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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十七不是哈士奇
作者：纸折月
内容简介
 二哈受X狼王攻 杭十七穿越到兽人世界，变成了一只本体为哈士奇的兽人，被一只高大健硕的，外形相似的犬科动物带回部落。 杭十七：遇见了同类了，开心。 后来，杭十七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他喜欢拆家搞破坏，咬尾巴转圈圈，讨厌被约束。 部落里的其他兽人却纪律整肃，等级分明。喜欢集体捕猎。而把他捡回来的兽人敖梧，就是这群兽人的老大。 同样是二哈，怎么差距那么大呢。杭十七羡慕地盯着敖梧锋利的獠牙和利爪想道。 月圆之夜，敖梧将杭十七叼回窝里，冷漠命令道：给我生崽崽。 杭十七跳脚，嗷嗷叫着：我是公哒，公二哈不会生崽崽！ 二哈是什么品种？敖梧皱眉，凑近杭十七嗅了嗅，表情危险：你难道不是霜狼吗？ 哈？你们是狼？杭十七盯着敖梧那一口能咬断他脖子的獠牙，不敢跳了，怂哒哒地夹起尾巴，歪着脑袋，试图萌混过关：嗷嗷嗷，嗷呜？ 排雷：1.本文不生子。杭十七性别男，没有生育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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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枯枝披挂着冰凌，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白雪。嶙峋的石头随意堆积在一起，被寒风吹打得冷硬。
一只哈士奇在雪地上，冰面映照出他银灰色的鲜毛皮，优美的肩颈线条，有力的长腿，头顶三把火，和冰蓝色的眼睛。
优雅帅气，又威风凛凛……如果他能保持不动的话。
“呼哧，呼哧……跑哪去了。”杭十七伸出毛茸茸的脑袋，狗狗祟祟地探出石头，眼珠子左右划拉两圈。都没有找到那只抢鸡腿的胖鸟，气哼哼地后腿一伸，在地上瘫坐，碎碎念着：“臭鸟，吃那么肥还抢人鸡腿，可别让我抓到你，不然我把你的腿揪下来烤了。”
说完越想越委屈，仰着脖子干嚎起来：“呜——那可是我最后一只鸡腿了。”
杭十七来北境是为了执行一个任务，他喜欢吃南夏的鸡腿，知道北境没有，提前买了许多。但一路吃过来，那已经是最后一只鸡腿。
杭十七心想只要早点完成任务，就能回去了，一手拿着鸡腿，一手举着资料开始研究任务目标。只是资料还没翻开，一只半米高的雪雕突然俯冲过来，一口叼走了他手里的鸡腿。
杭十七瞬间化作兽形，追着雪雕跑了一个钟头，没想到还是被那家伙跑脱了。
嚎了几声，杭十七突然打了个嗝，从失去鸡腿的悲伤中回神，猛地用前爪拍了拍后腿：“坏了，我刚刚是不是，把行李给丢了？”
每一个成年兽人都拥有一个小空间，可以在切换兽形的时候，把随身衣物收纳进去。他刚刚只顾着追雪雕，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不仅丢了任务资料，连身上的衣服都没装进去，浑身上下，就剩下一块金属狗牌挂在脖子上，不想果奔就只能一直保持兽形了。
“没事，问题不大。”杭十七安慰着自己：“虽然现在好像有一点点迷路，虽然丢了地图和资料，虽然不知道目标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但北境之王么，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的，随便找谁打听一下就找到了。”
“等我找到他……。”杭十七微微眯眼，冰蓝色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完成任务是他根植在内心的本能，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理所当然。但偶尔他也会产生疑虑和抵触，想要思考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但很快这样的念头就会被抹消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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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杭十七相隔不远的地方，上百只青年霜狼安静伏卧于，他们队形整肃，纪律严明，面对近在咫尺的猎物，也没有乱动一下。
为首的霜狼格外高大健硕，浅棕色的眼眸紧盯着猎物，寻找合适的时机。
“嗷——”他仰头发出一声长吼，身体向上拉长，像绷紧的弓弦。那是下令进攻的信号。
“吼！”身后的霜狼齐声低吼，从雪地里蹿出来，朝猎物围杀过去。
霜狼一族，作为统治北境的兽人王族，是雪原上天生的猎手。即使在太平时期，仍旧保持着冬狩练兵的习惯。
今天负责狩猎的是新成年的霜狼，狩猎的目标是雪原羚，这种羚羊通常一群有上百只，一起行动，捡拾积雪下埋藏的草籽和树实果腹。它们速度很快，四蹄修长有利，能从雪地上高高跃起，再重重踢向敌人的头颅。
年轻霜狼并不害怕对方的进攻，他们分工明确三五一组，有的负责佯攻，吸引雪原羚注意，引诱他们进攻。
有的负责收割，安静地从后面接近，等待雪原羚落下的瞬间，快速扑上，一击必杀。
有的负责包围和驱赶，从四周封锁雪原羚的逃生路线，绝不放过一只猎物。
霜狼首领敖梧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狼群行动，眼里带着评估与审视。
“老大，今年的这批新人，看起来怎么样？”敖镜跟着敖梧身后，小声说道。
他和敖梧是一同训练长大的伙伴，也是对方继任狼王后最信任的手下。也是这群年轻霜狼的训练者。
疯犬敖镜。疯是他战斗时不顾一切的凶残无畏，犬是他对待狼王的赫赫忠诚。
“报律守令，不知变通。”敖梧的声音像是被冰水浸过一样寒凉，语速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迫人的威势，却让周围的几个手下不自觉夹起尾巴：“战场形式瞬息万变，死板地执行战术是不够的，他们要学会观察情况，灵活应对。”
“是，我没训练好。”敖镜伏下狼头，耳朵也跟着趴下来。
“他们只是刚成年的新人，没经验嘛，三个月练成这样，敖镜哥已经很不错了。老大你别那么严厉。”霜月出来打圆场。作为霜狼祭祀的独女，霜月身份超然，敖梧对她平日里还算客气。这时候别的兽人不敢吭声，她倒是没什么顾忌的。
敖镜却不领情，替敖梧说道：“我就喜欢老大对我严厉，爱之深责之切。”
又抬起眼睛瞄着敖梧的表情：“老大，您说的都对，还有哪有问题，您多教教我，我下次肯定做得更好。”
“嗯。个人能力和战术配合尚可。”敖梧转身走向远处，过了几秒，风里送来他淡淡的声音：“补足短板，未来可期。”
敖镜闻言傻乐起来。敖梧一向严厉，这样的评语，已经算得上是不多见的表扬了。
新人尚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也有很大的潜力，敖梧看到了这批刚成年的狼崽身上的血性。敖镜把他们训练得不错。
但他们过于拘泥命令也是事实，实战经验不足是一个方面，另外也跟霜狼一族的天性有关，霜狼讲究绝对的秩序。这些年轻霜狼在的服从和守纪方面做得很好，但是。或许是过于强调服从性，导致他们太过依赖于命令本身，而放弃了自我思考，才导致独立的判断力和应变能力确实一届不如一届。
敖梧一边思考着，走到战场旁边僻静处，化作人形，他上身套着一件白色的麻衣，下身一条单裤，胸前挂着一颗狼牙，脸上有狼牙形纹面，身高一米九上下，一身悍气，像是古老部落里走出来的猎人。
这猎人又和寻常人类不同，头顶却多出一对黑色狼耳，身后拖着一条蓬松的灰色尾巴。随着他的动作在身后无意识地轻轻甩动。
一只雪雕穿梭云层，俯冲下来。
敖梧伸出精壮的手臂，雪雕扑棱两下翅膀，稳稳落在敖梧小臂上。
雪雕嘴里叼着不知从哪弄来的鸡腿，这东西在北境可不常见。
雪雕呼噜两声，伸长了脖子，把鸡腿往敖梧嘴边凑，敖梧瞥了眼冻得冷硬的鸡腿，无奈伸手把鸡腿接了过来。
他知道，要是不接，傻鸟就能想办法把鸡腿给他杵到嘴里去。不管教多少遍都没用，投喂是傻鸟表达喜欢的本能。
敖梧低头看，鸡腿被咬过一口，明显是雪雕从哪个路人手里抢来的。雪雕一般出去玩耍，不会飞离太远，那个被抢了鸡腿的倒霉鬼应该也在这片冰原上。
只是北境天寒地冻，除了原住民和冬狩的霜狼部落，少有兽人会在冬天来这边。
鸡腿不是北境的食物，这人大老远带着食物，在这个时间闯进极北冰原，却是有些耐人寻味了。
“在哪找的？”敖梧问。
“啾啾。”雪雕连叫带比划，手舞足蹈地想告诉敖梧这只鸡腿来之不易。它可是被那人追了一个钟头，差点就变成烤鸟了。
为了一只鸡腿，追鸟追了一个钟头？敖梧心道，看来这个闯进北境的家伙也不太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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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聪明的杭十七成功在冰原上跟丢了雪雕，也失去了方向。跑了这么久，他又饿又渴，回忆着鸡腿的香味，越想越气。
一股血腥味顺着寒风飘散过来，杭十七没有吃生食的习惯，但这会儿饿的厉害，也忍不住吞了几下口水，下意识朝味道来源处跑去。
远远的，杭十七看到一大群和自己外形毛色相似的犬类动物在进食。
同类？杭十七抖抖耳朵，脚下速度加快，朝对面跑过去。
“嗷呜——”警戒！
一只在外围戒备的霜狼，远远看见冲过来的杭十七，发出警戒口令。
杭十七听不懂狼群的暗号，只觉得对方该是在欢迎他，兴高采烈地对着喊道：“嗷呜嗷呜嗷呜——”
警戒的霜狼懵了，这声音跟他们很像，只是霜狼可没有跟唱歌一样，叫起来喊个没完的习惯。
随着杭十七靠近，他酷似霜狼的外形也暴露在一众霜狼的视野里。
还在进食的狼群停下动作，齐刷刷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外来者。
外来者体型比他们小一些，莫非是幼崽？可幼崽不都在王城呆着，怎么会出现在气候恶劣的极北冰原上。
异族？可从没听说哪个种族外形和霜狼这么相似。
“你们好啊！”杭十七未察觉危险，兀自兴奋地甩甩尾巴：“这是在打猎吗？我第一次来北境，没想到居然能遇见同类，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同类。你们好厉害啊，抓了这么多猎物？”
不像我，吃个鸡腿还被只肥鸟抢走了，追又追不上，就很气。
“吼！
”拿下！
敖镜可不管杭十七到底是不是幼崽，出现在霜狼的狩猎地，就是形迹可疑，先把人抓了再说。
杭十七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几只霜狼朝自己猛冲。
利爪的爪尖在阳光下闪着光泽，毫不犹豫地朝自己招呼过来。
“嗷嗷嗷嗷！为什么抓我？有话好好说呀！”杭十七边后腿边大声嚷嚷，那些兽人却丝毫不停，一齐朝他扑过来。
夭寿啦，杀狗了，杭十七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胡乱喊着救命，转头就跑。
几只青年霜狼紧随其后。
杭十七的本体哈士奇是雪橇犬，速度和耐力都不差，在雪地上跑起来比平地更加丝滑。
但霜狼同样适应冰原的气候，因为体型更加高大，追起来丝毫不慢。
杭十七快要被追上，突然看见前面有个高大的兽人背对他站着，肩上趴着只白色大鸟，有点眼熟。
但他此时已经顾不得辨认，大声呼救起来，声音在寒风里打着旋：“救命啊啊啊啊——”
敖梧听见声音，有些意外，极北冰原冬天除了冬狩的霜狼，一般不会有其他兽人出没。但霜狼绝对不会过来打扰他，更不会这样没规矩地大吼大叫。
敖梧慢慢转过身来，视线扫过杭十七和后面追来的霜狼。他肩上站着一只雪雕，手里，还拿着一只鸡腿。

第2章
“救……！”杭十七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睛在鸡腿和雪雕身上转了两圈，认出了自己的仇鸟。
杭十七怒从心头起，瞬间忘了背后追杀自己的狼群，满脑子都是雪雕一百零八吃，大喊着：“肥鸟，还我鸡腿！”
那一瞬，他仿佛和风融为一体，周围的风雪都为他改变了方向。
敖梧微微挑眉，看着地上被卷起的雪花。
后面追来的霜狼反而停下了脚步，恭敬地俯下身：“首领。”
有个别年轻沉不住气的，偷偷抬眼瞄着杭十七，眼里带着几分同情和钦佩。
甭管是什么东西，敢往老大身上扑，这份胆识实在令人敬佩。
雪雕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挑衅地用两个黑幽幽的小眼睛盯着杭十七，白色的翅膀扑棱了两下，脚爪却稳稳地勾在敖梧肩膀上不动，有敖梧在，颇有点鸟仗人势的味道。
敖梧对付杭十七，甚至不用变幻兽形，在杭十七扑过来的一瞬间，微微侧身闪开，一把准确地拎住杭十七的后腿，把他倒着提起来。
“幼崽？”
仿佛来自冰川深处的清冷声音在杭十七耳边响起，冻得他抖了抖耳朵。
“我成年了！”杭十七不服气地蹬腿，但敖梧的手就如铁钳一般，紧紧握在他的后腿上，力道极重，杭十七觉得骨头都快要被捏断了：“你放开我！疼疼疼疼疼！”
敖梧松开手，任由杭十七一头扎进雪里：“成年了？变人形我看看。”
“衣服丢了，变不了。”杭十七从雪里拔.出脑袋，梗着脖子说。
说完看到敖梧背后的雪雕，又来气了：“都是因为这肥鸟抢我鸡腿，我一着急忘了收拾东西就直接变了兽形，衣服和行李都丢了。”
“啾！”才不是肥鸟哼！雪雕在敖梧肩上蹦了两下。
“缪缪？”敖梧微微侧过头，唤了声雪雕的名字。
“啾。”雪雕不情愿地点了下脑袋。
敖梧明白了，眼前这只看上去酷似霜狼幼崽的兽人，就是为了一只鸡腿追了缪缪一个小时的倒霉鬼。听对方的说法，为了追缪缪，他还弄丢了自己的衣服和行李。
巧合的是，这小家伙长得和霜狼很像，那他在这个时间来极寒冰原，或许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敖镜。”敖梧唤了一声。
“在，老大您吩咐。”敖镜追着杭十七过来，正站在一排年轻霜狼后面，闻言立刻变回人类模样，快步上前。
“收队，把他带上，审问清楚。”敖梧用轻轻地扫了一眼半埋在雪地里的杭十七。又把冻得僵硬的鸡腿丢进雪地里。
“是。”敖镜用手敲了下胸口。接着招呼人把杭十七捆起来。
因为兽人会变化，捆人用的是一种特殊金属矿石制作的锁镣，前腿一对，后腿一对，锁上之后，无法在人形和兽形之间变幻。
杭十七眼泪汪汪地抱着后腿，可怜巴巴地缩着身子，任由别人把自己捆了丢在运猎物的雪橇车上，眼睛还恋恋不舍地望着地上的鸡腿。
抢了他鸡腿又不吃。呜呜呜浪费。
兽人把缰绳套在负责拉雪橇的是红角鹿身上。杭十七躺在车板上，他脚痛的厉害，肚子又饿，心情也跟着低落下来，丧得像只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车轮滚滚朝着营地驶去，风越发疾了，细雪被携裹着，打在杭十七身上，脸上，挂在银灰的毛皮上。渐渐铺成薄薄的一层。
杭十七饿得舔几口雪花，骗自己这是面包上的糖霜。
敖镜走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漫天风雪里，一只格外瘦小的霜狼被绑着手脚，和食物一起丢在雪橇上，舔着雪花充饥。
“你叫什么？”敖镜跳坐到车沿上，单手撑着车板，拧着身子问。
“杭十七。”车板上传来一声闷闷的回答。杭十七“呸”掉嘴里的雪花，一点都不甜，味道怪怪的。
“姓杭？”敖镜扬了下眉。霜狼一族，并不以血缘标记姓氏，而是用姓氏区分背后所属的势力，其中敖姓作为王姓，赐给所有王室养大的霜狼。霜姓代表着祭祀一脉。
除此之外，还有安姓代表的长老团，尘姓代表的商会等等，可没有杭这个姓氏。
敖镜看着杭十七身上蓬松的银灰色毛皮，手欠地拂去上面的细雪，揉了两把，触感意外地柔软，确实很像幼崽换毛前的手感。感慨道：“长得这么像，还以为我们是同类呢。”
“嗷嗷！”杭十七不乐意地扑腾了起来，一口咬向敖镜的手。
对这些兽人，杭十七早没了初见同类的兴奋。这些家伙抢他鸡腿，打伤他，还把他捆起来。他才不想跟这么野蛮的家伙当同类。
敖镜当然不会被他咬到，敏捷地收回手，也不生气，继续问：“你来极北冰原做什么？”
“不告诉你！”杭十七蜷了下身体，倔强地把头扭到一边，任务的事情是秘密，绝对不能说。
但心里却怂得不行：我不说他们会不会对我严刑拷打啊！我脚还痛着呢，他们要真打我怎么办？要不还是说……一半？
“真不说？”敖镜沉下语气。
“就……”杭十七往角落拱了拱：“你知道北境之王吗？”
敖镜一愣，乐了，居然是来找老大的！你刚刚不是还见着了！感情这傻小子连自己要找的人都不认识？
敖镜心里笑得打跌，脸上不动声色，继续套话：“你找他干嘛？”
“不干嘛。”杭十七这回是真不能说了，这里可是北境，他要是说要刺杀北境之王，大概今天晚上的月亮都见不到了。
敖镜压根就没往那个方向想，毕竟杭十七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举止像一个傻憨憨。而霜狼部落的近战能力在整个兽人大陆都是顶尖的，要说对方这个身板加智商过来行刺，敖镜只会觉得是个笑话。
如果杭十七说谎，他或许还会想想，对方是不是哪个势力派来的卧底，现在看来，杭十七单纯得可以，一句谎话没说，情绪都摆在脸上，这种人要是当卧底，估计东家的底裤颜色都能被他卖出去。
敖镜换了个问题：“你多大了，父母呢？”
“十九。我没有父母。”杭十七用爪子拨弄了下自己胸口的狗牌。情绪低落下来，实际上何止没有父母，他连前十八年的记忆都没有，浑浑噩噩地被唤醒，对周围的一切都十分陌生，唯一让他觉得熟悉的东西，只有脖子上这一块金属狗牌。
没有父母，孤身一人，外形酷似霜狼却又比霜狼个头小得多，只身来到极北冰原却不愿说出自己的目的。生活拮据到为了一个鸡腿敢向老大动手。
是了！只能是这样！
敖镜得出结论：杭十七一定是个可怜的混血兽人，是一只不负责任的混蛋霜狼和异族生下又抛弃的孩子！
杭十七不知道敖镜的脑补，他只是发了会儿呆，突然感觉到敖镜正用一种充满同情的目光望着自己。
“我都知道了。”敖镜语气沉重地说。
杭十七：？？？
杭十七听得毛都炸开了。怎么就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知道我是来刺杀北境之王的了吗？我是不是要凉了？我现在否认还有救吗？

第3章
“现在我问你答，不要说谎。”敖镜自觉掌握了真想，决定再问几个问题确认一下说：“你见过你的父母吗？”
杭十七慌得一批，尾巴都夹起来了，问什么答什么：“没，没印象了。”
敖镜：“你认为和我们是同族？”
杭十七：“应该是吧，我不确定。”
“为什么，你以前没有见过同族？”
杭十七：“我不记得了，应该是没见过吧。”
杭十七越回答心越凉，他有心想好好表现，可敖镜怎么专挑他不会的问题问呢？
“说说你之前的生活吧。”敖镜终于给了一个他能答上的问题。
杭十七认真回忆起来，其实他是十九岁，却没有前十八年的记忆。
他醒来时就呆在一个巨大的地底洞穴里，听不懂这里的语言，也不会变化兽形。对周围的一切都极为陌生，陌生到他时常觉得自己应该属于另外一个世界。
他被戴上奇怪的白色面具，送到一个地宫里。
那里的人和他一样戴着面具，但要更奇怪一些，他们对周围的一切都表现的极为漠然，每天活得像具没有感情的木偶。
但那样似乎才是正确的，每当杭十七表现得特别有个性时，管理他们的人都会露出奇怪的表情看着他，再把他带到一个小屋里，对他进行催眠。
每次催眠后，杭十七都要精神恍惚几天，浑浑噩噩的，仿佛被别人控制着一样。反复两次，杭十七便不敢再表现出自己的特殊来。
他们在那个奇怪的地方，用大半年的时间学会兽人的生活方式，又按照每个人的特征，制定了专门的训练方向。
直到半月前，有一个老爷爷出现，向所有人分派任务。杭十七的任务目标，就是刺杀北境之王。
杭十七不知道北境之王是谁，也不知道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要去杀人家。但是就和那莫名其妙的催眠一样，这个任务仿佛也带着某种能量，让他不由自主地去追逐，去完成。一旦对此产生抗拒，反抗的念头也会迅速被抹掉。就好像他不是一个独立思考的人，而是一个受人操纵的傀儡。
关于地宫的情况是禁止向外透漏的，实际上，离开地宫后，杭十七关于那里的记忆，每一天，每一天，都在变得模糊。地宫的位置，那里的人的姓名和模样，他们每天具体做了什么，都渐渐记不清楚了，只剩下被训练过的生活技能还留在脑海里。
杭十七努力措辞，既不泄露地宫的信息，又尽量保证真实：“就，其实我失忆了，我忘了很多事情。能记得的，就是我之前住在南夏那边，一个地洞里，和一群不认识的人，住在一起，有人给我吃的，教我怎么生存。后来，他们又给了我一笔钱，告诉我应该去北境，找北境之王。然后我就稀里糊涂地来这里了。”
“我明白了。”敖镜命人取来一件绒皮大氅盖在杭十七身上，明明是一米九几的精壮青年，偏偏摆出一副母爱流露的面孔，声音温柔得瘆人：“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杭十七巴拉着温暖的绒皮大氅，有些恍惚。这是什么情况？
敖镜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脑袋：“我知道，你一定很想留下来。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说服老大的。”
杭十七眨眨眼睛，完全想不通对方是怎么得到这个结论的。他完全不想跟这群野蛮人住在一起好么！不过他迷路了，自己也走不出去，暂时留下来，等这些人把他带出去也是个不错的办法。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通过这些人找到北境之王。
敖镜见杭十七同意了，欣慰地拍拍他的脑袋，起身去找自家老大汇报。
在杭十七发呆的时间，敖梧已经替他脑补出一个凄婉动人的身世。
有一半霜狼血统的混血兽人从小失去父母，艰难地在别人的排挤下讨生活。后来他的双亲离开了他，巨大的痛苦让他忘记了曾经的记忆。
独自流浪的他生活十分窘迫，只能和很多人一起挤在地洞里睡觉。但他的心，一只思念着远方的同族。
十九岁这年，有好心人认出他的兽形和北境王族相似，便给他一笔路费，鼓励他来寻亲。
杭十七一路风餐露宿来到北境，也在路上弄丢了行李和赖以生存的口粮。
见到同族的时候，他是那样的高兴，却没想到对方的指挥残忍地下达命令，将他当成敌人抓住。
敖镜讲脑补的故事说给敖梧听，一边替杭十七求情：“老大，他真的太可怜了！您知道的，我也从小和族人失散，一个幼崽讨生活很不容易。若不是碰见你们，我先很可能就跟他一样流落街头，他一直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吃了多少苦。”
虽然为了维护王族血统纯正，各族都有禁止通婚的规矩。有的王族对混血敌意很强，会把混血兽人驱逐出去，或者干脆杀死。
不过霜狼一族对混血倒是没有其他王族那么多偏见，他们只看重实力。北境苦寒，弱者自然会被淘汰，霜狼的血统也会不断优化。
更何况就算杭十七真的是混血，那也不是他能够选择的，他只是个受害者。
“他自己说的？”敖梧坐在雪橇上，漫不经心地逗弄着肩上的雪雕。
“他没说太详细，但我觉得一定是这样的！”敖镜肯定地说：“老大您第一眼看见他，不也觉得他像咱自己族里的崽崽？我看我们不如……”
敖梧沉吟片刻，敖镜他是信得过的，对方性子耿直，但直觉灵敏，对谎言有敏锐的嗅觉，想撒谎骗他，并不容易。
但敖镜的逻辑却有巨大的漏洞。他从杭十七来找北境之王，得出他是来寻亲的这个结论。可事实上，杭十七不认识自己，不认识霜狼一族，也不知道他不小心撞上的是北境王族。
不管他是不是混血霜狼，他来北境的目的都不是寻亲，而是听从那个在背后给他盘缠的人的指挥罢了。至于背后之人，教唆他北上来找狼王的人，倒是很有可能对霜狼一族有些了解。但他让杭十七来北境，到底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仍需要进一步确定。
敖梧不打算把事情点破，就让敖镜暂时误会着也好，把杭十七留下来，背后之人的目的，早晚会暴露。
“不如什么？”敖镜示意敖镜说下去。
敖镜觉得有戏，巴巴凑上前，建议道：“既然是族里的崽崽，人家又这么大老远寻来了，不如咱就带回去。我看这小子虽然个头小，速度倒是不慢的，训练一下，或许能是个不错的战士，就算没有战士天赋，也可以让他留在王城，谋个其他生路。”
敖梧：“如果他愿意留下的话，可以。”
“他肯定愿意留下。那老大，不如先让他住我帐篷吧，我们挤一挤？正好我再观察他一阵，确认没问题了，再给他安置住处。”敖镜主动申请。
敖梧撕了块肉干，喂给雪雕：“不用挤，让他住我这儿。”
“住……您的帐篷？不，不太合适吧？”敖镜想，敖梧是不是放心，打算亲自观察一下这个狼崽。
但怎么也不该让他住到王的帐篷里。老大每天那么操劳，还要费心照顾幼崽，也太辛苦了。
“他不是说来找我吗？”敖梧撩起眼皮，看了敖镜一眼。
敖镜心中一凛。收起自己多余的好奇心，老大的决定，一定自有他的道理。他二话不说，用拳头敲了下胸口：“是，我去安排。”
在他离开后，敖梧用手指摸了摸雪雕肚子上的绒毛：“混血霜狼么？”
“啾啾。”雪雕轻轻啄了下敖梧手心。
“我看未必。”敖梧轻笑一声，眼神里却没有温度：“不过，确实是个合适的挡箭牌。”
“咕？”雪雕小小的黑色眼睛里装满大大的疑惑。
敖梧没再多说。

第4章
杭十七稀里糊涂跟着众人回到营地。敖镜解了他手上的锁，递给他一套干净的便服。
“仓库里的衣服，也不知道你穿合不合身，先凑合着吧。”
杭十七倒是不挑，他在地宫时，也是别人给什么，他就穿什么的。
杭十七钻进衣服里，变化成人型，手脚从衣服里伸出来。衣服是按照普通霜狼的身材制作的，穿在他身上，显得大了一号。
衣服的料子柔软，就是在北地显得有些单薄了。杭十七活动了一下被捆了许久的手腕：“换好了。”
敖镜闻言朝他看过来：“好了就跟我……”
视线聚焦在杭十七身上的瞬间，敖镜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地盯着杭十七打量。
霜狼因为常年生活在北地，虽然总在外面打猎，但皮肤在兽人里，算得上白净了，可跟杭十七一比，却仍旧差了一些。
杭十七的皮肤呈奶白色，导致因为锁链磨出的红痕显得格外刺眼。个子比敖镜稍矮，却因为身形单薄清瘦，显得整个人小了一圈。
他长得很好看，比敖镜见过的任何一个兽人都漂亮，眼睛像是倒影着天空的冰河，五官精致秀气，嘴唇是健康的浅粉色，看起来很柔软。
杭十七额头上有三道银色的火焰纹胎记，头发和眉毛也都是银色的，这和霜狼一族的黑发不同，或许是受另一种血脉的影响。
但真正让敖镜傻在原地的不是这些原因，而是他脸上居然没有象征雄性兽人的牙型纹面！
兽人两重性别，男人女人，雌性雄性。
男女性别影响外表和声音，而影响生育能力的，是雌雄性别。这两个性别通常是统一的，但偶尔也有例外。
牙形纹是雄性兽人的象征，在每一个兽人出生时，由为他祈福的祭司亲手纹上。杭十七没有，但他又确实是个男人，这说明杭十七是一只不太常见的男性雌性兽人。
敖镜很确定地这样想着，同时不自觉地心跳加速。雌性霜狼诶！肤白貌美的雌性霜狼诶！
霜月虽然也是雌性，也挺漂亮的，但因为大家一同训练，一起长大，他潜意识里总把对方当成兄弟。而且他看得出来，霜月的心思都在老大那里，一门心思要给他当大嫂呢。
杭十七就……
等等！
敖镜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老大好像吩咐过，让杭十七和他住一起。但这可是只雌兽人啊！跟老大住，真的不会出事吗？
一无所知的杭十七问：“我们去哪？不走吗？”
“走……”敖镜一脸为难，犹豫着，要不要再请示老大一遍。
杭十七不知道敖镜在磨蹭什么。
他都快饿死了，去哪都不重要，只要有吃的就行。
杭十七舔了舔嘴唇，有气无力地抓着敖镜的手催促：“快点吧，我好饿啊……”
那声音软乎乎的，就像是在撒娇。
敖镜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脸涨得通红：“你，你别离我那么近……”
“怎么，你热吗？”杭十七看着敖镜通红的脸，和额头上沁出的汗，不解地凑上来：“这里可是冰原，你们也太抗冻了吧。”
说话软就算了，凑近了身上还有种淡淡的甜香，若有似无飘过来，简直要了敖镜的命。
敖镜的视线左右飘，心脏一阵乱跳，神志都跟着恍惚了一下。
算了，人是老大要的。这种高难度问题，还是交给老大自己去发愁吧。
敖镜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仿佛逃命似的。杭十七不明就里地跟着后面。
两人来到一座红顶帐篷外。敖镜敲了敲帐篷门口的铃铛，没有人应。应该是老大有其他事，还没回来。
“你以后住这里。”敖镜把杭十七往帐篷里推了下。
“哦。”杭十七当然没意见，这帐篷看起来比周围的都大一圈，地上铺了一层软软的毛毯，踩上去很舒服。房间陈设简洁，中间点着一个暖炉，旁边垫高一块，作为床的位置，上面铺了整张的兽皮，放着一床干净的被子，一个打磨光滑的石枕。
床下立着一个架子，旁边放着一小碟肉干。
最里侧横着一张看书的案几。
“这几天没事别乱跑。我住在旁边那个蓝顶帐篷里，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不过应该有人会教你。”敖镜说完就要离开。
“那个，我的晚饭！”杭十七连忙追出来，眼巴巴地望着敖镜。
“我等会给你送过来。”敖镜头都不敢回，仓促应了一句，快步离开了。
杭十七等了几分钟，渐渐觉得眼皮发沉。屋里暖和的炉火，熏得他昏昏欲睡。他随手扯开被子，往身上一盖，缩在软和的兽皮毯子上，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被一阵寒风吹醒。
天色已经暗了。
杭十七睡得有些迷糊，不知道今夕何夕。
只看到门口的位置，有一个逆光的人影。
“冷。”杭十七没起身，反而往把被子往身上裹紧了些。砸吧了一下嘴，又闭上眼睛。
敖梧垂着眼睛看堂而皇之霸占自己被窝的人。脚步微顿。
这应该就是那只混血崽人形的模样。敖镜在自己面前念叨了半天，说杭十七是雌兽人，长得多好看，他本以为对方夸大了，现在看来，倒是没有。
和他白日闹腾的模样不同，杭十七睡觉时乖得多。全身躬起，在被子团成一小团，手攥着被角，垫在脑袋下面。长而微卷的睫毛盖住眼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银色的发丝随意散在棕色的兽皮上，灰白色的尾巴从被子里伸出一个尖尖。
杭十七翻了个身，被子从肩膀滑落，宽大的衣袍被扯开，露出大片光果的后背。
敖梧眸色微动，视线落在杭十七精致的蝴蝶骨上，面无表情地用脚尖踢了床沿一下：“起来。”
“嗯……”杭十七哼唧一声，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埋。
敖梧弯下腰，一把掀了他的被子，语气加重：“起来。”
骤然失去温暖的被窝，杭十七被敖梧身上的寒气冻了个机灵。
“干嘛啊！”杭十七从毯子上坐起来，气哼哼地瞪着敖梧看了看，眼神还有些呆：“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的房间。”敖梧在旁边的书案旁坐下。
“你的房间？”杭十七愣了一下：“可那个领我来的人说……”他还不知道敖镜的名字。
敖梧觑他一眼：“他叫敖镜，我让他带你过来的。”
“唔。”杭十七晃过神来：“我记得，你是他们老大嘛。”
杭十七记得敖梧就是捏他后腿的混蛋，那一下捏的好重，他现在脚踝还是青的。但正因如此，知道打不过对方的杭十七，虽然不想和敖梧住一间，但也不敢朝他嚷嚷。
杭十七好声好气和敖梧商量：“我说老大，你们这里没有富裕的帐篷了吗，我干嘛要很挤在一起啊？我这人毛病很多的，睡觉打呼磨牙还放屁，会影响你休息的，我看要不还是……”
敖梧看着杭十七一对蓝汪汪的眼珠子左右乱转，小耳朵向后趴着的，就知道他没说实话。
这么不想跟自己住？
敖梧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但是他需要一个挡箭牌来应付王城那些跃跃欲试往他这里塞人的长辈。
看上一只没有背景的混血霜狼是个不错的借口。只要宣布自己有了心仪的对象，即使没有成婚，也能让王城那些兽人姑娘打消念头，别白白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至于他自己，敖梧没有想过要有一个家庭。霜狼的王族不是世袭制，而是淘汰制。敖梧不需要一个子嗣来继承什么。等他老了，自然会有更年轻强大的霜狼，打败他，坐上这个位置。在那之前他只想把精力放在建设北境上。
“跟我住，每天有鸡腿吃。”敖梧知道开这样的条件有些糊弄人，但只要有效，手段厚不厚道可不在他考虑范围。
“有鸡腿？”杭十七一听见鸡腿可就不困了。蹭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并试图讨价还价：“那我要一天两只！”
“可以。”敖梧没犹豫地应下来。杭十七爱吃的是用南夏的三冠鸡制作的。
北境的气候不适合三冠鸡生存，但王城的仓库里倒还有些存货，多是留给一些未成年的幼崽吃的。
送到这里确实要费些功夫，但也正好能证实自己对“心上人”的宠爱。
杭十七不知道敖梧肚里的弯弯绕绕，对他来说只要每天有鸡腿，住在哪里不是住呢？
这样想着，睡前的饥饿又重新涌上来。肚子也配合地咕噜作响。
“饿了？”敖梧敲了敲屋里的铃铛，很快敖镜从门帐处探头进来：“老大您吩咐？”
敖梧：“弄些吃的来。”
“已经备好了。”敖镜先前答应了杭十七帮他弄吃的，自然没有食言，不过后来看杭十七睡得香甜，就没进来。
得到敖梧的允许后，敖镜捧着罐子走到桌前，揭开上面的盖子：“新鲜的雪原羚内脏，都是好东西，吃什么补什么！”
杭十七好奇地闻了闻，血腥味直冲头顶。
呕！杭十七看着一罐子血呼啦的内脏，空荡荡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脸色苍白，语气虚弱地抬头，看向敖梧：“你们就，吃这个？”
“冬狩期间，不吃熟食是族里的习俗。”敖镜替自家老大解释了句，又说：“你要是实在吃不惯，我拿些腌渍的肉干给你？”
“不需要，既然他已经决定留下，就要适应族里的生活。”敖梧语气冷硬，仿佛冰原上久经霜雪的冰岩，半点不通情理。
“那我要点调料蘸着总可以吧？”杭十七偷瞄向一边的壁炉，打算把罐子放进去烤烤。
敖梧一眼看破了杭十七的打算，拆穿道：“没有调料，暖炉也不是给你煮东西的，要么就这么吃，要么饿着。”
就算打算利用杭十七挡桃花，敖梧也没打算给他太多纵容。
霜狼一族的崽子必须保持野性，熟食固然可口，但真的遇到危险，流落野外时，也要吃得下腥气浓重的血食，时刻保持充足的体力。
南夏是虎狮的底盘，那些大猫惯会享受，早就不吃生食了，南夏物产富饶，各类美食也是在兽人大陆出了名的。杭十七在那边长大，以前大概没有吃过生食。索性现在培养还不算晚。
“哦。”杭十七不情不愿地用捧起罐子，盘算着刚刚应该多要点鸡腿的，一天两个鸡腿大概是吃不饱。这罐子里血呼啦的玩意看上去再不好吃，也只能先凑合了。反正等他做完了任务就回南夏，暂时忍耐几天好了。
敖梧见他肯吃，心里满意了些，又吩咐道：“还有，明早记得去训练场集合。”
“哈”杭十七抬头，嘴唇被雪原羚的血染得鲜红，含着食物，嘴巴一鼓一鼓的：“我也要参加训练？”
就在敖梧以为他又要抗议的时候，杭十七眉眼一弯，尾巴在身后偷偷翘了翘：“好呀！”
一听就很好玩！

第5章
“老大？”敖镜听见敖梧让杭十七去训练场，惊讶道：“您要让他跟训？可……”
霜狼一族的训练场，向来只有战士才能进入。况且杭十七这个小身板去了，能练什么？
“现在是冬狩。不让他去训练，难道让他跟队出去狩猎？还是让他在帐篷睡觉？”敖梧反问敖镜。
敖镜自然知道狩猎更加危险，至于让杭十七在帐篷睡觉，那确实也不符合他们的初衷。他们收留杭十七，是希望他能获得新生活，融入族中，可不是让他换个地方当米虫的。
“我知道了。”敖镜点点头：“训练时，我会多注意他的。”
杭十七饿得太狠，尽管雪原羚的内脏味道很腥，他还是捏着鼻子吃了个精光，其实一旦适应，感觉味道还能接受。
帐篷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今夜风雪初歇，天空朗晴，只依稀有几片薄云随处散着，接近满月的凸月挂在半空，又被云遮去半张脸，周围有星子点缀。柔和的幽光洒落在雪原上，给莽莽冰原镀上一层静谧的柔光。
帐篷内暖炉中炭火正旺，杭十七吃饱了肚子，又想往被窝里钻。
“那是我的床。”敖梧从书案后抬起头来。
杭十七扯被子的手一顿：“可这帐篷里只有一张床啊。”
“柜子里有备用的兽皮和被子，你铺在那边。”敖梧指了个角落空出的位置。
杭十七看看那个角落，又看了看敖梧的兽皮，在心里比较了下。角落离暖炉太远了，肯定不如这边暖和。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耍赖：“可我就想睡这里。”
敖梧放下手里的卷轴抬头：“睡角落，或者睡雪地，当然，你也可以不睡。”
“威胁人是不对的，我们就不能友好地讲道理吗？这里是你的房间，是你邀请我住进来的，你是主人我是客人，你为什么不能让着我一点？”杭十七振振有词地同敖梧理论。
敖梧没说话指尖在书案上重重敲了两下，这是他耐心耗尽的前兆。杭十七不知道敖梧的习惯，却也能嗅出敖梧身上突然增强的危险气息，仿佛是一只猛兽，准备捕猎前，弓起了身体。
杭十七咽了咽唾沫，挺胸抬头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站在敖梧面前，高扬着下巴恶狠狠地说：“角落就角落！”
敖梧：……
杭十七从柜子里翻出毯子和被子，随意在角落一铺，凌乱的状态在帐篷里显得格外突兀。
敖梧看得眉头直皱，他一向喜欢整洁：“铺好了。”
“铺好了还不是要睡乱。”杭十七飞快往被子里一钻，被子拉过肩膀，用后背对着敖梧，动作一气呵成，并发出夸张的呼噜声，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敖梧捏了捏眉心，起身走到杭十七榻边，余光瞥见被子外伸出来的脚裸，白皙的皮肤上一道青红的掐痕尤为刺眼，无声地控诉着自己白天时的粗暴。
“啪嗒。”是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杭十七被吓得狠狠抖了一下，他以为敖梧又要教训他了。睁开眼睛，却发现面前多了一个陶土的小瓶子。
“干嘛？”杭十七捡起小瓶子，打开上面的盖子，里面是白色的膏状物，他用手指扣出一点，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味道很陌生。
“伤药。”敖梧随意应了句，又坐回书案边。
杭十七松了口气，把手指伸进嘴里，尝了尝，脸色骤变。
“呸！这什么啊，又苦又辣！”
敖梧也愣住了，杭十七动作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止，也完全没想到，有人会把不认识的东西，直接往嘴里送。
敖梧责备道：“这是外敷用的伤药，不是吃的。你是三岁幼崽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敢往嘴里塞？”
“啊？”杭十七半伸出舌头，被辣得鼻尖发红，眼泪汪汪：“你说是伤药的嘛，我又不知道，药不都是吃的吗？”
敖梧确实没想到，居然有人不知道伤药分外敷和内服，看着杭十七抹眼泪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粗着嗓子训斥道：“哭什么，娇气。”
“你自己不说清楚，害我被辣成这样，还骂我娇气。”杭十七一激动眼泪流得更块了，他一边把眼泪往被子上蹭，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我才没哭，我是被辣的！都是你的错，脚也是被你捏伤的，你还吼我，那么凶！”
敖梧面对杭十七的聒噪，一阵头痛，第一次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又不能把人一口咬死，又不知道怎么能让他安静下来。
最后敖梧叹了口气，妥协道：“现在闭嘴，床给你睡。”
“呜呜……唔？”杭十七本来就没哭，只是随便发泄两句。他情绪一向来得快去的也快，闻言立即一手抓起药瓶，一手拎起自己的被子，朝暖炉边的位置扑过去：“说好了，以后这边都归我，不许反悔！”
“嗯。”敖梧用手按揉着太阳穴，眼底爬上一丝无奈，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下，幅度很轻，却让整个脸的轮廓，柔和了些许。
他伸手把角落乱成一团的兽皮扯得平整，又把自己的被子放了上去。
杭十七趴在暖和的被窝里，听暖炉里的炭火噼里啪啦燃烧着，团起身子，把尾巴抱进怀里。
“你叫敖梧对吧？”杭十七朝敖梧睡觉的角落探了探脑袋：“你知道北境之王吗？”
敖梧本来是不打算理杭十七的，毕竟睡觉时间不是用来聊天的，但是对方提的问题，让他有些意外。
敖镜不是说这小崽子是来寻亲的，闹了半天，他连自己这些人是谁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就敢留下来，心倒也够宽的。
“知道。”敖梧翻过身，黑夜里，他的眸光透出一种幽绿，即使帐篷里漆黑一片，也能将杭十七的模样看得分明。
“诶，那你知道，我去哪能找到他吗？”杭十七的尾巴不老实地在被窝里摇晃几下，从被子边缘探出一截。
敖&#183;北境狼王&#183;梧，顿了两秒：“嗯。”
杭十七急切地问：“在哪？在哪？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敖梧盯着那截露在床外的，过分活泼的小尾巴，不紧不慢：“你先告诉是什么事。”
为了骗出狼王的地点，杭十七绞尽脑汁编理由：“那个，我……一直很崇拜他，我大老远从南夏跑到北境，就是希望能见他一面。”
“有多崇拜？”见面都认不出来。敖梧知道杭十七在说谎。
他倒想看看，杭十七杭能编出些什么东西。
这题我会！
杭十七想起每次南夏之王出巡的时候，那些王城的兽人喊过的话，张口就来：“就是很崇拜呀，想给他生崽崽的那种。”
“……胡闹。”就算知道对方是在说谎，夜深人静，孤男寡男，说什么生崽崽也太胡闹了。
敖梧觉得帐篷里太过闷热，起身朝帐篷外走去。
杭十七一个人莫名其妙。怎么聊着天，说变脸就变脸啊。
“喂，你还没告诉我他在哪呢？”杭十七想追出去，又被帐篷外吹进来的冷风，冻了个哆嗦，乖乖缩回被窝里。
天地良心，他说生崽崽的时候，只是随口打个比方。毕竟他一个男人，又不能生。

第6章
极北冰原的夜只有短短五个小时，这就是霜狼每天的全部的休息时间。
“起床。”敖梧起来后将自己睡过的兽皮卷起来收好，瞥见杭十七还在睡，顺手拍了一下。
“长命，别吵嘛，我再睡一会。”杭十七眼睛睁开一道缝，看着周围昏暗的天色，把被子扒拉过头，嘴里咕哝了一句。
敖梧：“长命是谁。”
“长命，不就是……”杭十七睁开眼睛，长命是谁来着？他翻了翻有限的记忆，并没有翻到，揉着脑袋，撑坐起身的时候，金色的狗链从衣服里掉出来，在胸口来回晃了晃。
“唔，什么长命？谁是长命。”杭十七茫然地眨眨眼睛，对着敖梧棱角分明的脸，发着起床呆，半点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敖梧看他这副样子，知道对方大概是睡迷糊了瞎喊的，放弃了继续探究的念头，提醒道：“训练天亮开始，早饭过时不候。”
“啾啾！”空荡荡的鸟架子上，多了一只圆润的雪雕，这回正摇头晃脑地和杭十七打招呼。杭十七睡得沉，却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你啊胖鸟。”杭十七认出对方，伸手去逗。
“啾！”才不是胖鸟！雪雕扑棱了一下翅膀，发出不满地抗议。
“它叫缪缪。”敖梧喂了雪雕一块肉干。
雪雕接过肉干，一口吞掉，快乐地啄了啄敖梧的手心。
“喵喵？”杭十七有样学样地从碟子里拿起一块肉干，在雪雕面前晃晃。
雪雕伸长脑袋凑过来抢，杭十七飞快地把肉干塞进自己嘴巴里。
“啾！”那是缪缪的肉干！被抢了食物，雪雕急得两只小爪子在架子上来回地踩。
杭十七跟囤食的仓鼠一样，嘴巴动的飞快，一会就把肉干嚼碎，咕噜咽进肚里，朝雪雕咧嘴一笑：“你抢我鸡腿，我抢你肉干，咱们扯平了。”
“啾啾！”坏人！雪雕扑棱一下飞到杭十七头顶，报复般把他一头顺滑的银发抓得乱糟糟的。
“哈哈哈，别拽，别拽，我要是秃了就把你的羽毛拔光做成帽子戴着。”杭十七放着狠话，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
敖梧有些意外，缪缪其实对旁人向来高冷，敖镜给他背了一路肉干，他都不让对方摸一下，杭十七倒是个例外。他看得出来，缪缪挺喜欢这个兽人的。
或许是因为杭十七的银发和它的白羽颜色很近？又或许是因为两个人傻到一处，同性相吸？
杭十七好不容易把缪缪从头顶拽下来，顶着几根雕毛，学敖梧的样子，把缪缪放到胳膊上，不过这雪雕沉得可以，他稍微撑两下，手就酸了，只好改撑为抱。
“早饭吃啥？不会还是昨晚那种血糊糊的东西吧？”杭十七不老实地用手摸雪雕肚子上的毛毛，被缪缪啄了好几下手。
敖梧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边。杭十七看见一个装食物的托盘，上面有一碟生羊肉和一碗羊奶。旁边还放了一套叠好的衣服。
杭十七望着生羊肉，嘴角拉下来，忧愁地叹了口气，生食仅能饱腹，满足不了他对美味的追求。
杭十七拎起旁边的衣服，是一整套训练服，比身上穿的这套小一号，刚好是自己的尺寸。
“是专门给我的？”杭十七拿起衣服比划着，复又开心起来。身后的尾巴摇无意识地摇着。
“仓库里多余的训练服，连夜让人改了尺寸。你既然参加训练，总要在衣着上保持统一。”敖梧说完，拍了两下肩膀：“缪缪，我们该出发了。”
平时他这样动作，雪雕就会第一时间跳到他肩膀上，但今天缪缪却没有动。
“咕？”雪雕歪了歪脑袋。
敖梧：“他不去，今天的狩猎太危险了。”
昨天是看新人训练，今天才是正式狩猎的开始，敖梧将带领真正的霜狼战士不断往北，跨过钓雪河，深入幽夜平原，和真正的猛兽战斗。
“啾！”雪雕跳上敖梧的肩膀，扬着脑袋，斜眼看着杭十七。
杭十七：……
好气，总觉得被一只鸟鄙视了。
敖梧掀开帐篷门帘时，又补充了句：“吃完去找敖镜，他会带你去训练场。”
“哦——”杭十七拖着长音，懒懒地应了声。
杭十七跟着敖镜来到训练场时，人已经到了大半，年轻的霜狼齐刷刷地朝杭十七看过来，发现是一只漂亮的雌兽人后，更是忍不住窸窸窣窣议论起来。
因为体质关系，大多数雌兽人不会选择战士作为职业，她们更倾向于手工或者经营一类的工作。而少数选择了战士职业的雌兽人，又要面临和雄兽人一样严格残酷的选拔考核。真正能够留下的凤毛麟角，但各个战力不俗。
这就造成了队伍里雌兽人数量极其稀少，上千人的战士里的雌兽人只有几十，颜值参差不齐，其中最好看的应该属祭祀家族出身的霜月。
但杭十七带来的震撼却完全不同，冰蓝的眼睛，银色长发，身形清瘦，肤白如雪，和霜月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前者是飒爽利落的女战士，后者是清逸出尘的精灵。
“敖镜哥，他是谁？”霜月带着些敌意朝杭十七看过来，倒不是因为他好看，主要是，他那一头银发太过扎眼，实在不像是同类。而训练场，绝对不允许外族人进入的。
“杭十七，老大让我带他来参加训练的。”敖镜知道这不合规矩，特意把老大搬出来压阵。
“杭十七？”霜月故意把姓氏咬得很重：“我们训练什么时候容许外人参加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算外人，他是混血。”
“混血？他哪来的？”
“就昨天啊，你也在场。”敖镜说完才想起这些人都只见过杭十七的兽形，没见过他变成人类的模样，认不出来也正常：“他就是那只兽形个子特别小，像个幼崽似的兽人。”
“啊，是他啊，居然真的不是幼崽吗？”
“原来是混血兽人，难怪个子这么小。”
“说实话还挺可爱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人形模样嘿嘿。”
年轻的霜狼议论纷纷。
“再可爱有什么用，没听见是混血吗？你愿意娶个混血兽人回家啊？反正我可不愿意。”一个突兀的声音从队伍里响起来。说话的人叫尘西，是这批刚成年兽人里的佼佼者。
尘西虽然在队伍里只是个新人，但是和霜月一样，家室显赫。作为商会世家，尘家的嫡子，身份特殊，又在这一批新人里，表现优秀，说话确实有些分量。
见他这样说，其他人默默收了声。
霜月确认了杭十七的身份，反而对杭十七敌意更大了，这种来路不明的混血兽人，不应该处死或者驱逐吗，老大怎么还把人留下了？还让他跟着训练？
“
老大怎么会同意让一个来历不明的混血雌兽人来训练场，敖镜哥你怎么也不劝着点儿，这里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这个身板不可能跟上训练。”
敖镜不买霜月的账：“老大的决定，怎么轮得到我来置喙，你要是有意见，自己去找老大说，他们出发没多久，你跑的快的话，没准还能追上。”
霜月当然不可能真的去追，幽怨地看了敖镜一眼，说：“那这样吧，既然是敖镜哥你带来的，我也给他个机会，让他和这里的战士比试，赢了我就同意他跟训。”
敖镜想也不想地拒绝，杭十七身量那么小，什么比得过千挑万选又经过训练的霜狼战士。况且老大都说让他跟训了，霜月有什么权利反对？
“我觉得月姐说的挺合理的。我们这也是为了他好，省得他一个混血雌性兽人在训练里受了伤，我们也不好跟老大交代。”尘西特意强调了一边“混血雌性兽人”，歧视的意味不言而喻。
“又用不着你来交代。”敖镜可不管尘西什么家世，他眼里只认敖梧。敖梧说的，就是命令。尘西家世再显赫，现在也只是队伍里一个新人。
杭十七却一口应下来：“比也行，我要他当对手。”他伸出葱白的手指，直直指向尘西“哈！”尘西笑得轻蔑。
就是这个眼神！
杭十七暗自磨牙。刚刚对方说“混血雌性兽人”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和早上临别前，肥鸟嘲讽自己的眼神一毛一样。
虽然杭十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成了混血，还被改了性别，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收拾不了肥鸟，难道还收拾不了你么？
“那就比吧。”敖镜向来看不上尘西这种自恃身份目中无人的态度。杭十七既然愿意，就让两人比比也无妨，杭十七在速度上似乎有些天赋，未必会输。况且就算输了，只要老大没发话，谁也不能把他从训练场赶走。
霜月有些意外，没想到杭十七会直接答应下来，这混血小子大概是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霜狼一族的实力。
“单人训练内容里你任选三个，赢其中两个，就算你赢。”
“好。”杭十七想也不想的答应。规则重要么？赢就完事了。
“霜月姐，交给我吧。”这样的表现机会，尘西求之不得。他虽然算不上多喜欢霜月，觉得她作为雌兽人性格有些过于强势，但对方家世显赫，长得也足够漂亮，的确是他心里理想的结婚对象。
霜月不知道尘西心里那些小算盘，对她来说，对方就是一个认识了几年，人还不错的弟弟：“行，交给你了，可别输了给我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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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十七选出的第一项是个攀岩训练，场地是一个坡度陡峭的冰岩。
这是一块人造的冰岩，把整块的冰和一些石头冻在一起，然后用木架从后面支撑住固定，立成斜面。相比于平时的山体，它表面更为光滑，只有那些冰在里面的凹凸不平的石块作为落脚点，但也极容易因为打滑跌落。冰岩最上面插着一方旗子，抢到旗子就算胜利。
“安全第一，你没爬过，一定要量力而行，从上面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敖镜担心地在杭十七旁边碎碎念，惊得一众年轻霜狼掉了下巴。
要知道，敖镜的疯犬可不仅仅是对对手疯，训练他们的时候，也没半点手软。所以眼前这个轻声叮嘱的家伙是谁？
“放心啦，我才不会掉下来。”杭十七撩起一把银发，用一根绳子随意束在身后，自信满满地说。
尘西变化为霜狼形态，杭十七也变成了哈士奇的模样。
随着敖镜一声令下，一大一小两只同时朝冰岩冲去。
尘西一马当先，四爪扒着岩石凸起的部分快速攀爬，锋利的抓钩紧紧扣如岩石，攀爬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迟滞。
杭十七却不紧不慢地绕过冰面，来到后方，用前爪对着支架一个受力点处疯狂刨土。
着训练场的冰岩是临时制造的，支架下的地基算也不上多稳固。杭十七没一会就刨了个缺口出来。再来回蹬踹几下，冰面就摇摇晃晃地，要倒下来了。
尘西刚刚爬过一半，被他晃得站立不稳，左摇右晃，险些摔落，只好放弃攀登，狼狈跳下冰面。
“你做什么？”尘西自觉在霜月面前出了丑，气愤地对杭十七吼道。
“比赛啊。”杭十七又踹了一脚支架，支架发出不敢重负的声音，从底部折断，冰面轰然砸落，震起地上的碎冰与细雪，白茫茫一片。尘西被崩开的碎冰洒了满身，愣在原地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杭十七早有预料地跳到一边，等那旗子掉落后，就上前一口叼住。
周围训练的霜狼都被这巨响吓了一跳，纷纷转身来看热闹，却见尘埃落定处，杭十七踩在倾倒的冰岩上，抖了抖身上的细雪，嘴里叼着旗子，摇着尾巴：“这一局，是我赢了吧？”
四周鸦雀无声。
敖镜到这时候，才明白杭十七那一句：我不会掉下来的含义是什么。他没打算爬上去，当然也掉不下来。
啧，他到底还是放心放的太早了。

第7章
“你这是耍赖，违规！”尘西当然不肯就这么认输。
“这局考的是攀爬能力，你在做什么！拆冰岩。你以为叼了个旗子就算赢了吗？你投机取巧，破坏规则，我没看到你在攀岩上的能力！倒是看出你肆意破坏，不守规矩，你这种人，是绝对不能留在我们队伍里的！”
回过神来的霜月也觉得受到了愚弄：“这是在干什么？让你爬上去，可没让你把冰岩拆了。”
杭十七放下小旗子，理直气壮地反驳：“可不是你们说的，只要先拿到旗子就算赢么？又没说必须爬冰岩，也没说不能拆了它啊。”
“还用说吗？这里是训练场，这是训练攀岩的器械，比的是攀岩能力！你是白痴吗？拆冰岩，亏你想得出来。”尘西反驳道。
“他骂我！”杭十七扭头对着敖镜告状。
敖镜一阵头大。
还没等敖镜开口，霜月的怒火已经朝着他喷过来：“我就说，训练场还是不要让外人随便进的好，老大前脚离开，后脚就出了这样的事，我不管，敖镜哥自己给老大解释吧。”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们输不起的话就算了。”杭十七从冰岩上跳下来，把旗子丢到霜月面前，扬起下巴，斜着眼看她。头顶三把火囧到一起，冰蓝色的眼睛里装满王之蔑视。
“你们用你们的方法赢了叫赢，我用我的方法赢了就叫犯规，明明自己智商不行，输了还恼羞成怒骂人。”
“敖镜，你怎么说？”霜月扭头找敖镜评理。
敖镜眼神微动，若有所悟。他突然想起昨天狩猎时，老大给这一届新人的评价：不知变通。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是只有新人身上才有的。
杭十七的方法确实出乎预料，但是结果就是他赢了。真正的战争哪有那么多规矩可讲，在自身处于劣势的时候，为了达到目的，另辟蹊径，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敖镜：“刚刚规则里确实没说可以用拆掉冰岩的方式。杭十七不算违规。”
“你！”霜月没想到敖镜居然会这么说，冷笑一声：“行，你就偏着他吧。下一把，我让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敖镜不理霜月，转身朝手下的兽人吩咐：“清理一下这里。”
“是。”立刻有人过来清理。
敖镜又扫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兽人，扬声道：“热闹看够了没？看够了就滚去训练，时间到了完不成项目，别怪我罚你们啊。”
那些兽人似乎很怕敖镜，乖乖缩回脑袋。只有个别大着胆子回话：“镜大人别这么小气嘛，我们就学习，学习一下。”
敖镜眼睛一横：“行，学可以，看完给我讲讲心得，讲不好，照样领罚。”
剩下的兽人也悻悻缩回了脑袋，让他们捕猎可以，长篇大论的，他们可不在行。
第二局，杭十七挑了一个铺满碎冰的水道，水道长数百米，宽十余米，呈环形，上面覆盖着一层碎冰，随着水流移动。
为了防止他耍小聪明，这一次霜月详细介绍了比赛规则：“坠河和上岸都算失败，先跑完一圈，到达终点者胜出。如果都没到终点，则距离远者胜出。”
“懂了懂了。跑就完事了嘛，这个我擅长。”杭十七跃跃欲试。
“那开始吧。”霜月给尘西递了个颜色，后者微微点头示意。
比赛开始，杭十七和尘西一齐从冰面飞跃而出。杭十七速度上的确不慢，甚至还超过尘西些许。
跑至中段，水面的冰大幅减少，落脚点已经越发难找。尘西突然发难，加速朝杭十七这边撞过来。
杭十七本来踩住的冰面就摇摇晃晃，被尘西一撞，立刻站不稳地朝一边歪去。
尘西冷笑一声，与杭十七擦身而过，向前方冲刺。突然尾巴处一阵锐痛，疼得他差点从冰面滚下去。一回头才发现杭十七正一口咬住他的尾巴。
杭十七见他回过头来，咧咧嘴，含混不清地解释：“唔本来以为，不能妨碍对手的。”
不过既然你先撞了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尘西脸色一黑，想利用奔跑把杭十七甩到冰面下，只要对方先落水，这局就是他赢了。
谁知杭十七嘴里紧咬他的尾巴，脚下扒着那块小块的浮冰，在狭窄的河道里灵活扭动，玩起了冲浪。
尘西眼里闪过怒意，停下脚步，转身朝杭十七冲过来，出手就是杀招，尖锐的狼牙，袭向杭十七颈部。
我去，来真的？杭十七秒怂，立刻松了口“嗷呜！”因为失去牵扯的力道，他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跌下冰面。
只是爪子还没挨上冰水，他在虚空中一踩，重新稳住了身形，擦着尘西，超了过去，速度快得仿佛在平地上奔跑，他一边跑，一边把河面上的浮冰都拢到一处。
留下尘西踩着一小块破碎的浮冰，见鬼般愣在原地：“刚刚，那是什么？”
“是风的力量。”霜月眉头紧皱。她站在旁边，看得很清楚，杭十七摔下去那一步，根本没有踩到冰面。后面吧浮冰拢起，也是用风控制了水流。
“他能控制风？那他岂不是……祭司？”敖镜也呆了。
控制自然之力，向来是祭司的标志。祭司的觉醒条件极为苛刻，一般都是依靠传承。各族挑选出灵感最高的几个少年兽人培养，一般年龄在十二岁上下。教授术法，等到他们成年时，由大祭司辅助，帮助他们觉醒。
觉醒后，对自然之力掌控最强兽人的会被选做继承人，在上一任大祭司老去后，继任大祭司，其他兽人的则成为辅佐祭司。当然也会出现一些觉醒失败的情况，这些兽人要么留在神殿，做些杂事，要么就离开，另谋生路。
霜月的父亲就是现任大祭司，地位仅次于狼王。就算在自然之力逐渐衰落的当下，敖梧也要给大祭司三分薄面。
霜月从小就很崇拜她的父亲，可惜霜月并没有继承父亲出色的灵感，在最初的选拔中就被淘汰了，倒是从母亲那里继承了不错的战斗天赋，成了一名兽人战士。
“怎么了？不比了吗？”杭十七跳下冰面，溜溜达达地走到敖镜旁边，左右看了看：“你们干嘛这么看我？被我帅到了？”
“你控制风的能力是谁教你的？”霜月单刀直入地问。
“啊，你说这个呀。”杭十七活动了一下爪爪，小股的风慢悠悠地在他爪下打着旋，卷起地上的碎雪：“没人教我啊，之前有一次从高的地方摔下去，掉到一半突然就会了，不过时灵时不灵的，刚刚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用出来了。”
“不可能！没有祭司的引导怎么可能有人自己觉醒能力！”
霜月从小跟在父亲身边，从没听说有人自己就能不加引导，自己就觉醒，何况还是一名劣等的混血兽人。
没有人自己觉醒吗？那自己不是人吗？杭十七歪歪脑袋：“那你告诉我，第一个祭司的天赋是从哪来的？”
霜月被噎了一下。那么久远的事情，又没有什么记载，她怎么会知道，她说得只是一般情况。
杭十七才不管什么一般不一般，提醒道：“反正我赢两局了。”
“这怎么能算！”尘西满脸不甘，他怎么可能输给一个自己卑贱的混血雌兽人：“你上一局违反了规则，这一局靠得也是歪门邪道的东西，真要比起来，你怎么可能赢我。我要求比第三局，我要跟他一对一实战！”
“尘西，注意你的用词。”
杭十七还没说什么，霜月先黑了脸色。什么叫歪门邪道的东西？自然之力是神明赐下的力量，是无比神圣的，尘西这句话是对神明的亵渎，是可以定罪的。
“抱歉霜月姐，我一时口不择言。”尘西确实是气糊涂了，虽然这些年，祭司神殿势力渐渐衰落，他心里对自然之力也有些不以为然，但是也知道这话绝对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
“归队吧。”霜月没和他计较，但也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不仅是因为他最后那句话，更因为他居然输给了杭十七。别说什么实力没发挥出来，输了就是输了。枉她这么信任对方，居然连累她一起丢脸。
“你也入队。 ”霜月虽然生气，却也不屑于赖账。不过在这里输掉的场子，她总会在别的地方找回来。
“霜月姐，让他跟我们队吧，我也想跟他好好学习学习。”尘西主动要求道。杭十七害他出了这么大一个丑，这事他可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随你。”霜月无不可地点点头。
敖镜注意到这边的变故，有心想阻止，杭十七却拉住他，小声耳语：“我去看看这家伙又打什么鬼主意。”
敖镜无奈地摇头：“那你自己多小心。”
后来敖镜发现自己错了，需要小心的是训练场。
起因是尘西的一句话：“杭十七我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杭十七听见游戏就来了精神。
“你跑我们追的游戏，看着这些器械了么？”尘西把整套器械训练的路线图告诉杭十七：“我们按照这个路线跑，让你提前跑十秒，我们剩下的人开始追，追上的人可以对你发动攻击，当然你也可以还手。到达终点就算游戏结束。”
“……”杭十七听出来了，对方这是憋着劲想打自己，还是群殴。
“必须按照游戏路线，犯规的人，围着训练场跑三圈，边跑边学狗叫。”
学狗叫？杭十七陷入迷惑，这算什么惩罚？我们兽形不就是狗吗？你干嘛看不起自己的兽形？
“没意见的话，现在就开始吧。”尘西根本没打算给杭十七拒绝的机会。说完就开始倒数：“十，九，八……”
杭十七扭头就跑。训练场的磨难也就此开始。
跨越障碍训练跑道上，杭十七精确地踢倒了所有障碍，定向跳跃练习跑道上，杭十七完美地撞翻了所有的冰圈。陷阱闪避训练跑道上，他精准踩中了所有的陷阱，然后在脱身过程中把它们全部破坏。其他的训练里扯断了绳索，撞倒的栏杆，更是数都输不过来。
他跑得狼狈，后面的人追得更狼狈，踩着杭十七弄出的一片狼藉，还要时时小心被前面飞来的各种冰碎片击中。
最可气的是，路线最后一段需要通过一段冰河上冰桥，两边用绳索勾连，中间是一条细长的冰柱。
杭十七跑过来后，转头就把绳子咬断，冰柱落入冰河，顺流而下。
“来呀来呀，来追我呀！”杭十七在河对岸转圈圈嘲讽。自己追着自己的尾巴玩得不亦乐乎，就是不踩终点线：“你们过来呀，不能偏离比赛赛道哦，不然就是违反规则！”
敖镜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半个训练场几乎被拆成一片废墟，杭十七和尘西一队人隔河相望，尘西气得眼睛都红了，杭十七在河对岸追自己尾巴玩得不亦乐乎。

第8章
所幸，冬狩已经接近结束，今天已经是这座临时训练场最后一天被使用。要是杭十七早几天来训练场，那麻烦可就大了。
敖镜在心里盘算，回头还是劝劝老大吧。王城那个训练场可不是临时的，拆不起。
尘西见来人是敖镜，不情愿地停下来，变回人形，喊了声：“镜大人。”
杭十七也停下转圈，变成人类模样，挥着手傻笑：“敖镜敖镜！”
敖镜问尘西：“这是在干什么？”
旁边的兽人替尘西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当然隐瞒了尘西想要揍人的意图，只说为了帮杭十七熟悉场地，组织了个队内比赛，没想到杭十七为了赢他们，让他们出丑，故意把整个训练场都拆了。
“是这样吗？”敖镜自然不会只听一边的说法，把视线转向杭十七。
“他们说追上就要打我我才跑的。”杭十七辩解了句：“那我肯定不能让他们追上来嘛，我这个小身板，怎么打得赢他们。”
“胡闹。”敖镜骂了一声。
“是啊，杭十七太胡闹了。”尘西身后的人小声附和着：“我们只是切磋而已，怎么能说是打人呢。再说这里可是训练场，他怎么……”
敖镜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踹了那人一脚：“我是说你们！”
“杭十七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你们也不懂吗？熟悉场地是这么熟悉的？看他拆东西不知道拦着，还一个劲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算盘。”
远处，一个男人手里抱着十几个装满水的水囊朝这边走来他长得斯文清秀，笑容安恬清雅，声音温柔沉静，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心生亲近。
他把一个水囊递给敖镜：“镜大人怎么这么大火气，来喝点水，消消气。”
敖镜接过水囊，面色稍缓：“这次的事情到此为止，尘西，再让我看见你针对杭十七，你这个队长就别当了。”
尘西不服气：“凭什么，我……”
“队长，你也喝水。”男人又拿了个水囊，递给尘西，朝他摇摇头，止住了他要说的话。
“哼。”尘西也知道现在如果控制不住脾气只会惹怒敖镜。接过水囊，不情愿地住了嘴。
男人从一边的冰面绕到对岸，又塞了一个水囊到杭十七手里，柔声道：“你是我们队伍的新人吗？跑这么久，一定累了，先喝口水。我叫安晴，你叫什么？”
“杭十七。”杭十七变回人形，接过水囊，有些戒备地瞧着安晴。他也是向西的队员，怎么对自己态度这么好？
“你不用防备我，我跟你一样，也是雌性。”安晴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他脸上干干净净，同样没有牙形纹面。
“啊？”杭十七一头雾水，眨眨眼睛：雌性？我不是啊。我是男的啊，你不也是男的？为什么你们都说我是雌性？
其实区分性别的知识，杭十七在这一年不是没学过，不过他上课时能坐在位置上不乱动，都已经是竭尽全力了，老师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记住。
安晴却没有继续性别的话题，转而说道：“今天这事儿是队长不对，我替他给你道个歉。他其实人不坏的，只不过性格太要强，一下输给你了，心里不得劲，就像找个地方赢回来。他呀，在家是大少爷，脾气被惯坏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话听着舒服，杭十七被顺了毛，便觉得安晴温和又明事理，跟尘西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我才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杭十七晃了晃尾巴。
安晴又安慰他：“嗯，破坏训练场的事情你也不用太在意，冬狩已经快结束了，明天合训一天，也用不到训练场，没什么影响的。”
杭十七：“……好的！”
其实安晴不提醒，杭十七已经忘了他拆掉训练场这件事了。刚刚跑得太开心，什么也没注意，现在回头看看，这半个训练场，都被拆成了一片废墟，得亏没什么影响。不然敖梧那个凶神恶煞的样子，知道他拆训练场，回来不得生吃了他。
安晴笑着牵住杭十七的手，像是没有注意到杭十七变化不定的神色：“走，我带你熟悉一下训练场，顺便讲讲明天合训的内容，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好啊。”杭十七乐颠颠地跟在对方身后：“不过，我明天合训，还要跟尘西一队吗？我不想跟他一队了。”
“镜大人这么照顾你，如果你想换队伍的话，应该会同意的。”安晴顿了顿，又犹豫着问：“不过我才刚认识你，你就要离开了吗？”
杭十七犹豫起来，安晴给他的印象很好，对方帮他骂尘西，还说他聪明，一看就很有眼光。但尘西他真的不喜欢，现在气也出了，人也整了，他就不想继续和对方一队了。
杭十七沉吟片刻，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要不咱们俩一起换队？”
“那可不行，我是这一队的副队，不能随便换队的。”安晴抱歉的摇头。
“那算了，我也先不换了，你人这么好，我不在，尘西他们欺负你怎么办？”杭十七十分义气地说。
安晴被他逗笑了：“这么舍不得我？”
杭十七：“当然了，你和他们不一样，是个好人！”
“好人？”安晴自嘲般笑了一下，背对杭十七，眸色渐沉：我可不是。
“走吧，我先教你合训的内容。明天合训……”
“明天合训，看我整不死杭十七那个小狗崽子！”另一边，尘西应付完敖镜的训话，气急败坏地对手下说。
“可镜大人不是不让咱们针对杭十七了吗？”手下有点害怕。
尘西鼻子一拧，傲慢道：“那又如何？只要不被发现是我们动的手，不就行了吗？”
“队长您打算怎么做？”手下仍有些不放心，却只能顺着尘西的话问。
“很简单，这回关键就看安晴的了。”
尘西当然不可能当着敖镜的面明目张胆的欺负杭十七。所以他才示意安晴出面，先拉拢杭十七获取信任。明天合训的场地可不是这狭小的训练场，而是直接在冰原上。
那么大片地方，敖镜不可能盯得过来。冰原上有不少雪坑，虽然大多数很浅，摔不着人，但也有个别特别深的，人一不留神摔进去，就会受伤。
尘西打算连夜再去挖一个深的，到时候做个陷阱，把杭十七坑进雪洞里，摔他个断胳膊断腿，也算帮他涨涨教训。
杭十七尚不清楚尘西的算计，还专心地听安晴讲着接下来的行动。
不过他只听了一会儿，就听得晕头转向，耐心就宣告耗尽，只能敷衍地跟安晴拍胸脯保证：“嗯嗯，好，没问题！放心放心，站位顺序我都记住了，相信我，明天肯定不会跑错。”

第9章
出去狩猎的霜狼没有回来，杭十七快乐地独自霸占了敖梧的帐篷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敖镜来找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帐篷。
“这是……”
整齐排列在案几上的卷轴散落的满地都是，被子一半铺在床上一半落在地上。缪缪的鸟架子倒在地上，食盆里的肉干不翼而飞。屋里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烤糊了，地上还有一些散落的黑乎乎的印记。
就连杭十七脸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好好一个小美人胚子，变得像是从矿场里挖出来的。
“啊，这个啊。”杭十七打着哈欠解释道：“敖梧不在嘛，我就想偷着整点烧烤，结果没想到一不小心把肉干都烤焦了。不过我没浪费，都吃肚子里了。”
重点难道是你浪没浪费粮食吗？！
敖镜痛心疾首地想：重点是你怎么能把老大的房间弄得像狗窝一样乱！
算了算了，他刚来，不懂事，也不是故意的，还是先想想怎么在老大发现之前回复原状吧。
敖镜控制住想吼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问：“那些卷轴怎么掉地上了？那些都是族里的重要事务，你没给烧了吧？”
“没有没有，就是昨天吃饱了撑得睡不着，半夜起来在帐篷里跑圈，可能没看见给撞掉了吧。”杭十七摆摆手，原本白皙的手掌上也同样一片黑。
他不在意地说：“放心，一个都没少，好好的呢。”
敖镜放心了……个鬼啊！
敖镜可算知道地毯上那些黑印子是怎么来的了。杭十七烤糊了肉干，蹭了一手的黑灰，说不定还掉到地上不少，半夜在帐篷里跑圈，爪子沾上黑灰，又蹭得到处都是。
“不是，你为什么撑到半夜跑圈都要吃那些肉？就为了不浪费粮食？”
“是啊，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行为，等到饿肚子的时候，想起自己浪费过的食物，后悔就晚了。”杭十七理所当然地说。说完，自己也疑惑了一下，奇怪，我为什么会害怕饿肚子？明明我记忆中没有饿过肚子呀？
敖镜的眼神变了。他又想起了杭十七悲惨的身世。是了他小时候一定挨过很多饿，才会这么珍惜食物，宁可吃撑都不肯浪费一口吧。
算了算了。帐篷弄脏了可以收拾，人不懂事可以教育。没必要发火嘛。
敖镜成功说服自己，最后只轻描淡写地告诫：“以后想吃东西来找我，或者跟厨房说，别自己弄，不安全。吃撑了就别吃了，对身体不好，咱们是王族，怎么都不至于让你饿肚子的。还有，就算想跑步，也别在屋子里，老大喜欢整洁，弄脏了他要不高兴的。”
“哦。”杭十七想起敖梧那副凶巴巴的模样，心虚地扶起地上的鸟架子，转身去收拾卷轴。不过他本来就不是爱整洁的人，收拾也就是随便把卷轴一卷，歪歪扭扭地堆在案几上。
敖镜看得一阵头痛：“算了，你先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吧，别耽误了合训，这里交给我。”
“好的敖镜哥，谢谢敖镜哥，敖镜哥辛苦了！”杭十七答应地干脆利落，学着霜月的称呼，一声“哥”拖得老长，声音甜得淌蜜。
“滚！”敖镜没好气地笑骂。
合训开始，一队队霜狼排列着整齐的队形朝冰原进发。
一只小一号的哈士奇突然蹿出队伍，蛇皮走位，队伍往左他往右，一会儿踩了了这个的脚，一会跟那个撞了头，好好的队形，有他出现的地方，就能乱成一锅粥，没有人知道他下一秒要去哪里。
“错了错了，你跑反了！”第N次被踩到爪子的尘西黑着脸吼他。
“抱歉，抱歉，不是往左跑吗？”杭十七哈着舌头，一脸认真地问。
尘西感到绝望：“这边是右啊。”
“诶？”杭十七愣愣地停在原地，抬了抬左爪，又抬了抬右爪，努力回忆自己作为人的时候用来吃饭的手，耳朵刷地立起来：“还真是右啊！”
霜月抱着手臂站在敖镜旁边，看着杭十七，意味不明地啧了两声：“左右都分不清，敖镜哥真的要坚持让这种只会在队伍里捣乱的人继续跟着吗？”
敖镜却一点也不着急：“我反而觉得，这队伍里，就缺一个捣乱的呢。”
要说别的霜狼战士缺点是执行命令过于死板，不懂变通，那杭十七完全就是他们的反义词，命令，规矩，这些东西他左耳进右耳出，满脑子天马行空的骚操作，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突然发生点什么状况。
对于杭十七来说，他要学的是霜狼的纪律性，对于其他霜狼来说，他们缺得恰好就是一点随机应变的能力。或许这才是老大要让杭十七进入训练场的真实目的。
杭十七刚刚分明白左右，却见队友都已经跑到目标点周围，分工列队。
一道鲜红的光划破雪原的晴空，那是被抛出来的兽皮袋，代表着猎物。
那一刻，杭十七感觉到一种宿命的召唤，他忘记了训练，忘记了分工，满心满眼只有那飞在半空的兽皮口袋。
要接住它！要第一个接住他。
跳得不够高？不要紧，杭十七一脚踩在尘西背上，借着力道高高跃起，余光瞥见其他几个同伴也跳了起来。
不！我杭十七必不可能输给你们！
杭十七心里涌起强烈的信念，爪下踏过雪原的寒风，再跃！他像一道银色的电光，追逐着红色的兽皮袋的信仰，冲刺。
他咬住了！
“嗷嗷嗷！”杭十七从这项抛接活动中获得了莫大的快乐，仿佛叼住了兽皮袋，就是叼住了整个世界。
周围似乎有人在朝他喊着什么，可那有什么重要的，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快乐源泉。
杭十七叼着兽皮袋冲出去，一头扎到敖镜面前，尾巴摇得欢快：“这个好玩，再扔一次，再扔一次！”

