#183;卡彭迪再次使用了那些在监狱里他用的十分顺手的犯人，而这次他向他们许诺的是自由，差事，还有地位。
他唯一没有许诺的是财富，因为监狱长知道这个不能由他来给。
唐&#183;卡彭迪是个真正有野心的人，而他又恰恰有着能够与野心相匹配的能力，这个即便是伊莎贝拉和斐迪南也不能不承认。
可惜的是伊莎贝拉的早早去世彻底断了唐&#183;卡彭迪一展抱负的机会。
不过或许是上帝的怜悯，很快又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他也稳稳的把这个机会抓在了手里。
很多人并不知道当初唐&#183;卡彭迪为什么会被伊莎贝拉流放到马德里来。
不过监狱长自己内心里十分清楚女王这是对他的保护。
唐&#183;卡彭迪曾希望以此回报伊莎贝拉，不过或许是因为估计到斐迪南，伊莎贝拉再也没有理会这个被他从原来的巴里亚里多德治安大臣的位子上赶走的男人。
这让他对伊莎贝拉的感激之情渐渐冷了下来，到了后来他甚至有了怨恨。
亚历山大再次给了他机会，这让唐&#183;卡彭迪觉得我又可以一展抱负了。
当初在从唐&#183;班德拉兹那里听说这位监狱长的过往时，亚历山大当时险些惊讶的难以自制。
因为他发现这位监狱长实在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才。
大约在十年前，当时还是治安大臣的唐&#183;卡彭迪向伊莎贝拉提交了一份在当时还没有完善的构想。
他想要在卡斯蒂利亚建立一个完全独立，直属女王的治安机构。
这个机构有别于卡斯蒂利亚的军队，也有别于那些贵族们的侍从卫队，而是完全向女王本人负责的治安部队。
这支部队的职责是打击罪犯与抓捕所有可能威胁的王国的内部与外部的敌人，和军队不同的是，他们的主要敌人来自卡斯蒂利亚国内，同时唐&#183;卡彭迪认为这个机构应该拥有和宗教审判所相同的权力。
虽然唐&#183;班德拉兹形容的并不是那么详细，但是亚历山大脑子里已经飞快地闪过了“警察”这个如今这个时代绝不会出现的名词。
或许唐&#183;卡彭迪的构想还只是个雏形，但亚历山大已经确定这的确就是早期警察所有的种种特征。
这个人居然想在16世纪初期建立一个控制全国的警察机构，就不能不让亚历山大觉得如同天方夜谭。
不过仔细想想，他倒是隐约想起世界上最早的警察似乎出现在法国，而当时使用恰恰就是监狱里的犯人。
这让亚历山大不能不觉得这似乎并非是什么巧合，而当他与唐&#183;卡彭迪经过一番深谈，得知他的家族在法国还有一个旁支之后，亚历山大曾经猜想，或许历史上这位监狱长在郁郁不得志很久之后，远走法国投亲靠友，不过却由此得以实现了他的理想。
这似乎并非是不可能的，路易十二是一位十分卓越而又精明的君主，他之所以被称为人民之友并非只是因为刻意讨好平民，而是他很懂得如何利用平民与贵族之间的矛盾获取他希望得到的东西。
正是在这一次次利用矛盾达到目的的过程之中，路易十二能够更多的切身体会到民众的疾苦，由此他才得以能够施以善政。
那么在发现法兰西的治安状况如此糟糕之后，启用一位来自外国的治安大臣就不是那么唐突的。
而且只要想想如此一个手握大权的人是个外国人，路易十二就完全不用担心他可能会对自己造成什么样的威胁。
正是因为这么想的，所以亚历山大才把唐&#183;卡彭迪留在了马德里。
他希望这位很可能是世界警察之父的监狱长，能为他在马德里建立起一个完善的警察机构的雏形。
如果可以，他会把这个机构将整个王国推广。
随着王权统一，建立军政分离的政治体系是必然趋势，在这种大势所趋之下建立完善的警察制度也是必不可少的手段。
而且这个可以让王国的权力迅速集中起来，更有利于从根本上瓦解贵族势力。
在亚历山大带走了唐&#183;班德拉兹和三贵族之后，如今唐&#183;卡彭迪已经是马德里最有权势的第二人。
在他之上就是作为卡斯蒂利亚贵族两巨头之一的贡萨洛。
对于教皇的到来，贡萨洛表现得十分冷淡。
他甚至没有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拒绝前往埃尔帕尔多宫觐见教皇。
不过这也倒让亚历山大六世暗暗松了口气。
教皇真的很难想象，再次见到那个曾经当面教训他的兵痞是个什么情景。
毕竟当初在梵蒂冈的时候，贡萨洛都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颜面扫地。
亚历山大六世很怀疑他会否再次让那令他难堪的一幕重演，如果那样，或许他真的要气疯了。
好在贡萨洛的傲慢让这难堪没有再现，而马德里的贵族们却如坠梦中的发现，骤然间马德里成为了伊比利亚半岛最引人注意的地方。
还有让人们意外的，就是教皇居然在公开觐见之后，首先召见的除了马德里大主教，俨然就是唐&#183;卡彭迪。
这让很多原本对监狱长突然飞黄腾达颇为不满的马德里贵族终于明白，唐&#183;卡彭迪这次是真的时来运转了。
来自摄政王和教皇的重视足以让监狱长的身份水涨船高，甚至有人暗暗比较一番之后认为，或许与两巨头还无法相比，但是唐&#183;卡彭迪如今已经足以和三贵族平起平坐了。
不过除了马德里人对这些各种猜测，议论纷纷之外，人们真正关注的是教皇的归来。
亚历山大六世并没有遇害，在失踪一段时间之后平安的到了马德里！
首先急匆匆的把这个消息带往各地的并非是那些贵族们派出的使者，而是很多商人。
这些商人大多经营如下几个行当的：
他们有些是武器贩卖商，有些干脆就是武器制造商。
他们有的资本雄厚的就开着几座规模不小的工厂制造各式各样的防具盔甲，有的则专注于铸造武器。
另外一个人是粮食商人，或者说是一群掮客。
这些人刚听说会打仗的时候，往往就蜂拥而至，大量囤积各种物资粮食然后贩卖给他们看好的国王贵族们。
如果那些买主手头恰好并不宽裕，他们也并不介意赊账，不过价格和条件就要显得苛刻一些了。
当然这些人当中也有些因为看走了眼而血本无归，只是巨大的让他们宁可冒着风险也愿意投资这种战争生意。
卡斯蒂里亚与阿拉贡之间即将爆发的战争，无疑是这些商人这段时间最为津津乐道的生意经之一。
他们到处托人打听消息，就想办法通过种种门路试图和那位摄政王接触，目的就是为了能让他关照自己的生意。
现在亚历山大六世突然到了马德里，这就让战争是否还会爆发变成了个悬念。
商人们急于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因为哪怕只是晚上半天，或许就有可能造成很大的损失。
不过这些商人的消息还是慢了些，凭借着“教会邮政”的巨大优势，第一个带着这个重大消息冲进巴里亚里多多城的，正是由马德里大教堂派出的一个教会信使。
教会信使急匆匆出现在巴里亚里多德大教堂的侧门的身影，并没有能躲过那些紧盯着脚疼动静的无数双眼睛。
或者说这也并不需要刻意掩饰，所以就在现实进入大教堂后不久，关于教皇下落的消息就从大教堂里被人刻意流露了出来。
巴利亚里多德城沸腾了。
在此之前，人们在观望，在等待，也在猜测着亚历山大如何面对这个意外。
胡安娜夫妻的意外遇害让斐迪南黯然离开了卡斯蒂利亚。
现在，亚历山大会否就是重蹈他的覆辙。
这个猜测让那些已经公开宣世秀中的贵族忐忑不安。
让那些挽回敌意的人暗暗欣喜。
也令到了如今依旧保持沉默的一批人各怀心思。
对有些天生喜欢冒险却偏偏没有急于做出选择的人来说，亚历山大如今似乎面临困境的局面，才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这个时候站出来表示对摄政王的支持，绝对要比一开始就依附过去更有分量。
当然这样做也的确冒着很大的风险，不过就和那些投机战争的商人一样，这些贵族同样也在投机他们的现在与未来。
所以在教皇失踪之后，亚历山大身边的人不但没有减少，而且还突然多出了些新人。
这些人与之前就早早投靠亚历山大的一批人之间自然而然的就出现了种种摩擦和矛盾，不过这些对亚历山大来说都不是什么要紧的。
虽然对乌利乌有着很大的信心，可是这段时间只有亚历山大自己知道，他随时随地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经过一番的计划和安排，来自奥地利的威胁已经被他尽最大努力压制和延缓了下去。
或许马克西米恩最终能够从那一连串的麻烦当中摆脱出来，不过亚历山大相信到了那个时候，他已经坐稳了卡斯蒂利亚的宝座。
至于阿拉贡，亚历山大也已经考虑成熟，他必须辅佐箬莎成为阿拉贡女王！
为此他已经决定与斐迪南进行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
这将是一场没有妥协，只有一方彻底胜利或是失败的战争。
为此他也已经做好了要调动迄今为止所有力量，发动一场欧洲之战的准备。
世界从来没有真正处于和平，亚历山大能够做的也只是让战争变得更有效率。
他既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再打上一场可能会延续几代人，以至无数的财富随着战火付之一炬的漫长大战，所以他就必须尽量让可能会导致以后争端的那些纷争在他还可以影响到的时间里尽量解决。
“人的寿命真是很短啊。”
听到老爷突然发出这样的感叹，谢尔不禁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亚历山大。
老爷还很年轻，正是年富力强而且多子多孙的好时候，谢尔相信或许自己能看到一大群王子和公主的诞生，当然他们的妈妈各自不同，不过这又有什么呢。
所以这个时候发出这样的感叹未免有点矫情，谢尔这么想着就又向亚历山大看了眼。
“谢尔，你觉得自己这一生能完成多少愿望？”亚历山大注意到谢尔看他的眼神就随口问着，不等似乎没太明白的侍卫官开口回答，他就自己继续说下去“如果让你写一份愿望清单，或许到头来你就会发现最终实现的愿望少的可怜，这不是因为你做不到，只是因为人的寿命太短了。”
谢尔似懂非懂的“哦”了声，他不明白老爷究竟在想什么，事实上绝大多数时候他都不太懂亚历山大在做些什么，虽然老爷似乎一直试图教给他一些东西。
“谢尔你该多读读书，或许我应该把你派到博洛尼亚去接替布萨科，要知道他在那里待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我想他也该学到些东西了。”
谢尔霎时紧张起来，还没想到老爷突然就有了这样的念头，就在他焦急地琢磨该怎么向老爷请求不要下达这样的命令时，亚历山大却又轻声一笑：“不过你要是走了谁来为我站岗呢，要知道箬莎很快就要来巴里亚里多德了。”
亚历山大的话让巴尔干人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亚历山大话中隐隐透出对他和布萨科不同的态度让巴尔干人瞬间放心了不少。
亚历山大当然是信任他的前任猎卫兵指挥官的，不过很显然这种信任与对谢尔的不同，至少他不会在与箬莎幽会的时候让布萨科为他在门外站岗放哨。
一个侍从匆匆敲门进来，站在门口报告着：“殿下，膳食官大人请求觐见。”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唐&#183;班德拉兹已经同样以急匆匆的步伐走了进来。
作为马德里的市长这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以往的平静，相反因为激动他的情绪显得有些明显的起伏。
“殿下，教皇陛下已经到了马德里。”
亚历山大看着唐&#183;班德拉兹，其实侍从打开门的时候他已经听到了外面走廊里隐隐传来的阵阵低语，让他相信这个时候大概阿里亚里多德的大部分贵族都已经齐聚王宫。
教皇安然抵达马德里，只是这个消息已经足以让整个阿里亚里多德震动。
之前的所有各种不利于摄政王的流言和猜测在这一刻都不攻自破，贵族们突然发现摄政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强大。
如果这个时候查理依旧在卡斯蒂利亚，或许军队会因为各自效忠的不同发生分裂，但是现在有坐镇马德里的贡萨洛的影响，卡斯蒂利亚军队更多的是选择效忠于未来的新君主。
而且一旦斐迪南决定重回卡斯蒂利亚夺回宝座，那就意味着将是两国之间的战争，到了那时军队必将效忠亚历山大。
现在教皇又安然抵达马德里，到了这时所有人都知道摄政王成为卡斯蒂利亚的新君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
“他们都在外面了？”
亚历山大对唐&#183;班德拉兹问了一句。
虽然问的有些含糊，但唐&#183;班德拉兹已经知道亚历山大说的都是谁。
“是的殿下，”唐&#183;班德拉兹稍稍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一直以来的担心和忐忑在这一刻变成了收获之后的满足，从决定投靠亚历山大开始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可能会失败的悲惨结果，但是成功带来的巨大回报让他甘愿冒险，现在看来这个冒险是值得的“所有人都在等待您的命令。”
“好吧，让我们一起去见见他们。”
亚历山大的话让又是一阵心头激动，他知道或许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和亚历山大的那些亲信一样成为摄政王身边的一份子。
打开房门，伴随着传来的一阵沉闷的低语声，亚历山大看到了站在狭长的起居室里，一直延伸到外面走廊上黑压压的人群。
注意到房门开启，低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不由向门口望去。
望着那投来的无数目光，亚历山大稍微沉默，随即开口：“卡斯蒂利亚即将迎来一个新的时代，我知道你们所有人也已经做出正确选择，那么现在告诉我你们的答复！”
没有人开口，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唐&#183;班德拉兹。
“卡斯蒂利亚王国万岁，”唐&#183;班德拉兹向前两步，站在所有人前面对着亚历山大大声说“国王万岁！”
“国王万岁！”

第二百九十九章 相聚
一条船趁着涨潮缓缓的进入了瓦伦西亚的内港。
今天会是个满月的日子，潮汐汹涌，海浪不停拍打着岸边长长的防波堤。
因为水面不平静，靠岸的时候全身有些上下起伏，跳板搭在船上微微的来回晃动，让从船上下来的人走在上面小心翼翼，唯恐稍不留神跌进海里。
一辆马车停在码头上，四周站着几个身材魁梧的卫兵。
这些卫兵除了佩剑，有好几个人还带着短火枪。
他们目光不善的盯着来来往往的人，如果有谁靠近就会警惕起来，而他们脸上那并不用刻意显露也能让人觉得彪悍不善的样子，让无意中走近他们的人立刻感觉到全身不舒服，于是纷纷躲开离得远远的。
一个男人从甲板上匆匆走下，在他前后也有几个人陪伴，刚看到马车和那些护卫时，这些人立刻加快脚步，很快就和那些人会合在了一起。
男人只向带头的卫兵头领点点头，没有开口就匆匆登上了马车，随着卫兵们纷纷上马，这只装备精良的卫队保护着马车匆匆离开了港口。
马车上没有任何标志纹章可以让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不过当看到那些体型强健，举止彪悍的加泰罗尼亚人，一路上人们纷纷躲避为马车让开道路。
马车很快离开了瓦伦西亚城区，沿着乡间大道向着城外赶去。
直到离城很远，坐在马车里的堤埃戈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是奉了亚历山大的命令赶回瓦伦西亚的，不过这一路上他多少有些提心吊胆。
他担心自己在塞维利亚他干的那些事儿，瓦伦西亚人未必没有得到风声，既然如此也许刚一下船，等待他的就是牢狱之灾。
为此他在自己回到瓦伦西亚之前已经派人打了前站，甚至还秘密让人找了玛丽亚&#183;德&#183;卢纳。
所以当他的船刚一靠岸就已经找到有人等在那里，这些加泰罗尼亚佣兵是他在瓦伦西亚防务公司的“雇员”，这些凶悍的士兵从来不把法律国王和贵族们放在眼里，对他们来说谁出钱他们就听谁的。
用加泰罗尼亚人保护自己的安全让堤埃戈放心了不少，其实如果是亚历山大的命令，他是怎么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瓦伦西亚的。
不论是乌利乌还是堤埃戈，或者是其他什么人，那到了这时，一个个都变得小心谨慎了许多。
他们当中很多人跟随着亚历山大出生入死这些年从没像现在这样把自身的安全看的那么重，当初经常要冒着巨大风险执行的任务的这些人，这个时候即便是稍微有些风吹草动都会小心翼翼的多。
多年的努力即将看到成功，没有人想在理想实现的前夜倒在路上。
堤埃戈已经派人把把自己在巴里阿里岛的家人接往马德里，他的妻子为他生了4个孩子，最小的一个他只见过一面，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爱他们，堤埃戈已经让人在马德里为他的孩子们寻找老师，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的家族就会成为人人羡慕的卡斯蒂利亚新贵。
马车在乡间道路上颠簸着，这是通往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在瓦伦西亚在郊外的一座农庄，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正在那里等着他。
看到马车驶进院子，站在窗子里的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终于松了口气。
堤埃戈是亚历山大追随者这件事在瓦伦西亚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而亚历山大六世公开支持他外孙的父亲与斐迪南为敌，也在瓦伦西亚早已经人尽皆知。
所以这段时间玛丽亚&#183;德&#183;卢纳的日子多少有些不好过，不过好在瓦伦西亚是波吉亚家的大本营，根深蒂固的势力让波吉亚家很难被撼动。
只是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这段时间但也很识趣儿的深居浅出，这让很多人都松了口气，至少这样一来就可以避免很多可能会出现的种种尴尬，至于瓦伦西亚大主教还有很多当地贵族主动的去领地里拜访各位甘蒂诺公爵夫人，斐迪南派驻瓦伦西亚的官员们却只当做没有看到。
在瓦伦西亚如果想要得罪波提尔佳是个很不明智的举动，如果那样就会发现走在路上可能就会莫名其妙的遇到充满敌意的刺客，或是做生意的时候会被坑的血本无归，至于官员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整个瓦伦西亚上流社会拒之门外，这样一来在这个地方就会变得寸步难行。
贵族势力的庞大往往是意想不到的，这种影响会直接覆盖到方方面面，这也是斐迪南一直想要削弱贵族权力的原因，只是现在因为在卡斯蒂利亚的挫折，他已经不得不但是依靠那些贵族。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从农庄里走出来，她他仪态端庄，很想摆脱一副甘迪诺公爵夫人的高贵样子，可接下来她就被堤埃戈一把拽进怀里，然后吻得她先是不停挣扎，接着却又更激烈的回应。
“如果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我会在这里就想知道你对我有多想念，”堤埃戈拥着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走进农庄，然后他迫不及待的说“殿下要我来问巴伦西亚的贵族，他们究竟有多么敬仰教皇陛下。”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神色微微一动，作为甘迪诺公爵夫人，而且这许多年来在罗马的见识，她迅速意识到了亚历山大的意图。
这让她既紧张又有些兴奋。
虽然波吉亚家在瓦伦西亚有着巨大影响，但她的丈夫毕竟已经死了而儿子还很小，这就让她很担心甘迪诺公爵领地的未来，毕竟波吉亚家内部相互倾轧的名声就和他们的家族一样臭名远扬，坑家人可是这一家所共知的传统。
所以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当初在从堤埃戈那里受到威胁时，却也想过借这个机会结识亚历山大，毕竟在家族中亚历山大的地位已经越来越重，或许将来整个波吉亚家的人还要看他的眼色行事呢。
让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没有想到的是，当初的这点小心思如今却成了她的一个巨大的倚仗。
她的公公虽然被迫流亡，但是却依旧得到了亚历山大的资助，而她的情夫更是亚历山大身边的亲信之一，这样说起来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发现，在家族里她和她的儿子的地位甚至较之以往更加稳固了。
不过很显然亚历山大正打算和斐迪南进行一场恶战，这个时候瓦伦西亚作为阿拉贡在地中海上的重要城市，其地位自然就显得异常引人注目。
所以即便是波吉亚家如果想在瓦伦西亚打什么算盘，自然也就要困难的多。
斐迪南不可能没想到波吉亚家的人可能会和亚历山大勾结起来，所以如今的瓦伦西亚看似外表和平，实际上各方势力都在异常紧张的做着种种准备。
甚至就是堤埃戈的回来也未必瞒得过其他家族的耳目，只是这个时候很多人聪明的选择静观其变，而不是匆忙下注。
“难道贡布雷想要进攻阿拉贡？”尽管已经想到这种可能，可是马利亚&#183;德&#183;卢纳依旧觉得这个决定有些太过荒谬“他获得卡斯蒂利亚或许是没有什么困难，因为他是恩里克的儿子，可是如果他想入侵阿拉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觉得你应该劝阻他才对。”
“不，我亲爱的公爵夫人你猜错了，”堤埃戈挑起女人的下巴对她笑了笑“先让我吃点东西我这一路上可饿坏了，不过在这之前让我告诉你错在那里，想要获得阿拉贡的不是殿下自己，而是他的妹妹西西里女王，而她严格的说起来也是个阿拉贡的阿斯塔玛拉。”
阿斯塔玛拉这个姓在伊比利亚有着特殊的地位，这个庞大的家族伊比利亚的两个王国带来了荣誉财富，可也带来了五止无休的纷争。
两个国家的王室可以凭借他们来自同一个阿斯塔玛拉的祖先，理直气壮的宣布对对方王位的宣称，进而发动一场场的战争，也可以因此凭借不停的联姻形成两个王国之间无法割舍的纽带。
至于阿拉贡，还因为同样把这个姓赋予了西西里和那不勒斯，以至阿拉贡国王还同时兼任西西里的君主。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反过来说也完全可以成立的说，西西里的君主也同样拥有阿拉贡王位的宣称权。
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已维持了几个世纪，这中间虽然曾经多少有过几次更迭，但是大体上却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直到西西里在一位女王的手中统一，而后这位女王居然又远征伊比利亚。
现在她在帮助自己同母异父的哥哥得到卡斯蒂利亚宝座之后，开始向着阿拉贡王冠发起了挑战。
“夫人您可以成为第一个向阿拉贡女王效忠的阿拉贡贵族，相信这对您来说绝对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堤埃戈就如同当初刚刚和玛丽亚&#183;德&#183;卢纳见面时那样耐心的给她分析着眼前的形势“您大概知道现在斐迪南的处境很不妙，不过您听说的都还只是皮毛，现在让我告诉您他的真正情况……”
商人堤埃戈回来了。
这在堤埃戈刚刚上岸不久，有关他的行踪去向就已经被很多人掌握。
瓦伦西亚的官员们甚至为此进行了紧急的磋商。
有人建议立刻逮捕这个贡布雷手下的头号帮凶，不过也有人认为应该谨慎从事，毕竟他和甘迪诺公爵夫人之间的关系很是让人顾忌。
而且这些官员也不得不承认，想要轻松的逮捕那个商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如今加泰罗尼亚佣兵的对外业务很大一部分都是由这个人的加泰罗尼亚防务公司承包，这就意味着他手中有一只随时可以使用的军队。
虽然到现在还没有看到有加泰罗尼亚人在城里出现的迹象，但是可以想象那个人不可能没有做好充分准备之前就自投罗网。
如今他应该就在甘迪诺公爵夫人在城外的农庄里，不过可能他早已经准备了一支军队埋伏在那里等着自己这些人找上门去。
人们会这么想并非是在自己恐吓自己，关于塞维利亚会战已经有太多的人描述了，所以做人也就有人把堤埃戈的加泰罗尼亚人在塞维利亚城里占领大骑士城堡，进而截断了叛军退路的事情说得活灵活现。
这样一个人当然不可能傻乎乎的把自己投进危险之中。
那么他究竟想做什么？
这只要稍微想想，就让那些官员安安心惊。
有些人甚至认为那个人是在故意引诱他们做出错误的判断，相信只要他们派兵接近农庄附近，就立刻会有大批的加泰罗尼亚人把他们包围，然后那个人就可以趁机怂恿甘迪诺公爵夫人以受到威胁的名义公开投靠卡斯蒂利亚摄政王。
对，没错，肯定是这样！
没用多久就做出这个判断的官员们立刻紧张了起来，他们因为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一筹莫展，直到有人忽然想起了一位最适合在这个时候出面的人物。
如今的瓦伦西亚大主教作为亚历山大六世的接班人，是当初还是叫罗德里格&#183;波吉亚的教皇即将赴任罗马担任枢机主教前亲自点名的继承人。
作为亚历山大六世在地方教会里最坚定的支持者和盟友，各位大主教私下里被人们称为波吉亚家的看门狗。
所以这个时候由大主教出面是最合适的。
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官员们的一致认同，他们知道时间紧迫不能再拖延，否则等到那个堤埃戈有所行动时，或许就一切都晚了。
于是他们干脆不等使者送信，一群人亲自前往圣母救赎大教堂。
这时的大主教也正在面临着一个十分困难的选择，他已经同样听说了关于堤埃戈回到瓦伦西亚的报告，这样他在是否立刻赶往门外的农庄还是再稍微等一等这两个选择之间犹豫不决。
官员们的拜访让大主教先是有些意外，随即就想到了他们的来意，不过这倒是给了他一个可以理直气壮的去见那个商人的理由。
“记住今天吧，”在走出起居室去见那些官员之前，大主教一边让侍童们为他穿戴整齐，一边对旁边的辅助主教说“相信我这是一个预兆。”
“一个预兆？”辅助主教把沉重的十字杖递给大主教“那么这个预兆告诉您什么呢大人？”
“我们的堕落和衰败，”大主教接过十字杖在手里轻轻掂了掂，看着杖首上的镀金十字架，他略显尴尬的摇摇头“相信我，教会的辉煌已经过去，今天那些人会为了一个商人要我放弃尊严去讨好他，那么将来会有一天某个人会不再从教皇手中接过皇冠，那时候就是教会的末日了。”
说完，大主教昂起头手里拄着十字杖，用一种似乎维持着最后尊严的凝重迈步向外走去。
9月中，堤埃戈抵达瓦伦西亚。
对于他的到来，瓦伦西亚人表现出了一种颇为奇怪的沉默。
而后，随着堤埃戈抵达的第2天瓦伦西亚大主教对甘迪诺公爵夫人的农庄进行拜访，一场当地平民还没有意识到的变化，正在瓦伦西亚城里悄悄酝酿着。
9月22日，巴里亚里多德郊外，来了一支颇为奇特的军队。
高大的战马，闪亮的胸甲，佩戴着马刀与特制的骑火枪为武器的胸甲掷弹兵令所有看到他们的人为之艳羡惊讶。
一个巴尔干人正坐在路边的树荫下，远远看到胸甲掷弹兵的影子时，他立刻跳上马一边不住挥舞手臂，一边发出高声呐喊向他们迎上去。
谢尔被人带着穿过队伍来到了后面的马车前，他翻身下马离得远远的向着马车躬身行礼，在得到许可之后他来到车边摘下帽子，恭敬的对坐在车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看着他的那个模糊声音低声说：“夫人，老爷派我来接您。”
车里的人没有出生，不过谢尔能够感觉得到纱帘后那双正在盯着他的眼睛。
这让巴尔干人多少有点儿不太自在，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向四周看了看，见旁边的卫兵显然因为命令都离得远远的，他就又向前一步靠近车窗小声说：“夫人，老爷一直惦记着您呢，听说您今天可能会到，天不亮就把我打发出了城，让我接到您之后立刻送您去王宫。”
车里那个身影动了一下，然后发出了很低的声音：“你上来。”
谢尔一愣，他不知道女王为什么会突然给他下这样的命令，在他印象中那位女王可是骄傲的很，绝不会让不相干的人近她的身。
不过因为是女王的命令，谢尔在有些手忙脚乱的随便掸了掸身上的泥土之后，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接着，在看清坐在马车里的那个人之后，不由因为意外险些发出惊呼。
巴里亚里多德王宫，亚历山大站在花园的甬道上望着远处的大门，他已经下达命令一旦箬莎的队伍进城，他就会立刻从王宫里出发前去迎接。
这样按照路途计算，他们就可以恰好在巴比亚里多德大教堂前相遇。
而且他也已经下令让教堂在那一刻敲响大教堂钟楼上的那口大钟，然后全城的钟楼将会以鸣钟回应。
他无法给箬莎一个真正的婚礼，但是却可以用这种方式向世人证明自己对妹妹独一无二的宠爱。
“还没有来吗？”
稍稍有些不耐的亚历山大向身边的人问着，其实他知道箬莎的队伍不可能来得这么快，可一向很有耐心的他的确已经有些焦急起来了。
“已经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边响起，不等亚历山大回头，一双手臂已经从身后把他轻轻揽住，同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我来了，我的哥哥。”

第三百章 女王入城
在王宫花园的深处，亚历山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近在眼前的箬莎，即便已经从开始的惊喜中冷静下来，可他还像是因为没有想到而感到意外的样子。
箬莎对亚历山大的这种神情颇为满意，不过她正忙着收拾身上显得有些凌乱的衣服。
西西里女王已经进入阿里亚里多德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相信这个时候已经有人闻讯向王宫赶来，箬莎可不想让人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所以她急匆匆的想要尽快收拾停当，也就顾不上去听亚历山大的那些让她面红耳赤的亲密话语。
“你应该庆幸我为了行动方便没有穿那些特别麻烦的衣服，否则大概这个时候就会有人知道我们刚刚干了什么，”箬莎稍稍抱怨了一句，然后又展颜一笑“不过我对你倒也还是满意，看你现在的样子就知道那些卡斯蒂利亚女人没有能得逞。”
箬莎的话让亚历山大也不由轻声失笑，他很想告诉箬莎男人在某些方面总是不知足的，即便是在其他女人那里已经尝尽了甜头，可是该如同没喂饱的饿狼的时候也照旧会显得饥不择食。
不过他显然没有蠢到这个地步，而且他们两个耽误的时间的确太多了，未免显得有些紧迫。
西西里女王突然出现在王宫，这让巴比亚里多德的贵族们很是意外。
他们原本做好要迎接女王的各种准备一下子被打乱，而且更糟糕的是因为不知道女王为什么要秘密进城，这很是引起了一些人的胡思乱想甚至手忙脚乱。
亚历山大倒是没有想到箬莎的冲动举动引起了些意外的变故，听的城里有人忽然不见了踪迹，他先是觉得有些意外，接着不禁向着箬莎哈哈大笑起来。
站在亚历山大面前的几位大臣神色无奈的看着这位准国王，他们同样没有想到有人因为担心害怕就自己露了马脚，现在看来女王悄悄进城纯粹只是一时兴起，这从女王没有带多少随从就可以看得出来。
只是很多人大概真的无法相信，这只是一个妹妹因为对哥哥的思念而做出的擅自之举，毕竟这位西西里女王的名声在外，不论是与法国人的战争、统一西西里还是在塞维利亚城外那惊人的胜利，都很难让人想象这位女王会像个小女孩般做出这种任性的事情。
“人们总是喜欢用各种各样的猜想揣摩别人，更没想过或许最简单的答案就在自己眼前。”亚历山大稍显感慨地摇摇头，他并不意外有人对他充满敌意，但是却这么阴错阳差的暴露了自己却让他觉得有些无语。
“殿下，”唐&#183;阿布赫瓦皱着眉开口了，尽管已经公开宣誓效忠，但是在没有正式加冕之前人们还是要考虑到一些必要的顾忌，所以人们还依旧以摄政王称呼亚历山大“这个时候我们应该立刻派人去追捕那些逃犯。”
亚历山大向法院院长看了眼随即轻轻摆手：“不算了，院长你要我以什么理由去逮捕他们，难道就因为我妹妹突然进城来看望我，而他们恰好出城，我就以这种罪名宣布他们为罪犯？”
法院院长想要再说什么，可看着亚历山大似乎的确已经不想再追究那些人的样子，再稍稍考虑一下后终于没有再开口。
霍哈尔比那加洛斯站在旁边一直默默的看着，自从几次举动令人失望之后，民政官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亚历山大对他有表现出的冷淡。
这让民政官在痛定思痛之后决定重新审视自己之前那些显然考虑不周的种种行为。
霍尔比纳加洛斯算是个能够从错误中吸取教训的人，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之前几次错失良机的原因所在，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扭转在摄政王心中的印象，那么他的地位很可能就要被很多后来者取代。
唐&#183;卡彭迪没有能够跟着一起来到巴里亚里多德，这开始让霍霍哈尔比那加洛斯暗中窃喜，但是现在他却开始担心或许那个监狱长有可能会成为第一个威胁到他地位的人。
两巨头和三贵族是亚历山大如今在卡斯蒂利亚宫廷里最大的支持者，因为和平进军而确立的身份和重要让他们的地位比其他贵族都更加超然。
甚至即便是唐&#183;卡彭迪也要比他们稍稍逊色半筹。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地位就是不可替代的。
霍尔比纳加洛斯觉得应该小心谨慎些了，所以他就比其他人更加注意摄政王的一举一动。
这就让他有些意外的很快发现，摄政王似乎对女王的到来真的很高兴。
让民政官多少有些感到困惑，在他想象中这对兄妹看似亲密的关系，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利益的结合，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这是民政官一下子有了新的发现，他觉得或许之前人们的一些猜想出现了错误，就如同摄政王自己所说，或许最简单的答案就在眼前。
就因为有很多人与他有着相同的想法，对于西西里女王的到来人们有着种种猜想，甚至还有人揣测着摄政王或许未必愿意看到女王在卡斯蒂利亚人面的强硬态度。
所以有人在一番揣摩上意之后，考虑是否应该稍稍向西西里人展现出卡斯蒂利亚的强硬，或许这样恰好能够让不便于表现出真实想法的摄政王满意。
霍尔比纳加洛斯之前也是这么想过，他甚至觉得如果能够在适当的机会公开搓一搓那位女王的威风，也许就正好迎合了亚历山大的心意。
可是新的发现让他觉得似乎应该改变一下想法了。
“殿下，请允许我提出个异议，”民政官向前一步在人们诧异的目光中开口了“女王陛下以这样的方式进入完工是不合适的，这有损于陛下的身份，所以我认为依旧应该举行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霍尔比纳加洛斯的话让几个卡斯蒂利亚大臣大感意外，虽然他们也对女王就这么突然出现在王宫感到不可思议，但实际上却又暗暗松了口气。
亚历山大之前向他们描述的迎接西西里女王的那些步骤过程让他们很是有些踌躇，毕竟西西里人在塞维利亚击败了贡萨洛这已经足够让人恼火窝心，形势的变化让西西里人成了盟友，可这并不意味着对他们就没有敌意。
所以对亚历山大要如此隆重的迎接西西里女王和她的军队，这多少让卡斯蒂利亚贵族们心里有些不舒服。
现在女王突然莫名其妙的出现了，这就让他们暗暗琢磨或许可以趁机改变迎接的形式，至少那种隆重得如同迎接征服者般的过程大概可以说服摄政王减去那么几个步骤。
可这是怎么回事？
霍尔比纳加洛斯居然主动提出依旧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而这偏偏又是由作为行政官的他提出，这让很多人不禁怀疑霍尔比纳加洛斯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的连连受挫变得有些脑子不正常了。
可接下来亚历山大的反应让人们一下子意识到，或许行政官这次终于号对了脉。
“就这样，虽然这有些繁琐，不过我的妹妹应该享有如此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亚历山大不是以商量，而是完全以决定的口吻做出的回答让人们心头一震，有人不禁诧异的看向行政官，到了这时他们才意识到恰恰是行政官准确的猜到了摄政王的心思。
箬莎有趣的看着那些卡斯蒂利亚人，这是她第一次正式与这些卡斯蒂利亚贵族们打交道。
她发现这些人和那不勒斯或是西西里人有着截然不同的特点。
或许是多年来受到摩尔人的影响太深，与西西里人略显粗暴简单的方式相比，伊比利亚人的情绪往往看上去显得更加含蓄，不过骨子里似乎却有着更加极端的冲动。
“我会让我的胸甲掷弹兵按时入城，”箬莎向那些卡斯蒂利亚贵族说，她注意到那些人听了她的话后有的脸色已经微微沉了下来，不过她没有理会而是继续说“我的卫队会保护我的御用马车抵达大教堂，不过我其他的军队将在城外待命。”
箬莎的话让那些原本脸色难看的大臣稍感意外，他们纷纷向亚历山大望去，希望从摄政王那里得到什么启示。
亚历山大同样有意思的看着那些大臣与箬莎之间的来来往往，他能够理解这些人作为卡斯蒂利亚人对箬莎那种复杂的感情。
严格的说，作为一个正常的卡斯蒂利亚未来君主，他原本也应该对西西里人和箬莎有的那种对外国扶植者既感激又忌惮，甚至有些憎恨的复杂情绪。
只是这多少有些难为他了，而且他也想要卡斯蒂利亚人明明白白的知道，他与西西里女王之间的感情是真挚的，因为这还关系到接下来他们即将同时面对斐迪南这个强敌。
那时两国军队将会结成真正的联军，而亚历山大甚至已经想好了这支军队的统帅由谁来担任。
一声声的嘹亮号角从安托万门一直向着巴利亚里多德大教堂的方向蔓延而去，每当号角声即将落下时，都会有下一个号手接着前面人的曲调继续吹响号声。
这是卡斯蒂利亚特有的一种仪式，这种继承自早先部落时代的号角传声是用来迎接最尊贵的客人的一种隆重的礼仪，据说当时接待最尊贵的客人时，那些号手会从部落领地的边沿一直伴着客人一路吹响号角直到到达目的地。
卡斯蒂利亚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出现这种号角传声的仪式了，上一次如此隆重还是在迁都巴里亚里多德后，伊莎贝拉夫妻第一次正式进入这座城市。
胸甲掷弹兵前进的队伍是雄壮的，他们的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头盔上漂亮的红色羽毛在风中不住飘摆，精致的马刀和挂在鞍上专门为胸甲掷弹兵们设计制造的骑火枪让他们看上去显得那么与众不同，又异常勇猛。
很多人看到这些武器时就不由想起了塞维利亚的失败，这样站在路边看着这支军队的巴利亚里多德人心情复杂，有些因为情绪激动更是露出了明显的敌意。
胸甲掷弹兵明锐的察觉到了那些隐隐透出敌意的目光，他们队形迅速变得紧密起来，随着军官发出的只有他们听得懂的命令，掷弹兵以一个前进中的防御队形把女王的马车紧紧围拢在中间。
阿里亚里多德大教堂已经近在眼前，让人们没有想到的是亚历山大已经提前在那里等待。
在大教堂广场的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已经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气氛多少有些压抑，有人低声轻语，立刻就被旁边的人示意打断。
一些贵族心情忐忑地站在亚历山大身后不远的地方，这个时候即便是提议举行这一仪式的霍尔比纳加洛斯也已经有些后悔。
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广场上的民众们不稳的情绪，那其中有兴奋，也有茫然，更有些人显然对西西里人的到来十分不满。
“你干的好事。”站在霍尔比纳加洛斯旁边的收税官莫拉达托看也不看的对行政官愤愤的说“我要提醒你，如果接下来发生什么意外，我想大家是不介意让你出来当这个替罪羊的。”
霍尔比纳加洛斯的眼角微微一颤，他向站在稍稍靠前的唐&#183;班德拉兹的侧脸望去。
似乎是感觉到行政官逃过来的求助眼神，唐&#183;班德拉兹微微扭头向他看了一眼，不过随即就又回过身去。
霍尔比纳加洛斯觉得身上开始发凉，这不是因为秋天的变化，而是冷汗已经渗透了他的衣服。
而在稍远点地方，一个卡斯蒂利亚贵族正在与法院院长低声说着话：“听说唐&#183;卡彭迪如今在马德里很是得意，甚至有人称他为马德里的新市长，是这样吗？”
“别相信这些，都是谣言，”唐&#183;阿布赫瓦说完之后却又话锋一转“不过殿下显然对监狱长很信任，而且我听说他把教皇陛下伺候的也很满意，所以你懂的……”
听着法院院长的话，贵族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然后接下来小声的提议邀请法院院长大人在有暇到著名的红房子去聚上一聚。
远处通往安托万门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骚动，尽管还很远，但这骚动就如同从大海上涌来的波浪，一层层翻滚着向着广场上涌来。
人们立刻意识到，这应该是西西里女王的车队到了。
尽管对那位女王和他的军队感情复杂，但是强烈的好奇依旧占了上风。
年轻，美貌，勇敢而又睿智的女王，这对于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来说，都是难以抵抗的魅力足以让人们对西西里女王产生巨大的好奇心。
而箬莎之前那些奇迹般的经历更是让人们津津乐道。
甚至有人觉得如果卡斯蒂利亚军队是败于这样一位传奇女王的手中似乎也并不丢人，甚至还是一种骄傲，当然这样想的人大都不敢把这种想法宣诸于口，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兴致勃勃的想要一睹女王的风采。
胸甲掷弹兵的出现引起了一片惊呼，高大威武的士兵与帅气挺拔的军服引来了无数满是羡慕和嫉妒的目光。
男人们沉默的眼神与女人们发出的尖叫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特别是当几名精心挑选的胸甲掷弹兵催动战马，踏着近乎一致的步伐在队伍的前面押步前进进入广场时，很多女人已经因为激动喊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看着这一幕，亚历山大嘴角微微上翘，他倒是没有想到箬莎把他对一直拥有魅力的军队的描述贯彻的如此彻底。
很显然，这种具有很大装饰性的仪仗骑兵在战斗中表现如何暂且不论，但他们足以能够凭借着俊朗威猛的外表获得大多数人的好感。
所有的胸甲制弹兵迅速向着广场四周分散，他们高大的马头对着人群，所有人一手牵着缰绳，另一手有意无意的放在挂在马鞍的枪套边。
这些都是参加过塞维利亚会战的老兵，其中有些甚至曾经跟随当时的伯爵小姐远征巴尔干，正是因为有着他们的保护，亚历山大才放心的决定在巴里亚里多德大教堂广场上公开迎接箬莎。
马车缓缓停下，在无数双饱含各种情绪的目光注视中，车门打开。
先是一位女官在女仆的搀扶下缓缓下车，接着被所有人等待着的西西里女王走下了马车。
看到箬莎的那一刻，广场上的人们不禁大吃一惊！
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西西里女王居然没有穿着宫装，而是披挂华丽盔甲，手里还握着一柄镶嵌宝石雕刻华丽的指挥权杖。
阳光照在大教堂的广场上，清爽的秋风吹拂过马车前那人儿与阳光争辉的金发。
箬莎微微抬起头看了看天空，这让她头顶王冠上的宝石幻化出几道耀眼的光芒。
然后她向远处的亚历山大望去，很多人在这时注意到了她脸上浮现出的温馨笑容。
箬莎迈步向前走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毫无疑问，这一刻广场上最耀眼的就是西西里女王靓丽的身影。
亚历山大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看着渐渐走近的箬莎，他微微张开两臂。
看到这一幕很多人暗暗松了口气。
原本应该向女王行礼的摄政王用拥抱让双方站在了平等的地位，这让卡斯蒂利亚人很是欣慰。
按照之前的安排，这个时候阿里亚里多德大教堂的钟楼应该开始鸣钟。
不过就在那洪亮的钟声尚未响起时，人们看到西西里女王做了个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女王停下来，她双手捧着指挥权杖献向摄政王，同时女王那如天鹅般修长白皙的颈子微微低下，王冠微倾向着摄政王深深鞠躬。
广场上骤然一静，接着就突然爆发出了如雷般的欢呼！
与此同时，钟声响起，洪亮的钟声响彻广场，与震天欢呼瞬间汇成了如潮般的激烈声浪。
在欢呼声中亚历山大向前走去，他毫不犹豫的把箬莎紧紧拥在怀中，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双美丽的眼睛，他低下头接着亲吻她脸颊的机会，在箬莎耳边说：“我现在能给你的只有这个，但是我的妹妹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你会拥有一个世界。”

第三百零一章 助人为乐马希莫
一个年轻人匆匆忙忙的穿过一条街道，他是从对面的一辆马车上下来的，在穿过街道的时候他来回左右看了看，在确定的确没什么危险之后，这才快步跑过去。
然后他在钻进一条小巷之前又向身后打量了一阵，然后才稍稍放心的走进了小巷深处。
这个年轻人的打扮很平常，似乎是特意不想让别人注意到他。
走进小巷之后，年轻人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他有些胡疑的向着巷子里面看着，等确定前面出现的那几条身影当中的确有他要见的人之后，他这才向那几个人走去。
对面几个人当中走出了个个头不算很高的中年人，他有着一副外乡人的容貌，打扮看上去也不是那么符合当地的风潮。
年轻人有些嫌弃的皱起了眉，这些粗俗的乡巴佬虽然说起来也算是他的同乡，可他对这些人却从心底里看不起。
“没想到您会亲自来，”中年人对年轻人行了个礼用略显讨好的语气说“我想您一定给我带来了很重要的消息。”
“是很重要，”年轻人有些不耐烦的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亲自来见你。”
说着年轻人向男人身后的那些随从挥挥手要他们站得远些，看到那些人不愿意离开的样子，他就不快的让中年人看去。
“都离得远点儿，”中年人立刻吩咐手下把他们打发远远的，然后这才小心翼翼的问“您给我带来什么了？”
“是老罗维雷，”年轻人用一种与他的年龄不符透着戾气的神态不快的说“那个老家伙可能要正式宣布废掉我父亲的教皇身份了。”
“哦，是吗？”中年人并没有太过意外，神情间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自己的神态似乎会引起年轻人的不满，于是他又赶紧说“不知道枢机们这次会不会同意主教的提议呢？”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会想办法打听打听，”杰弗里说着向男人看了眼冷冷的说“你的国王听到这个一定很高兴，不过你要记得提醒他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您的话给国王带到。”男人赶紧向杰弗里保证，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是否会兑现许诺，不过这不关他的事情了“不过如果您能在这件事情上帮助国王，我想也许就更好了。”
“你要让我干什么，带头反对我的父亲吗？”杰弗里有些恼火的反问，其实他并不在意这么干是否会让亚历山大六世伤心，让杰弗里生气的是他并没有这样的能力。
在被流放之后，亚历山大六世并没有把他最小的儿子和儿媳一起带走，杰弗里和夏桑不得不暂时躲到他们在罗马以南的卡西诺的领地里去暂避风头。
好在不论是亚历山大六世的失势还是后来爆发的战争，都没有波及到卡西诺，杰弗里甚至在战争结束之后借着混乱返回了罗马。
只是这位罗马王子很快就发现他已经失去了以往的地位与权势，罗马贵族们虽然没有把它拒之门外，可他还是能够感觉到那种被人轻视的失落。
这让杰弗里对亚历山大六世充满了怨恨。
他觉得亚历山大六世故意不带他走是对这么多年以来怀疑他并非自己亲生子的报复，所以如果能够给父亲找点麻烦，杰弗里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过分。
让他庆幸的是，亚历山大六世在罗马留下的势力当中谁人大多数人并不认可他，可还是有些人决定推举他为自己小团体的领袖。
这当然并非是因为杰弗里有什么优秀的领导才能，只是因为他是教皇的儿子。
很多人依旧认为亚历山大六世不会这么甘心的大权旁落，他或许正在伺机而动，随时准备重返梵蒂冈重掌大权。
这么想的人当中除了他之前的手下，当然也包括他的敌人。
譬如老罗维雷就始终对这个劲敌不敢放松，而且他返回瓦伦西亚也让老罗维雷耿耿于怀。
因为亚历山大这个时候正在伊比利亚，老罗维雷很担心那两个人会再次合作。
所以当杰弗里找到老罗维雷向他提出愿意支持他重选教皇时，老罗维雷只是稍感意外随既就答应了亚历山大六世这个最小儿子入伙的请求。
只是杰弗里很快就发现在老罗维雷那里他并没有什么地位，更说不上发言权，老罗维雷之所以同意他加入，只是想让所有人知道连亚历山大六世自己的儿子都反对他。
这让杰弗里很是失望，同时对老罗维雷是否会真的支持他接管夏桑在那不勒斯东北部的领地感到了怀疑。
在俩人结婚的时候，夏桑的名下有一块虽然规模不大却也物产颇为丰富的领地。
这个叫阿尔维托的地方虽然远离那不勒斯，而且因为孤悬在外统治起来一点都不方便，可是杰弗里却很是急于想要把那里掌握在手。
只是即便阿尔维托并没有被那不勒斯直接吞并，可是从那不勒斯女王展现出的强势和他与亚历山大之间并不融洽的关系上，杰弗里觉得那位女王收回那块领地也是迟早的事情。
杰弗里希望得到老罗威雷的支持，而他交换的条件就是站在自己父亲的敌人一边。
只是现在看来这个盘算似乎有落空的迹象，老罗维雷对他并不重视，而试图废黜亚历山大六世的决心却又是那么强烈，这让杰弗里变得有些左右为难，犹豫不决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斐迪南的人突然找上了他，而向他提出的条件则是杰弗里怎么也无法拒绝的。
斐迪南向杰弗里许诺，如果他能够帮助自己，那么未必不可以考虑将来甘迪诺公爵的头衔由杰弗里或是他的子女继承，特别是如果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儿子没有后裔，那时候杰弗里就完全可以顺理成章的继承甘迪诺领地，而不用担心乔瓦尼的女儿会和他争夺公爵的头衔。
尽管这个许诺实在还很遥远，可杰弗里也实在是难以拒绝这个巨大的诱惑。
不论是对于乔瓦尼还是凯撒，杰弗里都没有任何感情，这让他自己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亚历山大六世的儿子。
至于乔瓦尼的子女他甚至已经快忘了他们长得什么样子，这就让他对谋夺兄长的领地没有任何精神上的负罪感，唯一担心的也只是斐迪南是否会食言。
不过当他听说亚历山大在利比利亚似乎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有可能要继承卡斯蒂利亚王位时，或许是抱着一种“即便我捞不到好处，也不能让你舒服”的心思，杰弗里开始频繁的与斐迪南的人接触。
杰弗里如今住在罗马城南的一座大宅子里。
这是一栋二层楼的建筑，借助着精湛的手艺，建筑师把这栋房子的二楼建得比一层更加宽大，整整一圈向外探出悬在半空的飘窗让这栋房子就如同一个硕大的蘑菇耸立在三角街的尽头。
杰弗里回到家的时候，还没有进门就远远的看到了停在自家门口的马车，马车上的醒目的标记让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他用力攥了在身边用来装饰的配剑，在忍了又忍之后还是因为愤怒从车里跳下来，怒气冲冲的冲进了房子。
杰弗里的突然出现显然让仆人们大吃一惊，他们手忙脚乱的给主人让路，不过这倒是多少拖延了些时间。
至少当他绷着一张黑黑的脸闯进2楼起居室的时候，看到的是他的妻子夏桑正坐在铺着软绒垫子的长条凳上，认真的听着托斯卡纳与罗马涅都主教朗读一首诗歌。
杰弗里的到来似乎让那个两个人有些意外，他们诧异的看着一脸狐疑的打量着他们的杰弗里，看着他在房间里似乎搜寻什么，可因为什么都没有找到又有些愤愤不平的样子，马希莫只能遗憾的向夏桑抱怨自己已经失去了继续朗读下去的心情。
这让夏桑很不高兴，她站起来想要与杰弗里争执，却最终被马希莫用眼神劝住。
“看来今天只能到这里了，不过我很高兴明天能继续为您朗读这些诗歌。”马希莫彬彬有礼的向夏桑告辞，甚至杰弗里尽管对他不理不睬，他也没有忘了向房子的主人打个招呼。
“夫人，看来您的丈夫并不怎么关心您，”这站在大门口时，马希莫对送他出门的夏桑用有些感慨和不平的语气说“否则为什么我很少看到他陪着你呢？”
“杰弗里……正在忙着一些事，不过主教您说的也对，他并不关心我，否则也不会急着要回到阿拉贡去了，”夏桑说着就有些恼火起来“我发誓如果他要去继承什么甘地诺的领地，我一定不会跟着他去那种摩尔人才待得习惯的穷乡僻壤。”
夏桑的话让马希莫微微一愣，他但是早就知道杰弗里为了能顺利继承阿尔维托，甚至不惜反对他的父亲。
可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比他之前想的还要复杂许多，这让马希莫不禁开始担心，杰弗里为了当上甘迪诺公爵，究竟会赶出什么事来。
当初伤害乔瓦尼的凶手究竟是谁到现在实际上依旧没有定论，这让很多人也一直在怀疑杰弗里才是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
毕竟那时候夏桑和乔瓦尼兄弟都传出了有私情的种种谣言，而以杰弗里那熊孩子的举动，未必没有可能胆大包天的策划一场复仇的谋杀。
一想到这个，马希莫不禁微微有些紧张起来，他看了看自己马车附近的几个随从这才稍稍放心。
“夫人，我可以想象您一个人孤独的住在这么大一座房子里是种什么感受，所以如果有什么难言之隐请您一定要告诉我，我是很乐于帮助您开解的。”
马希莫用更像贵族而不是个教士的口吻殷勤的劝慰着夏桑，直到他觉得两个人站在大门口的时间实在太长，或许杰弗里又可能要闹起来之后，才依依不舍的告辞离开。
不过马西莫并没有急着回家或是前往梵蒂冈，他要马车沿着大道一直向南，最终在一片到处都是繁忙景象的宫殿前停下。
马力诺宫的扩建工程依旧在不停的进行着，而按照一些参与修建宫殿的建筑商人们的说法，马力诺宫要想完全竣工，至少需要5年，或者更久的时间。
其实这已经算是很短的时间了，在这个时代修建一座宫殿所花费的人力财力和时间是难以想象的。
斯福尔扎家曾经在罗马城里修建了一座颇为美轮美奂的宫殿，只是从奠基那天开始一直到宫殿落成将近40年的时间过去了，随着斯福尔扎家的没落，最终住进这座斯福尔扎宫的，却是罗马城的新贵，托斯卡纳与罗马涅的都主教大人。
不过马力诺宫现在还是有着很重要作用的。
在亚历山大不在罗马的这段时间，马力诺宫成了所有“贡布雷派”的人来到罗马的落脚点。
不论是亚历山大那些女人派到罗马的使者，还是贸易联盟来往平凡的信使，人们已经习惯在马力诺宫碰头见面，相互传递各自知道的消息情报。
如果说加洛林宫是一个亚历山大公开获取整个欧洲情报的地方，那么马力诺宫如今正渐渐变成“贡布雷派”的人在罗马的内部情报中转站。
马希莫的到来让马力诺宫的守卫们一阵骚动，人们都知道这位都主教大人如今是罗马城里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很多人都想拉拢他以便给自己一方壮壮声威，特别是现在如今教皇宝座悬空的时候，能够争取到这样一位有着重大影响的主教支持，无疑是收获巨大的。
只是让人们意外的是，这位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坚定朋友却似乎对是否支持公爵老丈人成为教皇态度暧昧，甚至有声音说都主教曾经公开反对废黜亚历山大六世。
马希莫沿着台阶走上去，这里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也曾经在这里和各地来的使者官员们接触，不过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马力诺宫需要一位主人了。
“得有人让所有人知道他们都该做些什么。”马希莫心里这么捉摸着，如果说亚历山大为他们指出了前进的方向，那么现在他们需要的是有个人能带着他们向着这个方向前进。
特别是在罗马，随着贸易联盟的规模正变得越来越大，马希莫觉得需要有个人站出来。
走进一个房间，马西莫先是关上门，然后从身上摸索出几把钥匙。
他打开了隐藏在墙壁上的一个暗柜，这个柜子有着十分复杂的机关，如果没有这几把精心配置的钥匙，或者是根本不知道打开所有锁的正确顺序，一旦触及机关，隐藏在暗柜夹层里的药液就会迅速溢满暗柜，顷刻间里面存放的东西就会彻底毁掉。
马希莫小心翼翼的打开柜门，这里存放的都是他与亚历山大还有其他人之间来往的重要信件。
其中送信人其实并不知道这些信会最终落在谁的手中，有些甚至是由一些不相干的人送上门来，而那些接到信件的仆人，也只是把信投进一个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的普通箱子，然后等着有专人来把这些信件分门别类的送到收信人的手中。
马希莫拿着蜡台走到桌边，随即坐下来开始耐心的用亚历山大交给他的方法破译着信中的内容。
每隔一段时间密码都会重新设置，而每个人手中的密码索引本就成了破译密码的关键。
没有两个人的密码索引本是相同重复的，这就最大程度的防止了可以会因为种种原因导致的泄密，而编译与破译使用的密码索引又各不相同。
正是这么一连串复杂多变的谨慎方法，让亚历山大和他的手下们能尽最大程度的保守住自己一方的秘密，同时他们也不遗余力的试图掌握别人的秘密。
至少现在马希莫已经知道杰弗里已经和斐迪南勾结在了一起，虽然知道如果把这一切报告给亚历山大可能会让教皇很是不快，但马希莫并没有打算多为教皇的心情考虑什么。
不过一封外表看上去并不起眼的信引起了马希莫的注意，他知道这种的有着暗记的信件显然都是很重要的事情，于是马希莫小心的打开信认真的看了起来。
出乎他的意料，这封信来自遥远的地中海对岸，而且写信人显然也并非只给他一个人写了信中的内容。
“奥斯曼的内战比我们想象的要残酷激烈许多，我跟随着伊斯玛仪的军队一路向着奥斯曼帝国的腹地进发，让我惊讶的是沿途看到了很多被屠杀的部落和被剥夺了自由的平民……”
这封信是欧康妮写的，而她则是在求援。
“他们的平民也许应该感谢教规中禁止把同信者当成奴隶，但他们现在的处境与奴隶没有什么区别，这都是赛利姆为了铲除麦哈麦德的党羽采取的手段，这场争夺苏丹宝座的内战已经因为到了关键时刻让双方无法罢手，哪怕这个时候又有敌人已经入侵他们的国家……”
“所以我不得不请求再次给予萨法维人更多的支持，因为伊斯玛仪已经决定发动一场自他入侵奥斯曼以来最大的进攻，如果成功，他可以在奥斯曼人的东部地区造成巨大的威胁，这可能会让赛利姆把目标转向他，所以我需要你们能够提供的所有帮助。”
看着信，马希莫不由沉浸起来。
几年下来，他已经从那个只会做女人卧室的流浪修道士变成了一个大权在握的都主教，或许有朝一日他甚至可能会成为教皇，这让马希莫的眼光也变得与以往早已不可比较。
欧康妮的这封信当然也应该已经送往卡斯蒂利亚，相信亚历山大应该是已经有所决定。
不过马希莫倒是忽然觉得这件事似乎可以成为能够利用的好机会。
于是他准备好纸笔，在稍微琢磨了一番措辞后，开始这么写到：
“尊敬的枢机主教大人，在您百忙之中如此打扰诚惶诚恐，不过有这么两件偶然听说的事情我想向您报告一下，一件是教皇的儿子杰弗里似乎正和阿拉贡国王斐迪南来往甚秘。
另一件是威尼斯人似乎试图利用奥斯曼人的内战重新夺回丢失的领地。
不过据我所知，威尼斯人这种与奥斯曼人结盟的举动可能会引来很大的反对和争议，而他们在不久前刚刚加入了伦巴第的中立同盟，因此尊敬的大人，我觉得他们需要您的帮助……”
写到这里，马希莫摇摇头又叹口气，感慨的自语：“唉，我真是个助人为乐的人啊。”

第三百零二章 今日之友，明日之敌？
随着“嘭”得一声闷响，沉重的跳板落在了码头上。
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人们开始蜂拥着下船。
一个穿着件黑色旅行外套的年轻人走在人群里，他看上去有些疲惫，和大多数人不喜欢海上生活的人一样，在嗯海上的一路颠簸已经快要让他精疲力竭。
好在他的身边有两个随从替他拿着行李，这倒是让他轻松的不少。
走在跳板上，年轻人的身子本能的随着跳板上下的震动来回晃着，为了保持平衡他张开两臂，那样子看上去十分可笑。
年轻人的滑稽样子引起了在码头上等客的妓女们的哄笑，她们一边笑个不停一边向年轻人不停的招手，这就让那个年轻人有些更加紧张。
跟在后面的随从立刻腾出一只手搀扶住主人，这样年轻人才得以继续往前走，直到他的双脚踩在地上，这才长出了口气。
站在码头上的年轻人有些好奇的向四打量着，这是他第一次远离家乡来到这么遥远的地方，不论是人们的衣着打扮还是房屋建造的独特风格，都与他以往所熟悉的一切截然不同，这让他多少有些紧张。
那几个妓女像他走了过来，丰富的经验让她们这种有钱的富家少爷的钱应该是最好赚的，背井离乡又人生地不熟，有时候他显然就需要个“胸怀宽广”女人的贴身照顾，所以他应该是不会拒绝她们好意的。
只是那几个妓女还没有走到年轻人身边，他的那两个随从就已经挡在了他身前。
他们用警惕的眼神看着这几个妓女，似乎并不因为她们是女人就有所放松。
这让那些妓女察觉到这个年轻人似乎不是个很好的业务对象，于是她们很聪明的留在原地只是向他看去，等着他的回应。
年轻人像那几个妓女打量了两眼，然后给随从们打个招呼就向着码头外走去，这让那几个妓女很是不快，不过看着随从即便是离开时也握着短刀刀柄的手，那几个女人聪明的把抱怨的话咽了回去。
“不要太紧张，这会让我们看上去更显眼。”
年轻人是这么吩咐随从的，不过他自己走不到哪去，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而且接下来他要面对的也是以前从未经历过的东西。
奥孚莱依踏上伊比利亚半岛土地的时候，9月的中旬已经过去。
他之所以姗姗来迟，是因为离开比萨之后并没有直接赴任，而是绕道西西里，然后才坐船前往伊比利亚。
在西西里，奥孚莱依匆匆检阅了留守在西西里岛的西西里军队，在听取了一些从卡斯蒂利亚返回的负伤官兵的报告之后，他也多少对即将赴任指挥的那支军队有了大致的印象。
卡斯蒂利亚军队是一只充满了矛盾的武装，这支军队既有新式军人的影子，又深深烙刻着老式军队的痕迹，正因为这样卡斯蒂利亚人往往在勇猛战斗的同时，却又难以避免的会暴露出旧式军队那些致命的弱点。
奥孚莱依觉得这是一个真正的挑战，所以从离开比萨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设想该如何训练和改造卡斯蒂利亚人的现有武装，而从西西里人那里听到的报告也让他心里渐渐有了些想法。
只是要想把这样一支军队完全按照他的不想去重新编制，训练，和加以对其整体的战争熏陶，这一切必须要得到亚历山大的全力支持。
同时奥孚莱依也深深的知道，他的职责就是一个军队的总管而不是军队主官，所以他必须要清楚的明白什么是自己负责，而什么又是他不能去碰触的。
这多少让奥孚莱依觉得有些困难，毕竟与罗马忒西亚军队不同的是，亚历山大是罗马忒西亚军队的直接主官，不论是他还是贡帕蒂都只是亚历山大在军队中的副手。
而卡斯蒂利亚军队都不同，严格的说作为廷臣，奥孚莱依在宫廷里只需要像亚历山大负责，而在军队中他的主官是贡萨洛。
也就是说，在大战略上他可以完全按照亚历山大的意图去做，可一旦涉及到具体的军务，奥孚莱依则无权越过贡萨洛与亚历山大联系。
任何军队都不会容忍一个喜欢越级的军官，无论他有多么深厚的背景，对于这样的人，一旦触犯这个禁忌就绝不会有人再愿意继续合作。
奥孚莱依知道这样的处境会让他在军队里多少有些尴尬，而且他也很担心贡萨洛是否能够与他合作愉快。
不过他也知道正因为有着这么多种种难题，亚历山大不远千里的把他从意大利调到卡斯蒂利亚，甚至为此不惜让他从波河防线上撤下来。
想到这个奥孚莱依多少有些惆怅，事实上在越过波河与明乔河之后，虽然奥孚莱依自己的行动多少有些瞻前顾后踌躇不前，但是他却已经做好了与贡帕蒂一起向威尼斯发动进攻的准备。
为此他甚至已经大致制定了一个颇为积极的计划，而且他也已经开始着手为这个计划做着种种后勤准备，一旦贡帕蒂那里一切就绪，他甚至有把握不需要多久就可以向威尼托地区腹地发起一场大规模的歼灭式进攻。
或许到了那时，双方再坐在谈判桌前的态度就会发生巨大变化，说不定到时候威尼斯人唯一能够保住的只有他们那几个可怜的湖上小岛了。
只是这么个宏大的计划却只能停留在纸上，这让已经暗暗把这个计划命名为“奥孚莱依计划”的参谋长多少有些失落。
一辆马车缓缓行来，车上的旗帜引起了奥孚莱依的注意，他隐约记得曾经见过旗上的徽章，只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让奥孚莱依义卖的是那辆马车在他旁边停了下来，这引起了他和随从的警惕，不过随即从车上下来的一个人让初临贵地的奥孚莱依终于松了口气。
堤埃戈有些感慨的打量着奥孚莱依，他们两个也已经很长时间不见了。
想想上次见面时这个年轻人还是个腼腆的士兵，可是现在他却已经成了罗马忒西亚公国军队的参谋长。
而他自己的身份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巴伦西亚现在是个很奇怪的样子，这个奇怪就在于当地官员已经宣布按照刚刚接到的国王下达的命令，对商人堤埃戈进行通缉。
其罪名是与外国敌对势力勾结，阴谋颠覆阿拉贡王室。
这样一个严重的指控足以让堤埃戈随时人头落地，这可是吓坏了一大批与堤埃戈有生意往来的大大小小的贵族和商人。
特别是巴伦西亚的丝绸市场，一时间各种谣言四起，以至不论是大量囤货成品丝绸的商人还是在当中买低卖高的掮客，全都一时间人心惶惶，这也导致丝绸市场上的价格一日数变不停攀升。
而且人们很快发现城里原来生意兴隆的“东印度公司巴伦西亚办事处”已经关门歇业，而另一家“加泰罗尼亚防务公司”则早就人走楼空。
可就是在这种局势之下，在巴伦西亚城不到20法里的甘迪诺领地，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却忽然公开为堤埃戈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宴会。
在宴会上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了堤埃戈，她甚至让她的一对儿子女与堤埃戈拥抱，并称呼他为“我孩子们的新父亲”。
这个举动在巴伦西亚地区引起一片哗然。
人们固然对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这种公开宣布自己为他人情妇的行为感到意外，又为波吉亚家这几乎已经完全不加掩饰地站在斐迪南的对立面而大为吃惊。
而让人们感到更加疑惑的是，巴伦西亚城里的官员们对此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这就让很多脑子灵活的人隐约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异常。
而之后以巴伦西亚大主教为首的一批贵族纷纷前往拜访甘蒂诺公爵领地，也让人们终于从这诡异当中品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丝绸市场的价格渐渐开始回落，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巴伦西亚官员们宣布通缉令前的几天，曾经有些突然出现的市场上的陌生掮客大量吃进了成批的低价丝绸。
而后这些人在因为谣言使得丝绸价格几乎快要飞到天上去时大批脱手，而之后不久，在甘迪诺领地上的那场宴会就隆重召开了。
巴伦西亚城似乎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只是稍稍细心的人就会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城里的加泰罗尼亚人多了起来，而且从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可以看出，这些人干的应该不是什么务农做工的安分营生。
“加泰罗尼亚防务公司”并没有主人被通缉放弃他们的业务，相反就在距城外不远的一座农庄里，一批批的加泰罗尼亚人正忙着进进出出。
他们大多进去的时候满脸希冀，出来的时候喜笑颜开，他们的口袋变得鼓鼓的，握着家伙的手，也变得孔武有力。
而这一切却都是在那些数钱数的手抽筋儿的巴伦西亚官员们在眼皮底下发生。
堤埃戈是坐着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马车来迎接奥孚莱依的，甘迪诺公爵的徽章在巴伦西亚畅通无阻，即便知道车里坐的是谁，可是守卫关卡的卫兵们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记住吧朋友，这里是巴伦西亚，波吉亚这个姓在这里是可以和所有圣徒们并列的。”
堤埃戈的话让奥孚莱依有些吃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商人敢说出如此狂妄的话，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堤埃戈说的没错，甚至都没有一点点夸张。
他在沿途的路上很多地方看到了关于捉拿卖国贼商人堤埃戈的通缉令，甚至还看到了一两幅画得还算酷肖的画像，可即便这样马车也依旧畅通无阻的经过那些大街小巷，最终从看似戒备森严的城门通过，驶上了通往城外农庄的道路。
“巴伦西亚人与阿拉贡王室的关系很不好吗？”奥孚莱依有些好奇的问。
“不，你应该说巴伦西亚属于阿拉贡王国。”堤埃戈看着外面一片金黄的田野眼神中闪过丝忧郁，然后他忽然回头问奥孚莱依“你觉得如果有一天公爵成为了阿拉贡国王，他该怎么解决这种局面？”
奥孚莱依一愣，他承认自己还真没有想过这个，同时他也对堤埃戈居然有这么大的野心感到意外。
而后他或者意识到，这应该不是堤埃戈的野心。
“老爷，我是说殿下想要成为阿拉贡国王吗？”奥孚莱依小心的问，他觉得在这类事情上自己真的很幼稚，无论是眼前的商人还是乌利乌或是马基雅弗利，他们都远远要比自己在这方面更清楚亚历山大的意图。
“我只是说如果，”堤埃戈狡猾的回答“不要听我的胡言乱语，也不要因为这个受到我的影响，要知道即便是争夺王位也是由女王陛下向斐迪南发起挑战，这个是毋庸置疑的。”
奥孚莱依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堤埃戈望着他的饱含深意的眼神就把话咽了回去，同时随着回味堤埃戈话中的意思，奥孚莱依突然觉得身上微微有些发凉。
马车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罗马忒西亚公国与西西里王国，这两个国家因为一对同母异父兄妹的关系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这对兄妹是天然的盟友，也是一起创建了自由贸易联盟这一庞然大物的创始人，他们兄妹感情深厚，甚至有时让人觉得更像是情侣。
但这毕竟只是两个人的事情，现在在他们身后的是两个，或者更多的国家。
罗马忒西亚公爵将会成为卡斯蒂利亚国王，而西西里女王也有望成为阿拉贡的君主，这看似是个让所有人都很满意的美好前景。
但是如果其中有一方不满足于只获得现在的一切，那么阿拉贡王国很可能就会成为这对兄妹与这两个国家发生巨大矛盾，以至分裂的导火索。
一个国家由夫妻和兄妹统治是截然不同的，而且无论是时代还是信仰都不能让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像古代埃及那样解决这一难题。
随着局势的变化，亚历山大的手下们已经开始渐渐意识到了将来可能要面临的这似乎无法避免的局面，而且他们相信西西里人中也未必没有人有着同样的想法。
那么将来会不会再次发生一场不可避免的“伊比利亚内战”？
奥孚莱依向堤埃戈撇了一眼，他知道这个商人与箬莎关系密切，同时他也想起了在西西里亲眼见到过的那些军队。
在奥孚莱依看来，西西里人和卡斯蒂利亚人一样，大部分依旧保留着老式军队的浓重痕迹，但是直属女王的掷弹兵团却不论是训练还是更重要的内涵，都已经有着一副崭新的面貌。
这支军队更像是如今罗马忒西亚军队的浓缩甚至是升级版，这曾经让他感到耳目一新，可是现在却让他不由开始担忧起来。
他暗暗琢磨着如果有朝一日要与这样一支军队交手会是什么情景，或者说那时候西西里军队大部分已经完成了如掷弹兵团化的变革之后，罗马忒西亚或是卡斯蒂利亚与这样的敌人交战，又是什么结果。
作为军人的习惯让奥孚莱依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假设，而得出的结果却是让他觉得实在不容乐观。
这让奥孚莱依不由更加急切的想要见到公爵，同时他对该如何对卡斯蒂利亚军队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又有了新的认识。
“我什么时候可以启程？”奥孚莱依问着“殿下想要我尽快看到巴利亚里多德。”
“不要着急朋友，”堤埃戈说“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现在巴伦西亚的局势十分微妙，或许下一刻就会发生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见奥孚莱依露出不解的样子，堤埃戈向他解释着：“斐迪南当然不会甘心巴伦西亚对他的命令如此藐视，所以他这个时候应该正在做着种种准备，即便如今这种时候不能擅动武力，不过他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所以？”奥孚莱依暗吸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尽量平静。
“所以你也许要在这里稍稍停留一阵，或许我们还需要你的帮忙。”堤埃戈说着向奥孚莱依看了眼，注意到奥孚莱依眼中并不掩饰的戒备，就向他一笑“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扣留下来的，毕竟将来很多事情谁能说得清楚？”
奥孚莱依没有再开口，这次伊比利亚之行虽然刚刚踏上这片土地，可接二连三的意外已经让他意识到，或许这趟旅行中发生事是他一生当中以往20多年都未曾经历过的。
不知道殿下现在怎么样了？！
奥孚莱依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亚历山大，他已经听说箬莎正带着西西里军队向阿里亚里多德进军。
如果是之前他会因为听到这个喜出望外，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心头一丝如阴云笼罩般的阴郁。
将来究竟会怎么样？
奥孚莱依感到困惑，作为一个士兵他实在不擅于考虑这些问题，这也就让他显得更加迷茫。
而在巴比亚里多德王宫中，箬莎也正问着亚历山大同样的问题：“我们将来怎么办？”
看着箬莎严肃的眼神，亚历山大不得不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从某些作为兄长不该看的地方挪开，然后他用同样严肃的语气说：“我正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才那么着急的要你来巴里亚里多德，你不觉得你现在需要一个继承人了吗？”
亚历山大的话让箬莎的眉梢轻轻挑起，弯成了两道漂亮的弧形，然后她轻声一笑，边看着亚历山大边向身后的卧室房门缓步退去：“那么，就让我有一个继承人吧。”

第三百零三章 我来过
马德里的埃尔帕多瓦宫中，亚历山大六世正在看信。
写信的是个让他出乎意料的人。
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
当听说这封信是老罗维雷写来的时候，亚历山大六世丝毫没有掩饰他的诧异。
不过随即他就觉得自己应该猜到了信中的内容，想来是老罗维雷已经想要和他摊牌，做出一定的许诺，然后迫使他主动退位，这封信大概就是这种最后通牒了。
这让亚历山大六世有些愤怒，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不过他还是扯开蜡封，想要看看老罗维雷在信里会有些什么把戏。
但是让亚历山大六世没有想到的是，这封信中没有丝毫关于要逼迫他退位的内容，相反老罗维雷对他的家事倒是颇为关心，其中就很隐晦地透露了个让亚历山大六世几乎暴跳如雷的消息。
“杰弗里和斐迪南勾结在一起了？”
亚历山大六世觉得自己那张干瘦的脸好像被人狠狠的扇了一耳光，那种火辣辣的感觉即便隔着一个地中海，也似乎让他从信中看到了老罗维雷那幸灾乐祸的笑容。
亚历山大六世并不认为老罗维雷在挑拨他与杰弗里之间的关系，或者说杰弗里根本还没有那个分量让未来的教皇亲自出马去对付。
所以说这一切显然都是真的，只是为什么那个让他最不喜欢的儿子会干出这种事，就不是亚历山大六世能够想象的了。
不过在信中他注意到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那就是斐迪南似乎像杰弗里作出了某种许诺，虽然还不知道许诺的是什么，但足以让杰弗里做出那么愚蠢的决定。
想到斐迪南的手段，亚历山大六世不禁忧心重重起来，他并不担心杰弗里，事实上他一直怀疑杰弗里是瓦诺莎和人私通的结果，这样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杰弗里。
可是如果斐迪南利用杰弗里打击他，这倒也算是个不错的棋子。
那么斐迪南会许诺什么呢？
亚历山大六世心头不住琢磨着这个问题，同时他也在想老罗维雷向他透露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老罗维雷不可能这么好心，那么他一定是有所求。
亚历山大六世渐渐的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明白了老罗维雷的想法，于是在斟酌一番之后拿起笔来开始写信。
教皇原本以为这封信并不难写，但是渐渐的他却发现似乎有些难以下笔。
这让他开始有些诧异，随即心中不禁略显感慨。
这封信是写给亚历山大的，如果是以往他会很自然的提出他的要求，甚至或许还会以教皇与老丈人的双重身份刻意摆出一副颐指气使的态度。
而亚历山大似乎也愿意为老丈人效劳，至少在以前他表现的不错。
甚至想想当初凯撒那么多次的给亚历山大制造了种种麻烦，可只要卢克雷齐娅在亚历山大面前哭诉哀求，他总是能够多多少少的原谅他那讨厌的大舅子。
甚至亚历山大六世觉得如果当初凯撒遇到的不是箬莎而是亚历山大，或许还能抱住性命。
正是这种通过卢克雷齐娅把两人联系起来的关系，这让亚历山大六世觉得他们之间多少还算是亲密的。
但是忽然间，亚历山大六发现他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给自己的这位“女婿”写信了。
用命令的口吻显然已经不太合适，而他却又实在拉不下脸来写出请求的词句，最终在琢磨了好一阵之后教皇干脆把老罗维雷那封信再次封好，然后在信封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交给了已经等待的随从。
他相信亚历山大明白他的意思，那么至少这样可以免去他用那种尴尬口吻的难堪。
做完这一切教皇走到窗子边，看着远处成片的如黄金铺撒遍地的矮橘树林，亚历山大六世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时代变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的感觉到了身边发生的变化。
或许是出于多年来在权力倾轧的顶峰较量博弈的经验，亚历山大六世有种预感，这种变化不只是因为他个人处境的改变，甚至远在意大利的梵蒂冈和整个基督世界都似乎站在一个可能决定未来方向的十字路口。
或许退位是个不错的选择？
突然，亚历山大六世心里闪过这个之前从未有过的念头，随后这个念头就被他死死摁下。
波吉亚家的人，是不会因为畏惧权势带来的危害就退缩不前的。
波吉亚家的人，是权势的主人，也是它的奴隶。
这是所有波吉亚的命运。
阵阵凉风吹进窗子，在睡梦中的箬莎本能的拉了拉身上的毯子，她光滑圆润的肩膀微微动了下，然后整个身子挤进了身前那个温暖的怀抱。
亚历山大伸出手指沿着箬莎高挺的鼻梁滑动着，然后在她的鼻尖上轻轻一点。
箬莎似乎有所感觉，她的眉梢皱了皱，鼻子里发出声似是不忿的轻微“哼”声。
天色还很黑，透过星光可以隐约看到外面房屋的轮廓。
这里是距王宫不远的一处房子，房子的主人是伊莎贝拉的前私人财库官唐&#183;马克洛斯拜恩。
这处房子原本是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名下的一份秘产，也就是说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甚至就是他的管家也并不知道自家老爷在外面还有这么一处产业。
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当初置办这份产业倒也不是为了风流快活，他喜欢这里的清静，而且有时候需要哥没有人能够打扰他的地方想一些很重要的。
当初作出投靠亚历山大的决定就是在这里，那时候他身边没有一个人，甚至连临时雇来照看房子的门房都被他打发走了。
不过当亚历山大向他提出要他给自己找一所还剩僻静的房子时，唐&#183;马克洛斯拜恩毫不犹豫的推荐了自己的这所外宅。
而且他还向亚历山大保证，“绝不会有人打扰殿下的清静和兴致”。
对于财库官如此会做人，亚历山大是颇为赏识的。
于是他很干脆的接受了财库官的馈赠，同时向唐&#183;马克洛斯拜恩暗示，或许在将来的政府当中需要他为自己“尽一份力”。
伊莎贝拉的私人财库官，这是个掌握着伊莎贝拉以往所拥有的巨大财富钥匙的人。
这么说并不是他掌握着一个装满黄金珠宝的宝库，而是他比任何人都熟悉伊莎贝拉拥有嗯嗯的那些财富的去向与脉络，掌握这个要比得到一堆黄金更加重要。
而亚历山大也知道唐&#183;马克洛斯拜恩借着手中掌握的这些东西待价而沽，不过亚历山大并不介意用一个大家都满意的价码“买”下他的那些货物。
箬莎又动了动，亚历山大低头看去发现她已经醒了。
“什么时候了？”箬莎问了一句，然后就突然坐起来，她不顾毯子从身上滑下，以致即便是在黑暗中依旧可以看到的一片醉人白皙，而是依旧急急的问“什么时候了？”
“还早呢，再睡会儿。”
亚历山大把毯子盖在她的身上，然后轻轻扶着她的肩想让她重新躺下，但是箬莎这次却没有乖巧的听话。
“快天亮了，我必须马上离开。”
箬莎说着从床上下来，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头天晚上被扔得到处都是的衣服，试图把它们一件件的穿起来，很快她就发现这是个对她来说显然太过艰巨的任务，以至最终不得不无奈的坐在了床边。
“你就像是过了12点就要恢复真容的灰姑娘，只是我不知道你的水晶鞋藏在什么地方。”亚历山大笑着从后面轻轻揽住箬莎“放心吧，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可我们还是应该小心，要知道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箬莎顺手拉过一件似乎是披风的东西轻轻披在自己身上，她站起来向前几步然后转过身看着亚历山大“你就要成为国王了，不该因为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遭遇挫折。”
“这可不是什么毫无意义的事情，”亚历山大向箬莎伸出手，要她到自己身边来“要知道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盼着你生下一个孩子，这对他们太重要了，因为这关系到太多人未来的前途。”
“可这并不是让你继续把我留在这里的理由，”箬莎似乎有些生气“我想即便是我被发现和一个摩尔人在一起，也要比被人看到和你在一起好得多。”
亚历山大无奈的耸耸肩，他知道即便是西西里女王和军队的统帅也难免会莫名其妙的闹上一阵小情绪，甚至之前有多么温柔，现在就会有多么不讲理。
“巴伦娣快要来了是吗？”箬莎忽然问“你应该有一个合法的继承人了，这个要比我还要紧迫。”
亚历山大稍稍沉默，他知道箬莎说的不错，随着继位典礼临近，究竟由谁坐在他的旁边成为了被无数人关注的问题。
历史上的君主因为需要有一个身份血统高贵的继承人而与原来的妻子离婚的例子早已经是数不胜数，而是每当这个时候国王身边的那把悬空的王后宝座就成了无数人争夺的目标。
只要想想卡斯蒂利亚的王后这个身份，想来欧洲各国的宫廷里会很愿意看到接上这么一门亲，甚至如果条件合适，即便是马克西米安也未尝不会考虑再用一个女儿或是侄女换取与卡斯蒂利亚的联盟。
这个时候巴伦娣的身份就显得十分尴尬甚至危险。
即便老罗维雷成为了教皇，可巴伦娣的身份也未必足以保证她能成为卡斯蒂利亚王后。
这个其实只要想想就可以明白。
亚历山大以乔迩&#183;莫迪洛&#183;阿斯塔玛拉的名义继承卡斯蒂利亚，这原本就是个很容易引起争议的事件。
私生子的身份成为他戴上王冠的重大障碍，以至他不是通过法统，而是武力夺取王位。
正因为这样，很多人不禁琢磨亚历山大是否会为了证明自己的合法性，而迎娶一位血统纯正的公主，而且如果仔细想想，这也的确是能够让他尽快得到欧洲所有宫廷认可的最佳捷径。
而巴伦娣的出身显然不能满足这个需要。
同样是私生子，如果说之前和亚历山大近似的出身让巴伦娣能够稳稳的坐上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宝座，那现在她就要为这个发愁了。
想想巴伦娣现在一定心急如焚，箬莎就不禁有种稍带恶意的小小得意。
公爵夫人的宝座或许没有人能够和她争夺，但是王后的宝座她却未必坐得稳，这么看来还是只有妹妹的身份才真的是唯一。
“那么她什么时间到？”箬莎又问了句，见亚历山大微微扭过头去，箬莎就伸手扳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黑暗中，亚历山大目光闪烁，而箬莎也并不开口。
沉默并没有维持多久，亚历山大首先打破了僵持。
“现在暂时不能让她来，罗马忒西亚需要她主持局面，”亚历山大先说了句，看着箬莎并不打算开口的样子，他只好继续说“我已经考虑过，巴伦娣必须作为我的王后。”
说到这，亚历山大在夜色里用无奈的眼神看着箬莎。
“哦，是吗，”箬莎扭过身把光滑的后背对着亚历山大，然后向后靠了靠依偎在亚历山大怀里，眼睛望着窗外已经略显黯淡的星光“能说说理由吗？”
亚历山大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箬莎柔滑的长发，和她一起看着窗外。
“首先巴伦娣是我的妻子，”这么说着他看了眼箬莎的脸上的神情，然后才继续说“不论是罗马忒西亚的建立还是后来她作为我的监国，巴伦娣付出的都太多了，她做的一切已经证明她是一个合格的妻子，我没有任何可以指责她的地方。”
“一个合格的妻子啊。”
箬莎用有些奇怪的语气重复着亚历山大这句话，然后她修长的脖颈轻轻扭动转过头望着亚历山大的侧脸。
“那么你告诉我，如果我不是你的妹妹，我会是个合格的妻子吗？”
亚历山大微微一愣，随后无奈的笑了笑。
“其实，你知道我的意思。”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这时候东方已经隐隐映出一抹青白的光亮，仔细听也已经可以隐约听到城里偶尔晨鸣的鸡鸣声。
“其实我们都做不了合格的妻子对吗？”
箬莎从亚历山大怀里站起来，她赤足做到窗前，任由沁凉的晨风透过薄薄的纱帷吹拂在身上。
在外面渐渐明亮的晨光中，箬莎的背影看上去如一棵挺拔的白杨树。
然后她忽然转身，带动起的纱帷从她身前划过，掩住她的身影。
她的眼睛直直的望着亚历山大，在背光的暗影中，看上去是那么明亮。
“我或许成不了一个合格的妻子，但是我可以成为你最好的帮手，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呢，所以我的哥哥，我可以把妻子的位置让出来，但是却绝不会把你让给别人。”
望着箬莎，亚历山大稍稍出神，随即不由感慨丛生。
教皇的信是在几天后才送到的。
当全身泥泞狼狈不堪的信使站在亚历山大面前时，他那可怜的样子为他换来了几个金币和两瓶朗姆酒。
看到信里的内容，亚历山大稍稍有点意外，不过却也没感到多少奇怪。
杰弗里一直就是个熊孩子，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偏偏还是个可以把他的愚蠢行为轻易付诸实施的熊孩子。
所以他的父亲讨厌他，他的兄弟们疏远他，终于他的妻子则一直乐此不疲的用找情人给他添光加彩。
或许正因为这个，杰弗里就变得更加性格乖张，这就又让他的亲人们和他更是疏远。
这样一个杰弗里会干出和斐迪南勾结起来这种事，就一点不觉得意外了。
唯一让亚历山大没想到的，是斐迪南为了占上风，连那么个熊孩子都要利用。
至于老罗维雷给亚历山大六世写这封信的目的也很明显。
如果说杰弗里为了一己之私勾结斐迪南对付家人，已经触犯了波吉亚家最大的禁忌，那么对老罗维雷来说，谁阻止他儿子成为米兰公爵，谁就是他最大的敌人。
为此他甚至可以不惜和亚历山大六世这个宿敌暂时联合起来。
斐迪南一直怂恿马克西米安进军伦巴第，这无疑是真正触及了老罗维雷敏感的神经。
而且虽然与亚历山大的关系并不融洽，可眼看着女儿就要成为卡斯蒂利亚王后，这也让他怎么也无法容忍斐破坏这件好事。
亚历山大可以想象，对那两个玩弄权术的老手来说，当忽然发现可能有一个共同敌人时，从多年宿敌到这暂时握手言和，或许只是一眨眼那么短暂。
而亚历山大六世会把老罗维雷的信给他送来也只是出于作为教皇的最后一点尊严。
“看来我得有所表态，”亚历山大对站在一旁的唐&#183;班德拉兹说“请为我准备一份声明，措辞要稍微严厉而且一定要明白的表达出我的决心。”
暂时充当书记官的马德里市长准备好了纸笔，然后静静的望着亚历山大。
“第一，作为波吉亚家的一份子，我对我的兄弟乔瓦尼的遗孀和孩子如今的处境深表关心，同时重申对他们拥有甘迪诺领地与爵位合法继承权的支持和保护……”
亚历山大说到这里，注意到市长手里正在记录的羽毛笔似乎一顿，他微微摆手示意他继续记录：“其次我宣布，我将正式派使者前往罗马忒西亚，宣布公爵夫人巴伦娣&#183;德&#183;朱里安特&#183;贡布雷为未来的卡斯蒂利亚王后！”
原本因第一个声明而浮想联翩的唐&#183;班德拉兹，在听到亚历山大的第二个宣布后不禁一呆，他手中羽毛笔笔尖上的一滴墨随即落下，在纸上留下了很醒目的一个漆黑墨点。
9月的伊比利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不过这所有的纷争变故都不能与卡斯蒂利亚摄政王乔迩&#183;莫迪洛&#183;阿斯特玛拉的登基相比。
尽管加冕典礼的日期定在了10月，而且因为情况特殊显然没有时间邀请其他国家的君主观礼，但是卡斯蒂利亚王位的更迭依旧引起了整个欧洲的震动。
不过在此之前另外一个更加引人注目的事件则让所有人的目光彻底聚集在了这座欧洲的西南半岛上。
亚历山大宣布建立由卡斯蒂利亚与西西里人组成的联军，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则是战功彪炳德高望重的贡萨洛。
两个国家的强大军队突然交由一个人指挥，这样做唯一的原因只能是即将发动战争。
而敌人显然就是阿拉贡的斐迪南。
让人们注意的是，作为不久前还和贡萨洛在战场上生死较量的对手，箬莎却对亚历山大的这一决定表示了毫无保留的支持。
再联想到作为西西里女王，同样拥有对阿拉贡宣称，整个欧洲惊讶的发现，不知不觉中这对兄妹已经分别向欧洲最强大的王国之一展现出了他们的野心。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斐迪南听说了他的宣布之后会是什么反应，而且他也实在并不关心。
现在已经深秋，伊比利亚半岛也已经进入了每年的秋汛季节。
这个时候发动战争显然是并不合适的，不过对亚历山大来说还有另外一件更加牵动着他的心的大事。
在得到了亚历山大的启发和曼努埃尔的资助后，达&#183;伽马经过几个月的准备，已经做好了再次远航探险的准备。
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如历史上那样再次沿着新航线前往东方，而是探索一条截然不同的航道，达&#183;伽马将会在亚速尔群岛做最后的补给之后，就一路向西航行。
他的目的地，是迄今为止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却仍然没有被证明的北大陆。
这样一个壮举意味着发现新世界的时间将会比历史上真正发现北美大陆早上足足40年！
正因为这40年，历史上被称为亚美利加洲的新大陆不但会有个完全不同的名字，而且未来的新世界的格局也必将会截然不同。
“这才是我来过这个世界的证明。”
当听说达&#183;伽马的船队已经如期起航后，虽然知道箬莎并不会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亚历山大还是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然后他收拾心情，走向摆在桌边的地图。
那上面，阿拉贡的地形俨然在目！

第三百零四章 不可回避的战争
碧波浩淼的海面上，一条巨大的大船时起时浮的在海上用船艏劈斩开雪白的浪花游弋着。
这是一条三桅三层的克拉克帆船，这种较之卡拉维尔帆船更适合在远洋航行的庞大船只，因为拥有着更多的横帆提供速度和更大的空间运送货物而逐渐受到远洋冒险家的青睐。
不过这条克拉克帆船并不是一条商船，而是一艘可怕的战舰。
船两侧一个个封闭的窗口后面是整整上下两排威力巨大的火炮，设计者几乎绞尽脑汁利用每一寸可以利用的空间，以便把那些足以致命的可怕武器塞进这条船的肚子。
不论是甲板上可以看到的那黑乎乎的炮身，还是隐藏在下沉炮舱舷窗后面的那些更大的家伙，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震慑直至彻底摧毁认为可能是敌人的任何目标。
杰姆斯&#183;哥伦布这时候在甲板上来回走着，上下颠簸的船身丝毫没有影响他悠闲的步伐，他甚至似乎还挺享受这种如坐秋千的感觉。
这让他想起了在岸上时遇到过的那些漂亮女人，他不能在她们的身上感受过这种美妙的起伏。
一个身影从通往下层甲板的舱口冒出来，那人似乎有些害怕似的小心的探出半个身子，在看到杰姆斯之后还要慢慢的向上走了几步。
杰姆斯也注意到了那个人，他立刻招招手示意那人过来，看到那人终于打着胆子走上甲板，他就露出了笑容。
那是个皮肤透着罕有的暗红色泽的女人，黑色的短发趴伏在她的头上，虽然同样有着黑色的眸子，但有异于东欧或是南欧女性的外貌让她看上去另有一番风韵。
这女人身上穿着件半袖的短衫和一条只盖及大腿的裙子，那衣服的样子和花式也与任何地方的款式别人不同，润滑的肌肤上泛着淡淡的光泽，健康有力的臀部被那条短裙包裹得鼓鼓的，这让她看上去透着一种粗犷的野蛮美。
这其实更应该说是个女孩，她的年纪不大，虽然发育的不错，可是脸上那难掩的稚气却依旧透露了她的实际年龄。
女孩小心的走到杰姆斯面前，在他那如同看着什么艺术珍品和稀有物种的目光下，她小心翼翼又有一些费力的发出几个简单的单音。
杰姆斯却显然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他转身向着远方看了眼，指了指那片依旧什么都看不到的大海尽头。
“我们很快就要到了，要知道你在那里可以看到你做梦都没有见过的奇迹，”说到这杰姆斯又上下打量了下女孩，摸着下巴用欣赏的口气说“不错不错，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比我当初刚见到你的时候好多了，不过你还应该多吃点肉这样看上去才更丰满。”
女孩显然不明白杰姆斯在说些什么，她贫乏的词汇量也无法让她表达心中的忐忑与不安。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在这条对她来说大的吓人的船上所有人都对她充满好奇和恶意，如果不是眼前这个人一直在保护她，可能就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
所以在她心目中杰姆斯是个真正的好人，他不但给她吃喝，让她单独坐在船上的一个小角落里，还不让太受到其他人的骚扰，为了这个杰姆斯甚至和那些人动过刀子。
在女孩看来，眼前这个人显然是这条船上最厉害的，因为所有人都害怕他听他的指挥，他们对他的称呼她听不懂，不过很显然杰姆斯就和她家乡的那些部落头领，或者比头领还有更大的祭司们一样有权力。
“你该让他穿一件更正经的衣服。”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女孩赶紧本能的躲到杰姆斯身边，看清来人她才稍稍松口气。
她认识这个人是杰姆斯的好朋友，或者还是他的帮手，这人的地位显然要比其他船员高，可是却依旧要听杰姆斯的，这让女孩不再那么害怕。
“如果不是有你在，她穿成这个样子晃来晃去早就变成渣了，”一个胡子灰白的老水手走过来也打量着女孩，然后有些奇怪的问杰姆斯“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花大价钱把她从部落里买下来可是自己又不享用，这可不像你。”
杰姆斯笑了笑，他扭头看看躲在身边如同胆小的鸬鹚般的女孩，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短发，那样子看上去就好像在抚摸一件很珍贵的货物。
在与亚速尔群岛附近与一条劫掠船交易的时候，他意外的发现了这个女孩。
那些海盗似乎也知道一件货物可以卖到的价钱一定不少，正因为这样女孩才得以幸免遭到可怕的蹂躏，因为那样会让货物贬值。
杰姆斯当即就慷慨地掏了一大笔钱买下了这个女孩，然后把她安置在自己的船上，给她吃最好的食物，喝就是杰姆斯自己都舍不得喝的纯淡水，而且严令任何人不许侵犯她。
他说话算数，为此他甚至惩罚过自己的水手。
这让水手们很好奇，纷纷猜测杰姆斯究竟要把这个女孩怎么办，甚至有人猜想他会不会鬼迷心窍的想要娶她。
“你不懂，要知道我们迄今为止已经找到了很多的珍宝，你不觉得黄金和宝石虽然珍贵但是却已经太多了吗？”杰姆斯看着老水手说。
“是吗，我可没这么觉得，”老水手抬脚跺了跺船板发出咚咚的声响“这下面装的东西虽然不多，可只要运到陆地上就足够我们挥霍很久，如果我知道你的目的不止这些，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不懂，”杰姆斯得意的说“我们能带上岸的这些财富虽然很多可没有什么新意，要知道对有些人来说这些财宝虽然能起很大的作用，可他们追求的已经不只是简单的黄金和宝石。”
杰姆斯说着向前走一步，用似乎怕女孩听到，但实际上她绝大部分都完全听不懂的低声问：“告诉我，如果你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会不会对她有兴趣？”
“你在说什么呀？”老水手有些生气似的说，他看向女孩目光中丝毫不掩饰那种炙热，那种热情和他的年龄很是不符，这让女孩吓得又不禁往杰姆斯身边靠了靠“如果你愿意把她给我，我可以不要这次出海该得那一份。”
“嗯，”杰姆斯对老水手的反应很满意，他抬起手在老水手面前晃了晃隔开了他那火热的视线，然后好吩咐着“去告诉弟兄们都小心点，我们就要靠岸了，这一次和以往可是不同。”
“你已经决定了吗？”老水手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要知道葡萄牙人可不是好对付的。”
“我又没想把他们怎么样，”杰姆斯用有点夸张的委屈口吻说“之前我们可是还一起合作打败了卡斯蒂利亚的舰队。”
“现在那个舰队归你了，”老水手趁机奉承了一句“不过你觉得这样就可以和葡萄牙人在海上掰手腕了？”
杰姆斯摇摇头：“当然不是，而且公爵也不允许这样做，只是亚速尔的那些岛不能完全由葡萄牙人占领，如果公爵没有说错，那么那片群岛对我们来说就太重要了。”
“公爵，”老水手撇撇嘴，他没见过那位总是被杰姆斯挂在嘴边儿的罗马忒西亚公爵，按照杰姆斯的说法那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不过对他们这种在海上混日子的人来说，贵族，还是个公爵离他们可就太过遥远了“你已经打算和那个公爵干了？”
“我们不能永远靠冒险混日子，更不能永远当海盗，”杰姆斯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发出声叹息“看看克里斯托夫就知道了，伊莎贝拉给他的许诺换来的是监狱，他以为用一次次的冒险就能获取财富和地位可最终一无所获，如果不是我，他如今还在监狱里待着呢。”
“那么跟着那位公爵干又有什么好处？”
听到老水手的疑问，杰姆斯露出得意笑容：“公爵可以让我们成为真正的海军而不是海盗，当然我们依旧可以兼职副业，不过那和纯粹的海盗是完全不一样的，你们可以用合法的薪水和战利品在岸上挥霍而不用担心被抓，而我可以得到我想要的封号和地位。”
老水手撇了撇嘴又点点头：“这就是你费尽力气为那位公爵搜刮财富的原因？你想用那些钱打动他？”
杰姆斯不置可否的看了眼老水手，他知道自己手下当中有些人对他的选择不以为然，就如同酒糟鼻，他觉得当一个海军太受约束了，所以他选择离开继续干他那永远上不了台面的勾当，至于其他人也未必完全认可他的想法。
不过这不要紧，杰姆斯早已经想好，他已经注意这次回去之后就向亚历山大正式提出愿意归附在他手下的要求，在以往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多的是合作，而现在杰姆斯决定主动向亚历山大表示效忠。
他会做出这个决定，多少是受了他的哥哥克里斯托夫&#183;哥伦布遭遇的刺激，伊莎贝拉对哥伦布的许诺换来的是牢狱之灾，这让杰姆斯清楚的意识到，如果不能真正进入贵族圈子，那么他们这些人就永远是随时可以被割掉的韭菜。
杰姆斯不想经历哥哥那种遭遇，而且如果有一个可以让他出人头地的机会，他甚至可以愿意用手中所有的财富交换。
毕竟财富可以通过继续冒险获得，而成为贵族的机会却是稍纵即逝。
杰姆斯相信以亚历山大对新殖民地的关心，他肯定会继续投下巨资组建更加庞大的冒险团队，到了那时会有大批的航海专业人士闻讯而来投其麾下，如果他不尽早确立自己在亚历山大身边的地位，就可能会被别人挤出圈子。
克里斯托夫已经落伍了，他到现在依旧顽固不化的认为单纯的航海就可以为他们换取财富和地位，杰姆斯对他这种迂腐的想法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随着新殖民地的开拓，和如亚历山大所语言的那样新世界的发现，一个前所未有的海上争霸的时代即将到来。
在这么个甚至可能会改变世界面貌的巨变前，一个单纯的航海家或是海盗，根本就无法适应如此巨大的变化。
唯一的出路就只有成为那些拥有着强大海军的海上强国队伍中的一员。
杰姆斯不在乎他的那些财富，只要亚历山大能够给他这个机会，他甚至可以无偿地把它们完全捐献出来为亚历山大建造海军作出贡献，因为对他来说哥伦布家族是否能够兴旺就在于他能不能抓住眼前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杰姆斯又看了看身边的女孩，她那因为没有依靠而显得如受惊小兔般的神态和她那充满异域风情的外貌让杰姆斯越看越满意。
“再给她找些吃的，肉和酒不要吝啬，”杰姆斯对老水手吩咐着“还有再叮嘱那些小子们，谁要是敢对她动手动脚我就砍掉他们的爪子。”
“好吧，反正是花你的钱，”老水手无奈的答应着，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了句“可是你究竟要把她怎么样，难道买回来就是为了把她养得胖胖的？”
“当然不是，”杰姆斯又放低了声调对老水手说“她可是件无价宝，还记得我刚才对你说有些人对财富已经没有兴趣了吗？”
“记得，那又怎么样？”
“所以当你想要打动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就必须送给他一件他能真正感兴趣的礼物，”杰姆斯说着瞥了眼旁边的女孩“她就是那件能让人感兴趣的礼物，相信我，如果运气好她能让我们大家出人头地。”
老水手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看了眼女孩，然后摸着胡子满意的点点头说：“不错不错，如果我是那个人，看在这样一份礼物上也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老水手的话让杰姆斯露出了笑容，回头看看远处的海面，那里依旧看不到陆地的影子，不过他好像已经看到了卡斯蒂利亚宫廷的大门向他敞开，而打开这扇大门的钥匙就是身边这个来自新殖民地的印第安女孩。
1502年的9月7日是个让很多葡萄牙人人终身难忘的日子，即便再过多少年，他们也会对自己的子孙们不停的重复这一天所看到的壮举。
由达&#183;伽马指挥以三桅卡拉维尔帆船“大风暴号”为旗舰的探险队从葡萄牙首都里斯本的特茹河港口出发，向着大西洋深处航行而去。
按照计划这支有7条远洋海船组成的探险队将首先到达亚速尔群岛，在经过补给休整之后，他们将会一直向西，去探索那片迄今为止还从未有人到达过的地方。
谁也不知道他们将面临着什么，这让人十分担心却又异常兴奋。
等船队出港的时候，无数的人站在岸边看着那令人热血沸腾的一幕。
巨大的帆船，高耸的桅杆，还有那具有压迫性的犀利火炮，让葡萄牙人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一个海上帝国的崛起。
而就在几天之后，同样是在特茹河港附近，却是在去港口稍远的孤独角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大理石雕像正树立起来。
那是一座恩里克王子的半身像，和以往大多数的雕像不同，这座恩里克王子的半身像腰部以下的位置被塑造成了一条正乘风破浪驶向远方的航船。
船头上围拢的几个小天使预示着上帝也在启示着这位葡萄牙海洋霸业的开启者去探寻远方的秘密，而王子手中拿着的一幅海图，则体现出这位葡萄牙王子那巨大的野心。
当初在确定这座雕像地址之后，曼努埃尔亲自参加了它的奠基仪式，而现在他和他的新王后一起再次来到了孤独角。
工地上到处都是乱哄哄的，不过曼努埃尔并不在意。
他太兴奋了，因为就在几天前达&#183;迦马的探险船队已经离开里斯本。
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是大西洋东部那片神秘的海域。
种种迹象证明，在那里很可能有一片大得超乎所有人想象的神秘世界在等着被发现，占领，掠夺和开拓。
曼努埃尔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睡着，当他在妻子身上驰骋的时候就想象着达&#183;迦马扬帆破浪的壮举，这就让他更加兴奋无比。
曼努埃尔希望尽快再有个儿子，这样他才可以有个继承人，否则按照葡萄牙与卡斯蒂利亚多年来相互联姻的传统，他担心也许有一天他的王位有可能会落到卡斯蒂利亚人的手中。
胡安娜神色冷漠的看着远处热闹的工地，她可以察觉到那些葡萄牙大臣们对她的微妙态度，不过她喜欢那些人对她那种既忌惮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葡萄牙人对她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胡安娜琢磨了一下，想起应该是从塞维利亚之战的胜负传来之后。
从那个时候开始，葡萄牙人对曼努埃尔这位第三任王后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方面他们对她比以往更加恭敬，另一方面他们显然又开始担心她和历任卡斯蒂里亚出身的王后一样，试图对葡萄牙发生影响。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来自亚历山大，胡安娜想起了那个神奇的年轻人。
是他突然出现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不但把她从被永远囚禁的绝望都拯救了出来，甚至帮助她成为了葡萄牙王后。
想到那个以她同父异母的兄弟身份出现的年轻人，胡安娜忽然觉得身上有些说不出的燥热，她感觉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流淌。
在这一刻，以往与曼努埃尔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尝试过的异样感觉，突然就袭击了她。
胡安娜立刻有些不安的向四周看了看，好在人们都已经被正在矗立起来的安里克王子雕像的壮观场面吸引，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胡安娜微微松口气，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对亚历山大产生了那种异乎寻常的感觉，或许正是他的神秘与非凡的表现令她着迷。
曼努埃尔兴奋的走了过来，他手上脏兮兮的，昂贵的丝袍一角也破了个洞，那是他刚才帮着拽动雕像绳索的结果。
“这真是一座雄伟的雕像不是吗？！”
曼努埃尔隔着老远就对胡安娜大声说，他脸色通红，因为激动声音也显得有些急促，不过那种因为喜悦而异常兴奋的样子却是让胡安娜有些意外。
因为能够成为戴上王冠纯粹是因为走运，所以一直以来曼努埃尔一直想表现的像个真正受过君王教育的合格国王。
所以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就如同那些传说中的明君一样喜怒不形于色，时日久了倒是的确让他变得阴沉了许多。
所以像现在这样过于兴奋，就让人觉得很突兀。
不过曼努埃尔现在完全不在意这个，他太兴奋了，通往东方的新航线让葡萄牙成为了迄今为止可以垄断获得东方财富机会的国家，而现在探索新殖民地又可能会带来惊人的成果。
这让曼努埃尔觉得自己的确是上帝选中的幸运儿，甚至与伊莎贝拉比起来，他更符合一个新圣地君主的身份。
“在我看来，也许您更希望那座雕像是您本人。”
胡安娜对曼努埃尔淡淡的说，或许是因为多年在修道院里逐渐形成的习惯，即便做了王后她依旧对谁都是冷冰冰的。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有人给我建一座凯旋门，”曼努埃尔并不在意妻子的态度，对他来说与胡安娜结婚和与玛利亚姐妹结婚没什么区别“那必须是一座比罗马人留下的凯旋门更加辉煌的伟大建筑，只有那样才能彰显出这个时刻的伟大，我希望那时我们两个的形象可以雕塑在最醒目的门柱上。”
“这是我的荣幸，陛下。”
胡安娜微微躬身，跟在她身边的女官和随从们立刻紧跟着弯腰唱喏。
曼努埃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转过身看着恩里克王子巍峨高大的雕像，看着远处港湾里如织般穿梭的船只，曼努埃尔对那些纷纷向他鞠躬行礼的大臣和民众招手示意。
这一刻他毫不怀疑的相信，自己的这个愿望是一定可以实现的。
或许是这意气风发的机会太少了，曼努埃尔这种异乎寻常的兴奋一直维持到回到王宫。
而后他就被早已经等待着的，有驻巴里亚里多德的大使派出的使者带来的消息深深的震撼了。
“卡斯蒂利亚和西西里组成了联军，那个贡布雷向阿拉贡宣战了？！”
曼努埃尔几乎是瞠目结舌的看着手里的情报，他先是有些难以置信的抬头看一眼那个使者，然后曼努埃尔忽然发出了透着神经质般的笑声。
正如曼努埃尔一样，所有的欧洲宫廷全都被伊比利亚发生的变故震动了。
谁都没有想到亚历山大会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在他登基前夕发动战争。
而对于斐迪南来说，这是一场虽然已经注定却绝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降临的战争。
他在国内还没有做好充分准备，他的军队还在那些贵族的手中，他的补给还不知道从谁那里获得，甚至在萨拉戈萨的宫廷中对于是否要以卡斯蒂利亚和西西里兵戎相见还分歧很大，这个时候他却突然要面对来自两个国家联军的进攻，这让斐迪南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而在国外，他最大的同盟马克西米安似乎也已经陷入了他自己的麻烦之中，一封封送往维也纳的信件换得的只是各种借口无休止的拖延。
就是在这时，斐迪南听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在听说亚历山大六世失踪之后就被箬莎派往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交界处的西西里人，与已经奉贡萨洛命令同时向边境集结的卡斯蒂利亚军队一起，在9月最后的一天越过两国之间作为分界的蒙卡约山，进入阿拉贡境内。
战争就是在这种看似战云密布，可实际上人们认为往往会扯皮上很久的时候突然爆发了。
完全没有准备的阿拉贡人在蒙卡约山东坡的堡垒几乎是在完全没来得及抵抗的情况下就被两国联军攻陷。
而后，联军沿蒙卡约山与杜罗河之间形成的河谷向东推进，他们的目标，俨然就是埃布罗河位于萨拉戈萨平原上游。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斐迪南立刻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
联军没有在攻破蒙卡约山堡垒之后乘胜向萨拉戈萨逼近，这固然是因为担心孤军深入可能会对自己不利，但是更有可能他们的目标就是阿拉贡境内埃布罗河上游的水源！
一直以来困扰着萨拉戈萨和其附近地区的水源问题始终是历代阿拉贡宫廷的巨大困难，而随着最近几年气候变化造成的种种影响，这个隐患已经变成了迫在眉睫的危机。
现在如果让林军控制了埃布罗河上游的水源，那么等待萨拉戈萨的就将是无可避免的灾难。
所以当听到联军的动向之后，斐迪南阻止了他那些还在争吵不休的将军们。
他用平静的语气开口下令：“准备开战。”
听到国王的命令，他的将军们纷纷脸色大变。
他们知道，这场战争，危险了！

第三百零五章 10月风潮
一直以来萨拉戈萨被称为四河汇聚之地，这听上去似乎是个土地肥沃草木茂盛，水源充沛的好地方。
但实际上从建立这座城市那时候起，萨拉戈萨就一直被日益严重的荒漠化所困扰，同时更为获得更多的水源绞尽脑汁。
以至就是在摩尔人统治时期，当时的统治者们也因为水资源的匮乏而不得不每年向上游的卡斯蒂利亚缴纳大笔的水税。
萨拉戈萨是个很奇特的地方，这里河流纵横，但是却又偏偏有着极其严重的水土不均的现象，一边是每年因为会带走大批泥沙导致河道频频改向而造成的埃布罗河的泛滥，一边却又是土地干涸，因为地下储水环境被破坏殆尽以至年年都会出现大面积干旱的糟糕局面。
除了萨拉戈萨城，这种令人担忧的局面也出现在整个萨拉戈萨平原地区，更糟的是从多年来留下的各种残存的水文记录上可以看出，这种现象正变得越演越烈。
斐迪南不能容忍联军可能会控制埃布罗河上游水库，这意味着将会威胁到整个萨拉格萨地区。
如果的敌人再更加疯狂些，或许那种兄妹就有可能彻底破坏上游水库，那样萨拉戈萨可能真的要面临可怕的命运了。
而让斐迪南更加担忧的是，萨拉戈萨上游水库正位于两国边境一个颇为模糊的地方，在如今这种边界划分并不明显的时代，往往纠纷就是出现在这种谁也说不清一些地方归属的理由上。
斐迪南十分担心这可能是那对兄妹的一个阴谋，即便与阿拉贡的战争没有完全爆发，他们也可以借着这次进军把那片地区据为己有，那样他们就控制了埃布罗河上游唯一由阿拉贡人掌握的水库。
而一旦战争规模扩大，那个水库就是悬在萨拉戈萨头上的一柄随时可以斩落的利剑。
战争中最让参与者难受的一种情况，就是主动已经被敌人掌握，不得不按照敌人事先计划的那样一步步的随着对手的安排走下去。
这会给人一种被牵着鼻子的无奈感。
现在的斐迪南就是这种感觉。
他知道自己不能不应战，即便他还没有做好发动战争的准备，但是不是由他来决定。
甚至他无法选择一个更有利于自己的战场。
除了这个，让斐迪南更加恼火的是指挥这支军队的是贡萨洛。
对这个伊莎贝拉的爱将，在某些方面斐迪南甚至比伊莎贝拉还要熟悉。
伊莎贝拉喜爱贡萨洛的勇猛与忠诚，甚至对他的桀骜不驯也视为是爱将特有的人格魅力。
但是斐迪南却更加清楚在贡萨洛那看似粗鲁无礼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太多的东西。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或许并不是个合格的宫廷里的阴谋家，但却是个十分聪明的军人。
他很清楚自己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在伊莎贝拉面前他是个大大咧咧的军人，与斐迪南打交道则是个桀骜不驯的兵痞。
现在他为亚历山大效劳，费迪南有种感觉，就是似乎贡萨洛又开始扮演一个全新的角色了。
贡萨洛用兵老辣，这绝不能因为他在塞维利亚的惨败就无视他那卓越的指挥才能，正因为这样斐迪南在下令出击的时候，心里满是苦涩。
没有比被敌人安排的明明白白更痛苦的，那就好像明知道前面是陷阱，可依旧闭着眼睛往前闯一样。
如果对此一无所知或许即便失败也不会太过遗憾，但是明知道敌人已经摆开阵势等待着自己自投罗网，却不得不迎头而上，这让斐迪南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个被蛛网黏住的飞虫，只能徒劳的做着无谓的挣扎。
翻越蒙卡约山的联军数量并不多，这看上去似乎是个机会，如果能在敌人大部队到达之前首先先消灭这支先头部队，那么对处于不利境地的阿拉贡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鼓励。
不过斐迪南和他的将军们对这个选择却十分谨慎。
蒙卡约山位于杜罗河和埃布罗河之间，这座两国边境上最高的山峰是属于比利牛斯山脉东段的支脉。
尽管距离比利牛斯山脉已经很远，但是从整座山脉向南延伸的支脉依旧形成了一片断断续续的高耸山地。
而连接两国之间道路的，则是这些破碎的山地中间的一条条山谷和早先干涸的河道形成的通道。
这样的谷道在整个蒙卡约山附近随处可见，这就给试图阻止联军进攻的阿拉贡人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他们不知道联军主力会从哪个对方穿过蒙卡约的山脉，而已经进入阿拉贡领地的联军先头部队也成了他们的心腹之患。
斐迪南的将军们给他的建议是为了稳妥起见不要轻易分兵，因为这也许正是他的敌人希望他做的。
对这个建议斐迪南是赞成的，他知道自己并不擅于军事，于是干脆把指挥权授予了他的将军们。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务必要保住埃布罗河上游水库，绝不能让卡斯蒂利亚人在那里站稳脚跟。
斐迪南的决心是很大的，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有任何妥协可言，虽然在他的将军们看来这么做无疑正中敌人圈套，但是在斐迪南来说，将军们看到的只是战场上的胜负，而他考虑的是阿拉贡未来的生死存亡。
即便这场战争失利，斐迪南也必须确保阿拉贡整个国家将来不会受到威胁，那么埃布罗河上游水库就成了这场战争当中对他来说最至关重要的一环。
阿拉贡的贵族们显然也意识到他们正面临着一场艰难的战争，原本还互相推诿的贵族开始竭尽全力组织他们的军队，同时宫廷里那些拖沓怠慢的廷臣们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到处奔走为即将出征的军队筹集车辆，征收补给，整个阿拉贡宫廷终于动起来了。
“这是一场生死之战，我们的祖辈与摩尔人抗争了几个世纪，所以不论会牺牲多少人和延续几代我们都绝不妥协，”斐迪南在对他的大臣们发出对联军宣战的宣告时是这样说的“现在我把我能够转让的所有权利授予你们，我希望你们用胜利回报我对你们的信任。”
斐迪南的讲演不可谓不充满激情，这让那些原本对战局抱着悲观情绪的将领们多少振奋了起来。
而对于那些并不了解局势的贵族们来说，这依旧是一场如以往那样漫长的战争。
于是他们也做好了与这场战争一起度过往后漫长岁月的打算。
“这不会是一场很久的战争。”
巴里亚里多德的王宫中，箬莎再次穿上了她那件华丽耀眼的盔甲。
女王对西西里人来说已经习以为常的装束，在让卡斯蒂利亚的大臣们耳目一新的同时，也清晰的感觉到了西西里女王的战争决心。
这让他们暗暗感到惊讶，甚至有些人看着那对兄妹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起来。
巴里亚里多德的贵族们想象不到这对兄妹怎么会对战争有如此浓厚的兴趣，哥哥如是，妹妹居然也是这样，甚至表现得还更加狂热。
而且箬莎的话也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很多人坚决反对在这个时候发动战争，他们的理由儿很充分，在国王加冕仪式前发动一场对另一个王国的战争，这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因为不是以国王的身份挑战阿拉贡，这可能会给斐迪南以足够的借口占据道义上的优势，所以即便要打一场仗，也应该在加冕仪式之后。
而且有人认为让战争发动的太过仓促，以致即便是很多卡斯蒂利亚人也万万没有想到战争突然就这么降临了。
“大人们，我向你们保证你们看到的将是一种以前从未见到过的战争方式，”箬莎的目光扫过那些卡斯蒂利亚人“我们的军队不会和敌人持续很久，更不会让敌人把战争拖进漫长的冬天，对我们来说占领城市并不是最重要的，我们要的是斐迪南的妥协。”
箬莎的话让卡斯蒂利亚人觉得意外，他们不知道这位女王哪里来的信心认为战争可以很快就出现结果，更不明白她如何确保斐迪南会接受他们提出的条件。
不过贡萨洛从前线送回的信让他们多少从中看到了一些端倪。
卡斯蒂利亚与西西里联军在两国边境上的行动是迅速的，或者说西西里人成为了进攻的主力。
贡萨洛在信中不止一次的感叹西西里军队那令他惊诧的效率，这也给了他尽早结束这场战争的信心。
“确立一个明确的目标发动一场战争，然后在这场战争把我们拖入无法脱身的泥潭迅速结束它，这是我们的目的，”亚历山大在回信中肯定了贡萨洛做出的判断“我之所以在加冕仪式之前发动战争为的就是提醒我们大家都不要让自己陷得太深。”
而箬莎给贡萨洛的回信则是这样写到：“尊敬的将军，我很高兴你能这么快就明白了我们的意图，对于你卓越的指挥才能我深有信心，你在塞维利亚的失败是不公平的，因为你面对的是一支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过的军队，现在你是他们的指挥官，我相信以你的才能一定能够让他们发挥更大的作用……”
“……另外将军，经过我的观察我认为有必要提出这样一个建议，西西里与卡斯蒂利亚人的训练有着截然不同的地方，这会导致在战场上出现双方协调不力的局面，因此我建议您尽快组织一支由双方士兵共同承担的混合部队作为双方之间的联系，这样才能更有效的将两支军队结合起来……”
当箬莎把这封回信给亚历山大看时，亚历山大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妹妹的确是个天生的王者。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是个骄傲的人，他甚至敢于当众斥责教皇，也会毫不顾忌的讽刺一位国王为“某个小国君主”。
这样一个桀骜不驯的人天生是不为君主们所喜爱的，至于伊莎贝拉对他的宠爱那纯粹是个异数。
箬莎不是伊莎贝拉，也绝不会用那种完全宠惯的方式试图得到贡萨洛的效忠和认可。
她是西西里女王，还是一位军队统帅，更重要的是贡萨洛曾经是她的手下败将。
她不需要以一位女王的身份屈尊降贵去获得一个将军的好感，而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大方的把自己军队的秘密展示在他的面前。
她在表示出对这位杰出将领的敬意同时，也要让贡萨洛知道他是如何失败的。
同时她也要让那个桀骜不驯的人明白，即便他拥有一只同样训练有素的军队，那么她也可以毫无悬念的击败他！
对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这样的人，一味笼络显然是不会得到他的认可的。
斐迪南曾经这样做过但是却自取其辱。
而现在箬莎则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在向他表示出善意的同时，也展现出了强硬的态度和之所以能在战场上击败他的卓越军事才能。
“你真可爱，我的妹妹。”
看着那信，亚历山大不由低下头在箬莎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然后他就听到了站在门口的女侍官发出的一声重重的咳嗽。
亚历山大无奈地向箬莎耸耸肩，自从女侍官入宫之后他就再也不能那么轻而易举的把西西里女王带到他们幽会的那所房子去了。
这让亚历山大不由考虑是否该建议箬莎换个贴身女官，不过想想这显然更不合适。
毕竟现在女侍官已经算是他们的“同谋”，能够找这样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并不容易。
箬莎站起来向亚历山大调皮的眨眨眼睛，她知道女官一直试图保卫她的“名节”，而且为此曾经不止一次的提醒她，与哥哥的这种关系是多么危险的游戏。
而随着两人身份地位的变化，箬莎也清楚的知道要维持这个秘密会变得越来越难。
只要想想将来有一天如果她真的怀孕，却又根本无法解释清楚孩子的父亲是谁，那么有心人只要稍稍注意，就可以推测出接近真相的可能。
毕竟作为君主，他们不可能时刻在一起，那么如果在她与亚历山大某次相聚会面不久之后她突然宣布怀孕，那么就是很愚钝的人也未必不会想到某种可能。
是不是应该考虑找个丈夫了呢？
箬莎想了想，随后还是决定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亚历山大有着很强的独占欲，箬莎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这一点。
这让她既高兴又有些烦恼。
随着箬莎地位的稳固，即便是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西西里贵族，也已经开始考虑王国统嗣传承这个严肃的问题。
所以尽快有一个继承人成为了摆在箬莎面前的要务。
这其中那些早早选择向她效忠的西西里人最为着急。
箬莎如果是一位平常的女王，或许还不至于让人们这么忐忑不安，但是她经常亲临战场的举动，让人们不得不为可能会出现的意外暗自忧心。
如果女王发生意外，而她又没有一个自己的继承人，西西里王国将要由谁继承？
这个问题不止一次的曾经被人私下议论，得出的结论也很是让很多西西里人暗暗担忧。
作为女王同母异父的哥哥，即将加冕的国王亚历山大显然是第一人选，但是作为西西里曾经的国王，斐迪南显然更有资格宣布收回本属于他的权利。
而对如今的西西里人来说，这两个选择都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于是，从进入巴里亚里多德之后不久，一些跟随箬莎的西西里贵族将领，就开始为箬莎物色他们认为合适的丈夫人选。
尽管加冕仪式的时间仓促，以至很多欧洲宫廷无法派人前来观礼，但伊比利亚的贵族还是纷纷齐聚巴里亚利多德。
其中一些曾经的王室后裔俨然成了炙手可热的候选人。
女侍官成了西西里贵族们争相拉拢的目标，他们希望她在女王面前为自己支持的人选争取更多机会。
西西里人的举动自然没有瞒过亚历山大的眼睛，终于在一次两人难得的单独相处时，亚历山大主动提起了这个俩人之前都刻意回避的话题。
“或许我应该找个不会让你担心的男人，一个宦官？”
箬莎有些调皮的问，这时候的西西里女王只是个因为情人的嫉妒而沾沾自喜的女孩。
“那我一定要亲自确定他的确是个宦官。”亚历山大故意恶狠狠的说，然后他微微皱起眉自语着“不过这的确是个该让我们都在意的事情了，我现在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拥有一个我们的孩子。”
“所以这也是你急于发动对阿拉贡战争的原因？”箬莎忽然认真的问。
听到箬莎的询问，亚历山大不禁宠溺的亲吻她的额头。
“我的妹妹，你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如果最终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创造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要想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战胜阿拉贡。
当10月的秋风把巴里亚利多德城中的枫树染上一片殷红的时候，有关前线战争的消息也纷纷传来。
贡萨洛已经到达了前线军营，同时联军如箬莎预想的那样，西西里军队在接到命令后首先向阿拉贡境内发起了进攻，而卡斯蒂利亚人则暂时集结在蒙卡约山隘口，随时准备侵入阿拉贡。
当这些消息传来的时候，巴里亚利多德先是引起一阵轰动，接着人们终于恍然大悟。
在很多人还认为或许联军还只是刚刚开拔向边界行军的时候，西西里人却已经越过了蒙卡约山。
而卡斯蒂利亚人则大兵压境直指阿拉贡。
另外原本应该正坐镇马德里的贡萨洛，却能那么快的赶到前线接管军队。
这一切都只说明一件事情，在还没有进入巴里亚里多德之前，亚历山大已经下定了向阿拉贡开战的决心！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联军可以如此迅速的完成对阿拉贡的进攻部署。
这时，在惊讶于亚历山大那惊人野心的同时，有人想起了箬莎之前说的那句话——“这不会是一场很久的战争。”
10月初，乌利乌带着亚历山大六世的一封信来到了巴里亚里多德。
他的到来引起了个小小的轰动，对这位摄政王的御前官人们已经早有耳闻，当见到第一次公开出现在亚历山大身边的摩尔人时，很多人已经开始暗暗琢磨以后该如何和他打交道。
亚历山大六世的信中并没有再提到杰弗里或是波吉亚家的其他人，而是对亚历山大向他推荐的那个叫尼古拉&#183;哥白尼的波兰人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当听说这个人如今就在蒙蒂纳之后，教皇在信中要求亚历山大务必要把这个哥白尼送到马德里来。
“这是一个可能会让我们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人，我很高兴你发现了他，或许有朝一日这个人可以成为我们手中最有力的武器，不过现在最好把他置于你我的保护之下。”
教皇在信中毫不吝于笔墨的表示了对那个叫哥白尼的波兰人的重视，这让亚历山大很是欣慰，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个老丈人在私生活上糜烂不堪，但却的确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眼光。
如果说手中的军队是为他在世俗世界开疆拓土的利器，那么博罗尼亚大学就是亚历山大在精神世界中攻城略地的一柄利剑，而尼古拉&#183;哥白尼无疑就是这柄利剑锋利剑刃的一部分。
至于这柄利剑那致命的剑锋，则是他为亚历山大六世早已准备好的那洋洋洒洒的论纲宣言。
“现在我并不在意我的敌人是否执意要剥夺我头上的三重冠，因为我已经决定在马德里建立更加遵循上帝意志的信仰，这一切是因为你的支持，我的孩子，现在我唯一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够让我回到瓦伦西亚的玫瑰花园。”
看到这个结尾亚历山大轻声一笑，他把信收好，然后从房间里出来走到外面的房间门口。
看到他，正围在桌前沙盘周围高声议论的军官们不由安静下来。
正认真看着沙盘的箬莎抬起了头，随即向亚历山大露出微笑。
“你来的正好，”箬莎手中的指挥杖在沙盘上轻轻一点“我们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了。”

第三百零六章 熊孩子
刚下过雨的路面上坑坑洼洼到处泥泞，时不时经过的马匹车辆溅起的污水泼在路人身上，引来阵阵叫骂。
一辆马车的车轮在水坑里颠簸了一下带着大片的污泥向前滚滚而去，站在车边的一个小贩擦着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向着马车的背影狠狠的吐了口唾沫。
车里的人当然不知道有个平民对他这么无理，坐在遮挡着厚实窗帘的车厢里，杰弗里正在把玩手指上的一枚红宝石戒指。
这枚戒指看似普通，不过对杰弗里来说却是意义重大。
这是斐迪南派人给他送来的信物，这枚红宝石戒指证明着斐迪南对他的许诺。
杰弗里刚从一位很有声望的枢机主教那里离开，那位主教是老罗维雷的重要支持者，而他拜访那位主教的目的是为了揭发他的父亲与他的姐姐卢克雷齐娅之间不容于世的畸形关系。
他向那位枢机主教证明，卢克雷齐娅的儿子小乔安妮并非是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孩子，而是他父亲造的孽，而他的姐姐早在认识罗马忒西亚公爵之前就也有着那种不伦关系。
按照杰弗里的说法，也正是因为这个亚历山大六世才会极力促成卢克雷齐娅与贡布雷之间的那段缘分，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掩饰他犯下的可怕罪行。
那位枢机主教显然被杰弗里的这些话吓呆了，他用怀疑的语气问着杰弗里是否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要获得清楚的明白他，这是在指责一位教皇和他的亲生父亲与亲姐姐。
而杰弗里的回答则是“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真正基督徒的良心和贵族的尊严”。
杰弗里忘不了那位枢机主教当时看他的那种难以置信的眼神，不过还有掩盖不住的狂喜。
杰弗里并没有见过卢克雷齐娅的儿子，不过只要想想那个孩子叫乔瓦尼，就足以引起他的愤怒。
即便已经过去了很久，他也忘不了妻子夏桑与乔瓦尼之间暧昧的关系，为此当乔瓦尼遇害之后，他甚至不惜冒着被误会为凶手的风险，用刻薄的语调对夏桑说：“我对他的死一旦不难过，唯一遗憾的是动手晚了。”
他的这话后来被亚历山大六世所知，在被严厉苛责之后，亚历山大六世用不无讽刺的语气对他说：“如果乔瓦尼真的是你杀害的，尽管我很愤怒，可至少能证明你有些胆量能当个阴谋家，可实际上你连当个凶手的勇气都没有。”
杰弗里永远不会忘记当时亚历山大六世看着他的那种眼神，那不只是因为对他出身的怀疑而产生的嫌弃，而是完完全全的轻蔑。
从那个时候起杰弗里就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要彻底毁了波吉亚家的每一个人，哪怕他自己也是因为这个姓氏才拥有如此的地位。
所以当他得知老罗维雷试图废黜亚历山大六世时，杰弗里立刻毫不犹豫的主动找上了亚历山大六世的宿敌。
而且当斐迪南的人刚刚向她露出试探的意思是，他就毫不保留的显露出愿意和斐迪南合作的意愿。
而他唯一的条件，就是有朝一日把乔瓦尼的老婆孩子赶走，自己成为甘迪诺公爵。
杰弗里用一块丝绒轻轻擦着戒指上的红宝石，他相信刚刚向枢机主教透露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老罗维雷那里。
杰弗里在这里耍了个滑头，他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老罗维雷而是只告诉了那位枢机主教，这其实是他打着待价而沽的念头。
毕竟由别人转述未必那么可靠，相信老罗维雷一定想要从他这里亲耳听到事情的前前后后，那么他就一定得提前准备好用来交换的筹码。
杰弗里觉得或许可以尝试让老罗维雷支持他的妻子夏桑对那不勒斯王位的宣称。
那不勒斯与西西里的统一让西西里变成了一个强大的国家，而如今西西里女王却还没有继承人。
随着那不勒斯王室成员的相继去世，夏桑突然间成了那不勒斯王室中最接近王位的一个。
这是以往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杰弗里不由得动心了。
如果西西里女王无后而终，那么夏桑作为那不勒斯一系继承那不勒斯甚至整个西西里王位也未必没有可能。
尽管这个念头说起来似乎如同白日做梦，可是万一实现了呢？
而且即便没有成功也毫无害处，甚至或许还可以用这个和斐迪南讨价还价。
一想到这些杰弗里就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当个阴谋家的本事的。
他这个时候急切的想要看到亚历山大六世听说安歇关于他的流言之后会气成什么样子，终于卢克雷齐娅，他根本就不关心她会怎么想。
马车摇摇晃晃的在街上走着，拜罗马城几个世纪前建立起的那一整套复杂的城市排水系统所赐，虽然台伯河在入秋之后有过几次大的汛情，城市大多数地方倒是还没有遭遇水患的威胁。
至于著名的七丘，那些地方是不用担心会被淹的。
马车沿着台伯河向西莲山的方向驶去，汹涌的河水时不时的拍上岸来溅起大片的浪花。
杰弗里看着滚动的浑浊河水不要想起了乔瓦尼。
乔瓦尼的死成了一个谜，过去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找到谋杀他的凶手。
杰弗里有时候也会猜想乔瓦尼人生的最后那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而他当时又在想些什么。
不过他显然无法想象到当时的情景，他只记得当看到乔瓦尼的尸体时他几乎兴奋的笑出声来。
或许接下来他又要哈哈大笑了，不过一想到最近夏桑似乎和那个马希莫过从甚密，他原本的好心情就一下子又变坏了。
总有一天也要把那个马希莫干掉，杰弗里为自己定了个小目标，他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自己都可以让一位教皇冠冕落地，对付一个枢机主教应该更是简单得多了。
马车摇晃了两下，拐上了通往西莲山的道路。
身后台泊河涌动的声响越来越小了，杰弗里在马车里时不时的挥动一下拳头，他猜想这个时候夏桑一定和那个马希莫在什么地方鬼混，这让他就对那个人更加憎恨。
马车突然又是剧烈摇晃了两下，坐在车里的杰弗里一下子被晃得东倒西歪，他的头重重撞在了木板上，疼的他不禁发出一声痛叫。
“你在干什么蠢货！”
杰弗里用拳头在车板上狠狠的砸了两下骂着车夫，就在他想着回去之后就把这个笨手笨脚的家伙赶走时，他突然听到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就在杰弗里刚刚一愣还没有想明白发生了什么时，突然伴着一阵刺耳的声响，马车摇晃着向着坡下猛的滑去！
杰弗里惊慌的大叫起来，他用力抓住一块突出的木板奋力想把身子从车窗探出去，但是马车却顺着斜坡越滑越快。
随着车身发出的吱呀吱呀的痛苦声响，杰弗里觉得车身似乎随时都可能崩坏破裂。
终于在一声沉闷的响声中，承受不住剧烈颠簸的车轮碎为数块，倾覆的车厢立刻如同一个硕大的木桶般沿着湿滑的道路向坡下滚去。
杰弗里惊恐的叫喊着，在不住的翻滚中，他看到坡下的台伯河越来越近，伴随着一声惊恐绝望的叫喊，已经几乎完全破碎的车厢猛的撞击河岸边的一块石头，先是向上弹起，接着轰然落入河中。
车厢在河水中不住翻滚，隐约还可以看到有一只手从已经破碎的车门缝隙中探出，但是很快车厢倾覆，浑浊汹涌的河水包裹着如同一大堆碎片般的车厢残骸，向着下游滚滚而去。
有人看到了这场可怕的悲剧，他们聚集在河岸边指指点点，不过却没有人愿意去帮助那个车里可怜的遇难者。
“一个倒霉的贵族，”有个人说了一句，还拿几块石头顺手扔进河里，好像那样就可以让那辆马车沉得更快“看来上帝真的显灵了。”
“我们是不是该把这件事报告城防军，那样也许我们还能拿到笔赏金。”
另一个人这么建议着，这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于是有好几个人赶紧转身向着最近的城防军驻所跑去。
在这些人群当中，有一个看上去毫不显眼儿的中年男人也站在看热闹的人当中看着那辆逐渐消失在河中的马车，直到完全看不到了踪影，男人才顺手收拾了一下身上略显破烂的旅行袍子，把一个一看就是出门做生意用的背篮挎在背后挤出人群，向着远处走去。
半山别墅中，老罗维雷独自站在靠近后山斜坡的花园围墙边看着山下的罗马城。
他隐约记得亚历山大似乎很喜欢这里的风景，所以每次到这里来拜访的时候都喜欢多在这个花园里流连一阵。
老罗维雷其实不太喜欢这个地方，虽然可以居高临下的俯瞰整个城市，但是他觉得这里太偏僻，离梵蒂冈就更远。
如今半山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了，康斯坦丁还在费拉拉，他现在正满心热忱的等着伦巴第协议的实施，然后他就可以走马上任去当他的米兰公爵了。
而巴伦娣却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回来，或者说在她还没有正式嫁给亚历山大之前，她就已经把蒙蒂纳当成了她的家，而不是这里，更不是热那亚。
老罗维雷感觉到了孤独，他觉得他的儿女们就和其他他认识的那些家族的年轻人一样没有良心，一旦长大就各奔东西，完全不把父母放在心上了。
这么想着老罗维雷就摇摇头，他发现自己突然有些多愁善感，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老了。
一个仆人快步走来，先是向他报告枢机主教大人的拜访，接着报告说有位城防军的军官要求得到他的召见。
老罗维雷多少有些意外，他知道自从亚历山大六世的秘书诺梅洛成为罗马护民官之后，这个人牢牢的把城防军掌握在了自己手中，所以会有一位城防军的军官要来见他这多少有些突兀。
这让老罗维雷不禁小心起来，他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不过枢机主教的来访倒是让他多少放下了心。
诺梅洛至少还不会蠢到同时要和两位枢机主教过不去，而且认真说起来这位罗马护民官同样也是亚历山大的人，那么他应该不会干出什么太过火的事情。
老罗维雷决定先见那位城防军军官，不过他没有想到对方给他带来的是个让他不由微微一愣的消息。
“杰弗里&#183;波吉亚？”
“是的大人，这是件很遗憾的事，”军官恭敬的回答“护民官大人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命令我立刻把这个消息向您报告，大人请问您有什么话要我带回去吗？”
“请告诉诺梅洛大人……哦不了，就这样吧。”
话到嘴边的老罗维雷停了下来，他摆摆手示意军官可以离开，然后他抚摸着颌下已经一片灰白的浓密胡须陷入了沉思之中。
直到仆人向他报告枢机主教已经来了，老罗维雷才从尘之中醒来，他看着兴奋的似乎发现了什么宝藏的枢机主教露出了疑问的眼神。
“大人，有一个好消息要向您报告，杰弗里&#183;波吉亚不久前刚来拜访过我，他说了些您一定很感兴趣的事。”
老罗维雷脸上闪过了一丝短暂的恍惚，随意就神色平静的示意主教说出他的来意。
主教立刻兴奋的向他报告杰弗里的那些指控，而且时不时的还会说一下自己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这会让他彻底名誉扫地，不，是直接堕入地狱，”主教毫不掩饰对亚历山大六世的恶感“这些年我们被一个恶徒牢牢抓在了手里，梵蒂冈的名声因为他已经坏到了极点，现在我们终于有机会摆脱这个不名誉的人了。”
老罗维雷安静的听着，同时心里迅速的琢磨着刚刚听到的关于杰弗里遭遇以外的消息和主教说的这件事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关于杰弗里是否就是因为他的这次愚蠢举动送掉性命，老罗维雷是完全不怀疑的。
他唯一意外的是“那些人”下手会这么快。
想想向自己报告这件事情的是诺梅洛手下的军官，再回味一下诺梅洛与亚历山大的关系，老罗维雷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什么。
这无疑是个毫不掩饰的警告！
虽然在杰弗里这件事上老罗维雷选择与亚历山大六世合作，以换取两个亚历山大对康斯坦丁成为米兰公爵的支持，但这并不意味着如果可以给亚历山大六世以致命一击，他就会甘愿放弃这个好机会。
正因为这样，“那些人”才会在决定干掉杰弗里之后立刻把这件事向他透露，这显然是在警告他不要在关于亚历山大六世父女这件事上打什么主意。
至于“那些人”都是谁，老罗维雷心里是多少有数的。
枢机马希莫，护民官诺梅洛，或许还有同样身为枢机的乔凡尼&#183;德&#183;美蒂奇。
老罗维雷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美蒂奇家的人对亚历山大吞并佛罗伦萨显得不以为然，而且在很多时候他们还会表现出对压力山大的支持，这让他怀疑或许亚历山大和美蒂奇家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
主教还在兴奋的提出种种建议，直到终于发现老罗维雷似乎并不是很高的兴致。
“我的朋友，我对你为我做的一切十分感激，不过这次我们可能无能为力了，”老罗维雷稍显讥讽的发出个“哼”声“有些人他们太着急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少了个麻烦。”
“你在说什么大人？”主教不解的问。
“是这样的，就在离开你的住所不久之后，杰弗里&#183;波吉亚的马车就因为意外掉进了台伯河。”
看着主教先是不可思议，接着瞬间明白了什么之后变得煞白的脸，老罗维雷声音沉沉的说：“所以我说有些人太着急了，这件事情……”
他摇摇头看了眼似乎因为惊惧还没有清醒的枢机主教，眼中闪过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枢机主教离开后，老罗维雷慢慢走到了花园里，如亚历山大那样透过矮墙看着山下的罗马城，他再次陷入沉思。
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好像想通了什么的老罗维雷走回到屋里开始写信。
“我亲爱的巴伦娣，作为一个父亲不得不关心你如今的处境，如果亚历山大到现在依旧没有向你正式发出前往卡斯蒂利亚的邀请，我觉得你就应该认真考虑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了，好的现在有个很好的机会摆在我们面前，我想这可以帮助你尽快实现你的愿望……”
看着信使离开的背影，老罗维雷心头微微一松。
就在刚听到杰弗里追河的消息时，他同样因为意外和不安有些失态，但现在老罗维雷却觉得这未必不是件好事。
如果说过去的杰弗里是个熊孩子，那么现在他就已经变成了个可能会给所有人带来麻烦的灾星。
所以在最初的意外之后，冷静下来之后的老罗维雷虽然从杰弗里的死中看到了威胁和警告，可也看到了个能让自己的儿子尽快实现米兰公爵梦的好机会。
“罗德里戈，让我再帮你一次，接下来就该是你给我回报的时候了。”
老罗维雷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梵蒂冈轻声自语，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喜欢这个地方了。