第10章
“咳。”敖镜是希望杭十七给队伍制造一些突发状况，让他们来应对。却没想到最后这个突发状况找上了自己。
众目睽睽下，他自然不能太纵着杭十七，板着脸问：“你还记得你在干什么吗？”
“训，训练啊。”杭十七有些心虚地答。
敖镜：“训练什么？”
“捕猎？”杭十七小声哔哔：“我不是抓到猎物了吗？”
敖镜一阵头痛：“抓兽皮袋有什么难的，现在训练的是战术配合，你队友呢？你负责什么的？”
“额……”杭十七大睁着眼睛努力回忆，刚刚安晴好像说过，是什么来着？
“掩护。”安晴在一边小声提醒。
杭十七摇了一半的尾巴落了下来：“啊，我给忘了。”
“镜大人，是我不好。”安晴一边安慰杭十七，一边向敖镜道歉：“是我没和他讲清楚规则，他刚加入，分不清情况也是正常，多练练肯定就好了。”
敖镜的本意也不是责备杭十七，杭十七又不是正经选出的战士，也没指望他真正踏上狩猎场，他出错，犯蠢，都没关系。他介意的是其他兽人的反应。
敖镜转头看向其他兽人：“热闹好看吗？尘西你做队长，看到队员抢到猎物，不知道去管？其他人，刚刚又在干嘛，就直接撞上去，或者待在原地发愣？还有你们这几个负责击杀的人，眼睁睁被一个新手抢走了猎物，丢不丢人？
你们知不知道，如果在幽夜平原，什么突发状况都有可能出现，任何走神，判断失误，都是足以致命的，就你们刚刚那个反应，别说狩猎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成问题。”
“敖镜哥，刚刚就是杭十七出错，你不说他，反而骂其他人，是不是未免太偏心了。”霜月拉住敖镜，安抚地朝被骂的兽人们笑笑：“行了，没你们的事，都继续训练吧。”
敖镜不想和霜月吵架，反正他想骂的话都骂完了，于是挥挥手：“分组训练。”
又说：“都自己好好想想吧，刚才那种突发情况，到底应该怎么处理。别把演练当儿戏，等一个个上了狩猎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训练继续进行，兽人在雪原上渐渐铺开。尘西把队伍带到挖好的雪洞附近，上面他已经让人用一层薄冰覆盖，又铺上一层雪，看着跟旁边的雪地并无区别，剩下的就是如何把杭十七引进去。
杭十七依旧不按套路出牌，走位飘逸，尘西几次利用训练引他进去，却都因为他跑错了位置，没有成功。
哼，真把我当傻子了？
杭十七头两回确实是走错了，但后面却是因为发现尘西一直在把他往同一个地方引，故意装傻躲开而已。
“下一轮杭十七负责击杀猎物。”尘西渐渐失去耐心，决定使出杀手锏。杭十七不是喜欢抢“猎物”吗？那就让你抢个够。
尘西故意把象征猎物的兽皮口袋朝雪洞处丢去。
又是这边？
杭十七盯着猎物的方向，如尘西意料中追过去，起跳，起到一半，他却脚下一顿，在地上翻滚两圈，熟练地表演了什么叫做平地摔跤，半个脑袋探到雪洞边，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搞什么名堂。
杭十七扒拉开积雪，露出下面薄薄的冰盖。
冰盖很薄，如果他真的跳上去，冰盖立马就会碎开。
杭十七探着脑袋朝雪洞下方看，洞口不浅，掉下去最轻也得在床上躺个几天。
“你又干嘛？刚刚抢猎物的时候不是很凶吗？这回怎么又叼不住了，你该不会是故意不配合我训练吧？”尘西压下心里的慌乱，恶人先告状。
“怎么会呢，我就是不小心摔倒了嘛。”杭十七抖抖身上的雪花，站起身来：“不过尘西，这里有个雪洞诶，你刚刚一直把我往这边引，不会是想……”
“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想骗你摔进雪洞呢？我又不知道那雪下面有个洞。”尘西抢白道。
杭十七心道，你不知道就有鬼了。
杭十七一般受了欺负，当场就会把仇报了，如果没有，只有一种可能，他打不过。
尘西是队长，这里的人都听他的，块头也比杭十七壮得多，杭十七跟他打完全没有胜算。
但他打不过，有人能打过，杭十七转头要去找敖镜告状。
“站住！”尘西脸色微变，把人拦住，压低声音：“杭十七，就算雪洞是我设计的又怎样，你有证据吗？敖镜他不可能一直护着你，你敢惹我，下次，可就不是缺胳膊断腿的事了。”
杭十七对威胁的话半个字也没记住，他只知道尘西承认了，就是他，故意想害自己摔到雪洞里，还下次什么下次，这次他就要报复回来！
“老大回来了！”恰好远处有人喊了一声。
敖梧回来了？杭十七眼睛一亮，脚下一拐，绕开尘西，朝声音的方向飞奔而去，果然没跑太远就看见几百兽人带着猎物浩浩荡荡地返回。
“敖梧老大！”杭十七边喊边朝敖梧跑去。
大概是他的声音太有穿透力，叫法又过于别致，周围赶过来迎接的兽人都是脚步一顿。簇拥着敖梧的兽人也齐齐朝声音的来源望过来。看着小一号的哈士奇，满心困惑：这是啥？他们没有参加昨天的训练，自然也不知道杭十七的来历。
“啾啾！”雪雕先做出反应，扑棱两下翅膀，欢快地和杭十七打招呼。
下一秒，哈士奇变成漂亮的银发兽人，直直朝敖梧身上扑去。
“呜呜呜，你可回来了。”杭十七一脸委屈地朝敖梧怀里扎。
敖梧原是想冷着脸推开杭十七的，但注意到周围的视线，抬起的手改推为接，任由杭十七把他扑了个满怀。
只是，敖梧心里也有些疑惑，两天不见，杭十七这突然像是见了亲人一样扑上来是怎么回事，受欺负了？
敖梧垂眸打量对方，身上倒是没什么伤。小小的一个，头顶刚刚到他鼻尖，身上很热乎 ，也很软，带着点淡淡的甜香味。
“怎么了？”敖梧喉咙有些发干。
周围人的困惑也变成惊讶与好奇，兽人把八卦的视线投向事情的另外一个当事人，发出“咦——”的询问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猹对瓜的渴望。
老大有情况！！！

第11章
宽阔的冰原上，年轻的霜狼整队集合，迎接满载而归的前辈们。
敖梧身后的兽人已经化作人形，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诉说着这一趟狩猎的艰辛。在他们身后红角鹿拉着雪橇整齐排列着，雪橇上载满巨大的猛兽。
在队伍的最前面敖梧虚抱着杭十七，成为视线的中心。
“尘西他欺负我！”杭十七大声告状，完全没有意识到被围观了，旁若无人手脚并用地比划着：“他故意找了个雪洞，那么深，想骗我摔下去，他还威胁我，不让我告诉敖镜。”
敖梧看向负责训练的敖镜，微微扬眉。
敖镜上前一步，老实汇报情况：“昨天早上我带杭十七参加训练，霜月说怕他跟不上训练，提出先进行比试，杭十七和尘西比了两场，虽然出了些状况，但确实都赢了。接着尘西又邀请杭十七入队，杭十七也答应了，期间他有报复杭十七的意图但没有成功，我警告过他，以为不会再出事的。刚刚在进行分组训练，确实我没办法注意到所有队伍，尘西趁机动手是有可能的。”
说完敖镜又主动检讨：“是我的疏忽，昨天就应该给杭十七更换队伍，防患未然，不给尘西可乘之机。”
“我才没有，镜大人您别血口喷人好不好？”后赶来的尘西匆忙辩解道：“我从来就没有想报复过杭十七，我拉他进队伍，就是想跟杭十七学习一下他那些天马行空的获胜技巧罢了。毕竟他可是赢了我两回呢。”
说到这里，尘西顿了一下，转头对敖梧说：“哦，老大您还不知道吧，杭十七赢的这两次比试，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第一局攀爬比赛，他为了获胜，砸了冰岩，第二局更夸张，居然在没有祭司点拨的情况下觉醒了自然之力。我这不就是好奇嘛，说不定跟他学习学习，我也能觉醒呢。”
尘西故意转移话题，想把敖梧的注意力转到自然之力上。可敖梧却没有太过意外，其实头一天看见杭十七的时候，他已经发现杭十七下意识地在控制周围风的力量了。
敖梧松开杭十七，单手按在一侧肋下，目光凌厉：“尘西，念在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你现在认错道歉，并保证以后不针对杭十七，这事可以算了。”
“哎哎哎，不行，不行，怎么就算了？”杭十七不满意地往前凑。
“不满意？”敖梧居高临下地扫来一眼，仿佛能洞穿人心，杭十七被吓得耳朵一趴，不敢再乱蹦哒。
“没有没有。我就随便问问。”杭十七眼珠左右乱转，心虚地小声哔哔着。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啥，反正被敖梧那么盯着就挺吓人的。
敖梧不再看他，继续审问向西：“想清楚了么？”
尘西当然不肯道歉：“那雪洞上面盖着雪，谁知道下面有个雪洞呢，大家都没有发现，我也没有，顶多算是我这个做队长的疏忽，没有检查好场地，凭什么说是我故意害他。”
“是啊老大，尘西和我家里是世交，他性格我知道，虽然有时候说话冲一点，但绝对没什么害人的心思 。大家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误会了？”霜月走到两人中间打圆场：“尘西，你也是的，跟老大顶什么嘴，让你道歉就乖乖道歉，解释那么多做什么。”
话语间，竟是想把是非模糊过去。霜月心里清楚，那里这么巧会有个雪洞，尘西不可能无辜。可那又怎么样呢？不过是个捡回来的混血兽人，莫说没受伤，就算是受了伤，难道还真要尘西为此接受处罚？
“这附近做训练场，早就做过检查，哪里有雪洞，你们当队长的应该心知肚明。另外，你们在附近训练，雪洞上方如果有积雪，应该早就沉落下去，除非有人故意用冰盖遮住洞口，这和杭十七说的情况一致。你是队长，训练场地是你选的。你又恰好在训练中把杭十七朝那个位置引。”敖梧瞥了尘西一眼：“尘西，你还要继续装傻吗？”
尘西张了张嘴，想狡辩，对上敖梧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敖梧拂去衣服上的碎雪：“那么喜欢雪洞，就罚你下去思过一夜好了。”
思过一夜！
尘西瞪圆了眼睛。霜狼确实对寒冷拥有天生的抵抗力，但冰原的夜晚温度极低，呆在雪洞里过一夜，绝对不好过。说不定还会大病一场。最重要的是，他被狼王惩罚的消息一定会传得人尽皆知，到时候他在同辈人里，都会成为笑话。
“敖梧！就算真是我做的又如何，他又没真伤到。你要为了一个混血兽人罚我？我可是商会……”
敖梧打断他：“我给过你机会，不愿领罚就滚回去好了，我手下只有战士，没有什么商会少爷。”
尘西一听到滚回去，瞬间哑火。尘家把尘西送来，就是想让他和狼王打好关系，也为自己将来接管商会积累人脉。他要是得罪了狼王，就这样被赶回去，能不能顺利继承商会可就两说了，他爸又不缺儿子。
狼王只能是敖梧，商会的大少爷却未必一定是他。这个道理尘西不是不明白。虽然只差几岁，虽然出身显赫，但他在敖梧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甚至不如那个狗腿子敖镜。
“不是的，老大，我不是那个意思。”尘西赶紧道歉，咬了咬牙，咽下心里的不甘：“我知道错了，我领罚就是。”
敖梧垂下眼睑：“走了。”
“啊，叫我吗？”杭十七乖乖跟上，尽管他现在还不是很想回帐篷，天色还早，他没玩够呢。
敖梧没有多说，加快了脚步。杭十七在后面磨磨蹭蹭地跟着，突然注意到脚边有一点殷红，像是花瓣落在雪上。但他随即反应过来，那不是花瓣，是敖梧身上的血。
杭十七惊呼：“你受……唔！”
敖梧伸出一只胳膊箍住杭十七的脖子，又用手捂上了他的嘴。
“小伤，无碍。”敖梧面无表情道。
“唔。”杭十七眨眨眼睛，表示知道了。虽然他不太明白敖梧为什么要把伤口藏起来，如果是他的话，身上破一个口子，他也要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撒娇的杭十七有鸡腿，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说起鸡腿，杭十七渐渐感觉到了由衷的饥饿。这里的供餐是一天两顿，一顿在早上，一顿在傍晚。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吃晚饭了。
“我鸡腿呢？”杭十七追在敖梧身后问。
敖梧：“等会让厨房烤好给你送来。”
杭十七觉得自己追求变低了，不然为什么听见一个“烤”字，都发自内心地觉得幸福。
呜呜呜，终于能吃到熟食了。没有烤成黑炭的那种。

第12章
敖镜把帐篷收拾的很好，地上的灰没有了，卷轴也码得整整齐齐。敖梧没发现什么异常，当然，他也没心思去观察什么异常了。
敖梧脱掉外衣，露出里面的纱布，已经被血水浸透，伤口和纱布粘连在一起。
他轻啧一声，皱着眉头，废了些力气才把纱布撕下来。
杭十七从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敖梧撕纱布的时候，额头和手臂上的青筋都复现出来，显然是忍耐到了极致。想想也是，纱布和血肉粘粘，撕开就像是从身上扯掉一块皮肉似的，自然极痛。
再看伤口，敖梧左肋处仿佛是几根并排的刀刃齐齐扎入腰间，深可见骨，周围粗略地用绷带绑住，周围凝结成黑色的血块。
其他地方也有不少抓伤和擦伤，不过都来得没有这一处严重。
杭十七迈着小碎步绕着敖梧转圈，脚步轻得像是怕把伤口吵到，说话也细声细气的：“你不疼啊？这还小伤，这都快致命伤了！”
“帮我上药。”敖梧在床边侧躺下，让伤口朝上，声音有些哑，显然忍得很辛苦。
“哦哦哦！”杭十七转身回床上翻出敖梧给他的伤药，拧开瓶子就想给敖梧倒。
“……白痴，不是那种。”饶是克制如敖梧，这一刻也忍不住骂人了。那是活血化瘀的伤药，涂在伤口上，是想让他活活疼死？
“啊？”杭十七慌手慌脚地把药瓶放下，在帐篷里转圈：“那是哪种啊？”
“柜子里，上面第三个，白色的罐子，拿过来。”敖梧耐着性子指挥。
杭十七这回总算拿对了，捧着药瓶一溜小跑凑到敖梧旁边，打开瓶子，里面是白白的药粉。
“这个是外敷还是内服？”
敖梧闭了闭眼，侧倚在床边：“对着伤口，倒上去。”
杭十七把药粉对着伤口倒下，药粉在伤口堆成一个小山包。
“这么多？”杭十七停下手。
敖梧：“抹匀。”
杭十七一把对着伤口按下。敖梧疼得眼前一黑，倒抽一口凉气，咬牙道：“嘶——轻点。”
“哦哦。”杭十七赶紧抬手，这次动作轻柔了很多，轻轻地把药粉在伤口处抹开。
杭十七一边涂药一边感叹：“我还以为你真不怕痛呢，你伤这么重，在外面的时候，我一点都没看出来。都是幽夜平原的野兽咬得吗？”
“嗯。那边环境凶险，受伤是常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伤药是祭司给的，涂上明天就能痊愈，你不必担心。”敖梧侧躺着，眼睛半阖，看上去比平时脆弱不少。
“为什么在外面你不让我说你受伤的事？”杭十七抹完一处伤口，又换一处继续。
“影响士气。”敖梧说。
因为我是他们的王，所以必须是无坚不摧的，伤再重，也不能在手下面前喊。
“不懂。”杭十七摇摇头。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佬包袱吗？
敖梧没打算给杭十七解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杭十七没必要知道这些。
杭十七也不想理解那么复杂的问题：“今天谢谢你帮我出气哈。”
敖梧：“不是帮你，尘西加入狩猎队，却放不下少爷的架子，早该敲打敲打了。”
杭十七没想到敖梧回这么说：“啊？可你明明一开始还说算了……”
敖梧抬眼：“不那么说，怎么封死他的退路。”
他故意先说看在杭十七没受伤的份上，给对方一个认错的机会，却早就料定对方心高气傲一定不会认错。
等到他说出分析，证明尘西就是有意害人，这时候就没人再能拿着尘西认错，或者杭十七没受伤这样的借口来求情了。
不是他没给机会，是对方不接。
“所以你是故意的？”杭十七觉得敖梧这样也太可拍了，不声不响地就把人算计了。心里努力回忆着有没有得罪对方的地方。
“还有你。”敖梧却话锋一转。
“我，我怎么了？”杭十七耳朵一抖，心虚地想，不会是之前弄乱房间被发现了吧？
敖梧：“他让你入队你就去？明知道他要整你，这么不怕死？这次是他蠢，没有成功，如果换个心更黑，手更狠的，就是把你害死了，都没人知道。”
杭十七松了口气，就这个呀。
“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想着，他要整我，我现在去好歹能防着，现在不去，以后哪天没注意，说不定被坑的更狠。”
杭十七小声辩解着，手上的动作却极其认真，怕动作重了，又怕药抹不匀，几乎整个人都趴到敖梧身上，脸贴着敖梧腰侧，呼吸从敖梧皮肤上轻柔地略过。一缕发丝落下来，扫过敖梧的小腹，引起一阵战栗的痒。
敖梧呼吸一窒，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因为杭十七是男子，又太过闹腾，他时常会忘记杭十七是个雌兽。
这回倒是想起来了，又觉得这帐篷里的炉火，是不是烧得太旺了些。
“行了。柜子里找个干净的纱布，帮我缠上。”

第13章
收队后，敖镜帮着今天狩猎的兽人清点猎物，却被霜月单独叫了出来“敖镜哥，杭十七和老大……是什么关系啊？”她努力笑得一如平常，眉目间却带着几分急切与烦躁。
得，该来的总会来的。敖镜知道今天不给霜月说出个一二三四，对方不会轻易放他走了：“杭十七是混血你知道的，老大觉得他可怜，把他收留在队伍里，但是又不放心，怕他万一是别有用心，所以让我把杭十七安排到他帐篷里，方便就近观察……”
“他跟老大住一个帐篷？”霜月压不住情绪，声音都抬高一个八度：“他一个雌兽人！老大让他住自己帐篷？老大怎么想的啊？”
敖镜被吵得耳朵痛，不乐意霜月说老大的不是，立刻反驳道：“老大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他又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再说住一起怎么了，老大愿意和谁住一起，都是老大的自由。”
“我不是这个意思。”霜月也知道敖梧不懂风月，也不近人情。不然族里这么多漂亮的兽人献殷勤，他也不至于看都不看一眼，年复一年地白白耽误着自己。
“但是那个杭十七，看上去就不是个老实的，万一他故意勾引老大怎么办？”
“杭十七不是那种人，老大也不是那么好勾引的。”
敖镜觉得霜月纯粹就是在吃醋，对他而言，无所谓勾不勾引，老大要是真看上杭十七，那也是他自己喜欢，敖镜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相比于霜月这种背景深厚的兽人，他反而觉得杭十七这样没有牵挂的兽人更适合老大。至少老大在每天忙完公事回到帐篷后，不用担心枕边人为了亲族算计自己。
“不行，我要去找老大，杭十七不就是没地方住吗？安晴那里最合适了，不行住我这里也可以。”
霜月虽然不想跟杭十七一起住，但相比之下，让杭十七住敖梧的帐篷显然让她更加无法忍耐。自己是雌兽人，又身为副统领，实力不弱，杭十七交给自己看管，老大总该是能放心的。
霜月说着气势汹汹地杀向敖梧帐篷。
“哎，你别激动！”敖镜连忙跟了上去。
杭十七正在给敖梧缠纱布，虽然不太熟练，但在敖梧的指挥下，也算是缠得凑合能看，最后杭十七把多余的纱布在敖梧小腹处打了个蝴蝶结，用手轻轻在他硬邦邦的腹肌上拍了拍：“搞定收工。”
“别乱碰。”敖梧哑着声音警告，瞥向杭十七的眼睛，尾稍却带了一抹晕红。
“诶，你眼睛怎么红了，是疼哭了吗？”杭十七扒拉着敖梧的肩膀，抻长了脖子往上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妥。
杭十七几乎是半趴在敖梧身上，相触的地方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敖梧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体温，还有那种若有似无的淡淡甜香。
从这个角度看，他的银发半束，衣衫微乱，鸦羽般的睫毛向上微卷，蓝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殷红的唇张张合合。
敖梧的呼吸渐渐重了，喉结上下翻滚，眼里露出类似捕猎时的危险气息。
“下去！”敖梧压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怒。
“哎呀，生什么气，哭又不丢人，发泄一下有助于缓解疼痛嘛。”杭十七还在嘟嘟囔囔地说着。
敖梧暗自磨牙，他有时真的分不清，杭十七是故意勾引他，还是真的就蠢到意识不到两人之间的行为有多不合适。偏偏杭十七这种看似无意识地撩拨，真的能让他乱了方寸。
被动和退让从不在敖梧的字典里，他侧起身，反客为主地按着杭十七的肩膀，把他推倒，压住，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还有什么缓解疼痛的方法，不如一并说来听听？”
杭十七抖抖耳朵，不知道为什么，被敖梧这样按着，他突然觉得一阵气弱，有种即将要被猛兽当成猎物享用的危机感。
他心里慌极了，却还故作淡定地嘴硬着：“那可多了，就必如，吃东西啊，我吃东西的时候什么烦恼都忘了。还有……”
“是么？”敖梧微微俯下身，淡色的薄唇离杭十七颈侧越来越近。
“诶？”杭十七大脑海里警铃大作，吓得思路都断了。
“吃东西啊，真的可以止痛么？不如我现在……试试？”
杭十七盯着敖梧身上紧实的肌肉线条，冷硬的下巴轮廓，锋利的犬齿，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终于意识到，受伤的猛兽也是猛兽，不是随便谁都可以伸爪子逗弄的。
杭十七挣扎起来，又怕蹭到敖梧伤口，不敢乱碰，只能用手死死抵着敖梧胸口：“就算吃好吃的确实可以转移注意力，让心情变好。但你也不能吃我呀，我又不好吃的，大不了我鸡腿分你一……口。”
一口不能再多了。他盼了一天才盼来的两只鸡腿，分一只要命的啊！
“哈。”敖梧突兀地笑了一声，随机头抵在杭十七的肩窝处，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牵动的伤口撕裂般疼痛，却仿佛感觉不到一样。
哪来的小傻子，竟然以为自己是真要吃了他，还煞有介事地要拿从自己这里要来的鸡腿贿赂自己。跟这种小白痴较真，自己才真是疯了。他哪里懂什么勾引不勾引的，他眼里一只鸡腿都比自己这个狼王还重要得多。
杭十七愣愣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上大笑的敖梧，吃一口鸡腿有这么开心吗？不过这家伙笑起来，竟然挺好看得。他要每天多笑一笑的话，自己其实分一只鸡腿给他也……果然还是不行，呜呜呜，他好想吃鸡腿。
帐篷外突然传来风铃清脆的响声，霜月一把掀开帐篷的门帘，大步跨进来：“老大，我听敖镜哥说您和杭十七……”
霜月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定格在床榻上动作暧昧的两人身上。
杭十七枕着石枕，躺在属于敖梧的兽皮毯子上，手撑在敖梧胸口，蓝汪汪的眼睛里似乎带了些水汽，像是刚刚被人疼爱过。
敖梧赤果着上身，一手按着杭十七的肩膀，膝盖撑在杭十七身体两侧，半压在他身上。
最关键的是，敖梧脸上竟然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
认识十几年，霜月见敖梧笑的情况，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赢了强大的对手，或者完成了难度很高的目标的时候，敖梧会笑。嘴角上挑，眉眼飞扬。那时候他是自信坚定，又野心勃勃的。笑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霜月喜欢的，正是这样的敖梧。
可现在却不太一样，敖梧的眼神很柔和，笑容很轻松，像是一下从神坛落到人间，沾了满身烟火。
“你们……你们……”霜月心里一下就乱了，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形容眼前的情况。
“谁允许你擅自闯进来的？”敖梧收敛起笑容，侧眸看向霜月。
敖镜紧接着跟进来：“对不起，老大，我没拉住她。”道完歉，敖镜看到帐篷里的情况，也傻在原地。
“老大，不是，你们……你和杭十七……”
敖梧扯过被子，盖在杭十七身上：“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杭十七抱着被子一脸迷惑：我不睡觉啊，干嘛突然给我盖被子。
敖镜先是震惊，随即兴奋地一拍手：“啊，不愧是老大，眼光就是好，动作就是快！恭喜恭喜，那我以后是不是该叫他……”
敖梧：“先不要声张。我不希望我们的生活被不相干的人打扰。”
“好的，我懂我懂。绝对保密。”敖镜捏住自己的嘴巴，做了个关上的手势。
“嗯，还有事么。”敖梧单手撑着床沿，翻身下床。
“没有没有。我们这就离开，老大您继续。”敖镜摇摇头，拉着霜月的袖子，把人往外拽。霜月因为太过震惊，倒是一时没有反抗，乖乖跟着敖镜走了。
敖梧目的达到，也无意追究霜月闯他帐篷的事情。霜月平日一向稳重，会冒冒失失闯过来，估计是听说了杭十七住在这里的事。霜月对他那点心思，他自然不是不懂。但他在他眼里，霜月只是个不错的手下，敖梧不想耽误对方，所以最好就是不给对方任何希望。
“他们来干嘛的？怎么晃了一圈又走了？”杭十七一头雾水，迟钝如他，也感觉到似乎哪里不对：“他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什么？”敖梧又恢复平时难以亲近的模样，仿佛刚才放纵的笑声，只是一场幻觉。他坐到书案边，随后翻看着上面的卷轴。
“就……我们两个刚才那个样子，他们是不是误会，我跟你关系不正常。”
“误会我们什么关系”敖梧好笑地抬头，心道：怎么，你这会儿又明白起来了？
“就……失散多年的父子什么的，所以你刚才给我盖被子哄我睡觉？”
杭十七用他的钢铁直男的贫瘠想象力，拐十八个弯也想不到俩男人也可以结婚生子，使劲想了想，也只能想到父子之情了。
杭十七越想越吃亏，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凭什么敖梧就突然长他一辈，给他当起爸爸。是男人就不能忍！
“不行，我要跟敖镜说清楚！我不是，我没有，我们两个清清白白，刚刚他们看错了！”
“回来。”敖梧扶额：“没人给你当爸爸，乖乖吃你的鸡腿。”
鸡腿？杭十七果然一听鸡腿就啥都忘了，要是敖梧说喊爸爸就给鸡腿，杭十七说不定能喊到他破产。

第14章
鸡腿是厨房新做好的，肉炖得软烂，味道喷香，和晚饭一起，一路由人端着送往敖梧的王帐。
路上不少兽人看见了，都追着问：
“不是说冬狩禁吃熟食吗？
“这鸡腿是给谁做的？
“锅里还有没，没有分我点汤也行？”
“没了没了，就这一份。”掌勺的兽人小声跟周围的人八卦：“鸡腿一共也没几个，都是老大特意派空雁从王城送来的，一天两个，都是有数的。专门给那个新来的混血兽人吃的。”
“嚯！空雁啊，那不是专门运贵重物品的吗？我听爷爷说过，那玩意速度快，日行千里。但是养起来也很贵，咱们北境一共也就养了几十只吧。也就王手底下能这么奢侈用空雁送鸡腿了。”
“用空雁送个鸡腿怎么了？要不是老大前年打退了那些烈焰谷的红毛鸟，哪来他们赔北境这十几只空雁？老大就是把空雁的腿揪下来炖了，我也没二话。”
“说起来，我以前一直觉得老大好是好，就是性子太冷酷了些，不近人情，挺让人害怕的，没想到他宠起人来是这个样子。”
“而且你们知道那个混血兽人住在哪里吗？”端着鸡腿的厨子又说。
“别买关子，快说送哪了，总不能是老大帐篷里吧？”有人催促道。
“嘿，就是老大帐篷！这两天两人的饭都是送那边去的！”厨子摇晃了一下手里的饭盒：“这事你们知道就行，别到处嚷嚷啊。老大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别一会去又让那些唠唠叨叨的老家伙给拆散了。”
“哎，说起来，我一直以为老大最后会和霜月大人在一起呢。”
“神子大人也不错。以后继位了，就是大祭司，和老大那是强强合璧，保管让长老会和商会那些家伙乖乖听话。”
“要能看上早看上了，从老大坐上王座，凑上来的漂亮雌兽人就没断过，老大给过谁眼神？”
“这么说起来，那个混血兽人倒是有两下子啊，才来两天就把老大拿下了？”
“也许这就是一见钟情呢？不得不说那个混血兽人确实漂亮。”
“滚，漂亮就一见钟情啊，你这叫见色起意，臭流氓。”
一群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晚上，吃完鸡腿的杭十七心满意足，主动去拿柜子里的兽皮，在角落一铺。
“今天你睡床吧，我睡地上。”
虽然很舍不得暖和的小被窝，但敖梧伤得那么重，他要是再抢对方的床，还是不是人了？万一敖梧吹风受凉，身体虚弱，一命呜呼了怎么办？那他以后的鸡腿找谁领？
这样想着，杭十七更加殷勤了些，见敖梧想喝水，立刻抢在他前面，取下暖炉上的水壶，给敖梧倒了一杯热水，身上充满慈父的光辉，对敖梧说：“这种杂事，吩咐我来就好，你多喝热水，好好休息。”
敖梧有些莫名其妙，第一反应是，杭十七是又闯祸了，还是想加鸡腿？但随即注意到对方一直往自己伤口瞄的眼神，明白过来，傻小子看上去没心没肺，倒是知道心疼人。
既然是份心意，敖梧也没有拒绝。看完手里的卷轴，起身给暖炉里又添了把炭火。简单洗了把脸，就侧卧着歇下。
半夜，敖梧从睡眠中醒来，眼里隐约透出荧绿的光，一错不错地盯住正轻手轻脚往床上爬的杭十七。
“干什么？”敖梧沉声问。
“啊呀，把你吵醒了呀。”杭十七似乎是有些意外，又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说：“那个，就我睡角落里，还是有点冷，我能不能和你挤挤？我很瘦的，睡觉也老实，我就贴着床边边，保证不会挤着你，行么？”
……当然不行！
敖梧看着毫无一只雌性的自觉的杭十七，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起身：“你睡这儿吧，老实点，别再乱跑了。”
“那不行，你的伤口……”杭十七有点纠结，他是被冻醒的，真的不想回到角落那个寒冷的被窝，但是敖梧又不肯跟他睡一起。
“我伤口没事。”敖梧打断他：“倒是你再折腾，今晚都别睡了。”
“那不如这样吧！”杭十七突然有了灵感，他颠颠地跑到角落拖着兽皮和被子挪到床边：“你睡床上，我睡床下，这离炉火进，就不会冷了。”
“……随你。”
夜色重新安静下来，没心没肺的杭十七很快进入梦乡，空气中只余下浅浅的呼吸声。
敖梧在这呼吸声里却罕见地失眠了。伤口愈合处传来麻痒的感觉，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甜香，炉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敖梧觉得有些燥热，怀疑是最近羊肉吃得太多。
啧，敖梧看向床下杭十七安静的睡颜。烦恼更甚。
小混蛋，把别人吵醒了，自己倒是睡得香。
杭十七一觉好眠到天亮，早早地就起来了，巴拉着敖梧的衣服，要看他伤口：“怎么样了，伤好了没，好了没。”
敖梧却难得醒得晚了，眼里还带着几分没休息好的疲倦，被闹得无法，当着杭十七的面拆开绷带。
伤口处已经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有，只是新生的皮肤呈浅粉色，和原本的皮肤有些色差，不过想来，过不了多久，就完全看不出区别了。
“哇，这也太神奇了吧！祭司的药这么厉害的？”杭十七感叹了句，随机想起敖梧给自己的那盒药，撩起裤管低头查看，却发现脚踝虽然不疼了，上面的淤青却并未完全消退。
“我这个怎么还没好？”杭十七疑惑地抬头。
敖梧：“给你的只是寻常草药磨成的药粉。”
祭司给的伤药极其珍贵，不仅要消耗大量能力，所用的药草也非常难寻。如果不是严重的伤势，没必要拿出来浪费。
“哦。”寻常就寻常吧，杭十七倒是没太过纠结，反正脚已经不疼了，就是看起来还有些严重。
“啾！”缪缪从外面飞回来，嘴里还叼着只正在腌制的鸡腿，料汁滴肚子上，把毛都蹭成黑色。
缪缪又想把鸡腿塞进敖梧嘴里，被敖梧看了一眼，似乎想起上次给的鸡腿被拒绝了，拐了个弯，落到杭十七肩膀上，把鸟喙伸到他嘴边：“啾啾！”
给你吃！
“这是干嘛？”杭十七无措地看着眼前的鸡腿。
敖梧好笑地瞥了一眼：“它在投喂你。”
“投喂？我又不是他幼崽。”杭十七没懂。
“这是缪缪表达喜欢的方式。”敖梧说完，有些感慨。缪缪与杭十七，倒真是投缘。
“啾啾！”缪缪仿佛应和一般，催促了一声，用蘸着调料的鸡腿，杵了杵杭十七的嘴角。
杭十七是爱吃鸡腿不假，但那仅限于做熟的。至于生鸡腿……他纠结地盯着眼前的生鸡腿，又看了看缪缪期待的眼神，最后还是一口咬了上去。
生的就生的呗，那是喵喵的一片真心呀。
嘿，我可真是鸟见鸟爱，招人喜欢的绝世小可爱。
“说起来，它口味倒是和你一样，都喜欢鸡腿。”敖梧说。
性格也很像，都傻乎乎的。
“只要喜欢鸡腿，那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呀！”杭十七咬着鸡腿含混不清地说。
为了报答亲兄弟，杭十七把早上送来的生肉，分了一半给雪雕。一人一鸟分食一碗肉的画面，竟然意外和谐。
“今天你不去那个什么地方狩猎了吗？”吃完早饭，杭十七注意到敖梧没有换猎装，而是穿了一件宽松的袍子。
“不必了，还有三天就是满月，狩猎队会举行一个小的庆典，之后收队回王城。这三日是留出来收拾行装和准备庆典的。”
“回王城？”杭十七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任务没完成呢：“那北境之王是不是就在王城里？”
敖梧目光微动：“是在王城。”
“那我也要去！我要找北境之王！”杭十七挥挥爪子。
敖梧又想起他那夜“生崽崽”的豪言壮语，唇角一勾，没有说话。
休息日是狩猎队的休息人，可不包括还在训练中的新人。他们不仅是筹备庆典的主力军。还要把这些天狩猎队带回来的猎物剥皮剔骨，分门别类，装进雪橇，准备运回王城。
杭十七加入了训练，自然也算作其中一员。只不过今天大家看他的眼神却有些奇怪，兴奋夹杂着好奇，却又在对上他的视线后，飞快地闪躲开。
他们互相议论着什么，只躲着杭十七一个人。
尘西不在，他昨天受罚，在雪洞里待了一夜，这会正窝在帐篷里取暖呢。
敖镜忙着指挥，杭十七不好去打扰，转身凑向队伍里唯一熟悉的安晴：“他们都怎么了？为什么看我的表情怪怪的？”
“你不知道？”安晴先是露出几分惊讶，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大家都知道了，其实你和老大是……那个。”
他伸出两只手，虚握成拳，拳心朝自己，拇指对着弯了弯。表示一对的意思。
杭十七看不懂，也学着他的样子比划了一下：“这个？是哪个？我”
“咳，就是睡了一个帐篷嘛！”安晴不好直接说两人是情人，就用了比较隐晦的说法。
杭十七以为自己懂了：“唔，是住一起没错。”
但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吗？
安晴又旁敲侧击地问：“我还听说老大为了你，专门动用空雁，从王城运了鸡腿过来。”
杭十七心虚地抖了抖耳朵：“这你们都知道了。”
安晴：“嗯，大家都知道了。”
！！！杭十七满脸惊慌，鸡腿只有两个，我自己都不够吃，分是不可能分的，关系好也不行！
安晴看到杭十七脸上的惊慌，不由得有些多想，以为他是不希望大家知道他和老大的关系，或者两人的关系里，藏着什么隐情。
他从一开始就怀疑，毕竟敖梧不像是会对谁一见钟情的类型。安晴凑近杭十七，一副说悄悄话的姿态：“你和老大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没有！”杭十七的声音骤然抬高，尾巴炸成鸡毛掸子，扯着嗓子嚷嚷：“我能和他有什么秘密？”
安晴：“……”行了，别喊了，现在都知道你们之间有秘密了。

第15章
两人正聊着，听到敖镜指挥列队。杭十七依然跟着安晴，回到了昨天的队伍里。
敖镜清点一遍队伍，确定人都齐了：“现在分配今天的任务。这边六队，跟着我去整理猎物，那边四队跟着霜月，负责布置庆典场地。”
杭十七被分在布置场地的一边。
他们主要的任务是搭建一个木塔，朝着月亮的方向，等到满月当天，木塔会淋上火油，并点燃。这是霜狼冬狩的一个古老仪式。
四组中的另外三组负责去砍树，杭十七所在的一队被留下情理积雪，挖地基。
队长尘西不在，安晴暂代指挥，队里的人态度比昨天看上去缓和很多，其中一个还主动和杭十七打了招呼。
“我叫尘广。”
杭十七虽不喜欢他们，倒也没怎么记仇，随意点点头，算是应了。
安晴把画着图纸的羊皮卷铺在雪地上，细细看了遍，便开始分工：“你们俩负责烧水，剩下的我们先清理好地基。”
没一会儿，地基挖好，红角鹿也拉着砍来的第一车木材赶到。安晴带人去搬木材。
塔是用来烧的，搭得十分粗陋。底部用几根完整的最粗的木桩做底，下端砌入地面，中间以细木条相互连接，用粗麻绳捆扎。一层层向上，一共要搭九层。
冰原风大。木塔才起来两层就被吹得歪歪扭扭。
“这不会被风吹塌了吗？”杭十七对他们搭出来的豆腐渣工程质量，表示担忧。
“不会。”安晴为他解释：“等水烧好了，用大量的水浇灌，冰原温度低，浇上的水瞬间就会凝结成冰。木塔就不会摇晃了。”
“唔，可那还怎么点燃？”杭十七瞪着眼睛说：“那不是都冻硬梆了！”
“嘿，你不知道了吧，庆典上用来点木塔的火，可不是一般的火，而是能在水下燃烧的月影之火。”尘广搭话道。
“月影之火？那是什么？”杭十七好奇地问。
安晴绑完最后一根麻绳，停下手中的活计：“月影之火，是我们族中的圣火。可以在极地的温度下燃烧，也可以在水中点燃。因为在水下燃烧时，火光圆融，火焰成明黄色，酷似一轮明月倒映在水中而得名。”
杭十七不能理解火为什么还能在水中点燃，不过能点燃就行了。
“那边好像第二车木材也来了，我去看一下。”安晴起身，对其他队员打了声招呼，带了一半的人离开。
留下的还剩三个人。
“杭十七，你帮忙扶一下这个木架，把它扶正，我去看一下他们的水烧好没有。”尘广跟杭十七吆喝了句，便朝烧水的帐篷走去。因为冰原温度太低，防止水太快结冰，他们都是先把水烧热了再淋上去的。
“好啊。”杭十七和另一个队员一起用手推住木架。
只是推了一会，杭十七注意到自己头顶的那根绳结似乎没捆紧，这会儿已经松开了。
偏偏这时，在他对面的队员却突然松了手：“哎呦，我肚子疼，急着去趟茅厕，对不住，你先撑一会儿。”
“哎！”杭十七没拦住，对方已经一溜烟地跑没了影，那利索的样子，倒是看着不太像是真的肚子疼。
一根脱开的麻绳落在杭十七脑门上，又掉进雪地里，木桩摇晃的更厉害了。一阵风吹来，剩下几根麻绳，也发出吱吱扭扭的抗议声，整个木架好像下一秒就要散了架似的。
杭十七努力撑着木架，望眼欲穿地看着不远处的帐篷：“水还没烧好吗？怎么还不端出来？”
“等会水端出去，听我信号，直接泼那个杭十七身上。”说去端水的尘广，这会却在帐篷里与其他两人计划着怎么整杭十七。
昨天他们也参与了计划，老大却只罚了尘西，等尘西回来，必然会觉得他们不够义气，迁怒他们。但如果他们在这段时间，替尘西出了气，那就不一样了。
“可是，万一他跟老大说，让老大罚我们怎么办？”其中一人有些害怕地说。
尘广：“怂什么？昨天是队长大意了，被老大找到了证据，这里就我们几个人，你不说我不说，一盆水泼过去，他怎么能证明是我们故意泼的，还是他不小心撞倒的？只要我们三个说法一致，咬定是他撞了我们，就不会有问题。”
“那成，走吧。”
端着热水的三人终于出现，杭十七松了口气：“你们可来了，快帮我扶一下，我头顶上的麻绳不知道为什么松开了，架子都快散架了。”
“没事，等水淋上去，就不会松开了。”三人端着手里的水缸，摇摇晃晃地朝杭十七这边走过来。
“我要倒水了，你可扶稳了呀。”尘广说着，突然扭头朝身后的人递了个眼色。
三人一起把水缸举过头顶，突然手上方向一转，水缸里的水径直朝杭十七这边倾过来。
杭十七条件反射地往木架后面躲，同时手在架子上撑了一把，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架，直挺挺地朝着三人的方向倒去。结果砸碎了水缸，水也溅了三人满身都是。
水温倒是不热，寒风一刮，顷刻结成了冰，在三人身上凝出一层冰壳，风一吹，透心凉。
“这里怎么回事？杭十七又是你！”霜月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杭十七推到了木桩，砸在别人身上，不仅毁了木架，还打碎了水缸，淋了别人一身水。
“他们拿水泼我。”杭十七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我一躲，这架子不知道怎么就倒了。”
“别，别血口喷人，我没跟你无冤无仇的，干什么拿水泼你。”尘广打着冷颤哆哆嗦嗦地说：“我，我们就是端着水缸准备往木架上浇的，你突然就把那木架朝我们推过来。你害我们就算了，那架子是大家辛苦搭建的，是大家的心血，你就这么给毁了，也太过分了吧。”
杭十七：“你们明明就是朝我浇过来的。”
“行了，你们三个，去帐篷里吧身上的碎冰弄掉，换身衣服。”霜月不太想听几人啰嗦，更不想听杭十七辩解，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尘广听霜月这么说，便放心了，老实去帐篷里换衣服。
“杭十七，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不要总是找别人的问题。退一万步讲，真的是他们泼你，你躲开不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推到木桩去砸水缸，你是报复了别人，解气了，但这么一砸，大家这么长时间的劳动成果都被你毁了。万一要是耽误了满月庆典，这责任，你承担的起么？”
霜月说着，又想起昨天看到的画面，她实在想不通，精明强干的老大，为什么会看上杭十七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别以为有老大宠着，就万事大吉了，狩猎队不留废物。就算老大再喜欢你，也不会纵容你在狩猎队里乱来。”
“我没以为敖梧宠我啊。”杭十七觉得挨骂挨得莫名其妙，再说敖梧也没宠他，昨天他都把床让给敖梧了，就算后来把床又换回来了，那也是让过的。要宠也是他宠了敖梧才对。
“这是怎么了？架子怎么塌了？”安晴带着剩下的人回来，诧异地看着塌掉的木架。
“我还想问问你怎么带的队伍呢，怎么我一过来，就看见杭十七把架子弄塌了，还砸坏了水缸。”霜月不客气地说。
安晴像是这才注意到霜月在场，又连忙转身规矩地朝霜月行了个礼：“霜月大人。”
霜月“嗯”了一声。
安晴抬起头：“这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杭十七他虽然莽撞了些，但绝对不至于做出故意破坏大家心血，耽误庆典的事情来……”
“没有误会，我亲眼看见的。”霜月不满地看了安晴一眼：“怎么，我难道还会故意污蔑他不成？”
安晴赶紧低下头：“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知道，霜月大人向来是公平公正的。只是……”
霜月打断他：“没有只是，尘西不在，队里出了问题，你这个副队也有责任，今天天黑前木塔必须搭好，不然你们一并受罚，明白吗？”
安晴：“……安晴明白。”
霜月：“至于杭十七。既然待在队伍里，三番两次出事，那索性你自己单独一队，正好运木材的红角鹿不够，你就拉个雪橇去帮忙运木材好了，天黑之前，十车木材。运不完，晚上就别吃饭别休息了。”
“这……不好吧，那运木材的雪橇车十分沉重，要拉着雪橇跑这么远，对体力的负担极重，红角鹿的耐力远超我们，让杭十七去是不是负担过重了？”安晴为难看了看霜月：“再说那都是牲畜干的活，回头老大要是知道了……”
霜月不耐烦地打断了安晴的话：“知道又如何，不重能叫惩罚吗？商会的大少爷犯了错都罚得，难道他杭十七犯了错还罚不得了？这样，我也不欺负你，杭十七，你自己选，你是愿意睡雪洞，还是愿意运木材？”
安晴抿了抿嘴，无奈地看向杭十七，露出爱莫能助的神色。
“没事。”杭十七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拜拜手对安晴说：“不就拉个雪橇嘛，我跑得可快了。”
“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霜月听着杭十七答应下来，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杭十七转身跟安晴告别：“抱歉，我是不是连累到你了？那个木架，我真不是故意弄倒的，他们刚刚朝我泼水，我一躲没扶稳就……”
“知道了，没事的。”安晴笑着用手按了按杭十七的肩：“一回生，二回熟，搭架子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那我走了。”杭十七变换成哈士奇模样，朝雪橇车队跑去。
安晴看着他离开，良久，俯身捡从雪里捡起一根麻绳，拿在手里轻捻。
傻瓜，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弄倒木架的。我绑的是活结，活动着活动着，可不就散开了。

第16章
安晴照久分配好工作，对队员说：“你们先干活，还照刚才的样子，把架子重新搭好。我有点事，离开一会儿。”
尘广三人已经换完衣服回来，挽起袖子准备干活：“副队，这地上的木头位置都乱套了，要不要先清理出来，再重新摆。”
“不用，越乱，摆弄起来才越好玩呢。”安晴淡笑着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什么意思啊？”
另一边，杭十七找到雪橇出发的位置，说明了来意，倒是把负责运木材的兽人敖顺吓了一跳：“你要拉雪橇？”
那我哪敢坐呀？回头要是让老大知道，我把他的枕边人当红角鹿使唤，还不得把我爪子打断？
“啊，对啊，霜月说红角鹿数量不够，让我来帮忙。”杭十七一边说着一边找了个绳索，往自己身上套。
“红角鹿数量确实是不够。”敖顺挠挠头，因为昨天老大带人从幽夜平原刚回来，好多红角鹿今天都需要休息。剩下能工作的就显得有些紧巴。
“但也不能让你来吧。不行，我去问问霜月大人。”敖顺大致猜得出，霜月喜欢敖梧，或许是因为什么事情借题发挥，故意整杭十七呢。
但阎王打架，小鬼遭殃，霜月不怕被老大罚，他还怕被迁怒呢，这一个搞不好，可是要命的。
杭十七等了几分钟，敖顺没回来，来得却是尘西。
尘西脸色有些发青，看来是冻了一夜还没完全恢复，却掩饰不住他满脸的幸灾乐祸：“哈，我听说你受罚了，没想到还真是啊。拉车的滋味怎么样。啧啧啧，杭十七你不是很受宠吗？怎么不找老大去告状了？”
“刚刚那个人呢？”杭十七不乐意搭理尘西，没好气地问。
尘西一撇嘴：“你说敖顺啊，那个胆小鬼不敢坐你拉的车，霜月姐让我来。你就乖乖给我拉车吧，像你这种卑贱的混血雌性兽人，也就只配像个畜生一样，给我拉拉车了。”
杭十七叹了口气，尘西说的话，倒是对他没什么影响，就是单纯觉得跟这人在一个空间里，空气都不够新鲜了。算了，还是拉车吧，至少跑起来的时候，他呼吸到的是一手空气，尘西就只能喝他的尾气了。
“那你坐好了，我要出发了。”杭十七走到红角鹿的前面，蹲身蓄力。
尘西拿起训鹿的长鞭一挥，朝着杭十七这边落过来：“出不出发我说了算，哪轮的到……嗷嗷嗷嗷——”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因为在杭十七的带领下，红角鹿，已经齐刷刷地跑了起来。
还没坐好的尘西被晃得差点摔下雪橇，爬了半天，才爬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去程的雪橇车是空置的，并没有太多重量。
杭十七拖着空置的雪橇车，带着鹿群在雪原上飞奔。他速度比红角鹿更快，在他的带领下，红角鹿也拿出了比平时更迅疾的速度。但杭十七仍旧遥遥领先，甚至有时候跑得太靠前了，还有空停下来，在冰原上刨两口雪吃。
在高速的疾驰中，杭十七找到了真正的快乐，他觉得他的生命在这一刻充满了意义。原来他的出现，命运的种种作弄与巧合，皆是为了此刻，让他成为一只快乐的雪橇犬，放纵地疾驰在无边无际的冰原。
“嗷呜嗷呜嗷呜——”我爱雪原，我爱奔跑，我爱拉雪橇——
杭十七一边跑一边嚎，声音曲折婉转，像是唱山歌一般。广阔的雪原让他感觉到自由。身后的雪橇和确定的前路，又让他觉得安全。他可以放肆地奔跑，却不用担心找不到归途。
他喜欢大家一起朝着一个确定的目标前进，也享受疾驰时，凉风穿过皮毛的感觉。喜欢爪子踩在雪地上柔软的触感，也享受跑到口干舌燥时，吃下一口雪的冰凉畅快。
早知道还有这么快乐的工作，我干嘛在那费劲巴拉搭什么木架子。
杭十七在心里感慨着，再一次带着队伍加速。
“慢点，啊啊啊，你给我慢点！”尘西的脸色比上车时更加苍白了。雪原的寒冷在雪橇车上疾驰的时刻，被成倍的放大。冰冷的风雪像刀子一样从尘西脸上刮过，穿透他厚厚的棉衣。
但比寒冷更难熬的是，杭十七恐怖的速度配合上飘逸的走位。尘西这时候才发现，杭十七那天跟他们你追我跑时，杭十七竟然还留了余力的。
他在雪橇上，紧紧扶住扶手，仍旧晃得东倒西歪，几次险些被甩下车去。脑袋嗡嗡地，一阵阵天旋地转，胃里更是像住了条人鱼，不停地翻江倒海。
安晴离开后，一路找到敖镜所在的位置，敖镜正在指挥，看见安晴，有些意外：“有事吗？”
安晴低声道：“镜大人，刚刚出了点情况，是关于杭十七的。”
“他又怎么了？”敖镜心里咯噔一下，是拆了会场还是烧了帐篷？
敖镜跟身边的人打了个手势，拉着安晴走到僻静处，紧张道：“发生了什么”
“是这样的，早上我们一组负责搭设木塔，期间出了点情况，木塔搭到一半，塌了。”安晴说着觑了下敖镜的脸色。
只是木塔塌了呀。敖镜松了口气。小问题，还三天呢，这东西又不急，塌就塌了呗，多大点事啊。敖镜想如果只是这样，安晴应该不会专程跑来找自己一趟，于是问：“然后呢？”
“霜月大人说是杭十七推到的。当时我去搬木料了，不在场，但我相信杭十七不会这么做。他这个人其实很单纯，虽然偶尔行为有些跳脱，但是绝对不会做出恶意破坏的事情。但您知道的，我们队长昨天和杭十七有些矛盾，我担心是队长派人故意……”
安晴说到这里停顿了下，似乎因为说了队长坏话，而有些羞愧，又因为朋友被冤枉感到为难。
“尘西？”敖镜对他就没那么客气了，冷笑一声：“确实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所以呢？霜月怎么说。”
安晴垂下眼睛：“霜月大人非说是杭十七故意弄塌的，罚他去拉雪橇了，说今晚要拉满十趟，不然不许休息。”
“杭十七就去了？”敖镜差点蹦起来。
“去了。”安晴说：“算算时间，这会儿可能已经在第一趟的路上了。”
“这不胡闹吗这！杭十七可是老大的……算了，霜月在哪，我去找她，她就算真是吃醋也不能这么胡来吧。”敖镜愁得转圈，那可是大嫂啊，罚大嫂去拉雪橇，亏她干得出来。
就在尘西被晃得不知今夕何夕的时候。雪橇终于停了下来。
尘西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了雪橇，跪在地上，吐了个天昏地暗。
“你没事吧敖顺？”敖顺的队长兼哥哥敖通过来接应，伸手扶起趴在地上的尘西，给他递了杯水。却定睛一看，发现换了人：“尘西？怎么是你？敖顺呢？”
“他非要做我拉的车，跟敖顺换了。”杭十七替尘西回答。
尘西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听见这句话，险些又被背过气。他出发前还在嘲笑敖顺是小胆鬼，因为害怕敖梧，不敢坐杭十七拉的车。
现在他只想打死刚才自告奋勇来坐车的自己，杭十七的车是人能坐的吗？那是什么阴间跑法，坐上去跟灵车有什么区别？
他本来是想借坐车来羞辱杭十七的，甚至觉得十趟不解气，恨不得让杭十七运个二十三十趟，一路跑回王城才好呢。让所有人都看看，杭十七在他面前，是多么卑微。
现在，别说运十趟了，只坐了一个单程，他觉得这辈子都不想坐雪橇了！
杭十七倒不是故意报复尘西，路上跑得太开心，他都差不多忘了，尘西在后面的事情。
不过看着尘西面白如纸，快把胆汁吐出来的模样，还是挺解气的。
“杭十七？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去拉车了？”敖通这才发现拉车的队伍里居然混进一个兽人，还是传闻中老大的枕边人，也被吓了一跳，心里隐约明白弟弟为啥不肯拉这趟车了。
这摆明了是有人整杭十七，要是傻呵呵凑上去，说不定就被当成帮凶了。不过看尘西趴在地上站不起来的惨状，和杭十七兴高采烈的样子，估计杭十七也没吃亏。
“霜月让我来的。”杭十七摆摆手：“不胡闹，我倒是觉得拉车还挺好玩的。别闲聊了，快吧木材搬上来，我今天要运十趟呢。霜月说运不完没有晚饭吃。”
敖通知道尘西和杭十七不合，没想到霜月竟然也掺了一手，尘西和他平级倒还好说，霜月是上级，命令他也没法违抗。好在杭十七一副积极配合的样子，倒是没让他为难。
敖通：“那行，我先装木材了。这木材沉，你拉车的时候别太猛，小心受伤。”
“那你可用绳子可把木材捆紧一点，尘西滚到雪橇下面无所谓，木材全掉路上就不好了。”杭十七看尘西这副模样，也知道自己拉得车可能不太平稳，特意嘱咐了句。
尘西：……
你敢不敢再说一遍？什么无所谓？！

第17章
最后尘西是变换兽形，自己跑回去的。虽然路不算近，虽然身体尚且虚弱，但是和再坐一趟杭十七的灵车相比，他觉得还是自己回去比较安全。
杭十七无所谓，其实那些红角鹿很乖，比他听话多了，有他带着，基本不会跑错。尘西在后面只会增加车的负担。
木料的确很沉，虽然杭十七耐力惊人，仍旧跑得飞快，但一趟下来，绳套拴住的位置，已经磨出血痕了。四只软乎乎的爪子也有些酸疼。
“杭十七。”敖镜等在存放木料的地方。
“你怎么来了。”杭十七脱下绳套，变回人形。
“听说你被人欺负了，来看看情况呗。”敖镜看着杭十七肩膀上的勒痕，不赞同道：“你不是挺机灵的吗？霜月让你拉雪橇，你怎么就那么听话？不知道来找我吗？要不是有人来跟我说，我还都不知道呢。”
“为什么要找你，我觉得拉雪橇挺快乐的啊？你不知道，我拉雪橇跑得可快了，红角鹿都追不上我。尘西那个家伙，还非要来坐我拉得雪橇，结果下车就不行了，趴在地上吐！”
敖镜听着杭十七的描述，忍不住想笑，又快速板起脸来：“严肃点，说你呢？到底怎么回事？那木架怎么会塌了？”
“就是搭木架的时候，有根绳子松开了，我还没来得及说，那三个去端水的人突然把水往我这里泼过来，我一躲，木架没人扶着，就散了，落下来砸碎了水缸，水都泼那三人身上了。”杭十七说完啧啧两声：“真是偷鸡腿不成惹一身腥。”
敖镜好笑地听完杭十七的描述，再结合安晴的话印证，得出结论：“那些人和你无冤无仇，没道理跑来害你，泼水事情估计是尘西授意的。绳子脱落大概是个意外，反而扰乱了他们泼水的计划，又恰好霜月也想整你，这送上门的把柄，不用白不用。”
“霜月想整我？为什么？”杭十七知道尘西一直因为比试输了，怀恨在心。但霜月，他们好像没有什么矛盾吧？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吃醋。嫉妒你和老大的关系呗。敖镜心里门清，但是这话却不能跟杭十七讲：“总之你防着他们点，有事找我或者老大说。”
“哦哦哦。”杭十七不喜欢琢磨这些，敖镜说，他就听着。
“那接下来你打算……”敖镜想问他，是打算回原队，还是换个队伍。
杭十七：“先说好，我不回去的啊，我拉雪橇拉得正开心呢。”
“你啊，问题是拉雪橇吗？她摆明在羞辱你。也就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会感觉不到。”敖镜还是头一次见人主动要求继续受罚的。
“感觉不到不好吗？我干嘛要去感觉那些恶意，影响自己心情。我喜欢拉雪橇就拉了，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杭十七晃晃脑袋，远远看见安晴带人来卸木材，朝他招了招手：“这边这边！”
敖镜摇摇头，既然管不了，只能由得杭十七去了。
“镜大人也在。”安晴朝敖镜行了一礼问：“不知您和霜月大人谈得怎么样了？”
“别提了，霜月现在根本听不进我说话。不管她了。这事回头闹到老大那里，也是她理亏。”敖镜摆摆手。
“都磨红了。”安晴又转身看杭十七肩膀上的红痕，语气里透着心疼：“拉雪橇很辛苦吧。”
“回去抹点药就没事了，我皮肤就这样，碰一碰就红了，看着吓人而已。”杭十七说。
“总之有镜大人做主，我就放心了。”安晴岔开话题：“走吧，我们回去。”
杭十七摇摇头：“我不回去了，拉雪橇挺好玩的，我打算把十趟拉完。”
拉雪橇挺好玩的？安晴呆了一瞬。这种计划之外的情况，还是让他有些茫然。
虽然对安晴来说，他主要的目的是让尘西受罚。但同时他也有心让杭十七和霜月对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籍此试探敖梧的真实态度。
杭十七被冤枉，霜月不问事实，执意处罚，是霜月的不对。但身为上级的霜月给出了处罚，杭十七不服从，是杭十七的过错。
双方都有错的情况下，敖梧如果帮杭十七，就要背上徇私的罪名，杭十七也会因此得罪霜月和她背后的祭司堂的势力。如果敖梧不帮杭十七，则说明之前敖梧和杭十七关系并非传闻那样亲密。
但现在杭十七接受了霜月的惩罚，就把自己从过错中摘了出去。敖梧再惩罚霜月，便算不得偏袒，谁也不能再用这事说杭十七什么。
“杭十七！”尘西终于赶到营地，他本就在病中，又没有杭十七那样的体力，一路跑跑停停，竟然比拉着雪橇的杭十七还慢了不少。
尘西人还没到，声音就先飘过来了：“你给我等着，昨天和今天的仇，我不会……敖镜？”
尘西止住脚步。这会儿才看清，敖镜也在现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来，和我说说，你让杭十七等着什么？”
“没有，镜大人，我就是实在气不过说两句，没打算真做什么。昨天老大都罚过我了，我哪敢啊？您是不知道，杭十七被霜月大人罚拉雪橇，我不过就是帮忙驾车，杭十七就恨不得把我从车上摔下去。我哪敢报复他什么啊！”尘西苍白着脸和敖镜装可怜。
敖镜嗤笑一声：“活该，他拉车，你架车，你也配？尘西，这里不是商会，昨天的教训看来还不够让你长记性。”
尘西被敖镜一顿奚落，再不服，也只敢在心里骂骂：哼，有什么好得意的，一个敖梧养的疯狗，一个只会告状的傻狗，早晚有你们倒霉的时候。
安晴在一旁，把一切看在眼里，心知尘西这一次必然也逃不过处罚，却没有同情尘西的意思。
不过是仗着投胎投的好，又在训练上有点天赋，得了几句吹捧，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又蠢又自以为是。
可……那有如何呢？尘西只要有尘家大公子这个身份，就足以让父亲牺牲自己这个做儿子的去攀附了。
反正自己在父亲眼里，也只是一个听话的工具而已。他不在乎自己过得好不好，就算知道尘西是个蠢货，知道尘西不尊重雌性，知道尘西在王城时私生活混乱，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如果嫁给尘西，能给他带来多少利益。就算没有了尘西，也还会有尘东尘南尘北。
安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这样的日子，他到底还要忍受多久？
也许也不用太久了。
杭十七运完十趟雪橇，已经是日头西斜。他放下雪橇车，变回人类的模样，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朝帐篷走去。
“我回来啦。”杭十七掀开帘子，敖梧正坐在案几后面翻看卷轴。
缪缪也在，看见杭十七，“啾啾”叫着，朝他飞过来。
缪缪的爪子刚落在杭十七肩上，就引来一声痛呼，倒把缪缪吓了一跳，扑棱棱飞起来，绕着杭十七乱转。
敖梧也抬起头，看着杭十七衣领处露出的血痕，微微蹙眉：“怎么弄得？”
“今天干活，绳子磨得，有点破皮。”杭十七想着敖梧昨天那么重的伤都忍着，自己这点皮外伤，实在不好意思在对方面前吆喝了。其实不去管也没多疼，就是碰到了才会疼一下。
“过来。”敖梧放下手里的卷轴。
“干嘛啊？”杭十七莫名其妙，但还是十分听话地走到敖梧边上，盘腿坐下。跑了一天，他是真的累了，倒是整个人显得安静了不少。
敖梧抬手去解杭十七的上衣扣子，拉开看他肩膀上的伤势。
“哎呀，我没事没事。真的不疼。”杭十七嘴上说着没事，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翘，身后的尾巴也偷偷摇得欢快，脑子里的念头也转的飞快：
都说了没事了，敖梧怎么还一副那么担心的样子？
他自己受那么重的伤，他都不在意，我破点皮他这么紧张干什么？
敖梧这家伙，脸上冷冰冰的，没想到还挺关心我嘛？
被人关心的感觉还不赖，嘿嘿。
敖梧不知道杭十七的内心戏这么多，他只是专心查看着杭十七肩膀上的伤口，他两边的肩膀上，皮肤磨得有些红肿，一些地方蹭破了皮。的确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伤势，但或许是杭十七的皮肤看着太过白净，敖梧看着，莫名觉得那些伤口有些碍眼。
敖梧拿过昨天自己用的白瓷瓶，拔开瓶盖，用指尖蘸了点药粉。
“这不是你那个超级厉害的外伤神药嘛！”杭十七一眼认出了瓶子：“不用不用，我哪用得着这个。这个很珍贵的吧？”
“知道珍贵，就别乱动。”敖梧用另一只手按住杭十七扭来扭去的身子，指尖带着药粉，轻轻落在破了皮的伤口上。
杭十七先是感觉到一阵清凉，接着渐渐变成难熬的麻痒。
“唔，痒痒！”杭十七抬手就要抓。
敖梧早有预料，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别动，忍着。”
厨子端着今天的晚饭和杭十七的特供鸡腿走到帐篷外，就听见帐篷里的对话有些奇怪。
杭十七的声音很软，带着鼻音：“还要多久啊，敖梧。”
敖梧的声音倒是和平时相差不多，只是听着气息稍微有些不稳：“快了，再忍忍。”
杭十七：“嗯——不行了，好难受。”
敖梧不理会他的求饶。
杭十七持续吭吭唧唧：“嗯……你碰碰那里，我难受……敖梧，求你了……敖梧……”
“别叫了，安静点。”敖梧的声音带上了平时没有的燥意。
“呜呜，我忍不住嘛……”
厨子悄悄地把食物又端回厨房，想着这时候两人应当顾不上吃饭，晚一会儿再去送好了。

第18章
杭十七的伤不重，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就完全愈合了，可怕的麻痒也渐渐消退。
杭十七终于不叫唤了，阖上眼睛，迷迷糊糊靠上敖梧的肩膀。敖梧一手抓着杭十七的两只手腕防止他乱动，一手拿着卷轴翻看，等一个卷轴看完，才发现杭十七已经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明明平时咋咋呼呼，那么有存在感的一个人，睡着的时候，倒显得小小一只，格外安静脆弱。银色长发如瀑，面容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敖梧放下卷轴，抱着杭十七放到床上，扯开被子给他盖好。自己披了衣服走出帐篷。
他叫来敖镜，很快问清楚了今天事情的前因后果。
敖镜：“霜月直来直去，但我以为她至少会遵守规则，不至于把事情做得太偏激。没想到她这次竟然这么出格。”
偏激？出格？
敖梧却不这样想。霜月性子是直，但并不莽撞。霜月这样做，并非一时冲动，她在怀疑，在试探自己的态度。不惜用这样冒险的方式，来赌杭十七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至于尘西……那家伙倒是蠢得一如既往。
敖梧沉吟片刻：“传我命令，霜月免去副统领职务，降为小队长。尘西免去小队长职务，等冬狩结束，就逐出狩猎队。”
既然要试，就要承受得了试探的后果。
“是。”敖镜先应一声，随即有些担心道：“老大，这样的处罚会不会有些太重了，到时候他们会觉得您……”
“偏心？”敖梧替敖镜说出了他不敢说的两个字。
敖镜：“毕竟您一直都处事很公允。霜月今天罚杭十七虽然不妥，但绝对算不上什么大错，够不上直接从副统领降为小队长这样严厉的惩罚。别人只会觉得，您是在替杭十七出气，到时候对祭司庭那别也不好交代。”
“没必要跟谁交代。让他们知道，有什么东西是绝对不能碰的，以后才不会有人乱伸爪子。”敖梧指的是警告这些人绝对不要妄图插手自己的婚事。
但话听在敖镜耳朵里，却以为自家老大在给自己塞狗粮。为了保护杭十七，警告其他人，不惜违背自己一贯公允的处事原则，来警告周围这些蠢蠢欲动家伙。
嘿，没想到老大不恋爱的时候冷若冰霜，谈起恋爱却跟愣头小子一样，不管不顾。
“对了，你说今天跟你报信的人是安晴？尘西的副队？”敖梧又问。
“是，安晴是三长老安恒的长子。”
“哦，是他。”
敖梧记得安晴还有个弟弟，安语，是年轻一代里灵感最出色的，半年前被内定为下一任大祭司候选，改名霜语。霜语敖梧是认识的，作为同辈，霜语很可能在成年后继任大祭司，成为他的搭档。
霜语这人敖梧见过几次，最深的印象就是干净。眼睛很干净，心思也很干净，像是深山之中的一潭净水，每个人都能从里面照见自己的影子。
听说三长老对他很是疼宠。倒是安晴作为长子，反而没有太多存在感。敖梧跟新人接触时间不长，对安晴这个副队也只有个大概的印象，记得看上去也是个温文尔雅的青年，但那双眼睛和他弟弟的完全不同，像一个漆黑的漩涡，里面深埋着复杂的情绪。
敖镜看不出这些，他对安晴仅限于人品不错，家世优越却意外低调规矩：“安晴和尘西那些人倒是不一样，杭十七刚入队，就是他一直领着，手把手教杭十七那些技巧。今天虽然出事的时候他不在现场，事后倒也一直帮杭十七说话。”
“他和尘西的确不一样。”敖梧说。
尘西是个蠢货，安晴却很聪明。聪明人从不做多余的事。如果他没记错，三长老似乎一直和商会走得很近，所以安晴一进入狩猎队，就和尘西绑定，帮他安抚队员，处理杂事，俨然一副贤内助的形象。
按说他应该坚定地帮尘西，而不会在这个时候站在杭十七的立场，除非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敖梧没有和敖镜分析太深，只道：“命令尽快吩咐下去，明天把杭十七换到敖通那队。其他的，你看着安排就好。”
敖镜：“是。”
敖通是自己人，比敖梧敖镜晚几年进预备营，为人宽厚，却不愚笨，在这一批里，算是最知根知底。人放他队伍里，倒是也放心。
为了宣布老大的命令，敖镜连夜把狩猎队的骨干召集到一起开会。
霜月降职的命令一经下达，就在队伍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当事人霜月更是当场跳了起来。
“凭什么！老大居然为了这种事，要降我的职？我辛辛苦苦鞍前马后追随老大三年的情分，竟然抵不过一个刚认识三天的男人？”
其他人则面色各异。有觉得杭十七简直比狐族还会勾人的蓝颜祸水。
有幸灾乐祸，觉得霜月德不配位，不过是仗着家世才爬上副统领的位置，现在撤下来正好。
有暗自期待这次人事变动能轮到自己升职的。
也有漠不关心的，或者单纯看个热闹八卦吃瓜的。
敖镜没有理会霜月的愤怒，也没有在意其他人的反应，用公事公办地口吻说：“命令即日生效。霜月的工作暂时由我负责，在狩猎结束后交接给敖通，霜月归入向西所在的小队。”
“敖镜！”霜月听见连接替的人都选好了，明白老大这个撤职，可不是撤个称呼警告一下这么简单，而是实打实得要剥夺她的权力，就因为她罚了杭十七一次。
霜月气得眼睛都红了：“我要去见老大。”
敖镜瞥她一眼，心道爱情果然使人盲目，不然霜月平时挺明白一人，怎么到现在还搞不清状况：“请不要在休息时间打扰，更不要不打招呼就闯进去。今天太晚，改天吧。”
在所有人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的时候，敖镜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至于尘西。这次狩猎结束，就回商会吧。”
“关，关我什么事？”尘西慌了起来，同时又觉得很委屈：“我干什么了我，我不就架了个雪橇车，还被杭十七折腾了一路，咳咳咳……”
他尚在病中，一激动就咳嗽个不停，哪里还有平日的半点威风。
敖镜横他一眼：“尘西，我不是聋子，你今天说过的话，我每一句都记得。要我去老大面前重复一遍吗？”
尘西脸色一黯，他不敢。老大不是什么温柔和善的主，曾经亲手把一个在危险面前扔下队伍独自逃跑的小队长，揍到生活不能自理，他最恨的就是抛弃同伴和内斗的行为。
见尘西不出声了，敖镜又说：“顺便，尘广和其他两名队员，恶意坑害同伴，一并逐出狩猎队。尘西，三个都是你的人，这个消息就由你转告好了。”
尘西猛地抬头，尘广他们坑害杭十七？难怪杭十七会被罚，原来是这三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敖镜肯定是把这笔账也记在自己头上了。可是现在就算说不是自己授意的，估计也没人相信。
杭十七尚不知道晚上围绕自己发生的风波。他一觉醒来，天色已经黑透，肚子也饿得厉害，肩上的伤倒是全好了。
“饭……”杭十七从床上爬起来，吸着鼻子，闻着鸡腿的香味，迷迷糊糊地朝暖炉的方向蹭过去。可他腰腿酸软的厉害，一下床就险些跪在地上：“哇啊！”
这一摔倒是把他自己吓清醒了。
“醒了？饭在暖炉边，先洗把脸再吃。”敖梧仍埋头在书案边工作。
“我怎么睡过去了？”杭十七努力回忆，也只能想起来敖梧给他抹药，后面怎么回到床上，怎么睡着。全没了印象。
敖梧没有理会这种无意义地问题。
“身上好疼啊。”杭十七从地上爬起来，又撒娇般抱怨起来：“敖梧我身上疼，腰也痛，背也痛，腿也痛，脚也痛，像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敖梧：“一天拉了十趟雪橇，能下床不错了。”
“你怎么知道我去拉雪橇啦？”杭十七没记得自己和敖梧说过自己拉雪橇的事。
敖镜没把处罚霜月的事情说出来，反正杭十七总也会从别人嘴里知道。他是拿杭十七当挡箭牌不错，但没打算欺骗杭十七的感情。
于是转开了话题：“给你的药往身上揉一揉，明天会好一点。”
“哦。”杭十七开始臭美：“我发现你其实还挺关心我的。看我受点小伤，就又是给我上药，又是去打听我受伤的原因，表面还非要一副冷漠无情的酷哥样，傲娇！”
敖梧捏了捏卷轴，反思是不是最近对杭十七脸色太好了。
杭十七调戏完对方，简单洗了把脸，清醒一下，就开始享用晚餐。不好吃的生肉先吃光，好吃的鸡腿留到最后慢慢享用。
“啾啾啾！”缪缪看杭十七吃鸡腿，伸长了脖子想够，奈何杭十七对它早有防备，几次偷袭都没有得手。
杭十七美滋滋地把鸡腿吃干净，看着缪缪殷切期盼的目光，犹豫再三，把两根鸡骨头递了过去：“吃么？”
缪缪嫌弃地把头扭开：“啾。”
于是杭十七把鸡骨头塞进自己嘴里，嘎嘣嘎嘣嚼碎吞掉了。真是的，鸡骨头这么好吃都不要，不识货！