第三百零七章 阿拉贡的反击
巴伦娣盯着远处那座被脚手架围着的高大建筑。
上面人影晃动，时不时的可以听到从那边的工地上传来的各种嘈杂声响。
巴伦娣曾经在很近的地方看过那座建筑，那是个里面装了很多复杂机械的庞大迷宫。
这座建筑是达芬奇根据亚历山大在河边建造的那辆水利风车而设计的。
不过它要比风车复杂许多，而且能够被河水驱动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扇叶齿轮也多得吓人。
按照达芬奇的说法，这座巨大的固定式水力塔能够提供足够的力量让巨大的锻造锤行动起来，这甚至可以彻底改变铁匠们的工作方式。
巴伦娣对达芬奇制造的这个大玩具不是很感兴趣，她只知道这东西很费钱，因为那个大胡子老头已经从她手里讨走了至少能够装备半个团的经费了。
不过巴伦娣牢记亚历山大的叮嘱，只要是达芬奇的要求她从未拒绝。
或者说，在她想来这也许只是为亚历山大为的一些爱好兴趣买单。
“至少他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总比对女人感兴趣好得多，”巴伦娣曾经很满足的这样对阿什莉说“他没让我经常遇到哪个领地里的村姑领着他的私生子找上门来，或是和那些妓女纠缠不清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当初和他订婚的时候，我还以为也许要一辈子为他解决这种麻烦。”
听了公爵夫人这话，阿什莉就露出很是羡慕的样子，至于公爵大人那些人尽皆知的风流韵事，她聪明的无视掉了。
一个侍女走进来向巴伦娣报告枢机大人的信使正在外面等着，这让巴伦娣有些意外。
和卢克雷奇娅总是念念不忘她的家人不同，除了公事，巴伦娣和罗维雷家几乎已经断了来往。
所以当初在听说卢克雷奇娅为了求得对凯撒的原谅，在亚历山大面前哭诉哀求时，巴伦娣既恼火卢克雷奇娅的任性愚蠢，也对丈夫的英雄气短很是不满。
而老罗维雷信中的内容，则让巴伦娣意外之余陷入沉思。
即便很讨厌那个比萨的花瓶，可杰弗里的指控实在太恶毒了，其中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还牵扯到了亚历山大的儿子。
巴伦娣异常白皙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点着，说起来虽然她的容貌不能和其他的女人相比，但是她那较之别的女人都细腻洁白的肌肤，却是亚历山大最为着迷的。
信中的内容太过让人惊讶，这让巴伦娣在想了很久之后才开始考虑父亲的意图。
很显然老罗维雷把这件事告诉她，是在向她露出所谓“善意”。
自从当初与家族发生裂痕之后，巴伦娣就以一种异常冷静的方式彻底改变了与罗维雷家的关系。
如果是以往，或许她这么做还不会让老罗维雷太过在意，可随着她有可能会成为卡斯蒂利亚王后，老罗维雷也不得不重新重视起这个几乎已经被他放弃的女儿。
把关于卢克雷奇娅的事告诉巴伦娣，就是他想和巴伦娣缓和关系的手段。
老罗维雷相信巴伦娣一定会很好的利用这个消息，至于她究竟会怎么做他并不关心。
亚历山大六世和卢克雷奇娅……
巴伦娣觉得那个杰弗里简直就是个不知所谓的蠢货才会造出那种谣言。
这除了让他彻底被波吉亚家族抛弃，并且顺便得罪了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外，没有任何收获。
大概就是老罗维雷甚至都会觉得他死的一点都不冤枉，否则牵扯进这种谣言，即便是未来的教皇也要小心些了。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给了老罗维雷机会，把这件事透露给巴伦娣，这不但让他可以借机修复与女儿的关系，而且还甩掉了个不小的麻烦。
一想到父亲的这个如意算盘，巴伦娣的嘴角就不由轻轻翘了起来。
“卢克雷奇娅，你这个蠢女人，我是不是应该让你用比萨回报我呢。”巴伦娣自语了一句。
她能够想象当听到那恶毒的谣言时卢克雷奇娅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那一定是惊慌失措而又显得孤独无助，如果亚历山大在旁边，她肯定会扑进他的怀里痛哭失声，那种像个小可怜似的样子也一定会引得亚历山大心疼不已。
“只会勾引男人的蠢女人。”
巴伦娣又低声轻骂了一句，她从银质笔盒里拿出一支羽毛笔用削笔刀轻轻修着想要写信，可她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她再次拿起父亲那封信认真看着，这一次巴伦娣的情绪显得冷静了不少，于是渐渐的，她从父亲的信中看出了些什么。
父亲为什么会把这件事告诉她，巴伦娣开始认真的琢磨起来。
这显然是个趁机打击亚历山大六世的好机会，虽然可能会因此得罪亚历山大，但以巴伦娣对父亲的了解，即便不能完全利用这件事，可至少也要换取一定的好处。
那么老罗维雷把这件事透露给她，就不会只是希望父女之间重归于好了。
巴伦娣认真琢磨着，再又仔细想了想梵蒂冈如今的局势后，她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父亲的意图。
很显然，老罗维雷并不想彻底得罪两个亚历山大，不过也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所以他才要让自己通过卢克雷齐娅把这件事透露给远在伊比利亚的那两个人。
想通这个的巴伦娣把羽毛笔放回到了银质笔盒里，然后她深深吸了口气拉动了身边的绳铃的拉绳。
随着轻轻敲门声，一个侍从官推开墙上的一扇小门从隔壁走了进来。
“命令下去准备车辆和随行的队伍，还有请马基雅弗利大人来，告诉他我要出一趟远门。”
“殿下请问你要去哪？”
侍从官惊讶的问，在他印象里公爵夫人几乎从没离开过蒙蒂纳，更不要说是罗马忒西亚。
“比萨，我要正式出访比萨。”巴伦娣神态威严的说。
……
刚刚被洪水冲刷过的平原上留下了满目疮痍，好像是被上古的巨人降临大地一番肆虐后的惨烈情景让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如同被撕裂之后又在地上不住践踏过的画卷。
田野与道路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到处都是被洪水钟毁的农田和被连根拔起不成样子的树木残骸，稀烂泥泞的土地踩上去就会深深陷在里面，让人根本无法正常行走。
贡萨洛紧皱着眉梢望着眼前就破败荒凉的一幕，这个军队要在这样的地方挣扎前行，每走一步都是那么艰难，以致一天下来整支队伍走不出多远。
这和他在马德里时得到的命令完全不同，按照当初的激化他应该迅速占领埃布罗河上游的水库，而不是在这里和崎岖难行的道路拼死拼活。
更重要的是有西西里和卡斯蒂利亚组成的前锋部队已经越过了这片洪泛区，而他的主力还没有和前锋取得联系，这就意味着那支部队将孤军深入，面临危险。
贡萨洛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了箬莎之前所说的这就是一场完全不同的战争的真正含义，很显然，这和他以往所经历的那些战争真的不同。
这是一只似乎更注重各方协调的军队，从和西西里人接触中，他就可以感觉得到没有任何一支部队可以单独行动，整治西西里军队就如同一架严丝合缝的机器般运行着。
不过这样一来当面临眼前的麻烦时，整只军队也不可避免的同时陷入了困难之中。
至于前锋，贡萨洛得到的最后报告是他们正在洪泛区边沿地区进行骚扰，很显然，他们正准备在那里为正困在洪泛区里的主力建立起一块安全的登陆场，这样一旦度过这片该死的洪泛区，就可以迅速把部队展开。
这是唯一让贡萨洛感到安慰的消息，现在他只是祈祷阿拉贡人不要那么早的出现。
事实上贡萨洛的担心是多余的，阿拉贡军队，或者准确的说是由贵族们组成的阿拉贡联军这时候还正在各地征召集结。
大约3300名由斐迪南组织起来的王军这时候还在慢慢吞吞的为出发做着种种准备，无论是随身携带的个人物品，还是从大到帐篷小到炉架的宿营装备则还由那些大臣们和闻讯而来的商人们讨价还价。
这让斐迪南很恼火但是却又毫无办法，这3300人的军队已经是他能够是拿得出来的最大的兵力，只是这些已经让他感到巨大的压力。
很多大臣对国王这样一支数量不小的常备军颇有微词，所以当斐迪南试图扩大王军规模时他遭到了强烈的反对。
按照斐迪南和他的将军们制定的对策，首先集结起来的王军将迅速向埃布罗河上游地区前进，在那里他们要立刻建立起一条有效的防线，不过却不能主动出击，因为他们还要等待贵族联军的到来。
利用坚固的防线拖住敌人，现在已经渐渐进入深秋，如果走运或许他们能够把战争拖进冬天，到了那时双方将不得不入驻冬营，这就足以给了阿拉贡做好充分准备的机会。
斐迪南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了转年开春之后，到了那时他的军队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而敌人因为劳师远征势必居于劣势，而且他有信心在这漫长的几个月当中利用他那圆滑的手腕在巴里亚里多德找到愿意与他合作的人，到了那时后院失火的亚历山大将不得不被迫撤兵。
斐迪南的计划看上去还算完美，至少在敌人已经入侵的被动局面下这是他能够做出的唯一选择。
前线传来的消息也让斐迪南精神一振，在这样一个季节入侵他国是要冒着风险的，洪水似乎成了斐迪南最有力的盟友，现在卡西联军被挡在洪泛区的另一边，这让他们完全没有办法继续前进。
听到这个报告的斐迪南兴奋得把这个好消息迅速告诉了他能见到的每个人，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正匾得人心慌慌的阿拉贡人稳定下来。
而后传来的报告不但证明了这个消息的确凿，而且还有斥候兵被特意召进宫廷像那些将军和贵族们报告亲眼见到的情景。
“他们的马车陷在泥里，有些驮马累的当时断了气，那是一大片沼泽，人一旦踩进去就很难拔出腿来，他们被陷在那了大人们，至少我离开的时候看到不止一只敌人的军队不得不在烂泥里铺上毯子将就过夜。”
斥候的描述让阿拉贡的将军们喜悦不已，而贵族们则哈哈大笑起来。
即便是最狂妄的将领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向敌人发动进攻，如果现在是初春，阿拉贡人就真的要紧张了，可现在是秋天，随着冬季来临敌人必将陷入困境。
萨拉戈萨终于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人向斐迪南提出是否还要那么急着召集贵族们的军队。
“要更快些，”斐迪南并没有因为这个好消息就昏了头，他与其说是知道西西里军队的实力，不如说是更了解贡萨洛，所以他丝毫没有掉以轻心“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尽快把那只入侵阿拉贡的部队先消灭掉，他们虽然人数不多却是个麻烦。”
贵族们对国王的谨慎不以为然，而将军们却对斐迪南的想法颇为赞成。
他们当中很多人都和贡萨洛打过交道，有些还和他一起打过仗，这也让他们比别人都更清楚那个卡斯蒂利亚人的厉害。
如果有机会能够击败贡萨洛，这对那些将军们来说当然是个件好事，所以他们在更加积极的做着准备的同时，也按照斐迪南的命令派出军队向着埃布罗河上游附近推进，寻找那支敌人的前锋以便伺机予以歼灭。
一阵闻上去就带着特有的伊比利亚味道的秋风吹过，库拉什不由打了个喷嚏。
库拉什不太喜欢这个地方，虽然是在内地，但是这里这空气似乎总是湿乎乎的，这和巴尔干那好像总是带着股干热的气息完全不同。
从家乡出来已经很久了，虽然库拉什早已经习惯这种到处漂泊的日子，但是想起在巴里亚里多德的奥摩，他还是多少有些担心。
他们兄弟的父母死的很早，父亲留下的那点微薄的土地不足以养活他们兄弟，而库拉什不想如其他人家对付次子那样把奥摩赶进修道院，所以他才背井离乡打算为家里挣出份家业。
多年在外拼搏之后他回到了家乡，不过却没有想到接下来卷进了更大的战争之中。
现在不单他自己，甚至连奥摩也卷进了这样一场远离家乡的战争，这让库拉什觉得这完全违背了他当初的初衷。
不过想想自家兄弟在女王宫廷中似乎混得不错，库拉什就又高兴了起来。
他们家只是个没什么势力的小地主，虽然对弟弟寄予厚望，但库拉什也很清楚以当初他们家的局面，奥摩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在某个宫廷里担任君主的随从，或者有人能够看到他的才华加以重用，不过那却不知道是要到何年何月了。
而现在的奥摩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女王身边的参谋侍从，而且据说因为对他在之前的几场战斗中的表现十分满意，女王已经给他写了推荐信，这让他能够重新回到博洛尼亚大学进修，而且这一次他凭借女王的推荐，他很可能会成为某位大师的亲传学生。
这让库拉什觉得自己一家终于有出头的日子了，作为一个士兵他的前途在战场，不过库拉什却从不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决定士兵命运的往往是那些宫廷里的权臣，而他希望奥摩有朝一日成为那样的人。
一个斥候快马跑来，他先事用库拉什听不懂的话快速的说了一通，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迅速做了几个手势。
不过这时候跟在库拉什身边负责翻译的一个士兵已经把那个斥候的话报告给了他，听着报告，库拉什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
由不同国家的军队组成的联军看似强大，不过也有着明显的弊端。
语言不通足以造成致命的灾难，这一点亚历山大早在意大利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所以他身边最早的那批猎卫兵在为他作战的同时还被命令必须学习更多的当地语言。
这的确难倒了很多人，除了一些真正有的语言天赋的人之外，绝大部分人除了能听懂简单的日常对话，其他的几乎一无所获。
这让亚历山大不得不在筛选出一些在产生必要的通用军语要他们必须学会之外，更多的是教授简单的手语。
而一个合格的斥候，是必须学会这些在亚历山大的所有军队中都通用的军用手语的。
不过为了与阿拉贡的战争，库拉什这次还是带了个翻译，而且这还是箬莎亲自安排的。
斥候带来的是个坏消息，一支大约1000人的阿拉贡军队正在沿着埃布罗河南岸向西推进。
他们的目的地很明显，就是上游的水库。
这让库拉什有些为难起来。
他的任务是为贡萨洛的主力开辟出一片前进阵地，为此以便确保在占领埃布罗河上游时联军的特意不会遭到敌人的袭击。
但是现在斐迪南显然想趁着贡萨洛进军不便的机会派兵进驻埃布罗河上游，这就无疑对接下来的战局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库拉什知道自己必须尽快作出决定，是阻击那支阿拉贡军队还是确保贡萨洛主力侧翼的安全。
在经过一番权衡之后，库拉什下达了命令。
位于阿拉贡境内的埃布罗河上游，一般指的就是流经比利牛斯山脉南麓河谷，然后进入阿拉贡西部高原的那一段。
因为落差和地势的原因，这段埃布罗河河道狭窄水势湍急。
早在罗马帝国时代，罗马人在这里就筑起了很长的水坝和开凿了沿河水道，以便利用埃布罗河上游的水势形成一个颇为便利的水上交通网。
只是随着罗马帝国的衰落和罗马人的势力撤出伊比利亚，那些水坝逐渐废弃，最终变成了一片无人问津的废墟。
在摩尔统治时代，当时的摩尔王国统治者们曾经试图恢复罗马人的工程，只是多年战乱让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得以实现。
直到13世纪，阿拉贡终于彻底夺回位于埃布罗河流域的土地之后，随着局势逐渐稳定，阿拉贡人才再次考虑重新修建罗马人遗留下来的上游水坝。
同时阿拉贡人筹划着利用罗马人留下的水利设施的基础，建造水库以便改善下游萨拉戈萨的困境。
两个多世纪的时间，让阿拉贡人这个野心勃勃的计划已经颇具规模。
同时这也清楚的证明了阿拉贡人的决心，绝不允许埃布罗河上游水库有任何闪失！
拉普琴河谷是埃布罗河流入阿拉贡西部高原的河段中落差最大的一段，在这里阿拉贡人利用早年罗马人建造水坝时重要地点的遗迹标注，从一个多世纪前就开始建造起一道异常兼顾的大堤。
一支阿拉贡军队缓缓的在河谷东部的道路上前进着，他们是从萨拉戈萨来的先头部队。
按照命令，他们的任务就是阻击任何试图接近这段河谷的卡西联军。
一阵风吹来，队伍前面的旗帜不禁来回摇摆，走在最前面的士兵不由脚下微微放缓，看向同样被风吹得不住晃来晃去的十字架。
一个老兵舔了舔舌头，眼睛紧盯着十字架的顶端，直到看到那上面挂着的一串摇铃终于不再那么疯狂的响动，他才稍稍松口气。
“我们得尽早离开这，”老兵对旁边的一个同伴说“看到那串摇铃了吗，每次响得最厉害的时候就都没好事，相信我这可灵验。”
老兵的话让旁边的同伴不由用力攥了攥手里的长矛，然后才压低声调问：“都会出什么事？”
“上次我们在那不勒斯就是遇到了法国人的袭击，当时我差点把命丢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指挥我们的还是贡萨洛，据说当时他还抱怨我们不该在十字架上挂那些响铃，说那纯粹是异教徒的风俗。难怪会召来厄运……”
说到这，老兵不由抬头向十字架顶上望了一眼。
一阵风吹来，那串响铃又发出阵密集的声响。
不知怎么，老兵的心不由立刻跟着那清脆的铃声一阵狂跳！

第三百零八章 萨拉戈萨之夜
王宫中，斐迪南焦急的等待着前线传回的报告。
在外人面前他不能显得惊慌失措，他必须看上去镇定自若信心十足，而实际上他这个时候焦急的心态是任何人难以想象的。
埃布罗河水库对阿拉贡来说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几年来持续严重的干旱已经让萨拉戈萨地区面临着可能会有一天出现附近的水系彻底干涸的迹象。
这个时间可能要比人们想象的还要快得多，或许不需要几代人，萨拉戈萨城就有变成一座死城的危险。
斐迪南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那会让他成为阿拉贡历史上最失败的国王。
一个几乎把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统一起来的国王和导致阿拉贡走向没落的君主之间距离居然是那么近，这种巨大的落差是斐迪南怎么也无法接受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斐迪南身子动不动似乎要站起又要提醒自己要冷静，他身子微微有些发僵的坐在那里眼睛死盯着门口。
一个随从快步走进来，他头上还满是汗水，手里拿着个沾染着泥渍的信封：“陛下前线来的报告！”
随从的紧张终于影响了斐迪南，他立刻站起来走上两步从随从手中拿过报告，稍微停顿了一下深吸口气才缓缓打开。
然后谁曾看到国王先是迅速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然后才一点点的开始仔细看。
随着目光闪动，斐迪南的脸上便出现了激动兴奋，到了后来他的脸色涨红，拿着信的双手也微微抖动着。
然后他把信合在手中，双手合十手指抵着额头嘴里轻轻发出喃喃自语：“上帝呀感谢你，这是奇迹，是奇迹。”
过了好一会儿斐迪南抬起头来对那个侍从说：“去把那个送信的人叫来我要亲自问问他一些情况。”
侍从立刻应声而去，没有多久就带着个满脸疲惫，手里还拿这个酒壶边喝边走的士兵走了进来。
“告诉我前线战斗的结果，我是说你们怎么取得胜利的？”
斐迪南说着想起什么又想起什么对一旁的侍从挥挥手：“不要打扰我们，我要仔细听听来自战场上的人的报告，还有去召集所有人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取得的胜利。”
侍从原本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应了一声快步向外走去，而且还不忘国王的吩咐随手把门关上，然后他立刻沿着走廊向着王宫另一边一路小跑着去通知那些正在宫中的廷臣们。
很快人们就知道了前线传来了好消息，阿拉贡军队在于侵入西部领地的敌军交战中获得了首次的胜利。
这样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瞬间让宫廷里一片欢腾，压抑许久的阴郁气氛一扫而空，有人建议召开盛大的舞会以庆祝对于胜利，有人则干脆叫着仆人把好酒送上来祝贺这来之不易的喜讯。
所有人都围着那个士兵急切的问着战斗的经过，这让已经喝了很多酒的士兵一时间转来转去，头昏眼花。
“这真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不是吗，这真的应该好好庆祝。”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贵族一边叹息着，一边把满是酒气的嘴向着旁边正为他倒酒的女仆身上嗅来嗅去，然后在女仆似嗔似喜的尖叫声中哈哈大笑着一口喝下杯中满满的葡萄酒。
斐迪南笑盈盈的看着一下子变得乱糟糟的大厅，他以往是很在意礼仪和规矩的，但是今天他没有呵斥那些有些放肆了的大臣。
所有人都太兴奋了，自从卡斯蒂利亚的变故发生之后，阿拉贡就一直面临着一次又一次的打击。
从斐迪南不得不逃离卡斯蒂利亚，到突然面临一场毫无准备的战争，阿拉贡似乎一下子处于完全被动挨打的局面，以至战争还没有爆发很多人就已经闻到了失败的气息。
这种对胜利毫无信心的情绪是最为可怕的，即便是一支强大的军队如果失败情绪蔓延也往往前途多舛，何况他们面对的还是曾经击败过法国人的对手。
这种忐忑不安一直压抑在所有人的心头，当斐迪南下令出兵保护埃布罗河上游水库时，人们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他们一边盼望着阿拉贡军队能够取胜，一边却又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时间就是在这样的煎熬与矛盾之中过去，就在所有人几乎都要绝望的时候，好消息终于传来了。
“这是上帝在帮助阿拉贡。”一个贵族忽然大声说“我们应该举行一场盛大的感恩弥撒，这样可以让所有萨拉格萨人都知道这个喜讯，必须让他们知道阿拉贡的军队是不可战胜的。”
“对，应该这样，”斐迪南立刻大声应着，不过接着他话锋一转“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取得的胜利还很小，小到只是把敌人的前锋赶进了埃布罗河，如果这是异教徒的献祭那我们就未免太小气了些。”
斐迪南的‘俏皮话’引起了廷臣们的一阵轰然大笑，他们当然知道国王是在说反话，不过这也很有道理，毕竟他们现在获得的胜利只是击败了敌人派出的先头部队，而他们更大的敌人是贡萨洛。
不过这个胜利已经足以让阿拉贡人重拾信心，他们相信既然能够打败卡西联军一次，那么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彻底的击溃入侵的敌人。
宫廷中的欢笑甚至是胡闹一直延续到了半夜，到了后来随从们不得不把那些喝的醉醺醺的廷臣一个个送出宫去。
斐迪南也喝了很多酒，他看上去也显得太兴奋了，以至似乎还不过瘾，又让人把那个士兵叫来给他仔细讲一讲前线的经过。
随从把那个已经喝得摇来晃去的士兵带进房间后就转身离开，当房门关闭时，斐迪南原本笑容满面的脸上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站走过去抓住那个士兵的衣领，拖着他让他坐在椅子上，然后拿起旁边一罐清水猛地泼在他脸上。
士兵立刻打个机灵，他先是茫然的看着站在眼前的国王，然后立刻慌慌张张的想要站起来。
“做好，”斐迪南命令着他“再给我仔细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打败了陛下，”那个士兵有些呆呆的重复着他已经说了不知多少遍的话“就是败了，我们遭到了袭击，那些卡斯蒂利亚还有西西里人没有直接占领水库，而是在半路上伏击了我们，就是这样陛下我们打败了……”
“只有这样？”斐迪南愤怒的质问着“告诉我详细的经过，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可是我只知道这么多陛下，当时战斗开始的时候，我正在第二队里我是个鼓手，我们那时候还正在行军，所以前面发生了什么我们一点都不知道，然后一下子就都乱了。”
尽管已经这样讲了不止一次，可那个士兵一回忆起之前的经历脸上还是露出了惊恐的神情，这似乎感染了斐迪南，让他那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隐瞒下失败的实情，甚至不惜伪造胜利的假象，斐迪南为自己面临的如此境地感到悲哀。
但是他却必须这么做。
从开始就浓重的失败情绪已经让阿拉贡人处于不利局面，如果现在再听到前线首战失利那么很可能就会引起恐慌，甚至可能会有人提出与卡斯蒂利亚和谈。
这是斐迪南绝对不能接受的，他宁可与那个乔迩&#183;莫迪洛&#183;阿斯塔玛拉打一场可能会延续几代人，以至让两个国家完全无法摆脱的战争，也绝不能向那个篡位者妥协让步。
“不，我还有办法，我还可以去找葡萄牙人。”斐迪南愤怒的来回转着，之前他虽然试图与曼努埃尔结盟却遭到拒绝，不过他并不放在心上，他相信只要让出的利益足够我得让那个葡萄牙人动心就可以打动曼努埃尔。
让出葡萄牙与卡斯蒂利亚之间一些有的多年纠纷的土地，这应该足以满足曼努埃尔的胃口和虚荣心，至于这样可能会遭遇卡斯蒂利亚人的憎恨，斐迪南已经顾不上那些。
他相信只要能够击败亚历山大然后回到卡斯蒂利亚，那么做出的这一点牺牲就不算什么，甚至如果顺利他可以直接宣布自己在如此情况下为外孙查理的全权摄政。
这么想着斐迪南立刻开始给曼努埃尔写信，他已经找好了一个最合适的信使，看着局促的坐在那里的士兵，他觉得尽快把这个人远远打发出萨拉戈萨是最明智的选择。
斐迪南的这封信写得十分困难，他几次写着写着觉得不满意就又重新写，直到这样来回折腾了几次之后，他才终于写好了这封给曼努埃尔的亲笔信。
看得信中一些还是不尽人意的地方，斐迪南却已经没有心思再去修改，而且他想想觉得或许这样看上去更显得他态度诚挚，至于曼努埃尔是否能够感觉到他这种恳切的心情就不重要了。
然后他想了想，又从手上摘下个宝石戒指放到折起的信封里。
把信封好，看着逐渐冷却的封蜡变成了暗红的一坨，斐迪南从旁边的桌子抽屉里拿出个钱袋和信一起交给了那个士兵。
“听着我要你立刻出城，这里的钱足够你到里斯本的路费了，我建议你还是坐船更好，记住路上不要与任何人接触，如果有人问你关于前线的事情就按之前说的那样回答，”说着斐迪南把要递出去的钱袋和信又往回稍稍一收“还有如果我听到任何关于前线的不利谣言，你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士兵惶恐的点点头，当斐迪南要他伪造前线胜利的虚假消息时，这个士兵就知道自己已经遇到了大麻烦。
现在他能离开萨拉戈萨还有笔丰厚的路费和，这让他不禁暗暗感激上帝的怜悯。
“立刻就走连夜出城，我会让人把你送出城去。”
斐迪南有些烦躁的向那个士兵摆摆手，他不想再见到这个人，这会让他总是想起为了讨好那些贵族不惜撒谎的耻辱。
夜色深沉，铺着石板的道路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两骑快马沿着街道向前奔跑，马上的人身上裹着挡风的斗篷，被风一吹斗篷鼓胀起来，就好像是夜晚的蝙蝠。
远处已经出现了城门迷糊的影子，塔楼上的灯火在夜色里看上去也异常的清晰。
两人中跑在前面的那人回头向跟着的同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开口。
后面的人立刻做了个明白的手势，他尽量压了压头上的帽兜，或许是受了同伴情绪的影响，他也不由有点紧张起来。
两个人继续沿着街道向前催马奔跑，只需要再过两个街口，他们就可以到达城门下面。
突然，十字路口的拐角里闪出出了几条身影，虽然那些人离得还有些远，可多年在战场上的生死经验，让后面那人立刻有种危险的感觉！
那些人来得是那么快，以至他根本顾不上前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同伴，自己立刻毫不犹豫的向马身上伏下。
一阵短促的风声迎面而来，几道黑影在黑暗中以几不可见的速度一闪而至。
前面的骑手甚至来不及察觉发生了什么，就被迎面飞来的弩箭射倒。
同时那几个人也已经拔出藏着的剑，向着后面那个刚刚躲过弩箭，直起腰来的人扑了上去。
那人几乎想都没想就从腿上拔出绑着的匕首，狠狠一刀刺在了马股上。
战马的痛苦嘶鸣响彻了寂静的街道，同时因为疼痛那匹马疯了似的迎着那些冲上来的人狂奔而去。
战马健壮的躯体狠狠撞在一个人身上，巨大的冲击一下把那人直接撞得向后倒撞，和后面同伙一起摔倒在地。
马上的人丝毫没有停留，他用足全力夹紧马腹，一只手进抓着缰绳，另一只手奋力摘下挂在鞍边的盾牌，用足力气挥动起来。
沉重的盾牌立刻变成了一件可攻可受的武器，凭借着坚固盾牌的抵挡，马上人撞开了一柄刺来的剑，同时用盾牌边沿狠砸在那人的肩膀上，随着一声惨叫，那人摔倒在地，捂着被砸断的肩骨不住惨叫着。
那人不停挥舞盾牌，他的坐骑更是疯了似的不顾一切的向前狂奔，瞬息间，已经从围攻的那些人中冲了出来。
“你们休想打赢一个真正当兵的！”
马上人发出声大喊，他没有打算去管同伴，而是狠狠的踹动马镫，在马刺与匕首伤口的刺激下，坐骑踏下脖颈，不停的向着城门方向狂奔而去。
几声破风的锐响从耳边掠过，那人本能的俯下身。
可突然间他觉得后背上好像被狠狠的咬了一口般剧痛传来，接着身子不由得向前一贯。
他知道自己中箭了，不过应该并不严重。
因为他在战场上看到过被弩箭直接贯穿身体的人，也见过被射中心脏立刻送了性命的。
他现在至少还活着，那就还暂时不足以致命。
城门附近有城防军，跑到那里就可以活命！
这个念头让那人忍着疼痛催动坐骑不住奔跑着。
身后传来了追杀者密集的蹄声，那人没有回头，而是用尽力气用手里已经显得异常沉重的盾牌边缘撞了撞战马的身子，他的右腿这时候使不上一点力气，这让他知道应该是腿上也负了伤。
他的眼前有些模糊，这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不过他咬紧牙没命的向前跑，只想尽快赶到城门那里。
一声急躁的低喊从身后传来，那人却精神一振，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前面道路尽头的城门影子，甚至也看到了塔楼上似乎被惊动正向下张望的卫兵影子。
“得救了。”
那人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他这时候觉得手脚冰凉全身无力，几乎随时都会摔下马去。
城门下的守卫也已经被街上的动静惊动，他们警惕的盯着远处黑乎乎的街道，当看到远处街道上出现的身影时，他们立刻发出大声的警告。
“救救我，我是国王的信使！”
被追赶的人用尽全力喊着。
城门口的卫兵们一阵骚动，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半身甲的军官几步来到卫兵们的前面。
“立刻站住，否则就要射箭了！”
军官对狂奔而来的那些人大喊着，同时示威者举起了手里的剑。
卫兵们纷纷举起武器，城墙上的弓箭手也对准了下面那些人。
“真是该死，就差一步！”
带头的人发出声懊恼的低骂，不过他依旧不敢贸然向为兵们发起进攻，在拉住坐骑缰绳在街上兜了个圈子后，那些人狠狠的看着已经跑到卫兵队伍前的猎物，只能不住的低声咒骂。
后背上的疼痛已经变成了麻木，那个士兵坚持着穿过由卫兵们形成的防线之后，终于摇晃着从马上摔了下去。
“我是国王的使者，使者……”不过尽管这样他还是不停的重复着，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造成的幻觉，在昏迷过去之前，他似乎听到那个正看着他的军官用很低的声音说：“我知道你是谁，我正等着你呢。”
萨拉戈萨大教堂里，年迈的大主教正躺在床上艰难的喘着气。
每到这个季节他都会因为渐渐变冷的天气经受着风湿的折磨，而且这种痛苦现在还只是刚刚开始，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到了冬季的时候利比里亚的阴湿的气候会让他觉得好像是经历了一次地狱里的惩罚。
一个教士推门进来来到床前恭敬的说：“大人，您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他们把他送到了后面的祈祷堂里。”
原本痛苦的大主教一下子精神了起来，他在教士的帮助下用力坐起身子，然后颤颤巍巍的穿上件便袍，然后由教士搀扶着向外走去。
深夜里的大教堂没有了那种庄严肃穆，而是显得得阴森恐怖，两个人走在走廊里发出的脚步回音就如同被描述为地狱中魔鬼低吟时的自语。
祈祷堂是个八角形建筑，这多少有些还残留着摩尔人文化的痕迹，不过据说当初在拆除作为前身的异教寺院修建大教堂时，当时的卡斯蒂利亚国王阿方索六世特意叮嘱保留了这座小小的建筑。
祈祷堂有一个旋转着向下的地下室，那里是一座墓地，安置着阿拉贡王国数位先王的陵墓。
几个人正等在那里，其中俨然就有在街上追杀那个士兵的那群人的头领，还有那个守城门的军官。
士兵已经昏迷的倒在地上，他的头上汗水流淌，身子颤抖不住打着摆子。
“他怎么了？”大主教低头看了眼士兵问着。
“大人他不太听话，所以我们稍稍帮了他一下。”那个头领说了句俏皮话，不过看到其他人默不作声的样子，就讪讪然的向后退了两步。
“大人我把他带出来的时候有人已经看到了，”军官低声报告“也许斐迪南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
“那又怎么样，”大主教看了眼军官又瞥了瞥其他人“你们应该从开始就知道我们这么做会让那个国王陛下很不高兴，不过我可不想让谎言蒙蔽住眼睛，或者有人愿意听那些歌舞升平的故事可是我们不行，不要望了阿拉贡可以更换一位国王，但是却绝不能轻易更换大主教。”
“当然大人，”军官恭敬的低头行礼“我们知道应该怎么做，而且我们也效忠于您。”
“不孩子你错了，你不是效忠于我，是效忠上帝和耶稣基督，而斐迪南却让我们对上帝的这种虔诚有时候变得十分困难，要知道他与卡斯蒂利亚摄政王之间的战争已经影响到了两个王国教会的尊严和权威。”
大主教向着地上的那个士兵又看了一眼：“把他弄醒，我要知道他究竟给斐迪南带来了什么消息？”
一瓢冰冷的凉水泼在那人身上，士兵立刻激灵着醒了过来，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又摔倒在地，直到在模模糊糊中看到一张老人慈祥的脸逐渐向他靠近。
“告诉我孩子你都知道些什么，还有国王让你去干什么。”大主教用平时布道时特有的那种能够令人安心的腔调对士兵轻声问着，然后他微微侧过头把耳朵靠近士兵不停颤动的嘴唇，然后缓缓的点着头。
“原来是这样，”当大主教被人搀扶着艰难站起来时，看着那些向他投来的目光，他微微摇摇头“斐迪南骗了我们所有人，不过这没有什么，现在我们知道的真相，接下来我们要有自己的打算了。”

第三百零九章 继承者们
当斐迪南绞尽脑汁想办法应付萨拉戈萨的贵族时，在巴利亚里多德，亚历山大同样也因为一个难题头痛不已。
有关前方战事的报告频繁传来，从最初与阿拉贡军队在埃布罗河上游水坝附近的遭遇战，到贡萨洛报告说联军部队正极力摆脱洪泛区，准备向阿拉贡西部高原推进，整个战事似乎并不如当初想象的那样顺利。
这让巴里亚里多德人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很多人并不是很担心战争因此就遭遇不利，他们担心的是这场战争可能会陷入旷日持久的泥潭之中。
伊比利亚半岛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没有打仗了，长久的和平让很多人已经适应这没有硝烟战火的环境。
也正因为如此，当初南方的叛乱很是震动了巴里亚里多德的宫廷。
不过叛乱终究是在一个让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之下结束，可是雨阿拉贡之间的战争却是不同的。
阿拉贡是一个同样强大的国家，阿斯蒂利亚人开始担心这会让两国这战争打个没完没了，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还记得从卡斯蒂利亚王位继承战争到最后收复失地，只是伊莎贝拉时代，战争就持续了几乎两代人。
所以当听说贡萨洛的推进缓慢，战争可能就会这样一直拖延下去时，有人开始暗暗抱怨说这和当初女王的许诺显然是不符的。
这些背后的抱怨暂时还没有出现在亚历山大兄妹面前，也就是说至少人们的不满还没有达到无法容忍的地步。
而且对于这场战争的态度也并非所有人都表示悲观，一些因为和平了太久觉得闲极无聊的军事贵族们欢欣雀跃，更高兴的则是那些觉得认为在和平时期升迁无望的底层贵族和军官。
现在他们期盼的是战争的规模能够更大，这样就可以给他们更多的机会。
对于与阿拉贡的战争亚历山大并没有抱着什么侥幸的心理。
阿拉贡是一个强大的国家这是毋庸置疑的，如果认为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彻底消灭它就是痴心妄想。
他知道箬莎也绝不会抱着如此不切实际想法去计划这场战争，所以虽然现在看上去战争的进程略显缓慢，但是这应该也在意料之中。
所以让亚历山大头疼的并非是这些东西。
看着坐在对面摇椅里端着个精细的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糖蘸蜜饯，而且似乎因为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感到十分惬意眯起了眼睛的箬莎，亚历山大不由轻轻揉着额头。
“真没想到啊，”亚历山大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担忧的说“怎么之前咱们那样都没有，可这几次……”
“这说明是时候了，”箬莎说着又吃了一小口蜜饯，然后再次把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这时候的她看上去完全像个贪嘴的小女孩而不是女王和统帅“再说难道你不高兴吗？”
“我当然高兴，高兴的你昨天告诉我的时候我差点吓晕过去，”亚历山大有些后怕的用手指敲敲脑门“天哪，当时我们正……那个姿势可是实在危险。”
“不过当时是你坚持要这样的不是吗，”箬莎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然后她忽然压低声音有些好奇的问“看你那熟练的样子，告诉我你和其他女人是不是也经常这样？”
亚历山大闻声抬起头瞠目结舌的看着箬莎，他从没想到过箬莎会问他这种问题，他的脑海里本能的迅速闪过以往的“经验”，甚至还短暂的评估了一下和每个女人如此这般的感觉，然后让他有些意外的发现似乎最让他满意的居然是巴伦娣。
然后他才猛的摇摇头，强迫自己面对眼前的难题。
箬莎怀孕了，这个既好又坏的消息，正如箬莎自己所说是在某个特殊时候，特殊地点以及特殊的经历时，她突然告诉亚历山大的。
当时她那一句“这样不行，我怀孕了。”险些把亚历山大吓得就此交差！
他立刻慌慌张张的把箬莎小心的放在床上，然后呆呆的瞪着躺在那里望着他微笑的妹妹，过了一小会，突然魔怔了似的开始在地上转来转去，然后就向着外面喊了起来：“来人呀，女官！谢尔！你这个瓦拉几亚蠢货在哪儿！”
亚历山大的大喊大叫立刻惊动了很多人，好在女侍官似乎早有准备，她屏退了闻讯而来的侍从们，只让谢尔带着几个猎卫兵守在门外走廊里，然后才匆匆进了房间。
看到女王安然无恙的躺在那里，女侍官松了口气，然后才用一种嫌弃的目光看了眼匆匆穿上袍子站在一旁的亚历山大。
然后她打量了下房间里有些乱糟糟的样子，略显不满的说：“殿下请允许我冒犯的提醒您，陛下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太过激烈的活动，所以请您稍稍克制一下。”
女侍官的话让亚历山大哑口无言，他只能无奈的看着躺在那里似乎觉得很好玩的箬莎。
整个晚上亚历山大都没有睡好，他慌慌张张的忙着忙那，一时间把箬莎当成了个稍微一碰就可能出事的精致瓷娃娃。
这让箬莎觉得很新鲜，特别是当她只是随口说了句想吃蜂蜜蜜饯，亚历山大就立刻让人连夜去找，箬莎在觉得高兴的同时又微微有些不忿。
对其他女人他也肯定这样献殷勤，这个念头让箬莎觉得有些纳闷，因为以往她从来没有过这些无聊的念头。
“现在真的不是时候，”亚历山大这时候坐在箬莎对面略显担忧地说“我原本认为应该等到你返回那不勒斯或是西西里之后再让你怀孕，那样你可以在自己的宫廷里得到最好的照顾，但是现在我很担心。”
“这个你尽管放心，”箬莎这时候似乎恢复了她身为女王的威严“我有一只强大的军队，这足以保证我最大的安全，还有我身边有忠实的随从，关键是对他们来说只有我安然无恙，才有他们的将来，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
亚历山大默默点点头，他发现即便是已经怀孕，箬莎依旧是那个他所熟悉的妹妹，这大概也是让他一直觉得箬莎是他最好伙伴的原因。
“我要让伯莱里到巴里亚里多德来，”箬莎说，看到亚历山大似乎迷惑，就小声的提醒他“就是我的兄弟，那个我父亲和女仆生的孩子，还记得吗？”
“当然，”虽然几乎想不起来那个人了，不过亚历山大还是立刻答应着“我还记得当时你拿着火枪对着我毫不犹豫的抠动扳机，如果不是我提前把那枪做了手脚，我们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想起当初两人初遇时的情景，箬莎也不由稍显感慨，那时候的他们绝不会想到如今这种情景，更不会想到两个人正在为他们孩子的将来做打算。
“伯莱里一直留在科森察帮我照顾领地，我要把他调到身边来担任我的卫队长，”箬莎的手无意识的轻轻抚摸了一下小腹“他会保护我们母子的安全，也会是个好舅舅。”
亚历山大想了想随后稍稍点头，他知道伯莱里与箬莎之间感情深厚，如果把箬莎交给他照顾应该是可靠的。
而且箬莎在这个时候甚至不是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而是她从小长大的故乡科森察调来人手，可见也是做了最谨慎的打算。
那么作为她同父异母的兄弟和仆人，伯莱里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西西里女王在斯蒂利亚宫廷中突然怀孕，而孩子的父亲却又不知所踪，这足以引起太多的猜想。
或许有人只会认为这是亚历山大的一个手段，用不知哪里的什么人让女王怀孕来牵制西西里，甚至可能还惦记着作为未来西西里国王的舅舅和教父对邻国予以影响。
而只要稍稍心是复杂些的，就会想到某个似乎不太可能，却又实在只是唯一合理解释的猜想。
这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卡斯蒂利亚人或许出于种种顾忌不会承认那种猜测，但是亚历山大的敌人却一定会利用这个大肆宣扬。
亚历山大已经想到了这种种可能，所以之前他和箬莎希望能有一个更加妥善的安排，不过这种事情似乎真的不是人力可以完全控制的。
有时候因为过于投入而完全无法把握的激情让两个人都忘了该有的防范，就这样一个新生命突然就在这种情景之下孕育而成了。
“那么就让我们面对这个小小的新难题吧。”
在经过了一番‘喜悦的烦恼’之后，亚历山大决定面对现实了，他干脆放松下来开始认真琢磨如何处理这个突然情况，毕竟除了箬莎怀孕之外，还有些其他问题需要他去面对。
作为一个已经有了四个孩子的父亲，如果没有什么意外，这有可能是亚历山大第一次全程经历自己孩子从孕育到出生。
他已经决定只要不是形势发生了什么无法抗拒的变化，他就不让箬莎离开自己的身边。
或许真的是多多少少有些偏心，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陪伴在自己女人的身边，一起等待他们的孩子降生的那一刻。
“巴伦娣什么时候来巴里亚里多德？”
只是箬莎的问题让想到这些美好未来不由暗暗激动的亚历山大一下子就泄了气。
他有些恼火的瞪了眼正用嬉戏的眼神看着他的妹妹，然后无奈的说：“我想让她在解决了奥地利人的问题之后就来卡斯蒂利亚。”
“那么说或许不等我的孩子生下来，你就又要准备做爸爸了，”箬莎好像完全不是在说自己的事一样轻松的说“不知道他或她会有个兄弟还是姐妹呢，还是我现在应该为下一场王位争夺战争早早做好准备？”
亚历山大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他知道箬莎并非是随口说出这句话，不论是作为西西里女王还是一位未来母亲，箬莎都必须为自己的孩子将来的权利做好打算。
同样，巴伦娣也势必会这么想。
而且仔细想来，将来会引起这个“大家庭”的纠纷的也很可能就是巴伦娣与箬莎的后代。
不论是索菲娅还是卢克雷齐娅，她们都有各自可以为子女安置的未来，甚至就是现在也已经有了大致各自的方向。
按照波西米亚王后的极力促成，索菲娅的儿子亚历山德鲁会成为她的女婿，未来的波西米亚与匈牙利国王。
而亚莉珊德拉则被乌利乌稀里糊涂的牵线，那么她很可能与纳瓦拉女王阿卡利娜的儿子凑成一对。
而纳瓦拉与法国王室之间的关系也是那么错综复杂，这个似乎让贡布雷家族一支的未来又有了新的方向。
至于埃斯特莱丝和小乔瓦尼，亚历山大并不是很担心他们姐弟的未来。
比萨虽然不大，可是对卢克雷齐娅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天生就不是个统治者，而是一个只是渴望爱情与浪漫的女人，所以对她来说有自己喜欢的男人和可爱的儿女就已经满足。
至于埃斯特莱丝和小乔瓦尼姐弟两个，也已经早有安排。
埃斯特莱丝可以继承比萨和佛罗伦萨，而后与美蒂奇家的小少爷结婚，这样就可以有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而小乔瓦尼，据亚历山大所知，孩子的外公早就为他的外孙安排好了个光明的前程。
比萨的辅助主教，这是小乔瓦尼如今的身份，而且按照亚历山大六世的安排，一旦任何教区出缺，小乔瓦尼就可以立刻替补成为新的红衣主教。
这么看来似乎都没有什么问题，那么现在唯一的麻烦就在于箬莎和巴伦娣。
这是两个都很聪明也都很爱亚历山大的女人，但是她们的野心也同样很大。
而当关系到她们孩子的未来时，爱情的分量或许就抵不过对权力的争夺了。
所以亚历山大丝毫都不怀疑箬莎的话，如果他不能做好安排，那么一场新的王位争夺战争或许从现在开始就已经要在两个女人的腹中展开了。
“我说过会给你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王冠，而且我也一定会遵守诺言，”亚历山大对箬莎认真的说“不过我想也许你的眼光也可以放得更远些呢。”
亚历山大坐到箬莎身边，先是吃一口她喂给他的青果蜜饯，在把那种酸得牙齿发软的感觉压下去后才继续说：“你能想象一个更大的世界在等待你和我们的孩子吗，我是说……”
“你的新世界？”箬莎又吃了口蜜饯，同时打断了他“这就是你的安排，把我们的孩子流放到一个遥远的未开化的野蛮地方去？”
“是我们的新世界，”亚历山大稍稍纠正了下“那可不是个野蛮的地方，那是个如果你愿意，就可以创造这个世界上从未有过的各种奇迹的地方。”
箬莎稍稍扭着身子看着亚历山大，过了一会她用试探的口吻问：“你是不是不打算让我的孩子继承阿拉贡，你想自己成为阿拉贡国王？”
“不，是我的孩子，”亚历山大认真的说“我们都知道两个王国必须统一，而我们的孩子，你觉得真的适合在欧洲大陆建立他的王朝吗？”
箬莎微微一愣，脸上神色微微冷淡下来，不过随即她发出声轻叹。
她知道亚历山大说的没错，他们的孩子的确不适合在欧洲继续留下去。
如果只是个普通贵族，箬莎相信凭借他们两个人的势力足以能够保证孩子一生的幸福。
他们能够让最有恶意的人也不敢公开诋毁他或她的出身，他们可以让他或她成为欧洲最值得联姻的王子和公主！
可是如果他们希望那个孩子成为一位君主，那么身世就无疑会成为他（她）融入整个欧洲的最大障碍。
他（她）外部的敌人会竭尽全力的诋毁污蔑，而国内的反对势力也会借着这个兴风作浪。
最重要的是，民众会因为自己君主那令人难以启齿的出身离心离德，而到了那时候，即便小乔瓦尼如亚历山大六世期待的那样成为了波吉亚家的第三位教皇，可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也不能不让人担忧。
一个被所有人所不容的人无法立足，而一个被所有国家所不容的君主，也无法和整个欧洲为敌。
即便这个君主是“新亚历山大帝国”的主宰。
“你早就想过这个了，是吗？”箬莎忽然问“你从开始就知道我们的孩子不可能留在欧洲，所以你竭尽全力的要开拓你的新世界，为的就是有一天把你自己的亲生孩子送到那么遥远的地方？”
“那不是我的新世界，”亚历山大摇摇头“那是属于我们孩子的，那里的一切，土地财富和人口，对于一个要在土地上建立起一个崭新王朝的人来说都是无比珍贵的，而我会亲手为我们的孩子打下最牢固的基础。”
箬莎微微皱着眉，她并没有因为亚历山大承认了这一切生气，而是在认真的冷静考虑着这一切是否真的那么无法改变。
亚历山大没有打扰箬莎，他知道要她承认这一点很困难，但是他也相信以箬莎是能够看清其中关键的。
西西里女王聪明又美丽，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如今这个时代整个欧洲的男性贵族们最渴望迎娶的女人。
不过对其他人来说，她的魅力在于她的地位权势，或许还有那无与伦比的容貌，但是只有亚历山大知道这一切只是箬莎诸多优点中并不重要的那一部分。
她真正的魅力在于她的聪明才智和较之绝大多数人都更为长远的眼光。
她的聪明才智运用在了对王国的统治和战场上把握时机获取胜利上，而她的眼光则让她找到了一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男人。
而这男人也在芸芸众生中找到了她。
“一个新世界？”箬莎望着亚历山大，然后拿起勺子挖了块蜜饯放进嘴里，慢条斯理的说“给我说说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我知道你以前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到那个地方去，不过现在我想再仔细听听。”
亚历山大露出了微笑，他知道箬莎或许还没有接受把他们的孩子“流放”到一片完全陌生土地上去的这个想法，但是她请依旧愿意冷静地考虑这个可能。
这就是我喜欢的女人，亚历山大在心中骄傲的说，一个真正的女王。
“好吧，从哪开始说起呢？”亚历山大想了想，决定给妹妹讲一个关于北欧海盗的故事“大约在九世纪的时候，维京人开始越过冰海向苏格兰入侵，他们很快占领了苏格兰北部的海岸然后向内陆入侵，不过其中有一部分人却继续向西航行，直到有一天他们到达了一片从未到过的遥远土地……”
夜色狠深，整个宫殿沉浸在一片幽静之中，除了站岗的猎卫兵时不时经过的脚步声，四周是那么安静。
谢尔走上台阶来个走廊的入口向着走廊尽头那两扇紧闭的房门看了看，然后又悄悄的退回来。
他回头看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却始终两眼紧盯着他的女侍官耸耸肩想要说什么，可刚刚张开嘴巴，女侍官已经用一种完全不容反驳的口气发出个简洁明快的单音：“呸！”
谢尔目瞪口呆的看着女侍官，他先是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可一时间又不知所措，就在他错愕的动着下巴准备质问时，女侍官已经再次给了他一致命的打击：“呸！”
谢尔立刻丢盔卸甲，狼狈而逃，他匆匆的穿过花园走得远远的，直到觉得再也听不到那个让他不知所措的“呸”之后，这才停下来喘着粗气盯着眼前花坛里的玫瑰出起了神。
上帝呀，女王怀孕了，谁干的？！
谢尔完全可以想象明天一大早整个巴里亚里多德城都会因为这个劲爆的消息沸腾起来，这让他觉得瞬间压力山大。
“得立刻调派人手守卫王宫，得让西西里人动起来，但愿那些胸甲掷弹兵不要只是样子货，还有得严查那些送进宫里来的食物，这可关系到未来的小王子和小公主的安全……”
谢尔一个人站在那里不停的自语唠叨着，他想用这种办法让自己不要因为那个女人而失态，不过他这样自言自语好一阵之后停了下来，盯着眼前的花坛谢尔最终还是忍不住愤愤的骂了一句：“该死的女人！”
1502年10月，一个震动所有人的消息迅速传遍伊比利亚。
西西里女王怀孕了！
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有着种种的猜测，莫衷一是，这也更加引起了人们极大的兴趣。
所以与这个消息相比，卡西联军与阿拉贡军队在阿拉贡西北埃布罗河上游展开的战斗就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贡萨洛向阿拉贡人发起了出人意料的进攻！

第三百一十章 为君王祈祷，可令我们平安无事
秋雨泛滥的季节是个总是让人多愁善感平生惆怅，诗人们会在这个时候写下一些脍炙人口悲情伤秋的著名诗句，艺术大师们也可以从那纷纷落叶中找到他们一直无法寻觅的灵感，而对于农民来说只要不是很糟这样的季节总是能有所收获。
总之，不喜欢秋天的有种种理由，喜欢秋天的也有各自原因。
但是对于一支军队来说这样的季节是他们最不愿意遇到的。
烟雨连绵不见晴天，到处都是湿乎乎的，想要找个地方休息的时候，一旦坐下湿冷的凉气就很快从湿透的裤子里灌进肚子，这会让人立刻腹痛难忍，好不折磨。
如果站起来行走，那么加杂着冰凉雨水的冷风就从盔甲缝隙中吹进来，在肌肤与甲胄之间晃来荡去，等到把那冷风终于捂暖了，它们却又从别的缝隙飞了出去，然后另一拨“客人”又紧接着不期而至，这就让热又是全身发冷不住打颤。
在这种季节行军真的是一件让人烦恼的事情，看着那些在泥沼中挣扎的士兵，贡萨洛曾经不止一次的自问，这个时候发动战争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不过最终他还是说服了自己。
贡萨洛并没有经历1500年的法奥战争，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那场战争的过程有所了解。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虽然他只离开了意大利几年的时间，但是欧洲战场上却发生了近乎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初所有人认为不可思议的冬季攻势在1500年的战场上频繁出现，双方放弃冬营，而是不顾寒冷的展开了野战，这在这是几年前还统帅反法联军的贡萨洛看来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新的战争形势给战场带来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即便是贡萨洛如今也不敢自信的说如果再让他面对法国人，他依旧能够如同击败查理那样击败路易十二。
伊比利亚的战事也是如此，在从马德里出发前往位于边境的军营接管部队之前，贡萨洛接到了亚历山大与箬莎联名发来的命令。
他们的意图很明确，就是在进入深秋之前首先向阿拉贡发动进攻。
在命令中亚历山大给贡萨洛解释了战场外的形势，要让他务必要清楚这场战争需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而箬莎则以一个统帅的身份给他仔细分析了选择在这个时候发动战争的种种理由。
这让贡萨洛自己也深深的认可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现在，他正面临对这个选择的自我质疑。
而作为一个合格的军人，贡萨洛十分清楚这种时候必须坚定信念，稍微的动摇都可能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贡萨洛已经派出了一只规模不小的斥候部队，他们其中有很多就是阿拉贡人，这让他们不论是对当地地形还是深入村庄，打探消息都异常熟悉老练，而他们带回来的报告，也渐渐让贡萨洛原本已经焦急的心稳定了下来。
在阿拉贡境内会有几条规模很大河流注入埃布罗河，其中从纳瓦拉发源的阿尔加河是规模最大的一条。
也是这条河流的注入使得进入阿拉贡境内之后变得流速平缓的埃布罗河上游，出现了唯一一个可以加以利用的天然水坝，当初罗马人也就是在这里修建了伊比利亚半岛最早的水利工程。
贡萨洛的目标就是阿尔加河与埃布罗河汇合处的老阿尔法罗镇。
整个阿尔法罗镇可以说都是建造在古罗马工程的废墟之上，甚至镇子里用来盖房子和铺设路面的石料都是从当初罗马工程的废墟里搜集来的。
所以阿尔法罗镇就不可避免的到处都有着罗马时代的痕迹，所以这里才叫阿尔法罗，按照当地念法就是罗马镇。
罗马镇是一个沿着埃布罗河沿岸地势崎岖而建的小城，因为地形落差较大，整个小城如同建造在一个硕大的阶梯上。
从镇头到镇尾，整个阵子是由一个个绵延向下的台地组成，台地之间由经过多年建造逐渐敲凿出的台阶相连，而且因为埃布罗河在这一带有这几个不小的曲折，所以整个罗马镇看上去也显得扭扭曲曲的。
由斐迪南亲自下令派出的阿拉贡军队的前锋，有时在罗马镇附近的河谷中与卡西联军相遇，那是一场纯粹的遭遇战，双方在完全没有想到的情况下突然在地势不宽的河谷中迎头撞上。
在因为意外短暂的对峙之后，完全来不及展开队形的双方军队就在这片乱石丛生的山谷里展开了一场血战。
阿拉贡人胜在人多势众，而联军则装备精良。
双方的这场战斗从开始就完全因为是意外瞬间变成了大乱斗，毫无战术可言的两军先是在一场短暂的短兵相接之后稍稍缓过劲儿来，然后就各自寻找地形依托试图防守。
可随即阿拉贡人就发现那种远距离的互射，显然在对方优势火力压制下自己一方是吃亏的。
于是阿拉贡指挥官下达了一个再后来被无数人视为最愚蠢的决定。
他下令从用来掩护的一小块坡地后面出来，主动向敌人发起了进攻。
看到在到处都是乱石的谷地里蹦来跳去，不得不绕开那些难走的地方艰难前进的敌人，西西里人脸上乐开了花。
即便是拉库什这时候也来不及为冷兵器时代的衰亡发出感叹，他收起了骑士剑，拔出了把火枪，在对准了一个看上去像个军官的敌人之后，拉库什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作为一个野蛮的巴尔干人，拉库什显然不知道什么战场上不向军官射击的规矩，而且这个所谓规矩也从来没有在战场上被真正遵守过。
相反，衣着华丽盔甲鲜明的人总是会成为战场上首先被集火的靶子，所以亚历山大曾经不止一次的建议箬莎在战场上要低调一些，不要穿的那么“勾引男人”。
第一个被射倒的并非那个军官，但他显然是第一批战死者中的一个。
因为河谷里道路难行，阿拉贡军队根本无法迅速冲到敌人面前，他们甚至连队形都无法保持，而只能形成一个个的小队在乱石中间缓慢前进。
这就给了西西里人最好的机会，西西里士兵就如同在操练场上训练那样，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的装弹，夯实，固定燧石，瞄准射击，然后向后退去给后面的同伴让出位置。
被射倒的阿拉贡人越来越多，当又有几十个士兵倒在血泊之中，阿拉贡人终于开始向后撤退。
河谷里复杂的地形同样阻止了联军追击，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拉贡人就那样又蹦来跳去的渐渐离开，留下的只有一具具经失去生命的尸体。
这场战斗开始的莫名，结束的奇妙，以至库拉什要他的书记员替他写战场报告时，也是觉得不知该从何说起。
于是他干脆把能够想到的全都一股脑的让书记员写给了贡萨洛，然后把那些恼人的问题扔给了他的上级。
而贡萨洛接到拉库什的报告后，开始只稍感意外，最近欣喜若狂。
主动宣战阿拉贡，进而不顾已经入秋汛期泛滥的季节依旧发动进攻，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逼迫斐迪南不得不仓促应战。
而现在当发现了卡西联军意图之后，斐迪南不惜浪费兵力也要派遣一支军队到埃布罗河上游阻击联军，这让贡萨洛意识到他们的计划的确已经成功了。
斐迪南如此不惜派遣一支军队孤军深入显然是为了牵制住贡萨洛，以便及时在国内组织军队予以反击。
不过这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斐迪南如今正试图争分夺秒的把军队聚集起来，所以他才会宁愿冒着分兵的风险派出这支部队。
意识到这一点的贡萨洛难掩激动，他知道亚历山大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这不会是一场很久的战争。”
西西里女王的许诺再次在他耳边萦绕，贡萨洛这时对这句话却又有了完全不一样的认识。
“任何一场战争都不会只是战场上的较量，在谈判桌上往往能够得到战场上所无法得到的东西。”
贡萨洛曾经对亚历山大的这句话不以为然，不过现在他却开始认真的考虑这一切是不是正如亚历山大所说。
占领罗马镇对联军来说只是个开始，对于被击败的敌人，不论是库拉什还是贡萨洛都不想予以穷追猛打。
前者是因为罗马镇的地形让联军的前锋无法完全发挥他们火气的威力，之前河谷中的战斗更多的可以说是运气，敌人指挥官错误的决定导致了他们的失败。
可是如果换上一个经验丰富也更稳健些的对手，他们就会充分利用罗马镇复杂的地形与联军周旋，这对于孤军深入的库拉什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而对贡萨洛来说，他的目的是消灭阿拉贡军队的主力，把宝贵的时间和兵力耽误在那支显然因为挫败已经暂时没有什么威胁的敌军身上是一种浪费。
冰冷的埃布罗河水抚在脸上有种稍稍刺痛的感觉，贡萨洛蹲在河边慢慢的洗着脸，他需要用这冰凉的河水刺激一下，让自己稍微稍微冷静点。
击败阿拉贡人的前锋并没有让贡萨洛太过兴奋，他知道接下来才是关键。
斐迪南是绝对不会容忍萨拉戈萨的咽喉被卡斯蒂利亚人扼住的，那么接下来他唯一的选择只有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罗马镇地区。
“要打大仗了……”
贡萨洛看着流淌的河水轻声自语，河水的冰凉却没有浇灭他心头那火热的感觉，终于拄着两膝站起来，贡萨洛向着埃布罗河的河面发出吐出口气，然后扯开裤子，对着河里“哗啦啦”的尽情浇灌。
斐迪南脸色阴沉，甚至是可怕的盯着站在下面的那些大臣。
他不知道究竟是谁泄露了罗马镇战败的消息！
尽管知道不可能隐瞒的太久，可他却没有想到谎言会那么快就被揭穿。
当有人向他报告外面正在谣传罗马镇的战斗其实是遭遇了惨败之后，斐迪南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该死的士兵泄露了消息。
可当他愤怒的想要知道那个人都对谁说了什么话时，却意外的听说了在萨拉戈萨发生的一场深夜里的追杀。
斐迪南立刻敏锐的察觉到这件事似乎与那个士兵有关，因为他派去送那个人的手下一直没有见到回来。
如果是以往他不会在意一个随从，可听说了那天夜里发生的事件后，斐迪南立刻想到可能真的出事了。
他立刻让人去找那个随从，结果却是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而其他人因为他是奉国王的命令出城，就更是不会随便打听他的下落。
所以根本没有人想过，那个随从实际上已经发生了意外。
斐迪南立刻派人四下搜寻，很快他的人就打听到了那天夜里发生的一切，也知道了最后见到那个士兵的人，应该是萨拉戈萨城的一个守卫城门的军官。
只是当斐迪南的人闯进那人的家里后，看到的却是已经空空如也的房子。
房子的主人在两天前就已经不见了踪迹，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他的家人和几个仆人。
而那个士兵，却是随着那个军官的失踪，就此彻底失去了下落。
斐迪南闻到了明显的阴谋味道，不过他却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暗中和他做对。
如果说这一切是那个贡布雷干的，斐迪南是绝不相信的，他知道如果真是那样，他这个阿拉贡国王也就快要当到头了。
不过斐迪南并不相信，那个贡布雷会有能够直接在萨拉戈萨兴风作浪的本事。
可正因为如此，他就更加愤怒和惊心。
因为这意味着在阿拉贡，在萨拉戈萨宫廷里，有一股力量正在暗中试图针对他搞什么阴谋。
而且可以肯定，不论这些人是谁，他们显然有着足够的势力和影响。
这从那场深夜追杀，居然是到了罗马镇战败的谣言传开之后，才被察觉就可以知道，那个深夜里发生的一切显然被人刻意隐瞒了起来。
能够做到这一点，已经足见那些人有着多么巨大的影响，而且他的人也很快查清，那个潜逃的军官是个萨拉戈萨土生土长的当地小贵族。
只是从与他有关的那些人那里却没有能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他的亲友们都为他居然掺合进那种麻烦大为意外，而他在军队里的同僚们更是对此一无所知。
这不但让追查下去的线索几乎完全没了头绪，也让斐迪南意识到，在萨拉戈萨很可能有一批他从没察觉的敌人，他们现在显然觉得时机成熟，想要趁机制造麻烦了。
他的敌人很可能就在面前这些看似恭敬的贵族当中。
斐迪南心里暗暗揣摩，现在他开始觉得之前的自己居然能够那么平安的当了多年国王实在是走运。
不过只要仔细回想一下，他还是能够察觉到在以往一些从来不曾发觉的迹象。
当初伊莎贝拉选择他作为丈夫的时候，斐迪南曾经幻想过，伊莎贝拉以王后而不是共主的身份与他结婚。
为此他暗中大肆活动，更花大价钱收买了伊莎贝拉身边几个很重要的亲信，要他们为他在伊莎贝拉面前游说。
当时的斐迪南几乎就要成功了，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伊莎贝拉却突然改变主意，而且就在之后的几年当中，那些暗中与斐迪南眉来眼去的卡斯蒂利亚人，都因为各种理由被放逐贬谪。
斐迪南一直认为当时自己的筹划无意泄露，还引来了伊莎贝拉的激烈反应。
但是现在他开始怀疑，或许当时有人把他的打算悄悄告诉了伊莎贝拉，除非这样，否则就无法解释后来那些人被逐渐清除了。
过去的真相怎么样已经不重要，现在他正面临着来自萨拉戈萨贵族们的质疑。
“那么你们认为我应该向你们道歉是吗，”斐迪南脸色阴沉的盯着那些贵族“就因为你们在我的宫廷里白吃白喝整夜狂欢，我就必须向你们道歉，而你们当时有多少人真正关心前线发生了什么。”
“陛下，您这样说有些太过分了，”一个贵族声音生硬的回答“我们有权知道战场上发生了什么，毕竟这关系到我们的军队。”
“是我的军队！”
斐迪南突然愤怒的咆哮起来，他站起来走向那个贵族，手指用力戳着他的胸口。
“别忘了我是你的国王，更不要忘了我免除你们众多的税金和义务，唯一的条件就是要为我提供我需要的军队。所以你没有资格向我抱怨！”
贵族脸色铁青的迎着斐迪南的目光，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在斐迪南严厉的盯视中，贵族的神色渐渐不安起来。
“我是你的国王，”斐迪南抬起手按在贵族的肩头逐渐用力“如果你还承认这个就跪在我的面前请求我的原谅。”
贵族看了眼搭在肩头的那只手，他的脸颊微微颤抖，似乎在不停挣扎，但最终他还是慢慢跪了下去。
“请您原谅我我的陛下。”
那个贵族失神落魄的样子让斐迪南暗暗满意，却又有些失望。
不是这个人，他心里琢磨着。
然后他的目光投向那些默不作声的贵族，看到他们虽然心中懊恼却无可奈何的样子，他又在心里抹去了几个怀疑的对象。
斐迪南猜测敌人这个时候不会愚蠢的不用暴露自己，他们一定隐藏的很深，也一定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那么会是谁呢？
斐迪南心中不住揣摩的同时，也不停的琢磨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的确丢人的局面。
一个国王被迫不得不用谎言维持自己在贵族当中的信心，这本身就是个很丢人的事情，更何况还被人抓个正着。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已经顾不上许多，相反，谎言的揭穿让斐迪南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突然发现把一切坦露在所有人面前，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我需要你们的军队，骑士，还有经验丰富的军官，”斐迪南像那些贵族说“如果你们不想让一个那不勒斯女人，或者干脆就是一个卡斯蒂利亚人坐在这把宝座上，你们就把军队和自己的命运都交给我。”
贵族们相顾对视，他们知道无论是作为臣子还是一个阿拉贡人都是无法拒绝斐迪南要求的，那样会让他们成为阿拉贡的叛徒。
而且斐迪南的话也的确深深打动了他们，他们难以想象一个外国君主会如何统治他们，这让他们即便对斐迪南同样并无好感，却依旧还是本能的选择了他。
在一个将军的带领下，贵族们纷纷把代表自己权力的佩剑倒转剑柄递向斐迪南，看见他象征性的握过每一个剑柄，很多人心中没有闪过“不知这是对是错”的念头。
就在人们还在为罗马镇的失利群情激愤，议论纷纷时，萨拉戈萨的宫廷里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斐迪南忽然下令任命了自己身边的一批亲随为御前廷臣，这个职务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但是细心的人就会发现这些刚刚上任的新臣被赋予了保护宫廷的重要职责。
同时斐迪南重新任命了萨拉戈萨的城防军指挥官。
这样做虽然未必能够完全杜绝暗中敌人的威胁，但至少斐迪南已经有所察觉和准备。
这或许能够让他的敌人因为谨慎小心不能贸然行事，而这个争取到的时间正是斐迪南如今最迫切需要的。
宫廷里发生的变化并没有瞒过大主教的眼睛。
这让大主教意识到斐迪南应该已经察觉了他身边隐藏的危险。
在萨拉戈萨大教堂里，大主教一边缓缓漫步一边琢磨着如何应对斐迪南，直到一个教士远远走来，并在距他几步外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
“大人我回来了。”
看到那个教士大主教的眼前一亮，他在教士捧起他的手亲吻的时候压低声音问着：“那么你带回来什么消息？”
“大人，瓦伦西亚的保罗大主教向您问好，”教士恭敬的回答，他注意到大主教还在等着于是就继续说“另外甘迪诺公爵夫人也让我给您带来了她对您的问候，公爵夫人要我转达给您一句话。”
说着教士直起身子望着大主教缓慢却很清晰的说：“受上帝的启示，提摩太前书中第二节第二句是为真谛。”
“为君王和一切在位的祈祷与祝福，使我们可以敬虔、端正，平安无事地度日。”
大主教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第三百一十一章 瓦伦西亚进行时
站在瓦伦西亚外海不远处的岩礁堡上，可以眺望远处的月亮湾。
这个美丽的名字来自瓦伦西亚沿海那一圈巨大高挺的峭壁形成的独特地势。
月亮湾位于这一片陡峭岸壁的一侧，整个海湾如同一弯环抱的圆月。
海湾不大，但是风平浪静沙滩绵延，海水湛蓝而又清澈见底，两侧陡峭的山壁把海湾包裹在其中，让这里显得异常幽静而又隐秘。
当年罗马人曾经在这里建造过军港，凭借着同样在不远处的岩礁岛上建立起的堡垒可以随时预警来自海上的威胁，所以驻扎在月亮湾里的海军完全不用担心，因为被敌人偷袭而被封锁在港湾里。
后来的摩尔人也看中了这个地方，他们把舰队至于月亮湾之中，同时他们在岩礁岛上开始建造长久的城堡。
这就是如今瓦伦西亚外海海面上那座著名的岩礁堡的由来。
几乎与直上直下的峭壁平齐的城堡墙壁与整个岩礁岛已经浑然一体，甚至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分辨出哪里是峭壁哪里是城堡。
不过岩礁堡在后来的名声可不是很好，除了作为瓦伦西亚在海上的堡垒之外，这里也是臭名昭著的监狱。
不论是那些大名鼎鼎的江洋大盗还是在权力角逐中惨败的贵族，很多之前名声显赫的人物被关押在岩礁岛的监狱里，而一旦进了这个地方，就很少有人能活着出去了。
而且随着地中海局势的逐渐变化，虽然奥斯曼人来势汹汹，但一时间还威胁不到伊比利亚，所以岩礁堡守军规模并没有扩大，倒是这里的监狱地盘儿渐渐扩充了不少。
被关在这里的人形形色色，有些更是凶名远播，所以岩礁堡在瓦伦西亚人眼里就是一个可怕的地方，没有哪个正常人愿意靠近这个到处都是岩石的岛屿，在很多人眼中这里就是邪恶和霉运的代名词。
奥孚莱依现在就正站在岩礁堡西墙的一个地方眺望着对面的海岸。
因为距离不远，天气又很好，所以不但可以看到清晰的海岸轮廓，甚至还能隐约看到那些绵延着向内陆伸去的道路。
被堤埃戈近乎强迫似的留下来的奥孚莱依原本很是不满，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事情似乎倒也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糟。
亚历山大六世来自瓦伦西亚，在成为教皇之前人们在梵蒂冈总是称呼他为瓦伦西亚的罗德里戈，这样称呼固然是因为习俗，可更多的还是出自意大利人的排外。
历史上的教皇除了极少数几乎都来自意大利的各个教区，甚至就是枢机主教当中外乡人也是很少。
所以作为西斯廷斯四世的侄子，当初的罗德里戈&#183;波吉亚多少在枢机会议中是被排挤的。
只是最终他成了亚历山大六世，这也是当初他刚到梵蒂冈时很多人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很多人认为瓦伦西亚会因为出了一位教皇而倍感荣幸，而事实上对瓦伦西亚人来说，尽管波吉亚一家人都跑到罗马去享受荣华富贵，但这个家族实际上却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
瓦伦西亚是属于波吉亚家的，奥孚莱依在这段时间终于深深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义。
作为被国王通缉的要犯，堤埃戈在开始还稍稍的做了做样子之后，随着那些贵族们对他的拜访，他就变得肆无忌惮了起来。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也很巧妙的配合着她的情人，两个人频频到处登门拜访那些当地权贵，而且整夜的在自己距城外不远处的农庄里召开宴会，桌上的美酒和美食让那些即便是堪称富足的贵族也瞠目结舌。
而且即使是斐迪南派驻瓦伦西亚的官员也各自收到了他们不菲的礼物，这就让那些人对他们更是每个人睁一眼闭一眼。
到了后来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干脆提议重开自己在瓦伦西亚城里的宅子，毕竟那座有着大玫瑰花园的宫殿住起来要比城外的农庄舒服的多。
这让那些官员多多少少有些为难，因为他们知道如果那样堤埃戈也势必会住进城里，这就似乎有些实在说不过去了。
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堤埃戈许诺自己绝不公开出现在任何人的面前，这让那些官员们多少觉得还可以接受。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瓦伦西亚城里的甘迪诺宫再次打开了关闭许久的大门，于是一时间访客如云，至于堤埃戈作出的不会公开露面的许诺，也随着当天晚上大家都戴着面具召开的盛大假面舞会烟消云散了。
在晚宴上，瓦伦西亚的贵族们纷纷向坐在甘迪诺公爵夫人旁边那个戴着镶着红宝石黄金面具的男人敬酒，他们庆祝他重新回到了大家当中，而且还有人悄悄向他暗示或许接下来大家可以好好谈谈生意。
堤埃戈很是见到了一个男主人的义务，他频频的与客人们碰杯，同时毫不吝啬的让把藏在酒窖里的好酒全都拿出来招待客人。
除了堤埃戈这个男主人，在场的年轻女人们也注意到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那是个看上去似乎有些腼腆的外国青年，他安静的坐在距公爵夫人不远的地方，按照他座位的位置看似乎与公爵夫人或是堤埃戈的关系很亲近。
虽然戴着面具，但也可以看出这个年轻人长相应该不错，而且他看上去不但身体健壮而且还有着军人特有的气质，这和那些已经被美酒和女人消磨得没了勇敢气质的瓦伦西亚贵族们截然不同。
那些女人不禁对这个神秘的年轻人产生了浓重的兴趣，很多开始悄悄打听他的来历，只是让人惊讶的是居然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谁，更不知道他来自哪里。
年轻神秘而又充满魅力的单身男人总是能够吸引女人的注意，以至当堤埃戈要把那个年轻人带走时，居然发现很难摆脱众多火辣辣的目光。
“队长，如果你接下来指挥士兵的能力能有和勾引女人一半强，我们就不用担心什么了。”
在走进二楼一个很隐秘的房间前，堤埃戈这样用调侃的语气对奥夫艾莱依说着，然后他推开门领着奥孚莱依走进房间。
一阵原本就低低的议论声随着房门打开戛然而止，几个房间里的人纷纷向门口望来。
看到被堤埃戈带进来的陌生青年，那些或站或立的人不由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他们都没有戴面具，而奥孚莱依一下子就认出了其中的几个。
这些人之前都曾经到城外的农庄拜访过堤埃戈，这些人身份各异，不过有一点却是相同，那就是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在瓦伦西亚掌握着重大权力的关键人物。
“我给你们带来了位朋友，”堤埃戈做了个介绍的姿势“如果你们觉得我们将来的行动还有些冒险，那么他就是最好的保险，好了，朋友们让我们大家都坦陈点。”
说着他向奥孚莱依伸出手。
奥孚莱依摘下了脸上的面具，看到那些人依旧满脸疑惑的样子，他看了眼堤埃戈，在他点头默许后，奥孚莱依说：“我是阿格里的奥诺&#183;奥孚莱依，罗马忒西亚公国军队总参谋长，同时也是刚刚被任命的卡斯蒂利亚军务大臣。”
房间里瞬间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声，坐着的人纷纷站了起来，他们相互愕然对视，似乎都因为这个意外的消息而一时不知所措。
“各位，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看到那些人意外的样子堤埃戈笑着问，然后不等有人开口就继续说“既然没有什么问题了，那就让我们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对堤埃戈这种完全不给别人说话机会的态度，有人似乎想要反驳，不过看看其他人都默认下来，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我们要夺取瓦伦西亚，”堤埃戈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这些人借着召开假面舞会的幌子聚在一起的目的“之前我们大家也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不过现在我们不是要争论是否要这么做，而是该如何做了。”
这一次没有人表示质疑，之前那么多次在城里与农庄之间来回奔波，每每都要争论不休是否应该采取那么极端的手段，可是现在正如堤埃戈所说，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唯一要考虑的只是如何成功避免失败。
“大主教是支持我们的，”一个虽然穿着件黑色的华丽袍子，可举止间总是会不经意的流露出教士特有的举动的男人开口说着“大主教要我带话给各位，他会一直我们祈祷，而且会随时向瓦伦西亚人宣布对我们的支持。”
“瓦伦西亚的贵族是支持波吉亚家的，”又一个人开了口“我们知道教皇陛下就如同我们每个人的父亲，在他还是瓦伦西亚大主教的时候他为我们大家做了很多，而且现在他也一直庇护着我们。”
这人的话得到了人们的纷纷赞同，他们开始回忆亚历山大六世为他们所做的一切，而堤埃戈则低声向奥孚莱依解释着：“教皇当初登基的时候以自己出身瓦伦西亚为由，不但免掉了瓦伦西亚10年的什一税，而且还向斐迪南请求了同样年限的免赋恩典。”
奥孚莱依轻轻点头，这个他之前倒也听说过，不过只有身临其境才能真正体会到当地这些人对亚历山大六世是如何感恩戴德，而波吉亚家在瓦伦西亚又有着什么样的巨大影响。
大概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把握，所以他才敢冒着险。奥孚莱依向旁边的堤埃戈看了眼。
在奥孚莱依印象里，堤埃戈一直是个商人，虽然听说他在塞维利亚会战中耍的手腕儿狠狠的戏弄了叛军甚至还包括贡萨洛，不过像现在这样赤膊上阵亲自出手，却也很是出乎奥孚莱依的意料。
“什么？不，你怎么会这么想。”
当一场密谋结束，那些人要么回到舞会中继续寻欢作乐，要么悄悄从后门离开之后，堤埃戈对向他说出自己感受的奥孚莱依很是诧异的这么说着。
“我是个商人，而且将来我会在女王陛下的宫廷中担任一个要职，我不是士兵，拿不了剑也不会用枪，所以这些事情都是由你来干的。”
“那你呢？”
“我吗，过了今晚我就和公爵夫人一起回到乡下去，然后我要回一趟家，而公爵夫人要去她的甘迪诺领地。”
看着堤埃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奥孚莱依开始觉得这个人这才想个他想象中的商人了。
和那个格罗格宁一样，永远都躲在安全的地方指手画脚，然后当一切尘埃落地之后又会跳出来捞好处。
奥孚莱依觉得有些讨厌这个人了。
堤埃戈说话果然算数，就在第2天，他早早的就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坐车出城，在来到城门口的时候，他还不忘向守城的军官打个招呼，问他昨天在舞会上玩儿的是否尽兴。
然后在双方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中，马车出了城。
他们在农庄并没有停留很久，早就收拾停当的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带着儿子中午时候就离开农庄前往甘迪诺领地。
而堤埃戈也带上了几个护卫，准备返回他位于巴里阿里岛的老家。
在分手之前，堤埃戈很认真的问奥孚莱依：“告诉我你有多大的把握，要知道如果失败，我就会立刻带着全家逃往罗马忒西亚，只是如果那样我们这么久的心血就完全白费了。”
奥孚莱依想了想，他承认自己其实也很紧张，和以往指挥和计划不同，他这次适合一群完全陌生的人合作，而且他要指挥的也不是他所熟悉的罗马忒西亚那种军队。
只是他也知道堤埃戈说的不错，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对现在正在与斐迪南交战的公爵来说，瓦伦西亚如果发生变故，那么无疑就是一个巨大的帮助。
“你只要每天让人仔细打听来自瓦伦西亚的消息就可以了，”奥孚莱依说“当然你也做好准备，万一失败就带着全家逃命吧。”
“我可不希望听到坏消息，”堤埃戈吨囊了一句“要知道我家里有4个孩子，以前日子过得不好我要天天到处奔波养家糊口，现在我终于有一个出头的机会了，我得让我的家族在巴里阿里出人头地，我得让我的儿子有出息，所以你最后别失败。”
听着堤埃戈的话，奥孚莱依倒是有点意外。
他看到的是堤埃戈一直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在一起，似乎完全想不起还有自己的家，这也是让有着强烈家族观念的奥孚莱依很是看不惯的原因之一。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商人其实还是很在意家庭的。
“放心吧，即便失败也只会让稍稍耽误一下你出人头地的时间，”奥孚莱依笑了笑“大人和斐迪南的这场战争一定会胜利的，相信我这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双方的军队决定的。”
堤埃戈点点头，他知道奥孚莱依说的没错，除了卡斯蒂利亚军队之外，几乎全新的西西里军队可拥有的强大实力是他亲眼所见，而指挥这样一支联军的又是贡萨洛。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几乎就是两个不同时代军事力量的较量。
在港口，两个人一起上了一条早就等着的克拉维尔帆船，这是一条东印度公司用来运送丝绸的货船，这条船会一直开往热那亚，不过半途会在巴里阿里停留。
以给岩礁堡上的人送补给为名，货船在岩礁堡暂时停靠，奥孚莱依跟着运上岛的补给一起悄悄登岛。
在那里，有一支由城堡守军和监狱里犯人组成的特殊军队在等着他。
然后货船转向东南，驶往巴里阿里群岛。
站在城堡西墙上，看着渐渐消失在海面上的货船，奥孚莱依又向海岸方向看去。
“按照计划，首先是月亮湾，”奥孚莱依对站在一旁的守军司令兼监狱长说“把那里的阿拉贡舰队封死在港里，接下来一切就好办的多了。”
守军司令默默点着头，他也同样望着月亮湾方向那清晰可见的海湾入口，那里有一支阿拉贡舰队，是当初在和红胡子交战失败之后撤退时进驻的。
“告诉你的人，我不需要他们多勇敢，但是我要他们必须听从命令，这个由你来让他们明白。”
奥孚莱依神色平静，这时候的他丝毫看不出当初那个小石匠的影子，也不再是个在舞会上显得腼腆拘束的年轻人，这时候他是联军参谋长，卡斯蒂利亚军务大臣。
守军司令又点点头，他竟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过他手里那根带着斑斑污渍的鞭子，也同样说明这是一个残暴无情的人。
海上风平浪静，张开的风帆让克拉维尔货船一路顺利的向着巴里阿里群岛最大的岛屿马略卡岛驶去。
站在甲板上，堤埃戈心情和激动，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回家了，想想家里的几个孩子还有老婆，他突然多少有些愧疚起来。
从瓦伦西亚到马略卡岛不算很远，当太阳落下然后升起，接着再次偏西时，已经可以看到马略卡岛的影子。
堤埃戈的家在马略卡岛最大的海边城市帕尔马，这个与意大利的帕尔马同名的城市，也同样有着很多罗马人留下的痕迹，这也是这座城市同样叫帕尔马的原因。
当深夜堤埃戈敲开自家家门时，他的回来让全家人既意外又兴奋。
他的老婆紧紧抱着丈夫亲吻个不停，孩子们则围着父亲不停的叫喊。
这样一直闹了很久之后，堤埃戈才像轰羊群似的把孩子们轰好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在老婆近乎冒火的目光中走进了卧室。
不过就在刚刚回来的第二天堤埃戈就开始忙了起来。
他没有做任何解释的就让家里的仆人打包细软，还告诉老婆除了贵重东西什么都不必在乎。
“可是现在的家里这些都是你多年的心血呀。”女人不舍的看着房子里的东西“而且我们为什么要突然搬走呢，还是去那么远的地方，我这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帕尔马，可你告诉我居然要去罗马了。”
“不要不要，全都不要，”堤埃戈一边忙着吩咐人收拾东西一边说“我们未必一定要搬家，不过如果一定要走，相信我新家有你所能想到的一切，还有你想不到的一切。”
从这一天开始，堤埃戈就撒下人马打听消息，他花大钱让人道距离瓦伦西亚更近的那些岛屿上常住，随时向当地与岸上来往的人打听一切有关瓦伦西亚的消息，然后事无巨细的赶回来向他报告。
女人察觉到了堤埃戈的异样，再想想关于有传言说丈夫似乎与一位贵夫人关系暧昧，再想想丈夫突然回家，她不禁开始担心是不是某个吃醋的贵族老爷正在追杀自家男人了。
等待总是漫长的，每一天堤埃戈都在焦急中度过。
在港口，始终有两条船随时待命，那是他为自己做的准备。
终于，有一天一个他安排的人带回了个重要的消息。
瓦伦西亚大主教突然宣布瓦伦西亚为教皇庇护领地。
听到这个，正站在家门口的堤埃戈突然跳了起来，然后他兴冲冲的冲进房子抱住迎面而来的老婆兴奋的大喊了起来：“我们不用搬家了，不，我们还是得搬家，我们要去瓦伦西亚了，然后就是萨拉戈萨还有马德里！”

第三百一十二章 瓦伦西亚之变
在巴伦西亚与甘迪诺之间，有一个叫沃尔特菲拉的地方。
这里气候宜人，风景秀丽，最著名的是沃尔特菲拉湖是整个巴伦西亚地区富有盛名的修养地。
许多年后，沃尔特菲拉湖成为了马来西亚一处十分著名的旅游胜地，很多巴伦西亚人喜欢到这里来度过一段安静而又美好的日子，还有一位很著名的作家就在这个湖畔的一栋小房子里写下了一本不朽的名著。
不过现在的沃尔特菲拉湖多少显得有些冷清凄凉。
天气已经很冷了，葱绿的树林已经被染成了红色，有些地方到处都是纷纷的枯败落叶，这让沃尔特菲拉湖畔看上去显得颇为萧瑟。
甘迪诺公爵夫人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在湖边有一座不大的房子，这是她的丈夫乔瓦尼当初在这里购置的一处小小的房产，是用来在打猎季节时暂住的。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如今就在这栋房子里。
把儿子送回甘迪诺之后，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没有急着返回领地，而是留在这个距离巴伦西亚不远的地方等候消息。
和堤埃戈一样，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同样十分紧张，不过她还有更担心的地方。
她知道堤埃戈返回了巴里阿里的家，也知道他做好了随时逃亡罗马忒西亚的准备。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并没有因此怨恨他，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为自己和儿子着想。
所以她留在那沃尔特菲拉湖畔随时等待消息，而且她相信与自己甘迪诺公爵夫人的身份，即便失败最终因为卷入一场叛乱面临惩罚，可至少斐迪南不会怪罪到自己的孩子身上。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得到消息的时间要比堤埃戈早得多，她在刚刚听说瓦伦西亚宣布归为教皇庇护之下时就立刻让人赶回瓦伦西亚打听具体情况。
不过她派出的人赶回来，几个由瓦伦西亚派出的使者却首先到了沃尔特菲拉。
这些人其实并不知道公爵夫人就在这里，他们原本打算向看房子的人打听关于公爵夫人是否就在领地，突然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见面的意外让他们很是高兴，因为他们正是要向她报告一个喜讯的。
这些人都是波吉亚家在瓦伦西亚忠实的追随者，因为只有他们前往甘迪诺，才会得到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信任。
通过那些人的讲述，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才知道瓦伦西亚几乎就是在一夜之间易的主。
带着一只由士兵和罪犯组成的军队从岩礁堡出发的奥孚莱依，首先出其不意的用两条大船堵死了月亮湾的港口，他直接让人把船存在了港外的海里，这样一来阿拉贡舰队顷刻间被困在了月亮湾港中。
然后他才带着那支军队在瓦伦西亚码头登陆。
当那支军队出现在瓦伦西亚街头的时候，他们很不凑巧的遇到了一支巡逻的城防军。
当时的奥孚莱依做好了与敌人交战的准备，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些人看到对方打出的波吉亚家的红色公牛旗帜之后，可如同没有看到一般向着另一条街道拐去。
而其中有一些人干脆留下来混进了他们的队伍。
之后在占领整座城市的时候奥孚莱依不止一次地遇到了这种情况，当天亮时，已经被包围在市政厅的那些官员在提出了一些纯粹是维持体面的条件之后，就愉快的从要市政厅里走了出来。
而在外面，早已有人准备好了上好的葡萄酒和瓦伦西亚海鲜饭等着让这些担惊受怕，又饿了一夜的大人们压压惊了。
但是事情也并非是完全那么顺利，在瓦伦西亚城西的一座堡垒外，奥孚莱依的“巴伦西亚护民军”遇到了激烈抵抗。
守卫堡垒的显然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军人，他首先让人用家具和石头堵死了所有进入堡垒的通道，这么做不但挡住了外面叛军，也让一些试图逃出去的人断了念头。
然后守军据险而战，在连续打退了护民军两次进攻之后，一时间倒让奥孚莱依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而且让奥孚莱依无奈的是，这个堡垒刚刚不久前才补充了足够的秋粮，这就意味着如果他们想要坚持下去并不困难。
守卫堡垒的是一个来自乌迪尔的小贵族，这个从乡下高升到瓦伦西亚的军人，因为参加过意大利的战争我被破格提升，这让他对自己的领主和国王都抱着极大的感激之情。
在听说了那个小贵族的过往之后，奥孚莱依直接断了想要与他谈判，劝他他投降的念头。
所以当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跟着那些给他报信儿的人回到瓦伦西亚的时候，恰好看到的是从街头经过的几辆拉着沉重货物的马车。
让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意外的是，她看到奥孚莱依就坐在最前面的车夫旁。
看看到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马车，奥孚莱依麻利的从座位上跳下来走到马车边向正往外张望的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躬身行礼。
“公爵夫人您回来的正是时候，现在瓦伦西亚正需要您这样的人出面安抚，”奥孚莱依很满意的说，虽然对波吉亚家族的巨大影响隐隐担忧，不过眼前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控制城市，至于以后奥孚莱依觉得那应该是公爵大人操心的事情“大主教也一定正在等着您。”
尽管看着街上还有些乱糟糟的局面多少暗暗不安，可马利亚&#183;德&#183;卢纳还是从车里向奥孚莱依微微点头致意。
她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亚历山大身边绝对的亲信，眼看着亚历山大即将成为卡斯蒂利亚国王，那么这个年轻人也必将是未来的新贵。
所以这个时候与他处好关系是有益无害的。
“我希望我能帮得上忙，不过我听说到现在还有人正在抵抗是吗？”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有些不放心的问“不知道您是不是已经有办法对付？”
“是的，我们已经有办法对付那些人，否则也不会让他们坚持了这么久，”奥孚莱依说着向着身后那几辆马车指了指，然后一边后退一边对马利亚&#183;德&#183;卢纳说“真是抱歉公爵夫人，我现在要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了，等到那边事情结束我会去问候您的。”
说着奥孚莱依又麻利地攀上马车前面的座位招呼着后面的人跟上，随着车轮两个路面发出的微微震动，几辆显然载着重物的马车摇晃着向城西的方向驶去。
看着那几辆马车在路上扬起的尘土，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稍稍犹豫就吩咐车夫向瓦伦西亚大教堂行去。
她希望尽快见到大主教，不论是作为波吉亚家在瓦伦西亚的代表，还是这次夺取瓦伦西亚的重要参与者，这个时候她都必须尽快了解当下的形势，以及必须要让所有人明白这次行动最终要以归附教皇的名义结束。
亚历山大六世在梵蒂冈的处境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是很清楚的，正因为这样她才会同意参与和帮助堤埃戈的这次大胆的行动。
波吉亚家这个时候必须要让所有人看到他们的力量，否则亚历山大六世可能就要面临更大的压力。
当见到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时候，大主教显感到心中松了口气。
当策划这起阴谋时，尽管知道十分危险，可是很多人还是没有真正体会到那种紧张的心情，直到行动开始之后，他们才好像突然明白这个时候后悔已经晚了。
而城西堡垒的顽固抵挡也让他们一下子变得患得患失起来，他们开始担心其他地区的军队会来平叛，又担心城里有人会被城西堡垒的抵抗激励出现对他们的反抗。
所以在局势稍一平稳之后，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派人去找马利亚&#183;德&#183;卢纳，希望凭借她波吉亚的特殊身份稳定瓦伦西亚的局势。
“可是我只是个女人，”玛丽亚&#183;德&#183;卢纳故意有些为难的拒绝“如果我的儿子在这里我会毫不犹豫的让他站出来承担应尽的义务，但是你们认为一个女人可以做到这些吗？”
“西西里女王也是女人……”
大主教试图劝解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却被她很顽固的再次拒绝：“请原谅我还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可以和西西里女王相比的地步，我相信即便是大多数男人也无法做到她那样。”
“但是公爵夫人这种时候您必须站出来，”一个贵族有些焦急的早回来对她说“你应该也已经听说到现在为止还有些地方依旧在顽抗，这会让他们成为城里那些效忠斐迪南的人的榜样，而且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斐迪南军队就会到来，所以我们需要您在这个时候帮助我们稳住城里的局面。”
马利亚&#183;德&#183;卢纳并没有被这些劝说打动，她依旧露出副为难的样子，这让那些贵族们不禁心中焦急。
“那么请您告诉我，怎么样才肯答应我们的请求？”大主教沉吟少许之后有些无奈的问，他相信这绝不是玛丽亚&#183;德&#183;卢纳的真实想法，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在讨价还价。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心中不由一阵紧张，却又有着难掩的欣喜。
在来瓦伦西亚之前她并没有想过这么多，那时候她的想法很简单，尽量帮助公公亚历山大六世确立他的权威稳固他的地位，以保证整个波吉亚家族能够继续依仗教皇。
不过在进城见到了奥孚莱依之后，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忽然发现或许还可以为自己儿女争取到更多的好处。
她的儿子虽然年幼如今却是甘蒂诺公爵，而女儿也已经快10岁，虽然垄断了大半个丝绸市场所获得的利润，足以让他们生活无忧，但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觉得也许能有更多机会。
“我希望我的儿子能够得到瓦伦西亚公爵的称号。”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话音一落，立刻引起了一阵哗然。
那些贵族们议论纷纷，有人既愤而拒绝，有人虽然默不作声却也露出不满的神情，而大主教看着玛利亚&#183;德&#183;卢纳露出了为难神色。
他向前两步压低声音对她说：“公爵夫人您知道这个要求意味着什么吗，要知道我们已经宣布瓦伦西亚为教皇庇护地，这几乎已经与教皇本人的封地无异了，要知道即便是博洛尼亚也只是教廷而不是教皇本人的庇护地，而您要您的儿子成为瓦伦西亚公爵，我相信即便是那些终于您家族的人也无法接受。”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皱了下眉，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有多么过分，不过她相信这些人最终会答应的。
瓦伦西亚城里有多少效忠斐迪南的人或许没人清楚，但是一直没有攻下的城西堡垒显然已经成了这些人的心病。
他们担心的是那个堡垒会成为“斐迪南份子们”抵抗的象征，那样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城内局势很可能会发生变故。
如果这个时候斐迪南的军队趁机入侵，那么瓦伦西亚也许就真的要陷入危险了。
那些人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夺取城市，可不只是因为对波吉亚家的忠诚，他们很清楚只有波吉亚，或者说是亚历山大六世控制瓦伦西亚的时候，他们的利益才不会受到侵犯，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干脆趁机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瓦伦西亚公爵呢？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承认自己不如西西里女王的确是真心实意，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认为自己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大人……”
她稍微想了想要开口继续说服大主教，可就在她话音刚一出口，随着声猛烈的爆炸响起，接着人们就觉得脚下骤然一震！
那震动虽只稍稍一下就迅速消失，可房间里的人还是被吓了一跳。
伊比利亚并非是多震的地区，但历史上还是记录下了不少曾经导致巨大伤亡的灾难。
这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卡斯蒂利亚的埃武拉城曾遭受过如庞贝一般可怕的灭城之灾，以致如今的埃武拉城甚至没有超过三个世纪那么久的建筑。
这震动着实吓坏了很多人，人们纷纷从房间里跑了出去，有些已经开始喊着这是上帝在惩罚叛乱者。
但是紧接着，又是一声爆炸和随即这个这个传来的震动让人们意识到这些动静来自城西，同时远处升腾起的滚滚浓烟也证明，这爆炸正是来自负隅顽抗的城西堡垒。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也和大主教他们一起到了外面，看着城西堡垒方向那滚滚浓烟，人们不禁议论纷纷。
而这时，一个曾经在阿拉贡舰队服役的贵族突然恍悟般的说：“那是大炮，有人在用大炮轰炸城西的堡垒。”
似乎是在回应他的这个说法，又是一声巨响，同时地面再次传来震动。
到了这时已经没有人怀疑的确是有人在使用大炮轰击堡垒，只是这些大炮来自什么地方却让那些人感到莫名其妙。
“是舰队。”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突然说了一句，她想起了之前和她一起进城的奥孚莱依押运的那些载着重物的马车，而能够有这种听上去威力不小的大炮的地方只有被困在月亮湾里的战舰上的火炮。
“那个奥孚莱依把船上的火炮运来了？”有人先是诧异接着发出哈哈大笑，他们为那个外国人的聪明感到高兴，同时也隐约为能在这个时候挫败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要求而暗暗喜悦“堡垒要被攻下来了！”
这声如同宣告般的大喊让那些人全都不由松了口气，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之前提出的条件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尽管表示了强烈的不满，但当时他们却知道为了尽快控制瓦伦西亚，他们最终还是会妥协答应这个条件。
而现在随着几声炮响，伴着城西堡垒守军末日的到来，意味着瓦伦西亚城里最后的抵抗已经被铲平。
那么马里奥&#183;德&#183;卢纳的条件，自然也就在这隆隆炮声中被那些贵族们刻意忽视掉。
看着那些贵族们兴奋喜悦的样子，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暗暗皱起了眉梢，她忽然觉得那个奥孚莱依是那么讨厌，或许当初堤埃戈把他留下来就是个错误。
尽管知道这个想法有迁怒他人的嫌疑，不过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只是现在她也很清楚那些贵族应该是不会轻易答应她的条件了，而她要想不与这些人之间产生裂痕，就必须继续扮演好她波吉亚家代言人的身份。
“大人，我会按照我们之前商议的那样表示对你们的支持，这也是教皇陛下的意思。”
大主教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一场险些导致发生分裂的危机算是暂时过去，不过在亚历山大六世正式承认和赋予瓦伦西亚庇护权之前，一切都还是有可能会发生变故的。
奥孚莱依站在一堆废墟前透过渐渐散去的硝烟，看着前面坍塌了一半的堡垒，他在暗暗感叹火炮威力的同时也不由心头产生了一个深深的疑问。
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老丈人，正在督造蒙蒂纳城堡的老庞佩尼。
因为有着充足的资金，蒙蒂纳城堡正在顺利的建造，老庞佩尼信心十足，更是野心勃勃，他希望自己能够建造出这个时代真正牢不可摧的城堡。
可是现在奥孚莱依就开始怀疑如此消耗巨大的人力物力是不是真的有意义了。
在大炮面前，以往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轰然倒塌，随着热兵器的威力越来越大，战争的形势也正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以往那种也许只要几百人就可以据险而守，令敌人寸步难行的战争形式正在悄悄的改变，至少现在当奥孚莱依考虑制定计划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首先考虑如何消灭敌人的军队，而不是顽固的围攻某个城市或是堡垒。
奥孚莱依甩甩头把这些念头从心头抹去，他觉得自己应该找时间静下心来好好考虑一下该如何履行自己未来军务大臣的职责，不过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肃清那些“斐迪南份子”。
负了伤的堡垒守将被人从废墟里拖了出来，那是个看上去很普通的人，躺在那里就显得个头更加矮小，他现在满身血污奄奄一息，刚看到奥孚莱依蹲下身时，他本能的向后缩了下身子，然后又挣扎着想从地上抓起块石头。
奥孚莱依轻轻拍了拍他已经使不上什么力气的胳膊，然后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会让你死的像个真正的士兵，你的亲人只会知道你是战死的，而不是被俘之后遭到处决。”
那人慢慢平静了下来，他躺在瓦砾上，仰头看着飘过烟尘的天空，嘴里发出几声听不清的自语，接着他的气息慢慢弱了下去。
奥孚莱依站起来向四周看了看，他注意到了那些被压到一旁跪在地上的士兵，他们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着轻重不一的伤痕。
“瓦伦西亚是属于教皇陛下的庇护地，而你们拒绝这一事实，”奥孚莱依缓缓抬起了手，看到那些士兵眼中露出的或是恐惧或是盲人或是愤怒和憎恨的目光，他缓缓摇头“这是对你们的惩罚，没有赦免，我也不会为自己下达的命令感到愧疚。”
奥孚莱依的手用力挥下，已经高高举起的利刃纷纷闪着寒光向下劈斩！
在那血光崩溅中，奥孚莱依转身向着远处那几门黑洞洞的大炮走去。
那是他从月亮湾港里的战船上搜集来的，被堵死在港里的阿拉贡舰队已经被迫投降，不过海港出口的那两条装满石头被凿沉的货船现在成了瓦伦西亚人自己的麻烦。
这也让奥孚莱依不得不从陆上用马车辛辛苦苦的拉来了几门火炮，只是到现在他还并不知道，他的大炮不止消灭了瓦伦西亚最后的抵抗，也打碎了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希望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瓦伦西亚公爵的美梦。
当堤埃戈匆匆由帕尔马坐船返回瓦伦西亚时，瓦伦西亚失陷的消息也传到了萨拉戈萨。
同时，与这个消息几乎不期而至的，是来自罗马的一个似乎与费迪南关系不大，却让他听了不禁身上冰凉的消息。
杰弗里&#183;波吉亚死了，就如同他哥哥乔瓦尼一样，掉进了台伯河。
因为当时正赶上台伯河泛滥，直到几天后，人们才在下游找到了他的遗体。
听到这个，斐迪南知道，这回亚历山大六世和他算是彻底结下仇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争锋
怂恿一个人的儿子和他的父亲做对是一件很卑鄙的事情，即便这个当儿子的本身对父亲就恨之入骨，而父亲也同样厌恶着这个儿子。
杰弗里&#183;波吉亚显然是憎恨他父亲的，而亚历山大六是因为对他出身的怀疑同样对杰弗里没有任何好感。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亚历山大六世就能够容忍斐迪南利用杰弗里反对他。
这真的彻底触及到了亚历山大六世内心里那看似坚韧，实则脆弱的底线。
亚历山大六世相信而又执着的维持着他的家庭观念，对他来说家人之间的相互伤害要比触犯教义更加难以容忍。
同样对家人的憎恨也是不能允许的，哪怕这种伤害已经造成，但是却依旧要予以原谅。
这种想法听上去似乎有些矛盾，但却也不难理解。
亚历山大六世坚持所有的波吉亚是一家人，即便他并不喜欢杰弗里，但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就姓波吉亚。
杰弗里是怎么死的已经不用不重要，甚至斐迪南怀疑也许就是亚历山大六是自己下令除掉了这个儿子。
但也许就是因为如此，为了平复心中那种对家庭观念亲手破坏的不甘，亚历山大六世也绝不会和他善罢甘休。
斐迪南对亚历山大六世的猜测十分准确，几乎就在关于杰弗里死讯和瓦伦西亚的叛乱传来的前后，正在马德里的亚历山大六世突然发表了个对阿拉贡教会措辞颇为严厉的声明。
在这个声明中，教皇隶属教会已经成为了世俗势力的“看门狗”，教士和牧师们和官员们勾结获取好处，而主教们不惜放下他们尊贵的身段向当权者献媚“以换得那一点点可怜的赏赐”。
亚历山大六世认为阿拉贡的教会已经彻底堕落了，他们甚至默许世俗势力插手教会事务，其中最严厉的就是任由“某些人肆意侵占教会的财产，以满足他个人统治两个王国的野心。”
这个声明一出，瞬间震动了整个伊比利亚半岛。
从里斯本到纳瓦拉，从巴里亚里多德到萨拉戈萨，这个声明经由卓有效率的教会邮政迅速的传递在整个半岛的教堂，教区之间迅速传播，凡是看到这一声明的人，都不禁为教皇如此严厉的指控和已经明白无误的敌意感到震动。
斐迪南觉得自己必须反击了，他立刻下令让萨拉戈萨的教会作出对亚历山大六世这一声明的公开反驳，同时他也做好了直接对教皇本身身份是否依旧合法的质疑声明。
不过斐迪南知道这一招是最后一步，在没有得到梵蒂冈的公开支持之前他这样做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以整个教会为敌的境地。
所以尽管心头怒火丛生，他还是迅速派人再赴梵蒂冈，希望获得老罗维雷的支持。
对他这个决定，他身边的人并非没有表示怀疑，有人指出老罗维雷的女儿正是罗马忒西亚公爵的妻子，这就让人很怀疑老罗维雷是否能站在他的一边。
尽管也对此有所担心，但是斐迪南却已经没有办法，而且他相信教皇的宝座拥有的诱惑力足够大到让老不知道罗维雷与贡布雷彻底决裂，所以对此他还是有所把握的。
斐迪南的判断并没有错误，在是支持女儿还是自己尽快加冕这件事上，老罗维雷如今正陷入左右为难当中。
如果稳妥些，他应该耐心等待，只要亚历山大六世一死那么教皇宝座势必落在他的手中。
不过正因为这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老罗维雷多少有些心中焦急。
他的年纪并不比亚历山大六世小多少，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熬得过那个宿敌，万一有一天忽遭意外，他可能就要遗憾终生了。
这让老罗维雷心中很是纠结，他渴望自己的家族能够成为欧洲最显赫的一家人，现在显然已经有了这样的机会。
他的女儿即将成为卡斯蒂利亚的王后，甚至如果可能或许还有机会成为未来的阿拉贡王后，而他的儿子根据《波河协议》即将成为米兰公爵，这对老罗维雷来说这个这个是前所未有的荣誉。
可他自己同时又渴望着教皇的宝座，而且为了这个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西斯廷教堂里，老罗维雷远远看着一扇紧闭的房门。
那个房间除了定期打扫的仆役，已经许久没有人进去了。
那是亚历山大六世的房间，也是自西斯廷教堂建立以来四位教皇工作的地方。
在这里曾经酝酿过众多对整个基督世界有着重大影响的法令，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亚历山大六世的教皇子午线。
老罗维雷幻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为这个房间的主人，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光线有些过于明亮的地方，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堂而皇之的在那里召见来自各地的主教。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老罗维雷看到马希莫向他走来。
对这个年轻的主教，老贡布雷没有什么好感，可也并不存在恶意。
他知道这个人是亚历山大在梵蒂冈的代言人，也知道他同样野心勃勃，不过至少现在他们还是站在一起的。
即便将来马希莫渴望教皇宝座，但那时候他的灵魂大概已经在天堂里呆了很久了，所以对他们来说现在这种关系似乎刚刚好。
“大人，有个事情可能需要向您报告，”马希莫很恭敬的对老罗维雷说“这很重要。”
老罗维雷心头暗暗一愣不过依旧不动神色，他示意马希莫陪着自己沿着走廊缓缓走着，两个人先是随意聊了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当来到老罗维雷的办公室之后，他才屏退随从亲手关上里间的房门，然后看向马希莫：“告诉我吧朋友，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
女侍官坐在门外的一把椅子里，脸色难看的盯着对面的谢尔，这让巴尔干人觉得这个女人现在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自从女王怀孕之后，女侍官就几乎完全包办了“那两位”的一切，这让谢尔觉得自己似乎快失业了。
房间里似乎传来什么响动，谢尔眼皮挑了下，然后就看到原本坐在那里的女侍官立刻敏捷的站起来，先是向他这边看了眼，然后才迈着很稳的步子转身走到房门前，在倾身稍稍听了下里面动静后，才伸手敲门。
不过不等她推开，房门已经从里面打开。
从里面探出头的亚历山大向女侍官点点头示意她进去，然后又对正打算走过来的谢尔吩咐：“去叫乌利乌和唐&#183;班徳拉兹还有其他人，让他们过一个小时后在国王室等我。”
谢尔立刻点头而去，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的确不太方便在一旁伺候，这让他开始琢磨要不要从家乡找些女仆来伺候老爷了。
不过随后谢尔就觉得这个想法很不现实。
因为他忽然想起这么做很可能会引起女大公的怀疑。
房间里，箬莎穿着件很宽大的袍子随意的坐在靠榻上，她的身子斜斜的倚靠着靠榻的扶手，胳膊支撑着下巴，两条腿并拢在一起放在柔软的垫子上。
或许是因为怀孕，她原本稍显纤细的身材渐渐变得丰腴起来，明显的曲线让她看上去更具有女人，而不是少女的魅力。
女侍官微微皱着眉打量着房间，每次在女仆进来收拾之前她都要先进来看看，有什么太过障眼的地方，都会先亲自收拾停当。
虽然女侍官已经很怀疑这种遮掩是否真的还有什么意义，不过她还是尽量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房间里有些乱，地图，信件，书籍，写了一半还带着古怪涂鸦的笔记，和随处乱扔的抱枕与垂到床下一半的真丝被子杂乱无章的胡乱摆放着。
当赶紧把被子收拾到床上时，随着“哗啦”一声，还有件银光闪亮，做工细腻得令人惊叹的贴身细甲顺着床边滑落到了地上。
女侍官赶紧把那件在紧要部位镶嵌着珍珠，以只要想想穿起来的样子就让人脸红发烧的细甲拿起来揣进了旁边的一个盒子，在忙活了一阵之后，她才终于喘着粗气仔细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东西。
尽管还是乱糟糟的，不过至少不会让进来的人看上一眼就知道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了。
箬莎微笑着看着女侍官忙活着，直到她走到门口，先是收拾了下自己，然后威严的打开房门，招呼几个早已经等着的女仆进来，这才收起笑容，看着坐在窗台软垫上望着外面的亚历山大。
“贡萨洛应该已经做好准备了，”亚历山大轻声说“所以我可能会在最近离开巴里亚利多德。”
箬莎没有开口只是点头，她早就知道这个。
只是让她有些遗憾的是，没想到自己在这个时候会怀孕。
几个女仆小心的收拾着房间，她们尽量让自己不打扰到那两位的谈话，不过也有女仆还是趁机悄悄抬起头向亚历山大看去。
“刚才有个女仆向你抛媚眼了，”等那些女仆离开后，箬莎有些不快的说“而你居然没有呵斥她。”
“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有注意她们，”亚历山大无奈的说，他听说过女人在怀孕的时候会出现情绪焦躁疑神疑鬼这些反差举动，不过却没有想到箬莎居然也会这样“而且你尽管放心，这次出门我不会带一个女仆。”
箬莎露出了微笑，她其实并不在乎那些想尽办法往亚历山大身边钻的女人，不过却很喜欢这种嫉妒的感觉。
“让我好好享受一下这种你只属于我自己的时光，”箬莎向亚历山大张开两臂“然后我要把你还给你的妻子，”说完又补了一句“还有情妇们。”
10月中，当萨拉戈萨正在为瓦伦西亚的叛乱人心惶惶时，一个久违的好消息终于让最近这段时间连连遭受挫折的萨拉戈萨人稍稍振奋了起来。
经过一番努力，阿拉贡军队终于集结了起来，4300名王军和由各地贵族们组织起来的大约5千名领地军队在萨拉戈萨集结完毕。
尽管比斐迪南希望的人数差着不少，不过一支大约一万人的军队还是让萨拉戈萨宫廷感到重新找到了勇气。
与此同时，由贡萨洛指挥的卡西联军也已经完全摆脱了洪泛区开始向阿拉贡内地推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亚历山大突然宣布由箬莎代替他摄政巴里亚利多德，自己则带领猎卫兵向边境出发。
当听说亚历山大赶赴前线时，斐迪南立刻做出相同的决定。
尽管知道自己并不擅长在战场上与敌人交锋，但是斐迪南知道这时候他绝对不能退缩。
或许亚历山大正是因为知道这个才会刻意前往前线。
为的就是逼迫他不得不做出同样的决定。
情妇对他涉险战场表示了强烈的反对，但是却没有能够劝住已经下了决心的斐迪南。
“我不会拿着剑像一个骑士那样冲锋陷阵，但是我必须要让所有的人看到我拥有不输敌人的勇气。”
斐迪南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一股难掩的暴躁，这和他以往那镇定自若截然不同。
斐迪南能够明显感觉得到宫廷中气氛的变化。
这也是虽然这个时候离开萨拉戈萨并非一个明智之举，之前还没有查到的敌人也许随时都会兴风作浪，但斐迪南却依旧不得不迎战的原因。
萨拉戈萨人对他的动摇令斐迪南不安，同样拥有王国宣称权利的西西里女王的出现，让他感到了危机。
现在他必须稳固自己的权威，而在战场上正面面对来自卡斯蒂利亚未来国王的挑战，是如今唯一的途径。
斐迪南迅速做出了回应，他下令由外孙卡洛斯担任监国，并认命了一批信任的大臣作为外孙的助手。
看着襁褓中还懵懵懂懂的外孙，斐迪南难得露出了温柔的神情。
他亲吻了外孙柔嫩光滑的脸颊，又看了看一旁同样由保姆抱着牙牙学语的外孙女，然后抬头望向站在对面的大主教。
“我把他们托付给您，也把阿拉贡托给给您，”斐迪南认真的说“我们绝对不能让那个贡布雷得逞，否则不止是阿拉贡的世俗权力，教会也将面临灾难，所以我希望您能为我祈祷。”
大主教有那么会儿稍稍沉吟，他似乎在考虑措辞，然后才向斐迪南点头致意。
他缓慢的划个十字，然后低下头看着被奶妈抱着的卡洛斯。
“上帝把所有人的命运都已经安排好，不论什么样的道路，最终都将受到公正的审判。”
听着大主教的话，不知怎么，斐迪南心里忽然升起阵说不出的不舒服。
10月，卡西联军以埃布罗河上游水库为威胁，在罗马镇附近建立起了一条坚固的防线。
贡萨洛并没有急于发起进攻，当从斥候那里，和由巴里亚利多德转来的情报中，都得出阿拉贡人正准备主动出击的结果时，贡萨洛不由兴奋的让仆人给自己开了一瓶好酒。
“现在即将进入冬季，对阿拉贡人来说，或许把战争拖入冬天就可以让局势对他们有利，可对我们来说这是一切的开始。”贡萨洛对他的将军们兴奋的说“当阿拉贡人决定首先向我们进攻时，他们已经注定了失败，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要把他们带进什么样的战场。”
进入深秋，埃布罗河的河水已经变得异常的冰凉，脱掉靴子站在河滩上，任由河水冲刷光溜溜的脚面，亚历山大让河水的冰冷提醒着自己正面临的局势。
大约1万人的阿拉贡军队正迎面而来。
这当然不是阿拉贡的全部军队，不过现在斐迪南却只能动用最多这么多的力量了。
瓦伦西亚的叛变给斐迪南造成的威胁绝不止是一个城市的背叛，他在不得不给那些他派驻各地的官员写信要他们密切注意当地贵族动向的同时，不得不调动更多的军队加强防守，以防备其他地方可能会出现相同的变故。
这让他与地方贵族的关系骤然变得紧张微妙起来，而这样的结果就是他更加不能调动那些驻守各地的王家军队。
对斐迪南来说，他不可能容忍出现第二个瓦伦西亚，更要想办法尽快平息瓦伦西亚的叛乱。
“殿下，您在这。”
远远的，从河岸上走下来的贡萨洛来到亚历山大面前，看到他的样子，于是也坐下来脱下靴子，把脚泡进河滩乱石中间的溪流中。
“斐迪南来了。”贡萨洛说了一句，见亚历山大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就把身子向后靠在一块巨大的鹅卵石上，有些感慨的说“我没想到有一天又和阿拉贡人在战场上见面，至少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听出贡萨洛话中的意思，亚历山大从石头上站起来，他踩着被中午的太阳晒得还有些发烫的鹅卵石让双脚干爽之后穿上靴子。
然后他才直起腰对贡萨洛说：“将军，你的敌人是斐迪南。相信我，卡斯蒂利亚很快就会和阿拉贡迎来共同的和平，而且我向你保证，这将是我们两个国家最后一场战争。”
1502年10月，在阿拉贡境内的埃布罗河畔，亚历山大与斐迪南两军对峙！

第三百一十四章 “终于要开始了……”
一个教士拿着封看上去鼓鼓囊囊的信匆匆来到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房间外，看到站在门口的仆人，教士把那封信在眼前晃了晃示意自己的来意。
仆人上下打量了眼这个教士，然后才推开身边的门让他进去。
房间里，亚历山大六世正再和桌上的一盘鸽子肉较量，他手中的银质刀叉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看到教士进来他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
“陛下，有封从梵蒂冈来的信。”教士有些匆忙的走到教皇桌前，虽然盘子里的食物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可他这时显然因为紧张而没有心情去看教皇都吃了些什么。
亚历山大六世停住看向教士，他的神色微微有些凝重起来。
这个时候从梵蒂冈来的消息应该都不是什么好事，这让教士在递出信的时候心里一阵紧张。
如今马德里的就会对亚历山大六世的莅临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充满矛盾的心情。
一方面他们为教皇会居留在马德里感到无上的荣幸，毕竟不论是巴利亚里多德，萨拉戈萨还是其他什么地方，似乎都要比马德里更为合适，至少他们想不出教皇为什么选择马德里的原因。
而另一方面，他们又担心这可能会让马德里教会牵扯进一场激烈甚至是残酷的斗争之中。
事实上这场斗争早就已经开始，甚至马德里教会都来不及做出站在哪一边的选择，就已经被迫站在了这场斗争的最前沿。
亚历山大六世拿起杯子一边喝着酒，一边随意用手里的餐刀挑开蜡封看着信上的内容。
可渐渐的，他原本似乎不以为然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干脆放下酒杯开始认真开信。
信是一位在梵蒂冈的辅助主教给他写来的。
这位辅助主教显然对如何给教皇写信没有经验，所以他的措辞也显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不过亚历山大六世还是看明白了，他要说的内容。
这是一件似乎和他无关的事情，不过那个辅助主教显然觉得事态严重，或者说那个人正想着借这件事在教皇面前混个脸熟，至于说他为什么不去拍老罗维雷的马屁，亚历山大六世倒是也能多少猜到他的心思。
现在的老罗维雷身边肯定已经聚集了太多想要奉承巴结的人，所以想要获得枢机主教的注意并不那么容易，而教皇看似已经失势，甚至被赶出了梵蒂冈，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机会卷土重来。
亚历山大六世能够猜到那个人投机的心思，这个他并不反感，而且还为能在梵蒂冈有个这样可以随时给他通风报信的人感到满意。
且这封信里还牵扯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物——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
“尊敬的陛下，对如此一个严厉的指控我始终抱着谨慎，更是惶恐的态度，我知道这牵扯到一个人的名誉甚至是信仰，但作为一个神职人员的职责让我不得不承担起着应尽的责任。”
看在信中这段话，亚历山大六世鼻子里发出个不知是什么含义的哼声，他的目光匆匆来过那些并不重要的趁机表忠心的肉麻词句，然后落在了一段引来他很大兴趣的描述上。
“在博洛尼亚大学，有一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个叫尼古拉&#183;哥白尼的波兰人似乎正在研究一种新的学说，让我不安的是这种学与我们遵守信奉的教义有着截然迥异的冲突，那甚至是完全违背圣经与对上帝亵渎的内容，而让人不安的，是这个人似乎得到了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的资助……”
亚历山大六世几乎是逐字逐句的仔细看着那封信，作为教皇，他当然知道很多该如何把一个人的言行指责为异端邪说，又该如何给别人扣上不信者或是更严厉的敌基督的帽子。
所以他并不会因为辅助主教的这些指控就轻易相信，因为即便是他自己也曾经亲手炮制过这类东西。
他关注的是那个波兰人说的什么，同时也想知道为什么亚历山大的妻子会牵扯进来。
如果能够证明这个人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亚历山大六世心里这么琢磨，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件事情似乎已经超出了他想象的范围。
当他看到信中说那个叫尼古拉&#183;哥白尼的波兰人提出了一种叫做日心说的东西后，亚历山大六世呆呆的停了好一阵，他抬起头向站在不远处等着吩咐的教士看了眼，虽然知道站在那个地方不可能看到信中的内容，可教皇还是本能的把信纸向怀里收了收。
然后他才再次低头仔细看那封信。
一遍又一遍，从震惊中逐渐镇定。下来的亚历山大六世反复的看着信中的内容，“日心说”这个说法也一次次的冲击着他的身心。
教皇伸出手想要拿起旁边的酒杯，可摸了几次都没有碰到杯子，这让站在稍远处的教士暗暗心惊，不知道那封信中究竟写了些什么，居然让教皇如此失态。
终于喝下了一口酒之后稍稳的平复了下心头情绪的亚历山大六世向教士看了眼，把信纸合起来之后才对他说：“这的确是个很重要的事情，这让我觉得我应该在梵蒂冈而不是在这里。”
教士谨慎的没有开口，他知道这么说的教皇心情应该不是很好，所以这时候做个安静的听众是最理智的。
“亚历山大……”教皇顿了下才改口说“摄政王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阿拉贡的前线了，这可真是糟糕，不过也许我应该和西西里女王谈一谈这件事。”
亚历山大六世说着把信似是不在意的在手中轻轻拍打了下，然后随手收进了法袍深深的内兜里。
教士的目光立刻向一旁看去，他知道教皇应该是不想让人注意到他收起。那封信的样子，而他听似随意的自语也显然是教皇的暗示。
“教皇不想让人注意到这次与西西里女王的联系。”
教士很快明白了教皇的暗示，他没有开口而是鞠躬向门口退去，同时琢磨着该如何安排一个可靠的信使为教皇与女王之间传递消息。
看见那个离开的教士背影，亚历山大六世满意的撇撇嘴。
对马德里这个地方他现在是越来越喜欢了，特别是在亚历山大特意吩咐把他的驻跸地安排在埃尔帕多瓦宫，而那些这个马德里贵族也这个这个纷纷来觐见他之后，亚历山大六世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在梵蒂冈时的辉煌。
“那个老罗维雷的女儿在做什么？”亚历山大六世隔着袍子摸了摸兜里的那封信“支持一个异端邪说吗，不，事情不会那么简单，那个巴伦娣不会把金钱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上。我不知道”
虽然很不情愿，但亚历山大六世这不得不承认老罗维雷的女儿要比他的宝贝闺女聪明的多，有时候他甚至在想上帝在创造卢克雷齐娅的时候是不是忘了赋予她哪怕一点点的智慧，否则她也不会除了空有一副能够迷住男人的容貌脑袋里就空空如也了。
想想巴伦娣，再想想斯福尔扎家那头弗利的母老虎，教皇觉得上帝似乎有点亏待自己了。
这么想着教皇向外面走去，不过就在刚刚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接着就在仆人诧异的注视下发出声拖得很长的“哦~”的叹息，突然转身走回房间，并“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仆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紧闭的房门，就在他因为担心犹豫着是不是该敲门问问教皇发生了什么时，房门又突然打开。
“不要打扰我，如果那个末利诺教士回来让他在自己房间等着哪也不要去，因为我可能随时要召见他。”
说完，房门就又“砰”的一声紧紧关闭。
回到房间里的亚历山大六世立刻忙碌起来，他从一个锁得十分严实的箱子里拿出本厚厚的手稿，点燃蜡烛开始仔细看了起来。
这份手稿是之前由亚历山大替他起草，在托雷多的大教堂里第一次公开宣读过的。
当时在托雷多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不过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公开宣读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整部手稿的论述总计多达近百条，而其涵盖的论述内容更是惊世骇俗，甚至即便是亚历山大六世本人也被那其中的内容吓得不轻。
正因为如此，他当时才只以布道的名义公布了其中的一部分，可即便那样也已经让当时在场的托雷多教会的神甫们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亚历山大六世原本以为其余的那些论述不太可能重见天日了，但是现在他却觉得或许又有的机会。
毕竟与一个可能彻底颠覆圣经赋予基督世界存在价值的学说相比起来，那份手稿里的论述似乎就没有那么激进而又可怕了。
“亚历山大你究竟想干什么？”
放下手稿，教皇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平息心头的震撼，他很清楚如果把这本手稿完全公诸于世会引来什么样的轩然大波，就如同如果让人知道了那个哥白尼的日心说，会对整个基督世界造成什么样的巨大动摇。
好在这两件可怕的武器都掌握在我们的手中。亚历山大六世先是心头想过这个念头，随即立刻意识到这或许并不是什么巧合。
他慢慢坐下来开始认真的把这几件看似没有什么关系的事情联系起来，这其中也包括那个叫尼古拉&#183;哥白尼的波兰人提出的近乎荒谬的学说。
最初的震动与冲击之后，亚历山大六世开始抛开神职人员的身份琢磨着这件事情。
那个哥白尼究竟坚持些什么样的想法其实他并不如何关心，在亚历山大六世看来，那个波兰人的那些学说与以往被裁决为异端的各种论调没什么区别。
让他感兴趣的是亚历山大在这件事上扮演什么角色，而他又想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支持一个喜欢研究星象的医生这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尽管受到教会的严厉禁止，但据亚历山大六世所知，很多贵族私下里依旧大把大把的掏钱资助那些炼金术士。
关键是这么做会对他们有什么意义。
亚历山大六世觉得自己该认真的考虑给箬莎写这封信了，特别是这件事是由一个辅助主教告密而不是亚历山大自己主动告诉他时，他就更要谨慎的对待。
教皇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埃尔帕多瓦宫很高的地势，可以让他在这里容易的看到马德里城的大部分景致。
亚历山大已经向他透露过自己的意图，所以教皇知道马德里将是未来卡斯蒂利亚的中心。
亚历山大显然有一个十分雄心勃勃的计划，他要把这座城市建造成“欧洲的都城”。
现在看来这似乎有些痴人说梦，这座城市虽然规模不小，但是显然与那些如今已经享誉欧洲的名城相距甚远。
与罗马，佛罗伦萨，米兰甚至是博洛尼亚相比，这里缺少那些城市应有的奢华与令人眼花缭乱的宏伟建筑。
而与维也纳，布拉格相比，马德里也缺少作为一国伟大都城的威严，甚至就是伊比利亚半岛其他城市也往往要比马德里显得更加耀眼。
里斯本，塞维利亚，瓦伦西亚和巴塞罗那，这些依靠海上贸易逐渐崛起的城市所拥有的繁华也不是马德里能够相比的。
但是亚历山大却依旧充满野心的试图实现他心中建立一座伟大都市的梦想。
亚历山大六世并不想阻拦自己的女婿，这固然是出于他本人的喜好，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很清楚这的确是有必要的。
多年在意大利的生活让亚历山大六世除了习惯了奢靡生活的享受之外，也让他明白了那样的穷奢极欲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也是一种威慑。
就如同佛罗伦萨人在富有之后往往要用建造一座豪华的住宅证明自己的地位一样，看似堕落的奢靡生活其实让更多的人在厌恶与反感的同时，更多的还是敬畏。
亚历山大要建造一座那样的都城，教皇是不会反对的，至少那样一来他势必也要为教皇提供更加优渥的生活和丰厚的日常用度。
所以在哥白尼这件事情上，亚历山大六世打算好好听一听箬莎的解释，或许如果走运说不定这还是个能让老罗维雷向自己妥协的机会。
毕竟如今可是他的女儿是否能够成为卡斯蒂利亚王后的关键时候。
一个信使带着封亚历山大六世充满疑问好奇的密信赶往巴利亚里多德，在信中教皇不但问了关于哥白尼的事，甚至连那个告密的辅助主教的名字也在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然后他在马德里安心的等待着箬莎的回复。
不过让教皇没有想到的是，他等来的却是老罗维雷给他写来的一封私人信件。
这封信并不是由信使从梵蒂冈带来，而是出乎意料的由乌利乌从巴利亚里多德送来的。
信是老罗维雷通过巴伦娣送给两个亚历山大的，而内容却很近似。
信中，老罗维雷十分罕见的用诚挚的语气表示出了希望与亚历山大六世和解的意愿，他甚至使用了认为自己以往纯粹是“出于妒忌和憎恨”这样的字眼，这让亚历山大六世意外之余又暗暗揣摩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宿敌愿意放下身段表示善意。
教皇并不知道在另一封给亚历山大的信中，老罗维雷则是大打感情牌，他强调着自己的女儿是多么深爱着亚历山大，以至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
这让他不能不考虑即便是为了巴伦娣也应该放弃以往的不快，而在信的最后他还不忘提醒亚历山大对康斯坦丁的许多与支持。
箬莎看信的时候，乌利乌就站在一旁，这让摩尔人多少有些尴尬。
虽然知道女王拆看老爷的私人来信其实完全没有毛病，可一想到或许这些信里会有巴伦娣或是卢克雷齐娅与老爷之前的私房话，乌利乌就有种想悄悄溜掉的念头。
“哦，亚历山大居然允许那女人可以随便动用罗马忒西亚国库里的钱，”箬莎忽然抬头向正打算溜走的乌利乌说“你知道这件事吗？”
“陛下，我向您保证我曾经想劝阻老爷的，不过您知道老爷他很固执。”摩尔人毫不犹豫的出卖了亚历山大。
“他的确很固执，特别是在关于女人的事情上，”箬莎赞同点点头接着看信，然后过了一会又抬头问“那个杰弗里，他居然诬陷小乔瓦尼是他姐姐和父亲的私生子，好在他也遭了报应，这件事你知道吗？”
“还有这种事，这太耸人听闻了，”乌利乌用个难以置信的表情回答了箬莎“我想公爵夫人一定很伤心。”
“是呀，伤心到接着就为她兄弟的死痛哭流涕了，这上面说她‘抱着杰弗里的半身像不停的哭泣，喊着我可怜的弟弟，然后她发誓说一定要让害死她兄弟的人血债血偿’。”
乌利乌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箬莎，过了一会才小心翼翼的问：“陛下，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让我想想，”箬莎抬起头似乎琢磨一阵，然后对摩尔人说“我想现在需要有个人作为我与教皇之间的联系人，而你是最合适的。”
看到乌利乌无声的点点头，箬莎继续说：“在这期间我想你可以暂时把宫廷总管的职责交给一个可靠的人，让我想想，我的兄弟伯莱里很快就要来了，我觉得他很适合接替你的工作。”
乌利乌又默默点头，看到箬莎脸上这时终于露出了满意笑容，摩尔人这才暗暗松口气。
看着走出去的乌利乌，箬莎继续平静的看着信。
没有人听到她的嘴里轻轻吐出的一句自语：“终于要开始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双王战即将再显
亚历山大六世已经踌躇很久了。
他面前桌上摆着张空空的信纸，在地上扔着几个被揉烂的纸团。
教皇这时候的心情十分复杂。
作为亚历山大六世，他应该写这封信，但作为罗德里格&#183;波吉亚，他却很难让自己毫不在意的去向一个杀死了他儿子的女人低头。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亚历山大六世赶紧揉了揉脸，然后用威严的语气说：“进来。”
房门打开，乌利乌出现在门口，在他身后两个仆人抬着个严实的木箱小心翼翼的跟着进来。
摩尔人很聪明的没有去看地上那些纸团，而是走到桌子前不远处站下，恭敬的说：“陛下，从巴里亚利多德来的人送来了公爵夫人和埃丝特莱斯小姐还有乔瓦尼小少爷的画像。”
摩尔人的话让原本还保持着严肃的亚历山大六世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期待。
仆人们手脚麻利的拆开了箱子，一副硕大的画像出现在教皇面前。
画像上，端坐在椅子里的卢克雷奇娅怀中抱着她的儿子凝视前方，在她背后，两个天使手托笼罩她头上的光环悬与空中。
一旁，埃丝特莱斯仰着头用渴望的眼神望着母亲，两个小天使紧紧呵护在她身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卢克雷奇娅怀中的小乔瓦尼。
这个有着明显波吉亚家的人特有的褐色头发与黑色眸子的孩子，正伸出一只胖胖的小手，似乎要去触摸空中什么看不到的东西。
而在他对面，一个降临的天使正把一顶冠冕送向他的手中。
望着这幅画，亚历山大六世久久不语。
终于，过了许久之后，教皇慢慢回头看向乌利乌。
“告诉我，西西里女王有什么条件？”
乌利乌暗暗松口气。
来马德里之前箬莎已经叮嘱过他，是否能够说服亚历山大六世是一切的关键。
现在看来事情应该还算顺利。
“陛下，老爷和女王陛下都认为在这个时候确保在梵蒂冈有一位支持我们的教皇是很重要的。”
“这个人就是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
亚历山大六世脸色阴沉的问。
“陛下您知道，枢机主教大人的声望很高，很多人认为如果投票，枢机主教大人可以以压倒性优势取得胜利。”
“那除非是我死了，看不到他的那些闹剧，”亚历山大六世狠狠的说了句，不过随即又无奈的摆摆手“说些什么有用的吧，告诉我你们准备怎么安置我，是要把我软禁起来还是直接给我一杯毒酒？”
乌利乌恭敬的站在那里，低眉顺眼的听着教皇的抱怨。
尽管知道亚历山大六世这是在虚张声势，可只要想起卢克雷奇娅可能会因为老爹受了委屈就向老爷哭诉。而老爷显然偏偏就吃这一套，摩尔人就提醒自己，一定要把老教皇伺候得舒舒服服，否则以后就没自己的好日子过了。
“有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难题，”乌利乌小心的回答“老爷已经向枢机大人提出，依旧保留您教皇的称号，而且保证把瓦伦西亚作为您的庇护地。”
尽管早有准备，可听到这个的亚历山大六世还是不由脸颊一颤。
他的眼睛紧盯着乌利乌，过了一会才轻声问：“告诉我，你觉得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会同意这个提议吗？”
乌利乌认真想了想，然后小心的回答：“陛下，枢机大人一直希望儿子成为米兰公爵，另外公爵夫人也即将成为王后，”说到这乌利乌耸耸肩“还有枢机大人本人也可以成为教皇，这说起来是笔不错的买卖。”
亚历山大六世盯着乌利乌的脸看了一会，然后慢慢身子向后靠在椅子里。
“这听上去的确不错，不过还有什么吗？”
教皇一脸狐疑的看着摩尔人，他总觉得老罗维雷会答应这样的条件实在有些难以置信，尽管他自己也想到了这是唯一的办法，甚至一直在犹豫是否要开口向西西里女王求助，但当听说老罗维雷真的答应了下来，他又觉得实在不可思议。
“是的陛下，不过女王陛下认为因为事关重大，来往信件里不便涉及，所以应该由老爷亲自向您说明。”
“让你的主人记住他的诺言，比萨，佛罗伦萨，博洛尼亚甚至是罗马，这是他许诺给波吉亚家的，是我用放弃为凯撒复仇换来的，”教皇慢悠悠的说，然后他的目光又看向那幅画像上“所以即便是为了这个，我也要为他的平安和胜利祈祷。”
……
风从河上吹来，卷起一片落叶和烟尘。
火枪兵乌奥莫托揉了揉眼睛，又张开嘴巴动动下巴。
作为模范军中的老兵，这是第几次上战场乌奥莫托已经记不住了，不过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凑够服役的年限。
乌奥莫托已经盘算好，等到服役期一到他就去西西里军队，因为西西里人那边佣兵的酬金高，如果愿意成为正式的所谓志愿兵，不但有钱拿，还可以穿西西里人那种看上去很漂亮的军服。
西西里军队和乌奥莫托见过的任何军队都不一样，至少他们的火器要比他知道的任何军队都要多，只有贡萨洛大人那支精锐的模范火枪队才能和他们相比。
不过那支军队是贡萨洛大人手中最厉害的部队，在意大利的时候他曾经凭借这支部队击败了法国骑兵一次很猛烈的进攻，后来才知道那些冲在前面的法国人几乎都是贵族骑士。
所以贡萨洛大人对那支部队视若珍宝，总是在最重要的时候才会使用。
可西西里人不同，即便不是那些看上去就是最精锐的胸甲掷弹兵，也有着让人惊讶的猛烈火力，这从西西里人带着的那大大小小的补给车子就可以看得出来。
乌奥莫托曾经去看过那支补给队，尽管西西里人看得很严，可他还是看到了不少好东西。
其中西西里人用来为那些火枪兵运送的火药就多得让他羡慕不已。
乌奥莫托总是尽量多收集些火药，虽然这东西很危险，不过乌奥莫托也一向很小心，而且他还聪明的提前把火药按大小不一的量数包裹起来，然后用浸烂的面包屑粘牢，这样每次只要迅速撕开包装的纸套就可以立刻把火药倒进药池。
这个办法乌奥莫托曾经告诉几个不错的朋友，不过他们似乎都不太热心，而且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多想这些。
只要按照队官吩咐的去做就可以了，我们不可能永远当兵的，所以总想这些不如多收集些战利品，这样以后回家才不会两手空空。
朋友们总是这样告诉乌奥莫托，而他想的却是服役期限一到，就去西西里人那里，他早就羡慕西西里人使用的那种射速快，距离远，威力也不小的火枪了。
当然，还有他们漂亮的军服。
一声尖利的哨声从队伍左边传来，乌奥莫托向前一步走出队列，然后他把帮着三角小队旗的火枪竖着举过头顶，让自己那支小小的队伍都能看到。
从马德里回来后他成了个小队官，这大概是奖赏他当初在寻找胡安娜夫妻时候立下的功劳。
也是在那次，他见到了那位摄政王。
风有些猛，吹得人摇摇晃晃的，乌奥莫托眯着眼睛走在小队前面，他听到队列左侧不停的传来哨声，这让他意识到按照历来司令官在什么地方，主力往往就在什么地方的习惯，整个战线的重心大概在他的左侧，也就是整个战线靠近中部的地方。
乌奥莫托眯起眼睛向对面打量了下，看到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那是阿拉贡军队。
亚历山大从帐篷里走出来，他看到贡萨洛站在帐外不远的地方，就向他走去。
贡萨洛微微弯腰躬身，这一刻他稍稍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许多年前初次觐见伊莎贝拉时的情景。
当时的贡萨洛年少轻狂，除了整天和一群狐朋狗友到处惹是生非，就是打扮得如同一只发情的公孔雀，在漂亮的贵妇和小姐们面前卖弄风骚，希望引起她们的注意。
为此他的父亲没少为他操心，现在想想他父亲居然没有剥夺他的继承权，这不能不说与他的堂兄，在收复失地运动中大放异彩的劳尔&#183;德&#183;帕迪卡伯爵对他的赏识爱护有着很重要的关系。
伯爵是女王的近臣，身份显赫，权重一时，也正是德&#183;帕迪卡伯爵，把当时整天无所事事的贡萨洛引荐给了伊莎贝拉，而伯爵的目的，只是想要帮着堂弟在女王宫廷里混个好前程。
当时即便是德&#183;帕迪卡伯爵也不会想到，伊莎贝拉从这个花花公子的身上看到了一个旁人没有的特点，在他那放荡不羁的躁动外表下，其实有着一颗追求荣誉的野心。
伊莎贝拉发现并信任了这个年轻人，而贡萨洛也没有让她失望。
现在的亚历山大，和当初的伊莎贝拉很像。
贡萨洛心里忽然浮起这么个让他觉得很奇怪的念头。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亚历山大抬头看看暗淡的天空，然后对贡萨洛一笑“不过谁在乎呢，很快这里就要爆发一场残酷的战斗了。”
贡萨洛点点头，陪着亚历山大向前走去。
战马的嘶鸣和靴子踩在湿冷的地面上发出的“噗呲噗呲”的声响混在一起。
除了队伍中时不时传来传达命令的声音，没有人开口说话，即便是老兵也神色凝重。
即将开始的必将是一场惨烈的战斗，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特别是当得知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也已经到了前线后，联军士兵们不禁更加紧张。
“这对我们大家都是一场很重要的战斗，”亚历山大骑在马上一边缓缓前进一边对旁边的贡萨洛说“卡斯蒂利亚人需要确立对我的信任，而斐迪南要重拾他丢掉的信任。”
贡萨洛望了眼亚历山大，虽然没有说什么，心里对他的话倒是十分赞成。
对于由一位虽然有着阿斯塔玛拉的血统，却是一位外国人的新君主，卡斯蒂利亚人的心情十分复杂。
一边是对王位终于没有落在阿拉贡人手中，而是由卡斯蒂利亚王室的人继承松了口气，一边却又担心这位新国王因为出身外国，对是否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感到怀疑。
特别是卡斯蒂利亚的军队，对他在战场上的表现，他们对西西里女王的信任甚至都要比这位摄政王更多。
“所以我把军队交给你，将军。”亚历山大微夹马腹，让坐骑奋力迈步跃上了一个高起的坡地顶端。
一阵更猛烈的风吹来，把亚历山大头上的帽兜吹得向后掀起，在背后烈烈抖动。
亚历山大先屏住呼吸，然后张开嘴用力吸了口冰凉的气息。
坡下是一片很宽大的平原，从亚历山大脚下一直向前延伸到埃布罗河河岸。
沿着埃布罗河弯曲的河岸，平原一直向东延伸，虽然在远处有一两处稍稍隆起的缓坡，不过整个平原却依旧地势缓和，看上去起伏不大。
这里的土地看上去黑油油的，早年上游河落差巨大的埃布罗河在这里忽然形成的几个很大的回旋，在这里不停冲击最终形成了这片面积不大，却非常肥沃的平原。
坡下的军队正缓缓向河岸边前进，最前面的队伍已经转向，在距离河岸不远的地方列开队形。
平原对面，阿拉贡人也在缓缓列队。
虽然隔着很远，却还是能听到一阵阵时快时慢的战鼓声隐隐传来。
“一万人，”贡萨洛轻轻抚摸着浓密的马鬃，看着远处的阿拉贡军队自语着，然后他望向亚历山大“殿下，我对阿拉贡军队是很熟悉的，相信我他们绝对不容小觑。”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知道贡萨洛没有夸张。
就在今后的近一个多世纪中，西班牙军队以横扫欧洲的气势一度称霸欧洲大陆，只是由于西班牙在海上获取的成就更大，才会让人往往忽视了他们在陆地上取得的那些辉煌。
阿拉贡，就是孕育这支西班牙军队的摇篮之一。
“所以我把我的军队交给您将军，我相信您不会让我失望。”亚历山大笑着说。
虽然早已就过了容易感动的年纪，但贡萨洛平静的心还是因为亚历山大对话稍起波澜。
他知道亚历山大选择他作为联军司令，自然是因为考虑到卡斯蒂利亚人对他指挥能力的怀疑，而贡萨洛作为身经百战的将军，自然会得到军队的推崇。
同时为了防止西西里军队可能会对贡萨洛的抵触，亚历山大才又从巴里亚利多德匆匆赶来。
不过这还是让贡萨洛心中感动。
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很清楚亚历山大的指挥才能，甚至从箬莎的指挥中，他看到更多的是亚历山大的影子。
“殿下，这场战争如果获胜，这个荣誉应该给您所有。”贡萨洛以手抚胸，行了个颇具摩尔风格的礼。
“我的荣誉已经够多了，”亚历山大笑了笑，他扭头望向平原对面的阿拉贡军队“将军相信我，战胜和杀戮阿拉贡人这对你或许是个能够增添荣耀的胜利，但是对我却不合适。”
贡萨洛稍稍一愣，随即若有所悟的看向亚历山大。
很显然这位年轻君主和伊莎贝拉夫妻一样，有着同样希望统一两个王国的野心。
只是伊莎贝拉可以用与阿拉贡联姻完成这一夙愿，眼前这个人该怎么做才能实现这个野心？
毕竟种种迹象表明，西西里女王对阿拉贡同样野心勃勃。
或者他寄希望于下一代的联姻？
想到西西里女王忽然怀孕，贡萨洛觉得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说得通了。
不过这些毕竟都是以后的事，或许作为君主的亚历山大这时候就需要考虑未来与阿拉贡之间的关系问题，但对贡萨洛来说，眼前的战事才是最重要的。
一个个的传令兵纵马在阵形间来回奔跑，在隐约可见的影影绰绰中，逐渐拉开的队形向前缓缓推进。
谢尔骑着马快速奔来，他在不远处用力拉住缰绳，又回头看看前面的阵型。
“老爷，按照您的命令已经向西西里军队传达了女王陛下的谕令。”谢尔报告着。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知道西西里人对他的感情有些复杂，这和他与箬莎之间微妙的关系有关，也多少与他自己过去的经历有关。
至少迄今为止在名义上，他还有着灯塔守护人的称号，这就让他作为卡斯蒂利亚国王，又同样有着西西里臣子的身份。
而这不能不让很多人想起了英国与法国之间那错综复杂的关系。
或许在有些人看来，这就是将来可能会导致西西里王位纠纷的隐患，除非有一个能够让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结果。
战争是短暂的，一切都还只是开始。
亚历山大心里涌起这样的感叹。
激烈的战鼓声突然隐约响起，亚历山大向远处望去，随着缓慢的接近，阿拉贡军队首先发起了进攻。
从贡萨洛指挥的位置传来了阵阵急促的马蹄声，接到命令的号手们开始一边催马奔跑，一边吹响了号角。
战斗开始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重拳
老罗维雷走在长长的甬道上，他身披法袍，头戴一顶代表枢机主教权威的圣洁冠，绣着金丝十字的褡巾垂在肩膀上，手里的十字架杖微微有些沉重，不过这让他的脚步看起来更加稳健有力。
从14岁跟随着叔叔来到罗马，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就被这座城市迷住了。
那时候他整日整夜的流连于罗马城的大街小巷，醉心与七丘的美丽风光，同时也被罗马城里发生的那些光怪陆离的事所吸引。
在这里他有了自己的第一个情妇，那年他15岁，而那女人是个将近30岁的妓女。
然后她就和所有来到罗马追求醉生梦死的贵族们一样，完完全全的沉浸在了穷奢极欲的享受之中。
直到对这一切彻底厌倦，他才开始认真考虑叔叔为他安排的将来。
他成为了个年轻的主教，而后很快成为了大主教，尝试到了权力滋味的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开始唾弃过去那些堕落的生活，他有了新的目标。
他想有朝一日继承他叔叔的意愿，成为梵蒂冈的领袖，而为了这个理想他奋斗了将近40年。
在这40年当中，他品尝到了权力的甘甜，也尝试了失败的苦果。
曾经一度他在叔叔的余荫下成为了梵蒂冈的风云人物，但是权力角逐的失败让他不得不逃亡法国，那时候他曾经险些失去信心，以为自己要一生流亡异国。
然后他抓住机会重新回到了罗马，再次踏梵蒂冈西斯廷教堂台阶的那一刻，他发誓一定要成为教皇！
现在他的愿望就要实现了，虽然这其中多少与他当初想象的有些出入，但是这关键的一步已经迈了出去。
最重要的是，接下来会怎么样。
当马希莫找到他向他提出保留亚历山大六世教皇称号的要求时，老罗维雷觉得那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他不又想起了当初三教皇并存的荒唐时代，而那时与现在又是截然不同。
所以他立刻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个荒谬的提议，更警告马希莫不要把这个可能会引来争议的胡思乱想随便向外透露。
同时他暗示马希莫，把他这种严厉拒绝的态度转告亚历山大，并且提醒他虽然自己很在乎儿女们的前途，但这并不是他提出荒谬条件的保证。
当时的马希莫倒是很有礼貌的听着他的训斥，直到他说完，才很恭敬的说了一句话。
正是这句话，让老罗维雷先是陷入震惊，怀疑和后来长长的茫然，接着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权量之后，彻底改变了之前的态度。
现在他就要把这个决定向整个枢机团说明，他也知道这势必将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无论是教皇宝座的诱惑，还是马希莫向他透露的那个惊人的消息，都让老罗维雷既怦然心动又满是期盼。
看到不远处正在路边等着自己经过，然后点头致意的马希莫，老罗维雷不着痕迹的点点头，同时他也注意到了那些与他熟识的枢机主教们。
那些人全都看上去神色平静，不过那稍显微妙的气氛依旧似乎在说明今天的枢机会议上会发生些奇怪的事情。
老罗维雷和那些向他问候的枢机们低声寒暄着，他们只是随口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不过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围拢在老罗维雷的身边。
这让其他那些枢机主教意识到今天的会议可能并不简单，也许会发生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而马希莫与朱里奥&#183;德&#183;美蒂奇的加入，让那些枢机们真正震惊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几乎是所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枢机们共同的疑问，也有人隐约猜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但是却又觉得有些实在出人意料。
巨大的拱形穹顶之下，枢机主教们围坐在椭圆形的座坛周围，自从亚历山大六世被流放之后，梵蒂冈就恢复了这种过去古罗马时代的议事方式。
只是争吵依旧，阴谋不断，只是在这段时间里梵蒂冈也的确感到了疲惫与厌倦。
或许该是彻底结束这种状况的时候了，很多人心里早已经有这样的念头，只是亚历山大六世就如同一块横在眼前的绊脚石，想要搬开他却又毫无办法。
老罗维雷走进议事厅的时候，很多人纷纷站起向他致意，这个时候人们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他逐渐强大的权威和影响。
只是只要亚历山大六世活着一天，他就别想名正言顺的成为教皇。
所以人们相信，这应该是朱利安诺&#183;德拉&#183;罗维雷如今最大的烦恼了。
老罗维雷今天神色不错，一向不苟言笑的他难得的露出微笑与人交谈，然后他走到自己习惯坐的位置上。
当他坐下来时，人们注意到他向两个人微微点头致意。
那是刚刚与他一起先后进来的马希莫和朱里奥&#183;德&#183;美蒂奇。
美蒂奇家族并没有因为他们被赶出佛罗伦萨彻底失势，朱里奥和他的哥哥乔瓦尼&#183;德&#183;美蒂奇如今依旧是梵蒂冈炙手可热的人物，而他的哥哥如今正在法国，所以朱里奥就成了美蒂奇家在梵蒂冈的代表。
老罗维雷的动作虽然不大，但足以让很多人看在眼里不住揣测，他们暗暗相互询问却又不得要领，只是看着老罗维雷和他的那些人的言行举动，枢机们不由暗暗小心起来。
一项项的议题由来自各地的报告提出，不过这时候枢机们早已没有心情像以往那样争吵不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老罗维雷那些人身上。
终于，他们看到有个枢机从老罗维雷身边站起来，瞬间所有的目光全都投在他的身上。
“我们已经受够了，”这位枢机一开口就以种深恶痛绝的语气给了所有人当头一棒“教皇已经离开梵蒂冈太久了，没有教皇的梵蒂冈就和没有国王的王国一样让人无所适从，现在该是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了。”
来了！
很多人心里迅速闪过这个念头，他们知道这个是迟早会来的，只是看着老罗维雷，很多人都在琢磨他与亚历山大六世之间的错综复杂的关系。
俩人是宿敌，对手，可又因为某一个很特别的人，成了莫名其妙的亲戚，他们的女儿是同一个男人的妻子和情人，将来他们的外孙既是同父兄弟，也可能是生死仇敌。
只是这样一种关系已经让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变得无比复杂，何况这其中更牵扯到了那个亚历山大。
“尊敬的主教，请允许我提醒您，重选教皇需要有一个条件，”一个枢机站了起来，那人虽然是对之前开口的主教说话，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老罗维雷的身上“我们必须首先要解决如今教皇依旧在世这个麻烦，您认为该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我们不能迫使教皇退位，虽然教廷历史上的确有过诸如本笃九世这种先例，但是如今的教皇并不是本笃九世，所以也不应该遭受那样的不公待遇。”
这样的回答让提出质疑的那位主教和其他人都大感诧异，他们低声议论满心疑惑，不知道这位首先挑起这个敏感话题的主教为什么如此前后矛盾，自打嘴巴。
不能赶走前任，那后来者怎么上位，难道……
正在议论的人当中有人发出轻轻低呼，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提出这个建议者可能的真正想法。
不能罢黜旧教皇，但并不意味着不能上来位新教皇，历史上教廷曾经不止一次的出现两位甚至三位教皇并立的奇观，不过这也是基督世界的耻辱。
难道老罗维雷为了当教皇，已经如此丧心病狂？
很多人诧异的望向老罗维雷。
他们倒是也能理解他如此心急的原因，据说如今正在伊比利亚的亚历山大六世身强体健，甚至一扫之前看上去已经明显衰老的样子，如果这样下去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还能活多久。
另外关于不久前教皇曾经险些遇刺的预测的传言也让梵蒂冈一度陷入纠纷之中，很多人都在猜测究竟是谁想要亚历山大六世的老命，不过想来这次行刺的失败会让那个亚历山大警惕许多，那么想要让教皇突然死亡就难多了。
所以老罗维雷在这个时候显得焦急起来倒也可以理解，毕竟如今这年头谁又能知道自己是否活得过别人？
只是要出现两个教皇，这即便是想一想也让枢机们难以接受。
而接下来正如人们猜测的那样，那位显然就是被老罗维雷安排冲在最前面的枢机提出了这个惊人的建议：“保留亚历山大六世教皇称号并给予他应有尊重，但是要他许诺永远不返回梵蒂冈，而且这一称号自他而始而终，然后我们选举一位真正的教皇继续领导整个基督世界。”
虽然已经想到了会是这样，但还是在听到这一建议之后议事厅里响起一片哗然。
很多人纷纷站起来表示强烈的反对，他们首先声明，自己并不反对老罗维雷称为教皇而且十分期盼这个结果，但是如果老罗维雷一定要尽快成为教皇，那么他们宁可讨论罢黜亚历山大六世这个注定不会通过的方法。
只是那样一来事情又会变成一场无休止的争论，所以现在看来似乎等待依旧是唯一的办法。
不停的施加压力，以迫使亚历山大六世自己宣布退位，或是干脆等他死了之后再说。
至于保留教皇称号的提议，那些人表示是怎么也不会同意的。
在不停争吵的时候，有些人也在暗暗琢磨老罗维雷怎么会提出这个显然不会成功的建议，或者说这其中是否有另一个亚历山大在影响着什么。
人们注意到马希莫和朱里奥&#183;德&#183;美蒂奇以及他们的那些人只是冷眼旁观却并没有加入这场争论。
这显然有些不正常，而且渐渐的他们发现老罗维雷似乎也对这强烈的反对不以为然。
难道还有什么出人意料的手段吗？人们不禁这样猜测。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直沉默的老罗维雷慢慢站了起来。
议事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梵蒂冈如今最有权势的枢机身上。
老罗维雷稍稍打量了一下那些正等着他开口的主教们，然后才用并不响亮的声调缓缓的说：“我知道各位当中很多人对这个提议感到不解，甚至觉得十分荒谬，而且我也承认这听上去也的确荒谬，但是我要告诉各位的是这个提议可能关系到梵蒂冈的未来。”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等待着老罗维雷的解释。
马希莫也看着老罗维雷，不过他的嘴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老罗维雷的目光掠过不远处的马希莫和小美蒂奇。
之前当马希莫透露出那让他难以拒绝的消息时，老罗维雷内心中的震动是难以形容的。
在那时他忽然发现，尽管自己一直觉得已经很重视亚历山大，但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发觉之前还是并不了解自己这个女婿。
“如果当初知道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自己还会选那个亚历山大当巴伦娣的丈夫吗？”
老罗维雷曾经不止一次的这么想过，不过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大概是这一生中最明智的决定之一。
“众所周知，自阿维尼翁之后，教会已经再也没有出现过多位教皇并存，”老罗维雷神色平静的说“那也是整个基督世界的耻辱，当时的教廷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蔑视。”
老罗维雷的话引来了一阵赞同，当初法国人在阿维尼翁擅立教皇，导致三教皇并存的耻辱，即便是已经过了数个世纪，可依旧是罗马教廷历史上最大耻辱之一。
不过老罗维雷这个时候提到这个，难道不显得不合时宜？
人们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老罗维雷忽然用有力的声调重重的说“如果这样做可以有足够的回报，甚至可以让梵蒂冈重新获得曾经失去的宝贵财富，和让以后的历代罗马主教再次享受无上的荣耀，那么就是值得的。”
人们诧异的看着老罗维雷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很多人已经隐隐猜到，他会突然改变主意，甚至不惜支持亚历山大六世保留教皇称号，或许是因为亚历山大六世手里掌握了什么足以让他让步的筹码。
“大人，请问是什么让您认为这样做对教廷甚至是后世更有好处，而不是会导致教廷分裂？”
终于有人站出来提出了疑问。
看看那个主教，老罗维雷没有立刻开口，他又望了眼其他人然后才慢吞吞的说：“教皇向我保证，如果确保他的教皇称号，那么他会在蒙召后，让三重冠有望重归梵蒂冈。”
“我的上帝？！”
“我听到了什么！”
“这是真的吗，丢失的三重冠？教皇的冠冕？！”
议事厅里瞬间如被一枚重磅炮弹集中的弹坑瞬间炸裂，枢机们再也顾不上体面和威严，有的人纷纷站起来不住追问，有的则交头接耳，对这突然出现的变化商量对策。
“主教大人，我不得不以枢机团的名义请您再次说明您那些话的真正含义，”在一阵商议之后，一位年龄很大的枢机主教在被推举了出来“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教皇不但知道，而且还可能拥有从克莱芒五世时代被偷窃，就再也没有下落的三重冠？”
老罗维雷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点头，这又霎时引起议事厅中一片哗然。
再也没有人比这些枢机主教们更清楚三重冠所拥有的巨大意义了。
历史上无数的王国兴亡，无数的君主崛起而后败亡，一顶顶的王冠下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这也让那些王冠显得无比的沉重。
但是即便是那些聚集了无数荣誉与野心的尊贵王冠，也无法与罗马主教的三重冠相比。
那是证明耶稣基督于世间行走的代理人至高无上身份的象征，是整个基督世界无数的冠冕中最独特也是最崇高的唯一。
当三重冠丢失的时候，当时的教皇克莱芒五世甚至被认为是因为失德才会遭受到了那样的惩罚。
这也是克莱芒五世不久后就郁郁而终的主要原因，而在那之后，尽管教廷重制了教皇的新冠，而且还特意下谕指其为合法的教皇冠冕，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顶镶满了宝石和黄金的华丽冠冕，是永远无法和三重冠相提并论的。
那是罗马主教地位的象征，是被视为耶稣基督与人间相连的纽带。
在三重冠丢失之后，一个传言就开始在欧洲大陆流传：谁能找回三重冠，那就意味着这个人受到了上帝和耶稣基督的认可。
现在，突然听到了三重冠的下落，那些以往老谋深算的主教们，也终于沉不住气了。
低低的议论声在议事厅里此起彼伏，很多人在这时都因为这意外的一幕，一时间还没有从震撼中冷静下来。
老枢机主教转身向后抬起手示意安静，之后他扭过头看着老罗维雷：“那么，这件事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有三重冠是否已经被教皇带离了罗马？”
老枢机的话立刻引起了主教们的注意，他们紧盯着老罗维雷，希望他能尽快说出更多的东西。
“我知道的时间并不久，至于三重冠如今的下落，我想除了教皇没有人知道究竟在哪。”说到这老罗维雷顿了下“或许即便是教皇本人也未必知道，我想我们大家都很清楚，为了三重冠会有人不惜使用一切手段，所以我相信教皇应该把它藏在某个别人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老罗维雷的话让一些已经心头火热的人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他们这才想起如果三重冠真在亚历山大六世手中，那么他敢用这个当做筹码公诸于世，除非有万全的把握，否则绝不敢冒如此巨大的风险说出这个秘密。
那么是什么让他有恃无恐？
所有人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亚历山大&#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这个人无疑就是亚历山大六世敢于利用三重冠要挟梵蒂冈的原因。
他的外孙们足以保证那个卡斯蒂利亚新君会坚定的站在他的一边，而且教皇称号的保留，对那个如今把亚历山大六世安置在马德里的贡布雷同样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不过等一下，那个贡布雷的妻子不正是眼前的老罗维雷的女儿吗，那么老罗维雷呢，在这场已经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戏剧中有扮演什么角色？
这么想着，主教们看向老罗维雷的眼神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这是一个阴谋，很多人心头闪过这个念头。
或者干脆说是一场用教皇的宝座和冠冕进行的可耻交易，他们愤愤的想着。
看着那些主教们投过来的目光，老罗维雷不以为意的轻轻咳嗽一声，然后他看向从开始就一直冷眼旁观的一些人。
然后他心中不由暗暗感慨，不知道什么时候，亚历山大在梵蒂冈已经有了那样的影响。
老罗维雷知道这会是一场漫长的争吵，不过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马希莫向他透露关于三重冠的消息时，还给他带来了件很是让他意外的礼物。
那是巴伦娣给他写的一封信，随着这封信一起来的，还有一份丰厚得能让任何人流下口水的财物清单。
“用这些钱去封上或是撬开那些主教们的嘴，我相信您对这些手段是不陌生的。”
即便是向父亲提供了一大笔用来贿赂的资金，可巴伦娣的信里还是这种透着冷淡的语气。
这让老罗维雷也终于意识到，想要修复与女儿的关系已经不太可能，他们以后更多会是同盟，合作者，唯一不是父女。
议事厅里从开始的低声议论到大声争辩，所有人都试图让别人听到自己的声音，每个人都想要在这件事上发表各自的看法。
“好了，该我们上了。”一直看好戏般的马希莫笑着对旁边的朱里奥&#183;德&#183;美蒂奇说。
“当然，不过主教在这之前我还想提醒一下，请不要忘了关于埃斯特莱丝公爵小姐和我的侄子小卢德维科的婚约……”
“放心主教大人，这事包在我身上。”马希莫应了一声，然后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加入了战团。
这一天，是1502年10月12日。
也是在同一天，在阿拉贡，罗马镇战役打响！