第19章
吃完饭，杭十七按照敖梧教得往腿上擦药。他擦药的方式就像是抹肥皂，把药油涂在皮肤表面抹一圈就算完事。
“要用力把药揉开，才有效果。”敖梧瞥了一眼，提醒道。
杭十七抬头：“道理我都懂，可是一按就疼啊。”
敖梧：“现在疼一会和明天疼一天，你可以选一个。”
杭十七：“疼一会吧……可我想不去手，要不你帮我揉？”
敖梧沉默了一瞬。
杭十七才不管敖梧的反应，说着就把上衣脱下随手丢开，大爷似的往床上一趴，伸手把枕头拍得啪啪响：“来吧！”
敖梧忍无可忍道：“杭十七！”
“啊？”杭十七吓得一抖，他很久没有听敖梧这么严厉地喊他了，不仅停下了动作，耳朵都跟着向后趴下来了，拼命思考着自己又干了什么坏事被敖梧发现了。
敖梧叹了口气：“不要当着雄性兽人的面脱衣服。”
“诶？”杭十七一懵，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规矩？
“可擦药不得脱衣服吗？上次你受伤涂药的时候不是也脱了吗？”
“白痴。”敖梧一阵头痛。上次？杭十七这个小傻子，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上次差点被自己一口吞掉吗，还巴巴地往上送人头。霜狼是肉食动物，各种意义上的。如果杭十七一而再地这么送，敖梧不保证自己每次都能做个人。
杭十七挨骂挨得莫名其妙，光着膀子，拿起药瓶一瘸一拐地就要出门：“不帮就不帮，那我去找敖镜总行了吧。”
“回来。”敖梧自然不可能让杭十七真去找敖镜，狩猎队这一亩三分地藏不住秘密，杭十七今天进了敖镜帐篷，明天不知道要被误解成什么样子了。
敖梧走到床边，手敲了下床沿：“趴好。”
杭十七摇着尾巴颠回床上，老实地趴上去，眼睛亮亮地望着敖梧，心道：还说自己不是傲娇，嘴上说不帮，动作很诚实嘛。
敖梧把他的衣服向上翻卷，单手把药倒在杭十七腰背上，动作宛如按摩店的老师傅。
杭十七把手垫在下巴底下，歪着脑袋看他。
敖梧低着头，动作专注。烛火的柔光氤氲在敖梧的侧脸上，杭十七不自觉被那光线吸引过去。眉眼狭长，泛着冷意，淡色的唇显得格外薄情，冷峻的下颌，挺拔的鼻梁，深栗色的眼瞳，单看都很硬挺帅气，合在一起，却多了一份不怒自威的冷漠气势，让人不敢接近。
“在看什么？”敖梧感觉到杭十七的眼睛像是会发光一样，直直照在自己脸上，比蜡烛还烤人。
“看你呗。突然发现你还挺帅的嘛。”杭十七随口答道，语气轻佻。
敖梧只当没听见，摸完药，找来一个干净毛巾，盖在杭十七背上。
“干嘛还盖个毛巾？”杭十七晃晃小腿，尾巴被盖在毛巾下面不舒服地甩了甩。
当然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接触。
敖梧修长有力的手指隔着毛巾按过杭十七后背，顺着脊椎骨两侧，一节节向下，直推到腰间，每一下都精准地按在杭十七最酸最疼的地方。
“嗷嗷嗷！”杭十七没空纠结毛巾的问题了。随着敖梧按压骤然出现的剧烈酸疼感，让他惨叫出声。杭十七像是脱水的鱼一样，反弓着背，朝上扑腾起来。
“放松。”敖梧蹙着眉，为了不让杭十七乱动，只好用膝盖虚压住他。以前训练的时候，也和搭档互相帮忙按摩过，疼是疼点，咬咬牙就忍过去了，从来没有碰见杭十七这么不配合的。
“呜呜呜，我后悔了，不按了行不行，让明天的我疼去吧，好不好？”杭十七却怎么都不肯再配合了。他用手撑在两侧，用力起身，想转过来。可腿被敖梧压着，怎么也翻不过来。
“晚了。”敖梧看着杭十七眼角泛红，可怜巴巴地求饶的样子，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有些恶劣的，想要欺负人的欲望。蛮横地将杭十七两只手反握住，固定在身后。
“啊啊啊，救命啊！杀人了！”杭十七被吓坏了，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可力气又没敖梧大。见讨饶没用，跑又跑不了，就扯着嗓子胡乱喊起来。
敖梧用沾着药油的手去捏杭十七后颈：“杀人的力道可比这大，想试？”
“不，不想。”杭十七认识到傲娇什么的只是个幻觉。敖梧内心就跟床上这个石枕一样，又冷又硬。杭十七闷头趴在床上吭叽，咬枕头泄愤。啃又啃不动，硌牙。
杭十七没想到熬过最初的疼痛后，后面渐渐觉出几分酸中带爽的感觉。他眯起眼睛，似享受，又似难过，哼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子，猫挠一般，勾得人心痒。
敖梧听得心浮气躁，提前停手：“行了。”
这下轮到杭十七不愿意了，扯着敖梧软声道：“再按按嘛，我觉得还酸呢……”
“我要睡了。”敖梧掀开毛巾，起身洗手。
“……还早的嘛。”杭十七悻悻缩回手，心里明白敖梧能帮他按摩已经很给面子了。
临睡前，杭十七好奇地伸着脑袋问：“敖梧，你怎么按摩得这么熟练啊？你以前做过按摩师傅？”
敖梧：“以前训练的时候，队员之间，会互相按摩放松。”
杭十七：“训练？像我们前两天那样？”
“差不多吧。”敖梧敷衍道。
其实敖梧经历的训练比杭十七这种新人训练要辛苦的多。他从小就是最出色的一批，被选出来当做下一任狼王来培养。跟他同期挑选出来的兽人一共十个，因为训练太苦，后来三个兽人死在训练当中，五个吃不了苦退出了，撑到最后的只有他和敖镜。
敖镜没有当王的野心，也自知不是他和老狼王的对手。在训练结束后，就主动放弃了。
敖梧完成了最后的继任仪式——战胜狼王。那是他此生经历过最艰难的一战。他学过的所有招式都是老狼王交给他的。老狼王对他来说，既是师傅，又像父亲。是他心里不能翻越的高山。
但他必须翻过去，成为新的高峰。完成狼王间的一次更替，孤身立于山顶，在空寂的王座上，等待后来人。
如果……
敖梧生出一种不曾有过的念头。如果能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彼此相伴到老，似乎也不错。
“嗷呜嗷呜嗷呜唔，嗷嗷嗷嗷呜——”
“啾啾，啾啾啾！”
一阵聒噪的叫声打断敖梧的思绪。他一回头，发现杭十七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兽形，站在床上，扬着脑袋嗷嗷呜呜的，像是在唱歌。
缪缪站在架子上，扑棱着翅膀，两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脑袋一伸一伸地，像是在打拍子。
本来就不是什么聪明鸟，被杭十七一带，看着更傻了。
敖梧被吵得心烦意乱，撩起眼皮，警告般问道：“不睡了？”
杭十七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有接受到敖梧传来的危险信号，原地转了个圈，尾巴摆得像风扇，朝着敖梧大声嚷道：“睡什么睡，一起嗨呀！”
……敖梧头痛地捏着眉心想：还是孤独终老吧，至少清净。

第20章
觉总还是要睡的，在敖梧的冷酷镇压下，两小只只能乖乖闭眼躺平睡觉觉。养足精力第二天再嗨。
第二天集合时，杭十七照例朝安晴的方向走，走到一半才发现向来站在队前耀武扬威的霜月，此时正黑着脸站在自己要去的队伍里。
杭十七有点懵，转头看向敖镜。
“你去敖顺那队。”敖镜拉住杭十七，给他指了另一个方向。
“哦。”杭十七察觉到队伍里有种奇怪的气氛，也没多问。看见敖顺，认出这是昨天自己开始拉车时碰见的小兄弟，还开心地跟他打招呼：“是你啊！我认识你！”
敖顺也笑：“你小子厉害啊，没想到你昨天真的把十趟车拉回来了。”
更没想到老大居然会因为你，竟然会惩罚霜月。
敖顺已经从敖通那里知道了霜月因为杭十七被降职的事情，他对霜月倒是没什么好恶，就单纯觉得杭十七听厉害的。各种意义上的厉害！
第二天主要行程是云烟谷。
“云烟谷是干什么的？我们去干嘛？”杭十七一听见能出门就开始高兴：“需要拉雪橇吗？我可以！”
“不用，不用。”敖顺连忙摆手，道：“小祖宗，你可以，我哥不可以！我哥当个队长不容易。”
敖通拍了下敖顺的后脑勺，让他别胡说八道，又温和地对杭十七说：“庆典之前需要沐浴，云烟谷有温泉，你带上换洗的衣服和干净毛巾就行。”
“温泉啊！”杭十七尾巴欢乐地摇晃起来，可以玩水了！他还没泡过温泉呢。
这一趟行程，所有人都去，敖梧也在。
数百只霜狼齐齐列队在雪原奔跑，场面蔚为壮观，惊散一群鸟兽。
敖顺看过之前杭十七的训练，已经做好了被踩脚，被装乱队形，以及出现各种意外情况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杭十七一路跑得像模像样，竟然没出什么状况。
“你今天跑得不错啊。都没跑错方向。”敖顺忍不住夸赞道。
旁边的兽人听得直翻白眼，什么叫跑得不错？没缺胳膊没少腿，正常跑步也成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今天又不需要变队形，也有人带路，就跟着跑，当然不会错。
杭十七倒是很领情，有人夸他就开心。
不过杭十七是个经不起夸奖的人，敖顺一夸，他心情就飘起来了，眼睛也不看路了，没跑多远就一脚踩到一个冰窟窿，被绊了一跤，一头扎进雪堆里，不动了。
敖顺见他不动弹了，吓得魂都要飞出去，连忙过去看，一边焦急地喊：“杭十七！你没事吧？”
杭十七把脑袋□□，莫名其妙地看他：“我没事啊？”
“那你刚才一动不动的，吓死我了。”敖顺送了口气。
杭十七抖抖毛上的雪：“我就觉得这雪堆挺凉快的，正好可以歇歇。”
在哪跌倒，就在哪歇会儿，顺便掩盖自己平地摔跤的事实，假装自己只是累了。杭十七觉得自己十分睿智。
狼群顺利抵达云烟谷。
云烟谷在雪原深处，雪山环抱，内里温度却骤然回暖，周围花木繁茂，仿佛世外桃源。谷中有大大小小上百个汤池，中间掩映着林木和山石，蒸腾的水汽在缭绕四周，形成浩渺云烟，把一切笼进轻纱似的烟波里，如真似幻恍若仙境。
“哇，这里好漂亮。雪原里还有这么美的地方啊。这花是紫色的，真好看，树叶是红色的，也好看。”杭十七努力用贫瘠的词汇夸赞着眼前的景色：“我还以为雪原就是白茫茫一片呢，虽然白茫茫也挺好看的。”
“这里有地火经过，温度比周边要高，积雪融化，就成了汤池。也孕育了周围的一方生灵。”安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杭十七身后。替他讲解道。
“安晴，你专门来找我的吗？”杭十七摇摇尾巴。
安晴笑：“当然是来找你的，走吧，我们的汤池在那边。”这里池子够用，雌性兽人和雄性兽人分开，男女也分开。只有杭十七和安晴是雌性，又是男人，自然单独分在一起。
杭十七喜欢人多热闹，不太想走：“为啥啊，我们不能在这边跟大家一起洗吗？”
安晴失笑：“傻瓜，他们跟我们又不一样。”
“嗯？哪里不一样？”大家还都保持着兽形，杭十七看了看自己和安晴，又看了看其他霜狼，猜想道：因为他们块头比我们大？这个泡澡还要按身高体重的吗？
“杭十七。”敖镜拦住杭十七，看了安晴一眼。
“镜大人。”安晴问了声好，又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是我多事了，既然镜大人找你，想来已经有了安排，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径自转身离开。
“哎，他怎么走了？不是喊我一起洗吗？”杭十七莫名其妙。
敖镜倒觉得安晴还挺识趣的。
“走吧，我们去老大那边。”敖镜领着杭十七往另一个方向走。
“敖梧？他喊我呀？”杭十七有点惊讶，敖梧那么冷淡一个人，平时还会嫌自己吵，怎么可能主动邀请自己去一起泡澡。
“那倒没有……”敖镜被问懵了，心道你俩这关系，难道还需要喊吗？都睡一起了，难道温泉不一起泡？不顺便来一，咳咳。
杭十七听见没有，小耳朵往下一耷拉，他还以为敖梧真来邀请他了呢。杭十七甩甩尾巴：“那还是算了，我就知道他不会邀请我，要不我跟敖镜哥一起？”
我？敖镜心想：我疯了我跟你一起泡澡？老大不得打死我？
“不了不了，我还是把你送到老大那里吧。”敖镜以为杭十七不肯去，是和敖梧闹什么别扭了，劝道：“老大那人，话少，很多心思，藏在心里。你要多主动一点。”
“我挺主动的呀，我们在一起都是我主动。”杭十七说。敖梧是话少，有时候他说三句，对方才回一句，他这还不够主动吗？
“那就好，那就好。”敖镜点点头，又说：“其实我们老大，真的非常在意你。你看昨天，霜月欺负你，晚上老大就替你出气了，撤了她副统领的位置。还有尘西，直接被赶出狩猎队。这比往日的处罚要重很多，老大平日里赏罚严明，只有你的事才会特殊处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杭十七恍然，怪不得霜月今天跑到队伍里去了，竟然是因为被敖梧罚了吗？还是因为自己。
其实昨天的事情他都忘得差不多了，虽然霜月冤枉他故意弄坏架子，但是又给他安排了个很好玩的差事。他没觉得吃亏。
不过敖镜要罚，他也不会拦着，更不会去求情，他才没那么好心呢。
他不仅不想求情，甚至内心有点窃喜。狐假虎威原来是这种感觉吗？抱好敖梧大腿，他以后也是有人罩着的人了！
被罚的霜月这时正在敖镜所在的汤池边：“老大。”
敖梧已经变回人类模样，正在解衣服，听见声音，停下动作，背身答道：“有事回去说，这里不是适合聊天的地方。”
“老大！”霜月却不肯走：“您现在，连说句话的时间也不愿跟我么？”
敖镜只得把衣服扣好，转过来：“霜月，这里是汤池，你是雌性，我是雄性。就算你不在乎名声，我还怕十七会误会。”
霜月素日里张扬得很，在敖梧面前却忍不住露出几分小女孩的情态，醋道：“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杭十七可以，我不行。我没他漂亮吗？”
“你不丑……这也不是长相的问题。”
至于杭十七漂亮吗？敖梧走神地想了一下，是漂亮的，甚至可以说，是他见过的雌兽人中，最漂亮的。虽然大多时候，因为他太过聒噪，会让人下意识地忽略这一点。
霜月没指望敖梧回答，继续问：“那是因为我是大祭司的女儿，因为我姓霜？”
“我从未因为你姓霜，对你有过偏见。”敖梧回答。正相反，碍于大祭司的颜面，他对霜月偶尔的任性已经算得上迁就了。
霜月却更委屈了：“那为什么我不行？我是真的很仰慕您。从三年前，广场上，您和老狼王那一战开始，您就和那晚的月光一起印在我心里了。”
“我钦慕您的强大，坚韧，喜欢您说话的利落，行事的果决。您是我心里天生的王者，想要追随一生的对象。我不顾父亲的反对加入狩猎队，风雨里追随您三年……”霜月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下：“三年了，我一直站在您身后，老大。我就奢望着，有一天，您能回头看我一眼。为什么，您从不肯回头呢？”
“霜月，我我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了。”敖梧开口道：“我说过，你如果选择留在狩猎队，只是因为你要追随月亮图腾，成为霜狼一族捍卫疆土的勇士。我对你也没有其他想法，只把你当做我的部下。”
“是，您是这么说过。可我以为那只是您年纪尚轻，不想为感情分心。如果您一直不曾对谁动心，就孤身坐在王座上，当您高高在上的王，我也认了……”
霜月骤然抬高声音，像在质问：“可凭什么是杭十七？他不过是一个偶然出现，身份不明的混血。凭什么老大您对他一开始，就是特别的。我哪一点比他差？如果他能在短短几天内得到您的肯定，那我这三年的努力又算什么呢？”
敖梧：“我选择谁，不选择谁，都和你没有关系，这是我的私事。至于你三年的努力，我看在眼里，也给了你与努力相称的地位。”
“副统领？”霜月惨笑一声：“我是祭司堂的大小姐，区区一个副统领，您真的觉得我在乎吗？我这三年的努力到底为了谁，您心里不明白？”
敖梧的语气依旧很淡：“如果你想说你这三年的努力，不是为了霜狼一族，而仅仅是为了接近我，那我对你很失望，你现在就可以走，狩猎队不需要这样的战士。”
“一定要这么绝情吗？我只是，喜欢你也有错吗？”霜月小声呢喃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上前一步，从身后搂向敖梧的腰：“敖梧，别对我这么残忍好么，我喜欢你呀，喜欢得发疯。”
杭十七和敖镜走近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山巅之上，碧蓝的花树下，氤氲的温泉池边，高大俊美的男人只穿了里衣，背身站立着。女人身姿挺秀，容颜清丽，眼角泛红，像是哭着，从后面扑上去，伸手去抱男人劲瘦有力的腰身。
敖镜心道，这可来得也太不巧了。紧张地回头看，生怕杭十七吃醋冲出去和老大吵架。却见杭十七眼睛瞪得溜圆，满眼看热闹的兴奋：“哇哦——”
注意到敖镜回头，还紧张兮兮地拉了他一把，悄声道：“嘘，我们先别打扰他们。”
敖镜：……
给自己戴绿帽子，真有这么开心吗？

第21章
可惜霜月还没楼结实，就被敖梧推开了。敖梧似乎察觉到了杭十七和敖镜的存在，朝这边瞥了一眼。但没有戳穿，而是绷着脸对霜月说：“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但刚刚的行为，没有下次。”
霜月失魂落魄地后退一步，又不甘心地朝敖梧喊：“我不会放弃，敖梧，永远都不会放弃。杭十七他哪里有我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暗戳戳看八卦，突然被点名的杭十七，一脸懵逼：关我屁事？
霜月黯然离开，敖梧看向杭十七藏身的方向：“出来吧。”
杭十七狗狗祟祟地探出脑袋：“嘿嘿，我可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刚好碰上，怕打扰你，就稍微听了一小段。对吧敖镜……敖镜？”
敖镜已经溜没了影子。
“他刚刚还在的。就在我身后！然后我还说让他不要打扰你们，我们就一起藏在哪里……”杭十七眨眨眼睛，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跟敖梧解释。
“你来这做什么？”敖梧无意和杭十七解释刚才的情况，随意解开一颗扣子。
“泡澡啊。”杭十七也脱衣服：“敖镜让我来的。还别说，我一路走过来，就看到你这个池子最好，位置也隐蔽，风景也不错，还宽敞，能游两个来回。”
杭十七说完就跃跃欲试地活动活动关节，开始脱裤子。
敖梧解扣子的手一顿，失策了。
杭十七对自己性别认知完全混沌，他是知道的。
而敖镜那边，大概是觉得两人在一起了，想给自己创造机会。
但问题是，他和杭十七并非真正的恋人，性别不同，不可能真的在同一个池子里泡澡。但是现在让杭十七离开，又容易惹人怀疑。
“你在这，我去隔壁。”敖梧打算找个理由跟敖镜挤挤。
“哎，不一起吗？”杭十七满眼写着失望。玩水当然要有人一起才好玩，自己一个人玩，多没意思。
敖梧：“不了，我有事找敖镜。你就在这儿洗，别乱跑。这附近不安全。”
其实对敖梧来说，告诉敖镜他和杭十七的真实情况也并非不可，敖镜对他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敖镜心思太直，知道真相后，保不齐会被别人套出话来，所以保险起见，敖梧只能连带他一起瞒着。
“老大您怎么过来了？”敖镜刚泡进池子，看见敖梧，显得有些意外。
“您不跟嫂……杭十七一起吗？”
敖梧摇摇头，表情如常：“我们之间并无婚契，亲密之事，还需避嫌。”
敖镜一脸佩服，不愧是老大，这个觉悟，这个自制力，就是不一样！要是自己有这么漂亮的小娇妻在侧，肯定做不了柳下惠……等等？柳下惠？那自己那天在老大帐篷里看见的是什么？
敖镜心里好奇得不行，想问，却见敖梧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张了张嘴，没敢打扰。
隔壁，杭十七在水里扑腾一会儿，没人陪他玩，很快就倦了。洗干净，换了衣服离开。
他把敖镜的嘱咐抛在脑后，沿着后山的山路，一路沿着山谷溜达，突然听见淙淙流水声，转过弯来。景色骤然宽阔，波光粼粼的河道，沿着山谷穿过，河畔草木葱茏，河水晶莹澄澈，河里翻腾的银色游鱼隐约可见，不时腾跃出水面，拍打起朵朵浪花。
杭十七砸吧了下嘴，被美景感动的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好像有些日子，没吃鱼了。
杭十七撸起袖子下河捞鱼，河水却比想象中更深，没几步脚底便离了地，身上的衣服也全湿了。
杭十七不在意，熟练地用狗刨式在河里游了一会，一口咬住一只从眼前溜过的小银鱼。
正得意间，杭十七隐约听见有人在岸上喊他的名字。
“啊？”杭十七叼着鱼回过头，就看见敖梧黑着脸站在岸上。他吓得一口吧鱼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得，含糊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我没偷吃！”
敖梧：……
杭十七转身朝岸边游，变故徒生，一群半米长的大鱼朝杭十七围过来，它们没有尖牙，却又水草一样长而柔韧的鱼尾，朝着杭十七脚踝卷过来。
杭十七吓得咕噜一下把鱼吞进肚子里，扭头朝岸边游去，但他哪有鱼游得快，没一会脚上就被好几条鱼的尾鳍缠住，拖着他朝水底沉下去。
“唔噜噜噜。”杭十七猛呛了好几口水，手忙脚乱地巴拉着，却扯不开那些缠住他的鱼群。
“哗啦！”
是敖梧一头扎进水里的声音，他背上肌肉绷紧，灵活得像只游鱼，猛地蹿到杭十七身边。手握短刀穿过水流，将试图围过来的游鱼击退，又一把扯断杭十七脚上的长尾。拽着杭十七快速朝岸边划去。
“咳……咳咳。”杭十七吐掉嘴里的水，趴在岸上，用力地咳嗽。
敖梧抹了把头发上的水珠，黑着脸，表情从未有过的严厉：“你饿死鬼投胎吗？为了吃条鱼什么河都敢下？我平日里缺你吃食了？”
“没有，我就……抓着好玩嘛。”杭十七耳朵趴着，眼睛怯怯地抬起，看看敖梧的表情，又快速落下。眼尾因为咳嗽，带了些血色，银发湿透，贴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滴水，看起来格外柔弱可怜。
敖梧气得想打人，看着杭十七这副模样，又下不去手。只能自己生闷气，闷到胸口发疼。他是没见过这么不惜命的傻子：“好玩？杭十七，你知不知道，刚刚那条河里有水鬼鱼，我若是不来寻你，你就等着被它们拖进水底淹死吧。”
“水鬼鱼，就是刚刚缠着我的那种吗？”杭十七想起先前抓着自己脚的鱼，也有点后怕，伸手扯着敖梧衣角说：“谢谢你救我哈。我也不知道这里这么危险嘛，知道我肯定就不下去了！那个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要不我以身相许？”
“无聊。”敖梧拂开他的手，脸色却渐渐缓和下来。
没想到杭十七紧接舔舔嘴唇：“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反正那些水鬼鱼也打不过你，不如我们抓两条回去尝鲜。他那个尾巴那么粗，那么长，回去不管是烤着吃，还是红烧，应该都不错。”
他说着就又要下河，白生生的脚丫小心翼翼地往水边探去。
敖梧从没见过这么不长记性的人，自己刚说了不下水，转头就忘，怒气上涌：“喜欢吃鱼，你尽管去抓。”
说完就要扔下杭十七离开。
杭十七敢下水，自然是仗着敖梧做靠山。敖梧走了，他当然不敢继续下水。光速把脚缩回岸上，追着敖梧后面跑。他隐约意识到敖梧是生气他抓鱼，只好哄道：“不抓了不抓了。鱼有什么好吃的，哪有家里的鸡腿香。”
犯了错还想吃鸡腿？敖梧冷哼一声：“你还是去抓鱼吧，今天营地里没有你的晚饭。”
“啊？”杭十七尾巴耷拉下来，倒是比刚才显得惊慌多了：“别呀。那我的鸡腿呢？”
敖梧更气了。差点没命的事，不见他放在心里，一只鸡腿倒是看得比命还重：“鸡腿也没有了。你再多问一句，明天的也没有。”
嘤——不能这样啊，你答应了给我的。杭十七委屈，但杭十七不敢说。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也知道敖梧刚刚救了自己，生气也是为自己好。但是……怎么能没收鸡腿呢，鸡腿是他命根子啊，就不能跟霜月学习一下，罚他去拉雪橇吗？
敖梧说到做到，说没有杭十七的晚饭，就真的半口都没给他吃，那两只卤得入味的鸡腿，和他的晚饭，全被敖梧当着杭十七的面，喂进了缪缪的嘴里。
杭十七被骂了不生气，但饿肚子会，晚上睡觉时，听着自己肚子咕噜噜的，趴在床上又生气又委屈的，就很想搞点破坏来平复一下内心的波动。
摸到枕头边翻折起来的兽皮。杭十七咽了咽口水，说起来，这个是不是也能吃？他悄咪咪变成兽形，用犬牙对兽皮连咬带啃，想弄下来一块尝尝。好不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嘴闲着。
敖梧已经睡下，听见动静，撩起眼皮回看他一眼，语气阴冷地鼓励道：“使劲咬，咬坏了就把你的皮扒下来，换上。”
这威胁太恐怖了，杭十七吓得立刻松了口，用手蹭了蹭上面的口水，假装无事发生。
饿着肚子，在床上团成一团委委屈屈地睡着了。
梦里，两只鸡腿手拉手从头的眼前扭过来，扭过去。
“嗷呜。”杭十七激动地变成兽形，一口咬住鸡腿，鸡腿还想跑，杭十七当然不肯松口，连咬带拽，经历一番激烈的厮斗，终于把鸡腿吞进嘴里。
“呸呸呸！”发现味道不对的杭十七从梦里醒过来，发现自己嘴里正叼着一大块兽皮。他顺着兽皮往下看，枕头边被他硬生生啃出一个窟窿。
杭十七傻眼了。
不慌不慌，杭十七左看看，敖梧仍在熟睡。右看看，缪缪又不知道溜去哪里玩耍了。还有时间掩盖罪证。
他试探地用爪子把石枕朝着窟窿的方向挪了挪，试图掩盖罪证。但是小小的石枕无法挡住窟窿的大小，不管怎么挪，都会露出咬坏的毛边来。杭十七气哼哼地用爪子拍了下兽皮：“质量好差！真不禁咬！”
熹微的天光顺着门帘透进来，预示着新的早晨即将来临。
杭十七瞥了眼角落正熟睡的敖梧，想起昨晚他的警告,摸摸自己油光水滑的银灰色毛皮，感觉自己遇到了狗生最大的危机。

第22章
敖梧一觉起来，就看见杭十七仍旧保持兽形，正用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蹲坐在床头，见到敖梧朝他看过来，瞬间毛毛炸开，整个狗绷得紧紧的，脑袋扭向一边。
这是生气了？敖梧不太能理解杭十七的脑回路，也没多管他，自顾自地起床洗漱。
但是直到敖梧吃饭，看见杭十七，仍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床头时，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别的事情杭十七可能拿来赌气，但吃饭绝对不会，何况他昨天晚饭他也没吃，这会应该肚子里正饿的厉害。
“不饿？”敖梧明知故问。
“不饿。”杭十七话音刚落，肚子就抗议般咕咕噜噜叫起来。场面一时极度尴尬。
杭十七肚子的确饿得厉害，他也想去吃饭，但是又害怕被敖梧发现他咬坏了床上的兽皮，不敢乱跑，只能目光躲闪地问：“那个，你今天不用出去吗？”
“今天直到晚上庆典之前，我都休息。”敖梧朝杭十七这边走过来两步：“怎么？你很盼望我出去。”
“没，没有。”杭十七紧张得全身都绷紧了，讪笑着回答。
当然！你不出去我怎么吃早饭啊。嘤——好饿。
敖梧又说：“早饭你要不吃，我就让厨房端回去了。”
“哦。”杭十七恹恹地把头枕在胳膊上，感觉心在滴血。
“今晚有庆典，鸡腿也是跟着早饭一起送来的。你既然不吃，就给缪缪吧。”
“不行！”杭十七唰地起身，飞奔到饭盒边，人形都来不及变，用鼻子顶开饭盒盖，火急火燎地找自己的鸡腿。
敖梧看着杭十七离开的位置上，兽皮破了一个大洞，心下了然，竟不觉得惊讶，反而觉得“果然如此”。
跳下床的杭十七没在饭盒里找到鸡腿，理智渐渐回笼，僵硬地回过头，小心翼翼地看向敖梧，咽了咽口水：“我要说是兽皮先动的手你信吗？真的，是它先变成鸡腿在梦里勾引我的！”
“知道了，吃饭吧。”敖梧哭笑不得。看杭十七怕成这个样子，也能知道他没胆子故意咬坏兽皮，大概就是饿得狠了，半夜梦游把兽皮啃坏的。
敖梧不由好奇，自己在杭十七眼里到底是怎样的形象？他真当自己会因为他啃坏一张兽皮，把他皮扒下来换上？他可没有睡人皮这么恐怖的习惯。
啊？这就完了？已经做好准备逃命的杭十七没想到敖梧竟然就这么轻易放过了他。他探探脑袋：“你不生气？”
“不过是张用旧了的兽皮，回去再换一张就是。”敖梧应了一声。他本来生气也是因为杭十七犯蠢，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吓唬吓唬他。
“呼。”杭十七长出一口气，真诚地摇着尾巴拍马屁道：“敖梧最好了！”
“白痴。”敖梧转过身，用手揉了把杭十七的狗头：“吃你的饭。”
庆典在傍晚开始。
训练场被清理干净，变成一个可以容纳几百人的广场，一簇簇篝火点燃，让广场变得温暖而明亮。这一天，狩猎来的各式肉类被串上签子摆上来，吃了一冬天生肉的兽人战士，可以在这一天尽情享用熟食。
敖梧站在木塔最上方，完成今晚的讲演。关于责任与纪律，关于未来与使命。他今天穿了身软甲，目若朗星，身姿挺拔，沐浴在月光之下。他的声音掷地有声，慷慨激昂，带着几分年轻的锐气，和平时少言寡语的样子很不同，仿佛整个人都发着光。
其他的霜狼们肃立着，激动地望着他们一心追随的老大，北境的王。被他一字一句，鼓噪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即刻就冲上战场，追随着王的方向，冲锋陷阵。
杭十七却一个字都没听见，一只手里拽着一把签子，忙乱地摆放在烤架上，一只手一会扇风，一会浇水，伴随着呛人的浓烟，烤架上一阵阵焦糊的肉香飘散，有的已经烤的焦黑，有的还没熟，旁边缪缪一直啾啾个不停，像是在给他呐喊助威——如果忽略那时不时探过来偷肉吃的脑袋的话。
随着满月行至中天，月影之火点燃木塔，敖梧踏着火光一跃而下，对着月亮的方向变身兽形，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
“嗷呜——”数百声狼嚎应和着，像海浪一样响起，悠长地，久久回响在雪原上。
“嗷呜嗷呜嗷呜~”杭十七莫名地被这情绪鼓动，也变成兽形，跟着叫起来。
庆典开始兽人按照队伍落座，敖通带着队伍回来，便看到烤炉上一排焦黑的不明肉块。杭十七一手拿着签子，一手拿着扇子，两个眼睛被熏得红彤彤泪汪汪的。
“哈，杭十七你这烤肉的手艺，真和敖顺有的一拼。”敖通笑道。
杭十七揉了把眼睛，把扇子往旁边一丢：“这不赖我，烤炉有他自己的想法，不跟着我的思路来。”
敖通笑着摇头：“交给我吧，我跟他比较熟，好沟通。”
“让我哥烤，他烤肉的手艺那是一绝，以前还差点被选去当厨子。咱们去那边玩游戏，一会儿回来等吃就好了。”敖顺应和道。
有人给烤肉，杭十七自然求之不得，乖乖挪开了位置。
“啾！”缪缪像是还舍不得那几片烤焦的肉，伸嘴去叼。
“小心烫着你。”杭十七按着脑袋把它拽回来。
缪缪不乐意了，尖尖的鸟喙啄着杭十七的手。
“这是老大养得那只雪雕吧？着小家伙脾气可大了，以前除了老大谁都不让碰的。”敖顺伸手想去摸一把雪雕的羽毛，不出意外也被对方啄了一口，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跟杭十七说：“你看吧，凶得很。”
“那就是你们太让着他了！”杭十七说：“它咬你，就咬回来嘛，怎么能让只鸟欺负了！”
“啾！”缪缪听见杭十七说他坏话，不乐意地啄他一下。
“嗷呜！”杭十七装模作样地朝着缪缪咬回去。
“啾！”缪缪不甘示弱地在他嘴上轻轻啄一下。
“嗷呜！”
“啾！”
“嗷呜！”
一人一鸟不甘示弱，你来我往，最后以杭十七变成兽形，一口吧缪缪整个鸟头含进嘴里糊了它一头口水收场。
缪缪嫌弃地瞪着杭十气，啾啾啾地叫个不停，头顶原本翘得高高的羽毛都趴下了，怕杭十七再扑上来，到底是不敢再啄。用脑袋不停地在杭十七身上拱。
旁边的兽人都笑岔了气。
“哈哈哈，他跟你倒是亲近。”不知是不是庆典的气氛太好，周围的兽人也变得大胆起来，拉着杭十七八卦道：“你到底怎么跟老大在一起的？”
有人这一问，其他兽人都纷纷伸过脑袋来。他们这一队都是新人，十八九岁的年纪对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情，最新鲜了。
“你都不知道，我们老大在王城，喜欢他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好看的，有钱的，有背景的，能力强的，性格好的，什么样的都有。”其中一个兽人说。
敖顺不乐意了，拍了对方一下：“啧，瞧你们这话说得，我们杭十七难道不好看吗？能力不强吗？之前他可是实打实赢了尘西。想想尘西当时气到变形的样子我就浑身舒畅。那家伙就是被家里宠坏了，欠虐！”
另一个兽人附和道“就是！最讨厌尘西那小子天天自以为是的样子了。听说老大昨天竟然为你赶走了尘西，还降了霜月的职。什么祭司堂大小姐，商会大公子，跟真爱一比，那都得靠边。”
一群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杭十七越听越迷惑，他跟敖梧是住在一起，又不是结婚了。什么喜欢，什么真爱，他们俩男的，怎么从这些人嘴里说出来，听着奇奇怪怪的？
好在关键时刻，敖顺替他解了围：“别围在这里跟一群鸭子似的嘎嘎嘎，不是要去玩游戏吗？去晚了奖励可就归别人了。”
“哦，去去去。今天的头奖可是一块稀有的幽昙冰魄，据说是上次老大带队去幽夜平原的时候挖到的。万一运气好赢回来，等回到王城，就不愁娶不到媳妇了。”
“幽昙冰魄是什么？”杭十七听得好奇：“很好吃吗？”
“不是吃的。冰魄是一种在极寒环境里才会出现的稀有矿石，它在天冷时能自主吸收周围的寒气，在天热时散发出来，且不会融化。霜狼喜寒。夏天的时候，随身佩戴一块冰魄，就不会觉得炎热。”敖顺给他解释道。
“那不就是随身空调吗？”杭十七下意识道。
“空调，又是什么？”这次轮到敖顺好奇了。
“不就是，呃……啥来着？”杭十七一愣，空调是什么？为什么脑海里会突然蹦出这个词？好像很熟悉，却又完全想不起来：“算了，不重要，那幽昙冰魄又是啥啊，为什么有这个就可以娶媳妇？”
敖顺没有追问，继续答道：“幽昙冰魄比冰魄更加珍贵，它是形成在幽昙花池下面的冰魄，结晶之时，刚好将绽放的幽昙花保存其中，所以可以从精魄内部看见永不凋谢幽昙花。并且长久地保存着幽昙花的香气。幽昙花是两朵并蒂，一起开放，一起凋零，寓意着……”
“游戏要开始了，快过来啊！”远处有兽人催促着，打断了敖顺的话。
敖顺应了一声，拉着杭十七：“走吧，我们先玩游戏，这些东西你要是好奇，回头我慢慢给你讲。极北冰原看上去空空荡荡的，其实里面好玩的多着呢。”

第23章
杭十七和敖顺赶到时，敖镜正在给众人介绍游戏规则：“今年的游戏，玩与往年完全不同。今年的游戏内容并不是由我们直接制定，而是由在座的你们。”
“我们这么多人，以谁为准呢？要我定，我就比谁力气大！”一个粗壮敦实的青年吆喝道，周围发出一圈友善得哄笑声。
杭十七没明白众人在笑什么。
敖顺小声和杭十七解释：“这家伙是出了名的怪力，那种几百斤的冰块，他能一个人举起来。”
敖镜没理会下面的插科打诨，继续讲解规则：“一个人制定规则，自然不算公平，所以这次的游戏的内容是轮流定制的。”
“游戏采取擂台制，守擂的人宣布比试内容后，大家可以自由报名，不可组队，独立完成。如果守擂人先完成，就算守擂成功，如果挑战者先完成，则更换守擂。所有游戏类型不可重复。挑战次数不限，但守过擂的就不可再参加了。凡成功守擂一次的，奖励冰魄一枚，成功三次的，奖励今晚的大奖，幽昙冰魄一枚。”
“嗷呜——幽昙冰魄！”兽人们发出兴奋的低吼，迫不及待地催促：“现在开始吗？谁第一个守擂？”
“这么好的事情，自然是我来。”敖镜狡黠一笑，对着众人挑衅道：“你们可得加油啊，别让我一口气拿下幽昙冰魄，你们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吁，想得美。”“不可能！”“没到睡觉时间呢，别做梦了。”
游戏在众人的嬉笑声里开始了。
敖镜定下的第一个游戏和投掷有关。这是他的长项，一枚雪球打中目标，轻松赢下一枚冰魄。
第二局敖镜从身后拿出一根签筒，里面有一百根做好标记的竹签：“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局抽签子，谁抽到红签算谁赢。一人只能拿一根啊。”
众人大笑，反应过来，抽签才是选守擂人的方法，刚刚那局就是活跃个气氛。纷纷凑上台抽签。
杭十七和敖顺也参加了，不过他们并没有天选之子的好运，只抽到了普通的木签。
一个高高瘦瘦的兽人青年抽中了红签。
可惜他没有想出自己有什么长项，最后随便说了个游戏输掉了。
兽人中，只要有点特长的，想成功守擂一轮不难，但一连三轮守擂，就要挑三个不同的长项出来。且保证自己都是第一，这难度就很高了，是以铁打的擂台，流水的守擂人，游戏一轮轮转过，幽昙冰魄仍旧没有被人取走。
杭十七本着重在参与的原则，几乎每一轮都上，不在乎胜负，单纯就图个乐。
敖顺赢了一轮，守擂的时候却犯了难，抓耳挠腮地一边想，一边嘀咕：“提啥条件啊？这要是我哥在就好了，比谁烤肉好吃，肯定没人能赢他。”
杭十七一听，耳朵支棱起来：“那你可以比谁哥哥烤的肉好吃啊。”
敖顺：！！！
敖顺问作为裁判的敖镜：“这样也行吗？”
敖镜点头，玩游戏本来就图一个乐，设置这样的规则，也是为了让这些兽人放飞一下思路，不要守规矩把人守傻了：“可以的，不过类似的条件只能用一次，下一回合就不能提带哥哥的比赛条件了。”
“那行。”敖顺想，白赚一个冰魄也不亏了。
这个条件倒是确实给后面的兽人提供了新的思路，守擂的游戏条件，越发五花八门起来。
游戏又转过几轮，守擂的人换成了安晴。
安晴抿唇轻笑 ：“比武我可比不过在座的各位，就跟大家玩个猜谜游戏好了。我出个谜题，谁猜到算谁赢，都猜不到，就算我赢了，可行？”
“这安晴倒是聪明，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安晴跟我们不一样，他们长老院出生的，从小就在学堂读书，肚子里都是墨汁。”敖顺小声和杭十七耳语：“在座的，比学识，应当没人能胜过他，你就更算了，你小子连常识的都没有。”
敖顺说得没错，杭十七看了看场上，果然报名者寥寥无几。
杭十七倒是没什么包袱，输赢无所谓，玩啥不是玩呢：“听起来挺好玩的呀，万一猜中了呢？不知道就瞎说呗。猜错了又不扣鸡腿。”
最后杭十七还是捧场地参加了，摇着尾巴问安晴：“快说，快说，猜什么？”
安晴笑道：“我这个谜语的答案，是一种南夏才有的东西，十七你或许知道哦。”
“嗨呀，不亏是好兄弟，这是要给我放水吗？
”杭十七美滋滋地问。
安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眨眨眼睛：“那你可认真听啦。”
“尖嘴长尾毛茸茸，心灵手巧爱打洞，吐丝织茧衍生息，声如婴啼眼似星。”安晴说完谜面，又提示道：“答案是一种兽人种族，我前些日子读《南夏兽人杂录》的偶然知道的，是一种很有趣的兽种。”
大陆兽人种类几百上千，多的兽种，如南夏狮虎一族，人口过万，少的，一族只有几百。再加上数不清的混血种，除非是专门研究过，否则少有能把世上的兽种认全的。
果然，安晴的题一出来，众人便陷入疑惑。
“尖嘴长尾爱打洞，听着像是鼠类的兽人，可后两句又是什么意思。”
“吐丝织茧繁衍后代的我倒是挺说过，这是少数飞虫族兽人的特性吧。但是和前面也对不上呀。”
“声如婴啼，这倒是让我想起狮虎族，他们的幼崽叫声挺像婴啼的，不过成年可就不像了，而且他们眼睛跟铜铃似的，一点也不像星星。”
杭十七听完谜面还有点懵，听到分析，觉渐渐在脑海里勾画出一种熟悉的形象。他在南夏生活的时间不长，加上记忆像受了什么干扰，总是模模糊糊的，所以知道的兽人种类也极其有限。
但是安晴说得这种，却让他觉得极其熟悉，应该是他在南夏天天都能见到的一种兽人，就和他一样生活在那个幽深阴暗的地宫里，每天忙忙碌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我知道啦！是茧鼠！”杭十七清亮的声音划过混乱的人群：“南夏茧鼠就是这样的。他们兽型外表和老鼠类似，能挖洞也能吐丝织茧，叫声像婴儿啼哭，眼睛跟豆子差不多大，说眼似星也没错。对吧安晴，是茧鼠吧！”
“正是茧鼠。”安晴眼眸微闪，走到杭十七旁边，话里带着几分复杂得情绪：“这局是你赢了。”
杭十七却完全没有听出来，兀自沉浸在获胜的兴奋里，还因为觉得安晴给他放水，有点不好意思：“你这题出得也太容易了，茧鼠在南夏很常见。去过南夏的人，应该都猜得出。”
“是么，”安晴道似不在意：“我从未离开北境，从书里看到竟然有这样一种兽种，还觉得十分稀奇。”
“理解理解，我来北境，也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稀奇呢！”杭十七摆摆手说。
安晴盯着杭十七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的神色一派天真，不似伪装，不由困惑起来。是自己真的猜错了人，会错了意？还是杭十七段位太高，演技太好？
但他确定是是：茧鼠在南夏并不常见。
南夏是狮虎王族的领地，生活着不少猫科兽人，他们骨子里对于鼠类兽人拥有狩猎欲，虽然不能真的杀戮鼠类兽人，却不妨碍一些贵族以欺凌鼠人奴隶为乐。
时间一长，鼠类兽人就养成了畏光穴居的特性。他们常年生活在地洞里。除了购买必要的物资，尽量不和外界打交道。
所以杭十七说茧鼠常见，要么是一句刻意的假话，要么是一个错误的常识。
不过现在他没有时间追问试探更多了，轮到杭十七坐上守擂的位置。
“想好了吗？这轮守擂你想比什么？”敖镜问他。
“唔，就比追缪缪好了，就是敖悟养得那只雪雕，谁先抓到它，就算赢。”杭十七没有犹豫太久，几乎是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就随口说了出来。
“我来我来我来！”兽人们热情报名，抓雪雕嘛，一半看实力，一半看运气，难度不大，试试不亏。
“那行，这局就抓缪缪，但是注意只能抓哦，可不能把老大的宠物弄伤了。”敖镜笑着同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喜闻乐见得纵容。跟老大相熟的兽人，几乎没有没被缪缪啄过的。不能打击报复，就趁机捉弄一下好了。
“啾？”原本蹲在杭十七肩膀上看热闹的缪缪一惊，瞪着大眼睛，看看杭十七，又看看敖镜，气呼呼地扑棱棱转头就飞。
兽人们一拥而上，为了抓他，纷纷变出兽形。
“啾啾！啾咪~”老大救命！缪缪发现是动真格的，扭头朝敖梧的方向飞去。
“束手就擒吧，小喵喵！这次你可跑不掉了。”杭十七嘿嘿一笑，银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以他为中心，地上细密的雪花打着旋，朝天空倒卷，无形中一股气流朝缪缪席卷而去。

第24章
“啾啾啾！”缪缪奋力拍打翅膀挣扎，却徒劳无功，最后无力地随着气流撞进杭十七怀里。
“哈哈哈，抓到你啦。”杭十七接住缪缪，揉了一把鸟头：“怎么样，我的新技能，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抢我鸡腿。”
“啾！”缪缪气得够呛，用鸟爪狠狠踩杭十七的胸口。
“厉害呀兄弟。”敖顺用拳头轻轻擂了一下杭十七的肩窝：“刚刚那个就是自然之力吗？你这一手不比祭司堂的祭司弱呀。”
“哈哈，是吗？”杭十七不知道什么祭司堂，不过上次发现自己能控制风以后，他确实私下练习过。目前对风的掌控只能到这种程度了，抓不住人，不过抓只鸟还是可以的。
敖镜把杭十七的表现看在眼里，心里也暗自吃惊。这才过了几天，杭十七对风的掌控竟然提升了这么多。上次还只能招来一小股，这次却已经能稳定持续地控制范围内风的方向了。
他要是早几年出现，进入祭司堂，好好培养一番，就算当不了大祭司的继承人，当个普通祭司也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他的天赋还很适合战斗。以后真有战事，做个随行祭司也妥当。
可惜了，十八岁以后，灵感的成长基本定型，杭十七再想提升，却是难了。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啥意义，敖镜拉回思绪，宣布道：“杭十七守擂成功。”
又提示杭十七：“你可以说第二轮的规则了。注意下一轮不能再使用自然之力，不能和抢东西相关。”
“哦，那第二轮……”杭十七舔舔嘴唇，感觉玩得有点饿了：“我们来说食物吧。就大家围成一圈，按顺序每人说一种食物，说重复的，或者过三秒没说出来的淘汰，剩到最后的人获胜。”
食物大家都会说，兽人们热热闹闹报了名，大家围坐一圈，依次报出食物的名字。
但真玩起来，却发现这游戏并不简单，很多人自己想好的食物却被前面的人说了，越是临近自己，越是脑海一片空白。或者根本记不住前面的人都说了些什么，随口报出的食物，却是别人已经说过的。
不断有兽人被淘汰出局。
随着淘汰，节奏也不断加快。
这些兽人这才意识到，虽然他们知道的食物种类很多，但脑子跟不上却是个大麻烦。要记住其他兽人说过的食物不能重复，还要每隔几秒想到一种新的没说过的食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有杭十七，每次经过他的时候，都报得飞快，看他的架势，一口气说几十种不重样也没有问题。同时每报出一种食物，他喉结就上下滚动一圈，努力吞咽着口水，眼睛里充满渴望。说得在场兽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第二轮最终还是杭十七获得胜利。输了的兽人好奇地问他：“你到底怎么在短时间想出这么多食物的。”
杭十七咽着口水答：“因为我饿了啊。我每次饿了就会把我见过的所有好吃的在脑海里滚动播放。现在已经记录了1023种食物，你要听吗，我可以一口气全给你报出来！”
其他人：“……”打扰了。
敖镜也没想到，杭十七嘻嘻哈哈地，竟然轻松守住两场擂台。这主要还是得益于他天马行空的思路。
敖镜：“加油呀，再赢一场，幽昙冰魄可就到手了。”
“嗯！”杭十七也很开心，这么多人陪他玩游戏，而且他还快赢了，这种抵达胜利巅峰的愉悦感，是和吃鸡腿完全不一样的快乐。
“那最后一场想比什么？”敖镜问。其他兽人也紧张地盯着杭十七。心想无论如何都得阻止他抱走大奖。
“嗯……”杭十七也知道，这一局的比赛条件非常关键，得想个好赢的。他正思考间，忽然瞥见敖梧正与几个老部下聚在一处交谈，气氛严肃如战前会议。
身边是这次冬狩的大厨先生，正端着一条烤得外酥里嫩的羊腿，摆到敖梧面前，瞬间福灵心至：“第三局就比谁先吃到那个盘子里的烤羊腿！”
敖镜：？？？
好像也不能算违规，就是这个想法真的很大胆！
其他兽人：！！！
我们只是想你输，你居然想我们死？
是不是玩不起？
“怎么样？”杭十七已经摆出冲刺前的准备姿态，只能敖镜一声令下，就冲出去抢羊腿。到时候，又能赢比赛，又能填饱肚子，真是一举两得。杭十七对自己机智的想法满意极了。
“规则有效。
”敖镜硬着头皮点头，又看向其他兽人：“有人要参加比赛吗？”
其他兽人面面相觑。报名把，这比赛是真没法玩，不报名吧，让杭十七这么赢了他们又不甘心。
最后还是有几个不服气的报了名，自己做不到不要紧，只要大家都完不成，杭十七这一局就作废。
敖镜看着比赛场上零星的毫无斗志的几个人，和跃跃欲试准备冲刺的杭十七，已经预见了游戏的结局：“开始吧。”
杭十七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速度本就是他的优势，此刻其他几个人跑得犹犹豫豫，磨磨唧唧，更显得他速度飞快，实力拔群。
他风一样冲到敖梧面前的时候，敖梧正用手扯下一块香嫩的羊腿肉，准备入口。
杭十七不知道后面的人追到哪了，只道时间紧迫，也不跟他客气，张嘴一口咬住敖梧手里的肉，几口下肚，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敖梧抓着羊肉的手指。
周围的兽人像是被按下静止键，一瞬间没了声音，远处依稀可以听见年轻兽人的谈笑生，但以敖梧为圆心，百米为半径的范围内，却骤然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极北冰原。
“你在干什么？”敖梧居高临下地捏住杭十的下巴，阻止他事后逃窜。
“玩游戏嘛，嘿嘿。”杭十七说着手又不老实地摸到烤羊腿的盘子上，企图再撕一条肉下来。刚刚吃得太快，还没尝出味道来呢。
“游戏？”敖梧的声音像是被寒月浸过，冰冷沉凝。
杭十七缩回手，感觉有点不对劲，敖梧今晚是不是比平时变凶了啊，心情不好吗？
杭十七捏捏耳朵：“就敖镜主持的那个游戏，赢了送什么冰魄的那个。”
“是是是。”敖梧把用绳结系起的幽昙冰魄拿过来，塞到杭十七手里：“老大，刚刚确实是在玩游戏，杭十七也是为了获胜，提了个有点出格的游戏规则，打扰您了。”
敖梧的视线顺着敖镜的话转到幽昙冰魄上，又看向杭十七的眼睛：“你赢了？”
“啊，对呀，我厉害吧！听说这个幽昙冰魄可是很珍贵的宝贝！”杭十七晃晃手里的战利品，一阵清幽的昙花香气从里面飘散出来。他已经记不清敖顺当时叽叽呱呱介绍了一堆什么，反正这东西值钱就完事了！
“你喜欢就好。”幽昙冰魄的价值，敖梧自然清楚。这东西还是他亲手从寒潭里挖出来的。敖镜那时就劝自己把东西送给杭十七。敖梧心里却明白，杭十七并非他的伴侣，幽昙象征着一生一世的爱情，他可以误导所有人，却并不想真的欺骗杭十七的感情。
最后他把东西丢给敖镜，算作这次庆典的奖品，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竟还是落到杭十七手中。
然而敖梧没想到的还在后面。杭十七捏着幽昙冰魄上面的绳结，伸手去拽敖梧的裤腰。敖梧眨眨眼睛，一时竟没有阻止，他就安静地站立着，放任杭十七的举动。
几秒后，幽昙冰魄就和敖梧身上的饰带缠到一处。漂漂亮亮地坠在腰侧的位置。他用的是南夏惯用的佩饰绑法，那边的人爱美，总喜欢在腰间系点什么。
“送给你！”月光下银发少年抬头，冰蓝色的眼睛里，盈着金色的月影，嘴角扬起，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敖梧张了张嘴，他怀疑杭十七根本就不知道这块幽昙冰魄的价值，也不明白，它代表的意义。可是正是因为他不知道，又这样毫不犹豫地送给自己，反而让敖梧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明明他不是个信命的人。
杭十七送礼物的逻辑很简单，因为被他抢走一口羊腿，敖梧似乎不开心了，收礼物会让人开心，他也希望对方能开心起来。幽昙冰魄听说是很珍贵，不过他到手的太容易，也就没什么真实感。游戏的乐趣他已经享受到了，奖品要不要，就不那么重要了。
敖梧比他有钱有势，他先前也送不起什么像样的礼物，这东西拿来送礼刚刚好。
当着整个狩猎队，几百双眼睛。敖梧没有拒绝，反而把冰魄拆下来，重新按照北境的戴法仔细绑好，眉梢一点笑意驱散眼里的寒霜：“谢谢，你的礼物我收下了。”

第25章
杭十七送完礼物，感觉敖梧的情绪似乎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听见敖顺喊他，立刻脚底抹油开溜：“那我不打扰了，你们继续聊，敖顺说那边烤肉好了，我先撤咯。”
敖梧眼看着人从自己眼前飞快地溜掉了，突然觉得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空。
“他怕我？”敖梧问敖镜。
“应该还好。”他已经算是极为罕见的很不怕您的兽人了。敖镜在心里说。
敖梧没有再问，坐回位置上。
敖镜坐到敖梧下手的位置，看了看天空朗晴的满月，担心地问：“老大，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敖梧捏了捏眉心，觉得意识尚且清晰：“无妨，再等一会儿。”
另一边杭十七已经溜回队伍里。杭十七赶到时，敖通周围已经围满了抢烤肉的人。
“哇，好香啊！”杭十七抽动鼻翼，努力吞咽着口水往人群里挤，无奈这伙人又高又壮，平时还算斯文，抢起吃的来却跟疯了一样，才不管周围站着谁。杭十七的小身板挤了两次，竟然没挤进去。
敖顺却是习惯了这场面，仗着人高手长，直接从哥哥手里抢来一半，自己留了几串，其他的都塞进杭十七手里，说：“别跟这些畜生们客气，他们这是两月没见到烤肉，馋疯了。”
杭十七点点头表示理解，如果他两个月没见到鸡腿了，绝对比这些人还疯。他美滋滋地接过烤肉，咬了一口，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敖通烤肉的手艺确实惊艳，外面的肉皮烤得焦脆，里面肉汁鲜美，涂上厨房调好的调料，和山椒碎，一口下去，如登仙境。
满月如酒，随夜幕倒转，流泻在冰原上，在每一片雪花的晶莹里漾着柔光，熏醉了一地的霜狼兽人。
霜狼战士没有饮酒的习惯，却有醉月的天性。在每一个满月，在月光的照射下，都会让霜狼觉得血流加速，心潮澎湃，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觉得头脑晕沉，飘飘然然。当然绝大多数兽人并不会真的醉到神志不清，只是会觉得格外兴奋。
平时严谨拘束的霜狼兽人们也会在这一天，表现出少见的随意洒脱，围坐着吃烤肉，大声唱歌，绕着火堆跳舞。
杭十七很喜欢热闹，当然更喜欢这里的烤肉。先吃了个肚圆，就跟敖顺勾肩搭背地跳圈圈舞。
敖顺这会儿已经是半醉，也忘了杭十七和老大的种种，只觉得这个性格憨直活泼的家伙还挺投缘，瞧着又顺眼，一手勾着杭十七脖子，晃晃悠悠地说：“你这个兄弟我认了，以后我哥就是你哥！想吃烤肉，来我家，我让我哥给你烤！”
杭十七倒是没醉，不过他醉不醉的，都不影响他撒欢，他一边跟着人群蹦跶，一边大声嚷嚷着回应敖顺：“我这个人很有原则的，我的原则就是，只要有烤肉吃，别说叫哥哥了，叫爸爸都行！”
说完两个人在广场上傻子一样哈哈大笑，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停不下来。
敖梧找过来时，就看见杭十七几乎是半倚在敖顺怀里，笑得不可自抑，还用手不住地锤敖顺露在外面硬邦邦的胸肌。
“杭十七。”敖梧站在火光的隐形里，声音比平时听着更沉，像冷彻的冰泉，把周围的人冻了个激灵。
敖顺清醒不少，收回勾着杭十七脖子的手，努力站直身体：“老大。”
“敖梧？”杭十七抬起头，含糊不清地喊，就像是“嗷呜”了一声，撒娇一样。
“过来。”敖梧说。
“干嘛啊？”杭十七一脸茫然地走到敖梧面前。
敖梧动作还算温柔地把杭十七拉到自己怀里，跟其他人说：“我先带他回去了。”
“……好的，老大慢走。”敖顺心虚地挥挥手说。
望着敖梧带杭十七离开的背影，敖顺偷偷松了口气。小十七别怪哥哥出卖你啊，你跟老大那是小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都是情.趣，我要是被老大误会，那可就是真要完了。
杭十七被敖梧拖着，离开庆典现场，庆典尚未结束，回程的路上四下无人，只有月亮在深湛的天空与他们遥遥相对。
杭十七倒不怕敖梧，就是不太想回去，他还没疯够呢：“我们这么早就撤吗？？你吃肉了没有？敖通烤得肉超级好吃的，你看我，肚子都撑撑圆的了。”
杭十七说着，就掀开衣服下摆，抓着敖梧的手往自己圆鼓鼓的肚皮上贴。
敖梧没有像平时一样推开他，反而顺着他的力道，配合地在杭十七肚子上揉了一把：“嗯，圆了。”
敖梧在外面带得久了，手有些寒，杭十七被冰了一下，缩了缩肚子，拉下衣服。
诶！不是，我让你摸你就真摸啊！
杭十七奇怪地看了敖梧一眼，不对劲！敖梧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和气地跟他说话，更不会摸他肚子！他困惑地上下打量敖梧，发现他的眼神似乎并不像平时那样有神，反而看着懵懵的，没有聚焦。便伸手在敖梧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敖梧？”
他手没晃两下，就被敖梧一把捉住手腕，接着一带，杭十七顺着力道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里。
“哎！”杭十七被箍住手脚，有些慌神，挣扎着想溜，却被对方牢牢困住。
接着他感觉敖梧的鼻尖蹭过他颈侧，在肩窝处深嗅，微微张嘴，用犬齿在他颈侧的动脉处来回磨蹭，声音缱绻，仿佛情人的耳语：“我饿了。”
饿，饿了？
这话太过惊悚，杭十七瞬间炸毛，你不是才吃过烤羊腿吗？怎么又饿了。还用我的脖子磨牙，这是人脖子，不是鸭脖，不能啃！
“那个啥，有话好商量。你要是饿了，那边有烤肉肉。我给你拿。”杭十七用力掰着敖梧的手，可惜没什么效果。
“不吃烤肉。”敖梧似乎终于注意到杭十七的挣扎，松了些力道。
“那你吃啥，总不能吃我吧？”杭十七又问。
敖梧眨眨眼睛，没有回答，低了头，又朝杭十七凑近。满月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清辉，两团醉酒般的晕红爬上敖梧的颧骨，他眼神迷蒙，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峻，却又平添几分性感。
杭十七闻到一阵浅浅的幽昙香气，混合着寒夜的新雪，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冷香，是他送给敖梧的幽昙冰魄。
杭十七的心跳没来由地有些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感。
可究竟为什么心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趁着敖梧松了力道杭十七光速变成兽形，溜到地上，手脚并用地朝远处蹿去。
敖梧怀里骤然落空。他愣了半秒，也变成兽形，追着杭十七的方向冲过来。
杭十七速度很快，他甚至连踏风的能力都在下意识间用了出来。
可敖梧速度更快，和他接触过的那些兽人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他全速奔跑起来，四爪用力扣住地面，肌肉绷紧，重心压得很低，然后快速弹射出来，在月下，弹跃而起，身体仿佛一张满弓。几次腾跃就追上了杭十七。
敖梧的兽形比普通霜狼还要高大一些，皮毛雪白，眼睛不同于平日的浅棕色，在深夜里亮得惊人，发出幽幽的荧绿色光芒。他以捕食的姿态拦住杭十七的去路，影子盖着杭十七的影子，尖锐的狼牙在月光下亮出锋芒。
杭十七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敖梧一口叼住后颈，四爪离地，一路被带着朝着帐篷的方向飞掠。
杭十七感受着耳侧呼啸而过的寒风，吓得缩成一团，胡言乱语地大吼大叫：“你你你干什么啊，放我下来！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一定要这么粗鲁？”
“你干嘛非揪着我不放，是鸡腿不香还是烤肉不好吃？”
“我跟你说敖通手艺真的很好，那个烤肉太好吃了，谁要是嫁给他简直太有口福了。要是我是个女的，我都想嫁给他了。”
敖梧不吭声，只叼着杭十七飞朝帐篷的方向一路飞奔。
他顶开帐篷的门帘，把杭十七丢在柔软的毛皮毯子上，一只爪子按着他。危险地俯视着杭十七：“你想嫁给敖通？”
“嗯？”杭十七愣了一下，快速摇头：“我是说他烤的肉好吃，不是真的想嫁给他啊，感情我喊了半天，你就听见最后一句？”
杭十七想不通敖梧到底怎么了，好好的智商，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呢？他这不是打个比方吗？重点是烤肉好吃！再说他一个男的，嫁什么人啊！
“想也没用。”敖梧按了按杭十七毛绒绒的小腹：“你送了定情信物给我，便是我的人，只能嫁给我，给我生崽崽。”
“生你妹的崽崽啊！”杭十七被敖梧这个举动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比说吃了它还恐怖好么。杭十七翻身爬起，跳着脚，大声朝敖梧嚷嚷：“你看清楚了，老子是公二哈，公哒！公二哈不会生崽崽！”
敖梧被杭十七吼过，似乎有些愣，他就那么沉默地，阴森森地盯了杭十七一会，突然俯下身，在他身上嗅闻，像是在确认什么。
闻了一会儿，敖梧又抬起头，看似清醒的眼睛里透着几分平时从未有过的茫然：“二哈是什么？你不是霜狼吗？”
“我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杭十七正要否定，猛地想起一种可能性，他僵硬地抬头：“狼？你们是霜狼？”
“什么意思？”敖梧眯着眼睛，模样有些危险。

第26章
杭十七想起这里的兽人比他大一圈的身材, 还有尖锐的獠牙和利爪。终于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非常蠢的错误。他看到对方和自己模样相似，就先入为主地把对方当成了同类。
后来这个说法被敖镜承认后，他就更没了怀疑, 即使发现这里的兽人和自己无论是习性上还是认知上，都和自己有很大的不同，也坚定地把这些归因于个体差异。
可实际上，他们并非同类。他是哈士奇, 是精力旺盛的雪橇犬。对方是狼, 是凶猛的肉食动物。
其实这件事在很多地方都有过提示, 比如他们冬季狩猎，吃生食。比如他们拥有比自己大一圈的体型, 以及尖牙和利爪。比如他们崇拜月亮，喜欢对月长嚎。
是他下意识地带着先入为主的观念，把这些细节都忽略了。
霜狼？等等，霜狼！一道惊雷劈开杭十七混沌的记忆, 把他牵回他玩得早就忘在脑后的任务上：
杀死北境狼王。
他隐约想起，北境狼王所属的兽种，好像就是霜狼。
已知，霜狼一族是北境王族，敖梧是霜狼的老大。那敖梧岂不就是——
“那你就是北境狼王？”杭十七揪着敖梧的衣服问。
“笨蛋。”敖梧说。
杭十七刚以为是自己想差了, 就听见对方说：“才发现吗？”
居！然！真！的！是！
杭十七吓得全身狗毛倒竖, 他居然一直跟这么危险的任务目标共处一室？要是被对方知道自己是来刺杀他的，他估计就真的要沦落为敖梧的口粮了！
杭十七努力回忆自己到底有没有什么暴露身份的行为, 可是不管怎么回忆，脑海里都是一团浆糊，只记得自己在敖梧面前，抢了他的床, 拆了他的训练场，吃他的鸡腿，用他的伤药，调戏他的人，还在他面前大吼大叫……
最后杭十七把今晚的对话在脑海回放一边，得出一个结论，先前他可能确实没暴露身份，但就在刚刚，他可能把自己给卖了。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杭十七绝望地看着敖梧冷峻的脸，张了张嘴，心虚地干笑着：“这么巧啊，我也是霜狼，嘿嘿嘿。”
敖梧不说话，仍用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
杭十七装模作样地仰起头，学狼叫：“嗷嗷嗷嗷呜？”
然后他再次被敖梧叼起来，丢在床上。
有的狗活着，但它已经死了。
杭十七这样想道。
敖梧醉了。
他对月光十分敏感，绝大多数霜狼在满月只会觉得兴奋，敖梧却是实打实地，可以会醉到意识模糊。这取决于他在月光下待得时间长短。
敖梧并不打算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所以，除非必要，月圆这天他都会尽量避免被月光照射。
但今日是一年一度的冬狩庆典。他不能太早离场，会引人怀疑，只得强撑着神志，坚持到庆典后半段。
他是醉了，却也在人前也竭力维持着平日的模样，绝大多数人甚至以为他根本没有醉月反应。但在亲近的人面前，他的伪装已经撑不住了。
尤其回到帐篷以后，心神骤然放松致使他的行为和一个普通的醉鬼一般，并没有什么逻辑可言，仿佛被一个没有智力的怪物支配着，行事全凭本能。就像此刻，他根本无法把杭十七前后说的话连贯起来，他只是觉得这家伙仰着脖子嗷嗷呜呜的样子，傻得可爱。
敖梧变回人形，自己也坐到自己榻上，醉月使他觉得困倦，想早点休息。
杭十七略略松了口气，他这是糊弄过去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敖梧傻乎乎的这么好骗。不过没当场一口咬死他，应该就是没事了。
杭十七也跟着变化成人类的样子，大家都做人类，让他觉得自己不那么像是对方食谱上的一盘肉。哎，可怜他一只狗混在狼群里，除了模样，真是没一处像得地方。以前不知道的时候，没注意，以后还是得学学人家霜狼的样子，防止暴露身份才行！
杭十七坐在床边反思自己，没留神敖梧突然从身后伸手把他按倒。
“睡觉。”敖梧眯着眼睛说。
炙热的呼吸打在杭十七耳后，让他整个人抖了一下。
身后的人犹不知足，一手垫到杭十七脑下，一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拉。
“喂喂喂，你干嘛？”杭十七被吓了一跳，被抱一下他倒是无所谓，但这种禁锢的姿态，让现在做贼心虚的他非常不适。
“你不是从来不跟我一起睡觉的吗？现在这是干什么？
我不困呢，我还不想睡觉，你别非拉着我一起睡。你睡你的床我又不跟你抢，我今晚睡地板总可以吧。”
杭十七一直挣扎，让已经闭眼准备睡觉的敖梧有些烦躁地睁开眼睛，他把人翻过来，过近的距离让两个人唇间产生一次事故性剐蹭。
杭十七仿佛被按下消音键，蓝眼睛睁得滚圆，一瞬不瞬地瞪着敖梧。敖梧垂下眼睛，看自己不小心蹭过的柔软，试探一般，再次贴了上去。
起初只是下意识的一个动作，浅尝辄止。可当鼻尖嗅到杭十七身上散发出来的，甜香的味道，喉咙便觉干渴，动作逐渐失控。强势地用舌尖撬开蚌壳般紧闭的嘴，在温软的内部里搜刮起来。
“唔！”杭十七吓得僵住，平时活跃的大脑，这会儿像是载荷过重一般，运作得像老奶奶过马路一样迟缓，经过一个世纪的复杂的分析运算，终于得出了结论：敖梧是在亲他！
得出结论的杭十七努力思考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敖梧疯了，但是敖梧堪称凶狠的吻让他大脑有些缺氧，没有办法顺利得出结论。
万幸，敖梧在一吻过后，没有继续攻城略地，只是占有欲十足地用手勾着杭十七的腰，陷入沉睡。
杭十七全身僵硬地躺了一会，感觉到腰间的力度逐渐松开，立刻连滚带爬地溜出帐篷。
敖镜全身裹着黑色的遮光长袍，潜伏在敖梧帐篷外。他是少数知道敖梧醉月严重的人。在庆典上他就一直小心注意这敖梧的状态，敖梧回到帐篷时，他已经带着几个心腹悄然守在这里。
敖梧平日里实力强大，警惕性强，刺杀他和找死无异。但醉月以后，却会陷入沉睡，天亮之前，打雷都叫不醒，必须仔细防守，防止任何人潜入。
敖镜没等到潜入的人，却看见杭十七从帐篷里慌里慌张地地跑了出来。
敖镜心里咯噔一声，他怎么把这茬忘了，老大现在有伴侣了，但是对方好像还不知道他醉月醉得很严重。他别是把人给吓着了吧。
敖镜赶忙出面，拦住杭十七，关心道：“你怎么了？”
杭十七抬起头，没有注意到敖镜奇怪的着装，满脑子都是刚刚敖梧亲他时候的混乱场景，救命稻草一般抓住敖镜的胳膊：“怎么办怎么办，敖梧疯了！”
敖镜这时才看清杭十七的情况，只见他白皙的脸上晕起两团酡红，嘴唇微肿，泛着水光，衣服也有些凌乱，露出一片精致的锁骨。
敖镜别开眼，不敢再看，只能含糊劝道：“别慌，老大应该只是醉了”
“醉了？他今天没喝酒啊？”杭十七瞪着敖镜，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表情。
“不是醉酒，是醉月。我们族中，有一部分人对月光格外敏感，在满月这一天，被月光照射，就容易产生类似醉酒的症状。”敖镜想起杭十七一只流落在外，或许不清楚这方面的知识，给他解释道。
说完又不放心地嘱咐了句：“这事对外是绝对保密的，你知道就好，绝对不要告诉任何人！”
“哦哦！原来这样啊。”杭十七点头保证：“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杭十七心里暗自盘算起来。关于敖梧一晚上的种种不正常，在杭十七这里都有了解释，他原来是醉了啊！杭十七又想起，有些人醉酒后，会忘了那段记忆，说不定敖梧醉月也会，那自己之前暴露身份说过的蠢话，不也就不担心被人发现了？
“那他明天起来，还会记得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杭十七满脸希冀地问。
“应该是不记得了。”敖镜想起敖梧每次庆典过后，第二天醒来，都会问自己前一天的情况。
“那可太好了！”杭十七整个人都好了，心也不慌了，脸也不红了，被亲的事情也跟着抛到脑后了。
“什么太好了？”敖镜不解地问，他以为杭十七问那个问题是因为刚刚杭十七被老大占了便宜，那按理说，老大记得今晚的事情，他明天才更好找老大讨公道，结果他竟然希望老大不记得这件事吗？难道杭十七对老大根本没有动心，老大还在单相思？
“没事，他就是说了几句胡话，这会儿已经睡着了。”杭十七半真半假地说。
敖镜一看就知道杭十七撒谎，但老大的感情自己也不好胡乱插手，便装傻没有追问。
“你一晚上都守在这里，不回去睡觉吗？”杭十七不太想回帐篷里，便倚着帐篷和敖镜聊天。
敖镜：“今晚是老大防备最薄弱的时候，我必须守着，防止有人心怀不轨。”
“最薄弱的时候？”杭十七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是了，敖梧醉了，对周围全无防备，连神志都是混乱的，如果要刺杀，确实是很容易得手。
杭十七猛地想起，自己不就是要来刺杀敖梧的那个“心怀不轨”之人？
而且他就住这里，敖镜在外面守夜，不会防备他，敖梧在里面沉睡，同样不会防备他。如果他要动手，敖梧几乎必死无疑。
这个念头一起，强烈的，想要执行任务的欲望就盖过了一切。杀了敖梧！杀了北境之王！杭十七心中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叫嚣。
“困了，我也回去睡了。”杭十七说着转身返回帐篷里。
敖镜奇怪地看了杭十七一眼，总觉得他说话的语气不如平时那样欢快有活力。有点别扭。
不过敖镜觉得应该是自己多虑了。一个人说话的语气会受到心情影响。杭十七或许只是被吓坏了，所以显得有点呆。
杭十七朝敖梧睡觉的床走去。不像平时那样吵闹，而是垫着脚，猫儿一样，轻轻的逼近。
敖镜说得没错，敖梧是醉后睡得很熟。
不像平时，只要一靠近，敖梧就会警觉的醒过来。这次杭十七走到床边了，对方的呼吸声依旧平稳而悠长。
他还穿着庆典时的一身猎装，黑底金边云纹秀线，华美威严，只领口处松开两粒盘扣，露出突起的喉结和蜜色的胸膛，随着呼吸，慢慢起伏。
如何刺杀一个比自己厉害的人，杭十七在地宫是学过的。从潜入时走路的方式，到刺杀时选择的位置。但现在并不需要这些技巧。
敖梧睡得很熟，他要杀对方，简直易如反掌，甚至杀完人后，还有一整晚的逃跑时间。他随便编个什么理由离开，敖镜根本不会怀疑他，其他人更不会发现。
缪缪不在，那笨鸟半夜总喜欢溜出去玩。天亮才回来补眠。
杭十七从空间中取出一把匕首。刀面因为淬了剧毒，泛着幽幽蓝光。这种毒来自南夏的梦魂蝶，这种蝶能发散一种粉末，少量粉末会使人昏睡，大量粉末则能让人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而毒液是把大量粉末溶解提纯浓缩过后的。抹在匕首上，几秒之内，就能杀死一头牛。至于杀人需要几秒，杭十七不知道。他或许很快就能知道了。
杭十七握着匕首，意识还是清醒的，他可以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正走向敖梧，只是身体有些不听使唤。他靠近敖梧的走路姿势逐渐变得有些别扭，就像是身体里有两股力量在拉扯他，一个说杀，一个却不愿意。杭十七甚至分不清哪一个才是自己的本意。
是想杀他的吧，为什么不呢？任务不就是必须应该完成的吗？况且等自己杀死敖梧后，就不用再呆在冰天雪地受冻，不用在忍受敖梧时而蛮横粗暴的行为，他可以回南夏尽情吃鸡腿，一天吃二十只也没有人管。
可是，杭十七脑海里闪过敖梧那天拿出珍贵的药粉敷在自己伤口上的情景。明明只是个皮外伤，他却把救命的药拿给自己用。
还有那天他一脸担心地跳入河里救自己。他朝自己发火的样子。杭十七心里是明白的。敖梧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记忆里，从没有人像那样担心过自己的安全。
他还会在尘西欺负自己的时候出来维护自己，会在发现自己受罚后，偷偷帮自己出气。会……
杭十七想起刚刚那个灼热滚烫的吻，视线落在敖梧没有一丝防备的睡颜上。心里漫上一丝异样的情绪。
想杀敖梧的念头，和不想杀他的念头在杭十七脑海里疯狂地撕扯，他像是分裂出两个自己，在拼命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
杭十七缓慢而僵硬地俯下身，单膝跪在床沿上，没拿匕首的手按在敖梧身侧。
什么东西冰冰凉凉地，硌了一下他的手心。杭十七低头看，是他送给敖梧的冰魄，在深夜里，反射一点暗暗的微光，散发出幽昙的浅香。
胸口的金色狗链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叮叮铃铃得细碎响声。杭十七的呼吸乱了。
身体里力量还在撕扯，控制着杭十七，手不由自主地握紧匕首，贴近敖梧颈间。
匕首的刀锋极其锐利，只要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会像切豆腐一样，破开柔软的表层皮肤，把毒素送进血液之中。
停下来，停下来呀。杭十七终于分辨清楚自己的真正想法。他不想杀敖梧的。虽然他时常很凶，罚过自己的，打过自己，克扣过自己的晚饭，甚至他昨晚还莫名其妙地亲自己。可杭十七心里并不讨厌他，毕竟不管怎么说，敖梧都接纳了他，给了他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比起那个奇奇怪怪遮遮掩掩的地宫，他内心更喜欢这里，至少在这里，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做自己。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杭十七拼命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但另一股力量却霸道地支配着他的身体和意识，反抗的念头一出现，脑袋就像要裂开一样疼。
“呜——”杭十七死死咬住嘴唇，犬齿刺破柔嫩的唇瓣，腥咸的味道涌进嘴里。
【听话，我不会伤害你的。】仿佛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似真似幻。
【这样很痛苦不是吗？你只要把自己交给我，就不会再痛苦了。】
“不要！”杭十七倔劲上来，死命地和脑海里的另一股力量抗衡：“这是我的身体，我的意识，你滚出去！”
【呵，你忘了以前的教训了吗？】那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同时杭十七的头痛也更加剧烈了，像是有人把钻头从头顶扎进去，用锤子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
“啊！”杭十七痛苦地抱着脑袋摔在地上，匕首也落在一边。杭十七痛得两眼发黑，却又觉得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体内一直潜伏着另外一股力量，企图控制他，操纵他。
就连现在这样痛苦的感觉都显得有些熟悉，仿佛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和对方对上。
杭十七脑海里闪过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他想起来了，以前在地宫里，每一次当他表现出人性的一面时，那些人就会把他带进一个堆满石头的房间里，用奇怪的咒语控制他。那时，他也是这样痛得在地上打滚。
【想起来了吧？这样的滋味好受吗？我也不想这样惩罚你，我的孩子。】
确实，只要放弃自己的意识，只要顺从那些人的控制，就可以从痛苦中解脱。但同时，他的意识就会完全被那股能量吞噬掉，变成一个毫无知觉的傀儡。
杭十七不想当傀儡。不想杀敖梧。他想当活着的人，而不是别人手里杀人的刀。
“我可不是你的孩子，你是茧鼠，而我是哈士奇。从我离开地宫开始，我和你们就没关系了。”杭十七用手握住胸口的链子，一股温柔的力量缓解了来自头顶的剧痛，就和在地宫中无数次救下他时一样。
【哈士奇，你不是霜狼吗？】那声音停顿了一下。
【算了，是什么都不重要，你要知道，你和我们的羁绊是刻在你灵魂里的，你只能服从，永生永世，在我手下做一只听话的狗。】
听话是不可能听话的，他杭十七这辈子都不可能听话的。
“你搞错了一件事。不是所有的狗拴上链子，就安全了。至少哈士奇不是。记住了，我的外号叫做‘撒手没’！”
“铮”脑海里似乎有一根拉扯的线断开了。疼痛消失，控制着杭十七的力量也消失了。杭十七倚在床边，脱力地坐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然后缓缓地，咧嘴笑开，对着虚空，比了个中指。
想控制我，下辈子吧！呸！杭十七思路清明起来，虽然记忆仍旧只有一年份的。但他已经明白，那些在地宫里给他布置任务，训练他的人，应该就是现在控制他的人。先前的失忆，或许也和这些人有关。
杭十七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被他随时脱下来，丢在一旁。他缓了口气，从一旁的地毯上捡起匕首，收进空间。
“你运气真好，要是来的是别人你就没命啦。”杭十七躺到敖梧旁边，对着正在沉睡的敖梧自言自语：“所以我没杀你就是救了你，以后我可就是你救命恩人了！奖励一百个鸡腿不过分吧！”
说完他先是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又惆怅地叹了口气，他是杀手的事情他又不可能真告诉敖梧，不然对方可能非但不给他一百个鸡腿，还会把他炖成一锅狗肉汤。
作为杀手的这个秘密他还是烂在肚子里吧，和他是二哈的事情一起。从明天起，他就是一直纯得不能再纯的混血霜狼了！
***
南夏，地宫中，石室内。
几十个年轻人围坐成圈，中间是一个晶石砌成的祭台，上面刻满诡异繁复的花纹。正中间一名鹤发苍颜的老者盘膝坐着，眼睛紧闭。
忽然，老者全身一颤，睁开眼睛。
围坐一圈的年轻人齐齐吐出一大口血。
老者震惊又不甘地捂着胸口，轻咳几声，喃喃道：“怎么可能，居然失败了？”
“老师？”为首的青年撑起身走到中央祭坛上，单膝跪在老者面前，关心道：“您没事吧？”
老者摆摆手，眼里带着深深的惋惜：“这点小伤不碍事，我只是没想到竟然有茧兽人能够脱离我的控制。白白错过一个绝好的刺杀机会！”
那青年脸色微变，没想到反噬的原因竟然是这个：“这怎么可能，茧兽人不是早就被抹除了自我意识，怎么可能脱离控制呢？”
他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用拳头猛敲手心，问：“是那个叫杭十七的？”
他记得，最新放出去的一批茧兽人里，杭十七一直是个异类。他被清除自我意识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经常脱离控制，后来专门给他又做了几次意识清洗，本以为已经没问题了，没想到……
“就是他。”老者叹了口气：“是我贪心了。按说样品出错，就应该立刻销毁。但是他兽形和霜狼这样相像，又拥有罕见的自然之力，体质也是上佳，我便想着，留下他，或许能用……”
“这怎么能怪老师呢？老师已经给他进行了多次意识清洗，任谁也想不到，他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保留意识。”那青年连忙说：“他的身份去刺杀狼王本是最合适的，如今失败只能说是天不佑我族。绝不是老师您的问题。”
老者听得受用，脸色缓下来，摸摸下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刚刚我试图控制杭十七时，从他脑海里得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北境狼王敖梧在月圆之夜，如果接触月光，会产生醉月反应，陷入昏睡，这是我们动手的绝佳时机。”
青年眼睛一亮：“那我们只要另外找人，接近狼王，在下次月圆之夜引他出来，岂不是就可以以轻易将他除去。”
“不错。书锦，”老者唤了声青年的名字：“这次你亲自挑一队茧兽人陪你北上，扮做走商前往月华城。你们此行任务有二，第一，找机会接近杭十七，重新对他建立控制，把人带回南夏，第二，在下一个满月之夜，杀了狼王。”
“是！书锦必不让老师失望！”青年明白，这样的任务代表着老师的器重，也是他表现自己的机会。只要杀了北境狼王，他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大步，他就是茧鼠一族的功臣，在和师兄弟们争夺继承人的位置上，又多了几分胜算。
既然要做任务，当然要尽可能万无一失，书锦仔细考虑一番，说道：“只是月华城规矩森严，就算我扮做走商，混进城里，也很难接近北境狼王。”
老者拿出一枚月牙形状的玉符：“你放心，你是我的学生，我不会让你冒险。你拿着这枚信物，到霜狼一族长老堂，自然有人接应你。”
书锦结果手里的月牙玉牌，讶异道：“是霜狼一族长老堂的人？他们七王族的兽人不是一向都自视甚高吗？怎么会和我们合作？”
老者：“傻孩子，人心皆有私欲。就算是王族之人，也并非人人都拥护王族的统治。多得是身不由己，求而不得，想要毁了它的人在。”
书锦犹豫着：“可此人毕竟是霜狼一族，可信吗？”
老者摇头：“连自己的族人都能出卖，这样的人自然不可信。我们和他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等他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就顺手将人处理干净，别留尾巴。”
.
敖梧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醉月的第二天，并不会有喝酒一样宿醉的头痛，反而会因为高质量睡眠，而神清气爽。
敖梧起身时，手指抓到一个毛茸茸的物什。
扭过头，看见杭十七面朝自己的方向盘成一小团，自己抓到的，正是他的尾巴。
被揪住尾巴的杭十七并没有醒，翻个身把尾巴往怀里一卷，不满地咂了咂嘴巴。
他昨晚耗尽了精力，这会儿正困得厉害。
杭十七本是背对着敖梧，这一翻身，便将正脸转露出来。
他嘴唇红肿，上面隐约可见的咬.痕，衣服胡乱丢在地上，身上未着寸缕。
敖梧看得呼吸一窒，僵硬着动作扯开被子盖到杭十七身上，努力回忆昨晚的情况，他记得自己把杭十七带回房间，两人似乎聊了几句，内容他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最后似乎是要睡觉的……
记忆的碎片在敖梧脑海里浮现敖梧想起自己昨天睡前似乎吻了杭十七，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吻，而是那种贪婪地，霸道地，想把人拆吃入腹一样的吻。
敖梧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嘴唇，那种唇间柔软的触感和萦绕的甜香气味，似乎还能回忆起来。像他证明，他记起的这些并不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敖梧穿上衣服准备下床，忽地瞥见床脚的皮子上沾着一点蓝色荧光。立刻警觉起来。
身居王位，注定要面临数不清的恶意和无孔不入的刺杀。辨识毒素也就成为了一项基础课程。
敖梧拿出一张娟布，捻起皮毛上的蓝色。凑近鼻尖仔细嗅闻——是梦魂蝶淬出的毒素。梦魂蝶栖息于南夏，并不罕见。但是这样的梦魂蝶毒液一滴，就需要提取成千上万只梦魂蝶的蝶粉反复淬炼，造价极其昂贵，不是一般身份能够拿出来的。
这种毒液一般不会单独携带，而是涂抹在利器上，再刺入目标的要害，就可以在极短的时间悄无声息地带走别人的性命。
这么说来，有人昨晚，带着淬毒的武器，成功潜入他的帐篷，并短暂的停留过。
敖梧把敖镜唤进帐篷，开门见山地问：“这帐篷昨晚有谁来过吗？”
敖镜：“没，昨晚很平静，就您带着杭十七回帐篷没多久，他出来过一趟，他那会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和我聊了两句，又自己回去。之后就没人来过了。”
“也就是说，昨夜，如果有人刺杀我，这个人只可能是杭十七。”敖梧对敖镜是充分信任的。这样说来，昨晚只有自己和杭十七在帐篷。敖梧想起，杭十七在来北境之前，似乎的确是在南夏生活过一段时间。
“昨晚有人刺杀您？”敖镜心头揪紧，猛地抬起头来，手按在膝盖上：“是属下失职，老大您有没有受伤？”
敖梧在醉月以后的状态敖镜是见过的，几乎算得上全无防备，如果真的有人绕过了自己的守卫潜入帐篷，敖梧可以说得上是任人宰割。
“他没有动手。只在我在床脚发现了一点断魂蝶的毒液。”敖梧说着，余光却瞥向仍在被窝里熟睡的杭十七。
“断魂蝶！”敖镜倒抽一口冷气，同时不由自主地后怕起来。幸好是没动手。不然老大要真是出了事，他万死难赎。可对方为什么都走到床边了却没动手呢？敖镜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杭十七，总不会是他把毒带进来恶作剧吧？可他那一穷二白的样子，到哪弄这么昂贵的毒素恶作剧呢？
即使到了这会儿，敖镜也没有怀疑杭十七真的会对老大不利。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绝不是一个受过训练的刺客会有的，就算是演戏，也很难伪装到这种程度。
不过所有证据都指向杭十七，敖镜自然不能太过懈怠：“属下会仔细审问，调查清楚的。”
“不必，这件事，你当做不知道。”敖梧说。
敖镜着急起来：“可不查清楚始终是个隐患，万一下回……”
“我就是要等下回。”敖梧打断了他：“对方既然已经知道我会醉月，必然会再找机会动手。我只管好好等着就是。”
“是。”敖镜明白了敖梧的意思。他是打算以自己为诱饵，守株待兔：“那杭十七他……”
“自然还是留在我身边，他既然当众送了我幽昙冰魄为礼，我也收下了。就代表对外承认了他是我未来的伴侣。”
敖梧：“您不担心？”
“担心什么？杭十七是杀手？”敖梧想起杭十七跟自己打听狼王身份时憨憨傻傻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如果杀手真是杭十七的话，那他或许要对背后之人说声感谢了。
敖梧破天荒没叫杭十七起床，放任他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直到敖镜来报告，说可以出发了，才隔着被子拍了拍杭十七，唤他起床：“醒醒。”
“嗯——”杭十七发出一声长长的鼻音，舒展着身体翻滚一周，才缓缓睁开蓝汪汪的眼睛：“早啊，敖梧老大。”
因为睡得太久，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还带着点奶里奶气的鼻音。
“不早了，该出发了。”敖梧已经换下了昨日的华服，换上一身简洁的猎装。
“出发？”杭十七刚醒，脑袋还有些钝：“去哪？”
敖梧：“今日回王城。你不是要去找北境之王吗？”
“北境狼王不是你吗……”杭十七嘟囔着，脑袋蓦然清醒。昨晚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脑海里翻过，庆典，被敖梧带回来，发现敖梧的身份，莫名其妙的亲吻，不受控制地刺杀，费劲全力挣脱控制，直到精疲力尽地入睡……
发生了这么多事，敖梧却连自己掉马了都不知道，那只能说明一个事实！敖梧果然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了！
杭十七大喜，他是二哈的事情没有暴露，是杀手的事情也无人知晓。他只要假装成一只霜狼，忘记任务的存在，不就可以留在北境，快乐生活了！
“你知道了？”敖梧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杭十七故作淡定地恶人先告状：“昨天晚上你自己说的啊。你这人太坏了，早就知道我找北境狼王，还故意骗我这么久。”
敖梧瞧着他那转来转去不老实的眼睛，也不拆穿他，顺着话反问：“那你现在找到了，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杭十七瞬间卡壳。什么事？不就刺杀你那点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就是听闻北境狼王高大威猛，实力超群，心中崇拜仰慕，想来拜会拜会。”杭十七开始胡说八道。
敖梧揶揄道：“心中仰慕，是想给我生崽崽的那种仰慕？”
这回轮到杭十七脸红了。毕竟他可是清楚记得，昨天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家伙是如何按着他，说什么“你只能给我生崽崽”的羞耻言论。
“不是没有别瞎说，那只是一个夸张的修辞！修辞懂不懂？”杭十七大声嚷嚷：“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我们俩生不了崽崽。”
敖梧：“我是雄性，你是雌性，为何生不了？”
“啥？”杭十七不是第一次听见“雌性”这个说法了，其他人说，他可以当做胡说，可敖梧不是个喜欢胡说的人，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自己和这个词的关系：“什么叫我是雌性啊？”
敖梧知道杭十七在常识上有些空白，没想到他连性别认知都是空白：“雌性和雄性是兽人在男女之外的另一种性别，因为从外表不好分辨，所以雄性兽人在出生时，脸色会纹一个牙形纹面，而雌性则没有。”
敖梧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杭十七。
杭十七愣住，然后光溜溜地跑到铜镜前面左看看，右看看。没有，脸上光溜溜的，只有额头上，有三簇火焰纹路。
“这个算吗？”杭十七指着额头上的纹路可怜兮兮地问。
“当然不算。”敖梧残酷地说。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杭十七听见自己的世界观噼里啪啦碎裂成渣，随着风一吹，连灰都不剩。
当了十九年男人，他实际上居然是个雌性？
“把衣服穿好。”敖梧提醒道。
“哦哦！”杭十七这才手忙脚乱地到地上捞自己的衣服，一边穿一边问：“那雌性和雄性除了脸色的纹面，还有什么区别。”
敖梧勾了勾嘴角，意有所指道：“雌性能生崽崽。”
生！崽！崽？
这三个字在杭十七这里几乎成了一个魔咒，想象一下自己挺着肚子的生崽的样子，杭十七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世界观再次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他甚至不太优雅地揪着裤腰带，低头看了一眼，零件还在呀，他怎么好好的，就变成雌性了呢？他不甘心地问敖梧：“会不会弄错了，就比如我出生的时候，出了什么状况，没来得及纹纹面。”
敖梧：“这你不必担心。所有兽人的降生时是兽形，必须有守护祭司从旁协助，完成第一次形态转换，不然无法存活。转换之后守护祭司就会把确认的性别用纹面的形式做上标记，所以凡是活着的兽人，不会有错认性别的可能。”
杭十七愣愣地想，所以自己真的是雌兽人？
敖梧看着杭十七耷拉的耳朵，顿了顿，说：“你要是觉得不信，等回了王城，我可以陪你去祭司堂，再确认一次。”
“祭司还能看这个？”杭十七震惊。
敖梧：“霜语可以。他的能力是洞明。可以洞察过去，现在，未来。”
杭十七：“过去和未来？这也太逆天了吧？”
敖梧：“获取信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信息越具体，代价就越高。尤其是关于未来的信息。”
“哦。”这还比较合理。
杭十七松了口气，并决定以后躲这个叫霜语的远点。要是被对方看穿过去，那还得了，岂不是分分钟就知道他是来刺杀敖梧的了？