第三百一十七章 进击，进击！
列队，冲击，拼杀。
一个个的士兵倒在战场上，那是一条条的生命。
喊杀连天，枪声大作，隆隆的炮声在战场上响彻天空。
罗马镇的人从没见过这种人间地狱般的一幕。
他们恐惧的躲在家中，或是逃到远处的农田里，远远听着传来的那些可怕的声响，时不时的还会看到有零星的小股军队从附近匆匆经过。
火枪兵乌奥莫托稍稍扶下身子，让自己躲在一辆倾倒的马车车厢后面不被人发现。
在他旁边，几个他的手下小队士兵也小心翼翼的弓着身子等着他的命令。
熟悉乌奥莫托的士兵都希望成为他的手下，因为这意味着可以活的更久。
乌奥莫托很机灵，这让他在战场上就比别人走运的多。
在正面交锋的时候，乌奥莫托会选择蹲下或是猫下腰，这个小小的动作让他躲过了不知多少子弹箭矢，另外因为他装填更快，所以总是能有更多的机会发现可能会出现的威胁。
而一旦与大队分开，乌奥莫托会想办法找能够让自己安全些的地方躲避，然后凭借着不错的枪法向敌人射击。
更重要的是乌奥莫托不会让自己的手下轻易送死，他总是在有了很大把握之后才会冲向被击溃的敌人抢夺战利品，而不是为了钱不要命的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前面不远处有几个阿拉贡士兵紧紧依靠在一起，警惕的盯着四周。
战斗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乌奥莫托并不知道整个战场上怎么样了，但是他已经看到不止一支人数不少的阿拉贡部队向着远处溃退。
乌奥莫托是个经验丰富的士兵，虽然年轻，但他在战场上待的时间要比在乡下种地多得多，所以他能够分得清有序的撤退和完全慌乱了的逃跑之间的区别。
那些阿拉贡军队正在逃跑，尽管现在他们还没有连保命的武器都扔掉，但是他们显然已经吓得不轻，于是即便有人看到了他们也没有兴趣招惹麻烦。
乌奥莫托会盯上那几个士兵是因为他发现他们当中有个人的衣服虽然已经破烂不堪脏兮兮的，可依旧能够看出衣服用料明贵，是个大人物。
更重要是那人手里还紧握着根用布包起来的长矛。
在战场上没有谁会把长矛这么仔细的包裹起来，所以乌奥莫托立刻猜测那应该是一面卷起来的旗帜。
虽然离得很远，但是当那人走动时，阳光照在卷起的旗帜上偶尔引起的反光，让乌奥莫托意识到那应该是旗帜上的金丝的光芒。
乌奥莫托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嘴唇，夺取一面军旗这对于一个士兵来说绝对是梦寐以求的荣誉。
而且那些人显然落了单，他们正在寻找同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跟上我，”乌奥莫托低声吩咐着，他再次检查了下手里的火枪然后把剑拔出来插在一旁的地上，在这个距离上第1轮射击之后就只能肉搏了“听着，如果运气好我们说不定能得到贡萨洛大人的奖赏。”
乌奥莫托说着把火枪轻轻举起，从车轮的缝隙间伸出去，瞄准了正从马车附近经过的那几个人。
“砰砰砰~”
几支火枪几乎同时开火，呛人的硝烟瞬间弥漫眼前。
“杀呀！”
枪声刚落，乌奥莫托已经扔掉火枪，拔出旁边的剑呐喊着冲了上去！
枪声刚一响起时，那几个阿拉贡人中已经有人中枪倒地，其中就有那个护着旗帜的贵族。
阿拉贡人惊慌的叫起来，他们拼命的拽起那个人，一个个子很高的阿拉贡士兵不要命的把那个负伤的贵族扛在肩上，另一个人挣扎着抓起扔在地上的旗帜在同伴儿的掩护下没命的逃跑。
“你们就是跑到天边也别想逃走！”
眼看着战利品要溜掉，乌奥莫托一边愤怒的喊着一边向前没命的狂奔，他甚至顾不上那几个已经被射倒的敌人，直接从他们的身边跑过。
那些阿拉贡人显然因为惊慌失措乱了阵脚，他们慌不择路的跑到条干枯的河沟前，看到后面紧追的追兵，那个大个子士兵向同伴喊了句什么，然后就和拿着对对军旗的同伴跳下了河沟。
剩下的几个人并没有跟着跳下去，他们转过身紧握武器盯着追上来的乌奥莫托和他的人。
这不但没让乌奥莫托感到紧张反而异常兴奋，他知道自己没有猜错，那个负伤的贵族一定身份很高，而且那面军旗也肯定十分重要。
看着对面的阿拉贡人，乌奥莫托忽然露出个狡猾的微笑。
他的脚下停了下来，几乎同时紧跟在身后的一个士兵端起了刚刚点燃药捻的火枪。
这就是乌奥莫托的狡猾，每次射击的时候他都会保留一两个手下的火枪里留着弹药，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可能会突然出现的敌人。
火绳枪药捻燃烧的火星在这一刻成了死神的象征，那几个阿拉贡人稍微犹豫随即不要命的冲了上来。
双方顷刻间展开了一场惨烈的短兵相接。
但无论是人数还是士气阿拉贡人人都无法与乌奥莫托的人相比。
伴着“砰”的一声闷响，火绳枪几乎是顶着一个阿拉贡人的胸口射响了。
一片焦黑出现在那人胸口的罩衫上，同时一股血水涌了出来。
那几个阿拉贡人似乎被这一枪吓着了，刚刚的勇气瞬间消失，他们不由愣在那里，而乌奥莫托趁机把剑架在对面一个敌人的脖子上，同时向着其他人大声喊着。
阿拉贡人纷纷扔掉了武器，我们的勇气其实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磨灭殆尽，现在在遭受到这突然的袭击，最后的一点勇敢也随着那一声枪响烟消云散。
“去追那两个人！”乌奥莫托夺下对面那个阿拉贡人的剑，向着沟边跑去，他不想让到手的战利品就这么不翼而飞。
不过当他们跑到沟边的时候，却发现那个贵族倒在沟里，从他身子扭曲的样子看应该是已经没了生气，而那两个人正在用火石试图点燃那面军旗。
“想都别想！”
乌奥莫托愤怒的把手里的一把剑向着那两个人投了过去，剑柄砸在其中一个人的后背上，也把他手里的火石震得从手里飞了出去。
那两个士兵紧紧的护着军旗，不甘的盯着站在上面向下看着他们的卡斯蒂利亚人，不过在双方短暂对峙了一会儿之后，那两个人终于无奈的把军旗轻轻放在了地上。
乌奥莫托立刻跳下沟里，他一边照顾着同伴盯住那两个人，一边急匆匆的拿起军旗赶紧扯开。
一面黄红相间条纹的鲜艳旗帜出现在乌奥莫托眼前，看着旗帜中间两柄剑相互交叉在有着一顶王冠加持盾牌上的图案，乌奥莫托先是一愣，接着因为激动身子都不由颤抖起来。
他的目光投向那个倒在地上已经咽了气的贵族，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那两个士兵：“他是谁？”
“国王陛下的掌旗官。”大个子士兵闷闷的回答“我是掌旗官老爷的随从。”
“当然，”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的说了句，乌奥莫托接着就发出声哈哈大笑“看哪我们这回发财了，这是阿拉贡的军旗，是仅次于王旗的军旗啊。”
队长的话让卡斯蒂利亚士兵们霎时欢腾雀跃，缴获敌军军旗的这份荣耀足以让他们换来一大笔的赏金。
乌奥莫托吩咐的同伴们把那几个士兵押走，他则蹲下身子在那个已经死掉的掌旗官身上一阵搜刮。
一枚金戒指，一个象牙的圣母护身符，还有虽然已经破烂可缝补一下依旧很不错的外套，以及腰带和一双做工很好的靴子，这些都是他的战利品。
有了这些已经足够，至于那些俘虏的财物他已经不再惦记。
事实上那面军旗已经是他最大的收获，他甚至已经看到了贡萨洛大人发给他的赏金。
当然这笔钱并非他一人所有，不过即便如此也足够他发一笔财了。
战斗依旧在继续，可以听到埃布罗河岸不远处的炮兵阵地上传来的连续射击声。
之前阿拉贡军队曾经试图夺取联军的炮兵阵地，他们的骑兵反复的沿着河岸边向联军发起进攻，是却被早有准备的西西里人阻挡在了满是乱石的浅滩附近。
西西里的火枪兵在那时候发挥了他们特有的威力，凭借着河滩边到处都是大片不利于骑兵迅速逼近的鹅卵石的有利地形，火枪兵们不停的向着对面的敌人倾斜着如雨般的弹丸。
与此同时，卡斯蒂利亚人开始向前迎着对面的阿拉贡军队列好一队队阵型。
不过在于敌人正面交锋之前，阿拉贡军队首先遭受到了来自联军火炮的猛烈轰击。
那些虽然口径不是很大，但是装在车轮上由马车和人力迅速运到战场上的火炮成为了阿拉贡军队的噩梦。
炮弹呼啸着或是掠过头顶，或是迎面而来，被砸中的人当即骨断筋折血肉模糊，更可怕的是没有人知道下一枚炮弹是否就会落在自己头上。
这种巨大的恐惧笼罩在阿拉贡士兵的心头，而让他们无奈的是，因为军队集结得过于仓促，阿拉贡人能拉上战场的火炮少的可怜。
这样的结果就是阿拉贡人不得不忍受着敌人侧翼火炮的猛烈射击，一点点的向对面的敌人逼近。
并非没有阿拉贡将领想要拿下那些讨厌的火炮，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联军狡猾的把炮兵阵地部署在河岸附近的用意。
一大片乱石丛生的地带成了联军最好的保护，西西里人在那片难以通过的地带后面凭借他们犀利的火器不停的射击，收割着那些试图冲过这片死亡地带的阿拉贡人。
战斗的节奏并不快，与阿拉贡军队急于与敌人决战不同，联军稳健的守在自己的阵地上，贡萨洛甚至让人提前在阵地前堆起了一些砍倒的树木和临时捆绑在一起的大批树枝。
这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作用，但是当阿拉贡人冲到这些障碍前面时，他们是因为受到阻碍不得不纷纷停下来，缓缓通过。
联军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向阿拉贡军队猛烈射击。
除了火枪，弓弩这一刻也发挥了巨大威力。
而被障碍阻挡住的阿拉贡人就如同当初在阿金库尔的法国人一样纷纷倒地。
但和法国人不同的是，阿拉贡人开始还是有序撤退的。
他们想向后退却到敌人武器射程之外再图进攻，但是贡萨洛显然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
没有能够攻下炮兵阵地的阿拉贡骑兵开始退却的时候，一直紧守阵地的火枪部队开始发起反击。
同时，一直在位于罗马镇更高处的台地上集结旁观的西西里掷弹兵，在响起的战鼓声中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了。
“贡萨洛&#183;德&#183;科尔多瓦。”
骑马立在台地高处望着下面的战场，亚历山大略微感叹的轻声自语。
在他旁边，谢尔呼吸急促而又满脸兴奋。
以往因为身处战斗之中，每一刻的紧张与危险根本让人没有心情去关心其他事情。
现在如同旁观者般的可以纵览整个战场，这让谢尔不禁被眼前的一幕幕彻底震撼了。
“老爷，如果现在让我再回到乡下去种地，我想我会活活憋死的。”谢尔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他的话让亚历山大轻轻一笑。
以谢尔如今的身家，即便回乡下种地，那也会是个让那些大贵族都嫉妒的地主。
所以他明白谢尔话里的意思。
“那就不要回家了，”亚历山大回头看看谢尔“跟着我去一个全新的未知世界吧，在那里我要建立一个全新的帝国，而你可以一直跟在我的这边，或许有一天还可以追随我的儿子。”
谢尔露出了激动神色，他知道亚历山大在暗示什么，也知道他所说的“儿子”会是谁。
现在听到亚历山大的亲口许诺，巴尔干人似乎也隐隐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谢尔，世界大得很，”亚历山大坐在马上张开两臂，似乎要拥抱整个战场和远处的一切“总有一天我会去新世界，我希望那个时候你们当中很多人能够继续跟随我。”
战鼓如雷，炮声震天，战场上到处都是厮杀，随时随地都有生命消亡在那硝烟弥漫的旷野上。
终于，阿拉贡人队伍左翼出现了一阵混乱，而这混乱因为发生的过于突兀，以至对面的卡斯蒂利亚人反应过来时，那些阿拉贡军队已经开始匆匆向后退去。
“发生了什么？”贡萨洛有些意外的问。
“大人，好像是……阿拉贡人的队形崩溃了！”
一个军官爬上棵树仔细看着远处，然后站在上面激动的向贡萨洛大喊着：“敌人在逃跑，我们的人在追击，上帝！追上去了，追上去了！”
听着军官的话，贡萨洛也尽量直起身子踮着脚尖看向远处，不过他看到一片片晃动的人影和飘过的硝烟。
“前进。”贡萨洛下达了命令。
西西里掷弹兵迈步向前，他们习惯的用眼角瞥向右边，因为掷弹兵横列的指挥官会在队列右侧。
指挥官吹响了哨子，掷弹兵纷纷从肩上摘下火枪。
装填，夯实，举枪，瞄准。
动作整齐而又充满压迫感。
侧旁的卡斯蒂利亚士兵队伍中有人舔了舔发干的舌头，在那一刻有人又想起了当初站在这些枪口对面时的情景。
射击声时起时落，硝烟笼罩了两军之间的空旷地带，也遮挡住了那一幕幕的血腥。
开始有人从队列里逃走，撤退的敌人被驱赶着向台地下退去，阿拉贡人的队形从散乱逐渐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溃散的迹象越来越明显，特别是当发现原本位于阵型中央位置的旗队出现动摇时，那一刻即便是远远位于阵线后方，对指挥作战一窍不通的斐迪南也突然意识到，大概这场战斗最关键的时刻到来了。
但是让他失望的一幕很快出现，斐迪南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旗队被进攻，击溃。
随着士兵们逐渐后退，阿拉贡人震惊的发现，他们的军旗在战乱中失踪了！
战斗还在继续，但即便是最乐观的人也不认为阿拉贡人还有机会挽回败局。
斐迪南的御营开始移动，由一众侍从保护着他匆匆上了马车，在向已经完全绝望的战场看了一眼后，斐迪南面色铁青的拍拍车顶，马车在卫队的保护下沿着崎岖不平的道路向着埃布罗河下游方向驶去。
而在国王的御营地离开不久，第一支溃败下来的阿拉贡部队来到了这里。
当看到空空如也，扔得满地都是各种被丢弃的杂物的狼藉营地后，支持阿拉贡人心底里那点最后的希望也随即破灭。
阿拉贡军队开始了大撤退。
听着后面卡西联军时远时近的追杀声，阿拉贡军队跑得更快了。
这时的天色已经逐渐暗淡，深秋短暂的白天这时成了阿拉贡人最好的帮手。
在逐渐被黑暗笼罩的战场上，到处都是闪动恍惚的人影，时不时传来的枪声和搏杀的呐喊听上去是那么近，可又那么的远。
斐迪南的马车在逐渐降临的夜色中向前行进着，他的侍从官已经悄悄下令收起王旗，虽然这实在有损国王的尊严，但是在这种时候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在那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可以掩盖一切罪恶的黑暗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有时候自己人甚至更加可怕和危险。
不知道跑出多远，一直疾驶的马车终于渐渐缓慢下来，在头前卫兵的引导下，队伍走上了的通往埃布罗河下游的加厄尔城的方向。
那里是埃布罗河南岸通往萨拉戈萨的最后一座城市，经过了加厄尔之后，通往萨拉戈萨的道路就畅通无阻了。
一队骑兵突然从卫队附近的小路经过，这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
卫队长紧张的盯着那些不速之客，当察觉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匆匆路过后，卫队长才示意手下藏起已经要点燃的火枪和骑弩。
夜色中，时不时的有人匆匆从队伍附近经过，或许是联军已经纷纷停止了追击，正在撤退的阿拉贡军队也不在疲于奔命。
队伍四周聚集的撤退部队越来越多，显然在这样的夜晚里，因为对黑暗的本能恐惧，人们更愿意聚在一起。
一声声的抱怨传进马车，斐迪南透过车窗向着外面看去。
夜色中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只有无数的身影在田间野外晃动。
有人点燃了火把，这引起了一阵斥责，不过当发现火光并没有引来什么危险后，越来越多的人点亮了手里的各种照明工具。
整个荒野里星星点点如头上的星空，被夜风一吹，那些田野中的“星光”就时而幻灭，时而明亮的闪动起道道幻影般的虚光。
这原本应该是很惬意的一幕在斐迪南看来却如同是对他的无声讽刺，而且那些隐约可以听到的咒骂和抱怨，也让他觉得好像有一把把无形的利刃在戳刺他的心脏。
“陛下外面风大。”陪在他身边的侍从官小心的提醒，想要拉上车窗上的挡板，但去被斐迪南阻止了。
“必须守住加厄尔。”斐迪南声调沉闷的说“你今天就连夜赶回萨拉戈萨，让他们调动所有能够使用的兵力支援加厄尔，绝对不能再让那个贡布雷前进一步。”
“可是陛下，瓦伦西亚的叛乱还没有平复，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突破的军队支援加厄尔。”侍从官小心的提醒着。
“那就把萨拉戈萨的陈方军调动出来。”斐迪南有些恼火的说。
“可要是那样萨拉戈萨就要变成一座空城了，”侍从官满心担忧“一旦有什么变故……”
“可是如果让那个贡布雷到了萨拉戈萨城下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那我们将失去的就可能不是一个萨拉戈萨，而是整个阿拉贡。”
侍卫官吃惊的看着黑暗中斐迪南那双充满忧郁的眼睛，这是斐迪南第一次承认有人会威胁到他的王位。
“加厄尔，那里将是绝对我和贡布雷谁会成为胜利者的地方。”
斐迪南的目光投向夜色中的前方，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落寞。
“将军，让我们的士兵好好休息享受今天的胜利，”这时候亚历山大正在对贡萨洛这样说“然后等到天亮我们继续前进。”
“我们的目标是哪里殿下？”
“加厄尔！”

第三百一十八章 决战前的那几天
在埃布罗河下游沿岸的那些城镇里，加厄尔不算什么大地方，或者说如果不是因为那座小城有一种叫做美森孔特盖饭的东西，很多人往往都不会想到这个地方。
或者说如果不是这座小城是萨拉戈萨上游埃布罗河最近的城镇，也不会有多少人记得这个地方。
从加厄尔到萨拉戈萨有一条十分平坦的道路，这应该归功于早年摩尔人统治时候留下的遗迹。
当时的摩尔人在加厄尔建立了一座寺庙，然后经常有摩尔人到那里祈祷，时间久了就修建了一条还算通畅的道路。
正是凭借这段还算顺利的道路，斐迪南能够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快到达前线，这原本让他以为可以及时阻止敌人的入侵，而现在对斐迪南来说，这条道路就成了确保他能够守住萨拉戈萨的关键。
国王深夜抵达加厄尔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斐迪南默许了侍卫官擅自收起王旗的举动，不过他还是在到达了加厄尔之后立刻派人去寻找那些失去联系的将军们。
似乎是本能的，阿拉贡人都把加厄尔当成了一个临时的避难所，除了在夜里因为迷路完全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的那些散乱的士兵，绝大多数阿拉贡士兵都陆陆续续的到了加厄尔。
这样整个小城一下子变得到处都是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的人。
那些士兵们在黑夜里到处乱撞，叫叫嚷嚷，因为败退时的紧张和焦虑变得很坏的脾气让打架斗殴到处发生，有些地方甚至出了人命。
这种局面让斐迪南心头恼火却又一时间一筹莫展，直到那些军官纷纷有了下落，有些更是直接来见了国王，情况才多少有所好转。
一些阿拉贡将军开始约束部队，他们把聚集起来的士兵做了简单的重新整编，尽管只是粗略的把士兵们分配到几个能够找到的部下手中，可至少到了天亮之后，阿拉贡军队终于看上去不再那么乱糟糟的了。
在这段时间里整整一夜斐迪南都在焦虑之中度过，他很担心敌人可能会乘胜追击，尽管夜晚给了他喘息的时间，但是如果敌人在天亮之后发动进攻，他依旧是很难守住加厄尔城的。
最近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来自萨拉戈萨的援军身上，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在加厄尔多坚持那么一阵，只要萨拉戈萨的援军到来，那么形式多少就会有所改观。
更重要的是他不相信联军能够这么无休止的前进，补给线的延长会让联军首尾难过，如果不是因为瓦伦西亚的叛乱，斐迪南甚至愿意让敌人深入阿拉贡。
因为那样联军不但必须得离开埃布罗河上游，他也可以有机可乘。
可是现在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他很担心如果卡斯蒂利亚人截断了萨拉戈萨与外界的联系，那么对瓦伦西亚的平叛将会很不利，他必须随时掌握那里的动向，更要让整个阿拉贡王国的人知道，他还没有面临首都被围的困境。
“陛下，我必须要提醒您这大概也是那个罗马忒西亚公爵希望您这么做的，”当得知斐迪南已经下令要死守加厄尔之后，一个将军不得不提出不同的意见“公爵应该已经猜到您的决定，所以他知道您是无法容忍萨拉戈萨被围的，如果是那样，我们死守加厄尔就很危险了。”
对将军的提醒斐迪南没有做出太多的解释，他相信这些贵族还是忠于他的，但是他们或是没有如他那样考虑的更多，或是纯粹担心在这里会再次遭到惨败，所以才希望能够凭借萨拉戈萨坚固的城墙抵御敌人。
“我已经做出了决定，而你们只需要的吩咐去做，”斐迪南难得的用这种不太客气的语气对他的将军们说，他的神色略显疲惫，这让他看上去似乎老了一些，原本用珍珠粉保养眼角因为连夜的奔波也透出了皱纹“我已经考虑的太多，而我相信萨拉戈萨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这场战争会输的。”刚走出斐迪南临时作为驻跸的房子时，一个将军满脸忧郁的对身边的朋友说“我们的国王不知道他在和谁交战，我是说他到现在还不了解我们的敌人，可我们已经见识过了。”
“也许萨拉戈萨能够及时派来援军，如果那样局势也许就未必会更糟下去，”这么回答的骑士在看了看远处街上那些狼狈不堪的士兵之后，也不由对自己的乐观的态度产生了怀疑“至少那时候我们的兵力要比他们多的多，不是吗？”
对同伴的反问，将军长长吐了口气：“我也希望你说的没错，不过相信我吧，在战场上只要有了个开头，坏事情总是会接二连三的出现，但愿我们这次不要那么倒霉。”
……
小船船帮轻轻碰在码头岸石上的时候，堤埃戈的身子跟着摇晃了一下。
时隔半月，他再次回到了瓦伦西亚。
而这一次，他已经不打算再离开了。
只是因为不想让大家都难堪，堤埃戈没有让他的家人上岸，他把他们暂时安排在了岩礁堡，不过他已经打定主意，不想再回帕尔马的家乡了。
一个总是不舍得离开家乡的人是没有出息的，很多年前他的父亲就这么教育他，所以堤埃戈才会离开家到外面去闯荡。
只是这一次他干脆把自己所有的家人都带离了帕尔马，因为对他来说，要么将来荣耀的走进未来统一的王国首都成为身份显赫的新贵，要么流亡异国克死他乡，不论最后什么结果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都不会再返回家乡了。
岸上，玛利亚&#183;德&#183;卢纳面无表情的看着堤埃戈在仆人搀扶下上了岸，然后就独自转身沿着码头缓缓向前走去。
堤埃戈跟上去和她并肩慢慢走着。
“你把你的家人都带出来了？”
“我已经提前派人和你打过招呼，”堤埃戈说，看看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面孔，他无奈的说“她们不会和你见面，我会把他们安排在其他地方。”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看了眼堤埃戈，然后用听似平静却不由自主加重的语气问的：“你将来打算怎么办，我是说你要向谁效忠？”
听到公爵夫人的这个疑问，堤埃戈停下脚步，他用有些警惕的目光看着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过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夫人你是不是擅自做了什么事情？”
看到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似乎要分辩，堤埃戈不等她开口又继续说：“夫人我对你十分了解，就如同你了解我一样，所以请听我一句劝告不要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因为那样你会发现最终自己将面临十分尴尬的境地。”
“我只是想为我的儿子做一些事情，他是甘迪诺的公爵，而且也是波吉亚家如今唯一的继承人了，那么他就有权成为瓦伦西亚的主人。”
堤埃戈用有些意外却又好像早已想到无奈目光看着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尽管已经隐约猜到她做了什么，可听到她自己亲口承认，堤埃戈还是不由感到恼火：“夫人，我想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你和我都是在为谁做事，而且也许你认为这和你以前搞的那些把戏没什么区别，但是我要告诉你，你错了！”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不解的看着堤埃戈，她的确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如此的执着甚至是固执，她不相信他纯粹是因为忠诚，特别是在他对她做了那些事情之后，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就更加认为眼前这个男人对财富和权力那样是抵抗不住诱惑的。
“你是在害怕他们吗，可是我要忘了他们现在也同样需要你，所以你完全可以向他们提出条件，那是你应得的，”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依旧不死心的说“帮助我为我的儿子得到瓦伦西亚，而我们可以成为你的后盾给予你更多的支持，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为你生一个更符合你身份的继承人。”
堤埃戈的呼吸不由得变得粗重起来，他知道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这个许诺意味着什么，而且这也的确是十分诱人的。
有那么一会儿他觉得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建议，不论是得到未来瓦伦西亚公爵的支持，还是有一个有着高贵血统的继承人这都是他梦寐以求的。
但是很快，堤埃戈就从那美妙的幻想中清醒过来，他沉思了一下琢磨该怎么回答，然后他才捧起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脸盯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听好了夫人，你的这个建议太有诱惑了，所以我警告你不要试图真的去做这些事，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别人都不要这么干，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他低下头用近乎惩罚的方式粗暴的吻住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嘴唇。
堤埃戈见到奥孚莱依的时候，年轻的参谋长正盯着眼前的酒杯出神。
在旁边，一个衣着打扮怎么看上去都不像是女仆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托盘正满脸期待的望着这位青年将军。
“这是真正的塞浦路斯酒，我父亲酒窖里的珍藏，”年轻女人很认真的推荐着，她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有趣儿的微笑，因为从未见过如此腼腆的人而感到的好奇，甚至超过了想要诱惑这个年轻人的心思“当然如果您能够参加今天晚上在我家举行的宴会……”
“对不起小姐，他可能哪也去不了，”堤埃戈及时地为奥孚莱依解了围，他三言两语打发走了那个有些失望的年轻女人，然后有趣的看着略显窘迫的年轻将军“只要你点个头，会有大批的女人愿意成为你的情妇。”
“那样阿什莉会杀了我的，”奥孚莱依急匆匆的说，然后又赶紧分辨“我是说这是不道德的。”
堤埃戈撇撇嘴，他倒是没想到关于罗马忒西亚军队总参谋长怕老婆的传言居然是真的，不过这显然不关他的事：“我想知道我们能守住瓦伦西亚吗？”
“你是要我说实话吗？”奥孚莱依颇为轻松的语气让堤埃戈刚松了口气，奥孚莱依却说“当然守不住。”
堤埃戈愣愣看着奥孚莱依，他想确定是不是在开玩笑。
可他失望了，从奥孚莱依的表情上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即便是贡帕蒂在这里，他也没有把握能够守住瓦伦西亚，这是因为斐迪南是绝不能容忍瓦伦西亚丢失的，”奥孚莱依并没有因为没有办法而感到羞耻，他很认真的说“如果我告诉你可以守住，那只是因为出于虚荣，可我是个士兵，所以我必须告诉你实情。”
“可是我看你并不是那么紧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堤埃戈不甘心的问。
“难道不是你们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吗？”奥孚莱依露出了少有的狡猾，这在他来说是十分少见的“我是一个士兵，而且对宫廷里的那些把戏不感兴趣，但我并不蠢，所以你们最好告诉我实情，否则我无法指挥这场战斗。”
堤埃戈沉默着，过了好一阵他终于无奈的摇摇头：“我们有些朋友在萨拉戈萨，其实这一切都是公爵的安排，但是瓦伦西亚的贵族们希望……”
“他们希望在将来的新国王面前显得更加有所倚仗，是吗？”奥孚莱依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还是你们认为将来的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依旧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国家？”
“我当然不这么认为，”堤埃戈坐下来看着奥孚莱依，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士兵或许是个合作的好人选“你打算怎么办？”
“告诉我一切，我的职责是守住瓦伦西亚，而你们要配合公爵大人给斐迪南致命一击。”
堤埃戈轻轻点头，他这时候觉得亚历山大会选择让奥孚莱依成为卡斯蒂利亚的军务大臣，并不只是因为看中了他在军队中的表现。
忠诚或许是他获得如今这个职务更重要的原因。
……
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一个全身用厚实的袍子包裹起来的男人匆匆下车走进巷子。
在巷子拐角一个不太起眼的小酒馆儿门口，正站着两个看上去游手好闲的懒汉。
这种人哪里都有，所以不会有人去多看他们一眼。
那个男人从两个懒汉中间穿过去走进了酒馆，随即那俩人也紧跟着走了进去，其中一个带着男人穿过酒馆向后面走去，而另一个落锁关门然后守在了酒馆里。
在酒馆相连被几个酒桶挡住的暗门后的密室里，已经等了好一阵的萨拉戈萨大主教看到那个男人进了终于松了口气。
男人恭敬的亲吻了大主教的手，然后用满是热忱的目光看着他说：“大人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而且教皇陛下也同意了您依旧保有对阿拉贡教区无可辩驳的主教权，那么您呢？”
大主教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的轻轻动了下，他等待这个答复已经很久了，即便之前做了那么多暗中反对斐迪南的勾当，但是只要不到最后时刻他依旧还有停下来的机会。
不过现在他知道已经停不下来了，或者说在得到了亚历山大六世的许诺之后，他觉得已经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东西。
就在这一天的上午，斐迪南的侍从官突然匆匆赶回。
他同时带回了关于罗马镇失败的坏消息，虽然还没有完全传开，可这已经在萨拉戈萨宫廷中引起了地震般的反应。
相信到了明天，整个萨拉赫赛就会知道国王在罗马镇被击败，到了那时或许整个城市都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事实上这个时候已经有贵族在悄悄的做着安排。
尽管已经过了许久，可人们还是从祖辈那里听说过太多关于早年萨拉戈萨曾经遭遇过的几次著名围困，所以悄悄的把家人和财产送到城外就成了很多贵族眼前最急着办的事。
大主教同样很焦急，他担心还不等教皇和他的交易有个着落可能战事就已经有了结果，如果那样将来他的分量势必会减轻不少。
至于斐迪南会获得胜利，这个他当然想过，所以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对瓦伦西亚宣布归于教皇庇护表示出任何太过明显的态度。
可现在他觉得该是明确自己态度的时候了。
“你就在这里等着。”
大主教对来人这么吩咐，他甚至来不及说明自己想去做什么就匆匆离开，只是在坐进隔街的一辆车里之后，大主教才不由稍稍有了少许的犹豫。
然后他就用手里的木杖敲敲车板，示意车夫可以走了。
加厄尔的早晨有些冷，斐迪南不得不套上件厚实些的外套，他从房子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些士兵正匆忙地搬运着各种加固城墙的工具和材料，这让他稍稍放心了些。
加厄尔虽然没有什么坚固的防御工事，但是如果只是纯粹的防守还是可以坚守一段时间的，而那时候萨拉戈萨的援军就会赶到，到时形势就会发生逆转。
斐迪南是这样想的，而且形势也的确向着他设想的那样发展。
侍从长已经派人送回信来，萨拉戈萨虽然的确如他猜想那样有些惊慌，不过大主教也已经许诺会立刻派出援军。
“只要坚守几天，只有几天，一切就会改变。”
斐迪南这样鼓励着自己的将军和他自己，然后他就接到了联军正向加厄尔进发的报告。
在罗马镇胜利两天之后，经过短暂休整的卡西联军沿着埃布罗河向东南推进，他们的目的是夺取加厄尔。
1502年10月16日，加厄尔攻坚战打响。

第三百一十九章 加厄尔攻坚战（上）
火枪兵乌奥莫托愤懑的坐在一口水井的井台上，时不时有从他身边经过看他一眼，或是打水的时候吆喝着要他不要碍事，这让乌奥莫托就更加的气愤。
乌奥莫托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满心欢喜把军旗上脚的乌奥莫托不但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奖赏，而且他还被莫名其妙的解除了火枪队小旗官的职务。
然后乌奥莫托就成了没人搭理的孤魂野鬼，他试图回到原来的部队，可长官告诉他他不止已经被解除职务，而且还从火枪队中除了名。
一下子成了个多余的人，哪里都不收留他，可他依旧是卡斯蒂利亚军队的士兵，而且按照役期他至少还要为王国军队服务4个月。
这对乌奥莫托来说简直是个灾难，因为他突然发现因为没有归属的部队，他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士兵，闻着他们手里溢出香味儿的饭菜和肉汤，乌奥莫托很想凑到送饭车前蹭上一顿。
不过这些人是行不通的，按照新的后勤制度，卡斯蒂利亚军队刚刚改编了后勤部队。
和以往没有人太关注后勤组织不同，这一次连贡萨洛都很是认真的参与了新的后勤部队编制的工作。
这种改变最明显的地方，就是军队士兵们得到食物的时间更短，而能够吃到的食物却更多了。
“很难想象一支几千人的部队要在同一个地方吃饭的情景，那样或许第1个领到饭的士兵又要快饿肚子的时候，最后一个士兵可能还没有看到送饭车的影子。”
尽管这么说多少有些夸张，可事实上以往僵化的后勤补给的确给军队带来了太多不必要的物资和时间上的浪费。
而现在士兵们按照不同的驻守地和兵力人数得到的则是与之相等的食物配额。
这当然并不完善，甚至有些地方的士兵，因为一直找不到食物吵吵闹闹，不过大部分部队却的确比以往更快的吃上了饭，这自然让士兵们十分满意。
不过就因为各自就餐，士兵聚集人数减少，自然几乎每个人都相互认识，这样一来乌奥莫托想要蹭饭的打算就落了空。
乌奥莫托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他记得当看到军旗的时候，贡萨洛大人先是惊讶，接着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当时每一个人都为这珍贵的战利品兴奋不已。
可之后不知怎么，在听完他讲述的缴获军旗的经过之后，贡萨洛大人和摄政王就忽然走到一旁低语起来。
乌奥莫托记得有人看到似乎两个人稍稍争执了一下，然后还向他这边看了看，接着两个人就先后离开。
就是从那之后乌奥莫托就一下子成了没人管的倒霉蛋。
乌奥莫托并不傻，他能隐约猜到那两位大人物似乎在打他的什么主意，这让他既紧张又有些期待，只是时间一长他开始担心那两位大人是不是已经把他忘了。
这并不稀奇，乌奥莫托听到过这么件事，曾经有一个人为伊莎贝拉送来封信，当时女王吩咐这个人等在那里不要动，待这个她把回写好就由他再带回去。
但是不知怎么伊莎贝拉后来把这件事情忘到了脑后，而那个信使却不敢挪动地方，于是他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足足等了两天两夜，等到后来女王终于想起写回信的时候，突然却告诉她那个信使因为在雪地里冻了太久，已经得肺炎死了。
乌奥莫托可不想落得这样一个结果，所以他到处向人打听摄政王和贡萨洛大人在做什么，不过显然没有人愿意向他透露消息，所以火枪兵乌奥莫托就只能继续饿着肚子等待着。
事实上乌奥莫托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亚历山大和贡萨洛的确是这个士兵“忘了”。
或者说他们现在根本顾不上一个小小的火枪队小旗官。
虽然十分仓促，但是在敌人大兵压境的威胁之下，阿拉贡军队还是在加厄尔城现有的城墙基础上加固了防御工事。
大批的石头运上了城头，这是用来加固城墙和攻城战开始后砸向敌人的武器，一批批的房屋也被强行拆掉作为加固工事的材料，看到逐渐矗立起的一道用来抵御敌人步兵进攻的高墙，斐迪南始终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少许的轻松。
斐迪南并不想在加厄尔和亚历山大打一场伊比利亚的布加勒斯特之围，他只想等到萨拉戈萨的援军到来就立刻发起反击，而这座虽然仓促建起可看上去依旧十分坚固的工事，就是他抵挡亚历山大军队的依仗。
“我并不要你们逞什么英雄，在城墙的后面拖住那个贡布雷，让他想要撤退都没有时间，那样我们就成功了。”
斐迪南会这样说并非是毫无根据，按他的计算萨拉戈萨的援军只需要2到3天就可以到加厄尔，而除了留下足够的守军，萨拉戈萨足足可以派来4000人。
到那时他的兵力就是亚历山大的两倍，而联军在这几天的进攻中势必遭受重大伤亡，而且会疲惫不堪，到了那时就是他进行反击的时刻了。
或许我可以在之后把这一切说成是我早就计划好的退敌之策，那样罗马镇的失利也完全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斐迪南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有空可以考虑该如何为之前的失败加以粉饰了，虽然卡西联军来势汹汹，但他已经不那么紧张。
对阿拉贡军队在短短两天内就修建起的那道防御工事，亚历山大也略感意外，他不得不承认人在处于极端压力下是的确可以发挥出异乎寻常潜力的。
这让他不由想起了东罗马帝国君士坦丁堡的西奥多德城墙曾经因地震坍塌，当时正处于保加利亚人随时会兵临城下威胁之中的东罗马人，就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和效率在短短2个月修复了大段毁掉的城墙，终于让君士坦丁堡化险为夷。
不过这加厄尔的城墙……亚历山大不由微微摇摇头。
“我们的火炮能把这城墙毁掉吗？”亚历山大对旁边的一个卡斯蒂列军官问着。
“殿下，这个我说不好，要知道我们的火炮能够射击的炮弹威力不是很大，如果用来打敌人的士兵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对付城墙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军官洛洛嗦嗦的回答让亚历山大暗暗皱眉，他不禁想起了他的炮兵将军，如果贡帕蒂在这里，凭借着对火炮性能的熟悉和多次战斗的经验，无论是否能够成功都可以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可现在他只能试过之后才知道了。
贡萨洛察觉到了亚历山大隐约的不快，他看了过去，见亚历山大并没有再说什么，贡萨洛走那个军官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离开，然后他低声说：“殿下，谢谢您。”
听到贡萨洛的话，亚历山大笑了笑，他知道贡萨洛是在感谢他没有因为心头不快而公然呵斥那个军官，这显然是对贡萨洛指挥权力的尊重，特别是想到这个人曾经在那不勒斯之战中公然剥夺那不勒斯国王阿方索二世的军权，亚历山大就更能体会到他在这种事情上的敏感。
贡萨洛对他没有干预指挥权表示的感激之情让亚历山大觉得这是个好兆头，或者说这位桀骜不驯的卡斯蒂利亚将军终于开始以一个臣子的身份看待他自己，否则他不会认为亚历山大的克制是对他的尊敬和支持，相反会觉得那是他应得的。
不过这并不能改变眼前的加厄尔城墙正挡在他们面前的事实，所以几乎同时，两个人的目光都不见望向不远处的那些火炮。
“我们也许可以使用这些火炮直接炸毁城墙，殿下。”
“如果有几门臼炮就好了，将军。”
两个人站在那些火炮面前看着这些不久前刚刚发挥了巨大威力的武器，然后再看看远处的加厄尔城墙，不由有担忧起来。
亚历山大不想平白无故的牺牲自己的士兵，因为这支军队是他将来建立真正的西班牙帝国强大陆军的种子，他未来的敌人都不容小觑，其中奥地利人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劲敌，而如今看似合作愉快的法国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成为对手。
这就需要迅速建立起一支强大的陆军，在这方面来说虽然历史上的西班牙陆军的确曾经在欧洲大陆所向披靡，但是他却并不想重现那支历史上的西班牙军队。
所以建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近代武装力量就几乎需要从头开始，这样一来如今的西西里军队就成了现成的样板。
而如果单单保全西西里军队，无疑会引起卡斯蒂利亚人的不满，而且他也并不想让西西里人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因为这样会养成他们不好的习气，这是未来统一的西班牙并没有好处。
那么要想保持这种平衡就必须要同时考虑到尽量减少整个联军的伤亡。
亚历山大多少觉得有些疲惫，他现在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很多国家在制定军事计划时，往往会做出一些即便是外行也会发现过于愚蠢的决定，这实际上更多的考虑的并非是战场上的因素，而更多的受到战场之外种种原因的影响。
譬如现在，他就必须要同时考虑如何尽快击败敌人和保全自己，而不是像一个纯粹的战场指挥官那样做出更符合战场态势的决定。
“无论如何必须让斐迪南忙起来，”贡萨洛看着远处的城墙低声念叨着“只有让他忙个不停那个人才不会想什么阴谋诡计。”
对贡萨洛的小心谨慎亚历山大表示赞成，如果说迄今为止，在他与斐迪南的较量中一直没有落败的原因是他很清楚斐迪南身边那些人的态度，那么对斐迪南本人亚历山大还是十分忌惮的。
伊莎贝拉是个有着雄才大略的女王，但无论是她自己短命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最终是斐迪南成了他们两个人中的胜利者，只凭这一点就绝对不能小看了他。
火炮在距离很近的地方开始射击，为了抵挡城墙上的冷枪暗箭，贡萨洛下令拆除了附近一些房子用来捡起简易的栅栏和挡板。
这么做当然引起了房子主人的愤怒和反抗，贡萨洛毫不犹豫的下令把那些人吊死，而这一次亚历山大出面赦免了他们。
看着那些死里逃生的阿拉贡人跪在亚历山大面前满脸感激的样子，贡萨洛只是戏谑的撇撇嘴，他已经渐渐知道自己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和以往一样，他依旧是那个桀骜不驯脾气暴躁的军事统帅，但毕竟与跟伊莎贝拉相处不同，他必须和亚历山大以一种全新的方式相处。
加厄尔匆忙加固的城墙异乎寻常的牢固，而联军因为没有威力巨大的攻城炮，所以只能集中起那些口径稍小的野战炮，零打碎敲的试图轰破加厄尔城墙上薄弱的地方。
一声声炮弹落在城墙上的巨大轰击声传进城里，不论是士兵还是平民的心脏都随着那可怕的声音时紧时松，每次轰鸣之后人们的心就紧绷起来，因为他们害怕听到接下来城墙坍塌或是城外敌人发出的欢呼声，而后当他们的心刚稍一放松时，新的轰鸣再次传来，于是紧张就又再次降临。
城外，一队队的联军也同样紧张的盯着那看似摇摇欲坠，却总是又能坚持下来的城墙，他们知道或许下一刻他们就要蜂拥而上，从坍塌的缺口冲进去与敌人展开血腥残杀，这种等待是令人心急如焚而又难以忍受的，即便是老兵也在盼着这等待快点过去。
一阵骚动从两个列队中间空出的空隙后面传来，士兵们纷纷回头，他们看到一只样子古怪的部队正从他们中间穿过。
带队的是个年龄不是很大，看样子却显然是个老兵的小旗官，他穿着件看上去土里土气的衣服，全身上下除了一条似乎皮质格包里塞满了弹药的腰带之外，就没有其他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他手中那支一看就做工精细显然不是大量生产的特制火枪，和跟在他身后，举着代表他小旗官身份旗帜的旗兵，或许会有人把他当成个附近村子里的小农民。
乌奥莫托脸色沉沉的向前走着，就在不久前摄政王终于想起了他，作为奖赏免除了他余下的4个月兵役。
这原本是件好事，可接下来的命令就让乌奥莫托无法接受了。
在塞着他一支一看就很特殊的燧发枪之后，摄政王亲自下令再次征募他为自己服务，而且还很正式的任命他为“卡斯蒂利亚第一游骑兵团小旗官”。
而据乌奥莫托所知，这个所谓“卡斯蒂利亚第一游骑兵团”包括他在内，只有7个人。
这彻底打乱了乌奥莫托的原本想要在役期结束后就立刻加入西西里军队的打算，在向摄政王申诉被无情驳回之后，乌奥莫托只好无奈的带着他那只有7个人的游骑兵团走上了战场。
而且让他觉得恼火的是，亚历山大命令他们这些人扔掉身上所有的多余物品，看着辛辛苦苦收集的战利品被人搜走，乌奥莫托险些气得发疯。
然后他们就这么轻装上阵的来到了最前线，而根据亚历山大的命令，他们这些人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尽最大力量的消灭所有看得到的敌人。
“这是个大胆的尝试，将军，”当乌奥莫托他们离开后，亚历山大这样对贡萨洛说“所以我并没有安排太多的人，因为那样肯能会导致本末倒置，让我们看看这些游骑兵能在战场上做些什么，如果成功也许我们会建立一支全新的部队。”
枪声密集，杀声震天，而火炮的每一次轰鸣都会完全吞噬掉附近所有的声音。
加厄尔城墙的奇迹并没有维持太久，随着大块大块的碎石被炮弹砸得四处崩裂，城墙看上去也晃动得越来越厉害。
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而一些临时修补加固的位置上更是坍塌的迹象。
几个阿拉供士兵拖着根拆下来的木头房梁匆匆忙忙的想要卡住一块似乎就要顺着斜坡滑下去的石头，但是一颗炮弹飞来，被直接撞断的房梁横飞着把一个士兵砸得飞出了城墙，而另一断满是锋利碎茬的木头狠狠的戳烂了另一个人的肚子。
“哗啦~”
那块已经松动的硕大城砖顺着斜坡向下滚去，接着大片大片的碎石也一起沿斜坡滑落。
城墙上终于出现一个很大的缺口！
城上与城外的双方士兵同时发出了高呼，如同骤然滚动的洪水般的双方军队疯狂的向着缺口的方向涌去。
远远站在一处房顶上的亚历山大发出声无奈的轻叹，他知道一场血腥屠杀已经在所难免，而让他无奈的是双方厮杀的军队原本应该是未来西班牙陆军的精锐。
不过这对于连军来说已经是个喜讯，城墙被这么快轰塌，这意味着加厄尔攻坚战将进入真正白热化的地步。
远处城墙方向传来的先是撼动地面的震动和随即响起的呐喊声，让守在城里的人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几个侍从匆匆闯进斐迪南的临时卧室，他们看到国王正站在墙上的圣母像前低头沉吟似乎是在祈祷，这让他们脚下不由一顿，可外面越来越响的喊杀声令他们不敢再耽误。
“陛下，卡斯蒂利亚人可能已经攻破的城墙，将军们请求您暂时到河对面指挥。”一个侍从急匆匆的说。
斐迪南回头看了眼侍从，抬手打断了他想继续劝阻的话：“不要惊慌，我们的军队不会那么快就被击溃，要知道这里不是罗马镇，不论是贡布雷还是贡萨洛，他们两人不可能用魔法把他们的军队送进城里。”
看到国王如此冷静侍从们不禁稍稍放心，这时候君主表现出的镇定自若成为了让所有人安心的良药，随着斐迪南从房子里走出来，看到不慌不忙的国王，原本有些惊慌的士兵们也稳定了下来。
“可惜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上战场，不过，”斐迪南从旁边侍从腰间抽出剑来，轻轻搭在一个骑士肩头“我的心和我的勇气与你们同在，我相信你们是能够感觉得到的。”
全身盔甲的骑士激动的跪下捧起斐迪南的手亲吻，然后又在旁边几个仆人的搀扶下艰难的站起来，随即这个骑士拔出剑来，指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呐喊：“杀退敌人！”
一小队卡斯蒂利亚士兵艰难的从滚动的人流中间向上攀登着，而后他们自己也很快从斜坡上滚了下去，和下面正挣扎着想要爬出来的混为一团。
坍塌的斜坡陡峭难攀，而且守在缺口两侧的阿拉贡士兵没命地用石头箭矢和子弹，向着冲上来的联军劈头盖脸的打去。
这已经是联军第3次进攻，但是却依旧以失败告终，缺口底的城墙下面已经堆积大片尸体，一些负伤的人因为被压在下面也很快窒息。
乌奥莫托站在一根木桩后面，他躲避的这个地方其实并不如何隐秘，但是城上的阿拉贡人根本顾不上他。
这就给了乌奥莫托很大的机会。
他已经带着自己的那几个手下连续射杀了十几个阿拉贡人，但这并不能帮助联军攻上城墙。
突然一片闪亮引起了乌奥莫托的注意，他看到一个全身盔甲的骑士，手里挥着剑站在缺口中央不停的对着下面的联军发出挑衅。
于是他招呼着几个手下同时举起了火枪。
特制的燧发枪不但有着更大的威力，同时也有着让乌奥莫托惊讶的准确，如果不是在战场上，他很想把这支枪拆开看看究竟是如何造的。
一声令下，几只火枪同时目标喷射出火焰。
远远可以看到那个骑士的身子一阵不停的摇晃，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连续砸中一样，接着在乘上士兵们的惊呼中那个骑士一头栽倒不见了踪影。
乌奥莫托和他的手下们不禁发出欢呼，但是很快他们就看到那个骑士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谁人接着他又再次倒地，而且再也没有起来，但这已经足以让城上的阿拉贡人无比举动，士气大振。
联军对加厄尔城的进攻，在几次失利之下，遭遇惨败。

第三百二十章 加厄尔攻坚战（下）
一群军官脸色阴沉的站在贡萨洛面前，他们有的盔甲肮脏，有的还负着伤，在进攻加厄尔城的时候，这些卡斯蒂利亚人与西西里军队展开了激烈的竞争。
罗马镇战斗中西西里人那近似教科书式的作战方式深深的刺激了卡斯蒂利亚军官们，他们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这种威胁虽然并非来自战场，但更多的是对尊严的伤害。
他们认为有必要在西西里人面前展示卡斯蒂利亚军队的强大，这样才能挽回面子，毕竟之前他们就是败在这支军队手下，虽然如今双方已经成了同盟，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切就都过去了。
但是让他们恼火的是阿拉贡人似乎不想让他们轻易达到这个目的，看似岌岌可危的加厄尔城因为异乎寻常的兼顾防守不但让卡斯蒂利亚军队损兵折将，更是在西西里人面前丢了面子。
“260个人，”一个书记官小声地向贡萨洛报告着“这是战死的士兵，还有重伤以后也已经不能再继续作战的……”
贡萨洛抬手拦住了书记官的继续报告，他看向那些军官：“我知道你们都很累，而且刚刚受到了挫折，但是我要你们现在就回去组织起部队准备发动进的进攻。”
“大人，那座城墙比我们想的要牢固的多，”一个军官辩解着“也许我们应该再等一等，如果能够运来重炮，就可以避免太多的损失了。”
贡萨洛摇摇头直接拒绝了这个军官的建议：“我们必须尽快拿下加厄尔，这是摄政王，也是我的意思，这么做是有十分重大意义的，所以你们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命令。”
军官们无奈的相互对视，然后行礼离开，看着他们边走边结伴低声议论着走远的背影，贡萨洛轻轻吐出口气。
亚历山大从后面的一扇小门里走了出来，看着贡萨洛同样渐渐阴沉的脸色，他拿起一旁书记官留下的伤亡报告看了看，微微攒起眉梢。
“斐迪南比我们想的要难对付得多，”他看了眼自己的将军“我们要尽快解决加厄尔的围攻。”
“殿下我必须说，作为一个军人我还是赞成他们观点的，”贡萨洛歪歪头向外面示意了下“如果有威力更大的攻城炮，我们完全可以避免这无谓的损失，即便攻下了加厄尔，可我们也很难在这里活捉斐迪南，那么他一旦回到萨拉戈萨，就会组织起新的更强大的防御，那么我们在这里的损失就有些……”
“愚蠢？”亚历山大问了句，看到贡萨洛耸耸肩却没有否认，他心里不禁暗暗想这果然是傲慢的贡萨洛的风格，面对君主也毫无顾忌“将军，我选择在这里和斐迪南决战并非心血来潮，你看到的是战场，而我看到的是更多的东西，所以相信我很快一切都会有个结果了。”
联军对加厄尔城的进攻出乎意料的猛烈，甚至就在刚刚收走了城下那些伤亡士兵之后不久，还不等阿拉贡人喘口气，新的进攻已经再次开始。
阿拉贡士兵们不得有一次投入战斗，他们凭借着城墙的坚固防御拼命抵抗，但是勇气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消磨许多，他们开始感到了疲惫也感到了恐惧。
他们知道如此猛烈的抵抗，一旦破城必将遭到敌人的疯狂报复，这让城里的民众也担心不已。
斐迪南就利用了这一点，他走上街头不惜屈尊降贵亲自去说服那些当地人，告诉他们自己面临什么样的可怕前景，同时向他们许诺一旦帮助自己守住加厄尔，他将免除这座城市10年的税赋。
这是一个十分慷慨地许诺，加厄尔人瞬间心动了。
更重要的是，斐迪南承诺这种局面不会多久，因为萨拉戈萨的援军几天之后就会到达，到那时候局势就会发生彻底的转变。
或许是因为并非在说谎，斐迪南的语气诚恳而又坚定，这深深的感染和打动了加厄尔人。
有人终于站出来回应了国王的期盼，他们开始跟随着军队走上城头守卫城墙，一时间加厄尔城军民同心，士气大振。
斐迪南对这一局面十分满意，不过在回到住所之后他还是立刻吩咐手下尽快前往萨拉戈萨催促援军。
尽管形势逆转，反守为攻，甚至把敌人完全歼灭在阿拉贡境内，进而仇趁机返回卡斯蒂利亚这样的想法的确很美好，但是斐迪南倒也并非完全那么贪心。
联军猛烈的进攻让他稍稍变得现实了些，所以觉得只要能够击退眼前的敌人就是一个胜利，所以这一次他让手下告诉萨拉戈萨大主教，援军的兵力只要能够帮他解加厄尔之围就可以，关键是要尽快出兵不能再延误。
然后国王回到他的临时住所再次向圣母祈祷。
斐迪南说得上是个虔诚的教徒，他相信上帝是公允的，也相信耶稣基督是仁慈的，不过他更相信他的王冠是三位一体的选择，所以他每当遇到困难时都喜欢祈祷获得启示。
对加厄尔城的防御斐迪南还是很有信心的，不他也知道这不会坚持太久，毕竟加厄尔并非什么兼顾的军事要塞而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城，所以之前联军没有趁着加厄尔还未准备好迅速进攻的举动，就被斐迪南看成是上帝对自己的偏袒，所以现在他在感谢上帝的这个恩赐。
亚历山大裹着件厚实的披风在稍显泥泞的道路上走着，头天晚上下了雨，虽然不大却很是麻烦。
火枪兵的威力大打折扣，火炮也一时无法使用，甚至是弓弩也因为潮湿影响了射程，所以原本异常猛烈的第2次攻城战不得不暂时停下来。
穿过一片荆棘林，亚历山大看到一群西西里士兵正围坐在篝火前取暖，因为木材潮湿，篝火火苗不大却冒着浓浓的烟，呛得那些士兵不住的咳嗽。
亚历山大走了过去，他和谢尔身上略显肮脏的披风让他们看上去和普通士兵没有什么区别，所以让他们走过去坐在篝火旁时，还有个好心人顺手把个盛了酒的锡杯递给他。
“喝一口，这该死的天气，这该死的鬼地方，”西西里士兵一边咒骂着一边往嘴里灌着酒“这个时候我应该在卡尔撒尼晒太阳，而不是在这个泥地里打滚。”
“西西里人？”亚历山大问了句。
“是呀土生土长的西西里人，你呢不是吗？”那个士兵反问。
“算是吧，”亚历山大琢磨了下觉得自己还算是半个西西里人“不过大多数时候我在外面，那不勒斯，罗马，还有其他什么地方。”
“哦，你是女王军队里的那些塞盖亚？”那个西西里士兵立刻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对其他人用略显夸张的语气说“来看呀，这里有个塞盖亚！”
士兵们立刻显出好奇向亚历山大看去，有人更是站起来远远的打量。
听到这个带着明显那不勒斯当地土语意思的词，亚历山大不禁一笑，他知道在西西里军队里把那些最早跟随箬莎的老兵叫做塞盖亚，意思大概是追随者。
这些士兵的主要特点就是几乎都参加过布加勒斯特战役，和随后的几次著名大战，而这些人如今有些已经被箬莎安排到各个部队担任底层军官，而一些没有领导才能还依旧在她的军队中服役的，则成了西西里军队中的精锐。
不过不论是已经晋升还是普通士兵，塞盖亚在西西里军队中都有着很高的地位，在普通士兵眼中，这些从开始就跟随还是伯爵小姐的女王一起战斗的人，几乎就是传奇的代名词。
“让我们干一杯，为见到个塞盖亚，”有人提议，于是一片碰杯声，不过随即就有人说“如果没有那些卡斯蒂利亚佬就更好了，我们现在被困在这可真是糟糕。”
这人的话立刻引起一阵共鸣，很多西西里士兵开始跟着抱怨，更有人奇怪为什么女王要和当初的手下败将结盟。
亚历山大静静听着，他知道这样的质疑一直存在，即便是一些西西里军官也对此很不理解。
在西西里人看来，他们是欧洲或许还是整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毕竟他们相继打垮了法国人，阿拉贡人，和卡斯蒂利亚人，可现在他们却被挡在一堵看上去随时都会垮掉的城墙外寸步难行，而对手还是曾经的手下败将。
于是他们把责任推给卡斯蒂利亚人，认为是他们拖了自己的后腿。
亚历山大安静的听着那些抱怨，时不时的还跟着符合一声，直到那些士兵的情绪终于稍稍缓和之后，才好像很随意似的说：“听说女王执意和卡斯蒂利亚结盟，除了因为和罗马忒西亚公爵是兄妹之外，还因为她的孩子。”
说到这个，士兵们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们纷纷露出了那种丘八们特有的嘴脸，围拢过来想要听听这个塞盖亚聊聊关于女王的“权威八卦”。
“说起女王的这个孩子，就不能不说说他们两个的母亲，科森察伯爵夫人……”
谢尔一直眼神古怪的看着慢悠悠走在前面的亚历山大，看到他在一个泥塘前停下来似乎在找路，这才走过去准备搀扶一下老爷。
“谢尔，你是不是觉得我中伤自己的举动有些愚蠢？”
“怎么会呢，老爷您肯定是有打算的，”听到亚历山大这么问，谢尔赶紧解释，可随即他还是小声说“可这有些奇怪不是吗老爷，您知道女王的孩子……我是说那位小少爷，也许是小小姐，如果将来女王知道是您把他们的身世透露出去的，也许会很觉得很恼火呢。”
“谢尔你告诉我，有些事情是不想发生就可以避免的吗，就如同箬莎的孩子，你应该很清楚都有些什么样的谣言不是吗？”
谢尔稍稍支吾了下，然后无奈的耸耸肩。
关于箬莎孩子的父亲是谁，已经有太多的种种猜测，这其中就有人几乎无限接近真相的猜想，或许孩子的父亲就是箬莎身边的某个亲近的人。
而这个人究竟是谁，却是几乎不用言明的了。
这样的猜想当然不会轻易传到亚历山大耳朵里，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猜不到。
“只是这会损害您的名声。”谢尔喏喏的说。
“我名声太好了，该是被败坏的时候了。”
亚历山大说了句让谢尔觉得莫名其妙的话，然后从眼前水洼的一旁绕过，向远处走去。
经过短暂的休整，联军再次向加厄尔城发起了猛烈进攻。
虽然没有火炮的支援，但是贡萨洛还是组织起了几支登城的勇士队，这些大多来自加泰罗尼亚的凶悍士兵不顾一切的向着缺口上冲去，即便迎头而下的石头和箭矢随时可能会要他们的性命，可在丰厚的奖赏下，加泰罗尼亚人还是以让阿拉贡军队吃惊的勇气冲了上去。
城墙那边的一个个消息迅速传到斐迪南那里，这让他从开始的镇定自若终于有些紧张了起来。
“”斐迪南很清楚加泰罗尼亚人的凶悍与勇猛，在他的军队里也有一些这种除了赏金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佣兵。
事实上当决定与亚历山大交战时，斐迪南考虑过招募一批加泰罗尼亚人。
但这并不那么容易，他已经知道有一个与加泰罗尼亚人关系密切的商人掌握着大批佣兵来源，甚至塞维利亚失利都和这个人大有关系。
但是战事的迅速变化，却让他已经没有了那么多的时间再去考虑如何挑选一批靠得住的佣兵。
“把加泰罗尼亚人调过去。”斐迪南稍一犹豫就做出了决定，他现在手下的加泰罗尼亚人并不多，但这些人应该足以能够抵挡住似乎随时都会冲上城墙的敌人。
接下来，斐迪南开始焦急的期盼着来自萨拉戈萨的消息。
战斗激烈的进行着，时不时有人惨叫着从缺口的斜坡上滚下来，整个缺口已经差不多被尸体堆砌堵死，每前进一步都要从如山的尸体上爬过去。
被血水浸得一片猩红泥泞的斜坡上死尸横陈，残缺的尸体和时而从当中传来的短促的呻吟惨呼，让这里变得如同可怕的地狱。
城墙上下的加泰罗尼亚人相互对峙，他们的眼中全都闪动着嗜血的残忍，双方并没有因为是同乡就心慈手软，相反他们试图用更加凶残的方式证明自己才是加泰罗尼亚人。
“至少这些加泰罗尼亚人比瑞士人可靠不少，”看着城墙下的情景，亚历山大对旁边的贡萨洛说“否则我们就要像大胆查理一样烦恼了。”
贡萨洛同意的点点头，他之前也曾经担心佣兵可能会拒绝与同乡作战，但是亚历山大却让他放心。
现在看来摄政王的确对这些加泰罗尼亚人十分了解。
“对这些人来说，绝大多数时候宗族要比同乡更重要，”亚历山大向贡萨洛解释着，这个卡斯蒂利亚将军虽然和加泰罗尼亚人算是半个同乡，但对他们却还是不够了解“我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听到亚历山大的询问，站在后边的一个军官立刻快步上来，他有些紧张的看了看摄政王，在确定摄政王脸上并没有一样，这个军官多少放下了心，然后开始报告。
听着之前因为关于火炮的回答没有让自己满意的炮兵军官小心翼翼的报告，亚历山大稍稍点头。
他知道和这些卡斯蒂利亚的军事贵族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关系微妙，而正是因为这种微妙的关系，他这时候已经开始逐步改变卡斯蒂利亚甚至是未来西班牙已经存在了长达几个世纪的军事制度。
军事贵族这种中世纪时代的产物是必将消亡的，这并非某个人的意愿，而是随着战争形势的变化出现的必然趋势。
未来的战争规模更大，破坏力也更加可怕，单纯的传统军事贵族已经不足以驾驭这样的战争，就如同在罗马忒西亚发生的那样，未来的战争将是真正的举国之战。
隐约的欢呼声从城墙方向传来，斐迪南微微回头看向门口，很快就有侍从兴奋的跑来向他报告，联军的又一次大规模进攻已经被打退，这一次敌人的损失要比之前更大，甚至连他们的加泰罗尼亚勇士队也很狼狈的扔下了不少的尸体。
斐迪南暗暗松了口气，他再次打消了之前已经准备撤到埃布罗河对岸的念头，同时他下达了把所有的军队全都投入到城墙上坚决防守的命令。
“两天，只要再留两天的时间萨拉戈萨的援军就可以到达，所以现在是所有人竭尽全力守城的时候了。”
斐迪南让他的手下们一阵振奋，他们知道国王并非是在安慰他们，而是事实。
萨拉戈萨与加厄尔之间通畅的道路保证了援军的确能在2天内到达，这就让阿拉贡人相信国王的话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阿拉贡军队最后的力量也投入了对城墙的防守，他们必须确保在援军到达之前加厄尔城固若金汤，这样等援军到达之后，他们就可以与援军一起向敌人发起反击。
当太阳逐渐落下去，夜幕迅速笼罩大地，预示着加厄尔围城战第2天的战事就此落下帷幕。
城墙上点起了堆堆篝火，阿拉贡士兵们放肆的欢笑声远远传到了联军营地。
因为天气的原因，火炮无法使用而威胁小了很多，阿拉贡人干脆连那个缺口都不再忙着堵上。
他们已经把那里当成了吸引联军士兵送死的诱饵，而战斗的结果也证明他们这么做效果不错。
1502年10月22日清晨，露水还凝在垂下的树叶上摇摇欲滴，突然地面上传来的震动摇晃了树枝。
露水滴下落在地上，随即被一双双有力的脚踩踏得与泥土混在了一起。
沉重的马车奋力的向前移动着，随着吆喝一群士兵推着个庞然大物向着城墙渐渐靠近。
“埃布罗河的汛期真是麻烦，”一个男人一边抱怨一边骄傲的看着那个大家伙“从河上把它运来可是费了我们不少的力气。”
亚历山大没有理会那个人，他满意的看着被渐渐推到炮位上的那门庞大的火炮。
他知道这个人是堤埃戈推荐的，据说他是堤埃戈在组建加泰罗尼亚佣兵赶赴塞维利亚的半路上遇到的一个法国炮兵，不过对他是否能够胜任亚历山大稍显怀疑。
当决定入侵阿拉贡的时候，原来现在首先考虑的并非是让早已做好准备的军队迅速越过边界，而是为对他的部队准备好了最有力的战场保护神。
只是因为汛期的原因，从埃布罗河上游运送火炮的船只不得不多次靠岸，甚至要把火炮搬运上岸躲避汛情。
以至罗马镇战斗上根本没有来得及看到这些火炮的影子。
联军的动静惊动了加厄尔城上的阿拉贡士兵，他们透过薄雾看着下面忙忙碌碌的敌人，一时间不知道他们又在耍什么花招。
直到有一个视力很好的发现了远处的异样。
“火炮！”那个士兵大喊起来，他连推带搡地从人群中挤过去跑到自己的队长面前，指着城外不停的喊着“是火炮！”
队长不耐烦的推搡了一下那个士兵，联军火炮的威力虽然不小，但是之前两天却没有能够再造成什么威胁，这让阿拉贡人开始的紧张已经放松下来，现在这个士兵如此大喊大叫自然引起了军官的不满。
“火炮怎么了？”军官不耐烦的说着跳上城头看着外面，在这个距离上他倒不用担心有人会打他的冷枪，可是渐渐的军官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然后他突然跳下城墙没命的向着城里跑去，同时嘴里大喊起来“火炮！是火炮！”
这个人的喊叫引起了一阵慌乱，直到他跑到斐迪南住所外才被国王的侍从们连拉带拽的挡下来。
斐迪南闻讯走出来的时候，那个军官已经差不多冷静下来，他还知道向国王行礼不过接着就立刻匆匆忙忙的说：“陛下，卡斯蒂利亚人运来了一门很大的火炮！”
斐迪南心头一跳，之前联军成连连受挫让斐迪南信心倍增，现在突然听说敌人有了一门可能威胁到加厄尔防御工事的火炮，斐迪南不由紧张起来！
他立刻吩咐旁边的侍从到城墙上去看看那门火炮的情况，可是就在那个侍从刚刚领命转身走出没有几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从城外传来！
接着，很多人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天空掠过，然后划着弧线落进城里。
瞬间，那个地方附近的人就觉得地面好像被个巨人狠狠的踩了一脚，一股明显的震动随即传来！
在加厄尔城外，看着城里升起的一团浓烟，有些发呆的谢尔听到亚历山大轻声自语：“结束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新时代就在眼前
“卡斯蒂利亚第一游骑兵团”正在战斗。
乌奥莫托拿着那支“限量版”火枪小心翼翼的靠近一截断墙，在这个距离上他实际上很安全，连续下雨的潮湿天气让弩弓的弓弦变得稀松无力，而火枪也因为火药受潮无法使用，所以即便有人发现了他的踪迹，要想在这么远的距离对他造成威胁并不容易。
乌奥莫托是在防止他被看到之后，他看上的目标会躲藏起来。
虽然依旧是乱糟糟的，但阿拉贡军队中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在联军中有些打得很准的士兵，他们枪法要比普通士兵好的多，造成的危害也就更大。
乌奥莫托靠在潮湿的断墙后面，从挂在腰带上的皮包里拿出包裹严实的药包用嘴咬开，把里面的火药倒在药池里，然后又从另一个包里取出块新的火石，替下了已经磨损的差不多的旧石头。
然后火枪兵亲吻了一下冰凉的枪管，转过身趴伏在断墙的缺口上认真的寻找着对面的敌人。
乌奥莫托很有耐心，他丝毫没有被时不时想起的呐喊声影响，至于那些端着长矛正与敌人厮杀的场面，对现在的“卡斯蒂利亚第一游骑兵团”来说，似乎已经有点远了。
虽然才几天的时间，可这些被挑选出来的士兵已经多少有些习惯和以往不同的战斗方式，重要的是对他们来说这就如同一场猎人狩猎般的游戏，这种完全超出了他们以往参加过的那些战斗的特别方式让这些士兵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乐趣”。
城墙缺口被重炮轰击得快要塌陷时已经是当天下午快要天黑的时候，所以在发起一次猛烈进攻之后贡萨洛也不得不暂时停止发动进攻。
不过他还是让部队尽量向缺口逼近，想办法阻止阿拉贡人趁着黑夜重新加固那段城墙。
所以“卡斯蒂利亚第一游骑兵团”的任务就来了。
乌奥莫托带着他的手下开始的距离缺口很近的地方展开骚扰战，只要发现阿拉贡人试图靠近缺口的意图，他们就不停的向那里展开猛烈的射击。
不过因为第一游击兵团的规模实在是太小，为此亚历山大特意下令允许乌奥莫托自己挑选他看得上眼的火枪兵以充实他的那个小旗队。
但是现在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不停的骚扰让阿拉工人无法顺利的加固城墙，以便为第2天的决战好准备。
对于不得不因为天黑停下来的进攻，贡萨洛很是不甘。
他担心费迪南可能会趁着这个夜晚逃离加厄尔，不过亚历山大却认为斐迪南不会这么做。
“斐迪南是不能承受萨拉戈萨被围攻的，他必须要让所有人看到他的首都固若金汤，只有这样才可以继续对瓦伦西亚的平叛，否则他会担心那些贵族不再听从他的指挥，”亚历山大给贡萨洛分析着“另外就是他相信萨拉戈萨的援军会及时赶到，如果这个时候逃离加厄尔，对他来说就太丢人了。”
“那么萨拉戈萨的援军呢？”这其实才是贡萨洛担忧的，之前亚历山大曾经对他说不用担心萨拉戈萨方面，这虽然让他觉得摄政王应该有所倚仗，可只要一天没有攻下加厄尔，他就一天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相信我，明天一切就都有结果了。”亚历山大这样向他的将军许诺着。
城里，已经把住所移到了距离码头不远的斐迪南，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
他的卫队整夜警惕的注意着城墙方向走的动静，几条船在码头上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形势不对就立刻把国王送到河对岸去。
这个晚上斐迪南没有睡好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忽然莫名其妙的想起了以往很多年前的往事。
从成年登基的意气风发到后来多年掌握权柄的狡猾老辣，斐迪南经历了太多的事情。
当初与伊莎贝拉的结合曾经被他视为是自己权力道路上最辉煌的亮点，那个时候他甚至已经隐隐看到自己带上了卡斯蒂利亚王冠。
而随后虽然没有如愿，却依旧和伊莎贝拉双王并立的统治国家的这些年，他依旧做了很多自诩得意的事情。
但是不知怎么，突然间他就落到了如今的处境，城外白天那隆隆的炮声似乎随时都在提醒着他，当初他离卡斯蒂利亚王冠有多近，现在就有多远。
一个近侍走进来看到国王靠在床边出神，就从柜子上拿起酒壶给已经空了的杯子斟满。
“他们在干什么？”看到近侍脸上的对茫然，斐迪南接着问“我是说城外的敌人，知道吗？”
“据说外面有些卡斯蒂利亚士兵在不停的射击，”近侍无奈的报告着“只要我们的人靠近缺口他们就开枪，他们这是在阻止我们的人加固城墙。”
斐迪南默默点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不知怎么，他觉得今天的酒味道苦的很。
“陛下，您还是到河对岸去吧，”近侍再一次劝着斐迪南“这无损您的荣誉，您是国王不是将军更不是个骑士，您只要最后得到胜利就足够了不是吗。”
“可惜啊胡安，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斐迪南苦笑一声“相信吗，只要我过河的消息一传开，那些将军就会打着从加厄尔撤退的主意，到那时便援军赶到也一切都无济于事了。”
“可是陛下，援军能及时赶到吗？”
费迪南拿着杯子的手稍稍顿了下，他的脑海里飞快地寻思着从萨拉戈萨到加厄尔的道路和距离，然后很有把握的点点头：“相信我，最多明天援军就可以到达，其实这已经有些晚了。”
斐迪南说着看了看窗外黯淡的夜空有些无奈的耸耸肩，他知道军队是不可能在夜晚行军的，所以这个时候即便援军距离加厄尔已经不远，可依旧要在转天天亮之后才能到达。
“只要再坚持最后的半天，一切就会改观。”斐迪南这样对他的近侍说，这是在安慰对方，也似乎是在安慰自己。
天蒙蒙亮的时候，清晨的薄雾让远处的加厄尔城墙看上去如神话仙境中的城堡，这多少掩盖住了残酷战斗之后残垣断壁的惨相，不过很快从薄雾中走出的道道身影破坏了这暂时的宁静。
联军士兵们衣衫邋遢，满面疲倦，很多人脚下都显得十分无力。
连续几天攻城未果多少对联军的士气造成了些影响，很多人开始担心或许加厄尔就是之前好运气结束的终点，如果那样接下来或许还会有很长时间的仗要打呢。
前面一个看上去黑乎乎的庞然大物就好像是蹲伏在地上的怪兽，看到那门火炮，士兵们的心情就变得略微好了些。
没有人开口说话，深吸一口然后吐出白蒙蒙的气息，一些士兵脚下轻轻跺着，抱着长矛双手不住的揉搓，远处军官们已经开始下达命令，前方的队伍缓缓向着城墙靠近，后方各自队官的带领下进入了各自的位置。
城墙上隐约出现了些晃动的身影，阿拉贡人冷漠的看着下面的敌人。
他们已经得到了命令，虽然国王所说的再坚持半天就可以等到援军听上去已经不再那么可好信，但是阿拉贡人还是不想让卡斯蒂利亚人轻易取胜。
双方短暂的对峙让战场上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即便是普通士兵这个时候也意识到这大概是至关重要的一战了。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毕竟是那些参加过多少次战斗已经把生死看得很淡的老兵，这个时候也感到喉咙发紧，因为紧张而不由自主的攥紧手中的武器。
火炮的身影在薄雾中慢慢清晰起来，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阿拉贡士兵还是能够看到那阴森恐怖的硕大炮口，从那里喷射出的可怕实弹给城墙造成的破坏之前让他们印象深刻，现在这门火炮又要发出他的怒吼了。
亚历山大和贡萨洛骑着马缓缓来到了队伍前面不远处一块视野宽阔的地方，从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那段已经摇摇欲坠的城墙。
传令兵向贡萨洛看去，而这一次卡斯蒂利亚的将军却向亚历山大扭头请示。
“可以了。”
亚历山大轻声说了一句，看着贡萨洛开始有条不紊的传达命令，他的目光投向城墙。
火炮射击的巨响几乎是和一个人匆匆忙忙进城的马蹄声同一个时候在加厄尔城里响起的。
这个人被远处城外那可怕的炮声吓得不轻，不过他不顾一切的到处向人打听国王的下落，同时不停的喊着自己是从萨拉戈萨来的使者。
这样很多士兵立刻热心起来，他们围过去问着这个人萨拉戈萨的援军是不是已经到了？这个人是不是提前来送消息的？
那人这是根本不想回答，他在知道了国王下落之后立刻没命的催马赶往河岸边的国王住所，他是那么匆忙着急，以至卫队因为没有拦住他险些向这个国王的随从开枪。
那个人没命的向前狂奔，当他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刚一落地就补骨痛疼的挣扎爬起来，在两个卫兵的搀扶下他匆匆忙忙的来到了闻声出来的斐迪南面前。
“援军来了吗，现在到了哪？！”
斐迪南也终于不再克制，他不等那人说话就抓住对方的衣领急急的问着。
“陛下没有援军了，”一身狼狈的侍从惊慌的说“大主教说要保卫萨拉戈萨，而且他已经宣布不会和教皇为敌，所以他下令召回去瓦伦西亚平叛的军队。”
斐迪南一愣，他似乎没听懂那人的话所以又追问了一句，当终于确定他没有听错之后，斐迪南愣愣的转过身看向萨拉戈萨的方向。
“他背叛了我？”他这句话的语气与其说是质问，不如更多的是觉得莫名其妙，以致他接着又连续的说着“他背叛了我，可是这是为什么？我是那么信任他，他为什么要背叛我？！”
斐迪南的声音越来越大，到了后来他脸上的肌肉颤抖身子也跟着抖个不停，他这样子吓坏了身边的人们，侍从们匆匆搀扶着他向屋里走去，可立刻有被城外猛烈的炮声惊得停了下来。
“我们得离开这儿，”一个近侍官忽然压低声音对其他人说“趁着还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立刻把陛下送到河对岸去，晚了就糟糕了。”
一群侍从立刻恍然大悟，他们顾不上再获得斐迪南的允许开始匆匆收拾东西，而就在这时好像突然清醒过来的斐迪南有些激动的对那人问到：“我的外孙呢，还有埃莉诺，他们现在怎么样？”
“陛下，王子和公主都很好，大主教一直把他们安置在王宫里，”说到这儿那人停了一下“至少在我离开的时候他们还很安全。”
“我的上帝，”斐迪南喃喃自语着“我居然把他们交给了一个叛徒，一个阴谋者和凶手，他们会因此没命的。”
“陛下请不要太担心，那些人不敢谋害王子的，现在更重要的是您。”
近侍官一边劝着一边向旁边的人不停的打着手势，很快几个士兵匆匆跑来，然后不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有人把一件脏兮兮的披风披在斐迪南的身上，然后这些人几乎是强迫的，拽着他向着房子后通向码头的小道跑去。
等在河边的船夫这时候已经有些不耐烦，他们不知道要过河的是谁，不过头天晚上已经有人给了他们一笔不菲的船资，不过听着那隆隆的炮声，船夫们正犹豫着是否应该立刻离开。
看到那些匆匆赶来的人，船夫们大声吆喝起来，在他们手忙脚乱的上船之后，木船撑离河岸，沿着略显湍急的埃布罗河水势向着下游的对岸荡去。
一声又一声的火炮轰鸣时大时小的传来，那是攻城炮和少数可以重新使用的野战炮同时射击发出的声响，这其中也可以隐约听到几声似乎从更远地方传来的轰鸣，那是阿拉贡军队不多的火炮在进行反击。
斐迪南看着身边流淌过的湍急河水，他的眼神有些呆滞，到了这时他才有时间去仔细想想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得出的结果却是让他依旧一团混乱。
他不明白为什么萨拉戈的大主教会背叛他，难道亚历山大六世的存在不是恰恰威胁到大主教的权威吗？
既然如此大主教又为什么要表示支持，甚至是效忠亚历山大六世？
斐迪南想不明白这其中究竟哪里出了错误，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就是在这个时候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城墙被轰塌的那一刻，贡萨洛明显的松了口气，直到最后一刻他依旧担心的萨拉戈萨援军并没有出现，这让他既感欣慰又隐隐在心中有些奇怪的猜测。
不过他聪明的没有向亚历山大求证这些猜想，而是把那些疑问深深的埋在了心底。
联军开始向着加厄尔城里发起进攻，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围城战胜负已分，或者说当看到巨大的攻城炮的那一刻，双方就都已经知道了这场战斗的结局。
亚历山大看到了“卡斯蒂利亚第一游骑兵团”的旗帜，这个时候乌奥莫托正带着他的手下坐在几辆打了包的补给车边吃着东西。
看到亚历山大，这些士兵纷纷站起来鞠躬行礼。
“听说你要去西西里军队里服役，”骑在马上的亚历山大低头看着乌奥莫托“现在有没有改主意？”
“殿下，我……”乌奥莫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耸耸肩表示他的困惑。
“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也许你当不了游骑兵团的团长，但是我保证如果你继续留下来将来你会成为一个传奇。”
说完亚历山大发出“哈”的一声，双腿用力夹紧马腹，坐骑快步向前奔去。
乌奥莫托一脸茫然的看着被猎卫兵们簇拥着离开的亚历山大的背影，连旁边几个新加入同伴又是诧异又是羡慕的追问“上帝，那和你说话的是摄政王殿下吗？”都没有注意到。
城里传来了激烈的搏杀声，阿拉贡军队依旧在顽强的抵抗，这让亚历山大有些无奈，不过也感到欣慰。
一支性格坚定，不肯服输的军队是让君主感到安全的保障，虽然现在这支军队还并不属于他，但是他依旧很高兴看到阿拉贡人没有那么快的就举手投降。
只是他也不希望这种残杀继续下去，因为这说起来毕竟是“他的”损失。
萨拉戈萨的援军没有出现，这让亚历山大知道他的庞大计划不但已经完全展开，而且也已经收到了明显的成效。
这个计划在4年前当他把堤埃戈派到伊比利亚时就已经开始，而在更早的时候，在他与贡萨洛还有时任帝国宫相的科茨察赫在罗马城时而聚会的时候这个计划已经在酝酿之中。
4年的时间稍纵即逝，这其中虽然时有挫折，但总的还算顺利。
关键是绝对不会有一个人想到，就在意大利，一个当时还只是个小小领主的青年人正在酝酿着一个庞大的计划。
这个计划几乎把当代欧洲大陆上所有强大的国家都考虑了进去，而且随着局势的不断变化，这个计划甚至把远在东方的奥斯曼帝国也囊括其中。
大概唯一出乎亚历山大预料的就是他的那些女人。
索菲娅，巴伦娣，还有卢克雷齐娅，这些他心爱的女人们除了让他感受到了各自不同的爱，也都给了他更加意外的帮助。
至于箬莎的怀孕，似乎让事情变得复杂了些，但如今看来似乎也并非什么坏事。
一阵异常猛烈的冲杀声从城里传来，这惊醒了正在胡思乱想的亚历山大，他向旁边看了看，立刻有一个猎卫兵催马冲到前面，过不了多久那个士兵跑了回来。
“老爷，好像是有一群阿拉贡人想要突围，”巴尔干人笑呵呵，甚至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说“然后他们就被完全包围了，好像已经被堵在了一座房子里。”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意识到现在还不是想那些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战斗依旧的继续，那么她和斐迪南之间的较量还没有结束。
“不过也快了，”亚历山大低声自语一句，他望向硝烟弥漫的城里，向一旁的传令兵吩咐着“去告诉贡萨洛将军，他可以开始向阿拉贡人招降了。”
似乎早就等着这个命令的传令兵立刻催马而去。
战斗打到这个地步，贡萨洛的任务几乎已经完成，接下来更多的是由亚历山大继续下面的“表演”。
加厄尔城里依旧时不时的传来激烈的拼杀声，但声浪却已经明显小了许多。
阿拉贡人的抵抗随着联军宣布对他们的赦免逐渐崩溃，终于随着有些阿拉贡将领的回应，阿拉贡军队开始纷纷放下了武器。
亚历山大满意的听着城里逐渐平息下来的动静，他没有急着让人去寻找费迪南，他相信这个时候他的敌人应该已经不在城里。
贡萨洛派人来询问什么时候进城，亚历山大稍微寻思，之后还是决定把这个荣誉让给他的将军。
“攻陷加厄尔真正重要的不是征服，而是一个象征。”亚历山大在给箬莎的信中这样写到“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接下来我就要真正面对那位阿拉贡的国王，所以为我祈祷吧亲爱的妹妹，祝我好运。”
1502年10月23日，卡西联军在经过数日围攻之后攻陷加厄尔城。
而后第二天，10月24日，卡斯蒂利亚摄政王在联军司令官贡萨洛的迎接下进入加厄尔城。
而在头一天，在马德里，乌利乌匆匆辞别了亚历山大六世赶往阿拉贡。
这一次他不但带着教皇给亚历山大的信，还带着其他几封分别给萨拉戈在大主教以及瓦伦西亚主教的信。
不过这些还在其次，除了这些送信的任务之外，御前官还有个更重要的任务，那才是最重要的。
他将作为亚历山大的私人谈判代表，与斐迪南第一次展开直接的正式谈判。

第三百二十二章 穷途
一声闷雷夹带着如同要毁灭一切的威严降临在大地上。
天地之间似乎一切都被这声可怕的上帝之怒震慑住了。
有人本能的捂住耳朵，可有的人则只是无聊的抬头看看。
加厄尔城这时已经完全笼罩在了一片绵绵阴雨之中，坍塌的城墙依旧那么破破败败的遭受着雨水的冲刷，因为之前战斗失火的房子这时已经扑灭了火势，整个城市正在被雨水不停的冲刷，似乎是要洗去呛人的硝烟味道。
埃布罗河因为下雨又涨潮了，潮水虽然没有涌上岸来，但是却一波接一波不停的冲击着岸边的堤坝。
亚历山大站在河边注意着对岸的情景。
有一小支阿拉贡军队的骑兵似乎在对岸出现，他们沿着河岸来回巡视，似乎在观察是否有敌人趁着这雨势偷偷渡河。
有一批阿拉贡军队渡河到了对岸，根据斥候的报告，他们在距离加厄尔不远对面下游一个村子里集结起来，而斐迪南也在那里。
斐迪南没有返回萨拉戈萨，这已经足以说明了很多事情，不过他们现在当务之急是防备联军渡河追击。
所以即使是这样的雨天也侦骑四出，不敢有稍微的放松。
不过其实这显然是多余的，不要说加厄尔没有足够大可以用来渡河的船只，即便是有，在这样的天气里冒险渡河也几乎是在自寻死路。
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自己的士兵能够勇敢到这个地步，他很清楚当下军队的现状，虽然打了几次胜仗但他不会因为这个就头脑发胀的认为自己的军队真的与这个时代的其他军队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要想建立起一支全新的近代化军队是很困难的，这不是简单的训练和实战就完全能够做到，这需要坚固的民众基础和整支军队逐渐形成的强大凝聚力。
在这点上来说或许罗马忒西亚军队多少已经有了近代化的影子，但是卡斯蒂利亚人却还差的很远。
至于西西里军队，亚历山大知道自己和他们的关系的确很微妙，而他们对他的感情想来也很复杂。
很多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这其中就包括将来西班牙王国的统一。
到了现在，的确应该考虑这个问题了，特别是在萨拉戈萨派来了使者之后，亚历山大知道他在伊比利亚的目标终于看到了明确的未来。
在六年前的那个春天，他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可以成为西班牙的国王，当时的他只想着如何在这个混乱的时代生存下去。
世事无常或许说的就是自己的这些遭遇，亚历山大稍稍感叹了一下，听到身后踩在雨水里发出的噗呲噗呲的脚步声，他微微回身看了一下被谢尔领来的那个教士。
教士的袍子脏兮兮的，因为走的急了，嘴里吐出的白气一闪一闪。
看到亚历山大，教士更是加快了脚步。
直到谢尔示意不要再靠近那个教士才停了下来。
“上帝保佑您殿下，”教士很有礼貌的开口然后轻轻鞠躬，看到亚历山大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教士就赶紧说“请问您对大主教的建议有什么回复，我现在很着急，其实是大主教大人很着急。”
亚历山大稍稍诧异的看着这个教士，一个老于世故的谈判高手绝不会暴露出自己如此明显的弱点，他们总是显得从容不迫，而绝不会让对方看出其实内心忐忑不安。
可眼前这个人却完全相反，从一开始他就不停的暗示大主教如今正急着等待自己的答复，这让亚历山大不禁有些怀疑他究竟站在谁的一边。
“殿下，我们更希望是您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教士忽然抬起头用是深意的目光看着亚历山大“您知道这样一来对我们来说就有利得多了。”
听到对方刻意加重的“我们”，亚历山大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个教士的来历，再想一想已经渗透到卡斯蒂里亚教会高层中托雷多的那些真理会，他隐约明白了这一切当中这个似乎明确始终有的真理会的影子。
那么说斐迪南是被放弃了，亚历山大觉得触摸到了什么更深的东西。
真理会这种似乎永远只能在黑暗中摸摸索索的阴谋家们，他们一直渴望有一天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在世人面前宣扬自己的信仰，但是最终他们演变成了一群唯利是图的“商人”。
只是和普通商人不同，他们贩卖的是权力。
或许在真正的王国角逐，帝国争霸当中他们起不到什么了不得的作用，但是这些人却精于钻营，当发现的确有人知投资的时候他们会及时站出来展示自己所谓的力量，现在对他们来说自己显然是个不错的投资目标，而斐迪南则是“垃圾股”了。
亚历山大心中暗暗摇头，这些真理会的人大概也就永远只能这样了，或许凭借这种钻营能让他们捞到大笔财富，但是这些人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他们梦想中那些真正决定世界命运的人。
因为他们已经无法真正融入如今这个世界的体系了。
“大主教已经给斐迪南写了信，”那个教士依旧向亚历山大透露着萨拉戈萨大主教的行动，看到亚历山大露出手感兴趣的样子，他就继续说“大主教已经建议斐迪南与殿下和谈，而且他在信中也暗示斐迪南萨拉戈萨不欢迎他的回去。”
亚历山大缓缓点头，萨拉戈萨大主教的这个态度在他意料之中，相信亚历山大六世的承诺送到之后，大主教自然知道该选择哪一方。
斐迪南会失败的原因在于他过于着急，和伊莎贝拉结婚固然让他的权威达到了一个顶峰，但是也促使他急于和伊莎贝拉一样向教会发起了挑战。
但是阿拉贡毕竟与卡斯蒂利亚不同，收复南方失地的胜利让伊莎贝拉一时间无人可以与之相抗，即便是教会也要退让几分。
而斐迪南在阿拉贡威望却无法与伊莎贝拉在卡斯蒂亚相比，而他担心伊莎背了过于强大的权威会导致他成为一个傀儡，这就让他不得不也不顾一切地试图在阿拉贡确立自己高于教会的地位。
斐迪南的做法并不能说是错的，在历史上他这条路虽然走的磕磕绊绊，可最终还是渐渐的把教会置于了自己统治之下。
但是现在他失败了，因为有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人成为了他的绊脚石。
“我的使者会和斐迪南见面，”亚历山大对那个教士说“请你回去转告大主教，教皇陛下会奖励他做出的这一明智选择。”说着他看了眼教士“还有你们的选择。”
教士心领神会的躬身行礼，然后他用稍显遗憾的语气说：“殿下，这是您最后一次见到我，按照我们的规则我不会再和您见面了，不过请您放心，如果需要我们会有人和您联系。”
亚历山大默然颔首，他知道这些真理会的人还是很小心的，大概是多年来躲躲藏藏养成的习惯，哪怕是与之合作的人他们也尽量防备。
而且根据多次与真理会的人接触，亚历山大也隐约能够理清这个隐秘组织内部似乎错综复杂的派系关系。
至少利比利亚的真理会还依旧多少保留着当初的信念，至于克立安那些人，却已经很难从他们身上再看到当初犹大信徒的影子了。
这大概也是克立安与这些真理会的人不同，而完全不介意自己知道他们内部一些东西的原因。
像真理会这样的神秘教团，让亚历山大不由想这个起了东方那些同样古老的秘密结束，双方在很多地方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而他们的命运或许各自不同。
雨忽然下的大了，密集的雨幕完全挡住了视线，对岸的情景已经看不清楚，亚历山大不知道这时候的斐迪南是不是也如他一样正看着这漫天的雨景，不过他已经的确做好了与这位阿拉贡国王再次交锋的准备。
斐迪南这时候的确在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不过他是在房子里透过窗户看着那阴沉的天空和漫天雨幕。
近侍官站在国王身后不远的地方，他手里端着的盘子里放着几乎没有动的食物和空空的酒瓶，闻着国王身上那呛人的酒气，近侍官心里暗暗叹息着。
萨拉戈萨大主教的信来了，虽然不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但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看过信的国王居然不顾体面的当众大声咒骂起来。
斐迪南的怒火甚至让他完全不顾旁边的人是否会听到，他大声咒骂大主教是犹大，萨拉戈萨的贵族们则是一群奉承那个犹大的小人。
国王的愤怒让他身边的人胆战心惊，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唯恐触怒国王惹祸上身。
外面的阴雨连绵让斐迪南心情很糟，不过更糟糕的是当下的局势。
在撤离加厄尔之后，斐迪南并非没有想到立刻返回萨拉戈萨，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的去路似乎被堵死了。
大主教公然拒绝派遣援军让斐迪南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的确急于返回萨拉戈萨，因为只有回到首都，他才有机会迅速铲除那些试图叛乱的阴谋份子。
可也正因为如此，斐迪南知道大主教现在最担心的也正是他回到萨拉戈萨。
所以在路上是否会有什么危险成为了斐迪南现在最担心的。
他派出斥候向着萨拉戈萨方向侦查，不出他所料的是，在距萨拉戈萨不远的地方，他的骑兵发现了一支可疑的军队。
刻意掩盖身份的队伍，紧紧守着埃布罗河沿岸通往萨拉戈萨的要道，这让斐迪南一点都不怀疑那应该是大主教派出的军队。
在这样一个兵荒马乱战火连天的时代，即便是国王的身份也未必就是不可侵犯的，很难保证如果只带着少数卫队贸然经过那条道路，那些人是否会胆大包天的做出谋杀国王的举动。
听到报告的斐迪南立刻试图派人往萨拉戈萨送去消息，他相信萨拉戈萨肯定还有依旧效忠他的贵族和军队，只要他们知道了他的出境和大主教的阴谋，就一定会来救他。
长久的等待让斐迪南心中焦躁，但是他又不得不强忍着心头的焦虑，因为他知道现在他的手下已经人心浮动，如果他在显得惊慌失措，那么很可能不等萨拉戈萨的消息传来，好不容易重新聚集起的这支军队可能就会瞬间分崩离析。
又是一声闷雷在云层中发出如恶龙低吼般的隆隆闷响，紧接着先是一道刺目闪电在空中撕裂出一条扭曲的裂痕，接着巨大的霹雳声从天空直泄而下！
闪电画着轨迹一直向地面刺来，伴着雷鸣，远处村外的树林里突然冒起一团火焰！
“上帝，是雷劈！”
“凶兆啊！”
“上帝发怒了吗，还是我们当中出了叛徒？”
看到那被劈落的天雷直接引燃，正在熊熊燃烧的火树，很多阿拉贡人霎时惊恐万状。
他们一边用恐惧的目光看着那如天罚般的可怕景象，一边不停的在胸前画着十字，有的更是因为惊慌失措吓得跪在雨地里不停的祈祷。
斐迪南愕然地站起来，他看着窗外漫天大雨中燃烧的火焰，这水与火，冷与热，光明与黑暗相互交织，相互纠缠的一幕在他看来简直就如同他现在的命运一般充满了矛盾冲突。
倾盆的大雨没有多久就将那火焰浇灭，但那已经被烧得焦黑扭曲的树干，依旧冒着的浓烟，还有随风吹来的刺鼻味道，却似乎提醒着人们刚刚发生的可怕一幕就近在眼前。
斐迪南从房子里走出来，他看到士兵们都用惊慌，茫然，还有疑惑与猜忌的眼神看着他，似乎那突然降临的天火与他有关。
斐迪南不顾近侍们的阻拦向那株被烧得焦黑狰狞的树木走去，看着还在冒着烟，树皮皲裂，露出里面同样已经焦黑一片的树干，斐迪南稍微犹豫，在四周士兵惊恐不安的注视中，走上去伸出手，把双手紧紧按在还泛着热气的树身上。
然后他深吸口气，退开两步，抬起两臂，把蹭上了一层焦黑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看到了吗，我是上帝选择的阿拉贡君主，是你们的国王，上帝的惩罚不会降临在我的身上，因为我受到上帝庇护！”
斐迪南向士兵们大声呐喊着，大雨中，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迅速湿透了他的衣服，冰冷刺骨的寒冷让他微微颤抖，但是斐迪南依旧坚持站在被烧焦的树木前不肯挪动地方。
看着他的样子，阿拉贡士兵们愕然的不知所措，他们畏惧的看着他身后那丑陋狰狞的焦黑树干，又看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国王，似乎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一切。
“陛下，”近侍官拿着一件皮斗篷给斐迪南披上，同时飞快的在他耳边说“有从萨拉戈萨来的人带回来的消息了。”
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斐迪南脸颊一颤，他立刻快步向村子里跑去。
当他来到住所时，看到个同样全身湿透的人正拿着杯子喝酒，就一把从那人手中夺回来一口喝干。
然后他一边让随从帮他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到了后来直接脱得精光，一边对站在一旁的那个刚刚赶回来的人说：“说说你都打听到了什么。”
“陛下按照您的命令，我找了很多萨拉戈萨的贵族，但是很抱歉那些人他们好像完全不愿意搅进这件事，”那人说到着看到斐迪南投过来的古怪眼神赶紧解释着“他们就是这样形容的‘不搅进这件事’。”
“他们是这样说的吗，那些人他们是阿拉贡的贵族，可现在他们却眼看着自己的国王面临危险袖手旁观，”斐迪南光着身子来回转着，然后他停下来看着那个人“还有什么都告诉我，萨拉戈萨都发生了什么？”
“不是萨拉戈萨陛下，是罗马，”那人停顿了下似乎在想该怎么说，然后他才开口到“据说在罗马有好几个国家刚刚签订了一个叫做波河协议的条约，皇帝派来的使者不久前刚刚到了萨拉戈萨，不过那时候您已经出征了。”
“那个条约的内容是什么？”斐迪南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他知道马克西米安如今应该同样促进困难，不过会为了这个条约专门派来使者，那么其中肯定有十分重要的东西。
“对不起陛下我没有看到那份条约的具体内容，不过其中有一条是签约国家共同承诺，不承认皇帝家族对非帝国意义上的任何国家的统治，除非自愿放弃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尊号，否则其中包括皇帝直系子孙的继承权同样不予承认。”
刚刚从旁边的侍从手中接过擦拭身子毛巾的斐迪南闻声一愣，他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人，似乎想要看出他说的是否是真话。
他的目光是那么凌厉，以至那人畏惧的低下了头。
“是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斐迪南才好像清醒过来似的慢慢坐下，他依旧用那条毛巾无意识的擦着胳膊，可是眼神却牢牢地凝固在房间的一角，过了好一阵他的眼睛动了动看向一旁的近侍“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近侍小心的躬下身说：“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去萨拉戈萨，”斐迪南缓慢的说“不要隐瞒身份，以我的使者名义去见大主教，告诉他我请求他许诺保护我的外孙们的安全。”
近侍看了看斐迪南想要问什么，却被斐迪南抬手阻止：“就这样对他说，他会明白我的意思，不过记住你一定要在见他之前，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奉了我的命令去向他提出这个请求。”
近侍鞠躬领命，就在他抬起头来时，惊骇的发现正有一缕头发从国王头顶脱落下来。

第三百二十三章 末路
一栋不大装饰的却很舒适的房子里，一个女人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她双手揪在一起紧紧攥着身前的裙摆，神态拘谨的望着对面那个沉思不语的大人物。
几个孩子紧靠着他们的母亲，同样畏惧的望着对面那个人和站在他身边的那些仆人。
因为从来没有和这些大人物打过交道，女人很紧张也很无助，这时候她只希望自己的丈夫早点回来。
似乎也感觉到气氛有些沉闷，一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大主教鼻子里微微哼了一声，他身边的一个仆人赶紧低下头想要知道主人有什么吩咐，却被大主教不耐烦的挥挥手挡开了。
“你的丈夫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是说他做的那些事儿真的是让人意想不到，”大主教耐着性子对女人说，他觉得自己的耐心都快耗光了“好吧告诉我，你丈夫现在在哪儿？”
“对不起主教大人，我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们从帕尔马到了这之后他就把我们一家安置在这里，然后就不知道他又去了哪儿。”
女人惶恐的回答着，她这时候觉得自己离开帕尔马的家乡简直就是个错误，自从来到瓦伦西亚之后，她就觉得自己的生活一下子和以往完全不同，无论是接触到的人还是事都让她觉得十分茫然，而今天居然有位大主教居然亲自登门来问她丈夫的下落，这让女人更是惶恐不安。
“你不用紧张，我对你们没有恶意，”看着这群母子一脸大难临头的样子，大主教很想掏心掏肺的让对方看看自己是怎么想的，可惜他越是这么客气，那女人越是紧张，最后他不得不威严的说“你丈夫可是给我找了不少麻烦，如果你不能把他交出来，我想你的麻烦也不小。”
“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女人吓得一下跪了下来，她的几个孩子也紧跟着一起跪在母亲身边，这让大主教不由抬起双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可女人还是惊恐的事继续说“他只是个做生意的，他只想给家里赚钱，求求您宽恕他吧大人，他还有一家子老小要养活呢。”
“上帝，”大主教无奈的向旁边的人摆摆手让他们把女人拽起来，然后又尽量细声细气的试图向她解释“听着我找你丈夫不是什么坏事，准确的说他在为我工作，不过他的活只干了一半，我是要想知道他的另一半活干得如何了。”
女人有些发愣的看着大主教，虽然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至少知道事情似乎不是那么可怕。
“可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啊大人，”女人委屈的回答“他给我们留下了一笔钱，然后说有生意要做就走了，他还说以后我们不回帕尔马的家乡了，他就说了这些。”
“你们当然不用再回帕尔马那种乡下地方，”大主教小声嘟囔了一声，然后想起自己的事儿一阵头疼“好吧，如果见到你丈夫告诉他，让他立刻来找我不要再耽误了，”说着他着站起来似乎要走可又想起什么“告诉他，他想要什么我都答应，就是别再和我玩捉迷藏的把戏了。”
女人傻傻的不住点着头，她完全听不懂大主教在说些什么，只是这段时间以来她见到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已经够多，所以尽管心里紧张而还是把大主教的话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沃尔特菲拉湖畔的小屋里，随着一声满足的低吟，垂下的帷幔里伸出了一条光滑的手臂，在摸索着拿到床边的杯子后，那条胳膊收了回去。
过了一阵帷幔掀开，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披着件轻柔的袍子踩着柔软的地毯站到了地上，她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没有平复的呼吸让胸口还在轻轻的上下起伏。
堤埃戈靠在床边看着眼前公爵夫人呈现出的美景满足的笑着，然后他又一头倒在枕头上懒懒的闭上了眼睛。
“这个时候难道你不应该在瓦伦西亚吗？”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不解的问“可是你居然提出要在这里陪我一个星期？”
“夫人，罗马忒西亚公爵曾经教给我一种品酒的好方法，”堤埃戈睁开眼望着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他说一瓶窖藏很久的好酒打开之后是不能立刻就喝的，因为那样喝到的只是酒自身的味道，或许香醇却并不浓郁，酒应该暂时放在一旁等上一阵，让它的香气被完全唤醒之后再慢慢品尝。”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皱皱眉一时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不过她没有继续问下去。
罗马忒西亚公爵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到现在依旧不清楚，不过她知道这个人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有目的的，那么堤埃戈收到那位公爵的影响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堤埃戈也没想让她继续猜想下去，他开口解释着：“我得给大主教找点事儿做否则他会胡思乱想，要知道瓦伦西亚是教皇的庇护地，可这并不意味着这里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大家都应该明白一件事情，时代变了夫人，时代变了。”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若有所思的看着堤埃戈，她他能明白这其实也是在警告她。
从萨拉戈萨派来平息叛乱的军队与由奥孚莱依指挥的瓦伦西亚自卫军再去城外不远的地方进行了一场规模不大的战斗。
那场战斗自卫军暂时失利不过却也损失不大，然后他们就立刻退回城里严防死守，再也没有主动挑衅过王军。
对这个结果瓦伦西亚人还是很满意的，他们并没有指望能够一举击败萨拉戈萨的军队，因为如果那样可能更会激怒斐迪南，他们现在只等着教皇派人斡旋调停，更重要的是趁着这相互僵持的机会到处联系各地贵族，以换取他们的同情或是中立。
不出所料的，甘迪诺公爵领地首先宣布支持瓦伦西亚如今的地位，这多少影响了瓦伦西亚境内的很多贵族，很多人已经摆出一副冷眼旁观两不相帮的架势，至少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们不想得罪任何一方。
而随后发生的事情就有些古怪了，原本应该继续进攻的王军忽然停止了行动，他们在城外不远的一个镇子上驻扎下来，然后就开始过起了日子。
时不时的有王军士兵到城里来买些需要的东西，也有些瓦伦西亚的商人到镇子上去做买卖，到了后来干脆有人在城外的空地上建起了个集市，一时间瓦伦西亚的市场经济倒是繁荣了起来。
堤埃戈就是在这个时候忽然邀请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到沃尔特菲拉湖畔来幽会的，而且按照堤埃戈的要求，公爵夫人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这么一来大主教大人就有些抓瞎了。
“夫人，也许很快我们就可以去萨拉戈萨了，”堤埃戈笑眯眯的说“你有多长时间没有在萨拉戈萨宫廷里露面了，也许有人都快把你忘了，但是相信我，等到我们再回去你一定是萨拉格萨身份最崇高的女人之一。”
说完他伸出手，做出个邀请的手势。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看着堤埃戈沉默了一阵，她知道这不是个简单的想要与她再享欢愉的手势，而是在让她作出决定。
“我要你保证我的儿子的地位，甘迪诺公爵的头衔不能落在其他人的头上，即便是另一个波吉亚也不行。”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提出了她的条件。
“当然，我想公爵和女王也会支持你的这一想法。”堤埃戈点点头“毕竟他也是你的家人。”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暗暗叹息一声，她知道自己的野心已经这个这个不会实现了，不过能够保住甘迪诺领地已经不错，之前杰弗里狂妄地声称自己拥有甘迪诺继承权，这真的吓坏了她。
凯撒的孩子如今还在法国，而且据她所知因为以往凯撒始终对亚历山大的敌意，他的孩子虽然未必会受什么委屈，但也不太可能得宠。
至于卢克雷齐娅的子女，现在玛利亚&#183;德&#183;卢纳只能用羡慕的眼光去看着他们。
或许，波吉亚家会出一个未来的罗马王，这是现在很多人都在暗暗猜测的。
所以唯一让玛利亚&#183;德&#183;卢纳担心的就是甘迪诺将来会落在外人手中。
她担心的是如果稍不小心怀了孕，那么堤埃戈也许就会为了他自己的孩子打甘迪诺领地的主意。
这是她怎么也不能接受的，既然图谋瓦伦西亚已经不可能，那么无论如何也要为乔瓦尼的儿子保住甘迪诺的领地。
另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瓦伦西亚？”在坐到床边时玛利亚&#183;德&#183;卢纳问着“难道你不担心那个奥孚莱依趁你不在夺走你的权力？”
“放心吧夫人，那个人不会在瓦伦西亚待很久的，而且我看得出来他更感兴趣的是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相信我吧，这个眼光我还是有的。”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轻轻点头，随着窗外一枚发黄的枯叶从树枝上飘落，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身上披着的袍子也缓缓褪去，这一刻她觉得或许就这么顺其自然倒也不错。
这是一个多事的深秋，从里斯本到巴里亚里多德，从马德里到萨拉戈萨，整个伊比利亚半岛上充满了风谲云诡的种种变化。
曼努埃尔一边表示着对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之间的战争似乎并不关心，一边却又频繁的与巴里亚里多德书信往来不断。
而在马德里，教皇亚历山大六世高高撑起了要对瓦伦西亚虔诚的教徒们给予直接庇护的大伞。
至于萨拉戈萨，则在斐迪南赶赴前线之后，表现出一种似乎完全与正在发生的战争完全无关的漠然。
不过这些都并不重要，真正震动整个伊比利亚的，是在加厄尔围城战时萨拉戈萨大主教的表现。
斐迪南的近侍来到萨拉戈萨时是举着国王的旗帜进入城市的，他的出现瞬间成了所有人的焦点，以至当他来到大教堂时，他的身后已经跟了长长的一溜尾巴。
萨拉戈萨大主教早就听说了这个人的到来，所以当近侍请求觐见大主教时并没有受到阻拦。
“是国王让你这样来见我的吗？”向窗外看了看，望着街上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贵族随从们，大主教沉沉问了句，在随后得到近侍无声回应后，大主教发出“呵”的声冷笑。
“陛下希望您能许诺保证两位王子和公主的安全，”近侍恭敬的答着，虽然看到大主教脸上的神色有些阴沉，他依旧继续说“另外陛下请您不要忘记教皇曾经在瓦伦西亚制造的那些令人羞耻的丑闻，他希望您不要做出让阿拉贡教会蒙羞的决定。”
大主教望着近侍想了想，然后觉得或许应该让斐迪南更加清楚他现在的处境才好。
“我知道这或许难以接受，但是我觉得国王更应该明白他现在面临着什么，把这个交个陛下”大主教说着从壁橱里拿出份文件递到近侍面前，在他要接过去时又稍稍向回一收“告诉他，阿拉贡王国的安危要比一位王子更加重要，甚至还要高过国王，所以他的失败并非是某个人的背叛，而是整个阿拉贡的决定。”
近侍呆愣的看了眼大主教，他实在不明白大主教敢于这么说的原因，不过看着手中写着《波河条约》的文件，他还是躬身行礼，然后又试探着问：“那么大人，我可以进攻探视一下王子殿下吗？”
“当然可以，而且我要你把看到的报告给国王。”大主教说着示意近侍可以离开，看着随后窗外乱哄哄随着离开的那些人，大主教从壁橱里拿出了另一封信。
打开那封信，大主教的目光开始在那些令人心跳的数字上不住挪动。
不需要斐迪南提醒，对亚历山大六世的贪婪和堕落，萨拉戈萨大主教是十分清楚的。
不过教皇的许诺也同样令他印象深刻。
一大笔数目令人吃惊的捐赠或许还不足以打动他，但是一个能够被梵蒂冈承认的自任主教区，却让萨拉戈萨大主教再也无法淡然处之了。
这是亚历山大六世向他抛出的筹码，同时也是教皇递出的橄榄枝。
建立伊比利亚自任主教区，或者说是亚历山大六世保留教皇称号后的“封地”，这是亚历山大六世与梵蒂冈之间谈判的协议。
作为交换的条件，就是教廷未来对三重冠的重新拥有权。
这对梵蒂冈来说太重要了，三重冠不止意味着教廷的合法正统，更是在这个教皇权利正在逐渐削弱的时代的回归，预示着教廷重新成为欧洲精神支柱的可能。
而这样一件具有重大意义的教廷圣物掌握在亚历山大六世手中，这也让梵蒂冈在对待他的态度上，不得不更加谨慎小心。
另外也没有人能忽视亚历山大的存在，强大的罗马忒西亚军队和随着《波河条约》逐渐露出狰狞面目的贸易联盟的巨大影响，足以让那些试图从亚历山大六世手中夺取三重冠的人明白，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三重冠……”
在马德里，亚历山大六世这时候也正在低声轻吟着这个让整个基督世界都为之震撼的圣物的名字。
当知道亚历山大的手中居然有这件对教廷来说意义丝毫不逊于耶稣基督的圣骸，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说，更具有实际价值的圣物之后，他不由觉得或许当初说自己成就了亚历山大的话是完全错了。
“一个真正的波吉亚。”
亚历山大六世喃喃自语，然后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
乌利乌气喘吁吁的走进房子的时候，亚历山大已经从2楼的窗子里看到了他。
在主人面前，御前官很适当的表现了内心里的委屈，他向老爷报告说自己被女王从宫廷里赶了出来，原因只是因为在公爵夫人那里的他尽了自己的本分。
“老爷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吧，这些年我为您到处东奔西走，可是看看呀我的老爷，现在我居然连为女主人效忠都要受到惩罚了，那么下一次我是不是就要为个什么夫人得到了您的宠爱就要被砍掉脑袋，老爷您可要为我说句公道话呀。”
摩尔人一脸委屈的站在那里倒着苦水，这让亚历山大不由从心里觉得真有些对不住他了。
只是在这件事上，亚历山大多少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那些女人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这么看起来反倒是卢克雷齐娅更乖巧些。
“乌利乌，你要相信有时候你的肩负使命是很艰巨的，就如同现在，”亚历山大决定好言相劝的尽快把摩尔人打发掉，他伸手揽着乌利乌的肩膀向外慢慢走着，同时给他安排了个如今最适合他任务“我要你去见斐迪南，一切该见分晓了。”
乌利乌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激动，然后他用略显紧张的语气问：“老爷您是说是时候了？”
“对，是时候了，”亚历山大看着埃布罗河流淌的河水，顺着水流的方向望向下游，就在对岸不远的地方，斐迪南正如掉进陷阱的困兽般等待他最后的审判“斐迪南已经无路可走，该是让这一切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夜空之下
深秋的星空之下，冷意深深。
巴伦娣正在突出的阳台上，抬头望着头顶繁星闪烁的夜空。
这样的夜晚很安静，头顶上深邃的黑暗似乎可以吞食掉世间的一切，这让人不由对那夜空有种莫名的敬畏，或许这也是千百年来无数抬头看向天空的人所共有的感觉。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卢克雷齐娅走上了阳台，然后她抬起头学着巴伦娣的样子看着天际，随即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抱紧了肩。
“我要去巴利亚里多德了，”巴伦娣微微回头看了眼旁边的卢克雷齐娅“我想很快亚历山大就会来看你的吧。”
听到巴伦娣的话，卢克雷齐娅脸上露出一丝落寞，自从亚历山大离开之后她就很想念他，有时候她甚至想亚历山大是不是已经把她忘了。
“真的羡慕你，”巴伦娣轻声的说，看到卢克雷齐娅似乎不解的样子，她向房间里望了一眼“你有两个可爱的孩子，相信我这已经足以稳固你的地位了。”
巴伦娣说着不由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腹，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没有办法生育孩子，如果那样她的地位很可能就要不稳，毕竟拥有一个合法的继承人如今已经不只是亚历山大一个人的事情，他的那些手下们不可能允许一个私生子继承王位，所以是否能生下孩子成了个关键。
“我不要什么地位，我只要亚历山大爱我。”卢克雷齐娅似乎有些气呼呼的说，她为巴伦娣把他与亚历山大的爱情看得那么充满世故感到不满，虽然知道这样可能会惹恼巴伦娣，可她还是不由自主的纠正“我当初爱上他的时候他只是个小领主不是吗。”
巴伦娣静静的看着气鼓鼓的卢克雷齐娅，她不能不承认现在大概知道为什么亚历山大会如此痴迷于卢克雷齐娅，甚至为了她一次次的容忍着凯撒的挑衅和冒犯。
这是一个很纯粹的女人，她相信爱情也投身于爱情，而亚历山大大概就是被她的这种“纯粹”吸引了。
“我想以后我们很难再见面了，”巴伦娣向卢克雷齐娅露出个轻松的笑容，如果说之前对这个女人十分嫉妒，那么现在她忽然觉得自己与卢克雷齐娅之间的矛盾变得微不足道了“不过我想以后你的生活也不会再那么悠闲了。”
“什么？”
卢克雷齐娅不解的问，她觉得自己和巴伦娣之间真的几乎没有任何共同之处，之前巴伦娣突然造访比萨的时候，她还以为这个女人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是巴伦娣却出乎意料的向她透露了关于小乔瓦尼身世的谣言。
当时的卢克雷齐娅气得全身发抖，她为杰弗里居然如此重伤她感到气愤，更担心这些谣言传到亚历山大那里会造成什么误会，不过随后巴伦娣却安慰她说亚历山大绝不会对因此而误解她，这让她对巴伦娣一下子好感丛生。
和索菲娅对巴伦娣敌意很深不同，卢克雷齐娅并不觊觎亚历山大妻子的名义，对她来说只要有爱情就足够了，而且对于是否要成为“罗马王”的母亲，她也不是很在意。
所以当巴伦娣这么说时，卢克雷齐娅是疑惑的。
“我是说，你的孩子会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巴伦娣向着阳台外摆了一下手“到那时你就不能只在宫殿里享受悠闲了。”
“埃斯特莱丝难道不已经是比萨的女公爵了吗，”卢克雷齐娅有些不解的说，然后她又想了想继续说“至于乔瓦尼，我父亲想要他当个红衣主教。”
看着卢克雷齐娅蠢蠢的样子，巴伦娣暗暗叹了口气，她忽然觉得又发现了亚历山大喜欢这个蠢女人的一个原因，那就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省心。
巴伦娣不再理会还试图继续解释的卢克雷齐娅，而是继续望向远处黑暗的天际。
可惜我不能像她这个样子，她这样就很幸福了，可是对我来说只有站在亚历山大身边，成为卡斯蒂利亚的王后才是属于我的幸福。
一颗流星闪过，巴伦娣望着那扫过夜空的光尾，心中这样想着。
斐迪南是在村子的小教堂里召见的乌利乌。
对于亚历山大派摩尔人来谈判，他没有表示出什么愤怒，相反还有些隐隐的庆幸。
如果亚历山大是让一个卡斯蒂里亚或西西里贵族出面，那么很多事情或许就无法谈下去了。
如果那样斐迪南不可能做出任何让步，这不但是关系到他身为阿拉贡国王的尊严，还有很可能牵扯到未来王位的归属，那么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交易就必须有某些特定的人来完成。
没有任何一个条约是真正公开的，在那些看似公允或是充满友谊的盟约背后，往往是赤裸裸的筹码利益的交换，这原本也没有什么，不过人们总是希望用光显的包装来掩盖真相。
乌利乌是亚历山大的御前官，宫廷总管，信使，仆人和拉皮条的，不过最关键的是他是亚历山大的绝对亲信。
“告诉我你的主人究竟要怎么样？”斐迪南没有说一个多余的字，他看着刚走进来的摩尔人开口就问“我还可以组织起一支军队，必要的时候我甚至可以流亡国外，所以如果你的主人觊觎我的王位，那就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乌利乌看着斐迪南，他没有立刻开口，还是在琢磨面前这个人究竟有多少是在色厉内荏装腔作势。
如果强迫他放弃王位，这似乎的确是不太可能的，斐迪南不可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哪怕他真的流尽最后一滴血一定要带着王冠，这个，不论是亚历山大，还是乌利乌都是一清二楚的。
“陛下，我的主人让我转告您，您可以保留您的王位，但是您必须公开承诺，在您将来去世之后将把王位传给西西里女王陛下。”
同样是简单而又直接，乌利乌把亚历山大的条件说了出来。
斐迪南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不过他没有生气，而是站起来转身走向祭坛。
抬头看着高高耸立的十字架上的耶稣基督，斐迪南缓缓转过身看着乌利乌：“告诉我，如果我拒绝这个条件，你的主人打算怎么办？”
“很抱歉陛下，主人没有对我说这个，”乌利乌摇摇头“事实上就在我离开之前他还在向贡萨洛将军叮嘱，即便向这里发起进攻也一定要保证您的安全，更不允许任何对您的冒犯。”
斐迪南默默的听着，他回头又向十字架看了一眼，然后一手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木头祭坛的边沿，一手抬起来指了指光着的头顶：“我从27岁继位之后，就从未想过有一天要把王冠让给别人，甚至即便是我死了我也应该是戴着王冠埋进墓穴。”
“您依旧可以把王冠保留到生命最后的时刻，”乌利乌的声音微微放低，似乎是在向斐迪南暗示什么“不过那个时候我的主人依旧会支持西西里女王成为阿拉贡国王。”
“那么我的孙子和孙女呢？”对乌利乌的话斐迪南未置可否，而是好奇似的问着“我想你们也许会打算的把他们送到他们祖父那里去是吗？”
乌利乌没有直接会回答而是笑了笑，不过这已经足以让斐迪南知道他猜测的不错。
“你们这么做不过是让争夺阿拉贡王位的战争拖延的久了一些，要知道我的外孙是未来的帝国皇帝，你们认为他会接受这样的命运吗？”
“将来的事谁知道呢，”乌利乌无所谓的耸耸肩，与和其他贵族相处不同，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小教堂里，摩尔人以一种完全平等的姿态面对着阿拉贡的国王“陛下您应该为您的外孙考虑了，也许您还抱着试图反败为胜的希望，不过您认为这可能吗？”
即便摩尔人已如此无礼的都说出这些话，斐迪南依旧神色平静，这时的他是个冷静的人，就如同以往绝大多数时候面对困境时那样，即便已经穷途末路，却依旧保持着身为国王的尊严。
“告诉我，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斐迪南坐下来用一种有趣事的眼神看着乌利乌“我知道你们签订了一个《波河条约》，让我意外的是居然有那么多的国家支持你们谋取阿拉贡王位，而且这些国家恰恰都是马克西米安的敌人，不要告诉我这是巧合。”
迎着斐迪南探究的目光，乌利乌想了想回答：“陛下，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一切都是我的主人的精心计划，所以如果您依旧认为还有机会，那么您尽管可以拒绝这些条件。”
“也就是说我有一个从来都不知道的敌人在一直觊觎我的王位，而我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即便到了现在我都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做的，这不是很好笑吗？”
斐迪南略显落寞的笑了笑，他觉得这真的有些滑稽，谁能想得到呢，一个之前从未听说过的年轻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盯上了欧洲最显赫的王冠之一。
不可思议的是，现在看来他居然真的走到了距那顶王冠触手可及的地步。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斐迪南缓缓的说，然后要补充到“你可以留在这里，他们会给你安排个地方。”
乌利乌无声的鞠躬，随即悄悄退下。
听到声后传来关门的声音，斐迪南抬起头凝视着十字架。
“我是上帝选择的阿拉贡国王，我拥有着这个王国最纯正的王室血统，”斐迪南这样说着，随即自嘲的摇摇头“我可以把我拥有的一切奉献在你的面前，那么告诉我你会帮助我吗？”
十字架上的耶稣基督默默的望着下面的阿拉贡国王，小教堂里沉重的平静似乎如无形的重担压在斐迪南的身上。
“你什么都做不了，你甚至连那个卑鄙的亚历山大六世都无法惩罚。”
斐迪南站起来走到祭坛前，他伸手抚摸着祭坛上摆放的象征着耶稣基督血与肉的酒和面包，然后骤然挥舞手臂，把祭坛上的所有东西扫到了地上！
巨大的响声引来了门外的守卫，惊慌失措的士兵们看着地上一片狼藉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都出去吧，”斐迪南向着卫兵们摆摆手，他依旧是那么平静，似乎刚才做出那种莽撞举动的并非是他“让我安静一下，这个时候我需要安静。”
近侍官立刻向其他人挥手示意他们离开，在关上门之前，他想着里面孤独的站在十字架下的国王背影深深望了一眼。
自从把那份《波河条约》带回来之后，近侍官就再也没有看到国王安稳的睡过一个好觉，而且他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坏，现在他甚至破坏了教堂里的祭坛。
两扇木门关上，近侍官同时心里叹息一声。
夜色渐渐笼罩了埃布罗河左岸这个普通的村庄，许多年来这个叫雾山的村子默默无名，会有这样一个名字是因为村子附近有座虽然不高，却一到如今这个季节就总是雾气朦胧的小山。
不过现在这个村子却一下子成了整个阿拉贡以至整个比利亚半岛关注的所在。
斐迪南知道之后应该有很多人在等待着他的答复，或许贡萨洛早已经急不可待得盼着他拒绝亚历山大的条件，而萨拉戈萨同样有一群人在等待结果。
其他人呢？
那些阿拉贡贵族在干什么？
斐迪南这个时候感到十分疑惑，他甚至已经不再愤怒，而是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那么多人选择背叛或是沉默。
夜越来越深了，斐迪南拉紧身上的袍子，他忽然觉得在遭受了这么多天的煎熬之后，也许今天可以睡个好觉，因为他的确已经没有什么再值得失去了。
夜色笼罩埃布罗河畔的小村庄，也笼罩着巴伦西亚的月亮湾。
在海湾外，一支船队正缓缓驶入，杰姆斯&#183;哥伦布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看着这座天然的军港。
“险要，这可真是对敌我双方来说都是个真正险要的地方，”杰姆斯感叹着这座军港的地形，然后对身边的手下吩咐“去准备吧，让那些阿拉贡的老爷们看看我们为他们带来了什么。”
说着杰姆斯看了眼开始忙碌的水手们，喃喃自语：“那位大人可真是出手阔绰，”说完他又微微撇嘴“不过说回来，跟王冠相比还是值得的。”
说完他习惯的抬头看看头顶的星空，寻找了下小熊座的位置。
虽然他从没去过那里，但杰姆斯从亚历山大派来的那些使者那里知道，在那个方向很远的星空下，有一场激烈的战争正在进行。
而这场战场，很可能会影响整个欧洲，甚至是世界的未来。

第三百二十五章 1502，新纪元
繁星闪烁的夜空，深邃而又清冷。
如雪的月光照在戈壁上，把大大小小的岩石映出点点阴影。
欧康妮夫人这个时候也在抬头看着天空，她在想象家乡的夜晚是什么样子。
欧康妮夫人已经快忘了自己的家的样子了，她出来的时间已经太久，有时候甚至忘记自己来自哪里。
远处的盆地里传来隐约的战马嘶鸣，不过牧马人很快就让那些畜牲安静了下来。
欧康妮夫人向前走了几步，望着远处正渐渐行进的一小队人。
她微微有些激动，等待许久的期盼让她很难冷静下来。
那些人很快靠近，头前一个骑在马上的高大男人拉住缰绳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只带了一个随从站在戈壁上的女人。
虽然距离军营不远，但她一个人在这里也未免有些太危险了，这让男人很快确定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她要见的人。
“欧康妮夫人？”
男人的口音有些古怪，欧康妮夫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听清楚，她点点头然后歪头向男人身后的队伍里看了一眼。
“你要的人我们带来了。”
男人向身后摆摆手，立刻有个骑马的人牵着匹骆驼走了过来，骆驼上跨坐着个包裹严实的身影，当被带到欧康妮夫人面前停下来时，那个身影用力挣扎的几下，还发出了“呜呜”的闷响。
“这是你们的报酬。”
欧康妮也向旁边的随从示意一下，随从立刻把一个沉沉甸甸的袋子递到那个男人面前。
男人弯腰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夜色中他似乎裂开了嘴，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那些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扔他们扔下了那个骑在骆驼上的人就呼啸而去，那样子似乎像是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欧康妮倒是也能理解这些人如此匆忙的原因，这个地方已经不太平了，一场激烈的战争随时都会爆发。
奥斯曼帝国从建立之初就维系着一种十分古怪的制度，这个制度与欧洲人的封建领主制没有太多区别，却又截然迥异。
大大小小的部落组成了这个庞大的帝国，部落头领是这些部落真正的统治者。
他们会向苏丹效忠，也会缴纳赋税和派出服务的军队，但是他们同样拥有着苏丹无法撤销的特权。
和欧洲的封建领主们相比，这些部落更像一个个真正意义上的国家，这就让奥斯曼帝国的苏丹一边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一边却又不得不尽量笼络那些部落头领，唯恐他们给自己找麻烦。
巴耶塞特二世是个比他任何一个祖辈都更加仁慈的人，这样很多人怀念这位老苏丹统治的那个时候，不过随着巴耶塞特二世去世，两个儿子开始争夺苏丹宝座，奥斯曼帝国的形势发生了剧烈变化。
迈哈迈德如今正在埃及积极备战，之前与赛利姆的一连串冲突让他吃亏不小，甚至即便是在海上他也没有能依靠那些阿拉伯海盗占到什么大的便宜，现在他正准备再次从埃及出兵，这一次他打算和赛利姆决一死战。
而在君斯坦丁堡的赛利姆也并不轻松，他如今是两面作战，在对付来自埃及的迈哈迈德同时，他还要对付那个突然从东方冒出来的小屁孩。
之前赛利姆还曾经嘲笑过迈哈迈德居然败着那个伊斯玛仪的手里，但是现在当他自己面对那个令人讨厌的小屁孩儿时，他才发现那真是个难对付的对手。
两线作战让赛利姆疲于奔命，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迈哈迈德似乎被他打怕了，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这样才给了他短暂的喘息之机。
在之前赛利姆也曾经想过和那个萨法维的沙赫和谈，但是对方却强硬地予以拒绝，现在他决定好好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好歹的伊斯玛仪，然后再回过头来集中精力彻底消灭迈哈迈德。
除了这个，赛罗还想着趁机收拾那些不听话的东部部落，在他看来，过去的苏丹们对于那些部落首领们未免太仁慈，也太宽容了，特别是他的父亲简直是在纵容那些人。
这一切该改变改变了，赛利姆这么想着，在给那些部落首领下令要他们派出更多军队为自己服务的同时，他派出了自己身边的官员去那些因为战乱暂时没了首领的地方直接接管权力，然后宣布这些地区都将作为苏丹的直接统辖地。
赛利姆知道这样难免会惹怒一些人，但因为被收走土地的毕竟是少数，所以这个险是值得冒的。
关键是那些部落首领们是一盘散沙，当没有真正触犯到他们自己利益的时候，那些人除了愤怒是不会真正站出来的，更何况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有足以能够把他们聚集在一起的声望与地位。
赛利姆的想法并没有错，计划进行的也很顺利，尽管有些阻力，可他派出的那些官员大多还是达到了目的，最重要的是，虽然那些部落首领纷纷派人到君士坦丁堡表示抗议，但是却因为没有一个真正的带头人，让他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萨利姆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满意，他已经打算着派人去直接接收一些十分重要的城市，譬如像根奇这种之前被萨法维军队攻陷，如今还因为原来的头领没有回来而成为了一座空城的东部重要城市。
尽管这么做也许会真的彻底激怒那些部落首领，但是这个险还是值得冒的，而且赛利姆也想看看那些人究竟能容忍到什么程度。
而一旦这次成功，那么就意味着接下来他可以继续进行更大胆的挑衅，直到最后渐渐的把东部那些如同独立王国般的部落领地蚕食干净。
赛利姆满怀信心的进行着他的计划，直到终于有一天一个令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意外发生了。
他派往根奇接受城市的官员脑袋被送了回来，这个固然让赛利姆愤怒到还在其次，真正让他意外的是送回信来的人报告说，根奇城如今已经被一个自称是他的父亲巴耶塞特二世的弟弟杰姆的儿子占领。
据说那个人有着个欧洲人的名字和长相，不过他自称是杰姆在困居欧洲时和一个当地女人做生，这些倒还罢了，让赛利姆吃惊的是，这个人居然得到了那个伊斯玛仪的支持。
赛利姆先是感到意外，接着勃然大怒，他不知道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杂种究竟是不是杰姆的儿子，但是很显然这个人是伊斯玛仪推出来的傀儡，更糟糕的是，他敏锐的察觉到了那个萨法维小屁孩的阴谋。
他可以想象那些原本正敢怒不敢言的部落首领们，一旦听说有这么一个人出现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就如同他一样，那些人根本不会在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是真是假，他们只会绝不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事实上让赛利姆担心的事情也却很快就发生了。
一些部落首领们急不可待的宣布承认那个叫卡德隆的年轻人为杰姆的儿子，然后他们向他献出了自己部落中的帐篷，地毯，牛马羊和佩刀。
这样做即便不是公然支持那个人为苏丹也已经差不了多少，而另一些部落首领得谨慎得多，不过他们也纷纷表示不会与这个人为敌。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同样不会与宣布支持这个卡德隆的萨法维人交战，这样一来萨利姆发现自己的处境变得困难起来了。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确小看了那个伊斯玛仪，更没有想到他手里还有这样一张可怕的王牌，现在那个原本被他以为只是个麻烦的小屁孩已经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在他他背上割开了个可怕的伤口，如果他不想让这伤口恶化溃烂最终致命，他就必须尽快消灭这个对手。
赛利姆开始调动他所能使用的所有军队，为此他甚至不惜从保加利亚和希腊调回远在欧洲的军队，同时他也积极的向摩尔多瓦表示善意，希望他们能够暂时为自己在北方盯住那个讨厌的波兰。
君士坦丁堡的这些举动从各种各样的渠道被纷纷送往欧洲，无论是克拉科夫，布拉格，布加勒斯特还是维也纳，当听说了奥斯曼内部的变故之后都爆发出了欣喜若狂的欢呼。
奥特曼帝国巨大的威胁给欧洲带来的恐惧实在是太大了，整个东部欧洲似乎都笼罩在奥斯曼帝国天盖地般的阴影之下，每一次这个东方帝国发起的入侵都会让整个欧洲胆战心惊，现在他们至少终于可以缓上一口气了。
在布加勒斯特的王宫里，索菲娅宠溺的看着并排躺在摇摆的婴儿床里的一对儿女，现在他们已经睡熟了，或许是感到有点冷，两个孩子向一起紧紧相互拥着，两张柔嫩的小脸儿紧贴在一起，嘴唇嘟嘟发出轻轻的“噗噗”声。
索菲娅低下头在他们的小脸上各亲了一下，又向站在旁边的奶妈打着手势吩咐她们要照看好王子和公主，然后这才几步一回头的从卧室里走了出去。
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墙壁上的正排牛油灯不花钱似的完全点燃的房间，在那里一群瓦拉几亚军官已经等着她了。
走进来的索菲娅不等哪些人行礼完毕，就有些不耐烦的向一个军官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开始了，然后她坐下来开始倾听。
这个军官穿着一件和其他瓦拉几亚将军们风格截然迥异的服装，如果熟悉亚历山大的巴尔干猎卫兵的人就会一眼认出，除了一些花饰之外，那服装完全是猎卫兵的翻版，甚至连那个标志性的竖领胡护喉甲都一模一样。
军官干净麻利地向女大公开始讲述他们的计划，瓦拉几亚军队已经做好了从南匈牙利向北方推进与波西米亚王国一起收复整个匈牙利的准备。
而在确定奥斯曼人因为自己国内的变故不得不从南波斯尼亚调回大批军队，这样一来瓦拉几亚西南的威胁就大幅减少之后，瓦拉几亚军官们又立刻制定了把留守西南的军队大部调到西部边境，以加强对北波斯尼亚的防范。
“殿下，如果可能我们可以尽量和卡拉尼奥的卡尔大公加强联系，那我们就可以从东西两个面同时威胁北波斯尼亚，相信到了那个时候赫尔瓦国王也不敢轻举妄动了，然后我们就可以按照计划从已经被我们占领的南部矿区出发向多瑙城堡进军，最终与波西米亚人在布达佩斯……”
军官满怀信心的向索菲娅解释着他们的意图，不过他们很快发现女大公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她面前的匈牙利地图上。
索菲娅的目光牢牢的盯着西部的北波斯尼亚，她那炙热的眼神让旁边的军官不禁怀疑女大公看到的不是地图而是脱光了衣服的公爵。
然后所有人就看到索菲娅突然攥起拳头，在北波斯迪亚那个位置上狠狠一捶！
那“咚！”的一声闷响和这熟悉的动作就如同砸在所有人的心头，就在人们还没反应过来时，索菲娅已经又是一拳砸得桌上摆着的酒瓶都好像晃了晃。
将军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女大公，他们这时已经明白了索菲娅想要干什么，只是这个想法未免太过大胆甚至实在是鲁莽，这让那些将军不禁有些为难。
“但是殿下，如果我们同时进攻北波斯尼亚和匈牙利就太吃力了，我们没有那么多的军队，而且这很可能会引来南波斯尼亚的干预，”军官尽量试图打消索菲娅这近乎疯狂的想法，不过看着索菲娅固执的神情他却实在没有信心“殿下，除非是能够得到更多的支援，否则我们是不可能成功的。”
军官的话让索菲娅的眼睛亮了亮，她的拳头微微张开，变成一根手指戳在北波斯尼亚上，然后这个食指一直向西延伸，越过卡尼奥拉，再越过威尼斯，最后落在了已经超出了地图边缘的桌面上。
接着她的拳头又攥了起来，在空无一物的桌子上轻轻一捶。
军官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然后他向旁边几个人看了看，看到他们依旧有些茫然的神色，警官不得不开口说：“您认为公爵，我是说公爵夫人会派兵吗？”
索菲娅习惯的歪歪头，然后很坚定的摇了摇。
看到军官不禁愣住的样子，她发出了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笑声。
索菲娅显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继续纠缠下去，她示意将军们继续报告即将开始的对匈牙利的收复战争，不过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比之前要凝重了许多。
因为已经渐渐了解了女大公脾气们的将军们知道，之前的看似胡闹的举动其实并未随着女大公若无其事就揭过去。
相反，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她又在有了什么异想天开的打算。
从东方到西方，从黑海之滨到大西洋沿岸，在很多人眼中，1502年是个动荡不安的年份，甚至这种动荡与几个世纪以来的兵荒马乱相比都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亚历山大却很清楚这一年发生的很多事注定会对未来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1502年，赛利姆原本应该已经把他的兄弟迈哈迈德彻底消灭，而后他会大举入侵趁机彻底覆灭马穆鲁克王朝，但是现在他却要面临来几方的敌人。
也是这一年，奥斯曼帝国本应消灭了在北波斯尼亚最后的抵抗，进而完全吞并整个波斯尼亚，除了北部一块地方，几乎从三面彻底阻断了布加勒斯特与欧洲的联系，进而为十几年后彻底征服布加勒斯特做好了准备。
而在东部，奥斯曼人频繁的对波兰的入侵会一直持续到波兰翼骑兵出现的那个时代。
但是现在这一切却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奥斯曼人不得不从巴尔干和东欧纷纷撤离他们的军队，而在国内赛利姆要面对的将是一场令奥斯曼帝国四分五裂的内战。
至于在大西洋对岸，一切一直到50年后才会被发现，而在将近百年之后才会正式进入欧洲人视线的神秘土地这时已经渐渐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乌利乌给亚历山大带来的除了教皇的信之外，还有一块箬莎派人从巴里亚里多德送来的奇怪的木头。
按照来人的说法，这块奇怪的泛着暗红色泽，沉重坚硬的木头是杰姆斯&#183;哥伦布从新殖民地带回来的，据他所说，这是当地一种盛产的木材，而近似这种红木的树木在欧洲是十分珍贵的。
亚历山大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这种珍贵的木头会在将来引起多么狂热的追逐，不过他对这个不是十分在意，让亚历山大真正关注的是，杰姆斯显然已经到达了那片号称全世界资源占有最全的宝贵地方。
这个时候的亚历山大当然并不知道杰姆斯还送给了他另外一个活着的礼物，只是倒霉的舰队司令所托非人，他刚一离开王宫，箬莎就让人把那个年轻女人送到了她在城里的一座房子。
那是她为即将到来的伯莱里准备的，她已经想好自己的兄弟恰好在这里缺个女人，而她也可以解决掉一个麻烦。
亚历山大并不知道自己和一个异域美人就这样擦肩而过，他现在正在等待斐迪南。
1502年，注定是会影响会未来的一年！