第27章
队伍出发的时候, 杭十七刚吃完今天的早饭。他没有太多需要收拾的行李，反正行李早就在追缪缪的时候丢得差不多了。
虽然身为王族的霜狼，完全负担得起车辇的开支, 但是笨重的车辇只能在平原上行驶，在雪原上，霜狼的奔跑速度远比拉车辇的独角马快得多。
所以回程路除了负责驾驶雪橇运送货物的霜狼，其他人都是化作兽形赶路。
敖梧倒是有自己的专属车驾, 负责拉车的是稀有的长鬃翼马, 这种马背后也翅膀, 可以短距离飞行，奔跑速度远胜独角马, 且能适应各种地形。
但除了办公时间，敖梧会在车上，更多的时候，马车只堆放他带来的卷轴和书籍。
他的兽形比寻常霜狼更加高大, 长腿一跃，杭十七要几步才能追上，更衬得杭十七个子娇小。于是做贼心虚生怕别人说自己不像霜狼的杭十七坚持要回队伍里，和敖顺他们同路，不肯跟敖梧站在一起。
杭十七也喜欢跑着赶路。行进的速度对他来说并不算快, 足够他时不时地穿梭在队伍里, 追追缪缪，逗逗红角鹿, 在路边刨个雪坑，或者停下来看会儿风景。不过他玩起来太入神，时不时会偏离主路，朝深处跑, 需要敖顺和敖通两个人轮流跟着他，不然可能不出半个小时，他就能把自己给跑丢了。
随着一路南行，气温逐渐上升，雪层变得稀薄，逐渐接近今晚的目的地，极北冰原的入口，冰极城。
在这里，他们将把雪橇上的东西卸货，换上寻常车马，继续后面的行程。
队伍一进城，便齐齐换回人形。城主带人亲自候在门口迎接。
城主并非霜狼一族，而是本体为雪貉的兽人，他们构成了冰极城百分之八十的土著，天暖和了，就到极北冰原打猎，冬日天冷了，就躲在冰极城中过冬。
“大王。”城主是个气质优雅，长相明艳的中年女人，她走到队伍前方，朝敖梧遥遥一拜：“妾身计算着日子，您大抵是今日回的，院子已经打扫好，热水和食物也备齐，有什么要忙的，您只管吩咐我这里的下人，让弟兄们好好休息便是。”
“有劳。”敖梧轻轻额首。
敖梧虽为北境之王，北境却并非霜狼的一言堂，而是各族组成的联合体。每个城按照种族划分势力，城主在势力范围内拥有相当大的话语权，对于王族不像是臣属，而更像是依附关系。
“都是妾身该做的。”城主迎着队伍进城：“当年若不是霜狼征战北境，把异兽驱赶过钓雪河对岸的幽夜平原，哪有今日冰极城的安稳日子，霜狼一族对雪貉族的恩德，妾身此生都不会忘记。”
“这里我来过，我来过！我先前被缪缪抢行李就是离开这里不久！”杭十七左顾右盼地看着熟悉的街道，兴致勃勃地与敖顺攀谈。
“我记得东边城门口有个家做肉片粥的，可好喝了。还有南城有条街上，全是好吃的！”
杭十七平时记事情马马虎虎，哪里有好吃的倒是记得门清。一边念叨着，一边就要开溜。赶路一天，到这时候也饿了，正好去美餐一顿。
城主给狩猎队准备的是一整栋城里最好的房子，上下一共四层，里面有大大小小有上百间房间。
杭十七没有行李，一到地方就迫不及待地想出去找吃的撒欢。
敖顺赶忙把他拉住：“先等等，找吃的不急。等会应该会分配房间，你好歹把门认清楚再走，你是还跟老大住吧？”
杭十七：“不能一个人一个房间吗？我不想跟敖梧住。”
“为什么啊？”敖顺心想，你俩不是在一起了吗？你昨晚上才送的定情信物你忘了？
杭十七不客气地说着敖梧的坏话：“他这人太龟毛了，东西用完必须放回原位，收拾整齐，睡觉起床吃饭都有准确时间，一板一眼的，一点也不好玩。”
敖顺茫然，这样很龟毛吗？可霜狼不都是这样的吗？余光瞥见有人过来，敖顺转头去看，正是敖梧，立刻并直双腿，脑袋低了低：“老大。”
敖梧应了一声，又看向杭十七：“不想跟我住？”
意识到后面的内容不适合自己听，敖顺打了个招呼，就开溜了，留下杭十七和敖梧站在走廊里。周围的兽人都小心地绕开这一块儿区域。
杭十七没想到偷偷说敖梧两句坏话，还能被当场抓包，现在单独对上敖梧，立时有些尴尬：“嘿嘿……我就是觉得自己住更自在一点。”
“怎么样叫自在？”敖梧问。
“听实话吗？”杭十七眨眨眼睛。
敖梧：“当然。”
杭十七便掰着指头开始描述自己心目中的理想生活：“睡觉睡到自然醒，饿了就吃，困了就睡，白天有活就干活，没活就出去玩。房间里东西随便放，乱点也不要紧，实在乱得受不了了再收拾。”
他越说越觉得满意，一脸期待地看向敖梧：“怎么样，这样的生活，是不是很棒？”
“混乱，无序，怠惰，懒散。”敖梧毫不留情地甩出了八个字的评价：“如果你渴望这样的生活，我这里的确不适合你。”
“哼，明明就很惬意。没品位。”杭十七不满地皱了皱鼻子，话不投机，扭头就走。昨天喝醉了抱着我就亲，今天又说你这里不适合我，渣男！
杭十七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走过街角时，已经把敖梧抛在脑后，一路蹦跶着，朝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卖粥铺子跑去。
“掌柜的，来一碗肉片粥。”杭十七拍着柜台吆喝道。
“三枚骨币。”老板拿过碗，给杭十七盛了满满一碗。一手递过去，一手伸着，准备收钱。
杭十七一摸兜，才想起来，坏了，他没有钱。先前的盘缠都跟着行李丢了，在冰原没有用的地方，倒也没想起来……
“加一碗，一起算。”
杭十七正纠结着，一只白皙的手越过杭十七，把一个紫色的骨币放在掌柜手里。说话人的声音温和悦耳，带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呦，客人您这，我可找不开。”老板瞪着手里的紫色骨币，有些犹豫。
普通骨币是白色，紫骨币一枚就相当于一千枚骨币，这显然是给多了。
“不用找了，剩下的，当做你的赏钱。”
在路边请人吃饭，还随手拿一千骨币当赏钱？
杭十七好奇地循声望去，便看见一个容貌绝艳的青年。
和杭十七的精致漂亮不同，青年的五官仿佛水墨图卷一般，写意风流。狭长的狐儿眼，微微上挑，眉如远山，眸若星辰，鼻梁挺直，朱唇含丹。
对方比杭十七还高半个头，黑发黑眸，脸颊两侧纹有对称的淡色牙形纹面。锦帽貂裘，玉带金风。分明是极奢华的打扮，在他身上偏偏半点不显俗气，只把人衬得气度雍容。
北境人耐寒，平日里不会穿得这样厚实，青年看着像是其他地方来的。
“谢谢你啊，我今天出门忘带钱了，你叫什么，回头我有钱了还你。”杭十七接过肉片粥，不好意思地道谢。
“钱财本是身外之物，能为这么漂亮的美人解围，该是我的荣幸。”云无真打量着眼前银发蓝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的漂亮雌性，笑容愈发温柔：“我叫云无真，如果美人愿意告诉我姓名，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叫杭十七。你叫名字就行，别喊美人，怪别扭的。”杭十七听对方一口一个美人的，有些不适应。捧着碗自顾自找了个空座坐下。
云无真自来熟地坐到杭十七对面：“是在下唐突了。杭十七，真是个可爱的名字，我可以喊你小十七吗？”
杭十七明明不冷，却被对方殷勤的口吻，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吃人嘴软的道理他还是懂的，默默把骂人的话咽回肚里，挤出一个假笑：“随便。”
杭十七说随便，云无真就当做他默许了，自然地杭十七攀谈起来。
“小十七是本地人吗？”云无真买了粥，自己却不动，只单手托腮看着杭十七吃。
“不是，路过。唔——”杭十七用汤匙搅着肉片粥，从边上吸溜着喝。粥很烫，热腾腾的白烟在空气里蒸腾，杭十七喝得急了，舌尖被汤了一下，便半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哈着凉气。
“别急，慢慢喝。”云无真问老板要了碗冰水，体贴地放到杭十七手侧：“含一小口，冰一下，止痛。”
“谢谢。”杭十七直接把舌尖在碗里冰了冰，感觉好多了，又大着舌头说：“这粥就是要喝烫的，才香，才有灵魂。”
云无真原本对这种路边食物不感兴趣，但杭十七这么说了，也捧场地用勺子撇起一点，吹了吹，送入口中。糯软的米混合肉汁的鲜香，在口中化开，热腾腾地顺着食道一直流到胃里，驱散原本的寒意。虽比不上他平日吃的食物精致可口，倒也有独特的美味之处。他笑着应道：“的确很香。”
盛出来的粥凉得很快，吃慢了就冷了，就不好吃了。杭十七捧着碗，飞快地往嘴里巴拉。腮帮子撑得鼓鼓的，让人光是看他，都觉得平添几分食欲。
云无真却放下汤匙：“小十七刚刚说路过，可是要去月华城？”
杭十七终于把粥灌进肚子里，抹了抹嘴，瞪着眼睛问：“你怎么知道？”
“猜的。”云无真眯了眯狭长的狐狸眼，露出一抹浅笑。
冰极城一共三条路，一条通往东野，一条通往极北冰原，剩下一条就是前往月华城的。杭十七听见自己姓云也没什么反应，肯定不是东野人。身穿猎装，却自称不是本地人，那最有可能就是刚在极北冰原狩猎回来，准备返回王城。
而据他所知，今日刚好北境狼王带着狩猎返回的时间。前脚霜狼进城，后脚杭十七出现，想不联想到一起都难。只不过，银色头发的霜狼，他倒是从没见过。
“小十七和今日入城的霜狼是一起的吗。”云无真顺势发出邀请。
“对，我就是霜狼啊。”杭十七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这回倒是轮到云无真惊讶了：“你看起来和其他霜狼可不太像。”
不像？不可能！杭十七着急道：“骗你干嘛，我真的是霜狼，狼王亲口认证，如假包换。”
狼王敖梧？云无真没想到眼前的美人还认识那尊凶神。不过是不是霜狼，还需要狼王认可吗？这倒是更显得杭十七，身份存疑。
云无真顺着他的话哄道：“既然狼王都认可了，那定是在下眼拙。不过银发蓝眸的霜狼，我确实是头次遇见。”
“混血。”杭十七拿出敖镜的那套说辞：“我是混血霜狼，要是跟霜狼不像的地方，应该都是另一边血脉的影响吧。不过我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了，所以也不知道父母是谁。”
这倒是稀奇。一只身份不明，性格跳脱的混血霜狼，竟然能进入狩猎队。也不知敖梧那家伙在打什么算盘。云无真不想掺和敖梧的算盘，但是眼前的小美人长得处处合他心意，性格又是他从没遇到过的新类型，不勾到手里，实在可惜。
但还没等他想好说辞，杭十七便忍不住先开了口。
他盯着云无真只动了一口的肉片粥：“你不爱喝吗？”
“味道不错，可惜我出来前已经吃过晚饭了。”云无真说。这当然只是托词，就算真的没吃过，他也不可能随意在路边吃这些东西。一来是提防有心人下毒，二来他吃惯了精细的食物，吃这种东西，容易闹肚子。
“那给我吧。”杭十七舔舔嘴唇，伸手把云无真面前的碗捧过来，正好他还没吃饱。
云无真惊奇地看着杭十七咕噜咕噜把碗里的粥喝了个精光，揉着圆鼓鼓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谢谢你哈，有缘再见。”杭十七起身准备离开，反正对方说了不用他还钱。
云无真从来没见过这样朴素的美人，竟然连别人的剩饭都吃，怜惜地看着杭十七：“等等，虽然我并不介意和小十七同食一碗。但见你这样委屈自己，我也于心不忍，如果小十七喜欢，我可以吧这间粥铺买下来送给你。以后你随时想吃都可以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委屈什么，粥这么好喝，我只是觉得剩下有点浪费。”杭十七茫然抬头，我和你又不熟，为什么要送我粥铺？再说我又不会煮粥，明早就走了，送我也没用啊。
简直莫名其妙。杭十七抬起头，看着云无真的脸，仿佛看见他左脸写着“散财童子”，右脸写着“普度众生”，脑门上还顶着“人傻钱多”四个大字。
浪费？云无真对这个词有些陌生。三文钱的粥，不喝完，原来是浪费吗？他平日里用餐，最简单的时候也是十几个菜，吃不完就赏给下人。下人不也不吃的，就倒掉，倒是没人想过浪不浪费的事情。
对方既然说自己是霜狼一族，又跟狩猎队同行，按说不该缺钱。没想到生活上竟然如此节俭。
“小十七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美人。”
“你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杭十七笑呵呵地回答。在人傻钱多这一块，云无真的确是他见过最特别的没错。
云无真却听不到杭十七的潜台词，他从小被人恭维惯了，便理所当然地觉得杭十七也对他产生了好感，他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礼貌地与杭十七道别。没干系，他们很快就会再次相见的。
杭十七吃饱回到住处，发觉敖梧当真给他准备了一间单独的房间休息，当下松了口气。他现在逃避敖梧其实更多是在逃避他是雌性这件事。仿佛只要不和敖梧面对面，他就可以假装他说的那些真相不存在。
炉火烧得温热，杭十七扑在柔软的被褥里，没一会就睡得香甜。
一夜无梦。
第二天杭十七神清气爽，整装待发地跟着敖顺集合，却发现队伍里多了一个画风截然不同的豪华马车。
“那是谁的？”杭十七小声问敖顺。
“云狐一族的小王爷要去月华城，今天一早找过来，不知道和老大说了什么，老大已经让他答应同行了。”
“云狐一族？”杭十七听着有些耳熟，努力从脑里翻找有关的内容，只能想起好像也是七王族之一。至于他们势力范围在哪，种族特性如何等等，完全没有印象。
一张熟悉的脸从马车里探出来，准确锁定杭十七：“好巧，又见面了。”
“啊，你是那个人傻钱多……那个云无真啊！”杭十七意外地，不小心把真心话秃噜出来。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云无真一身红衣，半倚在车辇上，流转的眉目间风流又深情：“小十七，我好想你啊，你呢。”
原本整队中的狼群骤然沉默，几百双眼睛朝这边看过来。

第28章
云无真出身云狐王族。云狐与霜狼不同, 是世袭制，他无需与谁竞争，天生就是含着金汤匙的小王爷。天资聪颖, 身份高贵，容貌绝艳。在享不尽的疼宠和爱慕中长大的。
尤其是成年后，他执掌了家族的商脉，更成了王公贵族争相讨好的对象。这样的骄纵下, 云无真大体没有长歪, 但却多了个喜欢追求美人的爱好。
他自身条件优越, 对美人又足够殷勤周到，凡是他看中的美人, 鲜又不为他倾心的，但一旦对方对他新生爱慕，他却会迅速地感到厌倦，把先前的深情悉数收回, 冷酷得像个陌生人。
被他渣过的美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容貌各有千秋。很多人在离开他以后，却仍对他念念不忘。可云无真只是喜欢美人那副漂亮的皮囊，享受追逐的过程，但真让他维持一段稳定长久的关系, 他做不到。
杭十七不知道这些, 他只觉得云无真说话怪肉麻地，搓搓胳膊：“我不想你啊, 你又不是鸡腿。”
围观的人群发出低低的窃笑。他们怎么忘了，杭十七可是为了鸡腿敢往老大身上扑的存在。再想想他后面的“丰功伟绩”，拆冰墙，训练场, 抢猎物，拉雪橇……正常人想对上他的脑回路，攻略他，只怕有点困难。
云无真倒也不恼，顺着杭十七的话问：“你很喜欢吃鸡腿？”
“对啊。”杭十七点头。
“这么巧，我也喜欢鸡腿。”云无真已经看出来，杭十七就是个小吃货，对情情爱爱没兴趣，只喜欢吃。
这不要紧，只要知道了喜好，再投其所好，何愁美人不对他动心：“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我带了云狐一族最好的厨子，他掌握了鸡腿的上百种做法，你喜欢的都可以给你做，或者你都尝一遍也可以。”
你要说这个，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杭十七期待地搓搓手：“什么时候。”
云无真笑容越发温柔，看杭十七的眼神就像是一只即将踏进陷阱的猎物：“随时都行，你现在想吃的话，我马车上有现成的，不止有鸡腿，各地的小吃，肉类，菜品，汤饭，点心都有，想尝尝吗？”
“好啊！”杭十七迫不及待地点头，往前走，却发现没迈动步子，有人从后面揪着他领子呢。
杭十七回头，正对上敖梧冷漠的脸。
敖梧问：“你没吃饱？”
杭十七伸出手，比划出一个小缝缝：“吃饱了，但是有好吃的的话，感觉还可以再吃一点。”
嗯，再吃亿点。
“随便你。”敖梧松开手，视线又转向云无真。
“我倒是头一回见狼王对别人这样关心。”云无真并不知道杭十七和敖梧的关系，但看两人这样熟稔的互动，多少能明白，在敖梧心里，杭十七应该是的不同。
“他不是别人。”敖梧说。
关于云无真那些风流韵事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但喜欢追求美人，也得美人有心，杭十七？哈，他觉得云无真这回大概踢上了铁板。
杭十七听不懂两个人打哑谜，他心里只惦记着云无真说的鸡腿一百吃。满心欢喜地跟着云无真上了马车。
雕花砌玉的木几上排列着精致的骨瓷餐盘，各色小吃餐点一一罗列。
云无真从小小的食盒里拿出了摆满整个桌子的餐碟，矜持道：“马车简陋，招待不周，小十七若是来东野，定然准备的更丰盛些。”
“不用不用，这已经很周了。”杭十七盯着桌上的食物，搓着手问：“这些都给我吃？”
云无真：“当然，这里没有外人，小十七今可以随意一些。”
杭十七卷了卷袖子，一手抓一个鸡腿：“那我不客气了。”
杭十七没一会就吃了个肚圆，但桌子上的食物才下去了一小半，每一样都好吃，每一个都想吃，杭十七感觉到一种甜蜜的负担，忧伤地叹了口气。
“可是饭菜不合胃口？”云无真为他倒了杯茶，自己也斟了一杯，端在手里细细品着。
“合胃口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但是我肚子不争气，吃不动了。”杭十七说。
云无真笑道：“身体最重要。吃不动也不必勉强，小十七随时想吃，都可以来找我。”
但杭十七就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仓鼠，他总觉得这些食物收起来，就不是他的了。明明已经得到的鸡腿，却因为吃不下而失去，这对一只二哈来说太残忍了。
杭十七舔舔嘴唇：“老是打扰你多不好意思，我可以直接打包吗？”
“打包？”云无真像是没能理解的话里的意思。
“打包嘛，就是吃不了，兜着走。”杭十七连比划带讲解：“我把这些没吃完的，都装到一起，放起来慢慢吃。”
云无真失笑，想起杭十七连他喝过的粥都不舍得浪费，点点头：“小十七喜欢，当然也可以。”
说完还附赠了一个漂亮的红色描金食盒。食盒上镶嵌了一圈宝石，附带空间延展，保温和保鲜效果，比这桌子上的菜加起来还贵。
“你真是好人！比敖梧那个面冷心硬的家伙好多了。”杭十七有了食盒，打包起来方便多了，没一会就把桌子上的菜都收了进去。
“我倒瞧着狼王待你倒与他人不同，你和敖梧是什么关系？”云无真趁机试探。
“嗯……不同吗？”杭十七想了想：“我和他室友关系吧。睡一个帐篷那种。”
云无真闻言差点从椅子上上滑下来。和狼王睡一个帐篷？！那是王后才有的待遇吧？敖梧不是一直不谈感情的吗？怎么突然让一个雌性进自己帐篷住？
但看刚刚敖梧的态度又不像真是夫妻，不然敖梧应该会直接说出来。
云无真抖抖蓬松的狐狸尾巴，事情看起来越来越好玩了。
敖梧在自己的马车里看着卷轴，向来专注的他此刻却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视线总是不自觉地看向不远处那辆华贵的马车。
过了一会，只见欢快杭十七从马车上跳下来，和云无真挥了挥手，手里拎着个锦盒，兴高采烈地下了车。
和云无真相处的那么高兴吗？敖梧心头没来由地蔓上一丝不悦。
“敖梧敖梧！”杭十七张扬欢快的声音出现在敖梧马车外，把那份不悦冲得不知所踪：“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让他上来吧。”敖梧对前面驾车的人说。
马车停下，杭十七手脚并用地爬上来，和云无真华美的车厢比，敖梧的马车就显得过分简单了，和他的帐篷一样，没有半点多余的东西。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只有整洁和宽敞。
敖梧照例坐在书案后面，手拿一卷卷轴。缪缪站在窗沿上，随着马车的行驶，被吹的呆毛乱飞。
杭十七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从里面捧出一个精致的碗碟：“云无真准备的好吃的也太多了，我吃不了，就打包回来了，这个鸡腿超好吃的，给你尝尝。”
如今的他已经今非昔比，坐拥几十只鸡腿，分一两只出来给敖梧，好像也不是特别心疼。
“我没有在进餐时间以外吃东西的习惯。也不会吃来历不明的食物。”敖梧头也不抬地说。
“可这个不是来历不明呀，这不是云无真给的吗？云无真是云狐王族的小王爷，来历很明了。”杭十七振振有词。
敖梧不为所动：“知道身份不等于了解为人，你这样贪吃，早晚被人害了。”
杭十七撇撇嘴，他好心给敖梧送吃的，对方居然还说他。不吃就不吃，他给缪缪吃总行了吧。
“缪缪吃鸡腿！”杭十七把鸡腿上的肉撕开喂给缪缪。
“啾！”缪缪配合地把脑袋扬起了，嘴巴长得老大。
杭十七喂了缪缪一会儿，扭头看敖梧，后者还在专心致志地看卷轴，好奇地凑近问：“你怎么天天都在看这个，好看吗？”
“是族里的一些要紧事务。”说是要紧，敖梧却也没避着杭十七。
他不在族里的日子，族里的事每天会记录下来由掌文祭司抄录到特制的卷轴上，那边卷轴记录，这边就会出现。记录过的信息不会消失，只会不断增加，一个卷轴满了，就换下一个，最后按照日期排列好，方便查阅。
“一听就不好玩。当狼王好难哦，天天要看这种东西。”杭十七打了个哈欠，忽然瞥见桌沿上有截露出来的线头，没忍住，偷偷伸手去扯了一下，结果没扯断，反而越扯越长。
他偷偷看了一眼敖梧，敖梧的卷轴正看到关键处，眉头微微皱紧，入神地想着事情。
杭十七放轻了动作，慢慢地，用手把线头不停地往外拉扯，一把，没断，两把，还没断……
过了一会，敖梧察觉到四周安静下来，他本以为是杭十七睡着了。他抬头去看，却见，杭十七猫着腰，低着头，鬼鬼祟祟地趴在地上，手里不停忙活着什么。
伴随他的动作，座位下的有极细微的响动，一颤一颤的。敖梧顺着方向俯身查看，发现原本铺在地上的毛毯只剩了一个边，随着杭十七一扯，这个边也消失无踪。
“好玩吗？”敖梧沉声问。
“好玩啊，这个我……”杭十七意识到有些不对，话说到一半猛地住了口。
他抬起头，一边用手鼓捣着，不停把扯掉的线团往身后藏，一边小心打量着敖梧的神色，谨慎措辞：“那个啥，这不能赖我，我就是看到哪里有个线头，想帮你拽掉，没想到扯着扯着……毯子就不见了。”

第29章
杭十七不出意外地被“请”下了马车。
他倒无所谓, 吃了也吃饱了，休息也休息的差不多，正好出来跑一跑, 消消食。
他跑在整个队伍最前面，没一会就和队伍拉开的距离。只有敖顺怕他丢了，努力跟着他的脚步。
前路积雪已经不见，春草还没生出, 只留下大片泥泞的荒地。
杭十七迈着爪子就踩上去, 没一会脚上就沾了不少污泥。他也不在意, 反而用力在软泥上一蹦一跳，踩出一个个梅花形的脚印。
“小心一点, 那边不安全。容易……”敖顺不放心地提醒。前面这一带是沼泽区，偏离大路很不安全，万一掉进沼泽里，没人拉很可能爬不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忽然踩到一块泥地, 特别柔软，瞬间半截身子陷了下去。
敖顺吓了一跳，以为他陷入沼泽里，赶紧去拉他。
杭十七却在里面扑腾着摆摆手：“不是沼泽就是普通泥谭而已。”
敖顺松了口气，仍催促道：“快上来吧, 你看你这一身泥。等会可没地方洗澡去。”
杭十七本来都爬到岸边了, 闻言又往回溜了溜：“那我反正都脏了，不如多玩一会比较划算。”
杭十七在泥塘扑腾一圈, 突然发现泥塘尽头处立着一丛苇杆，一会躲在里面咕咕噜噜地吐泡泡，一会又从水面冒出个尖尖来。
杭十七悄悄靠过去，一把将苇杆上沿揪住, 像拔萝卜一样拽着往上拔。不多时，从苇杆下面浮起个满身污泥的四爪兽。看着与杭十七个头差不多，有点像狗，但杭十七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狗。加上浑身的泥污，一时间分辨不出物种来。
那东西被扯出水面，初时还显得有些懵，看见只有杭十七一个人，便不由分说地朝他扑过来。嘴张得很开，凶狠地咬向杭十七喉咙。
“哇啊啊，水底下有妖怪！”杭十七在泥塘里吹起一道风刃，糊了对方满脸淤泥，扭头拼命往回游，没想到下一秒整个水面都沸腾一般咕咕噜噜冒起泡泡，无数苇杆从泥里伸出来。接着是一堆和刚才一样的动物，朝杭十七这边游过来，并发出类似狗吠一般的叫声。
“鬣狗族？”敖顺认出了追杭十七的家伙。
这些鬣狗族，因为生性残忍狡诈，无恶不作，且喜欢团伙作案，以多欺少，两年前被敖梧下令整族逐出北境后消失无踪。没想到现在居然在这里现身了。
“嗷呜——”敌袭，有刺客！敖顺在岸上高叫着发出预警，又在岸边捡了些石头，不停地砸像水里，攻击那些快追上杭十七的鬣狗，掩护杭十七上岸。
杭十七终于游到岸边，被敖顺拉上来，全身银白的狗毛全成了黑色，和周围的地面浑然一体。
“呸呸。”杭十七朝外吐了吐不小心沾到嘴里的泥，又把一只企图爬上岸的鬣狗踩回泥浆里：“这些泥浆怪也太可怕了，我就拔了他们一根苇杆，冒出这么多只来追着我咬，有一只还想咬我屁股，还好我反应快，给他踹下去了。”
“他不是想咬你屁股，他是想吃你内脏。”敖顺丢掉手里的石头，变回兽形，带着杭十七往回赶：“这不是什么泥浆怪，是鬣狗兽人，他们祖上有从别人屁股里把内脏掏出来和吃腐肉的习惯。按说他们应该已经被驱逐，此番埋伏在这里，必然来者不善。我们先回去和队伍汇合。”
逃跑杭十七在行，敖顺速度也不慢，两人并排着飞快朝队伍跑去。
后面的鬣狗已经游到岸边，互相推搡着往岸上爬。
敖梧听到敖顺的信号，在第一时间传下命令，队伍止步于沼泽入口，做出迎战的姿态。
云无真也从马车上跳下来，好奇地张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悠闲道：“哪来的刺客这么大胆，敢跑到狼王眼皮子地下撒野？”
敖梧瞥他一眼：“看热闹就站远一点，误伤了后果自负。”
云无真并没把敖梧的警告放在心上，虽然他自己战斗力不行，但是带的几个手下，可都是擅长战斗的高手。他漫不经心地左右扫了扫：“我的亲亲美人小十七呢？他那么娇软，可不能受伤了。狐一？”
“在。”他身后一个清瘦利落的男子应道：“王爷您吩咐。”
云无真：“把小十七找到，好生保护着，他若是受伤了，我拿你是问。”
云无真话音刚落，就见远处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两只狼影冲过来，后面还跟了一堆黑色的的不明怪物。等他们跑近了，才发现黑不是真的黑，而是身上沾满了泥浆，随着奔跑，还会把泥点甩得到处都是，旁边的敖顺身上已经被甩了不少泥点了。
云无真变了脸色，抬手遮住鼻子，猛地后腿几步，很怕那泥点沾到身上。
敖梧没动，虽然他也爱洁，但并不包括战场上。在这里，他只在乎眼前的敌人和身后的同伴。
“敖梧敖梧，快救命啊！”被泥裹住的杭十七朝敖梧的方向扑过来，嘴里发出亲亲美人小十七的可爱声音：“这些家伙要咬我屁股，吃我内脏！”
“小十七？”云无真的表情裂开，盯着眼前从头到脚沾满污泥，毛毛都变成一缕一缕的杭十七，上下打量一番，终于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上找到属于美人的标记：“你怎么……”
他后半句话没问出来，因为杭十七已经站在原地开始抖毛毛了，横飞的泥浆让周围自动散开一个圆空白地带。
“敖顺，带杭十七入队。”敖梧身上被溅了几滴泥点，却面色未变。简短地吩咐了句，接着变换兽形，长吼一声，带着霜狼迎向冲来的鬣狗。
鬣狗却并不敢跟他们正面对抗。他们平时的战术就是以多欺少，恃强凌弱，碰到霜狼这种无论在力量还是数量都碾压他们的存在，甫一照面，掉头就跑。
“追！”敖镜大吼一声带人就要吵鬣狗扑过去。
“嗷嗷嗷！”杭十七紧随其后。
“回来！”敖梧却喊住了他们：“沼泽里有埋伏。敖镜带五个小队，从小路包抄，把另一侧出口堵上，他们要是敢从另一侧出来，来几个，杀几个。但如果他们不出来，你们无论如何，不要进去。”
“是。”敖镜不知道敖梧是如何判断出埋伏的，不过老大说有埋伏，那就一定有埋伏。他火速点人，从小路离开。
“杭十七。”敖梧又喊住打算跟着敖镜的杭十七：“你别去捣乱，就待在我身边。”
“哦。”杭十七应了一声，眼神却并不安分地咕噜噜转着。
“他们不出来，我们不进去，狼王是打算就这么僵持着？”敖梧下令的功夫，云无真已经从杭十七的泥浆打击里恢复过来，对敖梧说：“狐四擅长隐匿和侦查，如果有需要，人我可以借你用用。”
“不必，等着就好。”敖梧并不着急。
杭十七和鬣狗满身泥污的跑出来，说明鬣狗刚刚是躲藏在泥浆下面准备偷袭，杭十七玩心这么大，估计不小心落进泥浆，正好撞破了鬣狗的埋伏，鬣狗不得不提前暴露身份。
之后鬣狗将计就计，假装追逐杭十七，其实是为了引诱霜狼追进去，再次踏入他们的陷阱。不然解释不通他们为什么明知道打不过霜狼，还非要冲上来，既然冲上来了，又为什么掉头就跑。
现在这些问题都理清了，剩下的，就是鬣狗埋伏他们的动机是什么。要说复仇，看似能说通，实则自相矛盾。
鬣狗欺软怕硬，真想复仇应该会从落单的普通霜狼下手。他敢来埋伏狩猎队，说明，第一，鬣狗一族背后有人控制，复仇只是其次，他们另有目的。第二，他在这沼泽里藏了他们认为能够帮他们打赢的存在。而这个存在，很可能需要在水里或者沼泽里，才能发挥出相应的实力。
“啾！”缪缪从天空降落下来，落在敖梧肩头。作为敖梧的宠物，他的作用当然不只是吃东西和卖萌。他实际的作用是代替敖梧的眼睛，从空中俯瞰战场。
这是现任大祭司的能力，帮助兽类“通灵”，开启灵智，并将它们的一些能力和主人绑定，在需要的时候共享。
敖梧通过缪缪共享的视觉看到了他们真正的敌人——半妖魔植鬼血藤。
鬼血藤的原身，是一种会凭借本能攻击兽人的植物，叫做饮血藤。后来经过一个能够使植物妖魔化的疯子祭司的培育，变成了半妖魔植。所谓半妖魔植，不仅使植物拥有了自我意识和行动能力，同时会令植物变得强大而邪恶百倍。
这个疯子祭司一生都在寻找更加强大的植物来完成妖魔化，最终的作品就是鬼血藤。传说鬼血藤现世那一天，周围几个村庄的兽人和牲畜尽数化作干尸。而这个祭司也在当天消失得无影无踪，鬼血藤的培育从此列入禁术。
恰好，这个疯子祭司叫云青，是一只云狐。
敖梧瞥了旁边的云无真一眼：“藏里面的东西是鬼血藤，小王爷不打算解释一下么？”
云无真脸色微变，鬼血藤？怎么会在这里？
鬼血藤出现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前，云无真见过云青几面，印象里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对方对其他的事情一概不注意，一心扑在研究植物上。
云无真不知道鬼血藤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云青本人来了，还是其他什么人学会了这个禁术。但很显然有人用这个埋伏狩猎队，就是存心嫁祸挑拨云狐和霜狼的关系。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敖梧一眼：“我解释狼王就肯信了么？那我说那东西和我们王族没关系，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疯子都失踪十年了，说不定他活着，自己在沼泽里鼓捣出来的也说不定。”
敖梧：“鬼血藤可有弱点？”
“弱点……”云无真一顿：“你不怀疑我了？”
敖梧：“你看起来没蠢到那个程度。”
用云狐一族特有的东西来攻击狩猎队，这种陷害手段太初级。况且要真是云狐一族安排的伏击，云无真这千娇百宠的小王爷不可能亲身犯险。
云狐和霜狼一向在七族之中走得最近，霜狼能征善战，云狐在经商和术法上极为出色。合，则共赢，分，霜狼不一定有事，自保能力弱的云狐就不一定了。所以只要霜狼还保留着这份强大的战力，云狐短时间绝不会背叛霜狼。
“鬼血藤扎根在泥潭里，需要人来操纵，操纵者不能离植物太远，应该就藏在附近。要除掉鬼血藤有两个办法，要么砍掉鬼血藤的根，要么杀掉操纵者。”云无真回忆着看过的关于鬼血藤的资料说：“但是鬼血藤极其凶残，你们真的要进入他的狩猎范围和他硬拼吗？”
敖梧：“临阵而逃不是霜狼的风格，至少现在我们是有准备的进入，总比一无所知地被伏击强。”
云无真：“我明白了，这事既然牵扯云狐一族，我也不好置身事外。鬣狗那边就交给我的人来对付，你们专心应对鬼血藤就好。”
云无真话音刚落，一股奇异的香味在人群里飘散开。香气诱人，引人浮想联翩。
“快，把鼻子捂上，是血鬼藤的香引。”云无真脸色骤变。
这个香引原本是吸血藤吸引猎物的手段，通过散发出香气，诱惑周围的猎物上钩。气味里附带轻度致幻效果，能轻易勾动人的渴望。当然知道以后破解起来倒也不难，只要堵住鼻子，换成用嘴呼吸，香引效果就能大打折扣。
敖梧点点头，吩咐手下用布堵住鼻子。
又对狩猎队下令：“沼泽地形复杂，列水轮阵，各小队注意配合，尽可能牵制出现的鬼血藤藤蔓。同时注意周围出现的任何可以目标。”
“是！”队伍迅速成阵，动作整齐划一。规矩地让人隐约觉得少了点什么。
敖梧的视线扫过队伍，面色微变：“杭十七呢？”

第30章
杭十七早在敖梧和云无真说话的时候, 就再一次溜进了沼泽。他一身的污泥在这里反而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杭十七吸吸鼻子，他刚刚闻到这附近有种非常诱人的异香，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但让他莫名觉得渴望, 像是饿着肚子想吃鸡腿那么渴望。
为了躲开其他人的注意，他甚至用上了先前在地宫里学过的敛息和潜行技巧, 这才一路顺利摸到沼泽深处。
一条鲜红的血藤从沼泽里伸出来 , 悄无声息地缠向杭十七细瘦的脚踝。
杭十七在最后一秒快速抬脚，用力踩了下去。还碾了两下“咦，啥东西啊, 是虫子吗。”
鬼血藤似乎被激怒了, 无数藤蔓从沼泽里伸出来，朝着杭十七汹涌而去。
随着藤条的靠近，那诱人的香气愈发浓郁起来。
杭十七激动地吸溜了下口水，变成二哈朝鬼血藤上咬过去，一口咬断了最近的几根藤蔓。大口咀嚼起来，血红的汁水顺着他的牙缝溢出来，流到沾满污泥的黑色下巴上，凶残的模样把血鬼滕都吓得往回缩了缩。
横行无忌的鬼血藤, 自出生起, 就是被人恐惧的存在, 兽人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任他宰割的食物, 现在有个食物发疯了, 抱着他咔嚓咔嚓狂啃, 这实在颠覆了他的认知，反让他不知所措起来。
“呸呸呸！这什么呀，怎么一点也不好吃！”杭十七嚼了几下, 郁闷地吐掉嘴里的东西，又腥又苦难吃死了，和闻起来完全不是一种东西。他嫌弃地看了一眼鬼血藤，深觉受到了广告商的虚假宣传欺骗，毅然决定退货离开。
可他一要走，那鬼血藤又呼啦啦地涌上来，封锁住他的退路，把他困在中间，像是一个强买强卖的无良商贩。
速度和耐力是杭十七的长项，他在鬼血藤中间左冲右突，像是泥潭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他似乎把这一追一逃当成了一场游戏，围着沼泽绕圈，一边跑一边还疯狂挑衅：“哈哈哈哈哈哈，追不上我吧？”
或许是得意过了头，杭十七跑着跑着自己脚底打滑，斜着摔进沼泽中。
鬼血藤见终于限制住杭十七的行动，一边用血藤把杭十七包成粽子，一边伸出锐利的棱形尖刺口器，朝着杭十七扎过来。
杭十七感觉到情况不妙，果断认怂，变回人形，大声喊道：“大哥别杀我！有话好好说。”手却摸出刺杀敖梧用的那把匕首来，藏在袖子里。
沼泽中心浮起巨大的红色花苞，花苞绽开，里面露出一个人来。
说是人却也不尽然，因为对方下半截身子都和血鬼藤融为一体了，没有腿脚，腰部以下都是粗壮的红色藤蔓。
这人披头散发，上身赤果，但依稀可以看见五官生得很漂亮，只是添了些岁月的沧桑。
如果云无真在这里，就能立刻认出，这正是云狐一族赫赫有名的疯子祭司——云青。
“你要说什么？”云青的声音沙哑晦涩，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哇啊啊啊！你真是人？活的？”杭十七吓了一跳，兽人他见过，植物里冒出人来的倒是头一个，从前听都没有听说。
“我是活的，不过你，很快就要死了。”云青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种奇怪的韵律感。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的红色藤蔓把杭十七一点点搅紧拖到沼泽中央。
杭十七见能沟通，立刻嘴皮子利落地得吧起来：“大哥，咱们打个商量，你看我又干又瘦个子小，不好吃的，你要吃什么，你想要什么，我完全可以帮你找更好的。”
“北境狼王您知道吧，就是敖梧，我和他是朋友，关系可好了，您放了我，就是我的恩人，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找敖梧要。但您要是杀了我，那他一定会帮我报仇的！到时候您什么都得不到，还得把命丢了，多不划算。”
这话终于让云青起了些兴致，他像蛇一样蜿蜒着凑到杭十七面前，扭动着，绕他转过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你叫什么？”
“杭十七。”
“你说，你和敖梧很熟？”
“熟啊，我救过他的命。”杭十七理直气壮地大言不惭道。
“是么。”云青伸出手在杭十七沾满污泥的脸上掐了一把：“那你算是他的恩人。”
杭十七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救命恩人。”
云青低笑一声。
“那可不巧，我想要的，刚好就是敖梧的命。你，愿意帮我吗？”
随着云青的话音落下 ，那锐利的口器再次对准杭十七的颈部，仿佛只要他拒绝，就会刺破他的喉咙，吸干他的血液。
杭十七当然不想帮他，但是又不敢明着拒绝，只好墨迹着拖延时间：“为啥啊，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恨？不不不，我从不恨任何人。不过敖梧是大陆顶尖的强者，霜狼里最好的血脉，我想尝尝他的血是什么味道，仅此而已。”云青说着舔了舔嘴角，喉结上下一滚，眼里隐现出嗜血的疯狂。
有奔袭的声音自远而近，气势汹汹。云青脸色微变，用藤蔓将杭十七层层包裹住，沉入沼泽深处：“来得倒是快，看来敖梧是挺在意你的，既然这样，留下做个诱饵吧。”
杭十七没来得及拒绝，就被裹进一层层的藤蔓里。藤蔓隔绝了沼泽里的泥水，但是也并没有给杭十七留下太多的氧气和活动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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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敖梧在发现杭十七失踪后，很快利用缪缪确认了他的位置，接着下令对沼泽发动攻击，率领狼群涌入沼泽。
潜伏在沼泽的鬣狗却不与狼群正面相抗，只远远躲在一旁，狼群若是往里走，他们就跟着，狼群若是过来驱赶，他们又赶忙撤开。似乎不想和他们正面起冲突，只想等他们和鬼血藤打起来后，从背后偷袭，坐收渔利。
而在沼泽深处，霜狼们隐约可以看见鬼血藤的巨大身影，像是无数条纠结缠绕的蛇，盘踞在中央最大的沼泽池中，招摇着，封锁他们的去路。
见距离差不多了，云无真给敖梧比划了一个手势。
敖梧看了云无真一眼，没再理会虎视眈眈的鬣狗，径直朝沼泽中心冲去。
鬣狗准备从后面跟上，却见云无真带着几个手下悠哉悠哉地留下来。
“狐一，”云无真唤了声，狐一立刻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锦盒打开，里面装着数百枚紫骨币。紫骨币晶莹剔透，晃花了鬣狗兽人的眼。
云无真笑盈盈道：“我们和那群霜狼只是顺路，没什么关系的，不参加你们的战斗，就站在边上等打出结果，如何？兄弟们都辛苦了，这三百紫骨币就给兄弟们当个茶水钱。”
为首的鬣狗盯着那锦盒，用力吞了下口水，有些心动。那可是三百紫骨币啊，他们这两年被驱逐后，居无定所，只能在外面流浪。因为名声不好，处处受人排挤，落魄的时候一枚骨币都要精打细算。要不是后来遇到…说不定真的会饿死在外面。
云狐擅长经商，富得流油，且出手阔绰是全大陆都知道的。堂堂小王爷，交三百骨币当保护费，倒也不亏。至于鬣狗这边，他们的目标只是霜狼，放了云狐又能大赚一笔，又可以少几个敌人，事后还能成功往云狐身上泼脏水，怎么想都是不亏的。
“去吧。”云无真没等鬣狗回答，就吩咐令狐一把锦盒给递过去。
狐一捧着锦盒朝鬣狗群的方向走，脚下忽然一个趔趄，打开的锦盒超前一飞，数百紫骨币从盒子里跳出来，四散着，落入沼泽之中。
薄薄的骨币落在沼泽上，沉下去只需要两三秒就会无影无踪。贪婪的鬣狗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诱惑，纷纷冲上来，出手抢夺。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
“都别乱动！”鬣狗的头领隐约意识到事情不对，大声阻止，但是鬣狗间的信任向来薄弱，只要利益足够，出卖同族都是家常便饭。现在面对这样的诱惑，谁不想多捞一点，就连头领自己，喊着别乱动的时候，也偷偷把两枚临近的紫骨币捡到手中。
狐一不紧不慢地退回，从空间里掏出一把纸伞撑开。在云无真身后，狐四闭上眼睛合十双手，集中灵感，催动体内的祭司之力。
狐四是战斗祭司，能力是标记和引.爆。这一盒骨币都是已经被他标记过的。他透支能力，把三百枚骨币一齐引爆。引动标记，三百重爆.裂叠加，足够把这堆鬣狗炸成重伤。
“轰！”巨大的爆.炸声在沼泽里响起来。聚在一起的鬣狗被炸得四散飞开。血肉混合着泥浆崩裂开，把纸伞淋得脏污不堪，后面的云无真倒是干干净净，一个泥点都没沾上。
狐一把纸伞丢开，转身吩咐：“狐二狐三，去看看还有多少能动的，处理干净。”
“是！”两道利落的身影从旁边掠过去。原本生龙活虎的上百只鬣狗，此时却死伤大半，只有几只离得远的伤得轻些，正准备逃跑，被狐二狐三追上，快速解决掉了。那些还没断气的，也被他们补刀送走，只留下还有一口气的鬣狗首领，提溜着，丢到云无真面前。
“云家的小王爷，这是我们和霜狼一族的仇恨，你为何非要多管闲事。”鬣狗首领咳着血问。
云无真笑着，语气温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却带着几分上位者的锋芒：“都嫁祸到我头上来了，却说和我没关系，不合适吧？”
“什么嫁祸？”鬣狗首领试图装傻，可他手底下突然握紧的拳头已经出卖了他。
“不想说，没关系，等会把你交给敖梧审问，你在北境待的时间长，他什么性子，什么手段，你应该比我清楚。”云无真说完，吩咐狐一：“把他嘴堵上，看紧点，别死了就行。”
同一时间，敖梧带的队伍迅速包围鬼血藤，没有鬣狗的后顾之忧，他们毫无保留地对鬼血藤展开猛烈的攻势，鬼血藤的藤蔓不断被斩断又不断再生出来，但生长的速度远不及被砍断的速度。
“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云青注意到远处死伤殆尽的鬣狗，轻嗤一声，从连通的地下伸出一只只口器，把鬣狗群拖入地底，尽数吸干。
吃饱的鬼血藤，数量和体型比先前翻了几倍不止，再度伸展出血藤，藤条前段上长出锋利的尖刺，形状像是鬣狗的犬牙一般。
不仅伤势恢复，还变强了不少。
“噗——”
一只霜狼动作慢了，便被寻到破绽的鬼血藤用口器扎穿了肩头，血液顺着口器涌进鬼血藤身上，只一个呼吸的功夫，那霜狼脸色苍白如纸。
好在其他霜狼配合密切，很快砍断口器连接的血藤，把他救下来，掩护着撤向安全的地方。其他霜狼则迅速补位，堵上他的空缺。
“你们牵制，我去寻他的根。”敖梧吩咐一声，便绕着鬼血藤往深处寻去。对方的本体可以生长和延伸，遍布整个沼泽。砍断根部不难，难的是找到根藏匿的位置。
但敖梧拥有缪缪的视野，从鬼血藤出现的方向，已经大致判断出根的位置。
当他遇到的阻碍越来越多时，敖梧就知道自己找对了位置。
云青面色凝重地操纵着血藤。就算刚吸食了上百鬣狗的鲜血作为补充，要同时应对数百霜狼精锐的轮流进攻，还要阻止敖梧靠近他的根部，仍旧显得有些吃力。
“敖梧，这个叫杭十七的人，是你朋友吧。”云青的声音隐藏在鬼血藤之中响起。他忌惮敖梧的实力甚至不敢直接现身。
敖梧听见杭十七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在哪？”
“当然是在我这里，在这漆黑的沼泽之下。你要杀了我，就再也别想见到他了。对了，你们好像不能在水下生存太久，会憋死的，这样，你咬断自己一条腿，我就把他放出来，给你见见，如何。”
“不如何。”敖梧面色冰冷沉凝，看不出在想什么。
云青：“呵，不是说霜狼有恩必报，有仇必还吗？我看这前半句，也未必吧？在自己的安危面前，区区救命恩人的性命，又算什么。”
“他说他是我救命恩人？”敖梧微微挑眉。
云青：“难道不是？”
敖梧没说是或者不是：“证据？你总要先证明杭十七活着，且真在你手里。”
云青：“我要是不呢？”
敖梧冷笑一声，朝前冲去，他感觉得到，根的位置已经很近了。
“行行行，你别动，我给你证据。”果然云青的声音有些慌乱起来。他和鬼血藤已经同命同体，鬼血藤死了，他也会死去。
在云青控制下，一大团血藤从沼泽里浮上来，只是血藤中央却多了个圆形的破洞。里面空荡荡的，哪还有杭十七的踪影。

第31章
“怎么会？”云青这下是真的慌了。
为什么他的血藤被咬开了, 他却毫无知觉？而且下面是沼泽，杭十七在里面是怎么逃跑的？
敖梧看见血藤上的破洞，知道杭十七应该是安全的, 松了口气, 飞身跃入沼泽，继续朝着鬼血藤根的位置扑去。
根茎是云青最大的弱点, 危险当前, 云青顾不得再继续思考杭十七的去向，迎向敖梧。在他的操纵下，发都变作血藤, 舞动着, 一股脑地向着敖梧这边涌过来。天罗地网一般，把敖梧笼罩其中。
敖梧不闪不避，径直往血藤组成的壁垒上撞去，利爪如刀锋，准确划过血藤最薄弱处，一个照面就将壁垒撕开一道口子。
他速度快得像一道光影，穿破自己撕开的缺口。
更多血藤朝敖梧缠绕过来。又一次次被敖梧扯断。他低吼一声，雪白的背毛根根炸起, 有力的爪子如镰刀般隔开面前的阻碍, 身形敏捷地躲避一次次攻击。
云青几番攻击没有成功, 却没有着急, 反而愈发兴奋起来：“原来不依靠自然之力, 居然也能有这样的速度和破坏力。越来越期待了呢, 拥有这样的力量的□□，你的血一定美味至极。哈哈哈哈，他们没有骗我, 只要喝了你的血，我一定能养出这世界上最强的鬼血藤。”
云青又调动尖锐的口器从四面八方朝他刺过来。虽然现在他完全被敖梧压着打，但只要其中一根口器命中，他就能瞬间抽取敖梧的血液，强化自己，反败为胜。
云青一边寻找机会，一边示弱拖延时间：“我只是想要一点点你的血液而已，我们何必拼个你死我活呢，只要你给我一点你的血，我就告诉你，到底是谁想对你不利！我保证，就一点点。”
云青这种拙劣的谎言，敖梧自然不会上当，云青获得了鬣狗血液后，实力已经有了明显的增强，如果被对方得了他的血液，今天进入沼泽的人，只怕一个都活不了。
况且鬼血藤贪得无厌，被他吸食过的人，几乎都成了干尸。与他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敖梧敏捷地避开那些朝他飞射过来的尖锐口器，不断缩短和鬼血藤根茎之间的距离。只是鬼血藤的根竟然可以移动，云青又躲在花苞里，他要防着备鬼血藤的口器刺中，一时间竟然无法进行致命一击，只得先耐心周旋。
而云青见敌不过，已经萌生了逃跑的念头，虽然错过这一次机会很可惜，不过等他再多吸一些其他人的血，再强大一些，总能找到机会杀死敖梧，获得他的血液。
“嗷—呜—”拦住他。敖梧当然不可能把鬼血藤这个威胁放走，放任他继续成长下去。长嗥一声，命令队伍拦截。
早就待命在出口的敖镜和队伍的其他人纷纷包抄上去。只是还没等他们动手，朝敖梧攻击的口器变得不听使唤，周围的血藤也迅速枯萎收缩。
云青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渐渐失去知觉。但明明没有感觉到根部被攻击。云青想要回身查看，却发现连脖子都无法转动了，最终身下失去支撑，无力地摔回巨大的花苞上。
杭十七用风破开沼泽，手脚并用地抓着血藤爬上花苞，蹲下身戳戳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云青，怀里还揣着个香气四溢的小藤球：“总算找到了，那个闻起来特别香的东西原来被你藏下面啦。”
不久之前，他被云青困在藤蔓里，就是用涂了毒的匕首，在藤蔓上割开了一个大洞。因为梦魂蝶附带的麻痹效果，所以云青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当然断裂的血藤也无法真的把毒素传回本体。
杭十七原本是准备直接溜走的，谁知道刚刚冒出脑袋，又闻到那股浓郁的香气，这一次他找到了香引真正出现的地方，也就是血藤生长的根部。
因为敖梧的进攻，当时云青正在拼命地挪动根部，这个长在根根须上，分泌引香的藤球也就随着根部不停地晃动露出水面来。
这样的诱惑杭十七哪忍得住，攀着藤条从水底靠近，匕首插下，割断了周围几条根须，把能散发引香的藤球收了起来。
这一次，匕首上剩余的毒素直接刺破了根茎，虽然植物与动物不同，梦魂蝶的毒素对鬼血藤并不致命，但却使控制鬼血藤的云青，顷刻间失去了行动能力，阴差阳错帮敖梧解决了敌人。
“敖梧，你来救我啦！”杭十七看见敖梧，赶紧把藤球藏到身后，可浓郁的香气却肆无忌惮地逸散在空气里，撩动着敖梧的神经。
敖梧看着地上动弹不得的云青，又看看杭十七手里的藤球，哪还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想起先前，在床边发现的那一点梦魂蝶毒素，当时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杭十七留下的，现在倒是也可以一起确定了。
梦魂蝶的毒素就是杭十七留下的，杭十七那一晚应该是想对他动手的，他也完全有这个机会，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放弃了，还很粗心地把毒素沾到了床边。
敖梧发现杭十七有的时候很好懂，他只是单纯地跟着欲望行动而已。比如今天：杭十七应该是被那香引吸引，偷偷溜出了队伍，又被云青抓住做了砝码。杭十七利用匕首上的毒素悄无声息地溜走，却仍执着地想抢那个诱人的香引，没想到反而阴差阳错帮他们解决了敌人。
有时候又很难懂，比如月圆之夜那晚，为什么要杀自己，又为什么放弃。
敖梧什么都没问，也没拆穿杭十七，只淡淡道：“没事就好。”
杭十七偷偷松了口气，他还怕敖梧问他怎么逃出来的，进而发现梦魂蝶的毒素，怀疑自己呢。
敖梧命人砍断了云青身上连接的藤蔓，和鬣狗首领一起绑回车队待审。
队伍穿过沼泽区，找了一处干净水源修整，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兽人，纷纷洗去身上的泥污，换上干净的衣服。
云无真看着杭十七洗得白白净净的模样，又满血复活地凑上来献殷勤：“小十七没事真是太好了。受伤了没，我这里有些上好的伤药，你拿去用。可别落下伤来，我心疼。”
“没事没事，我就进去瞎转一圈，啥事没有，倒是弄了个好东西出来。”杭十七不敢把藤球给敖梧看，怕他说自己，倒是敢在云无真面前炫耀一把。
“好像这里面的东西沾到哪里，都会闻着很香，我想下次吃鸡腿的时候弄上一点，会不会也更好吃。”
“这是……鬼血藤的香引？你从哪找到的？”云无真看着杭十七手中东西愣住。这个东西能够散发出勾人欲望的香气，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要是能研究出配方，批量生产，不管是制作平时使用的香料，还是用来蛊惑敌人的武器，都是绝好的材料。
“这个叫香引啊。我就觉得怪好闻的。”杭十七摇晃了下手里的藤球：“那你知道怎么用吗？我把它摘下来后，他似乎味道就变淡了，可我又怕一戳开，倒是味道散得到处都是，敖梧发现又要生气了。”
“香引原本是鬼血藤的一部分，你把它拆下来，确实不能再单独产香了，不过它里面确实会保留一部分未使用的香液，是很珍贵的制香材料。”一涉及到经营相关，云无真心里的算盘就噼里啪啦打起来，撩美人归撩美人，生意该做还是要做的。
云无真说：“我家里有做香料相关的生意，小十七要是愿意，不如把这香引卖给我，价钱你开，我保证不让美人吃亏就是。”
云无真没想太多，只以为杭十七是在鬼血藤死后把香引拆下来的，毕竟在他眼里，漂亮的美人都是需要呵护的存在，杀鬼血藤这么凶残的事情，还是适合敖梧这种冷面杀神来干。
“你很想要啊”杭十七犹豫了一下，想到早上拿了人家一食盒的鸡腿和食物，便把香引递了过去，一脸肉疼地说：“那送你了。”
“送我？”云无真接过香引，有些怔愣：“为什么？”
“你不是想要吗？”杭十七理所当然道，同时皱着眉头看云无真，一脸：你在说什么梦话的表情。
“我想要你就给我？”云无真还是不懂，如果有人喜欢他，这样对他很正常，但是他能看出杭十七对他没有那么深的感情，最多就是普通朋友：“你对谁都这么好么？”
“当然不是。”杭十七眉头皱得更紧了：“而且不是你先莫名其妙塞我一堆好吃的吗？”
云无真终于懂了，杭十七把这个当成那一匣食物的报酬。但这二者的价值却天差地远。要是谈生意遇到个这样的对手，那云无真估计高兴的做梦都要笑醒。
但占美人便宜的事，云无真做不出来，最后按照心里算出的价格，命狐一递出一小袋紫骨币：“一码归一码，你喜欢那些吃食，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这些钱算是我买香引的。”
有人给钱，杭十七就收着，毕竟钱是好东西，可以买鸡腿。谁会跟鸡腿过不去呢？
接着是复盘时间，刚刚的战斗，对于狩猎队的新人来说，是第一次参与真正的战斗，是非常珍贵的实战经验。
杭十七没参与战斗，也被敖顺拉着一起听复盘。他对这种一本正经的战术讲解没啥兴趣，低着头，听得直犯困。好在敖梧说话向来言简意赅，不到十分钟就盘完解散了。
捉来的俘虏被交给敖镜审问，其他人稍微修整一下继续赶路。
杭十七打了个哈欠准备开溜，却听见敖梧在后面说了句：“杭十七留下。”
“我？”杭十七眨眨眼睛，心虚道：“干嘛啊？”
敖梧没说话，只做了个跟上的手势，把杭十七带到马车上。这才沉下脸问：“知道自己今天错哪里了吗？”
“不该乱跑？”杭十七抖抖耳朵试探着问。
“还有呢？”敖梧打开一卷卷轴，边看便问。
“还有什么？”杭十七不敢说了，在心里盘算被敖梧发现是自己杀掉鬼血藤的可能。
“为什么乱跑？”敖梧问。
杭十七不安地揪着自己尾巴上的毛毛：“就，闻见那个沼泽里面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像鸡腿一眼，我以为有好吃的，就想偷偷去看一眼，就一眼。”
“就看一眼？杭十七，今天是云青一念之差选择把你留下做了诱饵，明天若是碰见个不讲道理直接下杀手的，你怕是在我赶到之前，就已经是尸体一具了。”敖梧压了压，终于还是没按住自己心里的火气，杭十七明明吃过亏，却完全不长记性，依然这么不把自己的命放心上，做事随心所欲，不经大脑。
“我没想到会那么危险。我以为我能应付的。”杭十七不服气地在心里想：再说我不是没死吗？我还把鬼血藤干掉了呢？应该是立功了才对，敖梧非但不表扬，还骂人，不讲道理！
“你是兽人，不是野兽，行事能不能动动脑子？你这样下去，迟早因为嘴馋害人害己。被欲望驱使是意志力薄弱的体现，克己才是霜狼应有的美德。”
敖梧起身打开车门，自己跳下马车，对上面的杭十七说：“罚你在马车上禁闭一天，希望你能记住这次的教训。”
敖梧说完下了车，关上门。他甚至没有锁车门，也没有吩咐人来看着杭十七：“你尽可以跑，但这次跑了，就不用回来了，也不必继续留在霜狼队伍里，去找你觉得自由的地方去吧。”
“啊，还要禁闭？”杭十七委屈地趴在车里，小声哔哔：“克己是霜狼的美德，可跟我这只二哈有什么关系。哼，我现在就跑！”
“不回来就不回来，我又不是非要留在北境！”杭十七在车上跳着脚转圈。他思来想去，觉得马车前门一定戒备森严，逃跑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还是得换个方式才行。
他打开车窗看看，周围也都是人，不安全，不安全。
最后杭十七把目光瞄向了车底。如果在这里挖个洞，在马车行进过程跳下去，不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嘿，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几个小时候，累得满身大汗的“小机灵鬼”杭十七咸鱼一样瘫在车厢地板上。地上的木板被他刨开一个大洞，但他没想到的是，下面还垫了一层石板。他指甲都快磨平了也没搞定，偏偏之前的匕首还被他丢在沼泽了。
这个洞挖不开，杭十七又换了个策略，他可以在马车侧沿和地板的缝隙间开洞。
他正准备动手，忽然间前车门传来声响，连忙把自己挖得洞挡住。
“杭十七。”敖镜端着晚饭从车门探出头来：“我来送饭。”
“谢谢敖镜哥。”杭十七活动了半天，倒真是饿了，端起食物狼吞虎咽起来。
敖镜看杭十七委屈巴巴地扒饭，叹了口气，杭十七人不坏，就是性子实在和他们这些从小在北境长大的霜狼差的有点多，不过这也是生活经历导致的，倒不能全算杭十七的错：“老大其实也是担心你才会发这么大火，你别跟他生气，明天出来乖乖认个错就好了，嗯？”
杭十七点点头，道理他都懂，相处这些日子也算愉快，但可能他这样一只二哈，和霜狼真的不适合生活在一起吧，他就是喜欢随心所欲地生活啊。敖梧那些规矩，再给他十年也学不明白。
等敖镜走后，杭十七就变了兽形，用牙开始在马车后端与地板的接缝处连咬带抓。这回没过过久，就成功在车后挖开一个洞。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车队虽然晚了一会儿，还是按计划赶到了修整的城市。马车被停靠在马棚里。只在马棚外留了看守。其余人都回了楼里。
夜深人静，杭十七从车后探出脑袋，周围有些黑，没有点蜡烛，空气里有稻草和马粪的味道。
他往前挪了挪，准备从自己挖的洞里钻出去，结果刚钻了个脑袋，就发现车尾处有用来加固的横杆，脑袋正好卡在横杆之间，伸不出去，也缩不回来，就算他变回人类，也刚刚好是脑袋在外面身体在里面。