第三百二十六章 历史的拐点
坐在河边的石头可以感觉到明显的冰凉，11月份的天气这个时候已经很冷了。
该想办法尽量在各地普及冬小麦的种植了，亚历山大这么想着，这个时候的他思绪已经从战场飘到了更加广袤的地方，或者说他考虑的已经不再是眼前这场战争的得失，而是未来的发展。
地中海地区得天独厚的环境让欧洲即便是面临越来越严峻的气候变化，也依旧还能有所依仗，这一点不能不让人羡慕欧罗巴的确是得到了上帝的庇护。
但是即便如此整个欧洲的形势也依旧是很严峻的，因为收成不好越来越多的农民被迫离开他们的土地，或是逃荒或是进入大城市另谋生路。
这就对这个国家都造成了极深的影响。
越来越多的人口涌向城市，这迫使着很多原本纯粹以军事防御为目的建立起来的城市不得不扩大规模。
人口多了，城市大了，这在带来丰厚的商机的同时，也带来了种种麻烦。
由中世纪延续下来的手工业已经不足以支撑着这些城市供养如此之多的居民，因为没有工作而迅速变成贫民的大批民众成为了巨大的隐患，而随之迅速扩大的城市贫民区更是成为了毒瘤一般的存在。
增加工作机会，建立集中而又大型的工厂，发展和制造足以能够让更多的人投入工作的种种机器与技术，这一切如今都摆在亚历山大的面前。
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应该给以博洛尼亚大学为首的所有自己治下地区的学校拨大笔的款项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促使更多的人走进学校，同时也让更多的人有发挥他们的聪明才智。
16世纪初是一个十分奇特的时代，中世纪的黑暗延续了几百年，当黑死病肆虐整个欧洲的时候，教会与贵族们却手足无措甚至自身难保，这给了他们的统治一记狠狠的耳光。
教会的威信迅速崩溃，而贵族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究竟能给自己带来什么，虽然很多艺术家们为生机所迫依旧要依附于教会和贵族，但是在内心当中他们已经把自己看的与前两者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了。
这个时代的艺术家很多还兼职工程师，建筑设计师，甚至是武器专家，他们那些奇思妙想有些在后世看来或许匪夷所思，但在如今有些却的确有着划时代的巨大影响。
与这些在这个时代比较受追捧的行业比较起来，化学和生物学的发展也同样是以往几百年都无法相比的。
一些被教会认定为异端的炼金术士们受到了贵族们的秘密资助，得让他们能够有一个安全的环境和丰厚的资金继续他们的研究，甚至就是在教会里面也有一些人同样对那些异端暗中支持，这也是哥白尼迄今为止还能逍遥自在的在博罗尼亚大学里研究他的日心说的原因。
至于医学，帕维亚医学院如今已经在佛罗伦萨扎了根，由于有卢克雷齐娅的庇护，帕维亚医学院可以大胆的继续他们的各种研究。
这一切看上去似乎与未来没有太多关系，但是亚历山大知道这些东西对未来是有着多么重要的作用。
冬小麦的推广会让人们有更多的食物甚至是余粮，这样就可以让更多的人有空余的时间去接触新的工作。
摆脱了作坊式生产的工厂所爆发出来的巨大力量是可怕的，而这一切需要大量的人工与熟练的工人。
更加专业的机械，更加专业的工人和更加成熟的工厂经营方式，将会成为未来的“亚历山大帝国”发展的基石。
对一切听上去十分美好，但是想要实现却并不是那么容易。
在这个过程当中无疑会触犯到很多人的利益，就如同英国人的圈地运动所带来的破坏绝不只是普通平民遭受到伤害那么简单，旧贵族面对这场新的产业运动产生的抵触就要比平民更加强烈。
但是一切都不能与丰厚的利润和强大的力量先抗衡，特别是当这力量明显的意识到如此做可以得到足够的回报之后，将会形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旋风席卷它所能到达的所有地方。
农业，手工业，海运贸易与因为这一切的发展达到某个临界点之后，必将的爆发的对外扩张，这就是未来西班牙帝国在几十甚而上百年中必将面临的一条不可回避的道路。
亚历山大已经看到了这条路如此走下去将会走向何方，崛起，辉煌，巅峰，而至衰败，这的确是一个帝国不可避免的命运。
但是亚历山大觉得自己也许可以让这个过程的时间变得更长一些，或者能够让这个国家在未来依旧能够很长时间内保持应有的地位。
这让他不由想起了英国。
亚历山大始终觉得未来的王国更应该走英国而不是原来西班牙的老路，因为历史已经证明那条路最终让西班牙没有能够坚持下去，而是不得不在欧洲未来对波澜壮阔的时代却龟缩与历史舞台的一角，戚戚然的看着过去的敌人或是盟友们掀起一波波的欧陆风云，而自己却只能在一旁自怨自艾。
而且必须承认，西班牙在新大陆的殖民统治是粗暴野蛮甚至罪行累累，血迹斑斑。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西班牙还是葡萄牙他们都在掌握了新大陆这如此巨大的优势之后，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利用这上天赐于他们的机会，以致这两个国家一次又一次的浪费这种恩宠，他们的眼中只有财富而没有长远，以致在未来他们全都尝到了自己酿下的苦果。
未来不会有殖民地，这是亚历山大一直在提醒自己的。
这并非是什么后世的道德与观念在作祟，而而且他很清楚，如果纯粹的把那片土地作为殖民地，那么势必还是会走上西班牙的老路。
而且根据他的计划，未来的新世界王国与西班牙之间更多的是形成“亚历山大帝国联邦”这样一个更加符合双方利益的形式，这个想法现在看起来似乎还有些不切实际，但实际上在意大利这个“联邦”的雏形已经隐隐可见。
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亚历山大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时间是那么的紧迫，有时候他甚至觉得睡觉和吃饭都似乎是在虚度光阴，不过他也知道，这一切要想实现绝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也许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之后，他所构想的一切才可能有一个真正的雏形。
或者即便是在他离开人世时这一切依旧不会有什么结果，到了那时或许他的帝国真的和另一个亚历山大一样在其身后分崩离析，如果那样只能说明历史的确有着自己的选择或者说是惯性，而不是一个人能够改变得了的。
一阵踩踏石头的声音传来，亚历山大回过头看到谢尔和乌利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见亚历山大看向他们，乌利乌就在原地停下鞠个躬，然后继续走过来。
“老爷，斐迪南的车队已经到了，”乌利乌恭敬的报告着“按照您的命令，他们在进入加厄尔的地界之后就由猎卫兵们一路护送，所以路上很顺利。”
亚历山大默默点头，他在等着斐迪南，在派出乌利乌几次出使之后，斐迪南终于同意和亚历山大正式直接谈判。
这一天，亚历山大等了将近6年。
斐迪南是中午的时候进入加厄尔城的。
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斐迪南感慨万千。
就是在这里，他曾经认为有机会击败甚至是消灭掉那个突然出现，却偏偏成了迄今为止他最大的敌人，但是也是在这里他知道自己已经一无所有。
现在重新来到加厄尔城，他依旧是阿拉贡国王，但却已经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而且很可能他也会永远失去包括这座城市之外的很多地方的统治权。
再次见到亚历山大，或许是心理作用，斐迪南感觉到了对方与之前不同的变化。
并没有胜利者的嚣张，但却已经再也和当初不同，斐迪南觉得自己似乎从这个人身上看到了什么别人没有的东西。
“我想一定是上帝眷顾了你，否则这一切就根本无法说通了，你似乎知道很多事情会怎么发展，而一切又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如果这不是上帝的眷顾那我就更加不能容忍，因为作为一个国王除非上帝抛弃了我，否则你是不可能获得成功的。”
对斐迪南这样的开场白，亚历山大也只能有无声的微笑予以回答。
随后他身子微侧，做出邀请的手势，在斐迪南看着他沉默了那么一小会之后，两个人并肩走进了一间已准备好的房间。
1502年11月5日，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二世与卡斯蒂利亚摄政王，王位继承人亚历山大一世在阿拉贡小城加厄尔进行了谈判。
也是在这个月的月初，在地中海沿岸另外两个地方，分别发生了两件历史上不曾发生过的事件。
瓦拉几亚女大公索菲娅一世，既希腊女王亚莉珊德拉四世突然挥兵入侵北波斯尼亚，同时她的军队按照之前的计划越过已经占领的匈牙利南部矿区，和波西米亚军队分别从南北两端向着布达佩斯发起进攻。
而就在两天前，在奥斯曼中南部内陆地区的根奇城，自称是杰姆唯一的儿子的卡德隆在萨法维军队和一部分部落军队的支持下，宣布自立苏丹。
这个消息一经传开震动整个奥斯曼帝国，而且随着这个消息越传越广，其造成的影响也变得越来越大。
赛利姆是个残暴的君主，却也是个虔诚的信徒，他每天都会严格的遵循教规祈祷，而从未因为自己的身份有任何特殊，那这种虔诚甚至就是他的父亲巴耶塞特二世在世时也曾经赞许不已。
但就是这么一个虔诚的人，当听到了卡德隆在根奇城宣布自立之后，因为意外和愤怒直接从祈祷堂中离开，这甚至险些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但是赛利姆已经顾不上这样做会对他的名声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了，他立刻召集所有依旧在君士坦丁堡的将领商议对策，同时下令在全城搜捕任何对那个所谓的苏丹表示同情和支持的人。
有人试图阻止他做出这种过激的举动，可赛利姆却丝毫不听劝阻。
他实际上很清楚这样做会让他不得人心，但是理智却告诉他必须尽一切手段把可能会引起的麻烦消灭于萌芽之中。
现在奥斯曼帝国有三位“苏丹”了，这让很多人意识到或许一场旷日持久的内战即将到来。
而在黑海岸边，一个奥斯曼贵族正坐在靠近海岸的别墅里迎着从海上吹来的冷风，喝着热腾腾的咖啡。
一股暖流从喉咙里灌入，让快要冻僵的身子舒服的不少，原北波斯尼亚艾吕普发出了个舒服的哼声。
自从远征欧洲失败之后，随着巴耶塞特二世病重逐渐失去权力，原本被苏丹颇为看重的艾吕普也跟着失了势。
赛利姆倒也并非没有想过招揽他，不过艾吕普却婉转不失礼貌的予以了谢绝。
于是他就被赶出了君士坦丁堡。
在赛利姆看来，这个沙漠贵族既然如此的不识抬举，只要他不找麻烦那就随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吧。
于是一下子自由了的艾吕普选择了黑海岸边一处叫做扎耶勒的海岸小城成了自己的流放地，作为这里的最高行政长官，艾吕普过起了悠闲的生活。
远远的海面上，晃晃悠悠出现的几条大船引起了艾吕普的注意，他走到平台上仔细望着那几条船，心里暗暗琢磨着它们的分量和吃水线的深度，以此来估计这一趟自己又能赚上多少。
艾吕普在欧洲有朋友，而通过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他和远在意大利的那不勒斯王国搭上了关系。
双方在意义纷纷的讨价还价之后，终于达成了一份长期贸易合同。
为这桩大买卖在中间牵线搭桥的是他的兄弟，如今干脆已经定居罗马的奥斯曼特使阿斯胡尔克，而来回跑腿的则是拉斐尔的好朋友普拉托。
如今的普拉托早已经不做那些分分钟能赚上百金币的小生意，他把自己手里的买卖几乎全都盘给了别人，那些由他在巴尔干各地建立起来的“分公司”也已经交给了手下去打理，现在的普拉托是“大陆开拓公司”的东方总代理人，和那些国王或是大公谈笑风生对他来说已经是平常事。
不过即便如此，有一桩买卖普拉托却一定要亲力亲为，那就是从意大利运往东方的军火武器这门生意。
由地中海直接经过埃及或是其他什么港口送给萨法维波斯军火的途径已经不可能实现，所以从意大利出发经由巴尔干，而后经黑海到达这个叫做扎耶勒的黑海小港，然后经由这里最终到达小亚西亚，成为了一条十分重要的运输航线。
这条路线显然并不好走，特别是北波斯尼亚，因为国王赫尔瓦的原因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小的威胁。
艾吕普看着那几条船微微皱起了眉梢，他发现那几条船的船身似乎比他想的要高上一些，这就意味着船上的货物并不是或许并不如他猜想的那么多。
而在见到普拉托之后他这个猜想得到了证实。
“总督大人您知道这条路可不好走啊，”普拉托向艾吕普倒着苦水“要知道我还要交一部分的保护费，我是说这批货有一部分被那位开工瓦拉几亚女大公留下了。”
说到索菲娅，普拉托不由暗暗打了个寒战，索菲娅在他心中留下的阴影已经很难消弭，所以对他来说这条路线要承受的是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呀。”
“那位女大公留下那些军火是为了入侵匈牙利吗？”艾吕普随口问了一句，不过他对这个已经不感兴趣，对他来说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好像不只是匈牙利，”普拉托想了想摇摇头“谁能想得到啊，那么一个小小的女人却有那么大的野心，我想她也许是要对北波斯尼亚下手了。”
艾吕普愣了一下，尽管已经自认不再关心这些事情，但是他还是不由被普拉托的话震动了下。
然后他有些感慨的说：“说起来都一样，也许以后你的生意会更火旺，至少在这儿你能赚到更多的钱。”
普拉托回头看了看正准备卸船的忙碌码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接着略显疑惑地问着：“总督大人那么您认为这场战争，我是说这里这场战争会打多久？”
听到普拉托刻意加重的“这里”，艾吕普向着西方看了看，然后用含糊的声调自语般的答着：“谁知道呢，谁知道……”
艾吕普的话让普拉托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他想起来了几年前和拉斐尔一起落魄罗马时的情景，和后来因为投资失败几乎走投无路的惨相。
现在这一切都已经成了过去，几年过去，两个人的命运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拉斐尔已经功成名就，据说他为比萨女公爵埃斯特莱丝画的那幅《受洗》像已经成为了罗马忒西亚公爵最心爱的收藏之一，也正因为那幅画拉斐尔名声鹊起，成了闻名遐迩的大师。
不过变化更大的是普拉托自己，如今的他所拥有的财富甚至连自己都不清楚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不过人总是不知足的，现在的普拉特渴望获得更多的财富，然后建立属于他自己的财富王国。
“但愿多打几年，是不总督大人，但愿多打几年。”普拉托笑眯眯的说。
听着这个欧洲人的话，艾吕普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不过最终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含糊的又“哼”了一声。

第三百二十七章 女王，女王
箬莎坐在宽大的桤木椅子里，这把椅子很结实，悠久的年代虽然稍稍磨损了它的外表，但是却丝毫没有破坏它的坚固。
椅子前面有张很大的办公桌，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办公用具。
箬莎仔细打量着这张桌子，手则轻轻抚摸着椅子的扶手，这是她第一次坐在这里，而这是伊莎贝拉生前办公的地方。
几个官员秉着呼吸，谨慎的站在女王面前，不知怎么他们有种错觉，似乎坐在那里的就是伊莎贝拉，这让他们不由得既意外又紧张。
箬莎拿起桌上一支镶在纯银笔管里的羽毛笔轻轻在手心上抚动着，她的目光找过眼前的几个大臣，最后落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
“我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巴里亚里多德这段时间以来的税收极具锐减，和以往相比，”她随手翻了下面前的一部账本，但这并没有真的去看“至少减少了将近2成，能告诉我这是因为什么吗？”
那个大臣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琢磨好了该如何回答之后才小心的说：“陛下您知道，从伊莎贝拉女王时代开始，就已经执行凡是低于税额三成以上的行业都将由专门的包税人负责缴纳税务，不过今年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很多包税人都没有能及时到税，所以……”
“你是说那些人认为他们没有义务把税金缴纳给摄政王？”
箬莎的话跟那几个人心头不由自主的一跳，他们有些不安的看着神色平静的女王，心里隐约预感到可能已经到来的暴风骤雨。
这些人并不觉得自己是在胡思乱想，在成为亚历山大的监国之后，人们很快就发现这位西西里女王演员就是伊莎贝拉的另一个化身，她坚决，果敢而又勇于作出决定，当面对两难的选择时，她会毫不犹豫的做出选择，然后不折不扣的坚持到底。
这种性格让人们没有想到的伊莎贝拉，甚至有人在想这真不愧是阿斯塔玛拉家族的成员，所以箬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让巴里亚里多德人知道了她会成为女王绝不是侥幸，相反这时候已经有人开始怀念比较起来算是仁慈多了的摄政王了。
“把这些包税人的名单交给我，”箬莎随口说，看到几个大臣面面相觑神色古怪，她奇怪的问“你们在想什么，难道认为我会把他们全都抓起来，然后砍头吗？”
几个人赶紧矢口否认，尽管他们脸上神色大有“也许不会砍头，可是会绞死”的奇怪样子，但箬莎却没有再和他们计较。
她只是让他们尽快把包税人的名单都递交上来，然后等到他们退下去之后，才突然皱起眉梢，同时疲惫的靠在椅子背上。
站在一旁的女侍官赶紧把已经准备好的饮料和水果端上来，看着女王有些难看的脸色，女侍官在一旁只能无奈的不住祈祷。
箬莎的妊娠反应稍稍有点大，有时候会半夜里起来不停的呕吐，有时候则会无缘无故的全身无力，这时候就必须立刻找个地方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而且她的胃口也有些糟糕，对于各种油腻的东西她已经很长时间不去碰了，除了一些清凉的水果，她甚至很少吃一些主食。
“这可不行陛下，您必须坚持吃东西，”看着拿着个石榴一小口一小口的吸吮着甜丝丝的果籽的箬莎，女侍官用有些不满的语气说“您不能这样任性，要知道您现在可是两个人了，必须吃东西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不过没有关系，我现在这个样子很好，你知道吗夫人，我现在就是个因为怀孕容易歇斯底里的女人，所以如果谁惹恼了我我觉得我真的会毫不留情的砍掉他的脑袋。”
箬莎向着女侍官狡猾的笑了笑，她那样子虽然看上去有些说不出的可爱，可女侍官一点儿都不怀疑她说的是真的。
箬莎手里拿着个酸酸甜甜的石榴一边吃，一边微微眯着眼睛寻思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些巴里亚里多德贵族显然是在试探她，或者说是在试探他们兄妹两个，他们是想看看摄政王对他们的宽容和容忍究竟能到什么地步，或者说他们应该做出哪些方面的妥协？
“真是愚蠢的想法。”
箬莎伸出舌尖儿用力挑了一颗石榴籽儿吸进嘴里，然后用牙齿轻轻一磕，“嘎巴”一声，石榴籽儿被她咬得粉碎，酸甜的味道溢满唇齿。
箬莎拿起笔开始起草一份命令，和亚历山大一样，箬莎很多事情喜欢亲力亲为，譬如当她要发布一份命令时，她会先自己写上几条备忘录，然后再让书记官按照上面的条款斟酌词句。
这份命令不长，吃完一个石榴的功夫她也已经考虑的差不多了，然后她把命令交给女侍官，在看着她用印盖章之后，就站起来向隔壁的房间走去。
箬莎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嗜睡了，一到中午的时候就想要休息一下，特别是看着外面初冬那虽然已经显出萧瑟，却依旧暖洋洋的院子，就有一种想要立刻闭上眼睛小酣一下的疏懒。
不知道亚历山大现在在做什么？箬莎在躺下后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这个，然后她就把脸在柔软的羽毛枕头上蹭了蹭，让自己整个身子完全现在软软的床垫里。
箬莎觉得这个房间和这张床是她的幸运物，因为她就是在这里怀孕的。
所以她已经决定，要亚历山大一定把这个房间为她保留着。
即便是巴伦娣来了也要让她到其他房间去住，这个原来属于伊莎贝拉和斐迪南的共同卧室，必须只能属于她。
我的儿子或女儿也必须在这个房间里降生，这样才更有意义。
箬莎这么胡思乱想着渐渐睡去，她没有听到王宫外那隆隆的马蹄声，自然也看不到城里这时候很多人已经手忙脚乱的情景，所以当有些贵族们终于不得不打算请求她的召见时，女侍官却毫不犹豫的躺在了他们的面前：“抱歉大人们，陛下现在需要休息，所以不论有什么事情，请你们明天再来。”
那些贵族满心懊恼却又毫无办法，他们知道一个怀孕的女人是不可理喻的，如果真的惹恼了她或许自己可能就要倒霉了，而且即便传出去也不会有人表示对他们同情，相反还会为他们的不识趣幸灾乐祸。
孕妇真的可以为所欲为，这是箬莎总结出来的经验，而且她很聪明的利用了这个优势。
一位怀孕的女人天生给人的印象就是个弱者，即便是位女王也是如此，如果不是把她逼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做出过火的事的。
相信很多人都会这样想，所以当箬莎下令收缴所有包税人的事务所和相关的各种账目时，虽然对她这种过激表现很是在意，可人们还是更愿意相信这纯粹是因为女王心情不佳造成的结果。
所以有人希望能够尽快见到女王全劝阻她，但是箬莎却借故休息避而不见，而就在当晚，那些包税人中很有代表性的几个，就被送进了已经闲置了一段时间的审判所。
当第2天天亮时，赶紧赶到王宫的贵族们意外的发现女王比他们起得更早，一夜的休息似乎让她恢复了很多，连脸上的微笑看上去都变得明媚了不少。
“虽然现在整天麻烦不断，但今天还是有些好事可以说一说的，”箬莎不等那些贵族开口就主动说“今年的税收有些不容乐观，不过倒也并非没有收获，据我所知已经有人因为自己经营不善主动提出低价出让包税权，所以我想你们当中一定有人愿意做成这笔买卖。”
那些贵族神色难看的相互望着，他们知道箬莎所说的那些包税人其实正是他们用来试探她的棋子，当听说那些人被关进了审判所之后，这些贵族又急又怒。
他们有人抱怨不该在这个时候激怒那位女王，怀孕很可能让那个女人因为情绪不稳做出并不理智的决定。
要知道如果箬莎完全毫不顾忌的直接向他们本人发难，他们唯一的选择就只有硬扛到底，甚至不惜公开决裂。
现在听的女王突然说那些包税人愿意低价出让包税权，这些贵族瞬间便明白了箬莎的意图。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神色说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可最终他们还是在最后的时刻选择了妥协和让步。
“陛下，不知道您说的低价，是多少？”
一个贵族走上前去神色阴沉的问题。
箬莎修长的脖颈微微动了下，似乎想让自己因为怀孕不由变得散漫许多的坐姿显得更加标准些：“我想，大概150万金弗洛林应该可以买下这些包税权了。”
箬莎能听到当她说出“150万金弗洛林”这个数目时那些贵族当中骤然响起的几声抽气声，她的目光越过眼前那个贵族向那群人望去，看着他们立刻安静下来，她就又把目光收回来望着那个同样被这个数目吓了一跳的人：“你知道这笔买卖应该很划算。”
那个贵族没有开口，他犹豫着，心里权衡着是否应该向女王低头的同时，缴上这么一大笔钱作为承认失败和惩罚的代价，或者当面拒绝，然后与这位女王掰掰手腕。
他忍住回头看一下身后同伴的冲动，因为他知道这时候那些人肯定一团糟，或许现在已经有人琢磨着该怎么凑够这150万金弗洛林的巨款了。
“你们可以回去商量一下，”箬莎用很宽宏大量的语气说“我知道你们一定能够帮助我想出一个能让大家都满意的方法。”
贵族们纷纷告退，来时气势汹汹，走时灰头土脸，那些人看着始终神态平和的面对他们的箬莎，突然觉得她的样子看上去是那么熟悉，特别是她今天似乎有意穿上了套素色的衣裙，这让她看上去就更像那位“白色女王”了。
直到那些贵族完全离开，箬莎脸上那和蔼的神色才骤然一收，她的目光变得敏锐起来，随着几个人从另一个厅里走进来，箬莎的腰身显得更加挺拔了。
她这时的样子，让站在远处角落的卫兵似乎又看到了那位战场上的女王。
“陛下，”唐&#183;班德拉兹向箬莎行了个礼，这位马德里市长虽然到现在依旧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能够如此信任他的这个异父妹妹，但箬莎表现出的相应手腕确实他很喜欢的“您认为那些人会最终妥协吗？”
“你认为呢，御膳官？”箬莎反问着。
唐&#183;班德拉兹想了想，最终坚定的点点头。
箬莎并没有因为唐&#183;班德拉兹的表态显出高兴的样子，她也没有去看其他几个人，她只是漫不经心的说：“其实他们的态度取决于贡萨洛将军在前线的战果，不幸的是这个结果早就已经出来了。”
唐&#183;班德拉兹默然点头。
卡西联军在加厄尔取得的胜利让巴里亚里多德隐藏的最后一点叛逆之火也变得暗淡下去了，虽然或许还没有到完全熄灭的地步，但是那些人如果想要死灰复燃，却已经实在是很困难。
对阿拉贡的战争取得的胜利让亚历山大的声望得以巩固，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多年的恩恩怨怨已经实在说不清楚，所以即便是一场暂时的胜利也足以能让两国民众把获胜者当成英雄般的崇拜。
而对于了解的更多的贵族们来说，不论是罗马镇还是加厄尔的胜利，都无法与通过种种途径相继从前线和阿拉贡传来的消息更加令他们惊讶。
很多人这时候已经在暗暗猜测那位王宫里的女王的头顶上是否真的有可能再加冕一顶王冠，同时关于女王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的猜测，更是早已经成了人们最为关心的话题。
如果，仅仅是如果，答案真的如一些人猜想的那样，那么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就有可能再次统一。
尽管这个猜想未免过于大胆，甚至惊世骇俗，但是对一些从伊莎贝拉时代就有着强烈统一愿望的人来说，即便是这样一个结果也完全不影响他们心中的那份狂喜。
只是一切毕竟都是只是猜测，可这并不妨碍一些人已经开始琢磨着该如何去向这位女王表示出他们的善意。
箬莎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些，才会毫不留意的去戳痛那些试图挑衅她的贵族们的软肋。
“市长，”箬莎忽然换了个称呼“我想你可能很快就要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了，或许在未来你的后半生都要被这件事情占去大半的光阴。”
唐&#183;班德拉兹的心突的一跳，他已经隐隐猜到箬莎要和他说什么。
其实不只是他，站在稍远些的三贵族同样心情暗暗激动，对他们来说离开马德里来到巴里亚里多德，其实是个十分冒险的举动，这就如同离开自己熟悉地盘的野兽走进了陌生的森林，四周到处都是充满敌意的目光和影子，随时都有可能面对突然冒出来的敌人。
“陛下，您是说？”唐&#183;班德拉兹尽量让情绪平静下来，这才开口问。
“亚历山大有意迁都马德里，我想这个你们已经猜到，”箬莎对因为激动喜形于色的几个人说“不过他没有对你们提到具体的时间，不过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你们大概没有多少悠闲的时光了，因为等到亚历山大返回之后，他就会公开宣布迁都的决定。”
唐&#183;班德拉兹深深吸了口气，如果不这样，他觉得自己甚至可能会像个冒失的小青年那样，在女王面前做出什么无礼莽撞的举动。
即便如此，他也应该高兴不由把双手拍在一起用力握了握，而身后的三贵族因为激动低声的交头接耳着。
箬莎也笑吟吟的看着这几个人，她知道亚历山大当初会选择他们作为自己进入阿里亚里多多的身边人，正是因为知道这些人与巴里亚里多德贵族之间有着天然的矛盾，更重要的是既然他已经决定迁都马德里，那么就必须提前做好种种准备。
唐&#183;班德拉兹是个不错的市长，或许他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能力，但是他在马德里多年任职的经验，可以让他在未来的首都扩建中起到重要作用。
而又因为他并非马德里人，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与那些当地贵族有着太多的联系，而且再次返回马德里的唐&#183;班德拉兹这些人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变化，这就让他们自然而然的必须站在亚历山大一边，而没有其他太多的选择。
看着唐&#183;班德拉兹几个人兴奋的离开，箬莎这才略显疲惫的站起来走向卧室，她这一天做的事情够多了，如果再继续勤勉下去她担心将来亚历山大可能就要成为一个只会流连后宫的君主了。
“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样了？”说起后宫，箬莎忽然想起了那个杰姆斯送来的异域美人，虽然那个女人看上去有些奇奇怪怪的，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亚历山大会不会突然想要品尝一下异域风味，毕竟连波西米亚女人他都喜欢，箬莎心里暗暗嘟囔。
箬莎决定把伯莱里从科森察召来固然是为了身边有一个可靠的亲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因为已经知道了亚历山大的计划，所以正在慢慢的配合着他对整个王国进行调整。
伯莱里对她无疑是忠心的，但这忠心很可能会成为亚历山大计划的障碍，所以她必须在伯莱里给亚历山大造成麻烦之前把他从意大利调离。
箬莎有种预感，尽管为了伊比利亚的王位竭尽全力，但亚历山大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那片远在大洋彼岸的神秘土地，他所做的一切，甚至包括夺取眼前这一顶顶的王冠，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获得那片土地扫清障碍。
这让箬莎不由也对那个从未谋面的崭新世界充满了好奇，她渴望有一天能够与亚历山大一起乘船出海，跨过大洋去领略那新世界的风采，不过在这之前她必须为他们两个人解决掉一个个或明或暗的麻烦。
这其中就包括譬如伯莱里这种看似并不重要，但时间久了就有可能会成为绊脚石的人。
不过对伯莱里，箬莎当然不会使用什么对他不利的手段，只是因为他是她同父异母的兄弟，更何况现在的伯莱里还对她忠心耿耿。
所以我给你找个漂亮的异域美人，但愿你能明白我的一番苦心。箬莎如此想着。
至于亚历山大其他的那些女人，箬莎觉得那就不是她应该操心的事情了。
将来的埃斯特莱丝大概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女王，而小乔瓦尼会成为教皇，这样老波吉亚也应该知足了。
索菲娅那个野丫头如今正在巴尔干疯狂扩张，大概她既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再来给自己找麻烦。
至于巴伦娣，箬莎揉着额头微微有点头疼，她真的没有想到有一天那个长相平凡的女人会成为横在她和亚历山大之间的一个不小的障碍。
不过这也没什么，她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即便将来有了子嗣，如果她想让她的孩子顺利继承两个王国，那她就要乖乖的按照自己的安排去做。
这么一想，箬莎就又觉得问题不大了。
哥哥，最后真正能够理解你的，还是你最亲爱的妹妹，箬莎略显得意的笑了起来，她靠在床上手无意识的抚摸着平平的小腹，想象着很快那里就会鼓得像是装下了个大西瓜，箬莎就觉得既激动又紧张。
午后暖暖的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让人昏昏欲睡，箬莎闭上眼打算就这么睡上一会儿，觉得这时她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似乎在不远处停下，然后就传来了女侍官刻意压低的声音，她似乎是在阻止来人打扰女王的休息。
可没过一会儿，脚步声再次走近，这一次似乎女侍官也跟着走到了门口，接着房门被轻轻敲响。
“陛下，有摄政王殿下的来信。”
女侍官的声音里透着焦急，这让箬莎一下清醒许多。
不过她没有立刻动，而是稍稍缓了下，然后才慢慢坐起走向门口。
门外，不等女侍官开口，看到房门打开的乌利乌已经向前一步躬身行礼：“陛下，老爷让我给您送来一封他的亲笔信。”
箬莎接过信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向乌利乌看了一眼。
然后她才压抑住几乎难以抑制的激动，挑开蜡封打开了信。
开头的一句话立刻跃入她的眼帘：“我亲爱的妹妹，首先让我祝贺你成为了阿拉贡王国的合法继承人……”
1502年11月14日，影响着卡斯蒂利亚，阿拉贡，伊比利亚，甚至是整欧洲和世界未来命运的《加厄尔条约》签署。
按照条约规定，西西里王国女王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玛拉，成为了阿拉贡王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第三百二十八章 女王与王后
箬莎激动的在走廊里快步前行，她身上宽大的衣裙随风向上飘摆，把她衬托的如同降临的天使。
女侍官在后面急急的跟着，直到看到女王终于停下来才松了口气。
这时的箬莎已经来到了议事厅的外面，以往从来都不是那么在意外表的她，这次停下来站在硕大的镜子前仔细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您真是位美丽的女王。”女侍官在一旁也看着女王的样子由衷的赞叹着，接着她有用很小的声音说“也只有摄政王才能拥有这样的美丽。”
箬莎露出了一丝骄傲和得意，她走到门前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才示意卫兵打开房门。
议事厅里原本低低议论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今天的议事厅人头耸动，大批平时不会出现的贵族，这时已经聚集在里面。
看到箬莎从门外缓缓走进，所有人的目光不由随着她的步伐移动着。
终于，箬莎走到了宝座前，她转过身没有立刻坐下，眼神扫过能够看到的每一个人的脸。
之后她才慢慢坐在宝座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现在的样子在很多人眼中变得又与之前不同了。
“亚历山大就要回到巴里亚里多德了，”没有等那些人开口，箬莎首先说“他取得了胜利，战胜了斐迪南，那么我想知道你们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欢迎你们的国王归来？”
人群中有人轻轻抽了口气，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位女王身上强大的气息。
她并没有提到自己成为阿拉贡继承人这件事，相反她让所有人再次想起了亚历山大实际上是他们的君主这件事。
当《加厄尔条约》的内容公之于众时，很多卡斯蒂利亚人想到的是箬莎是否会因为自己成为了未来的阿拉贡女王态度有所改变。
但是现在她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证明，她依旧是那个会不遗余力的维护哥哥利益的妹妹。
对于这一点实际上一些多少了解内幕，或是对她孩子的父亲早有所猜测的人并不奇怪，相反这道更给了他们证明自己猜想的证据。
箬莎用略显玩味的目光打量着这些人，她很清楚他们在想些什么，也知道他们当中有些人在打着什么样的主意，不过她并不在意更不担心。
当她还只是科森察伯爵小姐的时候就敢于带领军队远征巴尔干。
面对奥斯曼帝国的精锐，她亲自上了战场，展示出了非凡的指挥才能，并且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当时的这一切对现在的她来说难道不是更加艰难吗？
而后她成为了那不勒斯女王，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抓住了机会一举统一整个西西里。
接着，她没有因为危险退缩，而是选择进军利比利亚。
在塞维利亚会战中，她一举击败了几乎号称无敌的贡萨洛，这在现在看来依旧是个奇迹般的胜利。
那么她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她的孩子注定将要成为因为完全与众不同的君主，因为他有着一对这个世界上最杰出的父母。
“我的哥哥，将会成为一位伟大的国王，”箬莎从宝座上站起来“或许你们当中有人对我的话还有所怀疑，但是我请你们记住我今天所说的这一切，将来有一天你们会为自己侍奉这样一位君主而感到自豪，因为这已经足以让你们同样名列史册。”
贵族们愕然的看着这位女王，他们被她的话所震撼，同时也听到了隐隐的警告。
目光与那些人相遇，随后又平缓的移开，箬莎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她知道自己明确的表示出这种对亚历山大的支持态度，同时她也深深地感受到了亚历山大曾经面临的那些艰难。
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的问题有很多，这甚至不是他们两个人继位就能够解决的。
刚出的伊莎贝拉和斐迪南曾经这样做过，但他们始终没有解决哪些难题。
那么自己和亚历山大呢，会不会也陷入这个泥潭之中？
箬莎感觉到了未来只要面临的种种艰难，不过这也恰恰激起了箬莎的好胜心。
让我们两个人一起接受这个挑战吧，亲爱的哥哥，让所有人看到我们能够创造的奇迹！
……
巴伦娣站在熟悉的穹室里，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个角落，每件家具和那些她已经看了很多遍的书。
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她和亚历山大度过了一个个不眠的夜晚，在这里他们关起门来享受只有属于两个人的生活，那个时候她只记得自己是那个人的妻子，而亚历山大那个时候心中也只有她一个人。
那是一段十分美好的回忆，以至当亚历山大离开之后，她每每想起两个人之间的甜蜜往事时，都会一个人来到穹室独自呆上很久。
一身旅行装束的阿什莉敲响房门走了进来，看到巴伦娣似乎依旧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由有些焦急起来。
“我的夫人呀，如果您再不快点做好准备，大概我们就要天黑之后可能动身了，或者干脆就是明天早晨。”
看到阿什莉那焦急的神情，巴伦娣不禁有些好笑。
她知道阿什莉是急着要和奥孚莱依重聚，不过看她那过于着急的样子，倒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我当然担心夫人，”阿什莉理直气壮的说“谁知道是不是有女人想要勾引他，就知道像他那样一个大兵可不是那些女人的对手。”
听着阿什莉如同说个普通列兵一样的评价罗马忒西亚和联盟联军的总参谋长，巴伦娣忽然有些羡慕起阿什莉来了。
在阿什莉眼中，奥孚莱依似乎永远是那个腼腆的躲在自己房间窗户下面偷偷扔石子儿的大兵，可对巴伦娣来说，亚历山大却已经不是当初在罗马见过的那个看上去如同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领主了。
巴伦娣已经接到了亚历山大的信，她就要前往卡斯蒂利亚，将近两年多的分别，终于要结束了。
巴伦娣知道箬莎如今正在卡斯蒂利亚，这让她多少感觉有些怪怪的。
对于即将成为卡斯蒂利亚王后，巴伦娣在觉得幸运的同时，又不禁暗暗着急。
当听说箬莎怀孕的消息时，她这种焦急和紧迫就更加明显，这让她甚至悄悄找个那位正在帕维亚医学院学习的吉娜&#183;布列吉特，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一些专业的帮助。
但是很显然那位未来的女医生对尸体，骨骸或是如何把人的五脏六腑取出来，要比对如何造一个孩子熟悉的多，所以巴伦娣一无所获。
她也悄悄的向上帝祈祷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孩子，但是这些人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完成的艰巨任务，现在她终于可以前往亚历山大的身边，但是她却又开始担心起自己是不是适合怀孕。
“上帝呀，赐给我一个孩子吧，这比什么都重要。”巴伦娣在向着穹室墙壁上的十字架最后做了一次祈祷之后，又留恋的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然后在阿什莉的陪伴下来到了走廊上。
让她稍显意外的是走廊上站满了人，蒙蒂纳主教，当地的乡绅，更多的是军队里的军官们。
“夫人您就要离开了，”主教略显感慨的看着巴伦娣，这个从乡下小教堂出身的神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教区主教，这都是公爵夫人的帮助，而且就在不久前公爵夫人刚刚告诉他，她已经写信推荐主教前往梵蒂冈任职“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
“如果上帝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还会见面的主教大人，”巴伦娣微笑着对主教说，然后她的目光扫过其他人，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巴伦娣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也并非全无收获“我想我很快还会回来的，不要忘了，我还是你们的公爵夫人。”
“到那时我们就要称呼您陛下了。”
一个贵族笑眯眯的向巴伦娣行着礼说着，他的话让巴伦娣露出了微笑，她向这些人轻轻的频繁点头，在所有人的恭送下，她来到了已经等待在马车旁。
所有人再次向公爵夫人躬身行礼，预祝她一路顺风，随着前卫的前导兵吹响号角，2100人的猎卫兵部队开始缓缓启程。
这支猎卫兵由400名阿格里人与1700名巴尔干人组成，在选择士兵的时候，巴伦娣按照亚历山大之前的叮嘱，挑选的完全是参加过多次战斗的老兵。
“虽然阿格里和巴尔干人今年的新兵早已经按照规定入役，但是我依旧建议你尽量征集老兵，这是因为除了这些士兵更加忠诚之外，他们的经验也是我如今急需的，而新兵显然不具有这些优势，”在信中亚历山大向把伦娣解释了自己这一决定的理由“我需要他们成为种子，而不只是我的卫兵。”
巴伦娣能够理解亚历山大如此急于尽快建立起新式军队的原因，就是她也已经开始在琢磨是否应该尽快帮助丈夫把卡斯蒂利亚军队训练成令人满意的一支武装力量，特别是在听说了关于西西里军队连连取胜之后，她这种心情就更加急切了。
从蒙蒂纳到比萨，对于猎卫兵们来说这条路线实在是太熟悉了，当初很多人就是跟亚历山大从比萨来到了蒙蒂纳，但是现在他们要离开这里了。
早已经得到消息的卢克雷齐娅亲自带领比萨贵族出城迎接，当见到巴伦娣的时候，能够明显从她脸上看到她那难掩的喜悦样子，这让卢克雷齐娅心中不由微微有些不死滋味。
“不用担心，亚历山大很快就会来看你了，”这时候的巴伦娣并不吝啬于用美好的言辞安慰别的女人，她甚至把这当成是自己胜利的一个标志“不要否认，他对你着迷着呢。”
巴伦娣的话让卢克雷齐娅本能的想要露出个骄傲的样子，可随即却又无奈的泄了气。
她这时候甚至已经不知道亚历山大是否还在爱她，如果爱，那么为什么把她一个人留在比萨，可如果不爱，亚历山大时不时给她写的那些热情洋溢，更多的是让她经常面红耳赤的信又是怎么回事？
卢克雷齐娅懊恼的暗暗摇头，她为亚历山大对她的若即若离赶到伤心和恼火，可却又被这种奇妙的感情左右着无法自拔。
巴伦娣似乎看出了卢克雷齐娅的烦恼，她有些怜悯的看着这位教皇的女儿，自己的丈夫真是一个让女人头痛的男人。
当天晚上，在比萨的王宫里举行了一个盛大的晚宴，所有人都竭尽全力的巴结奉迎着这位未来的王后。
同时比萨人也异常的兴奋。
随着箬莎和巴伦娣的分别离开，卢克雷齐娅在意大利的地位自然而然就凸显了出来。
作为西西里女王，箬莎的身份虽然崇高，但是她的主要影响是在南意大利，而巴伦娣则会因为即将成为卡斯蒂利亚王后远赴伊比利亚。
这样一来，卢克雷齐娅作为比萨和佛罗伦萨的公爵夫人，她的身份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甚至有人按按猜测，或许卢克雷齐娅有可能会接替巴伦娣，成为亚历山大在意大利的代理人。
这一餐，无数人有着各自的心思，各自的打算。
而在宴会结束后，即将回到自己房间休息的巴伦娣这样对卢克雷齐娅说：“你应该庆幸有一个足以能够保护你的男人一直在为你解决那些麻烦，不过以后你真的要变得聪明些了，哪怕是为了你的孩子们。”
清晨，繁忙的码头上人潮涌动，大批的比萨人来到了港口，他们是来观看公爵夫人恭送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的。
一队一队的卫兵把守住了码头上的要道，当号角声从远处传来时，人们看到了猎卫兵的熟悉身影。
一队又一队的猎卫兵走上码头。
原本应该在头天夜里就安排好士兵们登船，但是巴伦娣却临时改变了主意。
她要用最辉煌的方式离开这片土地，要让这个国家的人，即便过了许多年之后，依旧无法忘记罗马忒西亚公爵夫人！
冬日的海面寒风凛冽，巴伦娣却站在船头兴奋的呼吸着那带着浓重腥味的海风。
雾气中，身后的比萨已经只剩下一片灰色的影子，而远处的海上则是一片飘渺。
巴伦娣回头看看身后，然后转身望着前方，嘴里发出低低的却无比坚定的自语：“卡斯蒂利亚，我来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大人，时代真的变了
加厄尔城外，亚历山大和斐迪南并肩站在河岸边，在他们面前是澎湃汹涌向东流去的埃布罗河。
河水十分浑浊，其中夹带着大量的泥沙，正是这些泥沙在下游逐渐形成了一片广袤的三角洲平原，那里土地肥沃，水源充沛，虽然如今还十分贫瘠，但是将来会成为伊比利亚半岛上最富饶的产粮地。
“这可真是一条让人烦恼的河，我从来没能让它真正听话过。”
斐迪南稍稍感叹着，从还没有继位时候开始的埃博罗河的重要，而在他成为国王之后这许多年中，斐迪南也和他的那些先辈一样试图彻底驯服这条河流，但是他始终没有成功。
亚历山大颇为理解的望着流淌的河水，他知道在治理埃博罗河这件事上，阿拉贡王国以往的历代君王，其实做的已经算是不错。
他们一直希望能够改变萨拉戈萨地区的环境，只是不论是如今的技术水平还是与卡斯蒂利亚的微妙关系，都让他们很难实现这一目标。
“将来一切都会变好的。”亚历山大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没了下文，事实上虽然两个人在关于埃博罗河治理上的确有着难得的共同语言，但也仅限于此，他们是敌人的事实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我要返回萨拉戈萨了，”斐迪南撇了一眼亚历山大，发现他并没有什么表示就继续说“我会把条约在萨拉戈萨公开宣读，不过你也必须保证我的外孙能够安全的离开阿拉贡。”
“当然，这是我做出的承诺，”，亚历山大这时候才扭过身来望着斐迪南“陛下我必须提醒您，皇帝如今的处境不是很妙，所以任何指望他能够撑腰撕毁这一条约的幻想都是不切实际的。”
对亚历山大完全不留情面的警告，斐迪南只是露出一个无所谓的微笑，当条约签订的时候，斐迪南就清楚地知道属于自己的时代终于结束了。
或许在返回萨拉戈萨之后他的确可以毁约，但是他也很清楚会导致他最终被迫签署这一条约的原因并非是战场上的失利，而是阿拉贡人已经抛弃了他。
这就意味着即便他想卷土重来，能够追随他的人究竟有多少也很难预料。
阿拉贡贵族们显然已经厌倦了被他不停的压迫和夺走手中的权力，他们渴望回到当初国王与贵族之间“和睦相处”的好日子，只是他们真的太过天真了。
斐迪南知道一旦站稳脚跟，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许做的会比他更加让那些贵族畏惧，他有种预感，这个年轻人和他那个从种种传言中就可以知道无比强势的妹妹，很可能会真的实现他和伊莎贝拉一直渴望的，把权力完全收归手中的梦想。
这让斐迪南有种莫名的欣慰，他很想看看那些贵族在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之后的表情，只是或许到了那时他已经不在人世。
斐迪南不是没有考虑过重新拉拢那些贵族，让他们选择站在谁的一边，但是却发现那些人显然已经被亚历山大收买。
在感叹那些贵族短视的同时，斐迪南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年轻人的大手笔。
“能告诉我为了成为国王你花费了多少钱吗？”斐迪南到了这时虽然已经心灰意冷，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逆来顺受，他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讽刺，而且也的确很好奇亚历山大究竟是花多少钱“买下”了他的王冠。
“陛下，当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到达西印度群岛的时候，你们感到高兴的是有了一个可以得到大笔财富的殖民地，可你们永远不会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
亚历山大微笑着说，到了这时他已经不必再担心新大陆的秘密会被发现，相反他希望斐迪南能够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有一个人送给了你一枚价值连城的宝石，你为此心满意足，但是你却并不知道你因此错过了一个宝石矿，”亚历山大向脸色微微阴沉下来的斐迪南说“根据我们之间的协约，我的御前官将跟随你一起返回首都，同时我的妹妹西西里女王也将不日抵达萨拉戈萨。”
斐迪南的神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原本想要保持的镇定态度在这时似乎已经难以维持，他不得不缓缓坐下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陛下，您的失败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亚历山大站在斐迪南身边望着埃布罗河略显感叹的说“只是因为您并不了解这个世界，相信我，现在的一切都已经和以往不同，而且以后会变得更加不一样。”
斐迪南有一些困惑的抬头看了眼亚历山大，他不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会有如此坚定的信念相信自己所说的这些话，他听得出来在说这些话时亚历山大的语气与其说是充满希望，不如说更像是在叙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正是这个让斐迪南觉得难以理解。
“所以陛下，为了您自己着想也请不要有任何轻举妄动，”亚历山大忽然向斐迪南笑了笑，不过他的笑容看在斐迪南眼中却透着明显的恶意“否则您会发现，我说的这种改变也许要比您想象的来得更快。”
斐迪南默不作声的看着亚历山大，他知道这是在威胁，但不知怎么他却并不怀疑亚历山大的话。
难道一个新的时代真的就要来人了吗，而自己是被这个时代所抛弃的人？
斐迪南感到困惑，也很不甘。
一直以来他都为自己在这个时代成为阿拉贡的国王感到庆幸和自豪，他相信这的确是一个新时代，但却是属于他的时代。
可是现在有一个人告诉他他只是被这个时代所抛弃的人，这当然让斐迪南觉得不能接受。
可是事实却又摆在他的面前，他失败了，更可怕的是他自己内心中十分清楚，他的这次失败真的可能再也无法翻盘。
根据《加厄尔条约》，卡西联军将要在阿拉贡境内长期保留一支1500人的部队，这支军队的任务是随卫所有驻阿拉贡的两国使团。
同时条约规定，阿拉贡将向贸易联盟开放所有面向地中海的港口与数个内陆城市的免关协议，作为回报，贸易联盟接纳阿拉贡为联盟成员。
另外阿拉贡将与卡斯蒂利亚将建立起“统一的联合武装”，一旦贸易联盟与外敌交战，阿拉贡必须无条件的提供所需的军队和物资。
至于让很多人关注的这场战争应该予以做出的赔偿，条约中则是以另外的形式给予了解释。
“贸易联盟成员内部会用更加温柔的方式解决自己的争端，特别是在涉及金钱的时候，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成员因为背负巨额债务给自己和大家都找来更多的麻烦，”亚历山大是这样向斐迪南解释的“所以阿拉贡只要考虑如何尽快融入联盟，这也是贸易联盟给予阿拉贡的诚意。”
斐迪南嘴里感到微微的苦涩，他已经知道亚历山大话中的意思，不过他宁愿条约中明明白白的写上要他赔多少钱，而不是面临如此的境地。
斐迪南知道亚历山大的这个所谓诚实其实要比明码标价的巨额赔偿更加可怕，他可以想象当那些贵族们听说不需要他们为战败掏腰包的时候，一定会对亚历山大感恩戴德。
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让斐迪南感到不安的是那个贸易联盟会趁机迅速渗透阿拉贡，也许很快他就会发现不只是萨拉戈萨，阿拉贡的其他很多地方也会被贸易联盟逐渐占领，到了那个时候他就真的毫无希望了。
时代真的变了吗？
斐迪南想不明白为什么原本应该都很正常的一切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哪怕是当初伊莎贝拉去世后那些时候出现的混乱他都能够从容应对，但最终他却败在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冒险家手中。
原本以为放弃巴利亚里多德其实是个聪明的决定，亚历山大会因为被束缚在那座王宫里而让他有足够的喘息时间，但是他的敌人却完全超乎他意料之外的选择了更加激烈的手段。
在没有加冕之前就出兵阿拉贡是斐迪南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亚历山大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而巴伦西亚的叛乱则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切看上去似乎毫无关系，可到了现在斐迪南却不得不承认，这可以说是他见到过的最严密也是最宏大的一个计划。
一切都是在针对他，斐迪南有种感觉，就是亚历山大似乎从开始就把他，而不是伊萨贝拉当成了更大的敌人。
似乎，他知道伊莎贝拉将不久于人世一样。
斐迪南暗暗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丢到一旁，他只觉得从戴上王冠那一刻起就一直坚信自己是受到上帝庇护和偏爱的信念，如今正如沐浴在阳光下的积雪在一点点的消融化去。
这一天，是亚历山大和斐迪南在加厄尔会面的最后一天，这天后，斐迪南将返回萨拉戈萨。
1441年，当时的阿拉贡国王阿方索一世把从法国安茹王室手中夺取的那不勒斯授予了他的私生子斐迪南。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西西里王国再次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国家。
当时的阿方索一世这个这个不但有着强大的军队，更有着非凡的野心，他希望自己能完成罗马人一直未能实现的把地中海变成自家后花园的梦想。
而且他的这个愿望几乎差不多实现了，除了法国和意大利北方沿岸的一些地区，整个地中海西岸大部分地区被他囊括怀中，阿方索一世在地中海西岸称霸一时。
当时的阿方索一世并没有想过有一天西西里会重新统一，更没有想到完成这一统一的是那不勒斯。
在距阿方索一世将那不勒斯属于斐迪南的61年之后，首先完成了统一的西西里王国女王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玛拉向阿拉贡发起了王位宣称。
11月29日，冬日的寒冷已经席卷了伊比利亚半岛，即便是在相对温暖的南方，冰冷的从海上吹来侵入内地，也让这片土地变得充满萧瑟。
海上的风很冷，吹在人身上如同刀割一般，那种难受的感觉，会让人以为自己的身体都已经冻住了。
巴伦娣站在甲板上，全身包裹在厚厚的毛绒皮缝里，只露出一张半掩的脸。
不过虽然天气很冷，但她的心却很热。
远处海面上飘起了一层薄雾，可以听到海鸥发出的声声尖鸣，巴伦娣的心更加激动，她知道在经过漫长的旅行之后，船终于要靠岸了。
阿什莉从船舱里顺着梯子爬上来，她手上戴着厚厚的手套，全身裹得同样严严实实，她来到巴伦娣身边向着依旧一片飘渺的海上看了看有些困惑的问：“夫人，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快要靠岸了，”巴伦娣对从未有过海上旅行经验的阿什莉说“看到那雾了吗，还有海鸥，这说明我们离海岸已经不远了。”
“那可太好了，这几天我真是受够了，”阿什莉抱怨着“只是不知道上岸之后还有多久才能到巴里亚里多德，听说那是在内陆。”
“我们不去巴比亚里多德，”巴伦娣向有些不解的阿什莉看了眼“我们要去的是马德里，而且我们首先要拜访教皇。”
阿什莉有些茫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个叫马德里的地方，不过既然是陪着公爵夫人，那么也就不需要她想的太多。
巴伦娣回头向海上望去，她没有向阿什莉解释为什么要去马德里，而不是巴里亚里多德，她更不会告诉自己的女伴这么做是为了向那个如今很可能就在巴里亚里多德的箬莎证明，自己才是亚历山大的合法妻子和他的王后。
同时，还有另一个原因让巴伦娣首先赶往马德里，那就是她肩负着作为她的父亲老罗维雷与亚历山大六世之间信使的职责。
梵蒂冈就最终是否会同意保留亚历山大六世教皇的尊号依旧还在争论不休，不过梵蒂冈的那些枢机主教们却很敏锐的意识到这或许是亚历山大六世有可能东山再起的一个信号。
或者即便他不能重返梵蒂冈，但是手握三重冠已经足以让他拥有与梵蒂冈叫板抗衡的筹码，更何况在他背后支持他的是那样一个庞然大物，甚至即便是罗马城中如今不也有常驻的罗马忒西亚军队吗，既然如此与亚历山大六世改善关系就成了如今梵蒂冈的头等大事之一。
29日的下午，天色已经微微暗了，由6条卡拉维尔帆船组成的船队在巴伦西亚港靠岸。
让巴伦娣和阿什莉感到意外的是，当通报入港的小船回来时却向她们报告，总参谋长奥孚莱依正与甘迪诺公爵夫人以及那个商人堤埃戈正在岸上等待她们的到来。
船队入港时，在距码头还很远的地方就可以就听到了从岸上传来的阵阵号角声，当巴伦娣的坐船靠岸，跳板落下，巴伦娣从船上缓缓走下时，她看到了一些熟悉或是陌生的身影已经站在跳板下方不远处等待她都要来。
在已经点燃的火把映照下，几个人看到巴伦娣在跳板最后的一段停下来顿了顿。
随后裙摆轻动，巴伦娣&#183;德拉&#183;朱利安特&#183;贡布雷迈上了伊比利亚的土地。
“欢迎您的驾临，王后陛下。”
听到这个称呼，巴伦娣似乎稍稍一愣，然后她深深的看了眼对她如此称呼的堤埃戈，露出了个满是深意的笑容。

第三百三十章 永远解不开的秘密
一栋不起眼的房子里，三个男人围着张大桌子，默默看着桌上一个四四方方十分严实的木头盒子。
灰白头发的老头，耳朵如同钟楼塔尖般直立的中年人，还有对谁都总是笑吟吟的青年商人约瑟芬&#183;布契尼再次聚在了一起。
这两年约瑟芬&#183;布契尼很忙碌。
投资罗马忒西亚公爵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犹太人在这段时间赚得满钵满盆。
不过让他们更加高兴的是公爵对他们似乎有着某种说不出原因的好感。
他不但在贸易联盟里给予了犹太人很多优惠，更重要的是他还切实保证了犹太人的权利。
这对犹太人来说，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约瑟芬&#183;布契尼因为当初的大胆决定得到了长老们的赏识，他们承认他是个精明而又最懂得投资的年轻人，而且根据他这两年来的贡献，长老们已经在考虑让他直接在长老会当中担一份差事，任务就是专门与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处好关系。
“真的要把三重冠交给那位公爵？”花白头发的老头低声问“这可是我们保命的东西。”
布契尼看了眼老头没说话，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盒子上。
“也许，我们可以想点办法把它留下来，就和当初一样。”
‘钟楼耳’小声嘀咕着，他见布契尼依旧沉默就又用更低的声调说：“那样就没有人知道我们把它藏在什么地方了。”
“也不让长老会知道吗？”
布契尼终于开口了，他见两个同伴哑口无言的样子，有点无奈的摇摇头。
“我们不能这么干，这会让我们大家都倒霉的。”
两个同伴都有些无奈的吐口气，然后老头又有些不甘心的问：“你真认为那位公爵会遵守和我们的约定吗？”
“至少他现在做的不错。”布契尼没有多说什么，与长老们相处的久了，让他知道了些其他人并不了解的东西。
那位罗马忒西亚公爵似乎不止是在生意上善待犹太人，有长老隐隐透露，他似乎有意允许犹太人拥有更多的权利。
布契尼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同，如果说和犹太人公平做买卖意味着那位公爵是个信誉良好的生意伙伴，那么愿意支持犹太人改善地位，就有着完全不同的目的和意义了。
那位公爵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他不知道这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
还是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论如何，布契尼觉得这是个真正难得的机会，或者说也许是犹太人能有个改变自己地位的唯一机会。
所以他不打算轻易破坏这个难得的良机。
“把东西送走。”布契尼对两个同伴说，之前犹太人通过种种隐秘的方式把这件圣物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而隐藏的地方则被分别掌握在不同的长老手中。
现在他们三个人按照长老会的吩咐一起找到了这件圣物，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把三重冠运往与他们接头的人商议好的地方。
这里是位于地中海深处的一片群岛，在附近星罗棋布的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岛屿，如果没有地图或是熟悉的人带路，谁也不会知道三重冠就藏在这其中的一座不起眼的荒岛上。
跟着三个人一起来的是条同样不起眼的中型桨帆船，这种船在地中海上很少引人注意。
布契尼在行动的时候多了一份心思，他知道贸易联盟在地中海上拥有着庞大的势力，特别是那些海上的商船，很多都与贸易联盟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并不想让自己的这次行动过早的被贸易联盟发现，只有把三重冠亲手交到罗马忒西亚公爵手里之后，布契尼才能放心。
几个被海风吹得面色黝黑的水手聚在甲板上聊着天，他们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到这种荒岛上来，不过这也不关他们的事，只要这些人给足船钱就无所谓了。
快天黑的时候，他们看到那几个人从岛上的山谷里走出来，他们当中有个人手里提着个看上去似乎不是很重的木箱。
几个犹太人相继上了船，回头看看这座无名荒岛，布契尼忽然说：“或许有一天我们可以给这座岛起个名字。”
“那你得当上公爵，或者至少得是个伯爵，”‘钟楼耳’耸耸肩“不过那对我们有什么用呢，先辈们早就教诲我们，金钱可以用来衡量世间一切，甚至可以让你品尝造物的乐趣。”
布契尼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对同伴的说法他并不赞同，或许是见识到了更多的东西，他忽然觉得金钱似乎也并非是那么重要了。
“有些东西比黄金更珍贵，相信我吧，当你们看到那些东西之后就会觉得只是单纯的赚钱有时候就太乏味了。”
布契尼这么说着，然后向另外两个同伴露出丝微笑。
“哦，是这样吗。”‘钟楼耳’不以为然的反问了句，他始终觉得布契尼和其他人不一样，或者说他的心太大了，这对一个犹太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船慢慢离开了无名岛，随着天色暗淡，海上的风变得猛烈起来。
布契尼靠在潮湿的舱板上，那个箱子紧紧贴在身边。
舱外一阵阵海风的呼啸声时高时低的穿进船舱，虽然夜渐渐深了，可几个犹太人都没有丝毫睡意。
忽然，一个犹太人竖起了耳朵，他伸出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同伴噤声，同时他从袍子里迅速拽出了一支火枪。
布契尼几个人也立刻站起来，他们跟着同伴匆匆躲在货堆后面，紧张的盯着被风吹得不住抖动的船舱门。
突然，原本就不牢固的船舱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撞击开，寒风瞬间随着一个冲进来的身影灌了进来！
“砰~”
几乎就是那个人影堵住门口的同时，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犹太人手中的火枪骤然响起，伴着不大的空间里闷雷似的响声，那个冲进来的人影立刻惨叫一声倒在门口。
但是后面的人却没有给犹太人继续射击的机会，他们有人拖着厚实的木板挡在身前，后面的人挥着武器向着舱房里没命的冲进来。
一时间狭窄的舱房里到处都是厮杀和惨叫声。
布契尼惊慌的抱着那个木箱缩在货堆之间的缝隙里，他听到一阵阵不停响起了枪声和厮杀声，有人倒下，有人则喊叫着从他面前的空隙穿过去。
布契尼把木箱抱得更紧了，他屏住呼吸把身子紧贴在缝隙最深处，眼睛惊恐不安的盯着缝隙的缺口。
渐渐的，厮杀声越来越小，终于外面只有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和时不时响起的痛苦呻吟。
突然，一声很惨烈的叫喊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接着布契尼听到一个充满恶意的声音在质问：“你们把那个箱子藏在什么地方了？”
“我不知道~啊！”
‘钟楼耳’的话音未落，就被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代替，接的布契尼听到那个声音继续问：“现在只是一根手指，如果你再说不知道我会把你的所有手指根根的砍下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你要干什么！你不能这样~~”
‘钟楼耳’的话没有说完，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疯狂惨叫。
在那惨叫声中，布契尼似乎听到了斧头砍剁什么东西，然后斧刃斩斫在木头上发出的砰砰响声，伴随着这一声声的可怕声响，是‘钟楼耳’已经变了腔调的嘶吼。
“在那！就在那！箱子在他的手里！”‘钟楼耳’终于忍受不住那巨大的痛苦，他不停的叫着而且离声音离缝隙越来越近。
突然缝隙的光亮被挡住，一个人影出现在布契尼不远处，他歪着头向几乎半侧着身子躲在空隙里的布契尼笑了笑，然后随着他一声招呼，外面立刻有人开始七手八脚的把堆积的货物往一旁搬开。
布契尼会很快被拽了出来，看到他依旧死死抱着那个木箱，一群水手的眼中不禁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这不是你们能够碰的东西。”即便是到了现在，布契尼依旧试图保护他的梦想，不过随着刀柄狠狠砸在脸上，他的手不由一松，木箱立刻被人从怀中抢走。
“你们是在犯一个大错误！”布契尼大声喊着，却被旁边的人拽住踩倒，他拼命挣扎换来的是一阵更惨烈的殴打。
“你们这些犹太人，”为首的水手用冰冷的刀背拍了拍布契尼的脸“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是犹太人，你们很精明，不过有时候又太蠢了，你们以为找上我们这样一条不起眼的船就能大摇大摆的把你们藏着的宝物运走吗，我们早就看出来你们是犹太人了，现在让我看看你们都藏了些什么。”
那个人说着把箱子举到眼前看了看之后小心翼翼的放下，他把手里还沾着血的斧刃轻剁进箱子缝隙，然后用力一翘。
“嘎巴”一声，由几把锁锁得十分严实的箱子盖应声而开，一群水手立刻围拢过来，贪婪的向着箱子里望去。
接着所有人的脸就都变得阴沉了下来。
他们同时向被紧紧压在船板上的布契尼看去，因为过于愤怒让他们的脸都变了形。
“这是什么！”带头的水手一把把布契尼从地上拽起来拖到箱子前，拽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紧紧按在箱子口上“告诉我这是什么？！”
布契尼用力睁开已经被打得肿成了一团的眼皮，他充血的眼球勉强晃动着，在一片模糊中渐渐看清了箱子里的东西。
几块名贵的丝绒和柔软的羊毛织物作为保护箱子中物品的内衬填得满满当当，在箱子中间，一块不大的石头稳稳的在这些填充物里。
那是一块十分普通，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捡到的石头，甚至就是在之前的那座荒岛上就随处可见。
布契尼用力眨了眨疼痛不已的眼睛，他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然后他用尽力气扭过头看一下倒在一旁不停呻吟的‘钟楼耳’，然后又在那些地上死去的人当中拼命寻找另一个人。
然后他看到了已经咽气，眼睛却依旧大睁着的老头的脸。
知道三重冠下落的人只有他们三个，甚至即便是当初隐藏圣物的人，其实也并不知道他们在海岛上埋下的是什么。
那么三重冠去了哪里？
“告诉我你们藏的财宝在哪，别想骗我你们这些可恶的犹太人！”水手头目抓着布契尼的衣领不停摇晃，又举起斧子在他眼前晃着。
“呵呵，呵呵……”布契尼突然笑了。
“你还敢笑？！”水手头目愤怒的举起了斧子，随着寒光闪过，伴随着布契尼发出的一声凄惨的嚎叫，他的一只手已经被砍了下来！
但是他一边惨嚎一边依旧歇斯底里般的大声笑着，他的笑声是那么可怕，眼泪都笑了出来。
“这个犹太人疯了，要么就是魔障了，”一个水手有些惊慌地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一定会巫术。”
“闭嘴！”头目一把推开那个水手，他抓起布契尼的衣领，把他拽到眼前“我不管你是怎么了，告诉我你们行的财宝在哪儿？否则我就把你丢进海里，鲨鱼一定喜欢现在这个样子。”
“啊~哈~啊~哈哈~”
布契尼依旧在发出不知是惨叫还是大笑的怪声，他因为流血过多，变得已经发青的脸上充满了一种病态般的得意，似乎在为戏耍了所有人而得意。
“没有人能知道在哪儿，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在哪儿！”
布契尼突然大声喊起来，他奋力挣扎断手伤口上的血不停的溅在那块放在箱子里的石头上。
“把这个犹太人扔到海里去，”头目恼火的吩咐同伴“把他们所有人都扔到海里去。”
一群凶手拖着那些死去的或是还有一口气的犹太人来到甲板上，然后把他们一个个的扔进了漆黑的海里。
当把布契尼拖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厥了，水手头目从箱子里拿出了那块染血的石头举到眼前又看了看，在确定的的确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之后，低声咒骂了一句顺手扔进了海里。
然后他拖着布契尼的身子翻过船帮，随着松手，犹太人掉进了汹涌海水中。
“真是笔赔本儿的买卖。”几个水手抱怨着，他们原本以为发现了犹太人的什么秘密，才临时起意打算捞上一票，但是结果却是除了收刮到的一些金币之外没有任何收获。
“我说我们得躲躲风头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知道这些犹太人雇了我们的船，”头目把搜过来的那些金币给同伴们分了，然后叮嘱着其他人“上岸之后就各走各的，记住，我们之前不认识。”
“有这个必要吗，那只是些犹太人。”一个水手头目的过于谨慎表示怀疑。
“听我的没错，咱们不知道这些人究竟在搞什么鬼，所以要是不想惹麻烦就都小心点。”头目向着身后早已经看不到的荒岛方向看了眼，他还记得这些人在岛上待了很长时间，这让他暗暗决定，一旦风声过去就独自回来看一看岛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夜晚的风更加猛了，船身不停的上下颠簸，不过这对这些在海上已经习惯的水手来说算不得什么。
一个大浪打来，船上的人跌跌撞撞，有人不停的咒骂着，有人则抓紧了身边固定的东西和缆绳，以防被海水卷走。
船头向上高高翘起，随即又向海中狠狠砸下，每一次似乎就要被劈开的海水吞噬，水手头目镇定的指挥着同伴们控制着这条船。
他们的目的地是那不勒斯，只要到了那里他们就会立刻各奔东西，大概很长时间或者也许再也不会见面。
虽然没有抢劫到他们认为犹太人秘密隐藏的财宝，但是那些犹太人随身带的钱财也还算丰厚，这能让他们每个人逍遥很长一段时间了。
“只要到了那不勒斯就有好酒和女人了。”一个水手兴奋的擦拭着手指上的一枚戒指，那是他从一个犹太人手上扒下来的。
其他人也兴致勃勃的幻想着接下来的好日子，而水手头目却始终忘不了那个荒岛。
他已经打定主意把分得的钱收藏起来，等过上一段时间就买一条小船，想办法重新回到那个荒岛上去。
又是一个大浪砸来，船上的人被海浪冲得东倒西歪。
就在这时，伴着突然从脚下船板下传来的巨大震动，整条船好像被一个无形的巨人猛的打了一拳般骤然一顿！
所有人被这巨大震动甩得摔倒在地，有两个水手更是直接掉进了海里！
“不好，触礁了！”
有人惊恐万状的叫喊起来，可紧接着从船底发出的恐怖的声响就淹没了这叫喊声。
水手们爬起来惊慌失措的四处奔跑，船身开始倾斜，水手们疯狂的争夺着绑在船舷边的木筏。
头目一刀砍翻了个挡在身前的同伴，他趁着其他人因为恐惧不敢靠近，翻身跳进了木筏。
但是不等他站稳，一柄匕首突然从背后狠狠戳进了他的后背。
头目的身子顿了顿就一头栽进海里，在冰冷的海水淹没他之前，他似乎看到了一座隐藏着无数财宝的神秘岛屿缓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随后他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约瑟夫&#183;布契尼和他的两个同伴按照犹太人长老会的命令，前往地中海深处的一座荒岛取出一件对犹太人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
这是犹太长老们都知道的。
但是他们却神秘的失踪了，与他们一起失踪的，是一整船的人。
从此之后，没有人知道真正的三重冠下落如何。
这件基督世界的无上圣物就这样消失在了茫茫的地中海深处，就此音信渺茫，成了不解之谜。