第32章
阁楼上, 敖梧听着杭十七“嗷呜”个不停的声音，特意吩咐手下，不要理会。
他自己站在窗边停了一会儿, 就掩上窗户, 把声音隔绝在外。
“狼王大人真绝情呢。有这样的美人在，也不知道多怜惜几分。”云无真端着酒杯调侃道：“你也不怕, 美人被你伤了心, 离你而去。”
“门没锁，去留都是他的自由。”敖梧说。
敖梧本来已经打算放杭十七□□开着，守卫也调开了, 可谁知道杭十七偏偏自作聪明要从后面挖个洞开溜, 结果卡住了脖子，出不去进不来的。
敖梧想起刚刚看到杭十七从马车里露个脑袋的模样，到底是没忍住，喉间溢出几声恶劣的低笑来。
太傻了，放跑了也不知道能活几天，世道将乱，还是把人扣在身边好了。
云无真呷了口酒：“真不放人？”
“不放。”敖梧敛了笑容：“我给过他跑的机会了，跑不掉是他自己笨。”
“你喜欢杭十七？”云无真有些惊奇。他和敖梧年纪相仿, 认识也有好些年了, 没想到万年老铁树, 居然也有开花的一天。他还以为敖梧真打算一辈子打光棍呢。
他看得分明, 敖梧说起杭十七的时候, 语气虽然冷漠, 但眉梢眼角都不由得添了几分温柔。动心而不自知的人便是他这副模样。
“或许吧。”敖梧没有否认，他不知道自己对杭十七的感情算不算是喜欢。杭十七有时傻得让人担心有一天他能把自己坑死，惹祸的手法也是层出不穷, 生活态度和霜狼完全不同的，随意且放纵。
但是很可爱，他那种天马行空的想法很可爱，他犯蠢的样子也很可爱，肆无忌惮的态度都可爱。让敖梧偶尔在被责任压得得喘不过气的时候，能从他那里感觉到几分久违的轻松。
那种感觉就像：你看，连这样的杭十七都还张牙舞爪的活得很好。你也可以稍微放松一点，别把自己绷得那么紧巴。
敖梧摸了一把腰间挂着的幽昙冰魄：“如果我这一生能有一个伴侣，那大概会是他。前提是他愿意的话。”
“那我看是悬了，你这副样子，是追不到美人的。”云无真摇摇头。
“这是我的事，你别去招惹他就行。”敖梧不客气地警告道。
云无真转着酒杯，一点也不怕：“我招不招惹他好像也是我的自由吧，狼王殿下，您既然还不是小十七的丈夫，好像也无权干涉我们之间的交流。”
敖梧：“云无真，你这些年渣过多少情人，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你享受追人的过程，不愿维持稳定关系我无权干涉。但杭十七不行，他和你不是一类人。”
云无真笑起来：“啧啧啧，听听。这话里的醋味可有点重了呀。如果你真的这么在意杭十七，现在要做的可不是警告我离远点，而是对他好，把人追到手。他这种类型的人，别看平日里没心没肺的，若是把谁放心上了，那可就是一辈子。”
敖梧皱眉：“知道你还惹？”
云无真：“可这样的人追起来才有意思啊。让单纯的白纸染上颜色。让不懂感情的人动心。你不好奇吗？杭十七这样的人，动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敖梧没来由地想起杭十七在床上一本正经跟他讨论鸡腿的画面：“大概会把你当成他的鸡腿吧。”
云无真呛了口酒，咳了半晌才缓过来：“您的幽默感可真与众不同。”
“感情问题到此为止，”敖梧见说不动云无真，也不与他继续纠缠：“你今晚来找我，应该有更正经的事情吧。”
“我以为感情才是世上最正经的事情，旁的，尽可以随意些的。”云无真这样说着，到底把话转回正题：“不过狼王既然要聊，那我们就开诚布公地聊聊。”
“近半年，据我查到的线索看，已经发生了七场针对王族高层的行刺。就在上个月，我一个主管城防的堂叔，死在自己新找的情人家里，第二天情人却消失的无影无踪，而所有证据都证明，她是一只来自北境王城的牧犬族，当然云狐绝不怀疑自己的盟友。结合今天云青的出现，我想应该是有人在蓄意挑拨七王族的关系。”
“是十一场刺杀，七场成功，四场失败。这是我收到的情报。另外除去今天这场埋伏以外，我在不久前还经历过一场更隐蔽的刺杀。对方用了南夏的梦魂蝶毒素。”
“您能安然无恙可真是太好了，刺客抓到了吗？”云无真问。
“刺客……”敖梧停顿了一下：“刺客现在正把脑袋卡在楼下的马车后壁上。”
“刺客是小十七？！”云无真声音因为惊讶，骤然抬高：“这怎么可能？”
但他心里明白，敖梧是不会拿正事开玩笑的。就算真相听起来匪夷所思，那也是真相。
敖梧看着窗外的方向：“我也觉得不可能，因此放松了警惕，险些被他得手。”
“后来呢？”云无真还沉浸在亲亲美人小十七居然是杀手的震惊中缓不过神，甚至开始想，这些天杭十七傻乎乎的样子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如果是这样，那未免也太恐怖了些。
“你是不是觉得杭十七平时的表现伪装出来的。”敖梧盯着云无真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
“难道不是？”云无真问。正经杀手怎么可能是杭十七这个样子。
“不是。他的记忆有很大一段空白，连很多常识性的东西，都不清楚。”敖梧与杭十七朝夕相处，自然知道杭十七那种全凭本能一样的行为，是不可能伪装得天衣无缝的。
“正常的杀手确实性格不该如此，因此我怀疑，杭十七并非一开始就是杀手，而是被人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控制起来。”
云无真顺着敖梧的思路往下推：“杭十七外表与霜狼近似，这是他最大的优势，如果有人挑中他，让他混进霜狼队伍，接近你，不算太难。”
敖梧想了想杭十七如狩猎队的过程，何止是不难，简直是顺利过头了，甚至恰好在满月那天知道了他的身份，又恰好拥有了一个刺杀他的机会。
敖梧想起那天床脚的梦魂蝶毒素，有些感慨：“可当他有机会动手的时候，他却放弃了。”
“他主动拒绝了操控者的命令？为什么？”云无真不解。
敖梧反问：“杭十七像是会乖乖任人控制的样子吗？”
云无真了然地笑笑：“这倒是，他确实不是会乖乖听吩咐的人。”
敖梧：“不过我也被他们发现了弱点，他们大概不久之后，还会再进行一次刺杀。”
云无真识趣地没有追问是什么弱点，只说：“那杭十七这里您不审问审问吗？他说不定知道不少关于幕后的消息。”
敖梧却不这么认为，杭十七刚来北境的时候，连自己是狼王都认不出来，他就算见过那些幕后之人，也未必清楚他们的身份。不过他不清楚，来找他的人却应该清楚：“沉住气，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云无真懂了，派出去的杀手失控了，幕后之人一定会再次行动，同时想办法把失控的杭十七抓回去。敖梧钓的就是这批人，而杭十七等于是一个抛在外面的饵。杭十七安然无恙地待在队伍里，对方就会认为，虽然杭十七放弃了刺杀，但是敖梧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计划，从而大胆地进行下一次行动。
不过钓鱼的办法也不止这一种，敖梧其实还是想保护杭十七吧。
云无真举起酒杯朝着敖梧遥遥一敬：“看来您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那先预祝你钓鱼成功了。”
敖梧：“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云无真：“不知狼王对这些刺杀者背后的目的有什么高见？”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敖梧说：“目前被抓到的几个刺客，要么就和今天的鬣狗族以及云青一样，对雇主的情况，只是一知半解。不过是在利益驱使下参与进来。要么就守口如瓶，就算打死也绝不透露半字。我们所有的线索只有几次有限的刺杀资料。不能排除有没有七王族参与其中自导自演，又有多少人是趁机浑水摸鱼。”
“七王族参与？”云无真被这种大胆的猜测吓到了：“不会吧，七王族一向同进同退，就算发生过不少小摩擦，在大方面总是利益一致的。”
云无真原以为只是一些小兽族的打闹，要真是七王族有人掺和，那可就是足以颠覆大陆秩序的大事了。
敖梧：“没有证据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不能掉以轻心，也没必要自乱阵脚。”
云无真灌了口酒压惊：“我只要知道霜狼一族不会背弃盟友就够了。”
敖梧讽道：“你看起来倒不像是这么天真的人。”
云无真低头笑了笑，从空间里拿出一张皮质卷轴：“所以我带来了云狐一族的诚意，这份盟约，是族里的契约祭司写的，一式两份，上面写着和刺杀一事相关的信息，我们两族共享，同进同退。谁若背信毁诺，盟约就会自燃。另一方也就可以立即知道。”
契约的下方，已经有狐王云无焕用鲜血签下的名字。敖梧咬破手指，在另一边写下自己的名字。淡金色的光芒自文字上亮起，契约生效。敖梧和云无真各自留下一份收好。
杭十七叫了半夜，也没人来救他，马棚里挡风遮雨，倒也不算太冷，杭十七最后维持这兽形，就着脑袋在外面的姿势睡了过去。
敖梧第二天看见杭十七的时候，他睡得正香，舌头从嘴里掉出来，长长地耷拉在一边。车被拉出来，他甚至还没有醒，下巴随着马车的晃动，在车后的横杆上一磕一磕。
我喜欢……他么？敖梧看着杭十七睡得没心没肺的样子，陷入深深的疑惑。
直到整队出发时，杭十七才被敖镜下命令的声音吵醒。
“唔？”杭十七动了一下，发现脑袋仍旧卡在马车外面，眼前有一双修长有力的腿被包裹在猎装长裤里，瞧着有些眼熟。
杭十七活动一下卡得有些酸疼的脖子，大叫起来：“大哥，救我，快救我，我脑袋拔不出来了！”
“杭十七。”敖梧抱着手臂站在外面：“你是不是该先解释一下，这个洞是怎么回事。”
“敖梧？”杭十七听出敖梧的声音，耳朵害怕地往后趴了趴，随后眼珠转了转，倒打一耙甩锅道：“这是个意外。你的马车质量太不好了。我头不小心磕在后面，脑袋就出来了，就卡在这里了，我喊了半天也没人来管我，我脖子都卡酸了。你快帮我把脑袋弄出来先。”
质量太不好了，我也就是那么不小心地挖了那么六七个小时就把彻底的木料挖开了，也就是啃了两三个小时就把车边的绸布给要破了。嗯，质量一点都不好！我的牙和爪子也没有特别疼。杭十七在心里念叨着，力求让自己的话显得真情实感。
敖梧的马车安全级别很高，自然不可能一撞就坏，敖梧心里清楚杭十七这是越狱未遂，故意问他：“真是不小心，不是你又想趁机溜走？”
“当然不是！”杭十七原地把头摇成拨浪鼓：“我昨天已经对自己的错误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四处乱跑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我知道错了。所以你帮我一下，把这个烦人的栏杆拉开行不？求你了？”
“嗯。”敖梧伸手抓住杭十脖子两边的栏杆，手指握紧上下用力，几个呼吸的功夫，栏杆间的缝隙就被拉宽不少，杭十七试着活动了一下，终于顺利把脑袋缩回马车里。
敖梧迈上马车，就看到车里一片狼藉，后面的破洞就不用说了，地上也破了个大洞，露出下面加固用的石板，卷轴和文献敖梧收在柜子里倒是没事，但是桌子已经掉了个个，坐垫被塞在角落里，地上到处是散落的木屑，墙上遍布尖锐的抓痕，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刚经历过什么激烈的打斗呢。
“这些，也是质量不好？”敖梧垂着眼睛问。
杭十七：“对对对，太不好了，我闲着没事，都帮你检查了一遍，不用谢我，免费的。”
敖梧：“那检查结果是？”
“你该换马车了。”杭十七变回人形，揉着酸疼的脖子说。
“那真是谢谢你了。”敖梧随手把车厢收拾了一下，他喜欢整洁，收拾起东西也快速利落。破掉的洞没法补，但是乱糟糟的马车被他整理一番总算是能坐人了。
敖梧盘膝坐下，对杭十七招了招手：“过来。”
“啊？干嘛？”杭十七知道自己那些话唬不住敖梧，怕敖梧生气揍他，不是很敢过去。
敖梧的语气听上去却并不生气，反而听上去难得地温和：“脖子不是酸么，我帮你揉揉。”
“哦哦。酸的！要揉揉。”杭十七松了口气，乖乖蹲到敖梧身边。
敖梧修长有力的指尖捏住杭十七的后颈，拇指用力，在杭十七白皙脆弱的脖子上缓缓揉压。
敖梧：“你说得对，是我管的太多了，以后你可以按照你的方式生活，只要你能承担得起后果。”
杭十七没想到敖梧居然也会主动认错，这倒是让杭十七不好意思起来，忙说：“我知道，你生气也是为我安全着想，可有时候我就是自制力差，就是控制不了，要不你找根绳子把我拴住，我乱跑的时候就拽一拽？”
“捆什么绳子，你是人，又不是牲畜。”敖梧淡笑着摇了摇头，从空间里拿出一枚狼牙：“罚也罚过了，这个给你，算是你昨天杀鬼血藤的奖励。”
“你知道是我杀的啊？”杭十七立起耳朵。又高兴不用深藏功与名了，又担心敖梧追问他是怎么杀的鬼血藤，好在匕首他已经丢掉了，应该不会被怀疑。
“他的根在花苞下面，你从那爬出来的，是你弄断了他的根吧。”敖梧假装不知道梦魂蝶毒素的事。
“对，就是我！”杭十七挺胸抬头，摇了摇尾巴，接过敖梧手里的狼牙，放在手里摸着。
狼牙被打磨的光滑圆润，像是一枚上好的玉石，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尾端凿开一个圆洞，穿着一根黑色的绳子：“这是什么？”
“是我的乳牙。”敖梧说：“你戴着它，在北境，所有的势力都会知道你受我庇护，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需要，你都可以拿着它都可以找人帮。”
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杭十七想了想问：“那，戴着它买鸡腿打折吗？”
敖梧失笑：“免费，想吃什么你直接吃，在王城，没人会找你要钱。”
“那这可真是我收到最好的奖励！”杭十七美滋滋地把狼牙挂到脖子上。
看着杭十七胸前的狼牙，敖梧勾了勾嘴角。他没说的是，幽昙是表达爱意的花朵，狼牙则相当于宣告关系的证明。杭十七戴着他的乳牙，尽可以在王城随意吃喝，那些商人不会问他要钱的，他们只会把账单送到王宫里。

第33章
这天傍晚, 风尘仆仆的车队众人终于赶回月华城。
杭十七第一次来北境王城，从进门开始就好奇地左顾右盼。和建筑风格繁复华丽南夏不同，北境的建筑古朴简约, 以实用性为主。月华城也是如此。
石板铺成的宽阔街道上, 狩猎队安静地从中间穿行而过。行人遇上了，便会退到一旁，手按着胸口, 规矩地行个礼，等着车队过去，再继续做自己的事。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只是少了几分热闹。
杭十七记得他离开南夏前, 偶然碰见狮虎王出巡，和这里的风俗完全不同。狮虎王还没出现, 道路两边已经占满了迎候的人群，最激动的要数那些年轻姑娘。等王族的车队一来, 边嗷嗷叫起来, 说大王好帅，说他的亲卫好帅，说想嫁，想给他生崽崽。还有人激动地朝中间丢一些香囊, 花卉，甚至想冲进去的。
杭十七用胳膊肘偷偷顶了顶敖梧：“是不是因为你平时太凶了，大家都害怕，不敢欢迎你？”
从旁边路过的敖镜接茬道：“别瞎说，老大在北境威望很高，只是不喜欢整那些虚的，所以特意免去了那些没必要的礼节。就南夏那些大猫, 才喜欢整这些华而不实劳民伤财的东西。”
“哦。”原来北境的人也很喜欢敖梧呀。杭十七半开玩笑地问：“那北境的臣民也想给敖梧生崽崽吗？”
敖镜被杭□□胆的用词呛了一下：“咳，若说年轻雌性，想嫁给我们老大的倒也不少。”
“哇。原来你也很受欢迎呀。”杭十七佩服地看向敖梧。
敖梧：“霜狼的感情是沉肃内敛地，并不会像狮虎那样直白热烈地表达出来。霜狼若喜欢一个人，也不会用‘想给你生崽崽’这样大胆的话来表白。”
“那会怎么做？”杭十七好奇追问。
敖梧没回答，眼睛看向别处。
敖镜接话道：“就默默守护呀，找机会相处呀，送东西暗示……”
敖镜话说到一半，猛地瞥见杭十七脖子上挂着的狼牙，不敢置信道：“老大的狼牙怎么在你这里？”
“敖梧送我的呀。”杭十七摸了摸狼牙，这可是他的大宝贝，免费饭票了解一下。
敖镜悄悄看向敖梧，敖梧轻轻摇了摇头。敖镜便没有多说。老大不声不响居然连狼牙都送了，还没表白。这可真是内敛到了极致。他看那个云狐族的小王爷一天天虎视眈眈地，真担心杭十七这个傻小子回头被拐跑了。
队伍抵达的终点是王宫，带回来的猎物被清点后送进商会的仓库，留待分配和售卖。而狩猎队的成员，也要在此分别开来。
作为北境霜狼中最为精锐的战力，狩猎队在冬狩期间被组织起来，一起狩猎训练，平日则却会分配到北境的各个防卫队伍中，和其他北境的兽人一起戍卫北境的安全。
老队员各自已经有了去处，各自打包行李，彼此告别。新队员则等待分配。除去一小部分作为亲卫留在望月城，更多的则分到边界担任管理工作。也有像霜月这样，因为家里是祭司一脉的背景，所以直接回到祭司庭任守卫长。
尘西按说这次狩猎结束，也该接管商会的守卫工作，但是现在，他连狩猎队队员的身份都失去了，自然也没资格顶着狩猎队成员的名头接任商会守卫的管理工作。估计不久后，商会知道尘西开罪了狼王，他继承人的头衔也要跟着掉了。
不过杭十七熟悉的这部分人大都留在了皇城。敖镜属于亲卫中的亲卫，自从敖梧接任狼王后，他就总管了王城和宫内的守卫。敖通则作为这一届最出色的新人，主管王城的治安队。
“我呢，我呢，我去哪？”杭十七眼见着别人都有了着落，拽着敖镜急切地问道。
敖镜：“十七以后就留在治安队，跟着敖通敖顺兄弟。”
他本来想把杭十七分配到皇宫的，但想到一个月后的钓鱼计划，杭十七不方便参与，想了想还是把他放在治安队比较稳妥。何况杭十七喜欢东逛西逛，王宫太小，整个月华城他比较能够跑得开。
当然人还是得住宫里，老大的狼牙他都戴脖子上了，要是住外面，有点说不过去。
“宫里给你留了房间，你每天执勤结束，就回来住，你戴着老大的狼牙，不会有人拦你。”
“哦，好啊，那王宫房子够吗？我还要和敖梧住一间吗？”杭十七没心没肺问道。他想应该是不用了吧，好歹也是个王宫，不能连个客房都没有吧？
“自然不用。”敖镜想，毕竟老大和杭十七两人还没成婚，等成婚了再搬一起也不迟。
敖梧的王宫继承了他一贯简单明了的风格，并没有南夏狮虎王宫那样占地百亩的大花园，也没有庞大的院子供狮虎王和他的几百亲戚居住。
宫院不大，每个区域功能分明，演武场，议事房，藏书阁，一个小巧的醉月池用于偶尔的宴饮，还有一个三层的石楼作为敖梧居住和处理公务的地方。
晚上是洗尘宴，地点正是王宫醉月池。这里其实是一个围绕池塘建造的小花园，湖心有一个宽敞的凉亭，可以容纳几十人在里面宴饮。
本次狩猎队的骨干，加上祭司庭、商会、长老院的高层会这里一起吃顿晚餐，会个面。
而其他狩猎队的成员，则被安排在池塘周围的围栏边用餐。
宴会前夕，杭十七照例打算去找敖顺碰头，却被敖梧扣住手腕：“你坐我旁边。”
“啊？我跟你一起啊，会不会影响你的正事？”杭十七有些不情不愿。
“不会，你专心吃你的，别人说什么，都别管，我来应付。”敖梧想了想又补充了句：“跟我一起没人跟你抢菜吃，喜欢什么我吩咐厨房单独给你做。”
最后一句话显然起了效果，杭十七一听可以点菜，立刻反握住敖梧的手臂，迫不及待地拍了拍：“那还等什么，请务必让我跟你坐一起！”
“我想吃的可多了，说起来上次在满月那天吃的烤羊腿就不错，还有……”
杭十七一口气点了十几道菜，其实还想吃别的，但是想想吃不了就浪费了可惜，就打算留着以后再点。
宴会临近，杭十七坐在敖梧下手的位置，另一边是敖镜，往下依次是狩猎队的几名骨干，另外三个方向，则依次排列着三个势力的高层。杭十七注意到祭司庭那边，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老者，他满脸皱纹，看着和旁边的霜月不像是父女，倒像是爷孙。他一边坐着霜月，另一边是一个五官和安晴有些像，只是看起来要更年幼一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个剔透的水晶娃娃。
说起安晴。杭十七看向长老院的方向，大长老看着四五十岁上下，保养的很好。二长老是个表情严肃的中年女人，三长老看上去比较年轻干练。旁边坐了几个年轻的小辈，杭十七都没见过，安晴明明是三长老的儿子，却不在长老院席位上，而是在外围和其他狩猎队的成员一桌吃饭。
尘西也不在商会的席位，因为被逐出狩猎队的缘故，他今天干脆没有出现。商会的会长是个胖乎乎的男人，不像是霜狼，倒和云无真那只狐狸有些相似，听说会长祖上，正是霜狼和云狐的混血，这才在经商一道上，格外有天赋。
云无真也在贵宾席，挨着商会的位置，旁边是他几个手下，不过都没落座，只是很戒备地守在云无真身后。
杭十七在打量其他人，其他人也在观察他，虽然狩猎队才回来不到半天，但杭十七从出现以来，在狩猎队的种种表现，都已经被各个势力掌握得清清楚楚。
知道他一个身份不明的混血，却在出现后，就住进了敖梧的帐篷。
知道他没人指导，自己觉醒了灵感，能够操控风的力量。
知道敖梧为了他一再破例，甚至罚了霜月，还把尘西赶出狩猎队。
知道他在满月亲手送了敖梧一枚幽昙冰魄，而敖梧现在正把它带在腰间。
他们好奇着，防备着，盘算着，究竟是一个怎样勾人的妖精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动敖梧的心，让对方为他着迷到这种程度。然后他们看到了坐在敖梧身边的杭十七。
月华落在杭十七绸缎般的银发上，奶白色的皮肤吹弹可破，冰蓝色宝石一样的眼睛，精巧可爱的五官。他穿了一身白色的锦袍，和敖梧的衣服是同一个款式，只是一黑一白。
明明只是简单的款式，敖梧穿着愣冷肃沉稳，在他身上却显得精致贵气起来，像个漂亮的小王子。
杭十七在那里坐着，像是会发光一样，让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他身上。接着这些人看到：
小王子杭十七熟稔地坐在敖梧旁边，与他说说笑笑，等待饭菜上桌，丝毫不显得拘束。
小王子杭十七目不斜视地伸出葱白的手指，拿起桌上的筷子，朝眼前的一盘肉丸子过伸去。
小王子杭十七夹起一枚圆溜溜的肉丸子，刚一提筷子，肉丸子就咕咕噜噜就从筷子旁边掉下来，他又试着用筷子尖头去戳，谁知手下打滑，肉丸子又滚远了些，已经挨近桌子的边缘。
小王子杭十七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眉目间懊恼的神色也显得那么可爱。他转头和敖梧问了句什么，敖梧似乎有些意外，但仍点点头，还伸手帮他把袖子挽到肘关节上方……
下一秒，属于小王子的幻觉破碎了，只见杭十七直接伸手捏住掉在桌上的肉，哧溜一口塞进嘴里，接着一边拿筷子，一用手配合着，左右开弓，以风卷残云迅雷不及掩耳之式开始扫荡桌子上的食物……
“喀啦——”是高层们惊讶到下巴脱臼地声音。
杭十七没注意，他只管闷头吃他的。
他咬着一截羊腿，吃得面目狰狞，凶残的模样把原本的美感破坏殆尽。一双手在桌子上舞得风生水起，要是没人拦着，他可能会直接变兽形，跳到桌子上直接用嘴来。
桌上整齐的菜碟被他扒拉地乱起八糟，杭十七一个人愣是吃出了一桌糙汉抢菜的气势。
高层们陷入深深地自我怀疑当中。情报出错了？说好的魅惑主上的小妖精呢？狼王喜欢他什么？喜欢他吃得多，还是他吃相差？
而且敖梧不是最重规矩，喜欢干净整洁的吗？骨头都快飞桌子外面去了，这样居然都不生气？
敖梧确实没生气，他也不是第一次见杭十七怎么吃饭了。只不过平日吃饭时简单，显然限制了杭十七的发挥，现在这幅样子，大概才是他火力全开的状态。若是平时他大概还要说杭十七两句，注意吃相，别把油沾得到处都是不好打扫。但是今天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这些人知道他和杭十七已经两情相悦，然后通过他们把狼王已经心有所属的消息传到北境各处。
敖梧稳坐在杭十七旁边，躲过一个杭十七不小心脱手的骨头，手里筷子未动，反而转身吩咐人上了碗汤，放到杭十七手边：“慢点吃，没人抢。”
杭十七用油乎乎的手捧起碗，感谢地朝敖梧笑了笑，嘴里塞着食物，呜噜呜噜地说：“我知道没人抢，我就是觉得这么吃有气氛，吃得香。”

第34章
霜狼并没有在吃饭时开会的习惯, 是以开始只是一些日常的寒暄。大家的视线多集中在杭十七身上，却没人主动开口。
直到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 几个高层互相开着玩笑, 试探起敖梧的态度来。
“说起来，狼王殿下今年虚岁二十有二了吧，我像您这么大的时候, 孩子都有好两个了。”长老院的二长老率先发难。
“可不是么。”商会会长应道：“虽然我们并非世袭，狼王殿下不需要子嗣传宗接代，但是有个贤内助, 也好帮殿下您分担不少事务。在您外出的时候, 宫里也能留个主事的。再说，以您优秀的天赋来看, 培养出的孩子必定也是下一任狼王的有力竞争人选。”
霜狼一族的狼王更替是靠挑战老狼王，赢了, 就获得狼王的继承权。不过并不是无序地谁都能上位, 那样培养出空有武力的武夫，是无法担任狼王的位置的。
所以狼群中战斗天赋最优秀的狼，会被挑出来从小培养。不仅学格斗技巧，其他经商, 理政，带兵，门门都要学。只有成绩优秀才能获得挑战资格。
历代狼王里，也有不少子嗣优秀，在下一代竞选中脱颖而出，成功子承父业的，不过更多的还是无法达到父亲的高度, 输掉挑战的。
敖梧呷了口茶：“我的子嗣问题，无需各位操心，狼王的职责是统御北境，至于是不是我的子嗣，并不重要。倒是尘会长您，教育孩子和选择继承人上，还是多下点功夫得好。”
敖梧话音一落，跟商会会长不合的副会长立刻补刀：“是啊，尤其是在德行这块，我们霜狼一族服从与团结同样重要，那种明面效忠，背地里耍花招捅刀子陷害队友的人，可不适合继承商会。”
他话音一落，商会会长的脸色就黑成锅底。尘西闯祸被逐出狩猎队，连着他一家都跟着没脸。好在他还有几个成年的子嗣，可以培养。
否则如果商会没有嫡系继承人，狼王是有权利指定的。姓氏这东西可以更换，但血脉却不是，到时候，换来的商会会长依然姓尘，但跟他们，可就不是一条心了。
“狼王殿下言重了，尘西这孩子想必只是一时走偏了路，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本性该是不坏。”大长老打了个圆场。“他这从小过得太顺遂，性子自然是跋扈了些，这次被逐出狩猎队，对他也算是小惩大诫，让他好好反思一下。”
“老师说得是。”敖梧顺势退了一步，给商会留些脸面。
大长老、大祭司和老狼王是同一代人，对于敖梧来说都是长辈。在他年幼的时候，大长老还只是书院教习，确实教过他们理政相关的课程，是以敖梧一直以“老师”相称。
三长老安恒顺势开口道，打听起杭十七的事情来：“这位小朋友瞧着面生，不知怎么称呼啊？”
“杭十七。”有人问道自己，杭十七在吃饭间隙抽空回了一嘴。
“姓杭呀。”三长老意味深长地感叹了声。他当然早就知道杭十七的名字，这会儿装模作样问出来，就是为了强调杭十七身份不明：“我听说你是混血？之前生活在哪里？怎么跑到极北冰原去了？”
杭十七忙着吃东西，被问得烦，嘟囔着：“你怎么听说还听一半，不能听全了吗？”
周围的人掩唇偷笑起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到了他们耳朵里，可不就是在讽刺三长老明知故问么。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这里玩什么聊斋，明明都打听了，哪里会不打听清楚呢。
三长老倒脸皮够厚，若无其事地绕开上一个问题：“我前些日子，听人讲了件奇事，说这烈焰谷有一只羽毛特别鲜红的稚鸡兽人，他从外表看呀，和烈焰谷的王族凤羽一族特别像。被人说了几次之后，他就动起歪脑筋。
可凤羽一族的人，头顶都生着鲜红的火焰纹路，稚鸡兽人在变成人类的时候，头顶却什么都没有。于是他用不会掉色的颜料，自己在头上画了一个。别说，他这画上以后呀，跟凤羽一族倒是的确很难分辨出来了。
这稚鸡兽人倒是长得极其漂亮，不久后，真的嫁给了王族一个身份显赫的贵族。两人恩爱一年后，有了孩子。但坏也坏在了这里，他家的孩子头顶的火焰纹残缺，变化成兽形后翎羽也不如其他凤羽族鲜艳。
凤羽族最是注重血统，混血的孩子是绝对不允许存活的，连带他们的母亲，那只伪装的稚鸡也被发现了身份，以污染血统罪处死。可怜那只娶错了媳妇的凤羽兽人，不仅失去了家人，还一辈子被同族嘲笑，抬不起头来。啧啧啧，真是惨呢。”
“咔嚓！”杭十七吓得手里打滑，碰掉了手边的盘子。
这个三长老怎么回事嘛，阴阳怪气的。他好好的说什么假冒王族，什么混血，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他张口就要反驳，一只有力的大手按在他肩上。
敖梧：“三长老想说什么？保持血统纯净是火羽一族的规矩，我们霜狼一族一向是只要能够变强，愿意接受任何血统融入的。比如商会的尘会长祖辈不就有云狐血统。慢说杭十七是个混血，就算他真是个外族，我喜欢，便也娶得。”
杭十七松了一口气，外族也行啊，所以暴露身份也没事……个鬼啊！
杭十七把敖梧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刚刚放松的肌肉瞬间绷紧，一双眼睛睁得溜圆，瞪向敖梧：外族你也干嘛？什么喜欢？什么娶得？
我拿你当兄弟，你特么居然想睡我！！！
他当场就要跳起来暴走，敖梧拿过一张手帕，擦他嘴角的油渍，然后趁势捂上了他那张即将嗷嗷出声的嘴。压低声音说：“别动。”
“唔唔唔！”杭十七才不听话，扑腾得敖梧几乎按不住人。
敖梧威胁道：“再动我亲你了。”
“嗯？”杭十七抖了抖，不敢动了。
三长老倒是寸步不让：“娶妻娶贤不娶色，希望殿下能明白，您娶的不仅是一个妻子，也是北境的王后。您该找到一个贤德的人选。”
三长老不怕惹怒敖梧，长老院的长老是言臣，劝诫主上是本职，就算话说得再过分，也不至于因言获罪。
而且他们长老院可有不少贤良淑德的雌性霜狼，若是其中有人能入得敖梧的青眼，长老会的话语权，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王后不是职务，是我的爱人，伴侣，我没办法像你这样清醒地权衡利弊。把感情当工具，婚姻做筹码。”敖梧好不客气对回怼道。
三长老当年本来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却为了权势，娶了上一任大长老的女儿。上一任大长老卸任前，小夫妻之间恩爱甜蜜，没多久就有了安晴，随后过了两年，又有了安语。
等到前任大长老卸任，三长老夫妻间的关系却迅速恶化。说好听了是相敬如宾，说难听了根本就是形同陌路。三长老天天忙着工作，而他的妻子在生完二儿子霜语后，很快就去世了，听说是生完孩子后情绪恍惚，落进河里淹死的。
之后两兄弟中安晴又是雌性，尚未成年，就被三长老当做联姻工具来培养，看那架势，甚至恨不得送到尘家给尘西当童养媳。至于为什么没有盯上敖梧，主要还是觉得成功的可能性太低，不值得冒风险。
这些事都早已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不过既然是三长老的家事，其他人也不好多说而已。
“说得好！伴侣就该是一生所爱。”大祭司扬起嗓门到。虽然看着年龄很大了，说起话来倒是中气十足：“别理别人说得什么屁话，你就按照自己心意找！我看谁敢反对。”
大祭司大概是这里活得最通透的人了，毕竟要做祭司，掌控自然之力的，一般都是心思纯净之人。大祭司虽然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霜月喜欢敖梧，也从没有强迫过敖梧半分，现在更是力挺敖梧，表明了祭司庭的立场。
敖梧半低下头以示尊敬：“晚辈的事不敢劳您费心，我会处理好的。也请您多多保重身体。”
大祭司却摆摆手：“不行喽，我老喽。这里早晚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小语我放心，他跟他爹不像，心思干净，应该能把祭司庭管理的很好。只是我这女儿，随了她母亲，执拗又好强，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好的，你多替我管教她。”
敖梧眸色微动：“您放心，霜月一直是我最优秀的部下之一。”
一句话带过了在极北冰原发生的事情，也把霜月和自己的界限划得明明白白。
“好好好，我一直怕你性子太硬，过刚易折，如今看，你也有了牵挂，这是好事。既然心意定下，不如早点完婚。”大长老提议道。
敖梧面色平静，像是已经完全预料到这样的状况了，他的神色一如往常：“说来惭愧，虽然我喜欢十七，但他对我，尚无意愿，在他同意之前，我不想勉强他。”
这样的答案倒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毕竟任谁看来，一个无依无靠的流浪兽人和北境狼王在一起，都是高攀了。
大长老哼了一声，凡是他教过带过的学生，他都当做是自己的孩子，护短得很，一听有人看不上他最优秀的学生，立刻脸色黑了下来：“既然如此，殿下倒是也不必委屈了自己，我们北境这么多优秀的雌性心仪殿下，没必要强求一个身份不明的外人。”
敖梧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不容置喙地坚定：“敖梧不觉得委屈，十七不想嫁就不嫁，我可以等。他一年不嫁，我等他一年，他一世不嫁，我等他一世。”
杭十七张了张嘴，完全被这深情款款的表白震慑住了。因着怕敖梧真亲过来，也不敢动，也不敢问。
云无真端着酒，好笑地看着两人互动。敖梧总算是开了窍，但他心里真对杭十七有这样的深情么，只怕未必。他更多的目的还是为了数一个挡箭牌，阻止长辈们催婚。
而杭十七，完全还是状况外。唯一的进展大概就是他知道敖梧的心意了。就算他现在不信，逃避，别人一直说，一直说，他总会相信，总会正视这个问题，然后做出一个选择。
当然，并不急于今天。敖梧目的已经达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宴席结束后，杭十七跟着敖梧朝王宫的住处走。
“刚刚你说娶我是什么意思？”杭十七的有些苦恼地挠挠脑袋：“就算你说我是那个什么……雌性，但我也没打算把自己嫁出去啊。”
杭十七越说越觉得尴尬，他实在不适应这样的场合，何况对方还是个男人。最后他眼一闭心一横：“你要不还是喜欢别人吧，你是个好人，但我们真的不合适。”
“那不行。”敖梧不为所动：“我不喜欢别人。”
杭十七：“可我……”
“你不需要回应。”敖梧想了想，看着杭十七纠结的样子，觉得不给他个合理的解释，他估计又要折腾着不睡觉了。
“大长老，大祭司，都是我的长辈，他们希望我成婚，我很难推辞。但我心思不在这里，也不想白白耽误谁。你不需要接受我，我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拒绝他们的借口。”
“啊，是这样啊！所以你其实也不喜欢我对吧？你只是拿我当借口不结婚。懂了懂了！”杭十七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嘴也跟着开始瓢：“嗨呀早说嘛，是兄弟就要两肋插刀，别说当借口了，就是你要跟我假结婚，都没问题。”
“那先谢了，如果有需要，我不会客气的。”敖梧说。
“诶？”杭十七耳朵立起来了，他刚刚就随口一说的：“真要假结婚啊？”
敖梧：“暂时不用。”
行吧，那暂时没有危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大不了就跑路赖账。杭十七不负责任地想。
第二天狩猎队回来的人迎来短暂的假期，可以修整几日。杭十七起来后却又闲不住，和敖镜打了个招呼，就跑出去找敖顺玩了。
敖顺住在治安队的宿舍，离宫里不远。见杭十七来了，先带他在治安队熟悉了一圈环境，认了认人。巡逻队一共百余兽人组成，大部分都并非霜狼。而是其他种族考上来的，比起霜狼在战斗上的天赋优势，这些兽人也有自己的特异之处。
比如以防御和沉稳著称的石狼兽人，是守门的一把好手。而背生双翅可以短暂飞行的翼犬兽人，则是巡逻的主力。还有鹰獾兽人，像獾一样灵活，又有鹰一样的锐利的视觉，是侦查的一把好手。
杭十七挨个打过招呼。天生自来熟的他，很快和这些人称兄道弟。
临近午饭，敖顺勾着杭十七的脖子走在街上：“十七是第一次来北境，带你尝尝咱们这里的特色。让我哥请客，大家能来的也一起，我哥刚升职了，别给他省钱。”
“好啊。”杭十七摇晃了一下尾巴，摸了一下胸口的狼牙，告诉敖顺，其实不用请客，自己能吃霸王餐了。他手里还有云无真的给的一把紫骨币，以及以后也是可以领薪俸的人了应该不用在担心吃不起饭饿肚子才对，以后对朋友也可以大方一点。
“这是殿下的狼牙？”敖通一眼认出狼牙上的金色纹路。
“这怎么认出来的？”杭十七捏着狼牙好奇地问。
敖通给他解释，每一只霜狼换下的狼牙只会保留一只，这只狼牙是用于结婚时交换的信物，因此上面会刻印上各自专属的狼纹。一般的狼纹是黑色的，虽然各不相同，但基本只有很熟悉的朋友才能认出来。而狼王的狼纹在继任后，会用特殊的金线描一遍，其他人只要看见，就能认出这是狼王的狼牙。
“那不担心有人伪造吗？”说起自己的长期饭票，杭十七还是很上心的。
“他们不敢，你把狼牙展示给其他人看，当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狼王认定的伴侣。没有人有胆子冒充这个。”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月华城最好的酒楼：揽星斋。
揽星斋建在河边，上下七层，下面吃饭，上面住宿，但是最最好的位置是顶楼。这里有个露天的台子，白日可以纵揽月华城全貌，晚上可以观月赏星。想上顶楼吃饭，不仅要有钱，还需要足够显赫的身份。当然敖通作为治安队的队长，狼王手下的嫡系，这点资格还是有的。只是……
“真不巧几位贵客，小店今天上面订满了。”掌柜迎出来，客气地道着歉：“这狩猎队一回来，南来北往的商队也跟着多起来。小店承蒙抬爱，这几日不管是厢房包间，还是顶层天台，都被订得满满的。连跑腿的活计，都临时多雇了几个。”
“现在就大堂里，还几个刚腾出来的位置，您看要是不嫌弃，我立马让人收拾出来。”
一行人在大厅落座，杭十七转头发现邻桌人的衣服瞧上去有些眼熟。
“那些人怎么穿着南夏的衣服。”杭十七问敖顺。
“应该是商队的，来北境做生意。”敖顺没太在意。北境冬天太冷，一般外面的人很少进来，而每年转暖的这个时候，都是商队最密集的时候。
“哦。”杭十七点点头，看到有菜上来了，立刻注意力被转移开，抄起筷子抢菜：“耍赖啊，你们怎么上菜了还带偷吃的。”
其他人也不客气地一拥而上，说笑着：“哈哈哈，这怎么能叫偷吃，分明是明抢。”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邻桌一个青年转过头来，实现落在杭十七身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又把头转开。
低声对旁边的青年报告：“书锦大人，已发现叛逃者。是否……”
“急什么，吃你的饭。”书锦打断了他的话。等他联系到长老会的内应，想知道杭十七的信息简直易如反掌，自己这些外来人莽撞跟上去，才更容易引人怀疑。
“所以说，茧生人就是没有脑子。”书锦小声嘀咕了句。却忘了，毁掉了茧生人记忆和神志的，正是他们自己。

第35章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白色, 伸手，能够摸到一个蛋壳形状的墙壁。
杭十七蜷缩在里面，甚至无法伸直身体。
“有人吗？”杭十七用力砸那墙壁, 触感并不是硬的，反而有些湿粘。
“有人吗？放我出去！”杭□□喊起来, 拼命地喊，可仍旧没人理他。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白色的墙壁上方被拉开一道缝隙。有液体灌进来。从杭十七的脚下，一直没过头顶。
“呵啊，咕噜噜。”他不能呼吸了, 液体呛进他的肺里, 他意识渐渐模糊。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杭□□喘着气从床上醒过来。
做噩梦了。
但又不完全是梦。他渐渐想起来，这是他关于这个世界最初始的一段记忆。
他住在一个白色蛋壳里。
每次醒来，都会有人把那样的液体灌进来。每次他都以为自己会被淹死, 但是又活了下来。他一次次醒过来，又昏睡。
就这样在里面住了很久, 不算活着，也无法死去。
没人说话, 脑袋也空空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在哪。
直到有人打开了那个壳，把他们接出来，教他们这个世界如何生存，训练他们。
那段时间，杭十七的意识总是恍惚的。时而清醒，时而昏沉，记忆也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直到离开那个地方, 开始做任务才觉得彻底清醒过来。
天色未亮，杭十七却已经没了睡意，难得起了个大早。在王宫里瞎逛，当他绕到小楼后面的一个二层阳台，视野正对上后面的演武场。看到敖梧正一个人在里面训练着。
他只穿了一件短打的劲装，没有变化兽形，动作迅捷流畅，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紧绷又放松地起伏着，灵活地像一只黑豹，快速地把整个训练场的障碍跑过一遍。
这里的障碍比杭十七在冰场见过的要更加巨大，更加复杂。敖梧在上面完成了一系列难度极高的动作，看得杭十七眼花缭乱。
到终点时，敖梧停下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混乱的气息，随手撩了一把额发，抹去额角沁出的汗，露出一张帅气冷峻的侧脸和抿起的薄唇。他似乎注意到杭十七的视线，转头朝阳台方向看过来。眼神警惕又锐利。
杭十七迎上这样的视线，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心跳也快了几分。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了几秒。最后敖梧先打破了沉默，随意问道：“怎么今天起这么早。”
旁边已经有宫人准备好了湿毛巾，敖梧随手接过擦了把脸上的汗。
杭十七从旁边的楼梯走下来：“做了个噩梦，睡不着就起来了。”
“噩梦？”敖梧擦汗的手一顿，直觉做噩梦和睡不着这两个词和杭十七实在不太搭，他应该是哪种没心没肺快乐加倍的人才对：“梦到什么。”
“一个白色的蛋壳，我被关在里面，出不来。”杭十七说。
“不是真的。别怕。”敖梧伸手在他发顶揉了一把，指尖碰到杭十七尖尖的毛耳朵，耳朵敏感地弹了一下，自己趴到一边。
是真的。杭十七在心里说。
不过涉及到自己以前的来历，他觉得这些事最好还是不要告诉敖梧。就算敖梧对他再好，也是建立在他不是敌人的基础上。如果敖梧知道自己和那些刺杀他的人都是一伙的，他说不定第一个把自己咬死。
敖梧难得看杭十七蔫头蔫脑的样子，心口没来由地，泛起一丝类似怜惜的感情。
他不知道怎么哄人，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这里的器械是我以前训练用的，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好玩吗？”杭十七总算是来了精神。
敖梧：“你可以试试。”
后面一个小时的敖梧，都只想回到这个时间点，把自己的嘴堵上。
杭十七不笨，其实每一个器械看两遍他就能明白。但他就是不肯按照教他的方法来，总是想把器械玩出花样来。该爬的他蹦过去，该跑的他荡过去。
其中一些器材是具备危险性的，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受伤。
这种危险设置是敖梧小时候用的器械都有的，相当于一个惩罚机制，失误就会受伤，所以必须更加努力。
后来敖梧成了狼王，把这些器械原样搬到了演武场，每天都要过一遍，就是提醒自己，即使成了狼王，也不可懈怠半分。
现在轮到杭十七却危险了。因为他不肯按照敖梧教的方法好好过关，非得自己创造些稀奇古怪的法子。
比如其中有一个横向的吊索，需要快速把着吊索爬到对面。而吊索下面下面是一张满是荆棘的刺网，如果掉下去，就会被扎成刺猬。
爬过去不难，关键是速度要快。慢的话吊索会不停下沉，也有被刺扎到危险。
杭十七愣是从另一边不知道哪里拆下一根横杆，两手一左一右把着，猛地一跃，荡秋千一样朝对面荡。
结果荡到中间，横杆被绳索挂住了。松手是不可能松手的，毕竟他也不想被扎成刺猬。但过又过不去。他现在松开一只手，横杆就会失去平衡从另一边滑落。
杭十七尝试召唤风的力量，却也没有成功。
“敖梧救我！”杭十七只能扯着嗓子大喊。
“白痴。”敖梧飞快地攀到他身后，一只手揪着他后腰的衣服，把他提起来：“抓好，自己爬过去。”
“嘿嘿嘿。”杭十七拧身两手抱住敖梧的胳膊。
“让你抓绳子，不是抓我！”杭十七扑腾太欢，敖梧几乎快揪不住他的衣服了。
“哦哦。”杭十七这才伸手拉着身子转过身去，因为离得太近，转身时在敖梧身上蹭来蹭去。
敖梧单手拉着绳子，鼻尖对着杭十七的后颈，甜香味顺着鼻尖钻进来，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得救了。”被救下来的杭十七理了理衣服，问敖梧：“我刚才怎么不能飞了？”
“王宫里面有法阵，禁止使用自然之力。”敖梧说。
这是出于安全问题考虑。
“好吧。”
杭十七得救了，下一个器械照样不长记性。不让踩的陷阱非要试试，不能碰的机关非要碰。那架势不像是在训练，倒像是和器械决一死战似的。
今天我和这器械，非要死一个不可！
结果玩不过就开始哭唧唧朝敖梧喊救命，树袋熊一眼攀在敖梧身上不撒手。
杭十七不能死，为了救他，敖梧拆了不少机关。等到早饭时间，训练场的器械已经有一半都上了维修清单。
两人都出了一身热汗。敖梧陪杭十七练这一早上，倒是比自己训练要累的多。
“今天玩得很开心，下次还能一起玩吗？”吃饭的时候杭十七摇着尾巴，眼神亮晶晶地问他。
“……可以。”敖梧塞了一块肉在嘴里，心道，那些器械里面的陷阱装置还是拆了的好。
杭十七吃饱喝足，哼哼着小曲往王宫外的方向走，准备去治安队报道。谁知刚出去不远，却听见前面路上传来霜语和安晴的声音。
“哥哥。”霜语的声音和安晴有些像，只是听上去更年幼一点。
“别这么喊，你已经不姓安了，也和我们没有关系了。”安晴的说话的口吻却和平时谦和温柔的样子大相径庭，恶声恶气地，透着几分不耐烦。
杭十七脚步一听，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但又按捺不住八卦的心，往旁边躲了躲，继续偷听。
“可就算我不姓安了，哥哥永远是哥哥。”霜语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依恋：“我都几个月没见到你了，我很想你，哥哥。”
安晴没有说话，空气中只有几声啾啾的鸟鸣，以及寒风穿过针叶的声音。
“老师说我进步很大，灵感已经快超过他了，我是不是很厉害啊哥哥。”过了一会，霜语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几分邀功的味道。
“是啊，很厉害。”安晴先是敷衍地应了一句，接着带着嘲弄，厌恶，嫉妒等等负面的情绪说：“所以你是在跟我炫耀吗？你未来是人人敬仰的大祭司，就算父亲，也要看你脸色生活。而我，不过是个卑贱的，一无是处的雌性霜狼，只配作为工具，嫁给一个能给家族带来利益的雄性兽人。”
杭十七听得有些懵，这真的是安晴吗？安晴怎么会说这种话？他过得不幸福么？
杭十七想起昨天敖梧说什么联姻工具，那个人好像就是安晴的父亲吧，所以那个被当成工具人的就是安晴？
可他明明平时不是这样充满怨恨嫉妒的样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霜语委屈地说：“哥哥不想嫁人就不嫁，我会努力保护哥哥。就算是父亲，也不能强迫你。他要是强迫你，我就去求老师帮忙。”
安晴丝毫也不领情：“算了，没必要。我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的。你滚远点，别老在我面前晃荡，就算是帮我大忙了。”
“哦。”霜语有些受伤，低声应了一下，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安晴转身朝杭十七这边过来。
杭十七想了想，还是没躲，站在原地等他。
安晴看见杭十七，显得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平复了眼里的慌乱，问：“你都听见了？”
“啊，虽然不是很听得懂。”杭十七纠结着问：“你弟弟看起来很伤心。”
“他伤心他的，关我什么事。”安晴语气冷淡。
“……”杭十七不了解具体情况，也不打算掺和别人的家事。安晴不愿意跟他聊天，他走就是了。杭十七自己也感觉的到，其实从月圆之夜后，安晴就一直在有意疏远他。
安晴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人，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有两幅面孔，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一开始与自己交好，后来又有意疏远。但他也不打算弄明白，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
“等等。”安晴叫住他。
杭十七：“又干嘛？”
“是你吧。”安晴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什么是我？”杭十七一头雾水。
安晴：“别装了，我承认你演技很好，连我都差点被你骗过，以为你真是个没什么威胁的傻子。”
杭十七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先反驳说自己没装，还是先说自己不是个傻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杭十七两条细长的眉毛拧起，额头上的火焰纹路都拧变形了，歪着脑袋，一双圆眼睛里装满了困惑。
“你是被派来刺杀敖梧的对吧。”安晴压低了声音问。
“！你怎么知道！”杭十七吓了一跳。字面意思，他是真的从地上跳起来了。
“哈，就是这副样子，才让人分不清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正常人都会先否认吧。你这么问我，就是承认了咯。”安晴说。
杭十七撇撇嘴，他才不傻。但又觉得安晴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他应该否认的，怎么稀里糊涂就承认了呢？不过他刚刚真的是太惊讶了，安晴怎么会知道他杀手的身份的？
“我给过你暗示的。”安晴说：“你应该认识茧鼠兽人对吧。是他们派你来杀敖梧的？”
什么茧鼠兽人……杭十七记得对方在满月庆典那天让他猜过。他是在南夏见过这种兽人的，在什么地方来着。
早上的梦再次闪回。
杭十七想起来了，那个白色的蛋壳根本不是蛋壳，是茧！
“茧……茧生人……”杭十七记得意识模糊时，曾听到过这样的说法。
所以那些控制他的人就是茧鼠兽人吗？他是从茧里出生的，茧生人就是他？不，也不止是他，还有那些跟他一起训练过的，没有感情，没有情绪的怪物兽人。
杭十七感觉头又开始痛了，他低着脑袋，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是又回到那个密不透风的茧里，不能呼吸。
“为什么没杀？”安晴没有看出杭十七的异样，还在继续说：“我听说那天晚上你明明有机会的。是你违抗了上面的命令，故意放敖梧一马。为什么不杀了他？”
杭十七沉默了一会儿，等待那种窒息感终于过去，才抬起头问安晴：“你认识他们？”
他的声音里带着为不可查的颤抖。是刚刚未消散的余痛，也是因为之前遭受的折磨，被刻在骨头里的恐惧。
“是啊。我就是给你们提供情报的接应人。我以为你是知道的，故意不来找我。怎么，他们原来没告诉你有人接应吗？他们是不相信我？”
不，是我把资料丢了。
杭十七明白了。
他是茧生兽人，是一种被茧鼠制作出来的工具人。先前控制他的那些人就是茧鼠，他们派自己来刺杀敖梧，是因为自己和霜狼长相相似。为了怕自己暴露身份，他们又抹掉了大半自己关于茧鼠和地宫的记忆。
安晴应该是来接应他的。虽然身为霜狼，但是和茧鼠合作。
安晴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又不能确定，所以，接近，试探。终于在月圆之夜确认了自己就是他要等的人。可没想到自己不仅没去找他，连任务也一并放弃了。
这些杭十七都能想明白，他唯一不明白的就是，安晴好好一只霜狼，为什么要背叛族人，帮助外人？想到刚刚安晴和霜语的对话，隐约觉得或许跟他家里，有些关系。
问题是，自己身份暴露了，现在该怎么办？
“你应该不会去找敖梧告发我吧，你告发我也不会承认的。”杭十七有些心虚地说。
“放心，告发了你，我也活不了，我就想要个答案罢了。只要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又为什么放弃任务。”安晴问，这两个问题他困扰了很久也没能想通。明明杭十七就要成功了。他却接到茧鼠那边的传讯，说任务失败，杭十七背叛，将重新派人接洽。
“就是因为我放弃任务了，我才不来找你啊！”杭十七没说自己把资料丢了，那样显得太蠢。于是他说：“我想通啦，现在敖梧对我也很好，我在这里生活安逸，好吃好喝，干嘛要傻傻做任务啊。”
“就因为这个？”安晴怀疑自己是不是把杭十七想得太聪明了。在对方眼里根本没有所谓的伪装试探，暗流涌动。就是纯粹消极怠工了而已。
“就因为这个。”杭十七点点头。
安晴盯了杭十七一会儿，企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是对方的眼神很干净，和他那个讨厌的弟弟一样。对了，杭十七还拥有灵感，也和他那个讨厌的弟弟一样。
或许他真的想错了。能使用自然之力的人都是一群缺心眼罢了。说不定杭十七就是一个运气好到爆又不听招呼的傻子。
不过无所谓了，杭十七不听话，也是杭十七背后那群人发愁。而自己……不过都是相互利用而已。
“无聊。”安晴走前又忍不住提醒了杭十七一句：“敖梧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你还是小心点别露了马脚，不然你的好日子，怕要到头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你还会继续帮他们对付敖梧吗？”杭十七追问。
安晴没回答，只给他留下一个孤单清瘦的背影。
同一时间，商队的年轻主事书锦，拿着一枚玉符找到长老会：“您好，我家长辈让我来这里见一位朋友，这是信物。能代我转告他一下吗。”

第36章
杭十七跟着敖顺开始第一次巡逻。
别人巡逻的时候, 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杭十七是眼观六路餐馆，耳听八方吆喝。闻着周围传来的食物香气, 吸溜着口水，魂都快被勾走了。
“那家肉饼好香啊！”杭十七终于忍不住了，指着街角一家排了长队的肉饼铺子说。
敖顺：“眼光不错，那可是月华城最有名的肉饼铺子。很多人为了吃他家的肉饼啊, 专门起个大早来这里排队。”
“那一定很好吃吧。”杭十七语气里满是向往。
敖顺：“是呀，外皮又香又脆, 一咬还往下掉渣，里肉炖得香滑软烂, 一咬全是油汪汪的肉汁。”
杭十七咽了咽口水。明明早上吃饱了饭出来的，这会却觉得自己还能再多吃一点。
“我能请个假吗？”杭十七跟敖顺商量道。
敖顺不问都知道他要干嘛：“那不行, 巡逻期间，不得擅离职守, 这是纪律。”
“啊。”杭十七的脸委屈成一团白白软软的小包子。
敖顺被他那副真情实感的表情逗笑了：“不过假期没结束，今天还不算正是工作, 只是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想吃你就去买吧。别乱跑, 我们巡逻完一圈，回来找你。”
“那你刚刚说不让我去是故意耍我！”杭十七反应过来。
敖顺：“哈哈哈, 谁知道你这么好逗。”
杭十七如愿去排队买肉饼了。他对排队这种事向来没有耐心, 但如果是为了好吃的, 还能勉强忍耐一下。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终于轮到杭十七，他激动地拍着桌台：“我要十个肉饼！”
烙饼的师傅和善地笑道：“对不起，这位客人, 因为客人太多，照顾不过来，小店一次只能购买两张肉饼。”
“那……就两个吧。”其实两张肉饼也够杭十七吃了，他本来多买也是为了给敖顺他们带点，顺便吃不完的可以放到自己的小食盒里存起来。
付完钱，杭十七捧过装着肉饼的纸袋，瞧着敖顺他们还没回来，准备边吃边等。
“嘶，好烫！”杭十七小心翼翼地捏着肉饼，张嘴朝上面咬去。
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饼上，没看到有人从街角冲过来，结果两人一下撞了个满怀。
“哎！”杭十七被那人一撞，辛辛苦苦排队买的两张肉饼全部掉在地上。
撞他的人个子瘦高，神色匆忙。撞完人也不道歉，一把推开杭十七就要跑，跑的时候没看路，还在他的肉饼上重重踩了一脚，险把自己滑倒。他用手在地上撑了一下，踉跄着继续往前冲，像是怕被谁追上似的。
杭十七哪能吃这亏，转身追着那人就冲出去，同时控制风的能力在对方前面形成一个阻碍的墙。
风墙极大限制了逃跑的人的速度。杭十七三步并两步把人揪住，指着地上被踩烂的肉饼大喊：“你赔我肉饼！”
那人被杭十七拉着衣服，立刻黑下脸来：“干什么，别拽我！”
“赔我肉饼！”杭十七指着地面说：“你撞掉的，赔我。”
那人这才终于注意到杭十七被撞掉的肉饼，眼神转了转，忽然变成一只灰狼，匆忙朝远处蹿去。
他衣服被杭十七抓着，没能收回空间，却也顾不上了，转身四爪着地地跑起来。
“你站住！”杭十七没变兽形，两条腿活动得飞快，追了对方两条街，一把抓住对方的狼尾巴。
“嗷！”方回头来咬他。杭十七揪着灰狼的尾巴，灵活地跟对方兜起圈来：“咬我啊，有本事你咬我啊！略略略。”
灰狼跟他纠缠了一会儿，终于拗不过服了软：“松手，你说肉饼多少钱，我赔给你就是。”
“那能一样吗？这肉饼是我辛辛苦苦排了半个小时队才排到的。”小钱钱已经治愈不了杭十七受伤的心，他只想要他的肉饼好好的被他吃掉。
“那您说怎么办？”对方脸上压抑着几分不耐烦，仿佛杭十七是一个蛮不讲理的碰瓷怪。
“你去那里排队，重新给我买两个回来。”杭十七指着卖肉饼的摊位说。
“这，我真有急事，走不开。”对方努力想从杭十七手里抢回尾巴，但杭十七动作灵活得很，他咬不到，也追不上。
“我不管，你撞掉的，你买。”杭十七只在乎自己的肉饼。
周围路过的人逐渐增多，也有不少好奇地停路边灰看戏。
灰狼眼看着远处有人追过来，突然紧张地大喊：“不就一个肉饼吗，我十倍赔你行不行，你给我松手！”
杭十七：“我就不！你去排队给我买个一样的回来！”
“松手！”
“就不，我就不！”
云无真和狐三赶到时，听见的就是两个人堪比三岁小孩的争吵。
“王爷，应该就是他。”狐三看了眼被杭十七抓着尾巴的灰狼说。
灰狼看见云无真和狐三赶到，瞬间蔫了。
原来不久之前，云无真在店里喝茶，被一个小贼摸去了随身挂的腰牌，那东西是墨玉做的，料子是值钱，但更重要的是，那象征着云狐王族的身份。
狐一狐二狐四被云无真派出去采买东西了。身边只跟了一个狐三。狐三不敢贸然去追，毕竟云无真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于是只好两人一起朝小偷逃跑的方向赶。本来云无真已经决定追不上先算了，回头再想办法找，没想到转过街角却听说那人和另一人起了口角，其中一人变成兽形，另一人追着朝这边过来了。
云无真和狐三赶过来，就看见杭十七揪着一只灰狼，立刻对上号了。
“小十七，你怎么在这里？”人抓住了，云无真倒是也不急了，先撩起小美人来。
“这人撞了我，踩烂了我的肉饼。还不赔。”杭十七揪着灰狼尾巴委屈道。
谁不赔了，是你自己不要，老子偷了东西急着跑，你抓着我不放非让我给你买肉饼。灰狼觉得自己才委屈呢，但他不敢说。
“什么肉饼，我赔给你。”云无真哄道：“这小贼偷了我玉佩，多亏小十七帮我把人抓住，你要什么答谢，只管说便是。”
“就是那边街口好多人排队的那家。我排了半个小时队，才买到的两个，被他撞掉了，你能帮我买吗？”杭十七别无所求。
“当然可以。”云无真对这样的要求已经一点都不意外了，。吩咐道：“狐三，等下狐一回来，让他去肉饼铺买两个肉饼给小十七送去。”
“是。”狐三应道。
“杭十七，原来你在这里啊。”敖顺带着治安队的人呼啦啦追过来：“我听说你跟人打起来了，没受伤吧？”
“没打。”杭十七揪着尾巴把灰狼拽到敖梧面前：“他踩我肉饼，我让他赔我。他不赔还跑了，我就追过来了。他好像还偷了云无真的东西。”
“云小王爷丢了什么？”敖顺正色道。
“一枚身份玉牌。”云无真说。
“东西呢？”敖顺瞪向灰狼。
“这里。”灰狼老实变回人形，赤着上身，苦着脸从空间里掏出一枚墨玉腰牌。他没想到撞人能惹出这么多事来，这个被撞到的人，不仅认识失主，还认识治安队。
敖顺把玉牌还给云无真，云无真把玉牌挂回腰间的时候，敖顺注意到钱袋也挂在跟腰牌一起的位置，是一个漂亮的银色锦袋。
为什么明晃晃的钱袋不偷，却偷一个不好出手又容易惹事的腰牌？
敖顺的直觉告诉他，偷腰牌这件事不简单。
“带走。”敖顺对手下的人说。
旁边两个兽人立刻把灰狼困成粽子。
“既然跟我有关，不介意我旁听一下吧？”云无真顺势跟上，他也很好奇，为什么一个贼会对他的腰牌感兴趣，又想拿来做什么。
“这事还需要请示过狼王殿下。”敖顺说。
几条街外，揽星斋的一间包间里，书锦焦躁地敲着桌子，间手下跑进来，立刻站起来问他：“怎么这么半天，东西呢？”
“失手了。”手下木着脸答道。
“怎么回事？不是说他是这城里的惯偷吗？一枚玉牌这么长时间偷不过来？”书锦显得有些急躁起来：“我中午就要给接应的人见面了吗，现在你告诉我没拿到东西？”
“是杭十七。”手下把路上看到的经过给书锦讲了一遍。他们花钱雇了贼去偷云无真的腰牌，是为了后面行刺敖梧做准备，不管成不成功，先离间一波再说。
手下原本按照约定的时间地点，等着和贼交易，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杭十七，把事情全搅了，玉牌物归原主，人也落到治安队手上。
云锦气得摔了手里的杯子：“怎么又是他。”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走着，步子又快又急：“本想着先忙暗杀的事，他那边放一放的，既然他上赶着找在我面前蹦跶，那就先收拾他好了。”
他正说着，房门再次被敲响：“大人，长老会的人来了。”
来的人正是安晴，这时的他，倒又恢复了平时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声音和缓，语调温和：“在下安晴，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书锦。”书锦也压下心里的烦躁和怒气，朝安晴堆出一张假笑来。他心里不喜欢这些王族的特权贵族。不过是一群仗着出身优越的家伙，要是他们跟自己位置互换，自己一定比他们做得好得多。
“在这里住得可惯。”安晴看了看四周，这里是揽星斋的天字包房，是安晴帮书锦一行准备的地方。
书锦：“一天两枚紫骨币的房间，自然是好的，还要感谢安先生慷慨。”
“不必客气，这里的老板和我有些私交，你们住在这儿很安全，只管随意些就是。”安晴说：“时间有限，闲话就不叙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书锦先生可以直说。”
“安先生是爽快人，既然这样，我也不客气了。我们需要你提供两个东西，一个是杭十七现在的情况，每天的活动轨迹，最好能配合我们把他单独约出来。另一个则是王宫的地图和布防情况的有关资料，最好能提供一条安全潜入王宫的捷径。”
“可以，安晴尽最大努力准备，三日之后，在这里碰面。”安晴说。
书锦：“多谢。那我就恭候安先生的好消息了。”
安晴：“不必谢，大家各取所需而已，你们答应我的东西别忘了。”
书锦面色未变：“放心，事成之后，该给先生的不会少。”
“嗯。”安晴一口茶未动，说完话便离开了。
只是安晴前脚从正门离开，后脚却从后门一转身又溜去了隔壁的房间。他没说谎，这里的老板的确和他有交情，且不是一点私交，他救过对方的命，这揽星斋也是他在背后帮衬着，才有了如今的规模。揽星斋的老板对他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安晴给书锦准备的房间早已做过了改动，隔壁说的话，每一句，都能在这里听得清清楚楚。
“师兄，那安晴要的是什么东西？”说话的青年叫书苒，连有些婴儿肥，看起来比真实年纪小很多，五官生得精致，像个小仙童。书苒是书锦的同门师弟，老师说这次行动，让书锦带他出来历练历练。
其实就是来混功劳的。书锦愤愤不平地想着，他努力了那么多年，才终于得老师重视了几分。这小子就仗着长得好看，一天到晚只会跟老师撒娇耍赖，却让老师处处向着他，人和人之间真是不公平。
“是元玉。”书锦说。
“他要那东西干嘛啊？那不是用来召唤茧兽人的吗？”书苒疑惑地问。
书锦：“听老师说，他是想离开这个世界，去其他地方。”
书苒惊讶地瞪大眼睛：“元玉还能把人送去其他世界吗？”
书锦嗤笑：“怎么可能。就算真的可以，我们也没办法去异世画出召唤阵啊。”
书苒：“啊，那不行啊。那万一回头他知道了被骗，把我们的事情捅出去怎么办。”
书锦促狭道：“怎么可能发现，到时候编点瞎话，说帮他传送，找机会把人直接杀了一埋，谁知道是我们杀的？回头有人闻问起来，就说是送异世界去了。”
安晴坐在隔壁，神色如常地捏着茶杯细品，但指尖泛起的青白证明他并不像表面看着那么平静。
“本想离开这个令人绝望的地方，重新开始。原道是我痴人说梦了。”安晴把手里的茶一饮而尽，像喝酒一样。然后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有些阴森地笑容：“那就好好玩玩吧。”

第37章
那只偷东西的灰狼被带回去审讯。有用的东西没有问出太多, 反而从他背后牵出一个活跃在月华城的惯偷团伙。
原来，这只灰狼原本就是月华城的一只惯偷，被抓前, 经同行介绍，揽了个生意：有人出了十枚紫骨币的高价，雇他偷云无真身上的玉牌。
但雇他的人，他连脸都没瞧见, 两人是在一个小巷子里隔着门交易的，对方预付了他三枚紫骨币, 许诺事成之后，支付剩下七枚。
对方没告诉他云无真是小王爷, 只说是一般的兄弟争夺家产，需要那腰牌做信物。
偷小王爷的玉牌, 这么危险的事情，居然只给十个骨币, 这只灰狼现在深觉自己是被同行给坑了，怀疑同行不干活还偷吃回扣, 于是一气之下把介绍他的同行也招认出来。
治安队顺藤摸瓜把那个介绍他的同伙也抓回来, 一番拷问, 仍没问出雇主身份，倒是破了去年王城几起失窃的案子, 最后把一伙盗窃的组织, 连锅端了, 按照北境的律法, 一人抽十鞭子，送进牢里。
作为抓小偷的功臣，杭十七这个见习治安队队员也算立了一功。
“这个给你。”敖顺那出一根黑色的套索：“这是治安队员配备的拘役绳。”
“月华城街道上禁止使用兽形, 你下次在看见谁在街上变出兽形，就抓着绳子这头，把锁扣扔过去。这上面有自然之力加持，会自动锁定目标，扣住对方的颈部，令对方无法变回人形。你再扯着绳子，他就跑不脱了。”
杭十七把套索接过来，只见它一边是一个黑色的环形锁扣，一边是一条长长的链锁，尾部有一个可以抓在手里的握把。
杭十七把绳套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这不就是狗绳吗？”
敖顺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义正辞严：“别瞎说，这是捕兽绳，不是狗绳。北境血脉与狗有关的兽种不少，他们各自也有很出色的能力，我们提倡兽种之间团结，不要因为你是狼血脉就歧视狗血脉的兽人。”
杭十七张了张嘴：“我没有这个意思。”
毕竟我也是狗。
“没有就好。”敖顺看他神色不似伪装，语气缓和下来：“我想你也不应该是那种人，只是担心你听了什么人的言论，被带偏了。北境有不少狼种兽人歧视犬种兽人的情况。比如现在主持商会的会长，明明他们自己也是和云狐混血，却偏偏看不起犬种兽人，去年还禁止犬种兽人进入商会下辖的一些店铺和饭馆。不过后来被老大知道后，狠狠出手教训了一顿。”
“还有这种事，怎么教训的？”杭十七自己兽形也是狗，加上因为尘西先前种种，和晚宴时候商会会长那番话，对商会印象很差，不由自主就带入了犬种兽人一方。
“当时犬种兽人因为被歧视的事情写联名书递到王宫，商会会长却拒绝道歉，还说北境实力为尊，狼就是比狗强，狗就是劣等种族。老大说既然商会会长看不起犬种兽人，就来一场公开擂台赛，商会出十个支持歧视的人，犬种兽人也出十个反对的人，一对一，谁赢谁有理。比赛的场地就在月华广场，历任狼王更替之时战斗的地方。”
“犬种兽人里也有几个特别善战的种族，比如斗犬族，巨牙族等等。鬣狗族原本也算，不过他们名声太差已经被从北境除名了。这些种族派出的顶尖战士，并不比普通霜狼弱。”
“而商会这边，防卫队并不属于商会管辖，不能算，其他的成员多是一些擅长经商，不擅长战斗的种族，少数还有几只霜狼，但一方面常年养尊处优，一方面年迈体衰，战斗力早就大打折扣了。”
“此消彼长之下，这次比斗商会惨败，那些歧视犬种兽人的人被自己看不起的犬种兽人打得脸都肿了。他们不是觉得犬种兽人不行吗？没有狼种兽人厉害么。结果他们还不是在台上被揍得嗷嗷求饶，让全城的人看笑话。”
“老大借势废除了商会一大堆关于歧视犬种兽人的规定。不只是犬种兽人，商会那群家伙对雌性兽人和混血兽人敌意也很大，不过有了这次先例后，他们至少在表面上收敛很多。因为每当他们露出苗头的时候，雌性兽人反歧视联合会和混血兽人保护协会的战书就飞过来了。”
杭十七听得直乐。回想一下，歧视的事情他也经历过，之前尘西张口：混血雌性兽人，闭口：谁输了谁学狗叫。他原本以为只是尘西自己嘴脏没素质，没想到脑残还是祖传的。
“想不到敖梧有时候还挺有想法的。我还以为他管理北境的时候，就只会板着脸一本正经吓唬人呢。”
“老大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夸起敖梧来，敖顺瞬间换上迷弟崇拜脸：“老狼王出了名的严厉，而老大是唯一一个顺利坚持到底并打败老狼王，成功继任的人。且他是老狼王的徒弟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他继任的时候只有十八岁。你不知道他上任的时候压力多大。虽说实力最强毋庸置疑，但是在势力上，他当时年轻，又没什么家世，确实立足未稳，那些老油条就可着劲刁难他。”
杭十七想，十八岁呀，比现在的自己还小一岁。说起来敖梧现在也不过二十出头，明明年纪不大，却不得不摆出一副成熟稳重的大人样子，其实也挺辛苦的，尤其一想到这个年龄的敖梧还被一些老家伙欺负，就更心疼了：“老狼王去哪了？”
敖顺：“去世了。老狼王有脑疾，三年前已经出现了一些健忘的征兆，他也是因为有感于自己即将不行了，才那么苛刻地要求自己的徒弟，希望他们早日成器，接下自己手里的担子。”
杭十七：“敖梧是因为这个才这么年轻继任狼王的吗？”
敖顺点点头：“没错，别看什么最年轻的狼王，听上去表面风光，但是老大经历的压力也远比他的前辈们更大。虽然大祭司这边对他很支持，但是长老会和商会却暗流涌动，总有人试图搞一些小动作，欺负老大年轻没经验，想趁机捞好处。”
“啊。”杭十七想起先前敖梧说和他假结婚的事情：“那有人算计敖梧的婚姻吗？”
敖顺：“这是自然，毕竟王后拥有和狼王平等的身份，又是夫妻，能很大程度上影响狼王的决策。在狼王不在时，甚至可以代理参政。如果王后来自某个势力，那个势力就能在北境掌控极大的话语权。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老大已经对你表明心意，大祭司也表达了支持，那些想动歪心思的势力，这下也只能安分着。”
杭十七点点头，松了口气，心道，原来敖梧真是因为怕被安排婚事才拉他来做挡箭牌的。那如果他以后真的需要假结婚，自己或许也可以勉为其难地配合一下。
晚上回到王宫，和敖梧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杭十七主动道：“我想通了，我愿意跟你结婚！你太辛苦了，如果我嫁给你能让你减轻一些负担的话，我愿意！”
敖梧刚夹起的一粒豆子咕噜噜落回盘子里，虽然明明知道杭十七说这种话多半是抽风，小脑袋里指不定在胡乱琢磨些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来由地心跳乱了几拍。
他呼出一口气，放下筷子，抬头，审视地上下打量杭十七一番：“谁又和你说什么了？”
杭十七把敖梧掉了的豆子夹起来塞进嘴里，吧唧着嘴说：“啊，就是听敖顺说了一点你过去的事，说你很厉害，十八岁就是狼王了，比我现在还小。”
敖梧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到杭十七唇间，又很快挪开：“不必同情我，当狼王是我自己的选择，握着大陆七分之一的权柄，我不会被欺负。那些吵个没完的家伙，顶多就是有些麻烦罢了。”
“那就当我想帮你省些麻烦吧。”杭十七觉得敖梧有时候就是太要强了，不肯示弱半分，一点不招人心疼。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哭唧唧一下，撒个娇，然后趁机提条件，想要什么应有尽有么？
“好，不过暂时还不需要。”敖梧说。
对他来说，杭十七肯默认他们的关系，已经足够挡掉那些麻烦了。既然对方对他没有感情，他也不会自私到利用对方的同情心，把对方绑在身边一辈子。那太卑劣了。
时间风平浪静地过去了三天，三天后，安晴如约在望星斋把书锦需要的资料交给对方。
书锦粗略翻翻资料，一些细节都和他们自己调查到的能对上、他看资料的真实性没有问题，立刻堆上殷勤的笑容：“安先生办事果然令人放心。”
安晴淡笑着应道：“是安晴应该做的。”
书锦放下资料：“您希望什么时候拿到元玉，实不相瞒，要开启传送的阵法只有老师才会，安先生不如等这方事了，跟我一起回南夏去找老师？”
安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欣喜，仿佛对书锦的谋算毫不知情：“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次交谈依旧结束地很快。毕竟双方都不希望被人发现和对方有什么交集。
安晴出来后吩咐掌柜的：“找人全天监视他们，每天给我汇报，小心别被发现了。”
老掌柜并不打听安晴的计划，他只知道安晴对他有恩，安晴吩咐的事情，他不遗余力去做就是：“安先生放心，您吩咐的事情，我一定办好。”
安晴点点头：“霜月到了吗？”
掌柜：“已经来了，在顶楼的隔间等您，您请跟我来。”
顶楼的包间里挂着浅色的帐幔，随风轻轻飘动着。霜月坐在临窗的位置，从这里可以远远眺望到王宫的方向。
喝完一杯茶，霜月脸上已经浮现不耐烦的神色：“怎么，三长老家里一个不受宠的长子，都敢把我晾在这了吗？”
今天她接到安晴的信息，说有一件关于敖梧的非常重要的秘密要告诉她。对方神神秘秘的没有说是什么事情，但霜月还是忍不住来了，哪怕敖梧已经明确拒绝了她，哪怕他已经公开承认了他喜欢的人只有杭十七。
对于安晴这个人，她没有太深的印象。虽然同为雌性，但对方姿色普普通通，家世普普通通，能力普普通通，唯一值得夸奖一下的，大概也就为人处世方面挺有分寸了。可惜安晴摊上那样一个爹，这辈子只能当个联姻工具人。
霜月不同情安晴。一个人的人生虽然有家人的影响，但不应该一辈子背负家人的烙印。霜语跟安晴同样的出身，却能凭借优秀的灵感，成为大祭司候选，成功摆脱了父亲的阴影。
安晴就算灵感方面没有天赋，也可以在其他地方反抗，他现在已经是狩猎队的一员了，他要是坚持不服从父亲的安排，有敖梧在，没人能强迫他。说白了，就是他太过软弱，太逆来顺受了。
安晴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霜月的思绪。
“霜月大人，抱歉让您久等了。”安晴出现在顶楼，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声音仿佛一阵清风，能抚平人心中的烦躁。
霜月脸色缓了缓：“说你的秘密吧，我很忙，希望你不会让我白跑一趟。不过我很怀疑，有什么关于老大的秘密会是你知道而我不知道的？”
“霜月大人陪伴狼王殿下三年，和我们这些新人自然完全不同。”安晴说：“但我将要说的这件事，不仅是您，狼王殿下或许也并不知情。而我也是在极凑巧的情况下偶然得知。”
霜月蹙眉催促道：“要说快说，别卖关子。”
安晴不紧不慢呷了口茶：“是这样的，我发现杭十七是一个秘密组织派来刺杀狼王殿下的刺客。不过他似乎因为什么原因放弃了，现在那个组织的人扮做行商潜伏进月华城，正在追查他。”
霜月手里的茶杯咣啷落地，她俯身揪住安晴的衣领：“你说……什么？杭十七他是什么？”
安晴毫不反抗，任由霜月几乎把他从座椅上提起来：“杀手，他是来刺杀殿下的，您或许觉得很难相信，毕竟他一直伪装的很好。但是我以性命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您不信的话，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

第38章
霜月听见自己心跳飞快的声音。
虽然知道这样不对, 但是听见杭十七身份有问题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 竟然是高兴的。随后，才是对敖梧的担心，和对杭十七的愤怒。
霜月压下自己复杂的心绪，努力维持理智：“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老大，反而来找我？”
安晴垂下眼睛：“殿下心里喜欢杭十七，我怕他未必能够理智地看待这件事。”
霜月瞪起眼睛：“老大处事从来公允, 绝对不会偏袒任何人，就算是跟他关系亲近也……”
“您真的这么觉得吗？”安晴打断了霜月的话：“您不觉得杭十七出现以后, 老大为了他, 已经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原则了么？是, 老大处事从来公允, 可杭十七却永远例外。”
杭十七永远例外。
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落在霜月的心上。是啊，敖梧对杭十七从一开始就是特别的。所以她才会那么嫉妒, 那么不甘心。
但霜月还在犹豫, 她已经说了很多惹敖梧讨厌的话, 做了很多惹他讨厌的事情。要不是看在父亲的情面上，敖梧现在甚至未必会容忍她站在祭司庭守卫长的位置上。
霜月坐回椅子上，有些泄气：“你可知道，杭十七现在在敖梧心里就是未来的王后，如果事后我无法证明杭十七是杀手, 他会怎么看我？他只会觉得我是一个心思狭隘, 满心嫉妒的女人。”
安晴重新为她倒了杯茶，安抚道：“可安晴也知道，只有霜月大人您, 是绝对会为老大的安危着想的。至于安晴提供是信息是否真实可信，您可以自己验证，或者先知会大祭司大人。有大祭司大人做主，定然不会委屈了您。”
“那商会的人如今就住在望星斋里。我与这店里的掌柜有些恩情，他偶然听见这些人在谈论他们的计划，转告于我的。他们一行二十四人，皆来自南夏，有两名茧鼠兽人，其他的全为混血，这里是名册和房号，您尽可以拿去。他们本次的目的除了要抓杭十七，还打算继续行刺狼王殿下，您一定不希望狼王殿下有危险对么？”
“那是自然，我会派人先调查，希望你所说属实。”霜月接过那份名单：“否则……”
“安晴不敢骗大人。”
霜月轻哼一声，起身离开。
安晴在她背后，脸色温和的神色消失，余下的只有冷笑。他愉悦地捏起一枚茶点，送入口中。
不管霜月怎么调查，最终一定会惊动敖梧，之后敖梧会因为杭十七的暴露顺藤摸瓜知道茧鼠的存在。后面的事情就不由安晴控制了。他只是既不想让茧鼠一族得逞，也不希望霜狼一族好过。
最好两败俱伤。安晴偏执地想，既然自己得不到圆满，就索性拖所有人下地狱好了。
至于杭十七，说实话，安晴不恨他。如果不是他恰好放弃了上一次任务，安晴也没机会知道，他自己被茧鼠骗了。
“恩人。”老掌柜来到顶楼。
“怎么？”安晴放下茶杯。
老掌柜：“刚刚伙计从那些人那里听到一个消息，说是他们今天下去就打算对杭十七动手了。他们得知了杭十七白天在治安队，打算制造点混乱，把他周围的人引开，再对杭十七动手。”
安晴：“他们打算怎么对杭十七动手，带走杭十七？杭十七能操纵自然之力，自身速度也不慢，他要想跑，可不好抓。”
老掌柜：“他们说杭十七是什么……茧兽人。虽然失控了，但是只要抽取一点血液，就能重新建立控制。”
“茧兽人？”安晴眯了眯眼睛，他昨天才听说元玉是用来召唤茧兽人的，就是书锦身边那些对他言听计从的木偶一样的混血兽人。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召唤过程，不过能大致猜到，他们的灵魂皆来自异世，又从茧鼠的茧里生出了各自的身体。
原来杭十七也是茧兽人啊。啧，倒是不像。想想杭十七那个不听招呼的性子，安晴很难想象杭十七双眼发直，呆呆愣愣地模样。
杭十七尚不知道被安晴卖了个底掉。
北境的天气已经回暖，天空朗晴，阳光驱散了风里的寒意，空气夹杂有几分泥土的清香。今日城南有集市，街上比平时热闹不少。
杭十七跟着巡逻队溜溜达达的巡逻，尽管穿了统一的制服，但他那来回摇晃的走路姿势和前面动作整齐严谨的队伍仍旧格格不入。
敖顺倒无所谓，走路别说摇晃，顺拐他都没意见，只求杭十七别突然看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被勾走了魂，一转头跑得无影无踪。一天的巡逻就变成了满街找人。
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每次找到杭十七的时候，他认错态度都特别端正。可惜就是坚决不改，下次还敢。让敖顺恨不得把捕兽绳套到他脑袋上。
“敖顺大人，不好了，城南集市那边出事了！”一个鹰獾兽人急冲冲地跑到敖顺身边报告情况：“五只成年石狼兽人突然当街发疯，变成兽形，在街上横冲直撞，已经造成三死七伤。”
敖顺变了脸色：“你去把情况通知我哥，我们马上过去。”
敖顺带队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出事地点。
情况比他们想象得更加混乱。发疯的石狼们身形高大，双目赤红，全身的肌肉几乎完全石化，在人群拥挤的街市上杀伤力恐怖。地上一片狼藉，到处是散落的杂物和血迹。
有几个擅长战斗的兽人变化了形态和石狼们周旋，正试图拖延时间，让其他人离开。但石化的石狼，短时间内防御力极强，他们一时半会也无法把人控制住。
“辛苦了，这里交给我们。”
敖顺喊了两个手下的名字，吩咐他们把受伤的人带去治安队，找医生治疗。又给其他人布置任务：“两人一组进行抓捕，其他人在周围策应，封锁街道，防止有石狼逃出以及无关百姓受伤。”
杭十七属于策应的人。被分配到一个较窄的街口。他知道情况危险，卖力地对着路人扯起嗓子吆喝：“大家不要过去啊，里面很危险的！”
“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了啊。我今天跟我妈来赶集的，结果走到一半，突然看见里面就打起来了。”一个年轻女人瞧着杭十七长得面善，就上前打听道。
“听说是有石狼发狂了，但现在还不清楚原因。反正里面很危险就对了，你们别站这么近，万一一会那石狼冲过来，再撞伤了你们。”杭十七第一次被人叫大人，还有些不好意思，耳尖红红的，伸手比划一个离开的动作：“都往后撤撤。”
“啊啊啊！”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叫，街上的人手忙脚乱地向后撤去。
“诶，这么听话。”杭十七愣了一下。
就听见敖顺在他身后焦急的喊声：“十七，危险。”
杭十七动作比脑子更快，原地一滚，躲开了冲过来的石狼，靠在墙上吐出一口气：“呼，乌鸦嘴这么灵吗？”
这只石狼正是敖顺和他的搭档负责的，也是五只石狼里最高最壮的一只，他见没撞上杭十七，也没再理会，转身快速冲向不远处的人群。
敖顺忙丢捆兽绳，却被石狼灵敏地躲开了。他的搭档已经变成兽形，急急追上石狼，一口咬在对方还未石化的后腿上，却被石狼一下重重地甩到墙上。
“咳，力气好大。这石狼有些不对劲。”敖顺的搭档也是一只霜狼，体质不差，平时也跟治安队里的石狼练过手，知道他们的力量和速度不应该强到这种程度。
石狼被激怒了，放弃了杭十七这个目标，转头去攻击敖顺的搭档，杭十七使出看家绝学，揪尾巴，牵制对方行动。结果尾巴还未揪住，却被旁边跑过来的路人青年撞了一下。
“哎呦，好疼。”明明是自己撞了人，对方却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他像是受了伤，一双要哭不哭的红眼睛瞪着杭十七，弱柳扶风地就往杭十七怀里倒。那青年个头小巧，声音也细细的。并不是北境的原住民，而是一个外来的药兔兽人。
“麻烦让让。”杭十七不太客气地推了那人一把，就耽误这一会儿的功夫，那石狼又朝着敖顺的搭档冲过去了。
“我的腿好像伤了，好疼啊，大人能扶扶我么？”那药兔撒着娇，伸手去抓杭十七的胳膊，指缝里却夹着一个薄薄的刀片，朝杭十七细白的手腕划过去。
谁知刀片还没划到杭十的皮肤，药兔却被杭十七粗暴地推到地上：“你！”
杭十七眼里满是警惕：“你什么你，你别碰瓷啊，刚刚是你撞我的。再说，你撞到的明明的胳膊，腿怎么会受伤！”
那药兔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结果身后呼啦啦涌来一群逃跑的路人，其中一个还不小心在他脸色踩了一个鞋印。
等他好不容易从上爬起来，杭十七早就远远地跑去追石狼了。气得那药兔恨恨地握紧拳头。
杭十七没理会那只药兔，转身去帮敖顺，这边敖顺终于把捆兽绳套到石狼的脖子上，但石狼仍旧在挣扎，要控制住仍需费些力气。
在他身后，另外一队负责的石狼，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房顶，这会从天而降，正朝敖顺颈侧咬过来。
“小心！”石狼即将咬上敖顺的时候，杭十七敏捷地抛出捆兽绳，石狼调整了一下方向企图躲开。但一阵风吹来，捆兽绳的套索也跟着转了向，准确击中石狼的脖子。机关开启，把石狼的颈部紧紧锁住。
被捆住的石狼转头朝杭十七咬过来。杭十七立刻开始在路旁的两根石柱之间上窜下跳地绕起圈子来。
他一会绕8字，一会绕0字，没一会就把绳子彻底绕城了死结。绳子绞紧了，石狼被扯住脖子，怎么也咬不到杭十七，急得直叫。
杭十七喘着粗气，一脸得意地瞪着不远处的石狼：“哈哈哈，追呀，咬我呀。比我家狗还笨，以前我跟我家狗玩这个，他每次都傻乎乎地把自己缠到柱子上，解都解不开……”
我家狗？我什么时候家里有过狗？
杭十七说道一半的话猛然顿住。似乎有一人一狗嬉戏的模糊身影，从杭十七脑海里闪过。令人有些怀念。
“十七，十七，十七！”是谁的声音，是在叫谁？
“杭十七，你没事吧？”敖顺拍了拍杭十七的肩膀。
“啊，我没事。”杭十七甩甩脑袋，终于清醒过来、“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敖顺担心地问，刚才他把手里的石狼制住交给手下，过来就发现杭十七双眼没有焦距地站在原地，像是在出神，他喊了好几声都没应。
“真没事，就是脑袋晕了一下，可能是饿的。一会吃点好吃的就好了。”杭十七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挂在衣服里的狗牌，狗牌碰到狼牙，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负责杭十七手里这只石狼的两个治安队员，一个劲道歉：“抱歉啊队长，我们也没想到追到一半，这石狼三步两步就上墙了，这也太灵活了，哪像是石狼啊，猫还差不多。还好您没事，不然我们这真是……”
“行了，道歉就不用了，今天的情况大家都没想到。看看我哥来了没，把抓到的狼先交过去，关起来，以免再伤到人。”
“是。”那人应了一声，接过杭十七手里的绳子。
杭十七仍在想刚刚脑海里那段浮光掠影的片段。那只狗的样子，跟兽形的自己好像哦，好像脖子上还带着一个金属狗牌。就是自己脖子上这一枚。这是幻觉吗？还是自己以前的记忆？
他想得出神，没注意刚才那只药兔又朝他这边悄悄靠过来，指尖的刀片反射出一点冷光。
正当药兔手里的刀片即将挨上杭十七的手臂，一名霜狼兽人冲过来，一把将药兔按在地上。
按住药兔的霜狼兽人隶属于祭司庭的守卫队，是专门负责保护作为大祭司继承人的霜语的，他把药兔按住后，立刻扳开对方的右手，朝远处报告道：“霜语大人，他指尖有一枚三寸的刀片。”
“嗯，知道了。”霜语的语气并不意外。
杭十七这才回神，转头看见一个身穿白袍的青年站在不远处，漂亮又感觉，就是没什么表情，像个玻璃娃娃似的。声音也很空，远不如那天粘着安晴叫哥哥的时候鲜活。

第39章
“多谢霜语大人。”敖顺朝霜语行了半礼, 替杭十七道了声谢。霜语虽然年龄小，但是身为大祭司候选，身份和敖镜平级, 比敖顺要高不少。
“不用。”霜语语气凉薄, 像是一汪冷泉, 透彻到底。
周围的人却丝毫不意外, 他们平时熟悉的霜语一直都是这样，寡欲出尘。只有杭十七有点惊讶，毕竟他上次看见霜语在安晴面前, 也是有喜怒哀乐, 会撒娇会难过的样子。
不过他没关注霜语太多, 而是看向被按在地上的药兔兽人, 问敖顺：“这人干嘛的？刺客吗？他总不会以为拿个这么小的刀片能割破我的动脉, 让我失血过多而死吧？”
“动脉是什么？”敖顺头一次听说这个词。
“呃……就是，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杭十七卡壳了一下, 是什么？他似乎应该知道, 但仔细一想又想不起来。
杭十七这么说，敖顺便没追问。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药兔兽人, 暗忖：今天的事情太过蹊跷。先是莫名出现的发狂石狼。接着又是这个再三碰瓷杭十七的药兔。两者之间说不定有什么联系。一个刀片不能杀人，为什么他这么执着想用刀片攻击杭十七呢？
敖顺捏起刀片，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刀片没毒。这就更奇怪了, 用没毒的刀片杀不死人的。他到底要做什么？
敖顺朝手下吩咐道：“这人也带回治安队仔细审问。”
“他要死了。”霜语突然说。
“谁, 谁要死了？”敖顺一愣，却见那药兔口里溢出黑血，竟是悄悄服了毒。毒性发作的很快, 只两三秒的时间，他全身抽搐几下，已经彻底没了呼吸。
敖顺有些惊讶地抬头，正对上霜语一双干净到仿佛透明的琉璃眼眸，抖了一下，下意识避开霜语的目光。霜语这种仿佛能洞悉一切，又像是能预言未来的能力，就算是自己人，有时候也会觉得可怕。
“哇啊啊！真死了。”杭十七吓了一跳，咋咋呼呼地问霜语：“你怎么知道他要死了？他是吃了毒药吗？他为什么要吃毒药啊。”
“我不知道。”霜语只是在看向药兔的时候，看见了他即将被死亡吞噬的未来。
敖通带着支援的人赶过来，接管了附近的收尾工作。
“敖顺，没受伤吧。”敖通把任务布置好，就匆忙地朝这边走过来。
“哥，我没事。兄弟几个也没事。有几个受伤的平民，我已经让送去治疗了。”敖顺说：“今天这事太蹊跷了。”
敖通松了口气：“是很蹊跷。”
关于今天的事情，敖通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他知道的比敖顺要多，包括云无真跟敖梧聊起的那个身份不明的暗杀组织，敖梧也多少跟他透漏了一些，让他注意城里的动向，发现问题跟自己汇报。敖通怀疑这次事件说不定就是那些人策划的。不过这些还不适合跟敖顺说，他希望弟弟知道的少一点，这样危险也会小一点。
霜语在看到敖通和敖顺互动的时候，眼里流露出几分类似羡慕的神色：“你们兄弟感情很好。”
敖通这才注意到霜语也在，没想到一向寡言少语的大祭司候选会跟自己聊家常，有些不好意思道：“敖顺他年纪小，做哥哥的，总是多担心些。”
霜语垂下眼睛，没有回应。
敖通不以为意，招呼其他人：“你们辛苦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其他队员应道。经历完刚刚的战斗，他们确实需要休息。
敖通又揉了一把敖顺的脑袋，温和道：“你也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今天的情况我会详细报告给老大，他自有分寸。”
“嗯。”敖顺点点头，明白这后面大概牵扯了什么自己不能接触的东西，也没再多问，乖乖组织队员收队。
杭十七也准备跟着撤了。心里还盘算着，今天运动量大，晚上可以多吃一点。
“杭十七。”霜语却唤了一声。
“啊，叫我？”杭十七手指着自己，歪着脑袋看向霜语。
霜语点点头：“跟我来。”
“干嘛呀？”杭十七朝霜语这边走了几步。
敖通想起敖梧私下叮嘱他多照顾杭十七，也忙跟上来问：“霜语大人，您找杭十七，可有什么事情？”
“大祭司召见他。”霜语看向敖通，面无表情地问：“你要一起吗？”
敖通倒是想去，只是这时候实在走不开，想想大祭司一向开通，应该不会为难杭十七，便答道：“我这边还有事情，就不打扰了，杭十七他头一回去祭司庭，不太懂规矩，麻烦霜语大人多照顾一下。”
霜语眨眨眼睛，没有回应，毕竟他也不懂怎么照顾人。也不觉得杭十七需要照顾。只转身招呼道：“走吧。”
祭司庭的主楼是一座高高的白塔，和王宫离得不远，杭十七在王宫远远看到过这里，进来却还是头一回。他好奇地左右打量着，这摸摸，那闻闻，像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小孩。
白塔进门的大厅正对着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周围立着高高的石柱，正前方有一段石阶，演着石阶上去，就是用来冥想，积累灵感的主殿。
一圈年轻的兽人，正围坐在这里冥想。
主殿的尽头有一个旋转楼梯，楼梯是半露天的，一直通向塔顶。
杭十七跟着从这里拾级而上，一直走到塔顶的位置，这里的造型像一个凉亭，周围没有墙壁，只有头上尖尖的塔顶，遮住阳光，投下一片阴凉。
下方有一圈软席，大祭司就盘膝坐在正中间，周围的几个祭司杭十七也有些面熟，都是先前吃饭见过的。最边上，霜月带着几个护卫，一身劲装，面色冷肃地站着。
“这么多人啊。”杭十七小声嘀咕了句，难得显得有些拘谨。这里的气氛太过严肃，让他有些不适应。
“请坐，你叫十七对吧，不用紧张，我们见过面的，像平时一样就好。”还是大祭司先开了口。他笑容温和，像三月柔暖的阳光一样，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霜语拿了一块小垫子放在杭十七身后：“坐吧。”
和平时一样，那行。
杭十七道了谢，一屁股坐在垫子上，两条腿叉开朝前伸着，手支在身后，歪着脑袋问霜语：“有水喝吗？”
他先前打了半天架，口早就渴了。
霜语头一次见过杭十七这么随意的，有些无措地看向大祭司。周围有几位祭司脸色也不太好看，似乎觉得杭十七态度太过轻慢了些。而霜月脸色已经黑成锅底，要不是碍着父亲在这里，早就冲上去教训杭十七了。
只有大祭司仍旧乐呵呵的，并不在意杭十七无意的冒犯，顺着他的话吩咐道：“去给客人沏壶茶来。”
“是，老师。”霜语得了命令，转身离开，不多时，便端了砌好的茶放在杭十七手边。
“给你。”霜语放下茶后，乖乖走到大祭司身侧坐下。
杭十七端起茶杯，茶水不热不凉，刚好能喝。杭十七吨吨吨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觉得舒服多了。他长哈出一口气，问：“大祭司大人，您找我什么事呀？”
“是有些事情，不过不急。你来月华城也有些天了，我这个老头子，一直对你很好奇，想跟你聊聊天。”大祭司的语气不急不缓，倒像是个和颜悦色聊家常的长辈。
不过周围几个祭司却是一脸严肃。霜月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怎么都不像是不急的样子。
“那您聊吧。”杭十七把腿一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要不是坐垫太小，他可能直接躺下了。毕竟打架可是一件很累的事。
大祭司：“我听说，你能操控风系自然之力，是自己觉醒的灵感。这很难得，能和我说说吗？”
“是吧，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什么灵感啊，自然之力啊，这些词我以前都没听说过。就是突然会用了，一开始不太能控制，能力出现的比较随机，最近好像摩挲到一点窍门了。这技能打架倒是挺好使的。尤其可以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阴他一下。比如我之前……”
杭十七巴拉巴拉讲起他今天前两天怎么用技能抓小偷，又说起今天怎么用技能控制捕兽绳抓住石狼。
大祭司很有耐心地听完：“看来你很有天赋。不仅自己觉醒了灵感，还顺利领悟了自然之力的使用方法。真是个优秀的孩子。”
杭十七最喜欢别人夸他，一夸他尾巴就往上翘：“嘿嘿嘿，还行吧，我觉得这东西也没难的，可能就我运气好。”
越说越拉仇恨。听得周围几个“运气不好”苦修多年也只能当个辅助祭司的人，脸都绿了。
大祭司终于把话转到正题：“听别人说，你失忆了，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是么。”
“啊，是……是呗。”杭十七心里一紧，他最不想讨论的就是自己的“过去”。就怕被一不小心挖出他杀手和狗的身份来。
他忽然想起，敖梧提过，霜语能看见别人的过去。今天大祭司叫自己来，该不会是场鸿门宴吧？
杭十七左顾右盼，开始寻找逃生路线，看来看去只有身后那一条旋转楼梯。还被霜月的人挡上了，啧啧。情况有些不妙呀。
大祭司注意到杭十七的不安，笑着安慰他：“你别紧张，我不是在试探你什么。霜语是我的徒弟，他的能力叫做洞察，可以看清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如果我想调查你，你一进来，就可以吧你查的清清楚楚。但每个人的过去，都是属于他自己的秘密，你不想说，老头子我也不会强求。”
“真不看？”杭十七不放心地问。
大祭司：“不看。除非你自己想看。”
“我不想看。”杭十七就差没把做贼心虚写在脸上了。
大祭司：“那就不看。”
“父亲！”霜月急道。她今天游说了半天，父亲才同意把杭十七找来“聊聊”，没想到居然就真是聊聊？杭十七不让别人看他的过去，明显就是有问题，父亲为什么这么顺着他？
“月儿，你可答应我，你只在边上看着，不会插嘴，若是做不到，现在就可以出去了。”大祭司语气仍是温和的，但笑容却收敛起来。
“是。”霜月咬了一下嘴唇，不甘心地瞪着杭十七，却不敢再多言。
大祭司又重新把目光转向杭十七：“能够使用自然之力的人，大多心思纯净，我也愿意相信，十七是个好孩子。只是我听到一种传言，说你是南夏一个组织派来的杀手，十七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解释？”
杭十七：啧，大意了，居然被安晴那个变脸怪给卖了！
杭十七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对方说的都是实话。他要解释就只能说谎。可大祭司看着他，目光里是全然的信任，温和的就像一个宽厚的长辈，杭十七不想对他撒谎。
“他是从南夏来的，但不是杀手。更和您说的那个组织没有半点关系。不知是哪个跟大祭司嚼舌根，这样污蔑杭十七。我看他倒有可能是那组织派来的奸细。”敖梧冷肃的声音在杭十七突然出现在杭十七身后，语气坚信不疑，还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愠怒。
“敖梧，你怎么来了？”杭十七惊讶地从垫子上跳起来。他没想到敖梧对他这么信任，这么袒护。感动之余，心情又有些复杂。毕竟他本来就是来杀敖梧的杀手，只是最后一刻放弃了而已。
“我来接你回家。”敖梧长身立于亭子的边缘，光影交接的位置。夕阳在他身上渡了一层暖光，又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阴影。他冷厉的眉眼漫上几分柔色，语气里熏染着人间烟火。
杭十七睁大了冰蓝色的圆眼睛。觉得自己许是出现了幻觉，不然为什么眼前的敖梧都帅得有些不真实了 。
接你回家。
回……家么？不知道为什么，杭十七鼻子有点发酸。就好像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期待着有什么人，能跟他说一句类似的话。却等了很久也没等到。
大祭司也微微扬眉，他还是头一次见敖梧这样斩钉截铁地维护别人：“敖梧，我的孩子，我知道你不是个轻信的人，希望你能给出一个充分理由。”
“是，”敖梧盘膝坐到杭十七旁边：“那个组织倒是在回程路上派出鬣狗和鬼血藤行刺我，若不是杭十七机警，发现了鬣狗的埋伏，只怕狩猎队要出现不小的伤亡。之后更是他孤身潜入泥潭之下，给了鬼血藤致命一击，防止对方逃离，造成更大的危险隐患。杭十七，绝不可能是对方派来的杀手。”
“或许他只是演戏呢？”霜月不甘心地问。她努力捏紧拳头，才能克制自己不要冲上去。老大来了，他特地为了杭十七赶过来，还说什么“接你回家”
霜月觉得自己嫉妒的快要疯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杭十七，信任杭十七，父亲也是，老大也是。明明杭十七就是个心怀不轨的杀手，是个装模作样的骗子。
敖梧：“不可能。”
“凭什么不可能！”霜月失控地大喊：“既然都说不可能，那他为什么不敢让霜语看他的过去？”
敖梧语气冷冽，一字一顿：“就凭他明明有机会动手，而我到现在还活着。”

第40章
霜月还要再说, 被大祭司喝住：“月儿，够了。”
“可，父亲,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都是为了……”霜月红了眼眶, 一向强势的她, 此刻也露出几分委屈。
“你都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大祭司叹了口气, 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他这个女儿，别的方面, 都让他省心, 唯独情之一字, 执迷不悟。
“杭十七是狼王殿下的心上人, 他是好是坏, 狼王殿下心里自有评断。你得到哪些所谓的内幕，真的以为狼王殿下心里不清楚么？你这样咋咋呼呼的, 只会破坏殿下的安排。对吧, 狼王殿下。”
敖梧听出来，大祭司明着是在说霜月, 其实也是在敲打自己。轻轻点头：“霜月所说的那个组织我的确知道。他们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想要的也远不止我这一条命。这件事牵涉复杂，知情者越少越好，还请祭司庭不要插手，我自有安排。”
“既然如此, 老头子我就不多事了。”大祭司见敖梧心里有数, 便没再追问。又看了眼杭十七，和颜悦色道：“这小子天赋不错，在治安队倒是有些可惜了, 如果愿意，可以来祭司庭，我近日也没有旁的事，可以教教他怎么冥想，增强灵感。”
“不了不了不了。”杭十七想也不想地拒绝，还冥想呢，让他在那安安静静坐十分钟都难受：“我觉得治安队挺好玩的，不想当祭司。”
敖梧：“既然十七不喜欢，我也不想勉强他。只能辜负大祭司的好意了。”
“走吧。”敖梧动作自然地拉住杭十七的手，仿佛已经这样拉过千百次。
“啊，哦。”杭十七修长的手指被敖梧包裹在掌心，被他强势地牵着，朝门外走，心里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怯。
他不自在地往外抽了下，但敖梧的手掌宽厚有力，他一下没拿出来。杭十七用指甲扣了扣敖梧的手心，表达抗议。
“别闹。”敖梧用手指穿过杭十七的指缝，从抓握变成十指相扣。
杭十七动不了了，只得乖乖任由敖梧牵着往回走。夕阳照在他的侧脸上，脸颊烧得发红。
从王宫到祭司庭有条专门的小路，此时没有旁人，敖梧牵着杭十七踏在小路的石板上。
杭十七的形象有些狼狈，一身治安队的队服在打斗中沾了不少灰尘和血污，束起来的银色的长发也显得有些散乱。
敖梧倒是穿得很整齐，一身黑色的常服没有半点褶皱，像是刚刚从什么会议里抽身。他拉着杭十七的手，离开祭司庭也没松开，大步流星地朝着王宫的方向走。
杭十七走得没他快，落后的半个身位，偷懒地任由他拖着朝前挪。
“慢点慢点，我累死了。”杭十七一半的重量都挂到敖梧身上，还嫌对方走得快。
敖梧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次倒是把手松开了，脚步也放慢许多。
杭十七抽回被握了半天的手，蹭了蹭手心沁出的细汗，歪着脑袋问：“敖梧。你怎么这么巧就过来了。你真是专门来接我的啊？”
敖梧：“敖通派来传消息的人说你被祭司庭的人带走了，我不放心，去看看。”
杭十七见离祭司庭的白塔远了，尾巴又翘起来：“这有啥不放心的，反正我又不可能真是杀手，大祭司也就跟我随便聊聊天，不会真拿我怎么样。”
敖梧回头上下将杭十七打量一番，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说得也对。”
那笑声让杭十七尾巴都炸成鸡毛掸子了。有一瞬间，杭十七觉得自己被敖梧看穿了。不过他很快又成功安慰了自己，敖梧是绝对不可能知道自己是杀手的，不然他才不会专门跑到祭司庭斩钉截铁的维护自己。
说起来，这种被人维护信任的感觉还真不错。想想自己其实真的是杀手，骗了敖梧，杭十七的良心小小地痛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又成功安慰了自己，他虽然是杀手，但确实没有杀敖梧啊！这样想想，杭十七心里那点愧疚又成功烟消云散了。但他同时又升起了另外一种希冀。
杭十七揪了揪敖梧的衣角：“敖梧，有个问题问你。”
“你说。”敖梧放慢脚步，垂着眼睛看着杭十七。
夕阳暖橙色的光中和了敖梧眼的冷，幽如深谭的眼眸里，仿佛凝起了一层烟灰色的薄雾，遮盖住里面翻滚的浓稠情绪。
杭十七本来不紧张的，被他这么一看，忽然有点紧张起来，对着手指抬起眼睛左顾右盼地问：“那什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一个朋友，他出于某种不自愿的原因，成了你说的那个什么组织里的杀手。他奉命混进你们这里，但是后来他在杀人之前，主动放弃了任务。这样的人，你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继续让他留下来吗？”
“那要看，他是为什么主动放弃任务的。”敖梧停下脚步，俯身朝杭十七凑近了些，他比杭十七高不少，这样压过来，便显得气势迫人。
杭十七往后缩了缩，越发显得小小一团：“就，或许是他本来也不想杀人啊，或者他觉得他的任务目标人不错，对他挺好，他挺喜欢这里的，想留下来，就决定放弃任务了。”
“杭十七。”敖梧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杭十七吓得浑身一抖：“干干干，干嘛？”
敖梧弯了弯嘴角：“想留下就留下来，这里是你的家，没人能赶你走。”
淡淡的幽昙花香从敖梧身上飘出来，如月光般清冷中又透着一丝缱绻的缠绵。
杭十七嘴唇抖了抖，眼神盈起波澜。像是一只流浪了很久的狗狗终于遇到了一个好心的救助者，渴望，又不敢相信似的。
敖梧记得刚才自己说接他回家的时候，对方也露出过类似的神色。
平白惹人心疼。
敖梧伸出手，想把人按进怀里，却最终只落在对方头顶，捏了捏对方立起来的尖耳朵。
被捏了耳朵的杭十七，终于如梦初醒般跳起来，摇着脑袋咋呼道：“怎么说起我来了，我当然想留下就留下了，你把狼牙都给我了，以后我就在北境蹭吃蹭喝，当然不走了。刚刚不是在说我朋友吗？不对，也不是我朋友，就是一个假设，不存在的。对，不存在的。”
见杭十七不愿承认，敖梧也不逼他，现在时间还太早，对方盯杭十七盯得紧，如果他跟杭十七把话说开，对方说不定也会察觉到什么。不如就干脆装傻。
敖梧带着杭十七回到王宫。一堆人等在议事厅里。
杭十七才发现敖梧真是开会开了一半丢开跑出来的，这里不光敖镜敖通以及几个狩猎队的高层，还有负责参理政务的几个长老大臣，商会管事和辅佐祭司以及云无真也在场。而他们讨论的正事今天集市上出现的情况。
那五只石狼这会都变回人类模样，手脚捆得结结实实，形容枯槁，狼狈不堪。
“你先回去休息，今天开饭或许会晚一点，等不及你就先吃。”敖梧对杭十七说。
“我其实也没那么累，我能也一起听听吗？”杭十七却主动要求道。别的事他可以不管，但是这次的事情，杭十七觉得说不定和自己有关，和那个组织有关。不然为什么有人最后莫名其妙拿刀片来攻击自己。
那个组织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毒药和手段来控制别人。这几个石狼说不定就是被控制了，他们还想再控制自己！
敖梧虽然有点意外，但也没拒绝：“听可以，不要捣乱。”
杭十七摇尾巴：“嗯！我可乖了。”
乖是不可能乖的，不过有吃的勉强可以不乱跑的样子。敖梧最了解杭十七的德行。专门吩咐厨房给杭十七准备了一盘零食瓜果放到他面前。
杭十七抱着一盘点心，咔嚓咔嚓吃得像只仓鼠。一边支棱着耳朵听其他人讨论。
其他人对杭十七这位传说中的“准王后”也是好奇得不得了，不过谁多看两眼，立刻能收到来自狼王带着低气压的死亡凝视，所以大家都很“自然”地忽略了杭十七的存在。
“老大，刚刚分别对他们五人进行了审讯，口供能对上。应该不是说谎。”敖镜和杭十七最熟悉，这会儿倒是没受什么影响，照例报告着自己是审讯结果：
“他们五人是兄弟，身高体壮，经常到处接些体力活做。这几天来了商队，他们就一直在码头帮商队搬运东西。今天去集市也是因为有人差他们来集市送些东西。”
敖梧：“他们的雇主都找到了吗？送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发狂？”
敖镜：“送的箱子里打开都是石头。发狂或许是因为中毒。今天在他们去集市路上曾遇到一个漂亮女人，给他们每人喝了一杯果酒，说是家乡的特色，打算拿去集市上卖的，让他们帮忙品尝一下，味道如何。据说他们都是在喝完果酒之后，没走多远，就彻底失去了意识。等再回神时，已经是被我们带回这里以后了。”
敖镜说道这里，一个负责炼药的祭司站出来：“在下对毒药的制作也略有涉猎，刚才对他们进行了检查，确实有中毒迹象，另外他们的呕吐物中有沧鱼卵的残留，沧鱼本身也提神静气的功效，但它的鱼卵则完全相反，会使人丧失甚至，并释放强烈的攻击性。”
敖镜：“可惜无论是他们的雇主，还是那个送酒的少女，事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估计是使用了什么易容的手段。”
敖梧点点头，又问：“我听说有个药兔族的青年攻击杭十七不成，后来吞药自尽了？”
“咔嚓咔嚓。”杭十七抱着一块脆甜的香瓜啃着：“对，敖镜哥，那个药兔是哪来的啊？和我无冤无仇地，拿个刀片划拉我干嘛？”
“小十七，那可并非是一只药兔。”云无真摇了摇手：“虽然他伪装的很像，从外表看并无分别，但他大概不知道药兔一族有个秘密，他们血液里自带药性，所以天生对一些毒药免疫，很不幸，他今天吃的那种就在免疫毒药名单上，所以他并不是药兔。”
“药兔能免疫毒性，我怎么不知道？书里也没有记载呀？小王爷确定吗？”敖镜惊讶地看向云无真。
云无真唰地甩开一把纸扇，在胸前摇了摇：“我敢说出来，自然就是确定的，都说了是药兔一族的秘密，他们当然不会让外人知道。药兔一族本来人丁就不兴盛，若是被知道了血液能入药，能解毒，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套了麻袋当药卖了。”
敖镜将信将疑：“既然这么辛秘，小王爷又是如何得知。”
云无真：“我不巧前年和药兔一族族长的小女儿有过一段露水姻缘。如果有一只药兔爱你爱得死心塌地，恨不得把自己连人带心都献给你，你自然也就知道了。”
“……”敖镜想，第一次见有人把渣了别人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那依小王爷高见，这刺杀杭十七的，不是药兔，又是什么？”
“一只长得酷似药兔的家伙罢了。”云无真不负责任地说。
敖镜：“您的意思是，混血兽人？”
云无真收起扇子，在桌沿敲了一下：“不是混血，他们有另一个名字，叫什么……哦，对了，茧兽人。”
“咔嚓。”杭十七啃瓜的牙差点咬到自己的手。

第41章
杭十七没想到会从云无真口中听到“茧兽人”三个字, 他不由把视线转向敖梧，云无真知道了，敖梧是不是也知道了。他们到底查到了哪一层, 自己的马甲好像有点透明, 它还老实呆在身上吗？还是已经被扒掉了？
杭十七想起下午敖梧似有深意的眼神，总觉得有点春寒料峭。
“茧兽人？什么意思？没听说过。”其他人皆露出不解的神色。
“我想这个问题, 你们狼王殿下解释得会更清楚。”云无真轻飘飘地把问题抛到敖梧身上、敖梧瞥了云无真一眼，开口道：“茧兽人是对方的一种叫法, 为什么这么叫, 原因未知，茧兽人拥有各种各样的体态，目前发现的五只茧兽人，各不相同, 他们有的长相类似于某一类兽人, 被当成是混血, 有的则完全不属于大陆现有的兽人族类。
“茧兽人不算是真的兽人, 他们连最基本的自我意识都没有，等同于一具听话的木偶, 执行任务的时候，操纵者甚至可以占据他们的身体，进行远程控制。”
“目前掌握的资料就只有这些，至于茧兽人是怎么来的，由谁制造, 由谁控制, 还不得而知。对方非常警觉，每一只茧兽人在被发现后几乎都是立刻服毒自尽，了结自己。现在仅有的消息还是一名被发现的卧底提供的。”
“卧底, 谁呀？”杭十七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安晴吧？
“是我的一个族人。”云无真说：“让小十七见笑了。”
杭十七微微松了口气，那看来，他的马甲可能还留了一层底裤。敖梧收集的这个信息挺准确的，杭十七见过的除自己以外的茧兽人确实是他说的那个样子。但自己是个例外。他还拥有完整的意识，也不会再被别人操控。敖梧照着那个标准，应该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了。
但杭十七怀疑今天突然被叫去祭司庭应该有安晴的手笔，不然没道理霜月突然那么笃定地觉得自己是被派来的杀手。那既然对方都把自己卖了，自己该不该和敖梧告发安晴的身份呢？
杭十七有点犹豫。倒不是担心安晴的下场，主要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知道安晴身份这件事。其实如果能跟敖梧开诚布公谈谈的话，他倒是能够给对方提供不少有用的消息。
但杭十七不敢赌。
他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尽管知道那个组织很坏，安晴也坏，他们一直在害人，但是他不敢说，他怕说完看到敖梧失望的目光，他怕被赶走。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家。
“在发呆？”敖梧的声音在杭十七头顶响起。
“啊？”杭十七回神，才发现大厅已经空了，只剩自己和敖梧还在：“结束了吗？”
敖梧：“嗯，目前的信息也讨论不出更多，不如让他们赶紧回去，忙自己的事情。集市出事，平民需要安抚，要治疗，店铺的损失也在计算，他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要忙起来了？”杭十七问。
“这些琐事用不到我。”敖梧起身后顺手捏了捏杭十七的毛耳朵：“走吧，吃晚饭。”
回答他的是杭十七的一声饱嗝。零食和水果吃撑了。
敖通给当天参战的几名兽人放了一天假，让他们在家休息。
杭十七趁这个机会溜到长老院，找安晴，等人通传的功夫，没想到却在长老院门口遇到了霜语和三长老。
三长老在霜语面前，俨然一副慈父面孔，嘘寒问暖地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命人大箱小箱地把一些换季的衣服和食物搬上马车，给霜语送去白塔。
和面对哥哥时不同，霜语对着三长老，冷冷淡淡的就像是一个陌生人，声音清冷如霜：“不用了，我平日穿祭司袍用不到这些，吃的父亲也拿回去吧，我在祭司庭吃得饱饭。”
三长老却浑然不觉，笑容殷勤：“那怎么一样，这些可都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在北境也不好买。像这松叶果，只有这个月份的东野才有，我专门托了商队给你带了一箱回来，还新鲜着，你抓紧吃。”
霜语连眼神都没往箱子上飘一眼：“小时候嘴馋，现在倒是不会了。父亲有这些时间操心我，不如多关心关心哥哥。哥哥最喜欢吃凤羽一族熬制的凤花糖，似乎也只有初春才有，父亲可记得买了？”
“你哥那么大人了，自己会照顾自己，他那么些俸禄，没地方用，想吃糖自己会买。”三长老提起大儿子，表情露出几分不耐烦，像是提起什么脏东西似的：“他年纪也大了，以后嫁了人，就是夫家操心了。本打算今年冬狩结束，就把他的婚事操办了，没想到尘西那边掉链子了，或许你哥天生命贱，担不起尘家的富贵吧。”
霜语抿了抿唇，表情终于有了些波澜，他眼里带了怒色，正准备和父亲争辩什么，瞥到进门的位置，一双淡漠的眼眸一瞬间被欣喜点亮，脸色的怒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哥哥！”
安晴有些意外地看了霜语一眼，又略过他落在三长老身上。渴望的希冀，嫉妒的愤怒，在心里交替起伏，最后化作失望和自嘲。他还幻想什么呢？父亲眼里，从来都没有他的位置。
“父亲，小语。”在三长老面前，安晴对霜语的态度倒是还算得上温和。只是这温和像隔着一层面具，不带丝毫温度。
三长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应了：“你不轮值，又瞎溜达什么？”
“我朋友来找我，我同他说说话。”安晴垂着眼睛解释道。
安晴是来见杭十七的，他昨天已经听说霜月失败了，杭十七被敖梧亲自接回王宫，什么事都没有。对方来找他，大概是猜到了是自己告密给霜月的，来问个清楚。而他也正好奇着，对方昨天是怎么撇清自己身上的嫌疑的。
“我教过你多少遍，少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就是不听。有这个时间，不知道多去结交点城里的俊杰，一把年纪了，还打算让我养你吗？就算尘西现在不行了，尘家其他几个年轻人，你不知道去认识认识，这么点小事还让我教？”三长老指桑骂槐地说：“有些人不过是个身份不明的混血，你真当他是王后了？殿下也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哎哟！”
杭十七飞起一脚，用力踹在三长老肚子上。别看他个小又清瘦，天天吃那么多，力气可不小。这一脚下去，三长老直接就躺地上了。
“骂我就当没听见了，你凭什么说敖梧！你知道他当你们老大每天多辛苦吗？就你这种人一天天找事，他才不得不……”
才不得不找我这个挡箭牌出来。
杭十七差点说漏嘴了，急忙收口。话锋一转：
“还有你怎么当爹的，偏心也不是这么偏的吧？安晴他上辈子是你仇人啊？还是欠了你钱？你跟他多大仇啊这么欺负他。怎么，他出生的价值就是给你嫁人联姻吗？你那么喜欢舔尘家，怎么自己不去嫁。反正也没有哪个规定说不让雄性兽人嫁人嘛。虽然你又丑又老，但是不要脸呀，努努力说不定有希望呢。”
“你！我可是长老会的三长老，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动手！安晴，还愣着干嘛，长老会养你们这些护卫是吃干饭的？还不快把他给我拿下！”三长老气急败坏的吆喝起来。
“就打你了怎么着！”杭十七在他旁边气焰嚣张地蹦跶：“你们狼族不是都崇尚势力为尊吗？你有本事打回来呀？请救兵有什么出息。不会吧不会吧，堂堂长老会的三长老居然打不过一只身份不明是混血，那你有什么好优越的？”
长老会里呼啦啦涌出不少护卫，左右看着，等待侍卫长的命令，侍卫长却不是很想命令。
他也是参加过冬狩的，一眼就认出杭十七，立刻头痛起来。他们说到底还是敖梧的部下，杭十七是敖梧喜欢的人，他们动手那不是给老大添堵吗？但对方在长老院门口打了三长老，不管又似乎说不过去。
气氛一度极其僵硬。
直到眼尖的侍卫长看到杭十七从胸口蹦出一个挂坠。挂坠并没全掉出来，只露个头，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请问，您胸前戴的可是老大的狼牙？”
“这个？”杭十七从衣服里吧狼牙拽出来：“嗯，怎么了？”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气。那得了。带着老大的狼牙，就拥有跟老大平等的身份。漫说是打了三长老，就算是拆了长老会的房子，那也是白拆。
得亏三长老年纪大了，不善打斗，没有还手，不然搞不好还要判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侍卫长笑容温和：“没事了，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长老会做客。此次招待不周，改天在下亲自给您赔罪。”
对方太殷勤，杭十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倒也不用这样……”
眼见周围气氛越发奇怪，杭十七一把拽住安晴：“走吧，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说话。”
安晴任由他拉着，一路都沉默异常，和丢了魂一样，直到杭十七停下来看他，安晴才回过神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光盯着杭十七。
杭十七立刻露出戒备的神色：“干嘛，你不会想帮你那个渣爹报仇打我吧？”
安晴当然不会傻到想跟杭十七动手。何况杭十七要是用上自然之力，他应该是打不过的。
但他也没有想过，杭十七会站出来维护他，对他父亲说出那些话。
安晴对于三长老的感情非常复杂。
和霜语不同，他在两岁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是享受过父爱的。那时候的父亲和现在不同，儒雅又俊美，和母亲恩恩爱爱，是所有人羡慕的对象。虽然对这段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对父亲最早的孺慕与崇拜却已经刻在他最初的记忆里。
后来，弟弟出生，母亲去世，父亲对他的态度也越发冷淡起来。他不知道该怨恨谁，最后只得把这一切都归咎到弟弟身上。如果他不出生，母亲就不会死，父亲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所以懂事以后，他对弟弟的态度越发冷淡。而这种冷淡在弟弟得到父亲宠爱以后，激化成了嫉妒和仇恨。
他多渴望父亲还能变成以前那样慈爱温柔的样子，变回母亲去世前的样子。后来他渴望的父亲回来了，那份温和与慈爱却全给了弟弟。因为弟弟是雄性，是家族的延续，因为弟弟是天赋最好的祭司，以后可能会成为大祭司，成为连父亲都仰望的存在。
而他在父亲眼中，永远是个无能的，没什么用的雌性兽人。安晴一方面恨霜语，一方面又觉得是自己这样没用才不被父亲喜欢，如果他能比霜语更强大，父亲就不会那样对他了。
直到父亲表露出希望他联姻的意思，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他恍然发觉，不管自己多努力，都不可能比弟弟更优秀，也不可能获得父亲的喜爱。
安晴放弃了，得不到的就毁掉，他决定毁掉这个他出生的地方，再远走高飞，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而茧鼠给他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只不过这个机会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上。安晴知道，他没有机会重新开始了，他现在满心仇恨，只想拉着所有人毁灭。
可他没想到杭十七会踹三长老那一脚，说那些话。
刚刚父亲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的画面，是有些滑稽的。也让安晴骤然发现，对方早已不是他心中那个高不可攀的虚影，只是一个有些滑稽可笑的老头罢了。被踹一脚，也会疼，也会哼哼唧唧倒在地上，半天也爬不起来。
多可笑，他汲汲半生，就为了努力讨好取悦一个这样的人。一个弱小的卑劣的，不爱他也不爱他的母亲，甚至不爱霜语，只虚荣地在意着自己的名誉和地位的父亲。他甚至为了这样一个人，毁了自己。
“刚才谢谢你。”良久，安晴说。
杭十七先是愣了一下，转而警惕起来，他可没忘了这家伙是个变脸怪，自己打了他渣爹，他还道谢，不正常，说不定又是在计划什么阴谋呢。
安晴觑着杭十七警惕的神色，嘴角泛起苦笑。人之间的信任一旦毁掉就很难再建立起来。好在他也没指望在杭十七这里洗白。安晴坦然道：“昨天是我把你是杀手的消息告诉霜月的，你来找我，要问的是这个吧？”
杭十七一听他承认，气愤道：“不是说好了互相保密的吗？你干嘛卖我？我都没告诉敖梧你也是卧底。”
安晴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不告诉敖梧我是卧底，只是因为担心自己身份暴露，可不是在担心我吧？我告诉霜月，当然也是因为我有办法把自己撇清出来。”
杭十七：“你怎么撇清的？”
安晴失笑：“你觉得我会蠢到告诉你？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昨天是怎么安然无恙离开白塔的？总不会是霜语那个小子说谎，替你遮掩了吧？”
“大祭司没让他看我的过去。”杭十七洋洋得意：“就算你跟霜月说了我是杀手，敖梧相信我不是，我就不是。再说我都没打算继续杀他了，你没证据。”
安晴：“既然我都没证据了，你这急三火四地来找我又是做什么？”
“我……”杭十七瞪起眼睛：“当然是警告你不要再出去胡说八道！我劝你也不要再和那些人掺和了，你看他们对于失败的自己人，都是毫不留情地弄死，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跟他们掺和，早晚也得没命。不是被敖梧发现弄死，就是被他们利用完杀掉。”
安晴有些惊奇地看着杭十七，这人平时看着傻乎乎的，有时候又给人一点大智若愚的味道。至少他对于茧鼠一族的估计是准确的。
安晴好整以暇地问：“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杭十七眼珠一转：“要不你去找敖梧自首吧，说你是他们的卧底，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敖梧，我再帮你求求情，虽然叛族是大罪，但看在你戴罪立功的份上，应该不至于没命。”
“是个不错的建议。”安晴笑了下：“可惜我不愿意。”
杭十七不解：“为什么啊？你非要一条路走到黑吗？”
安晴侧过身，脸被笼罩在大片的阴影里，神色看不分明，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喃喃道：“路？我早就没有路了。”
“跟你个忠告。”临走的时候安晴说：“最近少出门。尤其别一个人在外面瞎晃，不然我还活着，你可能就要死了。”

第42章
杭十七没把安晴的忠告放在心上, 但敖梧却下了一道命令，禁止杭十七离开王宫。理由也很充分：“上次敌方行动，专门派了茧兽人来攻击你, 虽然意图不明, 但还是小心为上。”
敖通敖顺等人知道后, 也表示很理解。杭十七是老大的心上人嘛，对方行刺不了老大，就只能卑鄙地把目光对准了杭十七, 说不定想用什么阴毒的法子把杭十七控制住, 威胁老大。
但杭十七却不肯整日憋在宫里, 这么大一个月华城尚不够他造作，一个小小的王宫，更是好没有意思。百无聊赖的杭十七每天睡醒了吃，吃饱了拆……
别的地方不能乱拆, 杭十七只能在后院的训练场发泄自己的无处安放的精力, 一天拆两遍, 上午一遍, 下午一遍, 拆得王宫负责打扫卫生的仆役和修理设施的工匠都想辞职。
杭十七被关起来的这些天，因为石狼在集市搞出的动静, 城里很有些人心惶惶。而那次事件背后的真相，也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越是不清楚真相, 就越觉得背后隐藏着大秘密。
而当人们知道当时治安队里有个年轻漂亮的混血兽人，实际身份是北境狼王的准王后时，吃瓜群众纷纷觉得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没想到就在这时，反转出现了。
“什么准王后，我二舅的三姑家的小女婿在祭司庭当厨子, 我听他说，这个杭十七可不简单。他真实身份其实跟那群刺客是一伙的！”饭馆里，一个巨牙族的兽人用筷子剔着牙说。
周围的视线纷纷朝他转过来，吃瓜群众最喜闻乐见的，就是这种惊天反转，甭管是不是真的，先听个热闹。于是纷纷追问起来，让他详细说说。
巨牙兽人感觉到周围汇聚过来的视线，瞬间有了一种万众瞩目的膨胀感，尤其这看过来的视线里，还有几只年轻单身的雌兽人。他立刻放下剔牙的筷子和踩在凳子上的脚丫子，调整了一下坐姿，使自己看上去斯文了一些。
“我听说啊，其实前几天街上那事情，就是杭十七和那几只石狼里应外合。这不，事情刚一结束，他就被明察秋毫的霜语大人察觉，带回了祭司庭，准备审讯。只是没想到这杭十七带着狼王殿下的狼牙，祭司庭根本不敢对他做什么，只得又把他送了回去。狼王怕杭十七再惹事，就把他软禁在宫里了。”
这只巨狼兽人的话说得半真半假，唬的一部分人一愣一愣的，但也也有更多的人提出质疑。
一只霜狼兽人姑娘嗓音清脆地反驳道：“你别胡说八道，我三表哥当天就在祭司庭当值，听得清清楚楚，狼王亲口澄清的，杭十七不是杀手，还亲自把他带出祭司庭。两人手牵手离开的！”
但这种说法听起来比杭十七是杀手还要不靠谱，见过狼王的兽人都知道狼王冷得像极北冰原的冰川，根本没办法想象他和别人恩恩爱爱的样子。
巨狼兽人被人反驳了，更是不服气：“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这几天杭十七不出现在治安队里了？”
那霜狼小姑娘俏脸一红：“我听说第二天杭十七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保护朋友，冲到长老院把三长老给打了。保不齐咱们殿下因为这事吃醋。殿下那么威武，准王后的小身板说不定是被咳咳……下不来床了，在休息呢。”
“哦——”人群里发出懂的都懂的长音，声音千回百转，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啧啧”声。果然和什么杀手阴谋相比，还是狼王的颜色八卦更让人兴奋。
但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杭十七是杀手这种说法还是在百姓里传开了。而这个推波助澜的有心人，正是第二天被揍了咽不下这口气又不敢打回来的三长老。
三长老不仅派人在坊间传递消息，还给大长老和二长老不停地吹耳旁风，极力把杭十七塑造成一个祸国殃民刁蛮任性心机深沉的杀手。
“你自己听听你这些形容，不是自相矛盾吗？”二长老不买账，毕竟作为长老会地位最高的女性长老，她也一直很看不惯三长老的对老婆孩子的人渣行径。甚至想给杭十七那天当街踹人的行为鼓个掌。
“但不能否认，杭十七的确来路不明身份可疑，王后这个位置牵涉不小，不能由着敖梧的性子来。杭十七的身份验清楚了，也可以安定民心。”大长老却觉得三长老说得不无道理：“再说不过是看看他的过去罢了，他如果行得正坐得直，何惧我们一看呢？”
大长老这么说倒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自己一生克己自持，问心无愧，自然不惧任何人查探。他推己及人，觉得别人也应当和他一样。若是心虚了，那必然就是有问题的。
大长老代表长老会，公开提出要求，要检查杭十七的身份，商会立刻响应。一方面商会一直和长老会亲近，另一方面，商会的会长，因为尘西的事情，也对杭十七心有怨气。就连一贯对敖梧无条件支持的祭司庭这一回也选择了中立。
从敖镜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杭十七吓得当即多吃了一倍的饭，下午卷走了王宫厨房所有库存的鸡腿，卷起云无真送给自己的小食盒，就准备□□逃跑。被巡逻的敖镜当场擒获，拎到敖梧书房。
敖梧正在看大长老递来的要求查清杭十七身份的书函，撩起眼皮看了杭十七一眼，挥手让敖镜下去了，往椅子上靠了靠：“又跑什么？听说你连行李都打包了？还偷光了食堂的鸡腿，准备去哪？”
“没想去哪。我就是在宫里待的太闷，想出去走走。”杭十七每次说谎时，脸上的心虚就特别明显，简直明晃晃地告诉敖梧，他在胡说。
“看看吧。”敖梧把手里的书函递给杭十七。
“看什么？”杭十七连兽人族的文字都认不全，书函是大长老写的，用词非常讲究，杭十七通篇看下来，除了知道顶上提了自己的名字，什么也没看明白。
敖梧：“简单说，就是他们觉得你身份不明，想请霜语给你验一验。”
杭十七知道现在敖梧是他最大的靠山了，立刻摆出一副乖巧的表情：“那你怎么想的？”
“本来我已经准备拒绝了。”敖梧站起身，两步迈到杭十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你为什么要跑呢？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啊……”杭十七没想到弄巧成拙了，烦躁地抓了抓耳朵，狡辩道：“我真是出去玩的。”
“杭十七。”敖梧沉下脸打断他，有些用力地钳住杭十七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看着我说话。”
他今天心情很不好，长老会和商会一直因为杭十七的事情对他施压，破坏他的计划。他在前面和大长老据理力争，一扭头就听敖镜说杭十七在□□逃跑。
他想问杭十七，为什么宁可逃跑也不愿相信我能护你周全。难道我做了这么多，都换不来你一点信任吗？想问杭十七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危险，你这么冒冒失失冲出去，可能会被那个杀手组织抓住。
可是他最后什么都没说，也没戳穿杭十七拙劣的谎言。反而松开了手：“从明天起，我会吩咐敖镜撤去多余的守卫，你要离开可以走正门，如果你离开，我不会去找你。”
敖梧不擅长表露自己的心绪，也不知道该怎么让杭十七明白他的感情，他只觉得很累，处理和杭十七的感情，比处理杂七杂八的政务，应对各方势力的勾心斗角还要累。
剪不断，理还乱。
杭十七听了敖梧的话，觉得胸口忽地有些窒闷。
他发现听敖梧这样说话，比直接骂他打他还让他难受。比一下失去了一百个鸡腿还让他难受。
敖梧是嫌他烦不想要他了吗？他身份还没暴露呢，为什么敖梧就不要他了？
“我错了，我不跑了行不行？不出去玩了，就待在王宫里，在你说可以出去之前，哪都不去。”杭十七慌了，难得服了软。
敖梧不置可否：“真不跑了？即使明天要被带去大祭司那里查验身份也不跑了？”
“真不跑了，即使明天……明天要干嘛？不是不去吗？”杭十七蹦起来。
“本来我已经拒绝了，结果听到你逃跑的消息，别人都说你是心虚，害怕身份被发现，所以才逃跑，更加坚持要查验你的身份。”敖梧抱着手臂说：“时间已经定下来了，你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瞧你说的，我为什么要逃跑呢？不过就是查查身份嘛，我一清二白的，查就查呗。”杭十七干笑着说：“再说外面那么危险，哪有王宫里安全，对吧？”
“明白就好。你一天在王宫，我护你一天周全。”敖梧终于缓和了脸色。
“你说的，那就算我明天被发现有什么问题，也是别人栽赃陷害，你不能信他们，你得信我。”杭十七提前铺垫道，俨然一个给国君进谗言的小妖精。
敖梧：“不信他们，只信你。”
杭十七还不放心：“那你立个字据，不管明天他们说什么，你都护着我。”
敖梧：“要什么字据，我的狼牙一天在你手里，没有任何人能动你，包括我自己。”
杭十七立刻把狼牙攥进手里，觉得手里的狼牙他不是一颗狼牙了，他是一枚闪闪发光的免死金牌。
但这块免死金牌没有用上，因为第二天一早，祭司庭传来消息，霜语失踪了。

第43章
城郊码头一座废弃的船坞中。
霜语被蒙住眼睛, 捆住手脚绑在墙角的柱子上。雪白的祭司长袍破了很多口子，浸了血，又沾了不少灰尘, 形容很是凄惨狼狈。嘴角苍白干裂, 因为疼痛, 小幅度地嘶着气。
在他不远处，书锦正靠在门边，表情阴晴不定。
一天前, 书锦派出去打探消息的茧兽人说杭十七身份被怀疑, 即将被送往祭司庭, 而祭司庭有位年轻的继承人霜语，能用眼睛看穿别人的过去。
茧兽人的制作是茧鼠的核心机密，也是茧鼠目前最大的倚仗，如果现在被七王族知道, 他们后续的行动将非常被动。
这比刺杀敖梧的任务失败还要严重。
偏偏杭十七是只失控的茧兽人, 书锦没法控制对方自我销毁。想派人暗杀, 敖梧又把他看得很紧, 王宫里的守卫都加了几倍, 他们贸然行动不仅没有胜算还容易弄巧成拙。
书锦着急忙慌地派人联络安晴，想威胁他帮自己把杭十七引出王宫, 不答应就把他是卧底的秘密公布出去。送信的人等了半天，却不见安晴人影。
书锦知道后, 气得当即砸了一个茶盏：“是安晴，除了他，没人知道杭十七是卧底，一定是他出卖了我，我就知道这些异族不可信。”
但这个节骨眼, 书锦不敢真的跟安晴撕破脸，公布他的卧底身份，那等于主动把情报往敌人手里送。
于是书锦只能自认倒霉，连夜离开了望星斋，改头换面以后，从地下的水道转移到备用据点里。接着命人继续去长老会附近蹲点，准备把安晴抓回来，控制住。
结果没蹲到安晴，却在长老会附近蹲到一个人在外面闲逛的霜语。
这个对书锦来说，是意外之喜了。书锦当即控制茧兽人把霜语绑回了据点。解决不了杭十七，把能看到他过去的人解决掉倒也是个办法。
书锦本意是想直接把人杀掉以绝后患的，但人都抓来了，想想还是该例行拷问一番，毕竟霜语拥有这样的能力，应该知道不少关于霜狼一族的秘密。
书锦因为畏惧霜语的能力，怕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所以绑了人之后，立刻命人把霜语的眼睛蒙上。接着就是一顿毒打。
可他没想到这看上去细皮嫩肉的少年郎，骨头倒是硬得很。被打得皮开肉绽，竟连声痛都不喊，表情也寡淡得很。若不是鞭子落下去的时候，人还会发出条件反射式的闷吭，身体还会因为吃疼而抖动，书锦简直要怀疑对方是不是用什么特殊能力屏蔽了痛觉。
不过骨头再硬，霜语一个整日冥想的祭司，身子骨还是娇弱了些，受了伤失了血，挨了不到半日，就开始发起烧来。一张白净的小脸烧得通红，意识也渐渐迷糊起来。
书锦瞧着是个机会，立刻命人不停地上去问话，一刻也不让霜语睡去。翻来覆去的问题无非是些：“狼王是不是在月圆之夜会出现醉月反应？霜狼都有哪些弱点？有没有什么潜入王宫的密道？白塔里的几个主祭司都有什么能力……”
反反复复好久，霜语终于开口，虚虚说出两个字来。
“你说什么？”书锦大喜，以为总算撬开了对方的嘴，连忙凑近又问一遍。
“哥哥。”霜语又说一遍，还多带了两个字：“好疼。”
语气和先前冷若冰霜的样子完全不同，带着点鼻音，可怜巴巴和谁撒娇似的。
虽然没有问道想要的信息。但霜语这声哥哥却给了书锦新的思路。
霜语的哥哥是安晴，这书锦也知道。但他打听到，两人平时在王城不常见面，关系也不算亲近。
但听霜语这叫法，倒不像是不亲近的样子。
他随手从霜语身上割下一条染血的布料，命人送去望星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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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三长老一巴掌扇在安晴脸上，留下五道清晰可见的指痕，仿佛还不解气，用手指戳着安晴的额头：“连你亲弟弟都找不回来，我要你这个废物有什么用？怎么被抓走的不是你？”
三长老因为太过生气，都顾不得在人前给两人间的父子亲情留下最后的体面，直接在人前对安晴动起粗来，伤人的话更是连珠炮一般往外蹦，仿佛眼前的不是他大儿子，而是杀死他小儿子的凶手，连围观的人都觉得听不下去。
直面火力的安晴却比围观当成人还显得淡定些，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程度的辱骂。
抿了抿唇，没有辩解霜语是祭司堂的人，找人也是祭司庭的职务，和他这个长老会的护卫队副队长没什么关系。也没有说祭司庭的人找了一天一夜，连几个能力相关的祭司都派出来了，但对方似乎对反追踪很有经验，几条线索都被切断的干干净净。仍旧是一无所获。
安晴只是麻木地站在原地，默默承受父亲的怒火，道歉，说对不起。仿佛他真的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事情。
“你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条贱命，就是死了也赔不起。还愣着干嘛，赶紧去找啊！”三长老骂累了，揉了揉自己因为扇巴掌而有些红肿的掌心，仿佛一眼都不愿多看安晴，头也不回地走了。
跟安晴关系不错的同僚这才敢悄悄凑上来，小声安慰他：“你没事吧？不是我说，你爹这反应也太……都是亲儿子，怎么弄得你像是仇人一样。你别太难过啊，你要找霜语我们都可以帮你。他一定没事的。”
安晴低着头，声音依旧和和气气，只是显得有些虚弱：“谢谢。我没事。你们忙去吧，帮我跟队长请一天假，就说我……家里有事。”
同僚不放心道：“真不用帮忙吗？那些绑架霜语大人的人好像挺厉害的，你一个人在外面可不安全。”
安晴摇头：“就是因为他们很厉害，所以我更不能连累大家，你们的职责是守护好长老堂。小语那边，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他说完拒绝了所有同僚的帮助，留下一个倔强而坚强的背影，就离开了。
安晴知道霜语还活着。就在一个时辰前，望星斋的老板给自己送来口信，以及霜语衣服的一角，上面满是被浸透的血迹。说如果他想要保住霜语的性命，就想办法获取杭十七的血液，带到码头来。
安晴无声地冷笑：这些人哪来的自信，我能动得了杭十七？又是哪来的自信，我会去救我那个讨厌的弟弟？
安晴听说霜语是在长老院附近失踪的，身边没有任何护卫。是来找自己的吧？和以前一样，不管自己赶多少次，都会没脸没皮地缠上来。
安晴这样想着，指尖用力把布片攥紧，任由沾着霜语血液的布料嵌入手心。然后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大步流星地朝着王宫的方向走去。
“我是卧底，我有重要情报，我要见老大。”安晴一开口就把敖镜吓了一跳。
敖镜认识安晴也有段时间了，对他的印象就是情商挺高，身世可怜，有个渣爹。和卧底八竿子打不着。
当然他的印象不重要，安晴这么说了，人肯定是要带到老大面前去的。
并且在见老大之前，敖镜还派人对安晴进行了严格的搜身，确定他没有威胁，才亲自把人送到敖梧书房。
杭十七没想到安晴真的来自首了。听到消息立刻直奔敖梧书房——主要还是心虚怕被安晴卖了。
但杭十七不知道，安晴不仅没把他卖了，还主动帮他做了遮掩，说得跟真的一样：“是，杭十七是杀手消息是我传出来的。这是他们要求我的。我知道这只是个谣言，他们是为了测验您对杭十七是不是真的信任。”
敖梧要不是早知道杭十七是杀手，说不定真会被安晴骗过去。毕竟对方已经把自己是卧底的事情都招人了，包括怎么利用望星斋安置对方，和他们私下联络。包括自己怎么帮对方收集杭十七和王宫的种种资料。也包括对方答应了自己什么条件，自己又是如何发现被对方骗了。
他说到了茧鼠，茧兽人，以及那种能从异世召唤灵魂的石头，既能和敖梧已知的信息对应上，又补充了一部分他未知的部分。
赶来的杭十七，趴在敖梧书房门边偷听，正好听到安晴讲异世召唤的元玉，也呆住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从那个白色的茧里诞生的，但原来不是，他对这个世界陌生，是因为他其实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杭十七忍不住去想，那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呢？他以前又过着什么生活？他在那个世界还有家人朋友吗？那个世界的自己是死了还是失踪了，又或者会被别的什么灵魂占据？
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在从茧里醒来的记忆之前，只有一片空白。
“听就进来坐着听，不用偷偷摸摸的。”敖梧看着门上来回晃荡的影子，不用想也知道是杭十七。
“嘿嘿，我就是路过。”杭十七推开门，先把脑袋探了进来，接着整个身子跟上，最后脚往后一踢，书房的门在身后闭合。杭十七动作连贯一气呵成地往椅子上一坐，双手撑在椅子前面的边缘处，摆出一个乖巧的姿势：“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邀请我进来一起听，那我就勉为其难配合一下。”
敖梧不惯他这口是心非的毛病：“倒也不用太勉强，不想听就算了。”
杭十七眨眨眼睛，能屈能伸地挤出个讨好的笑容：“其实我仔细想了一下，也没有那么勉强，还是挺好奇的，让我听听呗？”
敖梧轻哼一声，看向安晴：“继续说。”
对安晴是卧底这件事，敖梧其实早有些估计，只是对方动作隐蔽，他先前还没抓到确凿有力的证据罢了。他好奇的是安晴为什么会突然来自首，还帮杭十七这个真杀手打起掩护来。
安晴注意到杭十七和敖梧相处的比他想象中更融洽。这对他来说是个好事，毕竟杭十七答应过他，只要自己不把他卖了，他会帮自己求情来着。他继续讲自己的事情，并试图打一张感情牌来博取同情：“发现他们骗我以后，我就没再继续配合他们的行动。他们找了我几次，我都避着没见。但我没想到，他们会对我弟弟下手！”
安晴说道这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愤：“我知道，他们抓小语是为了逼我就范！他们让我从杭十七这里取一管血来换我弟弟的命。他们似乎有一种的邪术，只要或许其他人的血液，就能控制对方的行动。他们想控制杭十七刺杀老大您。”
敖梧眼神微动，虽然安晴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用杭十七的血液控制他来杀自己这个推测应该是成立的。
这么说来，杭十七之前刺杀自己，说不定也是被控制了。但后来他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脱离了控制，所以才会半路收手。
这样就说的通了，为什么杭十七这个杀手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杀手，对方却自信杭十七能成功杀掉他的原因。因为他们只需要杭十七接近被刺杀的目标，并创造合适的机会就可以了。真正的刺杀行动，是由幕后之人操控完成的。这种控制方法倒是和控制茧兽人有点类似。
敖梧仍旧没有怀疑杭十七有可能是茧兽人，毕竟杭十七比正常的兽人还要活泼许多，和提线木偶似的茧兽人完全不同。
安晴瞧见敖梧的神色有所触动，以为对方被自己的话打动了，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我知道我作为卧底死有余辜，但小语他总是无辜的，老大我求你，想办法救救小语吧。只要您能救回小语。我任由您处置。”
敖梧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安晴：“据我所知，你和霜语的关系并不好，或者准确一点来说，是你单方面讨厌霜语。甚至多次在无人的场合对他恶语相向。”
安晴卡住了。他上一秒还在极力表现着悲伤，下一秒就像是一只被卡住嗓子的公鸡，张着嘴，瞪着眼睛看敖梧，整个人显得有些滑稽。
但他还在极力做着表情管理：“您在说什么？在怎么可能……”
“我亲眼看见的。”敖梧在非狩猎的时间，并不会天天把缪缪带在身边，以至于很多人在王城会忘记，敖梧还有一双眼睛，在天空中，俯瞰着城市。
明白手里这张感情牌废了，安晴很快整理好情绪和表情，收起不必要的浮夸的悲伤：“您早就怀疑我了？”
敖梧看了看旁边完全没有跟上节奏，以至于整个人显得有些发蒙的杭十七，好心地解释了句：“是挺早的，从霜月罚杭十七拉雪橇那件事开始。你利用霜月对杭十七的嫉妒，除掉了不想要的联姻对象。这和你平日表现出来温和老好人的性格，完全不符。”
还有这回事？作为拉雪橇的亲历者，杭十七完全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安晴的手笔。
安晴没想到自己那时候就露了马脚，有些不服气：“或许我只是看不过去杭十七受罚，作为朋友去帮他一下。”
敖梧：“那你就不会故意在木头上绑活结了。”
杭十七：？！
活结？我说那绳子怎么莫名其妙就散了！
“您又看见了？”安晴认命地颓然往地上一坐：“看来还是我运气不好，早知道您的雪雕在看，我一定不那么急着下手。”
“我的雪雕当时不在。”敖梧说。
安晴不解：“那您如何得知……”
敖梧薄唇轻扬，眼神冷漠：“猜的，不过现在确认了。”
杭十七：……
他突然觉得敖梧这人有点恐怖。他连安晴这么狡猾，演技这么好的人，都能拆个底掉。自己以前在他面前撒谎的时候，那么拙劣的表演，他会看不出来吗？还是说其实心里一清二楚，一直把自己当笑话看呢？
杭十七心虚地缩缩脑袋：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安晴闭了闭眼：“我自诩心机过人，擅长谋算，没想到却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敖梧食指在椅子上敲了敲：“脑子没用对地方，不如没有。演戏的环节可以省了，告诉我你的真实意图。”
安晴明白，刚才的耐心解释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解释给杭十七听的。而现在，敖梧耐心耗尽，再不说实话，可能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安晴深吸了口气：“成为卧底的时候，我是想离开这个世界的。但并不等于我想死。我承认，我以前是恨你们。恨整个霜狼一族，觉得我的不幸是你们所有人带来的。我想毁了这里，再远走高飞。”
“可茧鼠欺人太甚，骗我在先，威胁我在后。现在我与他们闹掰，他们腾出手来一定会对付我，我不如先借您的手除掉他们。”
“至于霜语，我可是他最喜欢的好哥哥啊，我为了救他，才暴露自己祭司身份的。他知道后一定会为我求情，甚至可能会替我顶罪受刑，这样虽然我承认了自己的卧底身份，但不一定会死，不是么？”
敖梧：“那霜狼一族呢，你不打算报复了？除去了茧鼠，凭你自己只怕是没有任何机会。”
安晴摇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很遗憾我这么晚我才想明白，我真正应该恨的人是我最最亲爱的父亲大人。才终于舍得放下自己对一个人渣父亲的可悲幻想。”
安晴的声音低沉压抑，有些细微的颤音，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但他毕竟是我父亲，所以我不会杀他，我要他活着。看他最疼爱的小儿子，怎么在我面前当一条听话的狗。看他手里的权势一点点离他而去，而他渐渐认清，他只是一个无能丑陋又卑劣的人渣罢了。”
敖梧：“还真是有恃无恐呢。其实你和你父亲很像不是么？他利用你的感情，算计你，又践踏你。正如你对你弟弟一样。”
安晴并没有否认：“是啊，大概因为我骨子里，也继承了那个人渣的基因吧。”
敖梧不置可否。再说下去，都是安晴和霜语兄弟之间的恩怨了，外人无权插手。
就如安晴所说。霜语如果铁了心保他，安晴很可能是可以活下来的。但霜语将为此背负一生的污点，很可能会丢掉大祭司继承人的位置。
如果真是这样，那三长老安恒将同时面临一个失去大祭司之位的小儿子，和一个成为卧底的大儿子。子不教父之过，他这个三长老怕是也只能引咎辞职。丢了他最在意的权势。
“你怎么看？”敖梧把问题抛给在旁边吃瓜吃得上头的杭十七。
“嗯……好歹是自首嘛，安晴也提供了不少有用情报，而且他那个爹是挺渣的，这么想想他也挺可怜的不是？”杭十七还记得自己许诺过安晴要帮他求情的。
敖梧嗤笑一声：“他可怜，他弟弟不可怜？如果你被控制了，杀了我，北境被人趁虚而入，陷落于敌人之手。那你，我，那些战士的将士和流离失所的百姓可不可怜？”
其实我也没觉得他可怜，但我总得信守承诺么……
眼看话题在道德伦理的深渊不断下滑，杭十七心虚清了清嗓子，试图换个自己接上的话题：“我们要不还是讨论一下，怎么对付茧鼠和茧兽人的刺杀吧？”
“你有什么想法。”敖梧顺着他的话递了台阶过去。
杭十七一撸袖子：“他们既然想要，就把我的血给他们吧。”