第三百三十一章 国王的命运
1502年11月底，斐迪南回到了阔别许久的萨拉戈萨。
和以往任何时候不同，这一次斐迪南回到萨拉戈萨，不但没有举行盛大的入城仪式，甚至提前没有太多的人知道。
斐迪南急于回到萨拉戈萨收拾残局，他下令让他认为还忠于自己的各地贵族们尽快赶往萨拉戈萨，同时在路上给还依旧信任的萨拉戈萨贵族写了一封封的密信，希望他们在关键时刻能够负起勤王的神圣责任。
但是让斐迪南意外的是，当他带着为数不多的卫队回到萨拉格萨时，迎接他的是带着一批陌生贵族在城外恭迎国王的萨拉戈萨大主教。
这一刻斐迪南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在只进行了一个简短的小小仪式之后，队伍就迅速进城，一路上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以致当斐迪南走进他在王宫的房间时，几个正在打扫的仆人看到突然出现的国王因为吃惊险些打翻一个贵重的花瓶。
一路上斐迪南很想质问大主教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不过却没有机会，直到把把不相干的人赶出房间之后，斐迪南这才把目光死死的盯在大主教的脸上。
有那么一小会儿，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即便是大主教也觉得暗暗紧张。
过了好一阵斐迪南才开口问：“为什么？”
大主教显然是知道国王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含义的，他稍稍想了想，似乎在准备措辞，不过最后他却肩头微微一垮，好像突然放弃了那些打算。
“陛下您要知道阿拉贡需要的不只是一位强有力的国王，民众还需要有人能够站在他们的面前，指引他们的精神该走向何方，可是您显然不是这样一个合适人选，您太骄傲也太自大了，而且您的野心也让人不安，所以这一切不过是您自己酿下的苦果。”
“是这样吗，”斐迪南用并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大主教“如果那个贡布雷没有贿赂你大笔的金钱，和许诺你可以成为自治主教区的大主教，我也许还会相信你的这些话，但是现在你的解释对我来说已经一文不值。”
斐迪南说着从椅子里站起来，他向前几步走到大主教面前，在几乎贴到它的距离上停下来，然后探身把脸凑进大主教：“我得承认您的这番话的确可以推辞掉了很多罪名，不过背叛国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斐迪南目光森人的和大主教对视，不过大主教似乎已经不想再继续和他纠缠下去。
他走到房门口打开两扇紧闭的房门，在等在外面起居室里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
斐迪南向那些人望去，看到他们虽然应该是听到了房间中两人的争吵，但是却显得那么平静，这让斐迪南心中一阵不安。
他向他们看去，诧异的发现那些人都用冷冷的眼神打量着他，似乎他这一刻他的威严在他们眼里没有引起任何畏惧。
“你们想要叛乱吗？”斐迪南不由提高了嗓音，他试图这样引起外面卫兵的注意，不过大主教似乎已经看透了他的心思。
“陛下，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您，在您出征的这段日子里皇宫中发生了些小小的变化，现在王宫的守卫由我挑选的一批忠实的卫兵承担。”
大主教说着缓缓抬起手向身后做了个手势，随着他这个动作，一阵激烈的脚步声骤然从走廊里传来，紧接着一群全副武装的卫兵在几个军官的带领下闯了进来。
斐迪南呆愣地看着那些人，他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大主教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主教？”斐迪南狠狠地问。
“我们都知道我在做什么，陛下，”大主教针锋相对的回答“对于您做的那些事情相比起来其实不算什么，我们都知道您想要从伊莎贝拉女王那里夺取权力，可是一直没有得逞，所以如果有人怀疑女王的突然去世与您有关，这也并不奇怪不是吗？”
斐迪南难以置信的看着大主教，他不敢相信这个人居然说出这种话来，要知道即便是那些对他充满恶意的敌人们，也从没有用这个攻讦过他。
这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指控牵扯的实在是太大了，稍不小心就可能彻底得罪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两个强国。
但是现在萨拉戈萨大主教却毫无顾忌的说出了这个所有人都视为禁忌的话题，这让斐迪南终于意识到这些人的确已经铁了心要和自己作对。
“那个贡布雷给了你们什么？”斐迪南无法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些人，他觉得这些人都疯了，或者是他们与亚历山大之间的确有着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交易，他很想知道这一切的答案。
“陛下，很多事情即便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你是无法改变的一切的，相信我那只会让你徒增烦恼，”大主教不以为然的说“或许您还想着重新召集您的那些忠诚的部下，但是请让我提醒您，即便是那些人如今也已经改变不了什么，更何况现在的萨拉戈萨已经完全被我们控制。”
“但是你们也不要忘了，我还有各地的阿拉贡贵族们支持我，我是阿拉贡王国的正统国王，而且你们寄希望的那个西西里女人，她即便能够继承王位也要很多年之后，我会努力活着，或许比她活的还要久。”
大主教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他知道斐迪南说的其实没错，箬莎即便是继承王位或许也要很久之后，而在这期间会发生什么真的谁也不知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这些人将来的地位就要变得尴尬了，因为按照《加厄尔条约》里的规定，如果箬莎因为意外而无法继承王位，那么作为斐迪南直系继承人的查理就将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相信到了那时，他一定会为他的外祖父清算这个耻辱。
大主教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必须要当机立断，但是他却也很清楚要做出那种决定就得冒着什么样的风险。
自古以来杀戮君王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即便得逞往往最终主谋与凶手也会结局凄惨。
甚至即使是敌对国家的国王也不会容忍这种谋杀君主的行为，因为这是对所有君主地位的挑衅。
斐迪南也隐约意识到了大主教眼中掠过的杀机，他强迫着让自己镇定下来，双眼一眨不眨的与大主教对视，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退缩，否则或许真的就要死期临近了。
“陛下，我觉得您远征之后的精神很不好，我想你应该是病了，”大主教终于开口，他好像是在斐迪南身上发现了什么之后用很关心的语气说着，然后回头看向那些一旁冷眼旁观的贵族们“你们觉得呢国王是不是应该好好休息？”
“是的，陛下应该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个贵族站出来向斐迪南鞠躬行礼，他的语气恭敬，不过眼神却十分冰冷“我觉得您应该在王宫里开辟一座专门的宫殿用来静养，而且这个地方最好是没有人打扰的。”
斐迪南立刻明白了这些人的意图，很显然他们不敢伤害他的性命，但却可以把他囚禁起来，想想之后很多年可能就要过上这种囚禁的生活，斐迪南再也无法让自己装得冷静镇定，他一手紧攥着胸前的十字架，一手拔出剑来在身前挥舞：“走开！你们面前的是国王！”
士兵们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们显然是被吓到了，面对国王没有人敢向前迈出一步。
“很遗憾陛下您的这种举动让我们很为难，”大主教有些无奈的微微摇头，然后向一个军官摆了摆手“不要伤害到陛下，也不要让他伤到自己。”
“遵命大人。”那个军官点点头，向一旁的几个同伴使了个眼色。
就在斐迪南还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几个军官突然同时扑上去，在四周人们的惊叫声中把他按倒在地！
“放开我！我是国王！国王！”
斐迪南挣扎着反抗着，但是他的脖子被人从背后紧紧勒住，因为难以呼吸不由张开嘴巴的斐迪南嘴里立刻被塞上了一大团似乎早已准备好的丝绸，接着他的嘴被人用勒马用的宽大皮带封住，而且还在他的脑后绑了起来。
斐迪南嘴里不住的发出呜呜的低鸣，他的两臂也被人用皮带绑住，同时他惊恐的看到有人拿来了一个样式古老，护面甲完全铆死，只留眼睛和用来呼吸的栅栏的头盔。
“陛下，这是为了您好，你现在的样子让人不得不怀疑或许是中了邪，甚至你还可能会伤害到自己，所以我们必须保证你的安全。”大主教说着不过斐迪南发出的歇斯底里的绝望嘶吼，向那几个人摆了摆手。
在一群贵族的注视下，被紧紧抓住手脚的斐迪南看着那顶头盔向慢慢移来，他在心里绝望的吼叫着，喊着上帝，耶稣，玛利亚以及他所知道的所有圣人的名字，祈求他们能够拯救他这个虔诚的基督国王。
但是奇迹并没有发生，一片黑暗笼罩在他眼前，接着他那双因为愤怒几乎快要从眼眶中崩出的血红眼睛出现在了头盔目孔的缝隙里。
我发誓，只要我活着一定会复仇，我会把今天在这里的人扔进地狱，不过我会让大主教活着，我要让他尝遍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酷刑。
透过目孔，斐迪南那双已经通红的眼睛如钉子般的掠过每一张脸，这让房间里的人都不禁心头冰凉，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大主教脸上时，他的喉咙间发出了可怕的“呜呜”声。
“陛下，等到把您安排到合适的地方他们会解除您的束缚，不过您不能做出过激的事情，我已经下令也许他们为了您的安全必要的时候对您采取一些比较不礼貌的手段，这完全是为了您着想。”
大主教不动声色的对喘着粗气，只是死死盯着他的斐迪南说，他没有去注意斐迪南盯着他的眼神，或者说不想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一群卫兵“簇拥着”被迫披上了一件骑士外袍和斗篷，看上去就好像个普通骑士的斐迪南向门外走去。
这个时候王宫里显得异常安静，虽然还没有多少人知道国王已经回来，但是这样的安静却隐隐让萨拉戈萨王宫里显得气氛压抑。
虽然斐迪南已经离开，但是留下来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起居室里的气氛显得异常的诡异。
大主教看看那些人，他后来笑了笑说：“告诉我你们都在想些什么，”接着不得有人说话他又说“不不不，你们不要觉得这是什么不好出口的话，别忘了我们所有人都是参与者。”
“国王，他不会善罢甘休吧？”一个贵族试探着问，看到其他人望向他那好像看白痴般的眼神，这个贵族不由舔舔发干的嘴唇“他会报复我们的，斐迪南就是这样一个人，才不会放过我们每一个人。”
说到后来这个贵族因为激动身子也颤抖起来，他看向大主教用焦躁的口气追问着：“我们该怎么办，如果让效忠国王的贵族们把他救出来，那我们大家都得上绞刑架。”
这个人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不安，他们相互对视紧张的低声议论，渐渐的议论声消失不见，所有人不由自主的望向大主教。
他们的目光中有着一种相同的东西，那是可怕的杀意。
“你们想干什么，谋杀国王吗？”大主教看着那些人的表情不住的摆着手“那样我们大家才会真正倒霉，你们应该知道谋杀国王的罪名会让我们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
“那我们怎么办？！或许当初我们就不该……”那个贵族绝望的喊起来。
但是接下来大主教的一记狠狠的耳光把他没有说完的话打了回去。
“闭嘴吧蠢货，上帝创造你的时候大概手里只剩下愚蠢和莽撞这两种东西，否则你的脑袋里怎么就没有一点点理智可言。”
大主教咒骂了一阵之后才停下来，他慢慢走到斐迪南之前坐过的宝座前伸手轻轻敲了敲座椅的扶手，然后转身坐下来，看着那些围拢上来的贵族。
“我们还有一个办法不是吗，难道你们忘了我们所做的这一切最终是为了什么？”
大主教的话让那些贵族先是不解，接着就有人一下子因为想到了什么兴奋了起来。
“西西里女王？”有个贵族因为想到了解决眼前难题的办法兴奋的脱口而出。
接着更多的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
“是的，我们可以请求女王到阿拉贡摄政，理由就是斐迪南国王因为之前兵败的挫折而受到了刺激以至精神发生了错乱，”说到这里，大主教好像想起了什么“我记得胡安娜女王似乎也疯了是吗？”
“是的，这是卡斯蒂利亚的一件丑事，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卡斯蒂利亚女王和伊莎贝拉的女儿，或许她已经被……”一个贵族兴奋的说。
大主教摆手打断了那人的话，他站起来慢慢的在地上踱着步子，享受着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那种满足感，过了好一阵他停下来说：“我不知道胡安娜的发疯是否和她的父母有关，但是国王如果也发疯了那或许就好解释的多了。”
所有人露出了恍然的神情，虽然知道这样说很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是至少要给将来被斐迪南反攻倒算好的多。
而且接下来的烦恼应该可以由那位西西里女王去发愁了，他们只需要让女王尽快到达萨拉戈萨，那么接下来既成事实的现实将会让那些依旧觉得应该效忠斐迪南的贵族们明白，一切都已经有了结果。
“至于国王，要防止他被人救出去，不过更要确保他的安全，”大主教这么叮嘱着他的同伙们“记住活着的斐迪南对我们才更加有利。”
大主教的话让有些贵族眼中目光波动，他们隐隐猜到了他的意图。
很显然，大主教打算用斐迪南作为与新女王讨价还价的筹码，而且一个活着的斐迪南也的确是新君主不小的牵制。
贵族们心里飞快的盘算着，他们知道按照条约，原本那位西西里女王就要到萨拉戈萨来正式宣称她的地位，那么现在她应该来的更快，在这之前必须做好一切准备，这既是为了迎接女王也是为了证明他们在萨拉戈萨的影响。
“去写信吧，”大主教对贵族们当中的一个官员说“我们要给西西里女王送一封公开邀请信，邀请她到萨拉戈萨来主持大局。”
贵族们纷纷围在那个官员四周，看着他开始起草这封邀请信，他们时不时的有人会出主意添上或减去一句话或是一个词，这样经过反复推敲之后，一封公开邀请信终于写好。
“那个摩尔人在什么地方，他不是跟着国王一起来的吗？”
大主教忽然想起了那个据说是卡斯蒂利亚摄政王身边亲信的摩尔人，不过让人们感到奇怪的是，自从进城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到那个叫乌利乌的摩尔人。
“找到那个摩尔人，告诉他皇宫里发生的事情，然后让她把这封信交给摄政王，请摄政王转交女王陛下。”大主教不耐烦的吩咐旁边的随从们去找乌利乌“这件事很重要，必须尽快找到那个摩尔人。”
就在所有人到处寻找乌利乌的时候，乌利乌这时候正在萨拉戈萨城里一处颇为豪华的宅子中吃着丰盛的晚餐。
不过他不是坐在豪华的餐桌前，而是在厨房的一张小杂木桌旁边，在他对面一个年轻的混血厨娘正笑眯眯地看着吃的正香的乌利乌。
“你说你和我们公爵夫人还有堤埃戈老爷是朋友，这是真的吗？”年轻的厨娘趁着给他倒果汁的机会问着。
“对，我和你们的公爵夫人很熟，特别是堤埃戈，我们在罗马的时候经常一起谈笑风生。”乌利乌一边说一边用力扯下鸡腿上的一块肉用力嚼着“这肉真不错，你手艺真好，我看你都可以给国王当厨娘了。”
“你可真会说话，”年轻漂亮的厨娘笑得更高兴了“不过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当差，我倒是不介意去给别的人家当厨娘。”
“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现在就有个身份很高的贵夫人你可以去伺候她，要知道她现在怀孕了，正是需要个能为她做出可口饭菜厨娘的时候。”
乌利乌随口说着，他倒是并不介意打着箬莎的旗号给自己找个既会做饭又很养眼的漂亮小妞当伴儿。
年轻厨娘立刻不住点头，不过接下来又有些失望的说：“可我暂时不能离开，我听说瓦伦西亚领地那里也来了一位贵夫人，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到领地里去伺候那位公爵夫人，不，是王后了。”
乌利乌拿着鸡腿儿吃的正香的手慢慢停了下来，他想了想。
瓦伦西亚？公爵夫人？王后？
再想想这大致上的时间，他已经猜到那位贵夫人是谁了。
乌利乌的脸慢慢垮了下来，一时间觉得手里的鸡腿都不香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王临之前
巴伦娣站在马车边再次用目光巡视了一下那些人。
甘迪诺公爵夫人玛利亚&#183;德&#183;卢纳与堤埃戈站在一起的样子让她看了颇为欣慰。
其实她之前是很担心亚历山大可能对这位甘迪诺公爵夫人有什么想法的，毕竟这个女人虽然年龄已经有些大了，但是却还有些魅力，而亚历山大似乎对那些比较特别的女人更感兴趣。
不过好在堤埃戈与公爵夫人的亲密举动让她知道自己是多想了，至少即便是亚历山大对这个女人真的有兴趣，大概他现在也不会再做什么了。
巴伦娣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亚历山大对女人有一种莫名的独占欲，正是因为这个，她对和自己经常来往的男人都很小心，同时她也不忘时不时的写信提醒那个让人不省心的卢克雷齐娅。
巴伦娣实际上很希望卢克雷齐娅闹出些风流韵事什么的，这样她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除掉一个“劲敌”。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罢了，巴伦娣很清楚亚历山大是如何迷恋卢克雷齐娅，更何况他们还有一对儿女。
埃斯特莱丝是亚历山大最喜爱的女儿，想来也许是因为太过遥远，巴伦娣相信亚历山大或许对索菲娅和他的女儿也未必如埃斯特莱丝那么亲。
正因为这个，巴伦娣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触怒亚历山大，相反她还要尽量约束卢克雷齐娅，不要让那个蠢女人因为她的冒失做出让大家都为难的事情。
巴伦娣会这么做自然不只是想要维持“家庭和睦”，她有着自己的盘算，或者说在还没有自己的儿女之前，她不得不考虑如果上帝真的吝啬于给她一个孩子，那么她就必须考虑从亚历山大的现有子女中寻找一个自己的继承人。
而她是怎么也不会选择那个波西米亚野丫头的孩子，至于箬莎的孩子，她更是不想去考虑。
毕竟不可能什么好事都让那个讨厌的妹妹一个人全占了。
巴伦娣并不想在巴伦西亚停留太长的时间，她急于赶到马德里，不过奥孚莱依向她提出需要猎卫兵的支援，这让巴伦娣不得不暂时留了下来。
奥孚莱依对于2100名猎卫兵的及时到来十分高兴，他这样组织着一个十分大胆的计划，只是巴伦西亚人要么对他的计划不感兴趣，要么就是认为他未免有些过于大胆甚至是疯狂。
奥孚莱依盯上了北方的巴塞罗那。
他之所以有这么大胆的想法，是因为知道在斐迪南长长的一串头衔中，有一个很显赫的称号，那就是阿塞罗那伯爵。
奥孚莱依认为巴塞罗那人不可靠，甚至认为他们有可能会成为将来的麻烦。
至于巴塞罗那人是否会真的成为保王党他其实并不怎么关心，让奥孚莱依真正感兴趣的，是巴塞罗那得天独厚的位置。
巴塞罗那位于地中海西海岸靠近法国的地方，颇为优越的地理位置和环境让这座城市从很早之前就成为了地中海西北部一座举足轻重的港口。
因为与法国南方海岸比邻相连，巴塞罗那在很早之前就受到来自法国的很大影响，甚至历史上曾经有一度这座沿海城市就是由法国人统治，所以巴塞罗那与法国人之间有着异常紧密的联系。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阿斯塔玛拉家族的阿方索一世在成为阿拉贡国王之后，首先征服的就是巴塞罗那。
在阿方索一世看来，和阿拉贡各地那些割据贵族比起来，巴塞罗那与法国人的关系才是阿拉贡王国最大的隐患。
为此阿方索一世在征服的巴塞罗那之后就干脆把这座城市至于自己的直接统治之下，以此来加强巴塞罗那的控制。
这已经是大约半个世纪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巴塞罗那俨然已经是阿拉贡王室的后花园，也正因为这样奥孚莱依觉得应该尽早解决可能来自巴塞罗那的威胁。
而他这个想法与当初的阿方索一世的选择，倒是颇有共同之处。
巴伦娣同意勒奥孚莱依的请求，她知道这对亚历山大来说的确很重要，于是她把猎卫兵的指挥权完全移交给了奥孚莱依，然后在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陪同下前往她在甘迪诺公爵的城堡。
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必须你这位未来的王后结好关系，特别是在从堤埃戈那里隐隐听说这个皇后似乎与她的小姑子关系并非十分融洽之后，玛利亚&#183;德&#183;卢纳觉得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甘迪诺是个位于瓦伦西亚东南沿海的地方，这里因为有这几条纵横交错的河流，所以土地还算肥沃，特别是这里产的水果，因为以后的原因吃起来要比其他地方甜美的多。
在距甘迪诺不是很远的更靠南的海边有叫那奥角的地方，这里的风景十分美丽，气候也很宜人，就在那奥角的一片面对大海的小山谷里，如今正紧锣密鼓的赶建着一座奢华的城堡式别墅。
那里使用的石材，玻璃，铜和所有装饰品都是最好的，而设计这座城堡式别墅的则是大名鼎鼎的米开朗基罗。
如今早已经功成名就的米开朗基罗一直在为一件一直在构思，却始终不能动手开工的作品而烦恼，为此当他接到亚历山大要求他设计一座别墅时，他是拒绝的。
不过随后当他看到亚历山大给他送来的那沉重的钱袋之后，他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
这座异常美丽的别墅是为教皇准备的，这是他将来休息和养老的地方，当初亚历山大做出这个许诺的时候，亚历山大六世并没有想到这座别墅会这么快就开工建造，而且从图纸到材料居然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准备完毕就可以看出，亚历山大是早就有所准备的。
当从玛利亚&#183;德&#183;卢纳那里听说了关于那奥角别墅的事情之后，巴伦娣心中更是肯定了卢克雷齐娅在亚历山大心目中的地位。
巴伦娣并不认为亚历山大这么做纯粹是因为教皇对他来说有着很重要的作用，在她看来，他这样做的目的或许更多的是为了讨卢克雷齐娅的欢心。
卢克雷齐娅也许很蠢，她在地位上不如箬莎，也不如她自己，甚至不如索菲娅，但是那个除了容貌一无所有的女人，以她特有的魅力受到了亚历山大的宠爱。
这或许就是那个蠢女人的本事，巴伦娣心里这样评价着。
就在巴伦娣驻跸甘迪诺的时候，奥孚莱依也已经开始行动。
他的计划简单明了，甚至有些粗暴，他就是直接动用能够调动的所有巴伦西亚军队，再以猎卫兵为主力组成军团，然后沿着海岸线迅速向东北方向的巴塞罗那与萨拉戈萨之间的内陆城市莱里达推进，进而直接切断巴塞罗那与萨拉戈萨之间的交通！
奥孚莱依十分清楚这时候的局势是很微妙的，一旦斐迪南得知自己遭到了背叛，他势必会着急终于他的领地贵族们勤王救驾，这时候巴塞罗那人的举动显得尤为重要了。
那些贵族们会以巴塞罗那的反应为信号，如果萨拉戈萨不能够及时不止巴塞罗那人救援斐迪南，那么其他地方的贵族也很可能起而效尤，到那时候或许阿拉贡就会陷入一场内战之中。
而瓦伦西亚人显然只想安于现状，他们认为自己如今已经是教皇的庇护领地，所以不需要再去管那些和他们无关的事情，这种想法似乎没错，但是奥孚莱依却不能容忍。
至于堤埃戈，在这件事情上他是很为难的。
虽然没有什么杰出的军事才能，但是堤埃戈却敏锐的感觉到奥孚莱依的决定是正确的，而且之前马利亚&#183;德&#183;卢纳试图统治瓦伦西亚这件事也给了他一个强烈的警示，他不知道这件事是否会被女王得知，但是如果不能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证明他的忠诚，那么很可能会给女王留下一个糟糕的印象。
这是堤埃戈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这些年他如此卖命的为女王兄妹工作，如今眼看着就要苦尽甘来，他不希望就因为玛利亚&#183;德&#183;卢纳的贪婪，就毁了这一切。
只是他也知道想要说动瓦伦西亚人并不容易，这个地方的人太抱团也太排外，哪怕是他已经融入了这个地方的贵族圈子，可是当做出这种重要决定时，那些人也会本能的把他排除在外。
不过现在事情就好办多了，当奥孚莱依在市政厅前的广场上检阅列卫兵的时候，看着那些迈着整齐步伐在军鼓的鼓点中走过广场的猎卫兵，堤埃戈不失时机的给那些瓦伦西亚贵族们透露出了他的意图。
“将来女王陛下也会成为巴塞罗那伯爵，那么巴塞罗那人依旧还会趾高气扬的面对我们，不是这样吗？”
“可我们是教皇庇护领地，”一个贵族不满的看了眼堤埃戈，他觉得这个靠着睡上了甘迪诺公爵夫人的床才飞黄腾达的外乡商人真是讨厌“就算他们是国王的直属领地也没什么了不得。”
“也许吧，不过我听说女王的确对巴塞罗那很感兴趣，你们知道那里距法国很近，或许女王认为重视巴塞罗那更方便和法国人打交道。”
堤埃戈的话让那些贵族们开始注意了起来，他们知道即便是作为教皇领地，但是如果得不到君主的重视也依旧不会有太多的好处，而一直与巴伦西亚相互争强好胜许多年的巴塞罗那如果成为了女王的宠儿，那么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或许巴伦西亚人都要看着他们趾高气扬了。
“可他们现在还不是女王的领地，”另一个贵族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或许他们还想效忠斐迪南。”
“这很有可能，所以如果我们能在这个时候阻止巴塞罗那人，这对女王来说有的完全不同的意义了，她会知道谁才是效忠她的对吗？”
贵族们陷入了沉思，他们知道堤埃戈其实是在蛊惑他们，可这并不意味着堤埃戈的话没有道理。
“大约2000人，看上去真是一支厉害的军队。”一个贵族死死盯着从广场上走过的猎卫兵，同时在心里琢磨着拥有这样一支军队的人，将来会不会有失败的可能。
毕竟宣布自己没教皇庇护地和主动出兵镇压效忠斐迪南的贵族是两回事，前者即便斐迪南将来复辟原因就有可以解释的借口，而后者就是完完全全对他的背叛了。
“或许我们应该眼睁睁的看着将来巴塞罗那人改换门庭，然后再一次把瓦伦西亚踩在脚下。”堤埃戈用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说。
“你做梦吧，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的。”一个贵族气呼呼的打断了堤埃戈的话，他们这时已经没有心情再去看阅兵，而是聚在一起低声议论，到后来干脆争吵了起来。
奥孚莱依始终动也不动的看着眼前走过的猎卫兵，他的嘴角微微挂起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几年的辛苦终于训练出了这样一支令他足以自豪的武装，尽管如今罗马忒西亚和西西里军队已经逐渐的脱离了之前旧式军队的影子，但奥孚莱依依旧把猎卫兵视为是真正体现了自己从公爵大人那里领会到的新军的楷模。
“我有足够的把握只凭借猎卫兵就可以拿下巴塞罗那，”奥孚莱依的目光在那些士兵身上扫过“如果只是封锁巴塞罗那与萨拉戈萨之间的交通，我甚至不需要动用全部的力量。”
“不要太着急朋友，别太着急，”堤埃戈走到他身边低声安抚着“相信我很快他们就会有结果的。”
奥孚莱依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其实他知道自己这时候的确有些过于着急了。
没有能够尽快赶到巴里亚里多德这让他错过了罗马镇与加厄尔会战，这让奥孚莱依很烦恼。
他已经听说了指挥会战的是贡萨洛，这让奥孚莱依意识到这个卡斯蒂利亚名将可能会成为另一个与自己竞争的贡帕蒂。
而贡萨洛无论是声望，地位还是在卡斯蒂利亚军队里的权威，绝对不是他能够比拟的。
这让即将履职军务大臣的奥孚莱依不能不谨慎起来，所以他急于用行动证明自己，同时更要让所有人知道，作为军务大臣他与贡萨洛的不同之处。
而这个不同，就是贡萨洛是战场上的统帅，但是在关乎战争方向的战略上，奥孚莱依希望所有人能对他更有信心。
最终给经过一番争论之后，瓦伦西亚贵族们终于同意向巴塞罗那出兵。
不过他们的条件是无论将来女王给巴塞罗那什么样的特权，瓦伦西亚都必须要拥有同样的权利。
这样的条件当然不是奥孚莱依和堤埃戈能够谈判的，不过他们两个还是分别以卡斯蒂利亚军务大臣和女王特使的身份同意会作为证人，在将来向女王陈情的时候把巴伦西亚人的贡献如实报告。
瓦伦西亚军队最终出动的兵力，是4300人。
这其中除了由巴尔干和阿格里火枪兵组成的1700人的主力，其余都是由瓦伦西亚民军组成。
只是这样一支军队当然不要说什么进军神速，甚至他们在刚刚出生不久之后就不得不停下来宿营。
可是让瓦伦西亚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乱哄哄的搭着帐篷的时候，罗马忒西亚猎卫兵却已经在短暂休整之后再次上路，而且这一次他们干脆把巴伦西亚人远远的扔在了后面。
“我只是想要让巴塞罗那人知道巴伦西亚出兵了。”
看着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站在路边不知所措的巴伦西亚民军，奥孚莱依微微一笑。
从开始他就没有打算与巴伦西亚人一起进军巴塞罗那，因为他知道和这样一只半吊子的军队一起行动，只会被拖累。
他的真正意图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巴塞罗那人因为听说巴伦西亚出兵而变得谨慎小心，这样他才可以趁着巴塞罗那人没有反应过来之际，迅速占领莱里达。
在离开巴伦西亚城之前，他把自己的意图告诉了堤埃戈。
不过他也请求堤埃戈给予了他足够的帮助。
“我需要驻守在巴伦西亚的阿拉贡舰队封锁巴塞罗那港，那样就能更好的恐吓住巴塞罗那人了。”
奥孚莱依尽管把这个计划制定得十分大胆，但是在执行起来他却十分小心，正因为这样他才想要得到阿拉贡舰队的支援，而不想指挥在他看来比一群乌合之众好不了多少的巴伦西亚民军。
12月初，得到确切消息的巴塞罗那人在惊悉斐迪南病重之后，一场争论在老王宫中展开。
很多贵族要求立刻出兵勤王救驾，而有些人则抱着静观其变的态度想要再看一看。
不过不等他们的争论得出结果，已经有人给他们带来了瓦伦西亚的坏消息。
瓦伦西亚军队突然出兵向北推进，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意图究竟是什么，但是很显然来者不善。
巴塞罗那一片哗然，有人依旧坚持立刻出兵前往萨拉戈萨，他们的意图很明确，在救出斐迪南的同时迅速控制萨拉戈萨，那时候局势就会发生逆转。
而另一些人则认为保卫巴塞罗那才是当务之急，如果贸然出兵很可能会让敌人有机可乘。
双方一时间争执不下，激烈的时候甚至险些大打出手。
直到突然出现在巴塞罗那外海的一支挂着瓦伦西亚旗帜的舰队的到来，才彻底结束了这场争论。
巴塞罗那人开始慌乱的构筑工事，他们把最好的火炮推到海岸城堡城墙上，随时准备与海上来犯之敌展开一场大战。
可是那支瓦伦西亚舰队并没有向巴伦西亚发起进攻，紧接着一个让他们彻底绝望的消息从内陆传来。
那只原本应该还在半路上的瓦伦西亚军队突然出现在了毫无防备的莱里达城下。
一场争夺城市的战争在短得让人咋舌的瞬间迅速结束，当莱里达人终于清醒过来时，他们才发现城市已经被占领了。
巴塞罗那与在萨拉戈萨之间的交通，被就此彻底截断！
1503年1月12日，一封从萨拉戈萨经由加厄尔的亚历山大送出的信的信，送到了正在巴里亚里多德王宫暖室里休息的箬莎手中。
看着那封信，箬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西西里女王，科森察女伯爵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玛拉，要成为阿拉贡摄政王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女王之临
冰冷的河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石头，一些浮冰从河上漂过，撞击着石头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
几个孩子在岸边奔跑玩耍着，他们用手中的干树枝不停地戳着那些飘来飘去的冰块，一旦看到自己的冰块把别人的撞歪或是撞走，他们就发出阵阵笑声。
几个女人在不远处一边干着手里的活一边时不时的注意一下这边的动静，看到孩子们玩得开心，她们就继续忙活着自己的事。
这是一个冬天平凡的午后，阳光晒在身上暖呼呼的，趁着现在正是暖和，女人们就都到外面来晒晒太阳，毕竟以前那些日子天气一直不好，不但房子潮湿，就连人似乎都要发霉了。
几个男人从远处的地里晃晃悠悠的走来，他们的神色不是很好，看到女人们的时候也不像以往那样腆胸迭肚的装样子了，特别是看着那些无忧无虑的孩子，男人们更好像是气不打一处来，有一个还作势要把挡在身前的一个孩子踹到一边。
看到几个男人的样子，女人们说笑声放低了不少，其中有的女人看到了自家男人就站起来迎上去，却被粗鲁的推到一旁，然后几个男人坐下来说起了闲话。
“明年的收成可能要更糟了，”一个很壮实的男人抓起块石头狠狠扔进河里“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可受不了，到那时候我只能带着全家去讨饭了。”
“可你出了领主老爷的地盘能做什么，我们可不像加泰罗尼亚人那样可以当兵养家。”旁边有人反驳着。
“就是能当兵我也不去，说不定就把性命丢在外面，我家里可是还有老婆孩子，”男人说的向不远处的一个女人招招手，等那女人走到近前他突然用力一拽把女人面朝下按在自己的腿上，让她把丰满的屁股高高翘了起来，接着就“啪”的拍打了一下“看哪，我可不想把这么肥的屁股让别的男人享受。”
女人发出声尖叫，旁边的人则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就是看热闹的女人们也笑个不停。
女人挣扎着站起来，一个孩子跑到她身边紧紧扑在她怀里，同时用细短的小腿不住踢着男人硕壮的大腿。
男人没有生气，而是一把抓住那孩子后背上的衣服把他提了起来：“看看我儿子是不是很壮实，不过要是吃不上饭他很快就得瘦成皮包骨。”
人们的笑声不见了，一群人忧心忡忡的坐在一起长吁短叹。
“这几年收成越来越不好，再这样下去可能真的要饿肚子了。”
“有什么办法，我们这里已经不错了，听说北方有些地方到现在还没有出苗呢，再待不下去可能真的要荒地了。”
几个人围坐一起叹息着，却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办法，最近几年逐渐恶劣的天气成了农民们的噩梦，越来越冷的气候对庄稼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和破坏，土地变得干硬无法播种，即便是种下去的种子也往往因为不能出苗闷死在这地里，这样几年下来农民们的日子已经越过越艰难。
不远处一个人匆匆忙忙的跑来，看到那人，男人们就向他纷纷招手。
“胡安怎么了，这么匆匆忙忙的？”
“牧师老爷来了，”那个人像村民们一边比划一边回身指着村口的方向“大家都快点儿过去。”
“发生了什么事儿，现在还不是到交什一税的时候啊。”
几个人一边嘟囔一边向村子里的小教堂方向走去，这个地方太小了，牧师是住在远处更大的镇子上，只有到了做礼拜的时候才会来村子里，所以牧师突然的到来让村民们很意外。
牧师老爷的年龄不是很大，而且也很健壮，这和那些总是举着十字架要么劝人向善，要么总是恶狠狠的威胁死后下了地狱如何可怕的牧师们不太一样。
“做好准备吧你们这群蠢货，”牧师老爷说话用词也不是那么彬彬有礼，甚至还带着点淫靡的味道，事实上这位牧师早年的确是当大兵的，不过现在他从用武器送人去地狱变成了用圣经去拯救灵魂“有位贵人要从这儿路过，你们都放聪明点不要惹麻烦。”
“是什么人哪牧师老爷。”有人好奇的问。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牧师无奈的从站得高高的石头上跳下来，他接过一旁已经有人早给他准备好的热生姜酒喝了一口，稍稍打了个寒战接着说“我们大家都不想惹麻烦不是吗，所以要是那些贵人闲的没事问这问那，你们就告诉他这里很好，你们的日子过得像在天堂，懂了吗？”
“难道天堂就是过这种日子？”一个村民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想他这话立刻被耳朵很尖的牧师老爷听了去，于是村子里就响起了一连串激烈的咒骂和追打声。
村民们的好奇的聚在一起，他们不知道牧师老爷说的贵人是什么人，不过既然连牧师老爷都这么郑重其事，想来应该是什么大人物吧。
于是村民们按照牧师老爷的吩咐开始忙碌了起来，虽然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些大人物看着满意，不过忙活一下总是没坏处的，至少不会再被牧师老爷举着十字架追得满村跑。
快到中午的时候，村外的道路上出现了一队骑兵。
那些骑兵看上去风尘仆仆，但是却显得异常警惕，他们并没有因为前面有了村庄就放松下来，而是大队稍稍放慢，前面的几个前导兵立刻快马向着村子里奔来。
早已得到消息的牧师老爷已经领着村民们在村口附近等待，看到那些骑兵他就向前几步高高举起手中的十字架杖向他们示意。
那些前导骑兵巡视着牧师和那些村民，在经过一番交涉之后，前导兵向牧师鞠躬致意，然后快速向着队伍中跑回。
牧师和村民们好奇的看着那支队伍，刚看到一辆十分结实的马车，在队伍的簇拥下缓缓靠近时，村民们开始小声议论。
而牧师看着马车车门上的一个徽章，先是有些茫然，接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居然是女王。”牧师诧异的又看看这支样子奇怪的军队，这些军队显然训练有素，与他过去打过交道的那些佣兵或是王军都不一样，最重要的是他从这些士兵身上感觉到了真正的危险气息，他们虽然穿着颇为华丽的军服，当如果只把他们当成样子货那就错了。
箬莎从马车上下来后本能的抬手遮住了头顶上的阳光，她打量了下那些村民，然后才向牧师看去。
到了这时牧师老爷也变得有些结结巴巴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女王会经过他们这个偏僻的村子：“陛下您很荣幸，哦不，是我很荣幸能够见到您。”
箬莎微微一笑，她要前往萨拉戈萨，这个村子只是暂时路过，不过她出发的消息之前就已经传了出去，而且在她正式把巴比亚里多德的监国权交给唐&#183;班德拉兹后，她也已即将启程的消息送往了萨拉戈萨。
她没有前往马德里，因为她知道亚历山大六世与她之间毕竟还有着“杀子之仇”，这个时候前往马德里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尴尬的。
箬莎的队伍直接由巴里亚里多德出发向阿拉贡进发，这一路上她已经分别提前通知了沿途的城镇，而且因为胡安娜夫妻的遭遇成了一个很可怕的前车之鉴，所以沿途上她的卫队都一直小心翼翼，随时防备着可能会出现的意外。
这是一个不容有任何马虎的动荡时代，即便没有斐迪南的支持者发动的袭击，也可能因为各种意外而遭遇不幸，特别是在进入阿拉贡境内之后，胸甲掷弹兵们更是如临大敌，如同进入了敌国一般。
“这个村子看上去似乎还不错。”箬莎随意说了一句。
“上帝保佑，这里可是附近最好的村子了，您看看这些村民哪，每个人吃的就像是猪。”牧师老爷说着顺手抓过来个在他看来像头猪的村民显摆似的让他在箬莎面前转着圈子，然后他略带希冀地问“那么陛下，不知道本教区的什一税是不是还如以往那样继续按年加成呢？”
箬莎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神色木然的村民，最后落在牧师老爷的脸上：“尊敬的牧师，对于你的这个要求我只能说需要仔细斟酌，要知道阿拉贡已经因为打仗损失了太多的赋税，在没有具体了解详情之前我无法给你答复。”
牧师有些愣愣的看着箬莎，他没想到这位年轻女王如此的难对付，原本以为或许可以蒙混过关的牧师不禁有些失望起来。
几个世纪以来的什一税对教会来说已经成了维持日常开销最主要的来源，而每年在不足的税额上加成则是确保什一税不会因为收成不好而有所损失的好办法。
这样的结果就是或许有时候因为年景不好国王得到的税收甚至还不如教会的多。
这几年因为气候原因导致的欠收已经让利比利亚很多地方出现了饥荒，虽然这种饥荒还不是很严重，而且应该三面环海丰富的海上资源多少缓解了一些由此可能造成的粮荒，但是面对因为小麦欠收桌上的面包越来越少的局势，依旧让很多人开始担忧起来。
箬莎的队伍在这个村子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很快看着这只庞大的队伍在滚滚卷起的烟尘之中渐渐消失，牧师老爷终于松了口气，不过随即他就有举起了他的木杖想着那些村民追打过去：“你们这群只会吃的猪，难道不会求着女王多加点税吗，看看我整天给你们操的心，你们是帮助定下地狱的！”
箬莎当然并不知道这个她偶然经过的村庄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不过对于一路上所看到的一切她都很认真的记在了一份备忘录上，这其中是一些她沿途所见到的种种问题，要在见到亚历山大之后与他共同商量解决。
箬莎知道作为女王并不是那么轻松的，阿拉贡国内还有多少处于斐迪南的保王党还不太清楚，即便是那些主动投靠过来的阿拉贡贵族也并不可靠。
至于萨拉戈萨大主教，箬莎相信在一段时间内还是能会合作愉快的，但时间久了就未必能够再如之前那样了。
大主教在萨拉戈萨显然有着很大的影响，这让箬莎有时候觉得亚历山大把她推上阿拉贡国王的宝座，这还真是对她有着足够的信心。
从进入阿拉贡境内之后，箬莎就派出了几名使者赶往加厄尔给亚历山大报信儿，她没有因为自己军队的强大就盲目自信，她很清楚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等着她可能犯下错误。
这错误既包括她可能会在宫廷中做出什么莽撞的决定而失去人心，也包括她或许因为粗心大意而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落入某个危险境地。
亚历山大同样很小心，他早早就派出军队要他们随时注意箬莎的动向，尽管知道箬莎身边的掷弹兵都是有着丰富经验的老兵，但他还是因为担心在这些天里一直没有睡好。
他们身处“敌国”，这一点亚历山大同样十分清楚，要想改变这个局面需要做太多的事情，也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他们要保证的就是在这个时间里自己必须随时警惕。
1503年1月26日，当清晨的第一抹阳光刚刚透过地平线上最远的树梢照到加厄尔城的城墙塔尖时，一支由猎卫兵和西西里的“塞盖亚”老兵们组成的队伍匆匆出了城。
他们沿着大道一路向西前进，经过了一些他们之前从罗马镇追击阿拉贡军队的旧路，甚至还在路上看到了些被丢弃的损坏车辆和还没有来得及收殓的尸骸，终于在距离加厄尔城大约四五法里外的地方，他们遇到了箬莎队伍的前导兵。
嘹亮的号角声穿透清晨的薄雾，双方用这响亮的号声相互打着招呼。
亚历山大没有坐车而是骑着马，看到远处透过漫漫雾色隐约出现的队伍，他从马上跳下来摘下帽子站到路的中间。
掷弹兵们一个一个的沿着大道前进着，然后他们纷纷向着道路两边蔓延开来。
一辆马车出现在队伍中间，这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亚历山大突然快步向前走去，他不顾昨天晚上刚下过的雪，靴子踩在雪地里大步的向前走，然后不等马车停下来就突然拉开了车门。
车厢里传来了一声短暂的惊呼，可亚历山大并不管这些，他一个健步上了车，然后顺手带上了车门。
马车外的两支军队面面相觑，这时候所有人都感觉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可是却又实在没有人能指摘点什么。
摄政王与女王兄妹情深这是人所共知，而且女王在身怀有孕的情况下长途跋涉，摄政王表示出过于激动和关心，似乎也无可厚非，更何况马车里并非女王一个人，所以这似乎没有什么……
带队的猎卫兵军官们显然要比西西里人聪明多了，或许因为他们当中大多数巴尔干人并不是很在意所谓礼仪，所以在相互无奈的耸耸肩之后，他们招呼着那些有些不知所措的西西里军官，双方开始重新整好队形向着加厄尔城进发。
马车里，女侍官低着头认认真真的绣着她的手帕，其实她这个手帕在这一路旅行中已经完工了，不过现在她却把一些针脚重新挑开，又开始做起了针线活。
箬莎急促的喘息着，她不是因为路上的颠簸，也不是因为见到哥哥之后的激动，不过从她那似乎有些微肿的嘴唇上可以看出原因。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这些天我都没有睡好，要知道即便是和斐迪南决战的时候我也没有这样紧张过，”亚历山大拉着箬莎的手仔细打量着她“真不应该让你在这种天气里出来旅行，那些萨拉戈萨人真是该死。”
“不过他们现在急需一位女王，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看到的吗。”箬莎笑盈盈的说，她喜欢看到亚历山大为他着急的样子，虽然这似乎有些显得过于像个小女孩，但她知道这种两个人可以无忧无虑在一起的日子以后可能要很少了。
他们是君主，就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谈情说爱，而是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这就是获得权利所要付出的代价。
“我会陪你一起去萨拉戈萨。”亚历山大说着似乎这才想起什么，他稍稍犹豫了下这才说“巴伦娣已经到了，就在不久前，她现在正在甘迪诺。”
箬莎脸上露出了个奇怪的神情，她看了眼一直闷头干活的女侍官，这才说：“那么你没有去见她吗？”
“你知道我必须在这里坐镇，就在不久前巴塞罗那人试图叛乱，不过奥孚莱依已经截断了他们前往萨拉戈萨的道路，而且他还打了两次很不错的战斗，现在巴塞罗那人已经退守城里不再出来。”
“巴塞罗那？”
箬莎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接着点点头。
亚历山大没有打扰她，他知道从现在开始箬莎已经进入了阿拉贡摄政女为王的角色，而对待巴塞罗那的叛乱，作为摄政女王和作为女王又有着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
“那么说，我要扮演一次女主人了，”箬莎有趣的看了眼亚历山大“我想你妻子一定盼着我在登基的时候出点丑。”
亚历山大无言以对的暗暗叹口气，他知道以后自己的“好日子”似乎也的确快要到头了。
忽然，亚历山大猫腰探手打开车门，他大半个身子探出马车，一手紧紧抓着车门帮，一手举起帽子对着外面的队伍用力挥舞：“女王万岁！”
“万岁！”
欢呼声穿透薄雾，响彻田野！
1503年1月26日，西西里女王抵达加厄尔城，卡斯蒂利亚摄政王亲自出城迎接。
三天后，女王在王国御林军的护卫下进入萨拉戈萨。
新时代，来临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双王时代
清晨的风有些冷，即便是在伊比利亚半岛这种典型地中海气候的地方，天还未亮时那段几乎是一天当中最冷的时候也让人觉得十分难受。
这时候最适合的就是躲在温暖的被子里，任凭外面的寒风不停的吹，赖在床上就是不起来。
不过今天去没有人睡懒觉，或者说整整一夜，几乎所有人都彻夜未眠。
1503年2月5日是圣女雅佳殉道日。
这位出身西西里，与另外三位圣处女被共同封为四大童贞圣女之一的圣女，是基督世界虔诚与勇敢的象征。
当她饱受西西里的当地官吏残酷折磨时却没有动摇的依旧坚定守持真心，发誓要把自己的纯洁奉献给上主，这最终感动了圣伯多禄，让其伤口痊愈，并最终引领她的灵魂升上天堂，戴上了殉道与贞洁的双重花冠。
这一天，也是西西里女王正式被赋予“西西里与阿拉贡之女王”称号的日子。
在头天晚上，就已经反复做了一连串安排的乌利乌因为依旧不放心，所以整夜都没有睡好。
不过虽然这样，摩尔人依旧精神很好，他甚至早早跑到老爷房外听了听，然后计算了下时间，觉得时间还早之后就没有打扰房间里的那一对，而是在几个守在门外的猎卫兵满脸狐疑的注视下，哼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学来的小调匆匆忙忙的又去忙乎别的事情去了。
房间里，地龙依旧烧得火热火热的，被厚实的毛绒毯子盖在下面的两具身躯微微动着，过了好一阵，一颗有些出汗头才从毯子下钻了出来。
巴伦娣有些口干舌燥的伸手向床旁边的小桌上摸去想要拿杯酒解解渴，却因为被突然又拽回到毯子里一下扫倒了桌上的酒瓶。
殷红的葡萄酒一下撒在铺在地上熊皮地毯上染红了一大片，酒瓶则摇晃着滚出老远才停下来。
不过床上的两个人都没有去管这些，而是继续着他们差不多已经持续的一整夜的“游戏”，直到又一次猛得掀开毯子，巴伦娣才不停大口喘着气靠在了床头。
亚历山大这时也从毯子下钻出来，他同样满头大汗和巴伦娣依偎在一起。
“上帝，天都快亮了，”巴伦娣看着半敞的窗户外的夜色，虽然依旧黑漆漆的，但可以感觉得到天的确快要亮了“我们居然一整夜都没有睡，你简直疯了。”
“可我觉得你比我还要疯，”亚历山大不停的喘息着，他觉得这一夜巴伦娣似乎把将近两年的压抑全都释放了出来，这让他觉得真的有些吃不消了“我们今天还要参加晋封仪式，如果我在庄严的仪式上打盹儿一定会被人笑死的。”
“我倒宁愿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打盹。”巴伦娣笑着说，不过有句话她没有说，她其实只想让亚历山大当着箬莎的面打盹。
亚历山大很明白巴伦娣其实想说什么，他也能猜到为什么巴伦娣在头天到了萨拉戈萨之后，立刻就迫不及待的找着各种借口和他单独相处，然后把他拽进房间就再也没有让他离开。
巴伦娣希望自己尽快怀孕，虽然也想过如果真的没有孩子那么就要领养一个，而且她也早已经找好了目标，不过她当然希望还是由自己的孩子继承王位才是最好的。
另外她这么做也是为了向箬莎示威，毕竟亚历山大名义上的妻子依旧是她。
外面传来了小心翼翼走动的声响，然后房门被轻轻敲响，亚历山大下了床披上袍子走到外间打开了门。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门外站着的并非谢尔或是乌利乌，而是箬莎的女侍官，陪在她旁边的是一脸不快的阿什莉。
让你现在能够理解阿什莉为什么这种样子，她和奥孚莱依也算小别胜新婚，包括头天晚上他们两个应该也是忙得不行，结果在刚刚重聚的第一个早晨就被人早早的从床上叫起来，以阿什莉的性格没有发火已经是很难得了。
“殿下，陛下要我来邀请您和公爵夫人去主厅，”女侍官看了眼亚历山大露在袍口外汗迹淋淋的样子，稍微压低了声音提醒着“也许您该收拾一下再过去。”
“哦，当然。”亚历山大说着就把房门关上，他回到卧室想要告诉巴伦娣，但是当他看到已经把毯子掀到一旁，半侧着倚靠在床上，头颅枕在光滑的手臂上望着他的妻子时，亚历山大只犹豫了一下就无奈的叹口气，然后向床边大步走了过去。
箬莎独自一个人坐在宝座上，在她身旁不远处，有一旁精雕细刻，华美异常的黄金钟，这是从布拉格最好的钟表店专门定制的，精致设计和做工让这座黄金钟成了整个王宫计时的标准。
箬莎看看门口又看看座钟，看看座钟再看看门口，随着座钟下面的小天使不停的绕着座钟边缘旋转，箬莎的脸上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夫人，你现在知道那位公爵夫人是个什么样子了吧，”箬莎对站在旁边的女侍官说，看到女侍官欲言又止箬莎笑了笑“大概你觉得那位公爵夫人相貌平常所以对我威胁不大，可是不要忘了我的哥哥他的兴趣有时候是很奇怪的。”
女侍官低着头不敢吭声，她知道这种时候如果随便接口只会让自己卷进这天大的麻烦之中。
争风吃醋她见得多了，可她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样的争锋吃醋很可能就会变成一场血雨腥风甚至是可怕的战争，所以她现在只盼着千万不要把自己牵扯进去。
一阵纷纷的杂乱声响从外面传来，在奥孚莱依夫妻陪同下，亚历山大和巴伦娣出现在了门口。
箬莎慢慢站起来，她从宝座的台阶上缓缓走下，这一刻初升的太阳从高高的窗口照进来，把箬莎完全笼罩在清晨干净温暖而又明亮的阳光之中。
即便是巴伦娣也不能不承认，这个时候的箬莎看上去真是一位女王。
亚历山大仔细欣赏着面前这如同一幅画般的一幕，然后他走过去和箬莎轻轻拥抱。
“我以你自豪。”亚历山大在箬莎耳边低声说。
“而我以能拥有你自傲，”箬莎同样低声回答“即便你并非只属于我一个人。”
说完，她不等略显尴尬的亚历山大解释，就放开手主动向巴伦娣张开了手臂：“让我们拥抱吧我的嫂子，我想我们以后会成为最亲密的一家人。”
巴伦娣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古怪神色，她知道外边有关于他和箬莎姑嫂不睦的传言，尽管这传言的确无限接近事实，当她知道真正的内幕人们或许猜想得到，但是却永远不会有人公开说出来。
不过箬莎说的有一点是不错的，她们的确是“一家人”，而且可以想象在未来很久，他们所有人的利益都是紧紧相连在一起的。
或许有朝一日王冠与权力会成为她们最终分裂甚至相互敌视的根苗，但是现在他们却是不可分割的。
太阳已经升起的老高，虽然是在冬日，但是明亮温暖的阳光依旧普照在萨拉戈萨的天空，让这座城市充满了朝气。
巨大的钟声响彻城市上空，钟声震耳欲聋，直冲云霄，大批大批的飞鸟被钟声惊得从城市上空掠过，却又成群结队的盘旋不去，人们开始毫不吝啬的把一把把的小麦抛向空中，任由那些飞鸟来回啄食。
无数的房顶上飘扬着西西里与阿拉贡的旗帜，人们从四面八方的一条条的街道涌向大教堂。
萨拉戈萨大主教站在大教堂前的摩尔式拱门下的台阶上，他四周站满了萨拉戈萨的贵族。
而在距大主教较稍远的地方，瓦伦西亚贵族们聚在一起，默默的向着所有人展示着他们与众不同的地位。
不过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王宫方向望去，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振奋人心的一刻。
当之前与箬莎商议仪式步骤的时候，箬莎以不容置疑的态度告诉所有人，她必须和她的哥哥一起出现在人们的面前，按照女王的说法，她要让所有阿拉贡人明白她的哥哥“拥有和我一样的权利”。
这显然是不符合礼仪的，但是箬莎却以强硬的口吻警告所有表示反对的人，如果他们不能接受她的这个条件，那么就“不会再有什么加冕仪式了”。
人们被女王这异常强硬的态度吓住了，更重要的是他们很清楚如果真如女王所说她拒绝加冕，那么等待阿拉贡的将会是一场难以想象的可怕混乱。
最终阿拉贡贵族们向女王作出了让步，而亚历山大有种预感，这个妥协让步只是一个开始。
一阵阵嘹亮的号角声由远及近，分别由一队全白和全黑的战马组成的骑兵队列在街上跨步而来。
在阳光下闪亮得刺人双眼的胸甲从人们的眼前掠过，那些好像被赋予了由阳光组成的翅膀般的胸甲掷弹兵紧紧护卫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向着大教堂奔来。
在胸甲掷弹兵骑兵的后边，一队队的猎卫兵紧随其后，巴尔干人凶悍的样子让路边的阿拉贡人暗暗吃惊，他们觉得似乎只有加泰罗尼亚人才能与这些来自东边的蛮子们相比，不过很显然，紧随在猎卫兵后面由加泰罗尼亚佣兵组成的队列，让阿拉贡人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没什么依仗了。
一队又一队，阿拉贡人惊讶的发现很多跟随在后面的队伍所持的旗帜显然是分别来自不同的地方，虽然持旗的士兵依旧是摄政王的手下，但这些旗帜已经足以证明这对兄妹拥有着什么样的强大实力。
号角声始终没有停止，当队伍来到大教堂前的广场时，一阵猛烈急促的战鼓声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声音，甚至就是钟楼上的钟声这时都被人们暂时忽视了。
战鼓的鼓点越来越急，随着两个卫兵打开马车的双扇车门，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身穿一件独特的盔甲战裙的箬莎，从车里缓缓走下。
由名贵的丝绸和蕾丝花边，以及珍珠和宝石为衬托的长裙罩在箬莎如一株白杨般挺拔俏丽的身躯上，但是如果向下望去就会发现这件长裙却又是那么不同，因为衬托着长裙那蓬松下摆的并非是同样名贵的绸缎真丝，而是一片片镂刻着精美花纹的盔甲甲叶。
那些显然出于能工巧匠之手的叶片繁琐的交叠在一起，在裙子的两侧形成了自上而下如梯形般向外延伸的一片闪亮的金属群裾，而在这条独特的盔甲战裙的中央，一条让所有人看了都不禁瞠目结舌的由无数颗硕大宝石镶嵌的腰带，轻轻的束住了箬莎还显得颇为苗条的腰身。
脚步轻抬，箬莎缓慢却又透着种难以形容的轻松步调走上台阶，她头上那顶西西里王冠随着她的步伐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起了耀眼的光芒。
忽然，箬莎在第三级台阶上停了下来，在万众瞩目之下，她转过身看向另一辆已经停下的马车。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声议论，人们知道她在等着什么。
车门打开，亚历山大先从里面走了下来，然后他又回身伸出手臂搀扶着走下车来的巴伦娣。
看着缓缓走来的亚历山大，箬莎露出了笑容。
在走上第二级台阶之后巴伦娣就停了下来，她知道箬莎等的不是她，也知道这个时刻应该让个这对“兄妹”。
又向上走了一步，亚历山大和箬莎站在一起。
他们相互凝望，又同时露出微笑。
“我要感谢上帝把你给了我。”箬莎低声说，她似乎并不在乎那些离得很近的人听到她的话。
“可我要感谢你，让我成为了最幸福的哥哥，”亚历山大探出身子轻轻在箬莎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然后他稍稍后退一步，向着箬莎躬身鞠躬“女王万岁。”
伴着亚历山大的动作，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响彻长空！
1503年2月5日，西西里女王箬莎&#183;科森察&#183;阿斯塔玛拉在萨拉戈萨大教堂宣誓就任阿拉贡摄政女王同时宣布为阿拉贡王储，并以其丈夫之名称安妮一世。
伊比利亚，开始了它真正的“双王时代”。

第三百三十五章 再见廊桥（大结局）
冬天来了又去，春风吹拂过欧洲大陆一角的伊比利亚，吹过了法兰西景色宜人的土地，在总是风谲云诡的意大利流连不去，接着又给东欧那好像永远被冰封着的寒冷内陆送去了温暖。
候鸟开始了一年一度的迁徙，它们掠过广袤的大地向着已经逐渐温暖的故乡飞去。
一丝绿意从眼前飘过，垂柳长长的柳丝已经如倒挂的一个个硕大的盆栽在春风中轻轻摇摆。
清爽的凉风吹拂在脸上，年轻的女人笑着跳着在柳絮垂丝间轻盈的奔跑，然后又回过头来调皮的看着自己的爱人。
旁边不远处的河里，一条条载着货物的大船来回穿梭，也有出来游春的男女坐在铺着舒适丝绸靠垫的游船里，一边喝着美酒一边领略着两岸明媚的春光。
街上十分热闹，不远处那座横跨阿尔诺河的旧桥更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几个看上去似乎无所事事的面具男人在人群慢悠悠的溜达着，不过他们和那些只要看到年轻女人就好像见了蜂蜜的熊似的游手好闲的痞子们不同，他们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望向前面那对正兴致勃勃的走上桥头的年轻男女。
那两个年轻人显然是对情侣，他们缓缓走着，有着少女般的活拨与贵妇般雍容的年轻女人亲密的挽着面具男人的胳膊，她的脸上始终挂着甜蜜微笑，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的看着桥两侧那些琳琅满目的商贩摊子上的各种小玩意。
“我喜欢这个。”
“那就买吧。”
“我也喜欢这个。”
“买吧。”
“我喜欢你。”
“我是非卖品，不过我属于你。”
如少女般轻盈的年轻女人向前一步，然后又转回身来，她身上虽然样式普通，却做工精致的裙子就随着她的动作瞬间抖出一片铺开的层层花瓣。
然后，年轻的女人终于安静下来，她伸出手揽住面具男人的臂弯，和他一起在这长长的桥上缓缓漫步。
这里是佛罗伦萨，这里是阿尔诺河上的旧桥。
流淌的河水似乎没有任何变化，时光似乎在这座历史悠久的桥上已经停止，那熟悉的叫卖声，往来穿梭的人群，还有桥下的流水，即便是跨越了几个世界的时间，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和“很久之后”没有什么区别。
“这里，就在这后面，应该有个能够踏脚的地方。”年轻人忽然指着桥上一块突出的栏杆外的角落说。
“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和卢克雷齐娅一起来这座桥上幽会过？”如少女般的年轻贵妇故意以一种不快的语气问。
“不，我只是想起了一个游戏里的情节。”
“游戏？是戏剧吗？我怎么不知道还有关于这座桥的戏剧？”
“不……其实是一种，好吧，那是一种戏剧，不过是由观众自己扮演自己观看的一种戏剧，好多的人反复扮演一个角色。”
“那不是很蠢吗，为什么要那么多人反复扮演一个角色呢？”年轻女人有些好奇的问“那和这座桥有什么关系？”
“因为在那个戏剧里，所有人都要爬一次这座桥啊。”
“我就说嘛，那可真是太蠢了，不是吗？”
“这个，好像真的很蠢……”
似乎因为一场小小的争论而得胜的年轻女孩得意的用了用力，把情人的胳膊完全陷进自己的“峡谷”之中。
“这样真好，没有人认得我们不是吗，我们可以就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累了就停下来休息，没有人能打扰我们，只有我们两个人。”
如阳光般的金色发丝在风中轻轻飘起，一缕碎发吹到了少女的额前，年轻人温柔的为她把头发理顺，然后在她光滑的额角轻轻亲吻。
看着这对儿年轻情侣，经过的人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佛罗伦萨曾经经历美蒂奇家族统治的辉煌，那时候的佛罗伦萨充满了激情与奔放，也经历过萨伏那罗拉统治的森然与恐怖。
如今的佛罗伦萨是比萨公国的一部分，虽然年幼却颇得民众推崇的埃斯特莱丝女公爵，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而埃斯特莱丝女公爵的母亲，则是那位著名的罗马的公主卢克雷齐娅，她如今住在比萨自己的宫殿里，认真的抚养的自己的一对儿女，花着大把的时间与金钱给佛罗伦萨那些艺术家们提供着优抚的生活，同时也在等待自己第3个孩子的降生。
很多人感到奇怪，那位公爵夫人为什么不搬到佛罗伦萨来住，毕竟这座城市是如此的美丽，整个罗马忒西亚大公国都再也找不出比这里更让人流连忘返的地方了。
但是卢克雷齐娅却安安静静的住在自己那座比邻河岸边的小宫殿里，她在耐心的等待，因为她知道她心爱的面具男人总会回到那里。
这是1504年的春天。
大约在一年前，远在地中海西端的伊比利亚半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老的国王离开了，新的国王走上了舞台，伊比利亚再次进入了由一男一女两位君主统治两个王国的双王时代。
地中海依旧波涛汹涌，就如许多个世纪以来一样，围绕着这“大地中央的海洋”，地中海沿岸所有的国家都在发生着种种变迁。
在东岸，奥斯曼帝国彻底陷入了一场“三王之战”的混乱。
三位自称拥有着正统继承权的“苏丹”在奥斯曼帝国广袤的土地上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内战。
这是一场没有撤退可言的战争，一场失败者注定灭亡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中奥斯曼人向整个世界展现了他们最强大也最可怕的武器，只是他们的敌人不再是异教徒，还是有着同样信仰说着同一种语言的自己人。
为此迈哈迈德和赛利姆都不惜撤回了他们在欧洲的军队以期换取在内战中的胜利，而作为其中似乎最弱一方的“佩洛托苏丹”则得到了来自萨法维波斯和欧洲的兵力与武器的强力支援。
在巴尔干，奥斯曼人的撤离并没有让这片土地变得和平。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大瓦拉几亚”这个称呼在巴尔干被一遍遍的喊了起来。
而所谓的“大瓦拉几亚”其中包括瓦拉几亚公国，北波斯尼亚，甚至还有如今已经被占领的南匈牙利，随着这个“大瓦拉几亚”的呼声越来越高，那些如此叫嚣的人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整个巴尔干。
“那个小小的波西米亚丫头的身子里不但能孕育出一对双胞胎，还隐藏着那么大的野心，”年轻女孩手里举着一串亮闪闪的彩色珠子一边玩弄一边笑眯眯的说“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她征服了四周之后，会不会把手伸向罗马忒西亚。”
“我不知道。”年轻人笑着说“没有人是永远被别人控制的，所以如果有一天索菲娅为了权力不惜向我开战，我尽管遗憾可也不会感到意外，虽然我知道这是永远不会发生的。”
“那是因为你又用甜言蜜语哄骗了她，那个傻丫头大概现在正数着日子等着你去见她呢，就和你用同样手段骗你的妻子一样，”年轻女孩把手里的珠子挂在颈间，然后对着摊子上的一面镜子不停照着“你觉得我这个样子好看吗？”
“你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
“哦，又用你的甜言蜜语了，你给我写的那些信里就是这样，我想你给其他女人写的信也一定让她们脸红耳赤，”女孩在是镜子前转了下身，然后再次揽起年轻人的胳膊，伸手指着桥上那些人来人往的摊子宣布似地说“我要在每个摊子上都买下一件东西，这样我们就可以在这座桥上走上很久了。”
“那我可要先吃点东西，这条路可不近。”年轻人说着走到一个泛着香气的摊子前，要了份著名的佛罗伦萨肉囊，就在这个时候，女孩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忽然快步向着另一边的桥廊跑去。
年轻人回过头，看到她站在一个摆满了漆着各种各样花纹的面具摊子前兴奋的挑选着。
这是个专门卖面具的摊子，连车子后面卖货的摊贩脸上都戴着副样子古怪的面具。
女孩然后有兴趣的在摊上挑来挑去，她时不时的拿起一个面具戴在脸上，然后回头向着年轻人摇晃的头，同时发出愉快的笑声。
年轻人走了过去，他看着兴致勃勃挑选着各种花纹和羽毛饰物面具的女孩有点好奇的问：“你喜欢面具？”
“这样我就可以你一起在任何地方跳舞约会了，”女孩戴着面具探过身子在年轻人耳边小声说“没有人能认出我来。”
女孩的话让年轻人不由心中涌起一阵感慨。
只有在这里，只有在这个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他们才能这样大大方方的，如同一对情人般相处。
而一旦回到那奢华却森然严谨的宫廷，他们是君主，是统帅，是兄妹，唯独不能是爱人。
他也从摊子上拿起一个面具戴在脸上试了试，然后对面具摊子的摊贩说“给我每样都来一个，我全要了。”
“好。”摊贩很麻利的把几个花饰各异的面具收拾起来，然后他好像想起什么，从脸上摘下了自己戴着的那个没有任何花饰的白色面具“这个算添头送给你们了。”
“你可真大方，谢谢你了。”女孩笑呵呵说着接过那穿在一起的一摞面具“这样我们可以戴上好多次，也就是说可以见到好多次，要知道小亚历山大是应该和他的爸爸，而不是画像在一起。”
年轻人伸出手宠溺的抚摸了下女孩如金丝般的头发，然后两个人继续向桥的另一端走去。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那个摘掉面具露出副平凡容貌的摊贩，先是紧紧盯着他们的背影，然后和旁边的几个摊贩打了个招呼就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乔瓦尼你今天运气真好，那两个有钱人可是让你发了一笔。”
“是啊，所以今天我不做生意了。”摊贩说着把装着面具的车子收拾停当，在向一边桥下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嘀咕着“这个时候回家太早了，最好去喝一杯。”
说着他就在其他摊贩的羡慕中转身向着那对年轻男女消失的桥的另一端走去。
旧桥上人群川流不息，那对年轻男女随意的在人群中缓缓穿行，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在后面不远处一个推着车子的商贩正巧妙的向他们渐渐接近，而他们四周的护卫也根本没有发现人群中那个人的异样。
越来越近，面具男人腾出了一只推车的手，不动声色的悄悄向车下摸去。
他很冷静，多年的刺杀经验让他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出手，同时也知道自己这副平庸的样子正是最好的伪装。
复仇！
他等待了太久了。
当他摘下面具的时候，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而他有着同样的耐心寻找最佳的刺杀时机！
更近了，面具男人甚至可以听到那对年轻男女的低声说笑声。
但是他没有仓促行事。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刺客，他知道目标四周有着一大群暗中保护他们的护卫，而他并不想和仇人同归于尽。
所以他需要在最佳的时机一击必中，然后迅速逃离。
面具男人缓缓地调整着他的呼吸，只有大约六七步了，在这个距离上他有绝对的把握用手里的短弩射杀目标。
短弩是经过改装的，一次可以同时射出2支蘸了毒的弩箭，那种剧毒即便只是沾染到一点都可能致命，何况他相信可以直接射穿目标的心脏。
面具男人的手臂悄悄翘起，隐藏在宽大袖子下的弩箭浸了毒的可怕箭锋遥遥指向前面那对年轻男女。
突然，一个身影当在了面具男人面前，接着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
“乔瓦尼是你吗，上帝呀，这真是凑巧啊，”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满脸惊讶的看着面具男人，然后他兴奋的伸出胳膊用力的和面具男人拥抱“有两年多我们没有见面了吧，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你在罗马。”
面具男人似乎也很激动的回应着好友的热情，两个人就在这人来人往的旧桥上拥抱在一起。
这一幕好友巧遇的情景很平常，没有人去注意他们。
所以也就没有人察觉到，被商人紧紧拥抱着的面具男人的两条手臂正无力的垂下，他的身子也软软的向下滑倒，可因为被他的“朋友”紧紧抱着所以就那么靠在对方身上。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面具男人抵在中年商人肩上的头奋力的抬起，可他的目光已经模糊，他看到那两个身影正渐渐远去，他们说话的声音也和四周喧闹的声响一样逐渐模糊。
“克立安……”
这是面具男人最后说出的话，然后他的生命之火就被那那越来越冰冷的恐怖感觉彻底吞噬。
“怎么了？”
女孩儿有些奇怪的问，她看到年轻人停下来似乎有些疑惑的回头向后寻找着什么。
“没什么，好像听到了个熟人在说话。”
“哦？”女孩不由本能的向一旁躲了下，然后这才想起自己正戴着面具，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于是她又伸手揽住了年轻人的胳膊：“我们继续向前走吧，这座桥，还长着呢。”
“好啊。”
年轻人揽住女孩的腰身，向前走去，俩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涌动的人流之中。
桥下的阿尔诺河潺潺流淌着，桥上热闹喧嚣。
旧桥，便如过去那些悠久岁月一样，横跨在阿尔诺河上。
它，还要见证“亚历山大帝国”之后几个世纪的辉煌……

番外 寻梦
“就是这？”
“对，就是这。”
谢寻小心翼翼的走到用中英意法俄日几国文字写着的“危险！”字样的警示牌前，向隔离带后面那处明显刚刚修缮过的栏杆看了看，又抬头看看通向头顶的桥廊。
几个月前，他的同事丁慕在出差意大利的时候不幸发生意外，在拍摄一个景观时失足溺水而亡。
当听到这个噩耗时，谢寻心里充满了愧疚，他知道如果不是他缠着丁慕要他给自己拍摄那些照片也不会出事，这让谢寻因为内疚一直很郁闷，到了后来干脆辞了职。
现在站在当初丁慕出事的地方，看着修补好的栏杆，再看看那个在他游戏中不止一次出现的熟悉场景，谢寻百感交集。
他走到一处结实完好的地方，向下面的阿尔诺河看了看，想象着丁慕落水一刹那的恐惧和绝望，谢寻叹了口气。
因为心情不好，晚饭的时候谢寻就多喝了两杯，昏昏沉沉回到宾馆客房，倒头就睡下了。
迷迷糊糊间，谢寻似乎看到自己又走上了那座阿尔诺河上的旧桥，四周来往的人看上去如同黑白照片一眼泛着淡淡的灰色，而且是半透明般的似真似幻。
而且人们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他一样，有的直接向他走来，穿过他的身体还依旧有说有笑。
谢寻有些失魂落魄的向前走，终于又来到了当初丁慕失足落水的地方。
他试着向前迈了一步，很轻松的就穿过了隔离带，他有些惊讶的低头看看自己，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短T恤牛仔裤已经变成了一身包裹严实有个帽兜的袍子，十字交叉的皮带紧紧束在胸前，这熟悉的装束对谢寻来说绝不陌生。
他回头看看，依旧没有人发现他，于是谢寻开始小心的攀着栏杆顺着那个记忆中熟悉的地方向着旧桥上的桥廊上爬去。
开始还有些生疏，但是渐渐的他越来越快，手脚并用如同蜘蛛般灵活的在墙壁上攀等。
终于他跳上了旧桥桥顶，站在这视野宽阔的地方，看着下面流淌的阿尔诺河，谢寻发出声激动的大喊。
“来这~”
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谢寻耳边响起，他回过头看了看，没有人。
“来这~”
那个声音继续召唤他，谢寻惊讶的发觉那居然是丁慕的声音。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先是快步走着，然后渐渐奔跑起来！
沿着墙壁攀上房顶，在如波浪般起伏的房脊上狂奔，从狭窄街道之间的小巷上空跳过，踩踏着阳台翻越上华丽宫殿飞翘的廊檐，谢寻的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辉煌的宏伟建筑！
百花大教堂，佛罗伦萨的象征！
“来这~跟上我~”
丁慕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这次谢寻可以肯定那声音来自那里。
他不再犹豫，快步飞奔，越跑越快。
攀登，不停的攀登，谢寻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在百花大教堂的墙壁上如履平地般的向上攀爬。
终于，他站在了大教堂的圆形穹顶的顶尖，整个佛罗伦萨尽收眼底。
“来这！”
还是那个声音，谢寻抬起头看向空中，他看到一只矫健的雄鹰飞过大教堂上空，从他头顶上掠过。
谢寻看着那飞远的雄鹰，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随着雄鹰也飞向远方，似乎看到了雄鹰眼中的世界。
雄鹰向上飞腾，跃上高空，接着猛然俯冲而下！
穿过云雾，广袤大地就在下方，在那一刻谢寻觉得自己穿越了时空，看到了过去与未来，看到了无数的自己。
我在炽热的沙漠中眺望地平线上飘渺虚幻的海市蜃楼，
我矗立在百花大教堂高高的穹顶上俯瞰这充满罪恶与希望的城市，
我的目光穿透被断头台带着血红寒光的利刃撕裂开的法兰西大地，
我的脚步声回荡在维多利亚治下的伦敦那充斥着氤氲呛人废气的阴暗街巷之中，
我是历史的见证人，也是它的创造者。
死亡不是终结只是开始，
跨越一次次生与死之河，
我，必将回归！
这一刻谢寻心潮澎湃，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他从大教堂的穹顶上一跃而下！
眼前的地面迅速接近，但那不是柔软的草堆，而是硬邦邦的石头地面。
“啊！”
一声惨叫，谢寻惊坐而起。
是梦，谢寻满头大汗的喘着粗气。
等等，我不是在佛罗伦萨吗，这是哪？
谢寻来回打量，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家具，熟悉的味道。
这里是谢寻的单位宿舍。
没有信仰之跃，没有刺客装备，没有雄鹰和穿梭房顶的疯狂与兴奋，甚至没有辞职之后的愧疚凭吊和浪漫的翡冷翠夜晚。
一切只是个梦。
不过一室，一床，一谢寻尔。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