第44章
敖脸色沉下来, 却没有阻止，反而敲着椅背，若有所思地盯着杭十七。
倒是安晴立刻反对起来：“没必要用真血, 总归我人进了王宫, 又取了血液出来, 他们怎么都得来见我一面。”
“他们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就算拿到了真血液，到时候也不可能痛快放过我和霜语。所以我只要把他们引出来, 让老大的雪雕跟着我, 等确定了他们的位置, 就把他们一网打尽。”
杭十七摆手：“不行不行，茧鼠拿到血液肯定会第一时间尝试控制我，如果血液是假的，他们感应不到我, 你就穿帮了。茧鼠也会知道自己身份暴露, 说不定会立刻杀了你弟弟, 再转移或者放弃任务离开。”
“你知道？”敖梧侧过脸看向杭十七。
安晴仿佛听见杭十七马甲裂开的声音, 考虑到如果杭十七现在掉马, 刚刚帮忙打掩护的自己等于罪加一等，安晴试图从地上捡起马甲再帮他往身上拼一拼。
他一边拼命给杭十七挤眼睛, 一边暗示道：“这些只是你的猜想吧，对方怎么用血液控制一个人我们尚且不清楚, 控制后是单向发布命令还是能收到反馈也是未知。不过你说的这种可能性确实也是存在的，我们的计划还得再谨慎一点才是。”
杭十七完全没收到安晴递来的信号，反问：“你眼睛不舒服吗？干嘛一直眨啊眨的？”
安晴觉得杭十七就像是正在用力从身上撕下马甲往地上掼，拉都拉不住，简直不能想象他是怎么成功在敖梧这样精明的人身边安稳地隐藏了这么久。
就很绝望, 猪队友，救不了了。
杭十七也不是特别关心安晴的眼睛，见他不说话了，又继续兴致勃勃地撕马甲……不是，是谈计划。
“你信我，绝对是这样的。他们收到血液肯定会尝试控制我。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危险的举动。血液控制可以共享听觉和视觉，他们能够利用我在王宫查到很多信息，我配合他，让他以为成功了。但实际上，你们完全可以利用我传递一些假信息给他们。”
“我这么一枚好用的棋子在王宫里，他们才舍不得立刻杀我呢，肯定会利用我配合他们刺杀的行动。到时候你们只要盯住我，就能知道他们后续的意图了。”
“另一边，估计他们虽然不会轻易放了霜语，但是只要安晴提供的血液是真的，合作就还能暂时继续，安晴可以趁势提出见霜语，把他的位置反馈给我们。等到他们动手来行刺敖梧的时候，你们就派人去营救霜语。”
杭十七一口气说完自己绝妙的计划，下巴高高扬起，一副我是不是超级聪明快来表扬的眼神盯着敖梧：“这个计划怎么样？”
敖梧脸上不见喜怒，仿佛真在认真思考杭十七的提议：“听说那些任务失败的茧兽人，可都在第一时间服毒自尽了。你被控制了，会不会也这样？”
“应该不会。”杭十七想了想，有第一次脱离控制的经验，就算对方得了他的血液，如果他有意反抗，应该还能再次挣脱。
“而且在任务结束前，他们应该舍不得我这枚棋子。”
“应该？”敖梧语调上扬。
杭十七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的狗牌和狼牙：“当然，事无绝对嘛，凡事总得承担一点风险。不过有你在，万一我有什么状况，你拦着我点就好了。”
敖梧：“控制到底是什么意思？”
“被控制的时候，我的行为完全由别人的来主导。”
“控制不是持续的？”敖梧若有所思。
“当然不是，控制是很消耗精力的。一次最多坚持一小会。”
敖梧：“其他时间被控制的人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他不会知道自己被控制了吗？”
杭十七：“倒也不是。”
其实杭十七完全是个例外。正常的茧兽人哪里还有自己的意图，平时就类似游戏挂机状态，设置一些简单的程序，自主完成。被控制的时候就相当于账号登录有人操作。
而杭十七相当于是系统出了BUG，游戏角色保留了自我意识。但以前连接还在的时候，组织的命令优先于自我意识执行，现在再被控制的话，杭十七也说不准是什么情况。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建立控制之后，对方应该随时可以监视我的一言一行，并通过我的视觉听觉感知周边情况。”
“只有视觉和听觉？”敖梧问。
“对。”杭十七在地宫时，听他们谈论过。完全没有避着自己的意思。毕竟谁聊天的时候会专门躲避一个自己做的木偶呢？
安晴扶额，杭十七全程一副“没有我更懂控制”；“我对这件事有经验，一点都不慌”；“那群茧鼠我可太了解了”的语气，别说敖梧了，就算换成脑子不是那么敏锐的敖镜过来，都能听出有问题。敖梧他肯定要发现了……
“可以，就这么办吧。”敖梧说。
安晴猛地抬头，正对上敖梧犀利的眼眸。
敖梧是知道的！
安晴明白过来，所谓的杭十七没有露馅，不过是敖梧一直在有意装傻而已。他早就知道了。
安晴感觉迷惑的是，敖梧知道了为什么一直装傻，是他一直也在等一个机会，利用杭十七反制茧鼠一族吗？
应该是这样吧。不然呢？总不能是敖梧爱上了杭十七，爱到愿意留个杀手在身边吧？那太可笑了。
安晴从来不相信爱情。自然一切都向着阴谋算计的角度去想了。
敖梧要求道：“做戏做全套，明天起你搬到我房间来，和我一起住。”
“一起住？”杭十七想起月圆之夜那晚，脸色可疑地红起来：“要睡一张床吗？”
“当然。”敖梧瞥了一眼安晴，又看了看门的方向，安晴识趣地起身离开。
杭十七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住一间房这个话题上，甚至没有注意到安晴的离开。和当初睡帐篷不同，那时候他把敖梧当大兄弟，就算肩并肩睡一起，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但是从那个吻以后，一切就似乎不一样了。
“那，还要……还要……”杭十七坐在椅子上，屁股下面像是扎了刺，来回扭着。
“还要什么？”敖梧明明猜出了杭十七的意思，还是坏心眼地装傻，等他亲口说出来。
杭十七把嘴撅了撅，做了个亲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瞟他：“还要那个吗？”
敖梧起身走到杭十七面前，单手虚扶着杭十七身后的椅背，俯下身，在离得很近的地方停下来：“你想的话，也可以。”
“没有没有，我不想！……啊！”杭十七立刻大声嚷嚷着往后躲，因为动作太猛，带得椅子也一并向后倒去。
椅子倒得太突然，敖梧只来得及把杭十七捞进怀里。
“砰！”
倒下的椅子重重砸向后面的博古架，上面南夏的玉器，东野的奇石，深海的鱼骨，森海平原的木雕噼里啪啦往下掉。
候在门外的敖镜听见动静立刻推开门：“老大您……”
伴随着瓷器落地的声音，敖梧和杭十七同时转头看向门口。敖镜看着两人的动作：惊魂未定的杭十七立刻双手搂住敖梧的脖子，两条腿盘上敖梧的腰，摆出一个无比标准的考拉姿势。而敖梧的手则从两侧托着杭十七的背。
玩这么激烈的吗？还在会议厅里？
敖镜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关紧了房门，心里默念一句：打扰了。
……
并不知道敖镜脑补了什么的杭十七关注点全放在被打碎的东西上，从敖梧身上爬下来，看着身后一地狼藉，耳朵一趴，冰蓝色的眼珠骨碌碌转着，满脸写着心虚。
“没事。”敖梧替他理了理衣服，又捏了捏杭十七的耳尖：“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回头叫人来收拾就好。”
杭十七看了看地上那些看起来很值钱的碎片：是这样吗？
晚些时候，敖梧交给安晴一片沾了杭十七几滴血液的碎瓷片。安晴擅长说谎和伪装，倒是怎么编取血的过程用不着他操心。
“其实我以为你今天会拒绝我的计划。”当晚，杭十七当真搬进敖梧的卧室，不过只是同床，被子还是各盖各的。敖梧的床够宽，两人并排躺着，被子中间还能留出一人宽的距离。这让杭十七偷偷松了口气。
“省时省力风险小，为什么要拒绝？”敖梧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以为你会担心我。”杭十七说，虽然这说法有点自恋，不过杭十七感觉得出，敖梧其实很在意他的安全。先前几次生气，也是因为他不听话，差点把自己命给皮没了。
敖梧哼笑一声，心说：下午一张嘴叭叭叭讲计划的时候，可没见你心里这么有数。
“我说不行拦得住你么？与其让你偷偷摸摸地去，不如我来掌控节奏。”敖梧知道杭十七平时嘻嘻哈哈的，其实主意正得很，一旦他真想做点什么，八头牛都拉不住。
“我也是为了自己能早点出去玩么。”杭十七讪笑着说。
“就为这个？”敖梧不信。
“
当然，还有些别的原因。”杭十七扣了扣床上的兽皮毯子。
“不想说？”黑夜里，敖梧的声音显得有些困倦慵懒，像是一只打瞌睡的大猫，收起了尖锐的爪压，甚至让人觉得可以偷偷撸两把尾巴。
“可以么？”杭十七问。
敖梧很好说话地嗯了声：“那就不说吧。”
杭十七松了口气，他之所以这么积极地献出血液，确实他也有私心。上次挣脱控制的时候，他想起了来这里以后的记忆，就一直想，如果再来一次，说不定可以刺激自己回想起来以前的事情。最不济，也可以争取从这次负责任务的茧鼠身上扣点茧兽人来历相关的线索回来。
再说被控制了那么长时间，杭十七不亲自报复一下那群茧鼠，总也觉得不解恨。
房间里安静下来，敖梧的呼吸均匀悠长，杭十七却因为即将到来的大事件，兴奋地在床上翻来覆去。
过了一会儿，杭十七戳了戳敖梧的被子，小声嘀咕：“你说安晴这会儿联系上茧鼠了吗？”
“很快了。”敖梧闭着眼睛，通过缪缪的视线看到安晴已经来到约定的码头上。
杭十七有点意外：“你没睡啊。”
“嗯。”床上多了一个人，还是自己喜欢的人。敖梧只是情绪不外放，又不是真的木头人，当然也会睡不着。
杭十七支着脑袋侧着看向敖梧：“我们好像还没商量暗号是什么。”
“不用。”敖梧说：“我认得出来你。”
深夜的码头只有一轮凸月挂在天上，又在河水里投下碎碎的月光。
安晴依照约定走到码头第三个渡口，这里停了一艘旧船，船上没有亮灯。
他上了船，在船板敲了三下，停了停，又敲了四下。
几秒后，一个人身鱼尾的兽人从河里翻上船板，很快变了一个高大的男人，抹了把湿漉漉的额发，走近船里。
是个人鱼族。七王族里唯一一个不生在岸上的王族。安晴眯了眯眼，疑惑着，是人鱼族和茧鼠联手了，或者是有人鱼族和自己一样当了卧底，还是这也是一名被控制的茧兽人？
“东西。”人鱼族的人没有自我介绍，而是直截了当地朝安晴伸手。
安晴掏出沾血的碎瓷片。人鱼伸手来抢，安晴却猛地把东西收了回去。
“我总得先确认我弟弟的安全。”安晴不紧不慢道。
“你已经出卖过我们一次，叛徒没资格谈条件。”人鱼族冷酷地说。
安晴把瓷片攥进手心：“只要我用点力气，我的血和这瓷片上的血就会混到一起，不知道污染的瓷片还能用么？”
“你威胁我？”人鱼族的脾气显然不太好，一拍桌子，伸手掐紧了安晴的脖子。
安晴并不挣扎，眼里也不见丝毫惊慌，哑声道：“交易之前总得验验货不是？”
“前提是你提供的血是真的。”人鱼松了些力道说。
和杭十七预料的一样。对方并不相信安晴，也没有贸然暴露据点。一切都要等杭十七的血液到手再说。
安晴坚持了一会，见对方不松口，就装作不情愿地把瓷片递了过去：“东西给你了，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弟弟？”
那人鱼拿了瓷片，把它收进空间里，冷声吩咐了句：“等着。”
转身跳进水下。
这一等就等到后半夜。
黑夜里，睡得并不安稳的杭十七缓缓睁开眼睛。杭十七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和之前被控制不一样，现在的他无比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无法控制字的行动。
“他”先是四周看了一圈，然后翻了个身，看向敖梧。
“他”在黑夜里缓缓勾起嘴角，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他”挪了挪身体，从自己的被窝挪进敖梧的被窝里。
“怎么了？”敖梧清冷如霜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我吵醒你了？”杭十七听见自己说：“刚刚做了个噩梦，我有点害怕。”
声音楚楚可怜的，还带着颤音，就很娘。杭十七听得很嫌弃，并觉得，敖梧应该认出来了吧。
下一秒敖梧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他按进怀里，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怕，睡吧。”
“好。”杭十七声音又乖又软。心里却暴躁骂娘，想：好个屁，一点都不好。你到底认出来没有，怎么还抱上了，你特么是不是趁机占我便宜？
过了一会，被控制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杭十七又能够自主活动了。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跟他的联系仍在。他只好继续在敖梧怀里趴着，试探着在脑海里问：“你是谁？”
“我是谁？没了绳子的狗，连自己的主人都认不得了吗？”书锦轻蔑的声音在杭十七脑海中响起。
“茧鼠？”计划成功，杭十七兴奋声音有些抖。
书锦却以为他是害怕：“刚刚只是个警告，不想死就乖乖按我说的做。我随时都可以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敢违抗我的命令，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惨。”
“是，我知道了。”杭十七努力不笑出来。
书锦又吩咐：“明天你告诉敖梧，觉得闷，想请几个说书的进宫里讲故事。”
那你可太不了解我了，我觉得闷的时候可不会坐着听故事，只会把后面的训练场多拆两遍。你扮说书的不如扮修理工。不过王宫负责修理的兽人好像都是固定的，你们也混不进来。
杭十七在心里疯狂吐槽。
“知道了。”
一道尖锐的疼痛顺着脑海传过来。那种彻骨的疼痛，像一道鞭子直接抽在魂魄上。
书锦语气嚣张：“要答是。”
“怎么了？”敖梧感觉到怀里的人猛地抖了一下。
“疼。”杭十七委屈道。喊得可大声，和刚才矫揉造作的颤音完全不同。
“哪里疼。”敖梧搂住杭十七的手紧了紧。
杭十七哼哼唧唧：“头疼，不舒服，好像有人……”
“杭十七！”书锦着急起来，生怕杭十七乱说话：“你敢乱说我让你生不如死。”
杭十七毫不退让：“你再打我一下，我就是疼死也不帮你们！”
“只要你配合计划，我可以不打你。”书锦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在任务结束前。
“有人什么？”敖梧配合地问。
杭十七不答，忙着在心里吆喝书锦：“给我道歉，现在！”
“你疯了？”书锦想，他怎么可能给一个茧兽人道歉。
“有人说过天天闷在房里容易头疼，不如明天……”杭十七故意拖着长音。
杭十七要挟道：“明天干什么取决于你道不道歉。”
“……对不起。”书锦咬牙切齿道。心里已经盘算着任务结束后要怎么折磨杭十七泄愤了。
“这还差不多。”让书锦不爽杭十七就爽了。
“不如明天请点说书人到宫里来给我讲故事？”杭十七翘着尾巴问。
“好。”敖梧的声音里透着宠溺，就一点都不冷酷，像个被小妖精魅惑的昏庸君主。

第45章
“血是真的。”书锦这样说着, 脸色却铁青一片——被杭十七气得。
“那是好事啊，师兄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书苒递了个杯茶水过去：“事情不顺利吗？”
书锦接过茶杯，看向师弟书苒, 笑容勉强：“怎么会, 顺利得很，只是控制茧兽人太耗费心力，我有些累了。”
书苒点点头, 话里有话地说：“那就好。我见师兄脸色不好，还担心那杭十七不好控制呢……”
人鱼族的青年不耐烦看师兄弟俩啰嗦个没完，抱着手臂打断道：“那叫安晴的雌性还在船上, 既然东西是真的, 是不是证明他没有背叛。”
书锦摇头：“虞孟先生此言差矣, 这只霜狼狡猾得很，可千万不能对他掉以轻心。”
虞孟烦躁地啧了一声，心道你们这群茧鼠也狡猾得很, 不知道岛主为什么非要跟你们合作。
人鱼一族在七王族里身份有些超然, 因为他们并不生活在大路上，而是统治整个海域。
人鱼族生活的地域很广, 采用的是岛邦制度, 一共有七个主岛, 四十九个星岛，且和路上的六个王族不同, 人鱼族以雌性为尊, 这大小五十六座人鱼岛屿，都是雌性人鱼做岛主的。而虞孟是不夜岛岛主虞方晴的家臣。
不夜岛位于大路东岸，离东野不远，属于七大主岛之一, 在人鱼族势力排的上前三。
岛主虞方晴曾和云无真有过一段。虞方晴貌美且高傲，是真货真价实的女王。云无真就喜欢她的高傲，哪怕对方养了一屋子的男宠，他也没所谓，只要长得足够好看，不对他动心，就是个合格的情人。
可云无真想错了，虞方晴对他是有感情的，而且动心的方式和他以前见过的男女兽人很不一样。当云无真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已经被捆这手脚被送到海底宫殿金雕玉砌的大床上。
这太恐怖了，云无真只好装了两个月千依百顺的完美情人，才让虞方晴放松警惕，找了个机会直接跑路，因为不熟悉水性，差点把自己淹死在海里，从此对人鱼一族的病娇程度有了全新的认识。
虞方晴和茧鼠早有合作，倒不是因为什么野心，毕竟鱼离不开水，大陆上的土地给她们也没用。
她掺和进来纯粹是因为她们和南夏不对付，七王族签订盟约之前，那些大猫可没少把一些弱小的人鱼抓起来戏耍玩乐，能给狮虎一族找不痛快，人鱼族乐得帮忙。至于其他几族的立场，人鱼族不在乎，就算兽人大陆乱上了天，他们也可以躲进海里独享太平。
不过高傲的人鱼也看不上地沟里的老鼠，人鱼族和茧鼠合作得并不深，只能算是互惠互利的交易。
比如这次，虞方晴派出得力的手下虞孟，带领几个人鱼族在河道接应茧鼠，帮他们藏匿行踪。而茧鼠负责把刺杀狼王这口锅稳稳扣到云无真头上，逼云无真走投无路。到时候虞孟再趁机把人带回岛上。
至于霜狼一族死个把狼王，个把祭司会受什么影响，人鱼族是不管的，他们也不会参与刺杀过程。
书锦当然不可能轻易放了霜语，筹码没了，他怎么继续要挟安晴干活。不过为了安抚安晴，书锦还是允许他们短暂地见了个面。
安晴是被蒙着眼睛带去的，并不知道自己在哪，睁开眼睛只能看见是一件脏兮兮的破屋子。而他那风光霁月身份尊贵的好弟弟，此时满身血污地缩在角落，身上全是伤，有些已经结了血痂，有的还在流着血，他眼睛被人蒙着，手脚也捆在身后，听见动静后，反射般地往墙角缩了缩身子，像是被打怕了。
安晴以为自己欣赏到霜语这副惨状，应该会很开心。可实际上并不是，他只觉得从未有过的难受和愤怒。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的弟弟应该永远穿着雪白的袍子，干净得像个小神仙，连灰尘都不沾一粒。他的眼里没有烦恼忧愁，更不会知道痛苦和恐惧。只有这样，自己才能理所当然地嫉妒他，仇恨他不是么。可现在地上满身血污缩成一团的小可怜，又是谁？
“霜语？”安晴张张嘴，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哥？”地上被蒙着眼睛的人却猛地抬起头来，他似乎想挣扎着爬过来，可是一动就崩裂了不少的伤口，血水沿着血痂裂开的位置往下流。霜语发出一声小兽般的呜咽，可脸还固执地朝着安晴的方向，急急地问：“哥哥你来了吗？”
安晴别过眼睛不忍心再看，踢翻了一个发霉的板凳，朝着身旁的茧兽人发火大吼：“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他的？他是我弟弟，你们怎么敢……”
但茧兽人一脸漠然，对安晴的愤怒无动于衷，只是执行命令罢了。
“安先生火气这么大干嘛？若不是见不到你的人，你弟弟又那般嘴硬，我们也不想这么粗鲁的。”书锦推开房门走进来：“你只要好好配合我们，我们自然不会继续伤害他。”
看到安晴的反应，书锦很满意。果然骨肉至亲，安晴还是在乎他这个弟弟的。
“哥？”霜语动了动没有血色的唇：“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闭嘴，什么意思你不明白？你不是一双眼睛很厉害吗？怎么没看出来我是个叛徒？早说了让你滚远点别来烦我你非要来，老实待在白塔不行吗，一个人不带护卫到处乱跑什么？就会一天到晚给我找麻烦！”
霜语咬住嘴唇，有些委屈地缩了缩，不吭声了。
安晴恶声恶气地训斥完弟弟，又转身对书锦说：“杭十七的血我给你们了，现在给他包扎疗伤。他要是死了，我们立刻终止合作。”
“啧啧啧，想不到温文尔雅的安先生发起脾气来竟然是这副模样。倒真让我意外。”书锦阴阳怪气地感叹，眼见安晴又要炸，安抚道：“既然是安先生要求的，书锦自然会安排，不过作为交换，还需要安先生后面再帮我们找样东西。”
“你又要什么？”安晴深吸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关心则乱，他不能在书锦面前露了怯。
书锦伸出一根手指：“一件能证明云无真身份的东西。”
安晴很快想明白前因后果：“你们要嫁祸给云无真？”
书锦满意地拍了拍安晴的肩膀：“安先生果然聪明。我喜欢和聪明人做朋友，安先生，我们生来就应该是一路人。”
安晴强忍着把书锦的手打掉的冲动哼了一声。对方都拿霜语威胁他了，装得太过平静反而显得假，他故意露出几分不甘愿：“什么时候，怎么给你。”
书锦：“东西太早拿出来容易被发现，三日后的晚上就是满月，你傍晚带着东西，还来那艘船上，东西让我满意，你弟弟就能活。”
“哥哥别去。”霜语没忍住，又出声阻止。
“闭嘴！”安晴不耐烦地低喝一声，骂人的话涌到嘴边，看着霜语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终究没说出口。
“你们给他用最好的伤药，银子不够去望星斋要，三天后我来，要看他毫发无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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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十七一觉睡到天亮，醒来下意识地拱了拱枕头，却发现“枕头”并不是他平时枕的那方石枕，伸手一摸，触感温热。
杭十七抹了嘴角的口水，抬头正对上敖梧衣襟半敞的胸口，紧实的肌肉线条绷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充满力量感。
“唔？”早起的脑袋还有些木，动作快于思维，杭十七直接伸手摸了上去。
下一秒，罪魁祸“手”被当场擒获。
“喜欢么？”敖梧睁开眼睛，声音里透着些沙哑的慵懒。
“嗯？”杭十七抬头和敖梧对视了两秒，迟钝的脑子终于理清了当前的情况。他在敖梧怀里睡了一宿，然后醒来后还去摸对方的胸肌，还被对方抓了个正着！
这是什么羞耻的情景设定，一定是他睁眼的姿势不对！
但再睁三回眼，还是改变不了他抹了敖梧胸肌的事实。
杭十七“嗷呜”一声直接变成哈士奇，抽出爪子，从床上激动地跳起来。
喜，喜欢什么喜欢，我是哪种喜欢摸别人胸肌的人么？刚刚那就是个意外，懂不懂，意外！你个老流氓，刚刚是不是在趁机调戏我！
杭十七想起昨晚被控制着钻进敖梧被子，敖梧居然没拒绝还把他搂住了，顿时羞恼更甚，大声嗷嗷着，从床上左右恒窜，一副要把床蹦塌的架势。也就是王宫的床结实，一般的床这么个蹦法，真有可能当场塌掉。
至于为什么突然变成兽形。当然是因为这样可以光嗷嗷叫不说话，且不容易被人发现脸红了。
毕竟哈士奇就是这么有心机！
敖梧没想到一句话把人逗炸毛了，只好住了口，由着杭十七胡闹，披上衣服起身下床。
杭十七还在蹦，敖梧看着扑腾个不停的杭十七，越看越觉得可爱，又忍不住一把捞过杭来，揉搓几下他头顶的软毛，杭十七不乐意了，想叼住敖梧的衣带，结果冲得太猛，一口咬上敖梧垂在身后的狼尾巴上。好在他没有用力。
敖梧嘶了一声，却不是因为痛，尾巴是非常敏.感的位置，也非常私密，平时都会避免被人碰到。杭十七猛不丁咬上来，他让他有点招架不住，敖梧沉了脸：“松口。”
“唔唔唔！”杭十七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报复性地扯了扯。下一秒就被人拎着后颈提了起来，嘴也不自愿地松开了。
“变人形。”敖梧捏着杭十七脸侧强势地命令道。
杭十七倔强地把头扭向一边。
敖梧抖出个跟捕兽绳有些类似的绳套：“或者你今天就一直维持兽形。”
杭十七瞪眼，威胁我？卑鄙！无耻！变态！为什么你一个狼王会随身带这种东西？
杭十七再不甘心，也只好变回人形，毕竟他知道敖梧说到做到。
“干嘛。”杭十七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咬尾巴好玩？”敖梧压着声音问：“兽形的时候你闹也就闹了，知不知道人形的时候碰对方的尾巴是伴侣才能做的事情？”
“不，不知道啊。”杭十七还真不知道：“为什么？”
敖梧把杭十七按进怀里，伸手抓住他的尾巴，从根部一直摸到尾巴尖。
杭十七只觉得像是全身被通了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尾根直冲向头顶。又爽又舒服，就是有点刺激过头了，没有经验的小杭直接原地起立。
“嘤！”杭十七推开敖梧向后跳开，冰蓝色的眼里盈满雾气，两手背后捂着尾巴跟，一副被轻薄的小媳妇样。
“懂了？”耍完流氓的敖梧反而没了低气压，懒洋洋抱着手问他。理智气壮得让杭十七想咬人。
但杭十七总归是自己先咬了别人的尾巴理亏，又想起书锦保不定什么时候会跑来监视他，不敢闹得太过，只能哼唧一声扭头去洗漱。吃完早饭越想越气，在上午说书先生没请来的间隙，又拆了一遍训练场。
敖镜找到杭十七的时候，整个训练场一片台风过境的惨状，负责修理的师傅拎着工具站在旁边看着，一脸麻木。
“小十七，快别拆了，老大请的说书先生到了。”
“来了。”拆完家的杭十七，神清气爽，早晨的插曲也忘到九霄云外，拍拍手跟着敖镜去了会客间。
说书先生一共五个人，有老有少，全是些生面孔。
“那个穿红衣服的看见了吗？等会你听完故事，单独留他一下，他有东西要给你。”书锦的声音在杭十七脑海里响起。
“知道了。”杭十七看向五人里唯一一个穿红衣的，是胖大叔，喜气洋洋的。看着像是混血犬族。
“你叫什么？”杭十七抬了抬下巴，一副骄横的祸国妖妃样。
“小人王二。”红衣大叔笑容满面地朝杭十七行了个礼。表情十分生动，动作却有一丝细微的僵硬感。
懂了，正被人控制的茧兽人。控制他的人，应该还是个新手。

第46章
杭十七根本不爱听什么说书先生讲故事, 昏昏欲睡地敷衍听了一会儿，就把其他人赶了出去：“王二留下。”
“是。”王二恭谨地站在原地，又怯怯地抬眼看了看周围的宫人。
“你们也先出去。”杭十七又说。甚至连理由都没有。
宫人得了吩咐, 并不多话, 乖乖退出房间，还给两人关上了门，似乎已经习惯了杭十七这想起一出是一出的状态。
杭十七打量着眼前被控制的茧兽人。并不是他在地宫见过的人，也或许是对方用什么手段改变了容貌。
杭十七记得安晴说过，这次来北境的茧鼠一共两人，一个是书锦，一个是书锦的师弟书苒。眼前这个茧兽人的操纵者显得很生涩, 或许是书苒操纵的。
进宫这么危险的时候，让个新手上, 书锦不怕露馅？还是说书锦更害怕自己这边出状况, 必须随时待命，等着控制自己, 腾不出手操纵其他茧兽人？
一定是这样吧，杭十七肯定地想着，觉得自己可真是厉害极了。
得意了不到三秒, 杭十七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给我吧。”书锦控制着杭十七伸出手。
“师兄你来了？”杭十七猜的没错, 王二的确是由书苒控制。
“嗯, 动作快点, 有话回去说。”书锦催促道。控制杭十七比控制其他茧兽人费力的多，书锦并不打算多浪费精力。
“是。”书苒递出一个黑色的米粒大小的毒囊。
书锦接过来，张开嘴，把毒囊放到最后一颗臼齿后面，毒囊上带了些粘性, 和牙粘在一起，是一个平时不太容易舔到的位置。
杭十七知道这个东西，是一种剧毒，包在软壳里，用舌头用力一顶，包裹毒素的软壳就会破开，里面的液体会瞬间被吸收，几秒以后毒素将蔓延至全身。
茧兽人执行任务时都会带着，一旦茧兽人被抓住，就会立刻吞下毒素结束自己的生命。像上次死去的那只假药兔一样。
杭十七以前也被塞过。不过他恢复意识后偷偷吐掉了，那时候他并不是太受关注，也没被发现。没想到这回又被书锦塞一个进来。
书锦控制杭十七只是怕他不肯乖乖把毒囊塞进牙后，所以塞完毒囊就解除了对杭十七的控制。已知刚刚接触控制后，会有一小段冷却时间，这个时间内是不可以立刻再次控制杭十七的。
杭十七抓紧时间，立刻就开始用舌尖顶那毒囊，想把他弄下来。这么危险的东西，一不小心咬破怎么办。按照他之前的经验，这个东西在牙后塞的不紧，毒囊也不是那么容易破。只要掌握好力道，是可以在不把毒囊弄破的状态下把它吐出来的。
可惜舔一下，没成功，再舔一下，还是没成功。
“我劝你别费力气了。”书苒抱着手臂看杭十七，语气悠闲地说：“发现先前的毒囊能被吐出来后，我们特意为你把毒囊做了改进，在毒囊外侧沾了蛛丝胶。蛛丝胶遇水凝固，现在已经牢牢把毒囊沾在你的臼齿后面，在你把毒囊弄下来以前，它足够毒死你好几回的了。”
哦豁，玩脱了。
杭十七动作僵住。
书苒看着杭十七呆愣的表情，越发得意起来：“我就知道你不是个老实的，不过不管你先前打什么鬼主意，现在都只能跟我们好好合作了。不然师兄只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能让你死去，你的狼王殿下就算再想救你也无济于事了。”
对了，还有敖梧。
杭十七从慌乱中回神，猛地想起这个会客室是做过什么特殊布置的，敖梧这会好像正监视着这个房间的一举一动。那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被塞了毒囊在嘴里，他应该有解毒的办法吧？
杭十七正想着，书苒把一个香袋递到他面前：“拿着？”
“这是什么？”杭十七不情愿地接过香袋。
“这里面是织梦香，后日你找机会熏在敖梧要穿的衣服上。”
杭十七又问：“织梦香是什么？为什么要熏在敖梧衣服上。”
书苒：“你不需要知道，乖乖当一个听话的工具，才是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
“我听不听话，反正都要当你们的工具不是么？”杭十七被识破了意图，也不觉得尴尬，随手从桌上捏了个点心吃着。
书苒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没有规矩的茧兽人，倒没有太生气，只觉得新奇。何况杭十七生得很漂亮，说话也有趣，昨晚似乎还让师兄吃了亏，比那些呆呆蠢蠢的木偶可好玩多了。
他上下打量着杭十七，忽然来了兴趣：“地宫成千上万的茧兽人，只有你保留了自我意识，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杭十七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可笑，毕竟对方才是茧兽人的制作者，他只是一个被召唤到异世连记忆都不全的孤魂野鬼罢了，于是一摊手：“你们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毕竟我连织梦香是什么都不知道。”
书苒被噎了一句，也不恼反哄道：“你听话点，等任务成功，我便求师傅留你一命，把你赏给我。师傅向来宠我，一定会答应的，到时候你就不用死了。”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感情你们一开始还打算等任务结束把我给杀了呀。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杭十七心里不屑极了，语气也懒洋洋的，透着几分不以为然。
书锦舔舔嘴角，也不恼，反觉得不听话的杭十七更有意思了。他很期待对方以后落到他手里的下场。
只是他原本长得精致漂亮，做这个舔嘴角的动作，或许看着还有些可爱，现在换成一个胖大叔的脸，未免有些过于油腻了。
不过现在还是任务要紧。书锦命令道：“你去想个借口，让我可以随时出入宫里。”
杭十七：“这有什么难的，我找敖镜给你要个腰牌就是。”
不远处的会议厅里，正中间立着一扇巨大的石头，上面正将杭十七房间里的情况，连声音带画面呈现出来。
这个叫做显影石，产自东野奇石窟，天底下只有两对，一对存在云狐一族的王宫里，一对作为礼物，被云无真送给了敖梧。石头两两相连，一个记录，一个显影。
记录的那块先前已经被嵌进会客室的墙壁内，看着平平无奇，只像是普通的装饰石头。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会把会客室里的影响清晰记录下来。
而这块显影石平日里是收起来的，只有回见一些比较特殊的客人，才会被取出来。比如现在。
敖镜听见杭十七说腰牌，自己也是一愣。王宫的防卫工作向来严格，哪有能够自由出入宫里的腰牌这种东西。在王宫当差的人，都是定期轮换休息，每次出入都要经过严格的身份查验。
真正能自由出入宫里的，除了敖梧的几个心腹，也就是杭十七自己了。这些人整个侍卫队都认识，自然不会拦他们。
“老大，这腰牌……”
“他要就给他一块。”敖梧语气平静，好像真有这么一种出入自由的腰牌可以随意送人似的。
“是。”敖镜心领神会地应下来。老大发话了，那有没有都不重要，造也得造出一块这样的腰牌，然后告诉手下看见拿这种腰牌的重点给我盯着就行了。
“那织梦香到底是何物？”有人忍不住好奇道。
“好东西。”一个来自长老会的文官解释道：“这是一种产自东野的稀有香料，因为气味甜美，有助眠的功效，甚至传言说点这种香入睡，便能一夜美梦，故得名织梦香。但是因为产量极少，价格昂贵，基本都进贡给了云狐一族，普通人家很难见到。”
“又是云狐。他们怎么净逮着云狐一家陷害啊。”敖镜联想到上次鬼血藤的事，感慨道。
“他们用这个是想陷害云狐吗？可这东西应该没什么危险的呀？”那文官皱眉道：“或许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秘，我回头再查查资料。”
“用不着，直接问云无真，他一定知道。”敖梧说。
“可是殿下……云小王爷真的可信吗？”那文官迟疑起来。
“这件事上，可信。”敖梧没有提两人签订的契约。茧鼠一族的渗透卧底的能力确实可怕，敖梧信得过跟自己的手下，但有时候知道的多就意味着风险。
过了会儿，杭十七终于打发走了书苒，但因为有书锦监视，并不敢表现的太放松，喝了口茶水，舌尖不经意舔到牙后的黑色毒囊，烦躁搓脸。
想着毒囊的事情，杭十七中午吃饭都少吃了一半，一副牙疼的表情，吃肉只用没挨毒囊的那边牙齿咀嚼，鸡腿都吃得没有以前香了。
“饭菜不合胃口？”敖梧停下筷子问。
“不是。”杭十七委屈地看着眼前的食物。他想敖梧应该知道他嘴里被塞了毒囊的事情。但对方却也没什么表示，他又没办法问对方到底有没有办法解决。
不会真要被毒死吧？或者就算最后挣脱了控制，这玩意一直待在嘴里也不是个事儿呀。
敖梧就着杭十愁眉苦脸的模样，悠闲地喝了口汤。
他知道杭十七在愁什么。那枚毒囊含在嘴里，就像是一把刀时刻悬在头顶。杭十七会害怕也正常。
敖梧对茧兽人用来自尽的毒药早有了了解，解药也早已经命人配出来了。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同意杭十七这样冒险。
敖梧看着杭十七愁眉苦脸的小模样，有些不忍心，打算安慰他两句“说书听得开心么？”敖梧反而状似无意地和杭十七聊起来。
“不开心。”杭十七戳着面前的饭：“讲得一点也不好玩。”
“是么，我怎么听敖镜说，你听得很高兴，舍不得人家走，还专门送了可以出入宫中的腰牌。”
“啊，那一个还行。”杭十七拖着长音违心道。
敖梧放下汤碗，擦了擦嘴角：“是呆无聊了？”
他刚想说，我今天下午不忙，可以陪你玩会儿，顺便把解药混在茶点里给杭十七吃了。
没想到刚问了前半句，就见杭十七来了点精神，双眼放光：“你肯让我出去了？”
命都快没了，还想着出去玩呢。
敖梧在心里冷笑一声，想：哄什么哄，还是吓得轻了。
吓一吓也好，这一课现在给杭十七上，总比以后他真的出事要强。
杭十七却觉得自己的思路有理有据。反正现在敌人都潜伏到身边了，自己也已经被控制了，出门也没什么风险。敖梧应该没理由不让他出去玩了吧？
再说他都这么惨了，生死未卜的，吃也吃不香，还不能出去玩玩了么？
“去吧。”
杭十七非要再担惊受怕两天，敖梧倒也不拦着他，总归解药随时准备着，万一有什么意外也来得及救：“让敖镜派几个侍卫跟着你。”

第47章
倒是书锦, 听说杭十七能出门后，显得有些高兴。立刻给杭十七指派了新任务：“你下午去拜访一下云无真，跟他说敖梧让你邀请他满月的时候来宫里喝酒, 然后再提一下，敖梧喜欢和云狐一族酿制的浮屠酒。”
杭十七简直不想吐槽这漏洞百出的谎言。敖梧那个性格，如果不是必要的宴请，根本不可能私下邀请任何人来宫里。而且敖梧非常自律, 他认识敖梧一个多月, 也从没见他喝过一口酒。
还有云无真之前在路上接近自己, 表达好感, 敖梧都已经瞧着有些不乐意了，就算真有事要联系云无真, 宫里那么多人，怎么也不可能让自己来。
算了, 只要大家都知道是谎言。再拙劣也就只能凑合着信了，不然还能戳穿咋地。
杭十七带着侍卫溜溜达达到了云无真住的地方。
云无真听见是他还有些意外：“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小十七竟来看我了？进来坐，想吃什么, 我叫厨子给你准备。”
杭十七听见吃都没有开心，只觉得牙疼，摆摆手说：“我就路过，顺便替敖梧传个口信。”
“替敖梧, 他让你替他传口信？”云无真果然一脸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口吻。
但等云无真听完杭十七的邀请, 却认真起来，敖梧请他满月去喝酒赏月？敖梧不是醉月吗？这绝对不可能。既然不可能，杭十七来找他，有事因为什么呢？
“行, 我知道了，既然是小十七的邀请，我一定准时到。”云无真不动声色地应下，甚至还朝杭十七暧昧地挤了挤眼睛。
“这云无真也对你有意思？你不是敖梧的准王后么？”一直监视着现场的书锦若有所思道。
“就红颜祸水，祸国殃民呗。”杭十七没精打采道。
“也好，这下杀人的动机也有了。”书锦阴沉沉地笑。
“什么杀人动机？”杭十七听得毛骨悚然。
“做你的事，问那么多做什么。”书锦意识到说漏了嘴，不再和他多话。
“还有浮屠酒，你这里有么？”杭十七只好继续问。
“小十七居然还知道浮屠酒啊？这酒知道的人可不多。”云无真露出几分惊讶，似无意道：“也是敖梧跟你说得？”
“昂，他说他想喝。”杭十七编排起敖梧来，倒是一点压力也没有：“这酒有什么特别的吗？”
“浮屠酒味道清冽甘美，是千金难买的好酒。只是酿造时必须用吉云峰的泉水，而吉云峰是云狐一族的圣地，想取这里的泉水酿酒，必须是云狐王族才行。所以外面对这酒知道的不多，小十七突然提起，我有些惊讶罢了。”云无真摇摇扇子：“小十七问得巧，我手里刚好还有两坛。”
“那行，记得后天晚上要来王宫，带着酒。”杭十七又啰嗦一句，便起身告辞。
云无真笑得风流浪荡：“只要是小十七的要求，我必然遵从。”
然而杭十七刚走，云无真脸色的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狐二，你带着我的手信，进一趟宫。我家小十七有点不对劲，也不知道敖梧那个冰山是怎么照顾人的。”
“你家小十七？”房顶上，一只高大的霜狼轻盈地跃进云无真院子里，又恢复成敖梧的模样：“云无真，我还以为你已经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了。”
云无真没想到敖梧竟然就这么跟来了。这倒好，省了狐二跑一趟腿。
“你们俩倒有意思，要来还不一起。”云无真甩开折扇，装模作样地扇了两下。因为天冷，又若无其事地合上扇子。
问：“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捕老鼠。”敖梧意有所指地说。
云无真秒懂，只是有些不确定：“杭十七也参与？”
敖梧不太痛快地哼了声：“他积极得很，拦都拦不住。”
云无真不能理解：“他就不怕被你发现是杀手？”
敖梧想起杭十七那天傻乎乎给他讲计划的样子：“他只怕还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
云无真失笑：“难怪，那他这是被茧鼠控制了？”
“差不多吧。”敖梧说起这个就心烦。自己喜欢的人随时被一个心怀不轨的人控制着监视着，时时刻刻处于危险之中，他却还要再忍两天。
偏偏云无真还要问：“你就不担心？”
敖梧反问：“不担心我何必跟来。”
云无真就笑：“看来你是彻底栽了。”
明明担心，却还纵容对方。说一不二的北境狼王，栽得连原则都不要了。
“行了，废话少说。”敖梧被云无真笑得更烦了：“织梦香，浮屠酒，你说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织梦香？”云无真眉梢微挑：“他们连织梦香都弄倒了。”
敖梧：“嗯，今早交给杭十七的，让他后日找机会熏在我衣服上。”
“织梦香，浮屠酒。啧啧，看来云狐一族也有人掺和进来了。”云无真道：“这两样东西，单拿出来都是没什么害处的好东西，不过合在一起就会令人陷入一种似醒似梦的状态，对周围的一切失去感知。”
云无真说完又自顾自摇头：“他们不是已经决定了满月动手，何必再多此一举？织梦香可不好弄，他们就这么怕你？”
“为了以防万一吧，他们对醉月这个情报尚不能完全确定。不过更重要的，应当是为了嫁祸你。”敖梧说着看向云无真。
云无真先是一愣，接着很快想明白前因后果，端庄如小王爷，也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这些人还没完了。让我带着浮屠酒在满月入宫，可真是好算计。”
“他们布局得比这更早。”敖梧却说。
“你是指在街上偷我腰牌的小偷。”云无真想了想说：“不是失败了吗？后来也没人再来偷了。”
“快了，就这两天。”敖梧笃定道：“不一定是偷，或许是别的办法。”
“那我……小心点？”
敖梧：“不，你乖乖配合就好。”
云无真揉了把脸：“那行，你可别死了。不然我跳钓雪河也洗不清。还有我家小十七，你可保护好了，别让他受伤。”
“操心你自己吧。”敖梧听见云无真说“我家小十七”就像杀狐狸。
尽管云无真有了心理准备，被安晴找上门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外。安晴作为卧底，比杭十七这只茧兽人可靠谱多了，十分自然地拜访一番，理由找得很妥帖，说是担心弟弟的行踪来问问线索，和他聊了一会，然后故意打翻茶杯，趁他晃伸的功夫顺走了他那把描金折扇下面的云纹玄玉扇坠。
若不是先前敖梧提醒过，他让人时刻盯着安晴，云无真甚至察觉不到自己的扇坠何时被顺走的。
“既然小王爷这里没线索，安晴就先告辞了。”安晴拿到东西也不久留，行了个礼就准备离开。
“慢。”云无真起身，把一袋紫骨币放到安晴手里：“这个你收好。”
“您这是……”安晴诧异地瞪大眼睛。安晴当然不会觉得云无真给他的是简单的钱币，经历过鬼血藤一战，他也见识过云无真手下的狐四引爆紫骨币，重伤数百鬣狗的场面。
“嘘，别推辞，或许会用到呢？”云无真只是用紫骨币在试探，如果对方收下，就说明是自己人。
“那多谢小王爷慷慨了。”安晴没想到茧鼠的事情云无真早就掺和在里面，不过这是个好事，安晴没有推辞，把骨币收入空间。
“狐二狐四。等会暗中跟上安晴，帮他救霜语。”云无真吩咐。
“是。”狐二干脆应道。
狐四多问了句：“小王爷，我们真的要插手这么多吗？。”
“茧鼠生性狡诈，安晴去和他们交易，很可能最后会被杀人灭口。安晴若是死了，霜语估计也会死。”
“霜语是他们未来的大祭司，不是我们的。”狐四还是不明白。
“茧鼠很危险，我们若不能齐心，早晚只会被逐个击破。”云无真说：“况且霜语的能力很特别，或许能帮我们发现重要线索。于情于理都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狐四：“是，属下明白了。”
“去吧。”云无真理理衣服：“狐一狐三，我们也该进宫了。别忘了带上我那坛浮屠酒。”
杭十七晃荡了三天，眼看月圆之夜临近，感觉自己的死期也离得不远了。
不会吧，敖梧不会真的没注意到他被人塞了毒囊在嘴里吧？或者其实他也没什么办法帮自己解毒？
那可完蛋了，对方一旦发现被骗，肯定立刻杀自己灭口。他万一抵抗不了对方的控制，真的把毒囊弄破了怎么办。
呜呜呜他不想死呀，他好不容易才有了能随便吃鸡腿的生活。
“发什么呆？”敖梧正在换衣服，晚上要见小王爷，自然要穿得正式一点，不能穿白日办公的便服。
杭十七哭丧着脸把熏了织梦香的衣服递给敖梧。
“这衣服上的味道……”敖梧故意轻嗅了两下。
杭十七瞪着眼睛，一点不心虚地说：“我跟你熏了点香。”
“很好闻。”敖梧便毫无防备一般，脱了外衣，把熏了香的袍子换上。
于是杭十七更绝望了。呜呜呜，你怎么就穿上了，你那天到底看没看我们聊天？
敖梧看着杭十七可怜兮兮的表情，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怜惜。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唤人上了些茶点说：“离天黑还有些时间，吃些茶点垫垫肚子？”
“我不想吃。”杭十七可怜巴巴地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
“这冰玉果汁是今日刚酿的，味道不错，你尝尝。”敖梧耐着性子哄了句。
冰玉果味道酸甜，果汁清凉爽口，杭十七平日很喜欢。但这会儿他也只是看了眼，完全没有喝的想法。
敖梧倒了一杯端到他面前，才勉为其难地端起来，结果刚沾了舌尖就被苦得不想再喝了。
“不好喝。”杭十七皱着脸说。这冰玉果汁和平时喝的不一样，搀着苦味，像是坏了。
当然苦，因为里面根本不是果汁，而是看起来颜色相似的解药。
“不苦，喝了。”敖梧不能直说这是解药，只能迫着杭十七喝。不过他以为杭十七总能猜到的。
事实上他还是高估了杭十七的智商。
杭十七此时心里充满绝望，平日里慑于敖梧的淫威装出的几分乖巧已经荡然无存，满脑子都是：我都快要死了你怎么还欺负我，我就不喝，你有本事打我呀！
“我不喝，这还不苦，你味觉是不是出问题了？要喝你喝，反正我不喝。”
敖梧被杭十七给气笑了：“好，我喝。”
说完端着杯子一饮而尽。
那么大一杯，杭十七光是看着都觉得苦。还没等他幸灾乐祸嘲笑两句，敖梧突然扣住他的脖子，附身贴住他的唇。
嘴唇被用力撬开，苦涩的药汁不由分说地涌进来，灌满了口腔又沿着嘴角溢出一点。
“咳咳。”杭十七被灌得有些呛到，咳嗽几声，苦的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气得很想骂人：“你怎么这样！”
“还苦么？”敖梧恶劣地问。
杭十七瞪着眼睛，没想到他都这么惨了敖梧还欺负他。加上面临死亡的恐惧，忽然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哭了？这么怕苦？
敖梧没来由地慌了一瞬，伸手捏了块糖，往杭十七嘴边递，哄道：“不逗你了，这个不苦。”
杭十七咬着嘴唇不理他。这已经不是苦不苦的问题了，他生气，他委屈！
然后委屈巴巴的杭十七又被吻住了。不过这次被舌尖推过来的，是一块糖。
糖入口即化，变成黏糊糊甜丝丝的糖水，在两人唇间纠缠。
比起刚才喂药，这个吻明显温柔的多，带了些安抚的味道。杭十七感到那种像被撸了尾巴的酥麻感又出现了，舒服得让人害怕。
杭十七整个人都僵住了，脑海里一阵阵空白，任由敖梧把他的嘴唇当成糖反复品尝。也不敢问也不敢动。就很迷果惑为什么月亮还没出来，人就已经不清醒了。
还有，这醉月的毛病还带传染么？不然为什么自己也开始头晕了。
良久，两人唇舌分开。
“还苦吗？”敖梧问。
杭十七诚实地点点头。虽然吃了糖，但还是没完全压住果汁的苦味，什么东西会这么苦，杭十七怀疑敖梧往里面兑了中药。
敖梧于是又叼了块糖朝他凑近。
杭十七慌里慌张地立刻捂了嘴，头摇成拨浪鼓，怂哒哒地改口道：“不苦不苦，一点都不苦了。”

第48章
安晴拿着扇坠再次来到码头的船上。
这次交易在白天, 书锦比上次更加谨慎，没有把船停在码头，而是直接让虞孟控制船开向月华城十数里外的一个水湾。
安晴则是乘坐另一艘船先来到水湾, 然后再换到交易的船上。
霜语确实看上去比上次好很多，伤口基本愈合，衣服也换了干净的，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 眼睛还被蒙着以外, 和平日区别不大。
在他旁边有两个负责看管的茧兽人, 负责交易的依旧是上次那个凶巴巴的人鱼族。
“东西我带来了, 放人。”安晴晃了晃手里的扇坠，戒备地看着周围, 随时准备应付突然出现的偷袭。
书锦通过茧兽人的眼睛，看到扇坠, 心里很满意。扇子云无真天天带着，扇坠是私人定制的, 那独一无二的云纹，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扇坠不大, 也说不上多重要，就算不小心“遗失”在什么地方，也很难发现。
等他们杀死敖梧后，把扇坠往对方身上一藏, 配合上织梦香浮屠酒, 就是云无真杀人的铁证。
“东西没问题，先交易。”书锦在离河湾不远地小屋里，给茧兽人下达指令。
茧兽人得了命令，解开霜语身上的绳子。虞孟伸手, 示意安晴把扇坠交过来。
安晴知道为了后续的计划，今天这个扇坠是一定要交出去的。但是在这之前，他要尽可能给两人争取到有利的形势。
“你先让霜语下船，把他送到岸边。”
虞孟很好说话地应下，吹了声口哨，周围一小股水流立刻变了方向，推着船朝着岸边靠过去。
“霜语，下船。”安晴吩咐道。
“哥……”霜语却迟疑着。他不知道安晴现在到底在和对方交易什么，他只知道对方凶残狡诈，并不可信，他不想安晴遭遇他所经历的事情。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吗？”安晴凶道。
霜语咬了下嘴唇，磨磨蹭蹭地下船上岸。他伤势虽然勉强恢复了，身体仍虚弱得很，站在那里，便摇摇晃晃随时要摔倒似的。霜语抬手拆掉眼睛上的布条。眼睛因为不适应突然的光线，而盈起水雾。却仍努力看着船停靠的方向。
安晴见霜语上岸了，微微松了口气，自己也小心倒退到岸边，放下扇坠后，立刻化身霜狼，从船边一跃而下，落到霜语身边，命令道：
“上来。”
霜语的动作比思维更快，熟练抓住安晴后颈的皮毛，翻身趴到安晴背上。
安晴头也不回地带他朝王城的方向跑。身为狩猎队的成员，安晴的速度在霜狼中算得上优越。就算背着人形的霜语，也仍把追来的人鱼远远抛在后面。
风从两人耳边呼啸而过，把其他的声音拉得很远，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霜语趴在安晴背上，脑袋里乱糟糟的，一切都显得很不真实，隐约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还没有展现出祭司方面的天赋，哥哥对他也没有现在这么厌恶他。他们偶尔会一起跑到外面玩，他身体不好，每次玩久了就觉得累，抱着哥哥耍赖，让哥哥背。哥哥虽然嘴上会很凶地嫌弃他，但最后都会变成兽形，载着他回家。
哥哥兽形载人的时候总是跑得又快又稳。皮毛上会透出暖暖的温度，能抵挡冬日的寒风。
有一次他在回家路上，竟趴在哥哥背上睡着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到家，哥哥就着兽形蹲在炉火边，而他就在哥哥背上，不知睡了多久……
回想起来，哥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背过他了，甚至连平常的接触都很抵触，一看见他脸上就只剩下掩饰不住的厌恶。
霜语知道的，哥哥在怪他，母亲的离开，父亲的厌弃，哥哥都怪在他身上。
霜语不觉得自己有错。母亲离世时，自己还不记事，父亲的偏见，也不是自己能改变的。但霜语心疼安晴。他希望有一天安晴能从阴影里走出来，而不是永远在父亲的阴影里，带着面具生活。
霜语眷恋地把脸埋进安晴后颈处长长的皮毛中。似乎想通过这样的动作感受一点曾经的温柔。
安晴感觉到霜语在身后的小动作，奔跑的动作微微一僵，条件反射地想吐出一些刻薄的话。可脑海里没来由地闪过霜语满身是血叫他的样子，那些话卡在喉咙里，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
算了，就这一次。反正后面还要利用他，就先哄哄这个白痴好了。
安晴只当做没有察觉，背着霜语继续朝进城的方向跑。
在快抵达城门地方，安晴却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前方有一段岔路，一边挨着河道，一边穿入林中。
安晴毫不怀疑林中书锦必然设下埋伏，可走河边，有人鱼族在，他同样毫无胜算。安晴微微后退，思考着拖延时间的策略。
敖梧答应了会派人接应，但也说过，接应的人不会太早出现，至少要等到月亮出来以后，以免被对方看穿计划。
“保护好你弟弟，霜语活，你活，他死，你死。”这是敖梧许诺安晴最后一个活着的机会。
码头上，书锦从虞孟手里接过扇坠，拿在手里把玩：“安晴是个聪明人，如果他能像这些茧兽人一样听话就好了。”
茧兽人束手站在一旁，对书锦的话无动于衷，只乖乖等待下一个命令。
“杀干净，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城。”书锦吩咐了句。
茧兽人诺然应下。
“不可惜？”虞孟心里倒挺欣赏安晴，某些方面，安晴跟他所效忠的不夜岛主虞方晴有几分相似。
“可惜？”书锦笑了下：“是可惜，他做事情的确比我这些木头手下聪明可靠的多，可惜聪明人总是有很多不该有的想法。当这份心机注定不能为我所用，与其留下产生威胁，还不如直接毁掉得好。”
“人鱼喜欢强大的对手。”虞孟却说。他欣赏强者，不管是实力还是脑子，不管是队友还是对手。人鱼骄傲无畏，不怕失败也不怕死亡，是以对书锦这种观点并不理解。
“而茧鼠，喜欢以弱胜强。”书锦不指望虞孟能理解自己，对方是天生的海洋霸主，而茧鼠曾经只是南夏一个不起眼的弱小族群，连活在阳光下的资格都没有，他双方本就不具有可比性。
如果可以，谁又愿意活在漆黑的地下蝇营狗苟。
正因为茧鼠不想永远都当弱者，所以他们必须算计，哪怕手段再卑劣，也是为了自己的族群的光明将来。早晚他们会把这些自以为是的“强者”都踩在脚下。
“师兄，月亮要出来了。”书苒催促了句。
“那这里就有劳虞孟先生了。”书锦收敛起情绪：“准备行动。”
夕阳的最后一缕霞光，掩藏进漆黑的夜幕里，一轮圆月高悬，满月的清辉从月华城的上空流泻而下，照在王宫古朴大气的庭院内。
醉月池中心亭子里摆着一个方桌，上面堆放着各色佳肴。云无真和敖梧各坐一边，杭十七坐在敖梧身旁。三人推杯换盏，好不惬意。
“想喝浮屠酒你们算是找对人了，今年山上的雪还没化，去年存下的浮屠酒，可就剩我手里这两坛了。”云无真说着给杭十七和敖梧一人斟了一杯：“尝尝看。”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酒杯相碰，一饮而尽。
“咳咳咳，好辣。”杭十七啜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沿着喉管一直烧到胃里。又反呛到鼻腔，他咳得脸都红了。
“哈哈哈，小十七还不会喝酒啊？来，哥哥教你，喝这种酒的时候……”
“用你来教？”敖梧看了眼旁边辣得直吐舌头的杭十七：“好奇也好奇了，想尝也尝过了，不喜欢就别勉强。”
“那这杯也给你。”杭十七从善如流地把手里的酒塞到敖梧手里。
“哎，我可是看小十七的面子才把珍藏的好酒拿出来的，没想到倒是便宜狼王殿下了。”云无真委屈道。
三人闲扯一通，基本都是云无真在说，从风花雪月将到自己曾经的风流情史，敖梧偶尔搭两句。杭十七平日里话也不少，不过今天他心里装了太多事，反而有些心不在焉。
酒过三巡，敖梧颊边浮现两团晕红，眼中露出几分醉态。他单手撑着脑袋，整个人前后晃了晃，又摇了摇头，似乎在努力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杭十七感觉动作一僵，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你醉了，狼王殿下。”杭十七听见自己用腻腻歪歪的声音对敖梧说，同时伸手馋住敖梧的一条胳膊：“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是书锦从他手里抢走了身体的控制权。
云无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不知情一般调侃着：“这就醉了，狼王殿下酒量这么差吗？”
敖梧抬头瞪了云无真一眼，然后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到杭十七身上，似乎已经醉得站不直了。
“哎，他好沉啊，小王爷能帮我一把吗？”书锦趔趄一步，支撑不住似的喊道。
被控制的杭十七感到委屈，他是比敖梧瘦些，但他力气不小，别说搀着敖梧，就是公主抱他上个楼，问题也是不大的。哪需要人帮忙。
而书锦自然也不是为了给杭十七省力气，只是想找个理由把云无真骗进房间来，方便嫁祸罢了。
“小十七的请求，我自然愿意效劳。”云无真听话地从另一侧扶住敖梧。
沿着湖心亭子，有一条通向住处的长廊，云无真有意让敖梧走在长廊中间，避免他被月光照到。书锦并不明白其中关窍，也顺着云无真的动作在另一边控制杭十七扶着敖梧。
敖镜，狐一，狐三听到动静，立刻出现在三人面前。
“老大怎么了？”
“小王爷，让属下来吧。”
“不用，狼王殿下只是醉了，我和小王爷把他扶回房间休息，你们吃你们的。”书锦不慌不忙地答道。
听见“狼王殿下”四个字。敖镜立刻确定是书锦已经附身了杭十七。毕竟杭十七可从来不会这样恭敬地称呼敖梧。
于是敖镜顺从地撤开一步，给两人让出位置：“是。”
书锦控制着杭十七和云无真一边一个把敖梧搀扶回房间。
回到房间时，敖梧似乎已经醉得失去了意识，整个人挂在杭十七和云无真身上。
云无真帮着杭十七把敖梧放到床上。
“多谢小王爷了，这里交给我就行。”书锦道了声谢：“您也喝了不少酒，不如今日就到隔壁歇下，如何？”
云无真摆摆手：“这点酒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就不在王宫叨扰了。”
云无真说完就要离开。
书锦抓着云无真的袖子凑近，状似天真地眨眨眼睛，软着声音撒娇道：“小王爷就留下来吧，我们，我们可以一起谈谈心，聊聊天啊。”
真杭十七听得想吐。
云无真勾起嘴角：“你要这么说，那留下倒也可以。”
杭十七：！！！
云无真你怎么还真留下了？你是不是脑壳有疾？
“那你等我一下，我晚些时候来找你。”
杭十七眼睁睁看自己把云无真安排到自己曾经的房间，然后大摇大摆地返回。
而云无真就乖乖在房间里等待起来。
走廊里，胖乎乎的说书先生束手立在走廊中间，掏出枚扇坠递过来：“师兄。”
“嗯。”书锦把扇坠接过来，低声问：“没人注意你吧？”
“没，我来了几趟，这里的护卫都对我眼熟了，我出入他们并不太注意，带来的东西也只粗略地检查一下。刚才我上来的时候，那敖镜和云无真的两个手下，还在楼下吃饭喝酒呢。”书苒回答。
“很好。”书锦摊手说：“刀给我。”
书苒走到僻静处，朝书锦递过一把锋利的匕首：“这次没有下毒，不容易被看破身份。等下师兄下手利落一点，我怕那狼王吃痛再醒过来。”
黑暗里，书锦毫无预兆地发难，用匕首深深捅进书苒的喉咙。鲜血从书苒颈部喷涌而出，溅在墙上。书锦却灵活地躲到一边，衣服上没有蹭到半滴血。动作熟练地令人心惊。
“这样，够利落了吗？”书锦松开手，任由书苒控制的身体导向地面。
书苒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嘴一张一合，大股鲜血从嘴里溢出来。口型像是在问为什么。
虽然这不是书苒的身体，但书苒控制着茧兽人，尚未脱离的时候，也会深切地感受到那种死亡逼近的恐惧。
“为什么？练练刀而已，再说，这只是个茧兽人，又不是师弟你的真身，舍弃了就舍弃了。毕竟只有你也死了，云无真才百口莫辩不是吗？”书锦面无表情地把刀上的血擦在书苒衣服上，转身朝敖梧卧室走去。
书苒捂着伤口，不甘地闭上眼睛。
他很确定，书锦是故意的。
不然书锦完全可以让自己离开后，再把茧兽人的身体处理掉。附身状态中，如果茧兽人死亡，控制着的精神也会跟着受损。书锦就是故意想让他受伤。
书锦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茧兽人的尸体，冷笑一声。不过是个没什么用靠脸上位的家伙，凭什么跟他分师父的宠爱，这不过是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罢了。看看他刚才那恐惧又痛苦的模样，可真是令人心情舒畅。
书锦保持着这份愉快的心情走到敖梧卧室，心里已经计划着，等杀死敖梧，处理掉杭十七，回到族里，可以得到师父怎样的褒奖了。
房间正中央的大床上，敖梧闭着眼睛，毫无防备地仰躺着。
书锦控制杭十七，举着匕首朝敖梧逼近。
就是现在！
杭十七突然发难，奋力抢夺起身体的控制权。书锦身体一僵，意识一瞬间和身体切断了联系。
书锦没想到杭十七之前一直安分，会突然在这个时候突然反抗。他赶紧集中精神，按照师父教授的方法，攻击杭十七的意识。
杭十七再次感觉到那种剧烈的头痛。
书锦趁机重新夺回身体，虽然他没有师父那么强的灵感，但是他离得距离比师父进的多，按说应该是能够控制住杭十七的。
但事情比他想象得困难，杭十七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抢夺身体简直像是狗咬住了肉，不管怎么打，就是死不撒口。好在他一开始就防了杭十七一手，让一批茧兽人潜伏在宫外，随时准备接应，才在这时候不至于满盘皆输。
只要先杀死杭十七，再趁敖梧酒醒之前，让茧兽人进来完成后续的刺杀行动。他一样可以完美地完成任务。当然潜入的风险毕竟还是大了一些。如果不是杭十七这么难控制，他也不想放弃这最简单的完成任务方式。
书锦放弃对身体其他地方的控制，只控制着杭十七的舌尖，去顶牙后的毒囊。
这招完全出乎杭十七的预料。他单知道茧鼠可以控制人，没想到茧鼠还能单独控制身体的某个部位。猝不及防间，就被书锦得手了。
毒液在嘴里扩散开，有些酸，还有些腥味。没一会就渗下去了，让杭十七从舌尖，一路麻到嗓子眼。
书锦知道杭十七要死了，立刻撤出杭十七的身体，并主动切断了对杭十七的精神控制，不然杭十七死亡，他也会跟着精神受伤。他可不想体验一遍书苒刚刚的滋味。
终于掌控自己身体的杭十七呸呸呸地想吐掉毒液，可毒液早就被吸收去大半。他吐了半天口水，可嘴里麻麻的感觉并未消退。
杭十七绝望地扑到床前，抱着敖梧的腰干嚎起来：“呜呜呜，敖梧，我要死了。死了以后再也不能吃鸡腿了！”
杭十七把脑袋埋在敖梧胸口胡乱蹭着，发表临终感言：“我就后悔，很后悔，我为什么非要执行这个计划，呜呜呜活着不好吗？如果老天在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夹起尾巴做狗……”
敖梧一手扣住杭十七的腰，防止他掉下去，一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做狗倒也不必。乖乖做人就好。”
“可我兽形是狗啊呜呜呜。我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根本不是霜狼，我是哈士奇。纯种雪橇犬，呜呜呜，我是公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纹面，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被召唤过来的茧兽人。要不是因为想找回记忆，我也不想冒这个险，没想到记忆没找回来，还要把命搭进去了，呜呜呜，我怎么这么惨啊……”
杭十七越说越绝望闭着眼睛，绝望地等待死亡降临。
直到头顶传来敖梧清醒的声音：“抱够了吗？”
“嗯？”杭十七抬头的一秒有些缓不过来神，愣愣地问：“你也死了么？”
“笨蛋。”敖梧忍无可忍地在杭十七头顶弹了一记。
杭十七捂着脑袋愣了一会儿：“我还活着？不对，你不是醉了吗？怎么醒过来了？那我刚才……”
敖梧哼笑一声：“刚才有人告诉我，他其实不是霜狼，而是一只哈士奇。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第49章
杭十七看看敖梧, 又看看自己，终于认清了两个事实：
他没死。
他离死不远了。
虽然尚不清楚为什么毒药没对他起作用。但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是凭实力把自己坑得爬都爬不上来。他只是不想到死都穿着马甲, 却没想到马甲脱完了, 人还活着。
“你听我狡辩……”杭十七心虚地小声嘀咕着：“其实刚刚是因为毒药的原因, 我胡言乱语呢。”
“我怎么倒觉得，是临死前的真心话。”敖梧轻轻捏着杭十七的耳朵问。
杭十七这才意识到两人姿势有些不妥, 撑着胳膊想开溜：“那如果是真心话, 我还能抢救一下吗？”
敖梧按住杭十七的后腰, 把人固定在胸前：“你想怎么抢救。”
杭十七感觉到透过薄薄的衣服传来的温度，脑袋一抽，问：“我卖身行么？”
“卖身？”这个商量方式让敖梧有些意外，喉结上下滚了滚, 手臂不自觉地加了几分力道。
“就，你看我，我是茧兽人, 只要你们让霜语看我的过去，应该能从我身上挖到不少关于茧兽人的资料。还有啊，我也灵感, 战斗力也不错，以后可以帮你们巡逻，不要工钱。你不想找王后, 我也可以待在宫里继续帮你打掩护，我真的很能干的, 你要是嫌我吃得太多，我少吃一点也行……”
敖梧听得心软，刚想安慰一下。还没开口, 就听杭十七又加了一句：“如果你再对方茧兽人，我还可以继续当诱饵。”
敖梧瞬间气笑了：“怎么，你还想当诱饵？”
刚刚的惊吓还不够么？伤疤还没好，就已经忘了怎么疼的了？还想当诱饵，就不怕下次真把命给搭进去？
“行么？”杭十七尚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又捅了娄子，用手揪着敖梧衣服前襟，拽出几条褶痕：“只要你别赶我走。我挺喜欢这里的。”
敖梧翻了个身，带着两人上下颠倒，把杭十七困在手臂中间，绷着脸，居高临下：“杭十七，卖身不是这么卖的。”
杭十七觉得这样被压着，莫名有些气弱，声音又软了一截：“啊，那你说要怎么样？”
敖梧凑在杭十七耳边，压低声音，灼热的气息拂过杭十七的耳廓，：“你知道男人和男人也能上床吗？”
敖梧说话的时候，杭十七像是被烫到了，耳尖抖了抖，透出一抹粉红。杭十七用圆溜溜的冰蓝色眼睛震惊地瞪着敖梧。
你在说什么！
男人和男人可以，这杭十七是知道的。
跟敖顺厮混了大半月，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年，话题自然也荤素不忌，同性相恋的事情虽然少见，也多少也听说一些。比如他听说治安队有一个队员和他的伴侣，就两个人都是男性雄性。
但杭十七没想到的是，敖梧竟然真的想睡了他！还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愿意么？”敖梧用指尖刮了下那透着粉的耳尖，声音懒散地催促着，仿佛一个逛花楼的纨绔调戏着新来的清倌。
杭十七被捏得一个激灵，扭着身子，从一旁钻出来，往门外跑。
“不愿意，不愿意！”杭□□声嚷嚷起来：“我看错你了！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就是馋我身子，你……嘶，你放开我尾巴！”杭十七没想到被敖梧从背后把尾巴揪住了，一时间分不清是疼多一些，还是爽多一些，反正整个人被刺激地一个哆嗦，差点跪在地上。
敖梧见人不跑了，便松开手，把人翻过来揉进怀里，不让那张嘴继续胡说八道，以防自己真的被惹急了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毕竟月圆之夜的时候，霜狼的自控能力可不怎么好。
“行了，没有人需要你卖身，你是茧兽人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不是霜狼，不是雌性我也都无所谓。你想留下，多久都可以，你是我的王后，但我会尊重你，等到你愿意为止，你在我这里永远不用委屈自己，更不需要卖身。”
杭十七愣愣地抬头，从没有人给过他这样大方的许诺，比他能想到的最好，还要好得多。以至于他一时间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还没等杭十七开口确认，敖梧又捏住了他的后颈皮，换了副凶狠的语气：
“但是有一样，杭十七，如果你以后再不听话地乱跑，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那你最好永远别让我知道，不然我就把你抓回来，一直做，做到你长记性为止，知道了么。”
“哦……”不管回答知道，还是不知道，杭十七都觉得太羞耻。于是赶快跳过了这个话题：“你早就知道我是茧兽人？多早？”
敖梧放缓了语气：“上一个满月，你动手了，但是没杀我。你用的匕首上有梦魂蝶的毒素，沾了一点在床尾上，我第二天早上看到了。”
杭十七捂住脸，敖梧居然那么早就知道了。想想自己这一个月在他面前做的蠢事，脸皮厚如杭十七，也觉得有些难为情了。
尤其是想起之前敖梧来白塔接应自己那回，现在想来他应该是专门帮自己打掩护来着，结果自己还问他，如果我有一个朋友真是茧兽人之类的话……
“所以我今天为什么没死？”杭十七问。要不是以为自己死定了，他也不会脱马甲脱那么利索，也不会有这么尴尬的乌龙。
敖梧：“下午给你喝的冰玉果汁里掺了解药。”
杭十七：“你怎么不提醒提醒我？我那会儿以为我真的要死了呢！我以为你不知道他们给我下毒，我以为你真的醉了酒，我们这回都要凉了……”
这可冤枉敖梧了，虽然他有心要给杭十七个教训，倒没真狠心到让他在生死之间体会一下：“书锦可以随时可以分享你的听觉和视觉。我只能靠味觉提醒你。我特意吩咐他们把解药做得苦些，掺在果汁里，就怕你尝不出，那么苦的果汁，你就没想到有什么不对？”
“……”杭十七还真没想到，或者说他根本没想。那会儿他害怕得脑子都快不转弯了，哪有功夫去想敖梧给的暗示。
敖梧看着杭十七懵逼的表情，有些好笑：“知道害怕是好事，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便引以为戒。若是再不知轻重地往上冲，我可说过后果了。到时候你就是哭鼻子耍赖，我也不会心软的。”
“我才不会哭鼻子耍赖。”杭十七臊着脸说。
敖梧：“那你是打算乖乖认罚？”
“我当然……是以后不会再乱跑了。不会给你机会的！”杭十七推了敖梧一把，拉开两人中间的距离，嘀咕了句：“之前认识的时候觉得你可正经了，现在怎么这样！”
怎么这样了，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动心了。
敖梧没说话，无奈地弯弯唇角，眼里盈出一点浅淡的笑意。他怎么就看上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狗崽崽。
“不对，说起来，今天也是满月，你不应该醉月吗？怎么没事？”杭十七问。
“醉月需要被满月的月光照到，不是只要满月就会醉。”
“可书锦应该不知道醉月还有条件，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又弄个织梦香出来？那东西肯定也有问题吧？”杭十七不解。
“为了嫁祸我。”云无真晃晃悠悠出现在门口，看着敖梧揶揄道：“我说小十七怎么这么久不来找我夜谈，原来是跟你在这里卿卿我我。”
敖梧懒得理他。
杭十七听见声音，惊讶地看向门口的云无真：“你也早知道了？”
云无真点点头：“当然，小十七来邀请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不会简单。”
“云梦香浮屠酒都是云狐一族不多见的好东西，搭配起来却会让人意识不清。这两样东西都是云狐一族的特产。如果敖梧今晚出事，又被发现同时用了这两样东西，你说他们最先怀疑的会是谁？”
杭十七：“可我们都闻了敖梧衣服上的香味，也都喝了酒，他就不怕我们三个一会儿全倒了？”
云无真摇头：“织梦香要吸入一定的量才会有效，敖梧穿着熏过的衣服，肯定是受影响最大的，其次是你，我离得远不会受什么影响。你失去意识对书锦来说是好事，他更方便操控你的身体。”
杭十七：“那我们最后为什么没事？”
云无真：“浮屠酒在来之前就被我换成了味道相近的青花酿。青花酿味道清香甘甜，却不醉人。寻常不饮酒的人，喝个一壶也没有问题。”
“对了，扇坠还你，这个也是你故意让他们拿到的吧？”杭十七把怀里的扇坠摸出来还给云无真：“你既然明知道有问题，干嘛还来？”
“自然是为了把他们骗出来一网打尽。他们敢把注意打到我身上，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云无真接过扇坠却没有挂回折扇上，被茧鼠碰过的东西，他可不想再用了。
“所以你刚刚留下来也是故意的。”杭十七终于把前因后果理明白。
“这个嘛，主要还是因为垂涎小十七的美色。又难得你主动邀请我，咱们深夜共处一室，想想就……”云无真一脸陶醉。
杭十七觑着敖梧越来越沉的脸色，连忙撇清：“邀请你的是书锦，和我可没关系。”
三人说话的功夫，外面突然有些零散的打斗声。
“诶，下面怎么打起来了？”杭十七耳朵支棱起来，冲到窗边看热闹，发现院子里，敖镜带着护卫正和几个种族各异的兽人交手：“那些是茧兽人？我去帮……”
他撸起袖子，手拉开窗户就要往下跳，但动作到一半，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杭十七开窗的手停下来，转身，果不其然看到敖梧抱着手臂，目光幽幽地望着自己。
杭十七想到什么，立刻把开到一半的窗户合上，吞了下口水：“我想了想还是不去了，敖镜他们这么多人肯定能处理得了。”
敖梧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看来这一通折腾总算没白费。
等了一会儿，敖镜带着满身血气出现在敖梧房门外：“老大，刚刚潜入的茧兽人一共十七名，已经全部抓获，其中十二人当场服毒自尽，剩下五人解药灌得及时，救下来了，现在关在牢里，听候发落。”
“先关着，这会儿没空理他们。”敖梧说：“守卫留几个在宫里，其他的，随我去码头。”
“是。”敖镜领了命令，下去整队。
杭十七：“你不是不能被月光照到吗？怎么还往外跑。”
“月亮已经落下了。”敖梧指了指窗外，夜色深浓，那轮高悬的圆月却已不见踪影。
“那我能去吗？我保证不乱跑，就乖乖跟着你，说不定能帮上忙呢？”杭十七凑热闹的心蠢蠢欲动。
“行啊。”敖梧好说话的答应下来：“乱跑也不要紧，只要你……”
“我不会乱跑的！”杭十七恼羞成怒地打断敖梧。
一行人向码头边赶去，负责接应的敖通在路上跟敖梧汇：“先前收到信号，我们立刻封锁了河道和主城的各个出口。刚刚传来消息，对方应该是知道计划暴露，开始拼命突围。”
敖镜估计着时间：“老大，应该是茧兽人全军覆没的时候。”
敖梧“嗯，当前战况如何？”
敖通：“四个主城门处，有小股兽人闹事，想在主城制造混乱，看情况跟先前那批中毒的霜狼差不多，好在夜深后街上少有行人，又有大祭司帮忙，很快就拿下了，没有造成伤亡。比较棘手的是码头这边，人鱼突破了我们河道的封锁，帮茧鼠逃去了河湾方向，现在我们已经将那一带围住，但他们抓了安晴和霜语当成人质，我们不敢贸然进入。”
“怎么，那对兄弟还没跑掉吗？”云无真放出一枚信号，不多时，狐二狐四赶到。
云无真问：“不是让你们帮忙么？怎么人又被抓回去了？”
狐四便把一路的经历仔细讲给众人。
事情还要从安晴在岔路时说起。
安晴被追到城门附近，一边是埋伏的茧兽人，一边是紧追不舍的人鱼族。
敖通的人倒是在城门上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不敢贸然出手，怕书锦发现不对，提前逃离。当然如果霜语真的命悬一线，就算放弃计划，他们也会冲上去救的。
不过安晴没指望他们，而是自己编好了保命的理由，说霜语身上有一种标记，如果死了，就会立刻把位置反馈给祭司庭和长老会。还有长老会下的各种禁制，如果他们真的危急霜语的性命，禁制就会生效。
安晴倒真是够狠，为了让对方相信，一边偷偷拿出两枚云无真给的紫骨币，一边抬手佯装要杀霜语。爪子刚掐住霜语的脖子，紫骨币就重重拍向自己胸口。
狐四配合引爆，安晴伤得不轻。但总算是让对方相信霜语暂时是不能杀的。
茧兽人又打算杀掉安晴留下霜语，这时霜语却从空间摸了把匕首出来，说哥哥死了，自己立刻自尽。
于是茧兽人把情况重新反馈后，书锦下令，先把两人抓住控制着，等顺利撤退以后再杀。
但哪有什么顺利撤退。从宫外的茧兽人全军覆没的一刻起，书锦就知道自己被骗了个彻底。狼狈撤退又发现码头的路被封锁了，情急之下只能拿出手里仅有的筹码，霜语和安晴做人质，把局势稳住，再计划新的逃跑路线。
狐四说完知道的情况，一行人也赶到城外水湾边。
“竟有人敢和人鱼族合作？人鱼许下的诺言，和泡沫一样脆弱。”敖梧听完整个事件以后，看着水湾中心停泊的商船，冷笑一声：“去告诉人鱼族，如果他们不打算违背七王族盟约，现在立刻撤出水湾，如果现在不走，就默认人鱼族对北境宣战，他们可以永远不要上岸，但以后北境绝没有一条活着的人鱼。”
“是。”敖通应下，转头朝人鱼喊话去了。
果然，虞孟听见喊话，毫不犹豫地打算撤退。他们和茧鼠本来就是私下合作，暴露身份已经是重大失误，不可能去践踏七王族盟约。
“什么？现在这个情况，你们居然要抛下我逃走？”书锦瞪着虞孟：“当初合作时，你们城主可是许诺答应帮我们撤离的。”
虞孟丝毫没有抛弃队友的愧疚：“你们也答应会让云无真在北境也东野没有立足之地，现在的结果却是，云无真没事，我们人鱼马上就要在北境没有立足之地了。”
“我是被算计了。”书锦不甘心：“按照原计划，我肯定……”
“是啊，你被算计了。实力打不过人家，心眼也耍不赢。看来，茧鼠不过只会虚张声势罢了，完全没有继续合作的价值。”说完，虞孟打了个呼哨，带着人鱼跳船离开。
人鱼尊重强者。以前以为茧鼠韬光养晦，有些能力，但这次任务却让虞孟大失所望。

第50章
“老大, 就这么放他们走吗？”敖通看着远走的人鱼不甘心道。对方可是和茧鼠合谋杀他们的王，怎么可以这样轻飘飘揭过去。
“这笔账我自会跟人鱼族讨回来。”敖梧说。
但不是现在，人鱼没有直接参与刺杀行动, 又在敖梧警告后立刻撤离, 如果霜狼主动攻击, 那破坏盟约的就变成霜狼一族了。”
敖梧知道云无真的虞方晴那点过往，不难想到这群人鱼是冲着云无真来的, 只是敢这样算计云狐和霜狼, 希望背后的岛主也担得起这件事的后果。
七王族大会在即, 到时候他自然要人鱼族给一个说法。
人鱼撤离以后，只剩下霜狼和茧鼠隔着河面对峙。
此刻船上只剩下两名人质，几只茧兽人，以及意识刚刚回到身体不久的书锦书苒师兄弟。
书锦明白, 如今计划失败，即使是回去，也免不了严厉的处罚, 他辛辛苦苦得到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但就算如此，他仍想活下去。
书锦抓紧最后的救命稻草，霜语。
霜语又被蒙住了眼睛, 反绑着双手，颈间被书锦用刀抵着，刀尖已经刺入皮肤, 血顺着刀上的血槽，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书锦就这样拉着霜语, 摇晃着走到甲板上，朝河岸上的霜狼威胁道：“放我们走，不然我就杀了他。”
“放你走可以, 但为了保证霜语大人的安全，我得跟着你们。”敖通不觉得书锦真的能跑掉。
没有人鱼帮他们掌控河道周围的情况，只要再拖延一会儿，大祭司就能带人在下游设好埋伏，将撞上去的书锦等人连船带人一起冻在河里。到时候他们自然能将对方全员活捉。所以现在只需要拖延时间就好。
敖通不担心书锦贪生怕死，就怕他拼着没命也要拉着霜语同归于尽。
书锦听敖通松了口，此时也顾不上考虑太多，只想着早点逃出生天。催促着开船的茧兽人，把商船驶出水湾，朝南行去，“师兄，霜语交给我吧，你休息会儿。”书苒苍白着脸色起身靠近书锦。
书锦狐疑地看着凑上来的书苒。他刚在王宫坑了对方一把，对方可能一点儿也不记恨？
书锦才没有这么天真，他后撤一步，戒备道：“不必了，这会儿我可没心思休息。”
这一刻，变故徒生。
书锦只想着防备面前的书苒，却没想到身后的茧兽人骤然发难，一把匕首捅进书锦的脖子，如果杭十七在场，就会发现，这匕首刺入的位置和先前书锦捅书苒那一下，完全相同。
守在一旁的敖通都跟着看愣了，不明白为何突然爆出这样同门相残的戏码。
而霜语则被的茧兽人架住。和安晴一起拖到旁边。
“你！”书锦喉间涌出大股的血，难以置信地瞪著书苒，却无法再说出半个字。
在书锦印象里，书苒就是一个性格唯唯诺诺，天赋普通，除了脸好看点儿，会讨好师傅以外，没什么用处的师弟而已。
所以书锦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杀自己，他怎么敢杀自己？又如何能瞒着自己控制住身后的茧兽人？
“我知道师兄不喜欢我，你故意捅我那刀，我不跟你计较。”书苒垂着眼睛，用鞋尖踩在书锦的脑袋上碾了碾，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是声音道：“只是怎么能让霜语回去呢？他那一双眼睛，可是会暴露不少秘密的，没想到师兄竟然这么贪生怕死，为了自己一条贱命，要让全族的秘密跟着暴露出来。老师知道了，一定会很失望的。”
“呵——呵——”书锦不想死，他捂着脖子上的伤口，血却止不住地冒出来。
书苒欣赏著书锦的狼狈，愉快地眯了眯眼睛：“不过师兄应该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决定用自己的性命为这次失败做一个结尾。对吧？”
不是的，书锦用力去抓书苒的裤脚。眼里全是对活着的渴望。他不想死。就算一辈子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就算永远弱小卑微，遭人厌弃，但他仍想活着。
“想活着？啧，我给过你机会的。师兄大概还不知道吧？破茧重生的设想其实已经实现了。”书苒蹲下身，收起平日的乖巧，露出几分上位者的倨傲，明明是同一张脸，却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其实你该叫我小师叔才对。书锦师侄。”
书锦瞪大眼睛，扩散的瞳孔里装满了恐惧。很显然他的生命已经走入尾声。而这一次，死去的是他自己的身体，再没有重来的机会。
弥留之际，书锦回忆起一些旧事。
他曾经确实有个大他几岁的小师叔。小师叔和师傅一样惊才绝艳，灵感出色。但在对于元玉的使用上，两人却出现了分歧。
师傅提出了意识召唤和制作茧兽人的设想，小师叔却要把这想法用在茧鼠自己身上，利用元玉给魂魄一个停留转生之地，并提出破茧重生，永生不死的概念。
师傅很快成功了，茧兽人一批批被制作出来。在他们的帮助下，茧鼠源源不断地囤积着物资和财富，地下原本的土窝窝也扩建成如今宫殿的规模。
小师叔的想法却失败了，他试图把人的魂魄和身体分离，杀死身体，再给魂魄更换新的壳子。但这过程太痛苦，没人能够活着忍受下来，几个徒弟都因为他疯狂的研究，死于非命。
失去实验材料的小师叔又把主意打到书锦的几个师兄弟身上。
书锦当时在师傅的徒弟中并不出色，为了获得更高的地位，书锦和小师叔暗中合作，把几个师兄打包给小师叔做材料，当然不出意外，他们都死了。
书锦这才成了师傅手下资历最老的弟子，也渐渐被师傅重视起来。
但尽管和小师叔合作过，书锦自己同样畏惧小师叔的存在，在他看来，小师叔就是疯子，是魔鬼。在书锦眼里，小师叔不是在研究，根本就是在杀人。于是在害死自己的几个师兄后，书锦拒绝了小师叔参与实验的请求，并和小师叔断绝了往来。
又过了半年，他从师傅那里听说小师叔离世的消息。原来找不到实验材料的小师叔，直接把实验折腾在自己身上。他死的时候，那尸体都被折磨变了形，凄惨的模样看吐了不少新来的弟子。也让当时还年轻的书锦一连做了几年的噩梦。
书锦在师傅的吩咐下，亲手埋葬了小师叔，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没想到……
算算时间，书苒差不多是在小师叔离世两年左右被师傅抱回来的，七八岁的年纪，粉雕玉琢的白玉团子一个，看到的人都说这漂亮的简直不像是茧鼠，而像是外形更加好看的团鼠兽人。
因为书苒天赋普通，性格又软，和小师叔完全不像，根本没人把他们联系到一起。若不是对方亲口承认，书锦到死也想不到那个恐怖的小师叔竟然成了自己的师弟，他真的成功了。
书苒解决了书锦以后，毫不客气地把对方的尸体踢下河，转头朝安晴和霜语笑了笑。笑容兴奋又残忍。
安晴虽然没听见刚刚两人嘀嘀咕咕聊了什么，但在书锦被杀的一刻，他就意识到，对方可能不会给他们安心等待救援的机会。
作为狩猎队的一员，茧鼠捆他们手用的这种简单绳结，他闭着眼都能拆开，这会见茧兽人围上来，立刻甩出一把紫骨币。
紫骨币在空中炸成烟花，被击中的茧兽人纷纷落入水中。安晴趁机拉起霜语，帮他解开身后的绳子，把霜语推入水中：“走！”
霜语被蒙上眼睛并不清楚周围的情况。只能顺着安晴推出去的力道，往水里跳，同时摸索着，去拽绑在眼睛上的布条。
“别回头，往前游！”安晴的声音显得有些尖利。
霜语听话地往前划了两下水，哥哥实力比他强，这个时候他留下，被抓住，只会拖哥哥后腿。
前方，敖通已经跃入河中，正朝着这个方向赶来接应。
“轰！”剧烈的轰鸣声从霜语背后响起，炽热的水浪，把他朝着岸边的方向推了推。
霜语这时才想起什么一般，不敢相信地回头，只见商船被巨大的火光吞没，船板支离破碎地燃烧在河面上，天空中还有闪烁的火星，和腾起的河水一起淅淅沥沥的下落，把漆黑的夜幕映照的一片通红。
星河倒卷，血火横空。
“哥！”霜语带着哭腔的喊声撕开混乱的夜幕。
祭司庭的支援终于赶到，冰面从河岸向内蔓延，逐渐冻结了整个河湾。敖通翻身跃上冰面，并眼疾手快地把准备游回船上的霜语也拉到河面上，防止他也被冻住。
“哥哥！”霜语推开敖通，跌跌撞撞地朝着船的方向跑。
敖梧一行也踏着冰面朝和中央走去。
火已经熄灭，破碎的商船上处处又焦黑的痕迹，外面却结了层霜。
甲板上，茧兽人死的死重伤的重伤，至于书苒，早已没了呼吸。
安晴身体残破地靠在船头，只剩下一口气，微弱的喘着。
“我哥还活着，快救他，快来救他！”霜语扭头朝祭司庭的人喊道。
几个治疗祭司忙小跑着上前，源源不断的生命能量被送进安晴的体内，可治疗祭司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其中最为年长的祭司霜明遗憾地朝霜语叹了口气：“他伤得太重，内脏都碎了，这救不了，我们能帮他延续的，也不过就是几句话的时间。”
霜语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抖抖嘴唇，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落下来：“不是的，他还活着呀，能救的。你们想想办法。明叔，您是北境最好的治疗祭司，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霜明看着霜语可怜兮兮的表情，不忍地别开眼睛：“小语。你有什么想说的，趁这个时间，抓紧吧。明书只能尽量帮你多争取一会儿。”
“咳，没什么好争取的，你们发发慈悲，就别折磨我了。”安晴吐出一大口血，里面夹杂着一些破碎的内脏，哑着嗓子说：“疼死了。”
“哥哥。”霜语又赶紧蹲下身，抱着浑身是血的安晴，语无伦次地道着歉：“对不起，都怪我，对不起……”
“是都怪你，你从一开始就不该生下来。”安晴没好气地说，说完喉咙里的血呛了气管，又抓着霜语的袖子拼命地咳。
霜语抖了抖，泪包包的眼睛盯着安晴，第一次觉得对方说得或许是对的，如果没有他母亲不会死，哥哥不会死，他们或许会一直活得很幸福。只要哥哥不死，那没有他也……
“安语。”安晴突然叫了霜语以前的名字：“你不欠我什么，这么多年，已经够了。”
“不够，不够的哥哥。我宁愿你一直怪我，一直骂我，只要你活着。”霜语泣不成声。
“真是个白痴。快点滚吧。”安晴闭上眼睛，像是不想再理他了。
可等安晴真的觉得自己要咽气的时候，又不甘心地睁开眼睛，拽着霜语的手：“我……没怪你，你给我，好好活着。不然我死了，都不甘心……”
对感情迟钝如杭十七，此刻也有些动容。
站在岸上，他们对刚刚的情况看得更清楚些。安晴把霜语推下河的一瞬，几乎所有茧兽人化作兽形，准备追下去。
这时安晴为了拦住剩下的茧兽人，毫不犹豫地甩出了手里所有的紫骨币。
明明是那么自私狡诈的一个人，偏偏在这一刻悲壮的像个傻子。
他完全可以跟着霜语一起跳进河里，分散逃生。或者趁着霜语被追杀的时候自己逃跑，或者这样无论怎么想，都是他存活的可能更大一些。可他偏偏选了那条唯一的，霜语能活下来的路。连半点犹豫也没有。
“为什么啊。”杭十七抹了抹眼角小声问敖梧：“安晴不是坏人吗？”
敖梧叹了口气，这样的结果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可以吧两人都救下的，没想到到底是慢了一步：“哪有什么绝对的好人坏人，分对谁罢了。”
“可安晴对霜语就是很坏啊，他老是骂霜语，赶他走，还打算利用他脱罪。”杭十七皱着眉头说。
敖梧摇头：“他真的想利用一个人的时候，不是那个样子，忘了么，安晴先前算计你的时候，对你可是客气得很。”
杭十七眨眨眼睛：“那他为啥对霜语那样。”
“因为那是他弟弟。”云无真接过话来，一副资深情感大师的样子，给杭十七解释道：“在安晴心里，霜语大概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能够信任亲近的人了。因为知道对方会无条件包容他，所以他才不需要任何伪装，他才敢肆无忌惮地伤害对方。”
“他对霜语的感情很矛盾，又有喜欢和疼爱，又有嫉妒和怨恨，他不知道怎么平衡，所以每次和对方碰上，才会显得那么暴躁。”
“当然安晴这并不值得提倡。喜欢的人就应该好好保护着，喜欢的话就应该好好说，不然早晚有他后悔的一天。你看他现在不就后悔了，可惜搭上一条命才想明白。不像我，喜欢小十七就大声说出来，小十七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小十七，你看我比你旁边这个没情调的狼王好多了，真的不考虑一下么？”
“闭嘴吧，渣男。”敖梧没好气地推开云无真，拉着杭十七：“回了。”
天色破晓，朝阳喷薄，河道上被照出一片暖红的光。
破碎的商船和河里的尸体都已经打捞完毕，结冰的河面渐渐化开。流水欢快地向下游走去。
商船自码头驶出，划过河湾，一路向南，船上的人哼着欢快的调子，讨论这一趟的收获，没人知道这里昨晚曾经历过怎样的惊心动魄。
敖镜负责提审茧兽人的工作，可茧兽人失控后变得呆呆傻傻，连基本的沟通都成问题。根本不具备受审条件。
不过有霜语在，他们有更好的审讯途径。
敖梧亲自跑了一趟白塔，去找大祭司借人。
“你找小语啊 ，他那晚回来以后，就病了，虽然有霜明在，很快给他治好了病，但他精神一直恍恍惚惚的，像是丢了魂。身体也眼看着一天比一天衰弱。”
“精神不好的话，也不必催，让他好好休息两日。”白塔中，敖梧和气地对大祭司说。
这对敖梧来说简直是罕见的通情达理。让大祭司不由得感叹，狼王有了恋人以后，似乎多了很多人情味。
“就今天吧。”生病多日的霜语却突兀地出现在白塔中。
一席白色祭司长袍拖曳着，收拾得很整齐。只脸色仍惨白的吓人，眉宇间又挥散不去的悲伤，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他大病初愈，说话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背却挺得笔直，像跟谁较着劲，眼里比旧时看着更冷了，看着人的时候，眼珠像是两个透明玻璃珠，明晃晃照人的影，就是不掺半分的人气。
“不必勉强。”敖梧看着霜语那似风一吹就要倒下的单薄身影说。
霜语摇摇头，眼珠动了动，终于有了情绪——翻腾不休的刻骨仇恨，声音也似暗流在深谭中涌动：“我早点查到线索，就能早点除去茧鼠一族，给哥哥报仇。”

第51章
审讯茧兽人的过程没有公开, 而是在王宫的隐蔽地牢内。全程参与的，也只有，敖梧、敖镜、云无真、杭十七和霜语五个人。
霜语解下长长的祭司袍, 盘膝坐在准备好的软垫上, 看向敖镜, 点头示意道：“开始吧。”
敖镜压着一个茧兽人坐到霜语面前。
这茧兽人本体是蛇，即使人形的时候, 一对黄褐色的蛇瞳也能轻易辨别身份。只是这蛇瞳里, 此时并没有任何危险气息, 呆呆傻傻的。
霜语盯着茧兽人对视几秒，建立精神连接，过程很顺利，没有受到什么抵抗。霜语闭上眼睛, 从头翻阅起对方的记忆。
可霜语没想到，他对方的记忆里什么都没有，像是打开一本书, 里面只有空白的纸张。霜语只好加快速度朝后面看去，空白不断地延伸，就在霜语以为这记忆空空如野的时候, 终于在末尾处，看见一些记忆的碎片。
那是一个漆黑的地宫，茧兽人在这里, 孵化，训练, 填鸭式得到学习兽人的一切常识和知识。日子压抑又枯燥，日复一日重复着。但好在茧兽人的情绪也是空白的，所以并不会觉得难熬。
这只茧兽人先前一直在地宫, 直到这次任务才被派遣出来完成任务。接触过的茧鼠，除了几个培育师，就只有书锦和书苒师兄弟。能看出，书锦在茧鼠中地位不低，而他的老师，很可能就是茧鼠一族的首领。
霜语很快把地牢的五个茧兽人都看了一遍。灵感剧烈消耗，让原本状态不佳的他，脸色愈发苍白。
头痛欲裂，喉咙溢出几分腥甜，这是灵感透支的征兆。霜语强撑着精神睁开眼睛，对敖梧摇摇头：“他们自己的记忆都消失了，灵魂也早已破碎，只剩下一副空壳。余下一点关于地宫的信息，也很零碎，并不能提供太多有价值的情报。等我整理出来，再呈给狼王殿下。”
霜语说话的时候，拳头握得很紧，不够，还不够。
他心里急得发疯，迫不及待想找到有用的信息给哥哥报仇，可信息太少了，仅凭这点情报，连茧鼠藏身的位置都确定不了，他要如何找到敌人。
“要不……你看看我的记忆。”杭十七从敖梧身后探出脑袋，反正马甲在敖梧那里都掉了，他也不介意被霜语再看一遍。
“你？”霜语不明白杭十七之前对窥探过去充满抗拒，怎么这时候又同意了。
他这个时候提出来，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的和茧鼠有联系？但他若是愿意交代，直接说出来就行了，何必又让自己再看一遍。
“嗯，我有一些记忆缺失了，我想，里面说不定有你想找的东西。”杭十七主要还是想寻找自己以前的记忆。也想弄清楚，为什么同为茧兽人，他的灵魂却没有破碎。
他的记忆比那些茧兽人完整的多，说不定霜语联系到一起，能理出什么新的线索呢。
杭十七不太确定霜语会不会帮他保密，如果说出去会不会给敖梧惹麻烦。
杭十七：“可以么？”这句话问的是敖梧。
“想好了？”敖梧挑了挑眉梢。
“嗯。”杭十七想了想，又谨慎地补了一句：“会惹麻烦吗”
“不会，出了这个房间，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敖梧说着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明晃晃的警告。
云无真眯着狐狸眼笑而不语，那天晚上他多少听出一些，结合前后的情况，能推测个大概。
敖镜则有些懵，不明白杭十七和老大在打什么哑谜。
霜语头痛的厉害，闭着眼睛养神，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直到敖梧丢出一句话：“杭十七也是茧兽人。”
三人同时愣住。
在云无真最大胆的猜想里，也没有出现这种可能，他以为杭十七最多只是和茧鼠有过联络而已。
敖镜就更懵了，当年杭十七加入霜狼一族的时候，他还信誓旦旦地跟敖梧说，杭十七肯定是个被父母抛弃的混血小可怜来着。
霜语倒是眼里多了些神采，强打起精神看向杭十七。
敖梧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但杭十七的灵魂明显没有破碎，如果他真是茧兽人，就意味着更多更完整的情报。
“请殿下务必让我查看杭十七的记忆，我保证，出了这个房间，绝不向外透露半字！”霜语激动地请求道。
敖梧不知道霜语的灵感已经透支，点点头同意了。
杭十七坐到霜语对面。
霜语重新坐直身体：“你看着我的眼睛就好。”
杭十七听话地睁大眼睛瞪着霜语。惊讶地发现霜语的眸色在使用能力后，会变得很淡，几乎透明。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清晰地倒影在霜语眼中，看了一会儿，杭十七的意识恍惚起来，像是进入一个半醒半睡的梦境。
空白的记忆像是笼罩在深浓的迷雾里，他在迷雾中不断下坠下坠，不知坠落了多久，终于看见一个清晰的……狗影。
是一只几个月大的哈士奇。圆滚滚的，并不是胖，只是毛比较长，炸在身上，显得圆。哈士奇毛色银白，头顶三把火初见雏形，眼睛颜色是深蓝色，比杭十七现在显得深一点，憨态可掬地吐着舌头。
它一只脚受了伤，只能用剩下三只脚踮哒着走，歪歪扭扭地穿街过巷。
随着哈士奇移动，周围的街景也暴露在杭十七视线中。
哈士奇所在的世界是和这里完全不同的现代，杭十七看着那些不存在于记忆的高楼大厦，车流如织，觉得无比亲切和熟悉。这令他确定地认识到，这就是他生活过的世界，他知道每样东西是什么，他听得懂语言，也认得清文字，不需要任何人讲解。
哈士奇幼崽拐进一个小巷子，这里有一排垃圾桶，下面还堆放着几袋垃圾和纸盒。
“呜呜——”哈士奇叫声又尖又细，它像是饿极了，在垃圾桶左嗅右闻，小爪子笨拙地翻找食物。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朝这边走过来，哈士奇哧溜一声钻到垃圾桶后面，像是对人很畏惧。
“砰”一个白色的快餐盒落入垃圾桶中，热腾腾地，散发着诱人的食物香气。
哈士奇笨拙地往上跳，可垃圾桶抬高，它怎么也翻不上去，正着急着，一只细瘦的手从垃圾桶对面抢先伸了进去，把它心心念念的白色快餐盒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
杭十七顺着哈士奇的视野抬头，就看见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男孩，脚下踩着废弃的纸板，一手扒着垃圾桶的边缘，一手抓着饭盒。
他衣服又脏又破，活像在泥塘滚过一圈，身上还有些擦伤和于痕。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饭盒，放着光，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藏。
“呜呜呜！”是我先发现的。哈士奇幼崽抗议着去咬小男孩的裤脚。大概是觉得这只两足兽幼崽还小，对它构不成威胁。
“呀。”小男孩被吓了一跳，朝后仰着摔下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手里的饭盒倒是紧紧抓着，举得老高。好像那是什么比生命还珍贵的东西。
“狗狗？”小男孩揉揉屁股从地上爬起来，看见哈士奇，脏兮兮的小脸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怯生生地伸手去摸哈士奇的脑袋。
哈士奇幼崽先是朝后退了退，但架不住对食物的渴望，又凑上来，被小男孩摸了个正着。
“好可爱。”小男孩咯咯咯地笑起来。
哈士奇却只盯着他手里的饭盒。
“你也没吃饭吗？”小男孩似乎看懂了哈士奇的意思，打开手里的饭盒。里面有些吃剩的米饭蔬菜，还有个只咬了一口的鸡腿“鸡腿！”小男孩发出惊喜地欢呼，刚想伸手去拿，哈士奇嗷呜一声，把鸡腿叼走了。
“哎！”小男孩心疼得不行：“好歹给我留一半啊。”
哈士奇幼崽听不懂他的话，只知道吃得飞快。
小男孩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对着鸡腿咽口水，抓了把米饭塞进嘴里：“算了，我吃米饭也可以的。”
吃着饭，小男孩的眼睛还不住地往狗狗身上瞟：“你是不是叫什么哈什么的，我以前在电视上见过。院长爷爷说，你是种很值钱的狗狗。你的主人呢？”
那个世界的狗是不会说话的，也无法理解人的语言，是以哈士奇幼崽只是专心地啃着鸡腿。
“你是不是没有主人了？”小男孩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没事，我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哈士奇吃完鸡腿了，似乎觉得小男孩没有危险，又凑上来，伸着舌头想吃他盒子里的米饭。
小男孩犹豫了一会，把米饭分出一半倒在地上分给哈士奇幼崽，又用脏兮兮的小手揉了揉哈士奇幼崽银白色的绒毛：“要不你跟着我吧，以后我做你主人。”
记忆戛然而止。
“咳——”霜语吐了口血出来，杭十七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一时不知道身在何方。被敖梧揉了揉脑袋，才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吐血的霜语，担心道：“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事。”霜语捂着嘴摇头，指缝里却溢出血迹：“只是灵感透支，休息一下就好了。”
云无真抖出一张手帕递过去，严肃道：“灵感透支不是小事。”
他的心腹狐四也是祭司，也因为过度使用能力灵感透支过，差点丢了性命。云无真那时才知道，灵感透支对祭司来说，是极其危险的。
敖梧点点头，好歹是自己未来搭档，总不能把人现在就累死，于是吩咐敖镜：“先把人送到楼上休息，给白塔去个消息，让他们派人来照看一下。”
“是。”敖镜去扶地上的霜语。
“我还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霜语自己却不肯离开：“杭十七的记忆是完整的，只是隐藏了，再往后看，我一定能……”
“你一定能当场一命呜呼。”杭十七打断他：“我在这里又跑不了，你什么时候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再看。我也很心急，想弄清楚我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总得先把命保住吧。”
霜语不吭声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个雕塑。只是这雕塑时不时嘴角还会往下流血。
杭十七看得揪心，直接把霜语从地上抱起来，往敖镜怀里一塞：“交给你了，敖镜哥。”
“喂！”霜语被塞进敖镜怀里，表情终于是绷不住了，露出几分符合年龄的慌乱来。他们祭司天天打坐冥想，一个个表面是高冷，实际是社恐，哪跟外人这么亲密接触过。
“冒犯了。”敖镜也知道霜语这状况耽误不得，干脆把人往肩上一抗，推开门就往地牢外面走。
地牢审讯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但杭十七却还不停回想着自己刚才看见的画面，抓着敖梧激动地说：“我果然不是这个世界的，我刚刚好像看到我原本的世界了，和这里很不一样，人就是人，动物就是动物，不能来回变的。”
敖梧脚步顿了顿：“我幼时曾听大长老讲，这个世界之外，还有无穷无尽的宇宙，里面或许有其他的文明。没想到茧鼠竟真能将异世之人召唤过来。”
杭十七点点头，他也很震惊：“而且我刚刚好像看见一点点过去的片段。”
“嗯？”敖梧转过身来：“看到了什么？”
杭十七想了想说：“一只狗和一个小孩在垃圾桶里翻鸡腿。”
敖梧沉默了几秒：“哪个是你？”
杭十七卡住了，原地立了几秒才说：“我也不知道。”
一开始他看到的是那只哈士奇，便以为那是自己，但后面看到小男孩，又觉得小男孩更像自己。最后仔细琢磨了一下，彻底把自己琢磨晕了，只好等霜语休息好了，去问霜语。
霜语恢复得还算顺利，三日后，身体已经无碍，只不过大祭司不放心，硬是要求他多歇一阵，不许动用灵感。
杭十七等得抓心挠肝，眼见霜语可以下床了，便凑上去问：“霜语霜语，我到底是人是狗啊。”
听得旁边给霜语检查身体状况的霜明一愣，上下仔细打量着杭十七，小声问霜语：“我对脑疾也研究了不少。要不要我给他看看？毕竟是未来王妃，能治还是……”
霜语无奈摇头：“明叔，他没病，你先回去吧，我和他单独聊聊。”
杭十七不知道两人嘀咕什么，满心都是自己的问题。摇着大尾巴，等霜明一离开，立刻一屁股坐到霜语床头，拉住霜语的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不然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人是狗了。
“你是人。”霜语把手从杭十七手里抽回来，不自在地藏进被子里，先捡了杭十七最关心的问题回答，又说起自己的发现：“但那只狗的灵魂也在你身体里。”
杭十七一口气没松下去，又提起来：“就是说我现在身体里有两个灵魂？那我到底是人还是狗啊？”
“是人，那只狗的灵魂和其他茧兽人一样，早就破碎了。现在残存在你体内的，只是一些碎片而已。”
“所以我没变成其他茧兽人那样，是因为哈士奇的灵魂，保护了我吗？”杭十七问。
霜语：“我更倾向于他们一开始召唤的就是哈士奇的灵魂，你是阴差阳错被拖进来的。因为明显你的灵魂比狗的要强大很多，就算没有哈士奇的灵魂保护，你的灵魂也不会完全破碎，只是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并不适合抹杀后做成茧兽人。当然更详细的还要等看完你的记忆才能知道。”
“好吧。”杭十七想起记忆里那只毛茸茸的小狗：“那他，我是说哈士奇的灵魂碎片还能修复吗？”
霜语摇头：“碎片已经和你的灵魂发生了融合，无法修复，不过，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吧。”
“融合？”问题又绕回起点，杭十七纠结地想：所以我半人半狗？
霜语解释道：“身体的控制者是你，行动和思考的也是你。碎片偶尔会干扰你的行动，影响你的判断，分享你的情绪，兽形影响得多谢，人形影响的少些。但都只是偶然现象，你还是你自己，我这样说，你能明白么？”
杭十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珠子一转，问：“那我想吃鸡腿，想搞破坏，遇事冲动不过脑子，其实都是被它影响了对吧？”
霜语认真斟酌了一下，觉得这样的结论有些草率：“或许是受了影响，也或许是你本来的性格，这必须更深一步了解你的过去，才能确定。”
杭十七却一脸笃定：“肯定是这样的！毕竟我作为人类，应该就是是风度翩翩，进退有度，举止文雅，三思后行的人。会变得这样，一定是被体内哈士奇的灵魂碎片影响了。我记得我们那个世界的哈士奇，都是这样毛毛躁躁的，干啥啥不行，抢饭第一名，拆家全赛季王者，撒手没表演艺术家。”
霜语：……
倒也不必这样甩锅。

第52章
霜语后续又查看了几次杭十七的记忆, 重点关注兽人世界的部分。
结合长老院的资料和自己看到的信息，霜语终于把茧兽人出现的前因后果梳理清楚，汇报给敖梧：
【茧鼠兽人：兽形似鼠, 身材矮小，群居于地底。喜欢阴暗潮湿的生活环境。通过吐丝织茧, 培育后代。茧鼠幼崽被生下来后, 成年茧鼠就会将茧鼠幼崽用茧裹织起来，集中悬挂于地洞中，以树汁喂养至一岁后，刨开蚕茧，取出幼崽。
用来召唤异世灵魂的矿石，被茧鼠称为元玉, 是于某个地穴中开采出来的。元玉铺成的阵法能够召唤异世的魂魄, 魂魄自醒来起要在茧中呆一年，中间为何能变化为兽人尚无从得知, 一年后，成年茧兽人会从茧中孵化出来。
茧鼠会对茧兽人进行进一步的筛选, 把茧兽人分为，丧失情感但具有一定判断力, 并能自主完成指令的棋子，和失去判断能力, 完全服从指挥的傀儡，两种类型。
杭十七属于前者，他们这一批棋子数量不多，被统一带去培育师哪里，学习兽人大陆的常识，然后发布各种任务。而书锦带领的茧兽人则都属于傀儡, 数量多，使用容易，但不具备独立完成复杂命令的能力。
杭十七意识清醒程度，在棋子中属于佼佼者，身体素质也是顶尖的，虽然他在培育过程中，因为服从性不好被多次单独拎去“教育”，但茧鼠仍将他保留下来。
后因杭十七外形近似霜狼，便被指派刺杀狼王的任务。】
之后的事情敖梧已经清楚了，霜语就没有过多赘述。他重点标注出，两个制造茧兽人的关键。
一是元玉。元玉是制作茧兽人的基础，如果能够找到矿脉，就能切断茧兽人制作的根本。目前能够确定，这个矿脉离杭十七之前居住的地宫不会太远，位置应该也在南夏境内。
二是孵化期，异世灵魂孵化成茧兽人，且能随即出现各个种族模样的茧兽人，不可能是靠茧鼠幼崽的身体。那打造这样千变万化的兽人身体，一定还需要别的资源运送进去，跟着这个线索，说不定能发现他们孵化茧兽人的地洞，和他们的其他行动。
敖梧翻看着霜语呈上来的报告，比他想到的信息更全面。
茧鼠这个种族素来行踪隐秘，能找到的记录不多，可以看出霜语中间应该也花了很大功夫查阅资料。霜语的头脑不必安晴差，更难得的是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有这样一位大祭司继承人作为未来搭档，对敖梧来说事半功倍。
“南夏那边不好大张旗鼓地派人过去，我会先跟狮虎一族进行沟通，沿着这条线索，相信不久后就会有新的发现。”敖梧放下资料对霜语说。
“狼王殿下，我希望参与后续的调查。”霜语主动要求道：“师父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明叔也帮我检查过身体，确定无碍了。”
“你愿意加入，自然可以。”敖梧点头道，霜语的能力对于调查来说是事半功倍的：“我能理解你报仇的心情，但希望你记住，你首先是霜狼一族未来的大祭司。上次的情况，绝对不可以再发生。”
“是。我会保护好自己，不给殿下添麻烦的。”霜语应道。
“我呢我呢？我的记忆为什么还没恢复？”杭十七在旁边伸长了脖子问。
除了第一次进入记忆，后面几次霜语都只关注了兽人世界的部分，杭十七前一个世界的记忆掩盖在重重白雾之中，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迷迷蒙蒙，看不分明。
“你的情况比我想的要复杂。”霜语对杭十七说：“茧鼠在你意识里留了印记，我没法读取你先前的一段记忆。不过上次侵入记忆，相当于已经将你封存记忆的盖子掀开，等一段时间后，你自己就能慢慢想起来一切。到那时候，茧鼠留下的印记也会彻底消失”
杭十七叹了口气：“那我多久能想起来啊？”
霜语：“这个看你自己，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总是能恢复的。”
“好吧。”杭十七点点头，很自信地想，看自己的话，说不定几天就没问题了。
三月，北境的霜雪融化，草木开始发芽，一封散发着土贵气息的烫金的邀请函出现在敖梧的桌案上。
“一看就是那群没品位的笨熊搞出来的玩意。”云无真拿起来随便看了一眼，就丢回敖梧桌上。好像多在手里拿一会都拉低了自己的品位似的。
敖梧随意翻开桌邀请函，里面也没什么内容，就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七王族大会。不过倒也不需要说太多，毕竟这大会都办了两百多回了，七王族的人对其间流程早已熟悉。
七王族，指的是目前盘踞在兽人大陆上的七大兽人势力：海里的人鱼族，东野的云狐族，北境的霜狼族，烈焰谷的凤羽族，森海平原的铁甲熊族，南夏狮虎一族，以及隐于坤山的鹤族。
千年以前，兽人大陆杀征战不断，各族为了抢夺土地，食物，生存资源，征战不休。
直到其中七个强大的种族脱颖而出，各自统治了一片疆土，建立势力，划地称王。
七族逐渐形成割据之势，并占领了最有利于族人生存的位置，彼此间想灭掉哪一族都绝非易事，再继续打下去，只能徒伤生灵而已。
且大陆战乱多年，各族都盼望着能够安定下来，修养生息，七族顺势在万泽城签订了七王族盟约，约定七各种族共同称王，互相扶持，互相制约，并划定了七王族各自管辖的地域，约定彼此之间的界限，自此，大陆有了千年和平稳定的时光。
但虽无大规模战争，各种小摩擦仍不间断，为了维系七王族盟约，七王族约定每隔十年，在万泽城召开一次七王族大会。
敖梧三年前继任狼王。这大会倒也是第一回 参加。
万泽城位于大陆中心，铁甲熊王族的领地森海平原与狮虎王族南夏平原接壤处，三面环水，一面背靠坤山。它不属于任何一个王族，七个王族在这里各自拥有驻扎的势力。
从月华城去万泽城走水路要半个月，七王族大会四月初召开，算上路上的行程，也该收拾收拾出发了。
“有茧鼠在偷偷扇风点火，今年的大会应该会很热闹。”云无真翘着腿，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你说，他们会不会派茧兽人潜入大会里面去捣乱。”
敖梧抬头看了云无真一眼：“如果能进去，说明七王族里，有他们的内应。且不是人鱼这种短期合作的程度，是真正背弃了盟约，成为我们的敌人。”
“啧啧，应该不会有哪族这么想不开吧？”云无真歪着头问。
敖梧没说话，敖镜在一旁搭腔道：“若真有也不怕，有老大带着，我们霜狼不畏惧任何敌人。”
“那真是太不妙了”云无真说：“我们云狐族可是爱好和平的种族，毕竟我们是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所以还是趁他彻底发展起来前，扼杀在摇篮里好了。”
“打什么？打谁？”杭十七从门外探出个脑袋，两个耳朵立在头顶，欢快地抖了抖。
“不打谁。”敖梧看到杭十七，整个人都柔和不少，嘴角挂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算茧鼠能勾结到某支王族，真被揪出来，那王族也只能乖乖认罚，开战就意味着带着整个种族，整个疆域的子民，不死不休。没有王族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开战。
敖梧问杭十七：“今天你不是跟敖通巡逻，怎么又跑回来了？”
杭十七往前蹭了几步：“我听敖镜说，你要出远门，所以……”
“想让我带你一起？”敖梧很快猜到他的心思。
“嗯嗯嗯，行么？”杭十七双眼放光地盯着敖梧，尾巴在身后摇得飞快，带着屁.股都跟着晃个不停，看得出是很想出去玩了。
敖梧笑意微敛：“不行。”
杭十七尾巴耷拉下来，表情也耷拉下来：“为什么啊？”
敖梧仍拒绝：“你在，我会分心。”
“我不拖你后腿，而且我跑很快的。”杭十七委委屈屈：“你都带霜语了。我自保能力总比他强吧。”
“霜语有用。”敖梧解释道。
“我没用呗！”杭十七觉得这句话还不如不解释：“是，霜语可以看见别人的过去，帮你们获得一些信息，但是我不是花瓶啊，我能保护好自己，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吩咐我去做。就当我是个护卫行不行，带我去吧，我保证不捣乱，你让我干嘛我干嘛。”
云无真看了看敖梧，帮忙劝道：“小十七乖，虽然我也不想跟你分开，但这次真的太危险了。你曾经是茧兽人，万一你在万泽城被潜伏进来的茧鼠控制住，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敖梧也未必能护住你。”
“我不用谁来保护我啊。”杭十七说：“我会小心的，我多穿点，把身上包起来……把脸也蒙起来，这样总安全了吧。霜语说了，我记忆也在恢复。等我记忆完全恢复，就说明茧鼠在我身上的印记彻底消失，他们再也没办法控制我了。”
“但那不是现在。”敖梧指尖在桌沿敲了敲，沉下声音说：“杭十七，你答应过我，不往危险的地方冲了。”
敖梧这句话的语气，让杭十七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的警告，害怕地吞了下口水，嚷嚷的声音小了很多，但仍梗着脖子坚持道：“可我也想早点弄清楚真相，给我自己和我家哈士奇报仇呀。”
但敖梧的态度很坚决，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杭十七撒泼打滚也没有用。
杭十七只磨了一天，第二天倒是消停了，也没拆家，白天老老实实去巡逻，晚上规规矩矩回王宫。吃得好，睡得香，像是已经放弃了出去玩的计划。
三日后，清晨，码头渡口。敖梧一行人离开王宫。
“等我回来。”敖梧临走前对杭十七说。
“拜拜，拜拜。”杭十七痛快地挥挥手，没有半分不舍。
小没良心的。敖梧揉了揉杭十七的耳朵。
一艘双层木船从月华城驶出。船上载着敖梧、霜语，敖镜和一小队护卫，以及云无真和他的四个手下出发。除此之外只有负责开船的船工。
“这船也太小了，大一点的商队都比你们这船上人多。你就带这么点人去参加七王族大会？仆役厨子也不带，全程啃干粮。”云无真感叹道：“我们家光带的厨子都比你这里的人多。”
“不如你回去找你的厨子，我这船上的人还可以更少一点。”敖梧嫌弃地瞥了云无真一眼。
云无真才不回去呢，他来北境之前，溜了一屁股桃花债，估计现在大哥都知道了，正等着他回去好扒他的狐狸皮呢。
云无真从空间里掏出个软塌支在甲板上，又在旁边立上矮几，摆上点心，捏一块在手里，配着花茶吃得悠闲：“在这里多好，有安全感。”
“好什么，我这里护卫还不如你们船上的厨子多。”敖梧拿云无真的话噎他。
“那不一样，人多不等于能打。”云无真啜了口茶：“毕竟只有你们霜狼，带最少的人，打最狠的架。”
云无真说这话，倒不是无的放矢，霜狼一族的强势在七个王族里都是出了名的。因为霜狼崇尚力量，历任狼王都是族里最强大的兽人，带去七王族大会的护卫也是个顶个的强悍，一打十的高手。
上一次大会，霜狼族和狮虎族因为一个问题争执不下，大家在商量怎么解决，狼王提出，直接打，谁赢听谁的。狮虎王族看霜狼一族带的人少，就同意了，结果一群人被狼王一个人揍得鼻青脸肿，从此这句话就成了句笑谈。
敖梧嘴角勾了勾笑意未达眼底，他扭头看着月华城的方向，想：不知道杭十七这回在做什么，会不会因为不带他去玩，气得把训练场又拆一遍。
“殿下。”霜语从船楼上快步走下来：“刚刚白塔传来的消息，杭十七失踪了。”
“失踪？”敖梧勃然变色脸色：“什么时候？可有留下什么信息？”
“就我们离开后不久，他留了一张字条，上面说……”霜语面无表情地复述字条上的内容：“叫你们不带我玩，爷自己玩去了！”
“哈。”敖梧冷笑了声，眼底一片霜寒。
“殿下，我们要不要通知治安队找他回去？”霜语问。
敖梧：“他这会儿应该离开月华城了。”
敖镜建议道：“老大，杭十七那么想去万泽城，是不是混到某只商船上了，要不跟前面城防营的打个招呼，让他们拦船搜查，把人扣下？”
“不必，他真想溜，扣不住的。”敖梧对杭十七搞事的能力很有信心：“等到万泽城，总会遇到。”
“哎，早知道还不如我们直接带小十七上船呢。”云无真叹了口气：“这一路风餐露宿的，让人怎么放心啊。”
“是我错了。”敖梧冷笑着说：“竟然指望靠一句警告约束住他。”

第53章
在敖梧一行担心杭十七风餐露宿的时候, 杭十七正躺在厚厚的毛皮上，睡得正香。
拜霜语梳理记忆所赐，杭十七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比之前聪明不少, 已经不会像之前一样，行事冲动, 全凭本能了。
比如杭十七这次溜走, 就是经过了周密的计划。
这两天，他都会趁着巡逻，到码头上打听来往的船队，终于打听到有一支商船离开的时间合适，目的地也顺路。
这商队是做皮毛生意的，此行来北境购买一些厚实的动物毛皮回去做衣物和毯子。他们回程的时间刚好是敖梧的船队出发后不久。且目的地是森海平原, 途经万泽城。
杭十七本来想跟这商队的老板商量一下, 让他搭一程，但来了两次, 都没见着正主，只碰见几个临时雇来的船工。听说是老板水土不服, 嫌北境太冷，在客栈蒙着被子睡大觉呢。
杭十七怕耽误行程, 又怕走漏消息，便决定先偷偷溜上船再说。在送敖梧离开后, 就果断跟到码头，混上了商船。他上船后仍没看见船队的人，只有些工人在搬运货物。
杭十七思索片刻，化作兽形，钻进对方储藏毛皮的船舱，摊得平平整整, 隐身于层层毛皮之间。
船是上来了，下一步怎么办却让杭十七纠结起来。
还要不要和老板打招呼？如果老板不同意怎么办？要不还是不说了，直接在船上藏半个月？
藏起来应该也不会太难吧？看着船队的人都不太爱出门的样子，或许不会发现呢。
水和食物杭十七都存在云无真给他的食盒了，半个月的时间，吃喝倒也够了。
杭十七正想着，船已经摇摇晃晃开了起来。杭十七眼皮有些发沉地眨了眨，睡意上涌，打了个哈欠，蜷缩起尾巴，脑袋压着前爪，趴在厚实柔软的毛皮间，咂咂嘴，睡着了。
半日后，杭十七迷迷糊糊醒来，头昏脑胀，晕得厉害。他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船上。而且是没和老板打招呼，自己溜上来的那种。
“唔，”杭十七尝试从皮毛里爬出来，结果一下没站稳，撞翻了旁边晾晒皮毛用的铁架子，叮铃咣啷一阵响后，杭十七被压在最底下。
完了，是不是又惹祸了。
杭十七把脸埋进毛皮里，拒绝面对现实。
船板传来一身有节奏的震动，不断向着杭十七所在的船舱靠近，随着吱呀一声，门打开，扒起毛毯缝隙，逆着光看见一个身高两米多的巨人。
巨人和他对视一秒，两人皆是一愣。
杭十七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巨人转头就跑，踩得地板嘎吱作响，船身摇晃得更加剧烈。他一边跑一边发出中气十足的大喊：“老板，老板不好了，闹鬼了，咱们买的皮毛，动，动了一下！”
杭十七：我不是鬼，你回来啊……
几分钟后，狭小地船舱里，挤了十几个巨人，一个赛一个的高大。站在船舱里，头顶顶着天花板，上下左右把货仓塞得，满满当当。
“哪呢？哪张毯子动了，哪里有鬼？”巨人们七手八脚地翻着船舱里的毛皮毯子，说话就像打雷似的，吼得人耳朵生疼。
杭十七弱小无助又可怜地躲进角落里，还是在无差别的搜查下，被揪了出来。
十几双眼睛，目光炯炯地瞪着杭十七，杭十七感觉自己像是沐浴在一排探照灯下，连影子都无所遁形。
杭十七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看着眼前这一大排两米多高的壮汉，内心一片绝望。
“这是狼？”
“狗吧，狼哪有这么大的。”
“会说话吗？是野兽还是兽人？”
“应该是野兽。兽人怎么可能乱跑到别人船上。”
“啧，这皮毛油光水滑的，一定很值钱。不如我们……”
“胡说什么，什么品种还都不知道，就想着钱！你看给人家吓得。话说养得这么好，不会是月华城哪个大户人家跑丢的宠物吧？”
一群人说着，手就在杭十七头顶呼噜过来呼噜过去。杭十七怀疑他们是在趁机撸狗。
“吵什么吵，怎么回事？”宗尧推开舱门，瓮声瓮气地问。宗尧是这辆商船的主人，不过他向来喜欢当甩手掌柜，对下面的事情不太管，若不是这些人太吵了，扰了他的午睡，他也不会下来过问。
“老板，这里有只狗！毛茸茸的！”一人架起杭十七的两只前爪，邀功般把他举到宗尧面前。
宗尧和周围的巨人差不多高，拎杭十七就跟拎个小鸡仔一样，把他拎到眼前，眯着眼睛凑近，脸几乎贴到杭十七肚子上。
宗尧看了足足五秒钟，猛地想起来什么似的，把杭十七丢回毛皮上，瞪起眼睛看着其他人：“这是霜狼幼崽吧？你们把谁家崽子偷来了！就算再可爱也不能这样吧？不知道那群霜狼打架出了名的不要命？”
和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员工不同，宗尧是见过霜狼本体的，和杭十七很像，只是要大一些。
“霜，霜狼幼崽？”巨人都被问懵了，最早发现杭十七的那人被推出来，挠着后脑勺说：“我不知道啊，我就在这皮子里发现的。那老板，这要是霜狼幼崽，咱们要不给送回去？”
送回去是绝对不能送回去的，杭十七从毛皮里爬起来，变成人形，盘腿坐在皮毛上，虚弱道：“我不是幼崽。能不能别送我回去？”
“哇！居然真是兽人。”
“雌性诶，好漂亮的，银头发的！”
“口水擦一擦，滴我手上了！”
“让一让，让我看看。”
“小可爱，你别怕哈，我们不是什么好人……”
宗尧看着一群成年光棍铁甲熊在这里对着一只雌兽人狂咽口水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一人踹一脚：“都滚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船舱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杭十七和宗尧对视着。
宗尧憨厚地搓着手，收起对着下属蛮横的样子，咧嘴傻笑道：“嘿嘿嘿，没吓着你吧。”
“我……唔！”杭十七猛地捂住嘴，推开宗尧冲出仓库，抱着栏杆吐了个昏天黑地，接着往后一倒，晕了过去。
旁边探出一排巨大的脑袋。
“这啥情况，吓晕了？不至于吧？”
“老板你说啥了，把别人吓成这样？”
宗尧没好气地骂：“滚滚滚，看不出来吗？明显是晕船了！”
晚上，杭十七幽幽转醒，发现自己已经被挪到一张大床上，头晕，恶心，难受的感觉依然没有消退。
“感觉好点没？”宗尧守在床边问。
“……我是不是要死了。”杭十七扒着被角虚弱地说。
“只是晕船。”宗尧递过一碗汤药：“船上有治晕船的草药，我让他们给你熬了一碗，趁热喝了应该就没事了。”
“谢谢。”杭十七咕噜噜把药灌进肚子里，虽然药苦苦的不好喝，但显然晕船更难受些。
“我叫宗尧，铁甲熊族，18岁，未婚配。择偶标准是，兽形一定要毛多、好看。你……你呢？”宗尧局促地捏着手指自我介绍道。
怎么择偶标准都出来了？毛多好看又是什么鬼？杭十七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原来不是巨人，是铁甲熊族啊，杭十七还是头一回见：“你们族里的人都这么高吗？”
“差不多吧。”宗尧憨憨一笑：“大概受血脉影响，我们族里的人，确实都生得高大一些。”
杭十七点点头：“我叫杭十七，19岁，种族……霜狼混血。”
杭十七没说是哈士奇，毕竟解释起来太费力了。
“啊，你比我大呀。”宗尧意外道：“之前看兽形，我还以为你没成年呢。”
“知道你十八岁我也很意外。”杭十七吐槽道，不说的话，他以为是三十几岁的大叔。
“你怎么跑我们船上来了？你家里人知道吗？”宗尧问。
“我想去万泽城，家里不同意。不过我给他们留了字条的。”杭十七含糊应道，又说：“听说你们这个船是去森海平原的，路过万泽城，就像搭船，我来找了你两次，但你都在睡觉，我一着急，就自己溜上来了。能别赶我下船吗，船费我会付的。”
“那个倒没关系”宗尧沉吟片刻：“只是这个时间去万泽城，你是想参加七王族大会？”
“你也知道七王族大会？”杭十七有些意外。
“当然知道。”宗尧一脸淡然地说：“我还去过呢。”
杭十七：“去过？”
“是啊，十年前，我爷爷去参加七王族大会的时候，抱我去玩了一圈。开会没啥意思，霜狼跟狮虎一族打架倒是挺好玩的。”宗尧回忆道：“你们狼王打架是真厉害，不过我听说老狼王故去了，现在换了个更厉害的新王？”
“他是挺厉害的。”杭十七还是第一次听霜狼以外的人提起敖梧，感觉有点新鲜：“你爷爷是铁甲熊族的王吗？”
“是啊，不过我们习惯叫族长。”宗尧回答。
“那你以后也是族长吗？”杭十七问。
宗尧笑着摇头：“我们整个铁甲熊族都是一个大家族，亲戚多得很，我爷爷这一支下面，到我这辈，兄弟也有几十个了。我在同辈里排行靠后，继承人怎么也不会落到我头上，就算轮上我也不去，还是走商比较适合我，可以四处跑跑转转。”
“那挺好，不过你家兄弟好多啊。”杭十七听得有点羡慕。
宗尧想起杭十七说自己是混血，猜测他可能身世有些坎坷：“是挺多的，而且我兄弟都可好相处了，你不如跟我回家玩玩，我们那边有吊床，木楼，树屋，藤桥，还有比我头都大的蜂窝，里面的蜂蜜特别甜，保证你在北境都没见过。”
“哇——”杭十七听得心动。
宗尧见杭十七捧场，说得更起劲了：“而且我们那里的人特别热情好客，尤其喜欢你这种皮毛漂亮的兽人，你要是肯变成兽形让他们摸两把，他们绝对待你比亲儿子还亲。”
“摸两把？”杭十七有点反应不过来。
“啊抱歉抱歉。”宗尧注意到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还是对着一只雌性，非常没有礼貌的：“没有冒犯的意思，实在是你兽形皮毛太漂亮了，忍不住就……”
“这倒没事。”杭十七摆摆手，他不是觉得被冒犯了，就是奇怪这些铁甲熊对皮毛似乎有很深的执念：“你们家人都很喜欢兽形皮毛好看的兽人？”
“是啊。”宗尧诚实地点点头。
“为什么啊？”杭十七不解。
宗尧苦笑一声：“你自己看吧。”
他化作兽形，变成一只两米多高的大熊，大熊全身覆盖着大片的麟，包裹了胸腹，后背，四肢，头顶。只有关节和手脚是正常的，倒真似穿上铁甲一般。
杭十七试探着碰了碰那鳞片，非常坚硬，冰凉光滑，摸起来手感也近似金属：“好酷啊！那你们这样打架不是应该很厉害，别人都打不伤你们。”
“也没有那么厉害，只是皮糙肉厚些罢了。”宗尧变回人形：“所以我们族人一直对柔软的皮毛十分钟爱，找伴侣都找兽形皮毛好看的。”
杭十七总算明白“毛多好看”的意思了。铁甲熊族大概人均绒毛控的样子。
但他仍有疑惑：“找伴侣你们不找同族吗？”
宗尧苦笑：“我们族有个特征，不管跟什么种族结合，生下的男孩都必然是铁甲熊，女孩则会随母亲的种族。我们族里只有雄性没有雌性，必须要从外族找媳妇才行。”
“噗——哈哈哈”杭十七莫名被戳中笑点，乐不可支地笑了一会儿：“全族都是雄性，也太惨了吧。”
宗尧：“因此我们族人都特别疼老婆，如果谁对老婆不好，是会败坏铁甲熊声誉，影响全族人找媳妇，被全族人唾弃的。”
“嗯嗯嗯，那挺好的。”杭十七点点头。
宗尧凑到床前，认真道：“所以杭十七，你要不要考虑做我老婆？”
“嗯……啊？”突如其来的求婚，让杭十七傻眼了：我已经知道你们铁甲熊却媳妇了，但也不至于这么草率吧？
“我是个男人啊。”杭十七怕对方没理解清楚，又补充一句：“我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纹面，我不是雌性。”
“这还真是我听过最别致的拒绝方式。”宗尧只愣了几秒就又爽朗地笑起来：“没事，其实我内心很坚强的，你直接拒绝也没关系。还可以做朋友嘛。”
只是他虽然笑着，一对圆圆的熊耳朵却趴在脑袋上。
“我真的是男的……雄性。”杭十七只好又说一遍。
“嗯，我知道。”宗尧装出一副相信的样子点点头，不想杭十七尴尬。
杭十七有点过意不去：“要不毛毛给你摸？”
宗尧瞬间满血复活，声音都不淡定了：“可，可以吗？”
杭十七变成兽形跳下床，想起喜欢揪自己耳朵，拽自己尾巴的敖梧，又补充了句：“但耳朵和尾巴不行。”
宗尧哪里敢摸耳朵和尾巴，肚子都不敢碰，动作谨慎地好像一个初次撸猫的人，生怕一不小心把猫咪惹生气了，就摸不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心在哈士奇背毛上轻轻呼噜两把，柔软光滑的背毛带着体温覆过手心，是和摸毛皮毯子完全不同的幸福感！
有晕船药在，杭十七后面半月过得还算舒服。半月后，商船抵达万泽城，宗尧把船停在码头上，送他下来：“离七王族大会还有几日，万泽城我熟，不如我陪你在万泽城先逛逛？反正商船也要在这里修整补给。”
“好呀好呀。”杭十七字典里可没有客气二字。
万泽城，是全大陆最大的城市。
因为城市太大，宗尧雇了马车代步。带杭十七游览整个万泽城的全貌。
从上到下俯视，整个万泽城尽收眼底。这里各处建筑风格天差地远，仿佛是用几块各不相同的拼图，生生把整个城市拼凑起来的。
杭十七左顾右盼，瞧什么都觉得新奇好玩。
“万泽城分九个区域，中间这一块是中心区，七王族大会开会的地方。码头这一代属于贸易区，经常有各族的人带着自己族里的特产来这边交易。剩下七个部分就是七王族的领地。”
“这怎么有个岛？”杭十七问。
“那是人鱼族的地方，他们把周围挖成了河道，中间自然就成了岛。”
“那那座山呢？”
“那座叫小坤山，上面的建筑是鹤族仿照坤山搭建的。”
杭十七瞧来瞧去，发现一片眼熟的区域：“那是南夏的地盘对吧，我见过。”
宗尧：“对，你还去过南夏？”
杭十七：“嗯，住过一段时间。你们的地方在哪里？”
宗尧指着一片晃眼的金色屋顶说：“那一片就是。”
杭十七：“不住树屋吗？”
宗尧：“长辈们说，家里住树屋不要紧，但在外面要显得有品位一点，给外面的雌性留下好印象。”
杭十七突然想起云无真对铁甲熊族的评价：“土贵”，好歹占了个贵，应该也许大概算是好印象？
“那一口大锅一样的建筑又是什么？”杭十七指着冒火的一边问。
“那是火羽族的领地。烈焰台。”宗尧：“火羽族脾气不好，你要是当着他们的面说什么一口大锅，只怕要当场打起来的。”
“这么像还不让说呀？”杭十七嘀咕了句，又指着另一边：“那边的建筑好漂亮。”
“那边是云狐族的领地。云狐在这种事情上最是讲究，我曾去过一次东野，那边的建筑一个比一个精致漂亮。”宗尧介绍了句，又想起什么似的叹了口气：“云狐的皮毛也是个顶个的漂亮，可惜云狐一族爱洁，皮毛是绝不肯给外族摸的。”
杭十七立刻想起吃穿住用样样精致的小王爷云无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旁边是霜狼的领地吧？”杭十七看着一排和月华城一脉相承的建筑问。
“对。这边就是霜狼的地方。”宗尧问：“要打个招呼吗？”
杭十七立刻缩回脑袋：“不了吧。”
“说起来，狼王应该和我们到的时间差不多，你认识他吗？要不要打个招呼。”
杭十七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不去，不熟。”
杭十七想，现在敖梧应该已经知道他留下的字条了。这会儿回去，跟送人头有啥区别？
马车降落在狮虎族和铁甲熊族领地交界地带的公用道路上。
杭十七一下车就注意到南夏领地的街道上，好多年轻的南夏兽人少女，翘首以盼地等待着什么，画面熟悉的令人心惊。
“让开，让开！”后面传来蛮横的呵斥声，一道长鞭向着杭十七的方向甩过来。
“小心。”时刻关注着杭十七的宗尧立刻把杭十七抱到一旁，好脾气的青年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几分怒色，质问挥鞭子的马夫：“你做什么！当街打人？”
“好狗不挡道，挡道了活该被打。”马夫傲慢地扬着脑袋，一副我没错，他活该的表情。
“道路是公用的，这里还不是你们南夏的领地，袭击无辜路人，难道就是你们南夏族的礼仪？”宗尧寸步不让。
一只修长的手指从马车里伸出来，掀开车帘，露出狮虎王深刻俊美的五官，眼睛一蓝一绿，宛如两颗琉璃宝石，在杭十七和宗尧深邃扫过，声音慵懒低沉，又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若是在南夏领地上，你们此刻已经死了，哪还能站着同我说话。”
和其他几族不同，南夏的等级制非常严重，百姓命如草芥，贵族高高在上。若有人在南夏挡住狮虎王的车辇，当真是有可能丢掉性命的，狮虎王这句话，倒也不算夸大。
“这里不是狮虎一族的领地，我们也不是你的臣民。”宗尧梗着脖子说。
“我管你是谁。让开。”狮虎王根本不屑跟宗尧理论。他一路车马劳顿，此时只想回到自己的寝宫里，晒着太阳美美睡上一觉，再找三五个美婢，给自己的兽形梳毛。
“道歉。”宗尧直接变成兽形，这等于是在邀战了。
“呵，原来是铁甲熊族的小辈，护得这么严实，旁边是你毛茸茸的媳妇？”狮虎王没应战，反带着恶意调侃道。
周围看热闹的人立刻跟着嬉笑起来。铁甲熊族人均绒毛控，找媳妇喜欢毛色好看的，在七王族里基本是一个公开的笑话了。不过很少有人敢当面这么嘲笑。
果然宗尧听后，立刻变了脸色，两个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但在他冲上去前，旁边一道更快的白影飞了出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一爪子蹬在狮虎王胸口，把人踹回车厢里，连带着车厢门帘都扯落下来。
杭十七扬着脑袋，送给狮虎王一个比他更高傲更蔑视的眼神说：“我是你毛茸茸的爸爸。”

第54章
化成兽形的杭十七, 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踩在狮虎王的车驾上。
狮虎王倒不是真打不过杭十七，不过对方不打招呼就动手,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一时没有防备, 这才在对方手下吃了个亏。
“霜, 霜狼？”吃瓜的路人中有人认出杭十七的兽形，想不到看着漂漂亮亮又甜又软的兽人，居然是是能一脚把狮虎王踹翻的霜狼！
“你居然是霜狼？”狮虎王不淡定了。十年前他刚刚继任王位，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七王族大会上，自然也是为了族中利益寸步不让。听见老狼王说拳头定胜负的时候, 狮虎王完全没放在心上, 不就是打架嘛，他年富力强, 难道还打不过一只上了年纪的霜狼？
结果没想到却被对方狠狠教训了一顿，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干净净。这仇他一直记着呢, 就像等十年后来找回场子，结果老狼王在三年前却传出病逝的消息。
狮虎王掸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打量着杭十七，是和霜狼很像, 就是个头小了些，想想这个时间出现，说不定是跟着狼王来开会的，于是问：“你和狼王什么关系？”
杭十七口嗨上头：“你说敖梧呀，那是我毛绒绒的媳妇，你的妈妈啊, 傻儿子你忘了吗？”
任谁都听得出这是一句调侃，想想北境狼王生人勿进的冷酷模样，再带入“毛绒绒的媳妇”这个诡异形容，路人中传出一声声压不住的窃笑，有一部分还是从南夏领地里跑出来看热闹的。他们本意是帮自家大王撑场子，但杭十七这句话实在太好笑了，他们忍不住。
但狮虎王却不这么认为，他只觉得周围的人都在因为杭十七的一句话嘲笑他。加上十年前输给霜狼后，一直有人拿这事对他明嘲暗讽的屈辱，狮虎王心中的怒火瞬间把理智燃烧殆尽。
“吼！！”被激怒的狮虎王怒吼一声，也化作兽形。他的身形似狮子，花色似老虎，被打理得柔顺的毛发反射着淡金的色泽，尾巴倒竖而起，背毛炸得老高，头顶还有个“王”字，眼周黑色的纹路朝斜上方延伸，看着威风又凶狠。
“给我把他拿下！”随着狮虎王一声令下，一队狮虎近卫围了上来，压低重心，步伐轻盈地朝杭十七逼近过来。
哦豁，玩脱了。
杭十七看看周围严阵以待的狮虎一族，色厉内荏道：“有种单挑啊，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宗尧也站到杭十七背后，帮他防备着身后的敌人，同时警告狮虎王：“这里是万泽城，大家同为七王族的人，阁下动用狮虎一族的势力解决私人纠纷，是想把事情闹大吗？”
狮虎王走在最中间，看着杭十七眼里的畏惧，心气总算顺了些：“私人纠纷？这小子侮辱狮虎一族，怎么可能是私人纠纷。你不过就是铁甲熊族一个没什么出息的晚辈，现在离开，看在铁甲熊王的面子上我饶你一回，若是再跟着这只小畜生搅和不清，我只能连你一起揍了。”
“杭十七是我的朋友，我不会抛下他的。”宗尧寸步不让。
“白痴，这时候讲什么义气，你先溜啊，咱俩能跑一个是一个，再说我逃跑速度比你快多了。”杭十七恨铁不成钢地拍了宗尧一下。
“你叫杭十七？你到底不是霜狼？”狮虎王对霜狼的了解比宗尧更多，知道霜狼王族四姓里可没有姓杭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总归是你的爸爸。”杭十七就算打不过，嘴上也要先把便宜占够了。
狮虎王气疯了，要是七王族的人，他最多抓起来打一顿，但既然不是，那他也不必留手了：“给我杀了他。”
然而还没等狮虎一拥而上，一道沁着冰雪的声音，给春光明媚的万泽城降了个温：“敢杀北境的王后，苗晟。你是要同我北境开战么？”
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齐齐打了个寒战，仿佛被一阵凌冽的北风吹了个透心凉。众人摩西分开般让出一条路来，敖梧一队人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过来。
为首的敖梧身姿挺拔，一身北境的猎装，因为炎热露出半个肩膀，流畅的肌肉线条充满压迫性的力量感。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五官俊朗，恍如雕刻，轮外形丝毫不输狮虎王苗晟。
但不同于苗晟一头金发披肩，一出场就耀眼得像一轮明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敖梧的容貌很少被人关注。他就像一把出鞘的剑，寒芒乍现，锋利又冷酷。随时可能取走谁的性命。
人们只记得剑刃的锋芒和寒意，躲都躲不及，谁会去关注剑身好不好看呢。
明明是第一次出现在万泽城的七王族大会上，但周围的人已经心照不宣地知道，这位，就是北境年轻的狼王。
敖梧一个示意，敖镜带着护卫队和苗晟的手下对上，而敖梧自己则拦在苗晟面前。
“哼，区区一个年轻后生，有什么好嚣张的。”苗晟不甘示弱，朝敖梧扑了上去，挥舞着尖利的前爪：“今天就连着十年前的账，一起跟你们霜狼算清楚。”
三分钟后，苗晟在敖梧腹部留下三道抓痕，而他自己则被对方咬住了喉咙。
“啧。”苗晟本想着自己这十年实力强了不少，应该能能打过赢，没想到敖梧比老狼王实力又强了一个层次，且出手更快更狠，再打下去他只会更加狼狈：“都住手。”
周围的狮虎立刻听从吩咐变回人类退到苗晟身边。
杭十七见敖梧打赢了，松了口气，也变成人形，戳戳宗尧，小声道：“我们快溜……”
“啾啾！”缪缪一个俯冲扎进杭十七怀里，小脑袋亲昵地蹭着杭十七的脸颊，杭十七瞬间明白敖梧为什么这么快能找过来了。
“喵喵，你这回可害死我了。”杭十七宁愿和十几只大猫猫打，也不想面对敖梧一个。
“他是北境狼王？你们……”宗尧转着巨大的熊脑袋看看敖梧又看看杭十七：“你不是你们说不熟吗？他说的王后又是怎么回事？”
“和我不熟？”敖梧理理衣服，走到杭十七身边，看着他已经吓到趴在头顶的耳尖，凑近问：“那你和谁熟，旁边这只熊吗？”
杭十七张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明明他什么也没做，为什么突然会身陷这奇怪的修罗场。
偏偏有人还嫌这里的热闹不够大，强行凑上来插一脚。
“小十七，我可想死你了，你瞧你，这一路都饿瘦了。”随着一阵淡雅的熏香，云无真穿着一身绣暗金云纹的白色长袍，外罩一件仙气飘飘的纱衣，一朵云一般飘到杭十七旁边。
“才没瘦。”杭十七这一路在船上，吃得好睡得香，又没地方闲逛，整个人还胖了一小圈呢。
云无真于是又半真半假地说：“小十七你好没有良心，人家这一路对你可是茶不思饭不想的，瘦了一大圈呢。”
“要我请你大哥过来吗？”敖梧把杭十七朝自己怀里一圈，威胁地看着云无真。比起铁甲熊族的青年，果然还是身边这只狐狸更碍眼一些。
云无真一听见大哥，立刻朝后退了退：“凶什么，我这不是调节一下气氛么？瞧你把小十七吓的，这么凶难怪老婆离家出走。”
他这句话出来，倒是彻底肯定了吃瓜群众的猜测。杭十七真的是北境王后。一时间不少人想起杭十七刚刚一句“毛绒绒的媳妇”，看向苗晟的眼神顿时微妙起来。
苗晟自己简直莫名其妙，他以为杭十七那只是一句毫无根据的口嗨，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和狼王有夫妻关系？这什么时候的事情，完全没听说啊？
“他到底是你们谁的媳妇？”
苗晟本意是确认杭十七的身份，但话出来，却全不是那个味了。
敖梧本来就在气头上，又不能打老婆，苗晟这时候凑上来，简直是现成的出气筒：“你没打够的话，明日中心广场，我可以继续奉陪。”
“我就问问，现在年轻人真是，火气这么大干嘛？他是你媳妇又没写脸上，我怎么知道？”苗晟骂骂咧咧地往马车上一坐，踹一脚自己家车夫：“还愣着干嘛，不赶紧开车，今天都是你惹出的好事，倒霉东西。”
车夫不敢吭气，缩着脑袋准备赶车。
“等等。”敖梧却不准备这么简单放人：“十七身上带着我的狼牙，是我未来的王后，狮虎王挑衅他就等同于挑衅我，和整个霜狼一族。”
“那你想怎么样，先说好，打架是野蛮人才干的事。我们南夏王族是绝对不会随便当街打架的。”苗晟朝马车里面一窝，好像刚才围着杭十七要动手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敖梧：“那你道歉吧。杭十七原谅你，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苗晟想，虽然道歉有点丢人，但毕竟也打不过，现在不答应，等会再挨顿打，还是要道歉的，还要多丢一份人。聪明的猫猫才不干这种蠢事。
他不情不愿地下了马车，扬着脑袋磨蹭到杭十七面前，态度敷衍地微微弯腰：“对不起了。”
“一点都不诚恳。”云无真摇头晃脑地说。
“臭狐狸，关你屁事，要不明天我们广场见！”苗晟对着云无真暴躁道。
“我们生意人才不要打打杀杀。”云无真抖开扇子在胸前装模作样地扇了两下。
“杭十七，你原谅他吗？”敖梧问杭十七。
“啊？”杭十七被点名，心虚地一个激灵，说实话，他现在其实比苗晟还想原地消失。不过看刚在骄横跋扈的大猫这么低眉顺目的道歉，杭十七也觉得挺解气的，只是考虑到敖梧处理完苗晟可能就要来搞自己了，他就完全笑不出来。
至于原不原谅，杭十七想自己踹了对方一脚，骂了两句，其实也没吃什么亏。
“你给宗尧道个歉吧。”杭十七想了想说。如果不是因为狮虎王开恶劣的玩笑羞辱宗尧，杭十七原也是不打算出手的。
“对不起了，小子。”苗晟咬咬牙，又对宗尧说了句。
宗尧不在意地摆摆手，一脸状况外地看着杭十七：“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就是想来参加七王族大会，敖梧不让我来，我自己溜出来的。抱歉，之前没跟你说实话，”杭十七小声跟宗尧解释。
“啊，原来他就是你之前说的家人？”宗尧想起一开始杭十七说家人不让他来，他才偷跑的。
“嗯。”杭十七莫名有点脸热。当着别人的面承认敖梧是他家人，总有种很别扭的感觉，却又有点开心和骄傲。
宗尧看看杭十七又看看敖梧，一时不知道该羡慕他们俩谁，最后只能衷心地说一句：“我看他对你挺好的，祝你们幸福。”
“我们不是……”杭十七想说还不是那种关系，但瞥见敖梧凉飕飕的眼神，又把解释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小命要紧。
一场闹剧就这样落下帷幕，宗尧见杭十七不需要向导，就干脆告辞了，临走前说船还会在码头停靠几天，如果大会结束后，杭十七有空，可以搭他的船去森海平原玩。
狮虎道完歉，也立刻带着自己的人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杭十七则被敖梧领回霜狼的领地里。
霜狼的领地上，住处比王宫更简洁，只有基础的家具，一点冗余的装饰都没有，不像王宫，倒更像是军营。
“那个，我刚来，还想在附近参观一下，要不你们先回去？”杭十七走到住处大门，垂死挣扎地找了个借口试图溜走。
“回来。”敖梧揪住他衣服后领，把人扯回跟前，对敖镜说：“我跟杭十七单独聊聊，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上来打扰。”
杭十七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求救般看向周围，云无真丢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敖镜和霜语则直接装没看见。
杭十七无助地被敖梧拎上楼去，感觉事情有一点不妙。

第55章
敖梧反锁上房门, 径直开始解扣子。杭十七吓得想跳窗，却发现窗户根本打不开，一转身被敖梧按在窗台上。
“之前留字条的时候, 不是挺嚣张的吗？慌什么？”敖梧垂着眼睛问。
“大哥我错了。”杭十七认怂认得飞快。
“错哪了？”敖梧动作不停，一手按着杭十七, 一手扯了两下衣领, 露出半边锁骨。眼见扣子已经解到胸口。
杭十七怕得不行，总觉得敖梧这几颗扣子解开，他可能就离凉不远了，慌手慌脚给敖梧系扣子：“别解了别解了。我真的错了。”
“错哪了？”敖梧停下手，按着杭十七又问了一遍。
“不该乱跑的。”杭十七老实道。
“还有呢？”敖梧问。
“……”杭十七不擅长这种认错环节，毕竟他干过的坏事可太多了：“要不你说？”
“我说, 可以啊。”敖梧捏着杭十七软嘟嘟的脸问：“跟我不熟？”
“熟, 特别熟。一家人，自己人。”杭十七讨好地摇摇尾巴。
“毛绒绒的媳妇？”敖梧又揉了一把杭十七的尾巴尖。
杭十七没想到这句话都被敖梧听去了。被摸得一抖, 坐不稳趴进敖梧怀里，手背到后面, 去救自己的尾巴：“我胡说的。我是，我是毛绒绒的媳妇总行了吧……”
敖梧又揉了一把, 随着摸尾巴的动作，问得既轻且慢：“还记得我之前说……你如果再乱跑是什么后果吗？”
“嗯……”杭十七揪着敖梧的衣领, 抖得厉害，残存的理智实在不允许把那段羞耻的话重复一遍，只得拧过身一边从敖梧手里抢救尾巴，一边弱弱地问：“你开玩笑的对吧，不是认真的对吧？”
换来的是一声带着嘲弄的轻笑。接着杭十七整个人被抱起来放到床上。
敖梧俯身凑近他，带着食肉动物的危险气息, 贴在他颈间轻嗅，手向下探去：“当然是认真的，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不是和尚，有欲.望很正常。送上门的理由，我为什么不用？”
“这不应当，这种事不是应该你情我愿吗？”杭十七挣扎着推了推敖梧，没推动。
“可你乱跑，我管不住，总该有个办法。”敖梧面无表情地：
“我不能打你，那就换一种让你下不了床的方式好了。”
和冰冷语气形成对比的是滚烫的指尖，沿着杭十七的胸口一路下滑，带着燃烧般炙热的温度。
“那个，你身上有伤口，先敷药好不好……”杭十七看着敖梧衣服上沁出的血迹说。
“只是小伤，不碍事。”敖梧这样说着，倒也先松开杭十七，解了沾血的上衣去敷药。他记得杭十七第一次看见自己手上吓得小脸都白了，这种血淋淋的伤口，还是少给他瞧着好。
敖梧动作熟练地缠好绷带，抬头见杭十七正趴在门边鼓捣。哼笑一声，提醒道：“门锁上了，钥匙在我空间里。”
杭十七讪讪地缩回手：“我没想溜，我就随便看看。”
敖梧也不拆穿他，欺身上前，吻了吻他嘴角：“药敷上了，伤口也包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了么？”
“不……”杭十七一张嘴，就被敖梧吻住。
这个吻前所未有地激烈，敖梧像是一只饿狼，叼着一块美味的肉，明明馋的发疯，却又始终舍不得吞下，只能来来回回地厮磨。越是压抑，越是凶狠。
杭十七被吻得急了一口咬在敖梧舌尖上，但又在咬破之前松了口。
敖梧吃痛，总算停下动作，瞧着杭十七有些发红的眼尾，语气难得有些慌乱：“哭什么？”
杭十七摇摇头，急促地呼吸着，抬起通红的眼睛，可怜巴巴地说：“没哭。我就是，不喜欢你这样。”
“不喜欢我碰你？”敖梧问。
“不喜欢你罚我。”杭十七似乎觉得有点心虚，声音小下去。
敖梧：“做错事不让罚，你觉得不服气？”
杭十七：“也不是，我知道私自跑出来不对，让你们担心了。你哪怕像以前一样，关我两天，或者饿我几顿呢……”
敖梧想起之前惩罚的结果，好笑道：“那是罚你吗？那是在罚我。褥子被你撕了，马车被你拆了，最后一点记性也不涨。”
“那要不就算了，我都知道错了，不罚了行不行。”杭十七抬着眼睛偷瞟敖梧。
“耍赖？”敖梧抬了抬眉梢：“知道错了，下次还敢？”
“不是。我这次来是有原因的。我都求过你了，你不答应，我没办法才跑的。”杭十七说：
“我躲到铁甲熊的船上，结果还晕船了，晕船特别难受，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不过还好宗尧救了我。我这几天真的特别老实，真的，今天要不是那个金毛先羞辱宗尧，我也不会冲上去的。”
“那你跟我说说，为什么一定要来万泽城？”敖梧捏捏杭十七的耳朵问。
“我想继续参加调查，直到茧鼠的事情彻底解决。我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总该有调查真相的权利。”
说完，杭十七顿了顿，小心地觑了眼敖梧的脸色。
敖梧没说话，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这样的目光让杭十七觉得，他是被纵容着的，于是吸了口气，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就是觉得，为什么非要管着我啊？我是是成年人了，有独立思考判断能力的，虽然我也知道我之前冲动惹了不少麻烦……但这一次，我是想帮忙你的，我不想当个花瓶似的被你保护起来，永远活在你的庇护之下。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也希望能帮你做些事情，当然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
他越说越顺畅，似乎是把憋了很久的心里话一股脑倒了出来：“你是很强，但你总不可能自己做好所有的事情，我虽然冒失冲动，有时候也不太聪明，但我也有我的优点对不对？上次我们不是配合的很好吗？我会听你指挥，也尽量保护好自己，但你能不能别再把我排除在外了？”
敖梧眼里终于溢出几分惊讶的神色，如果说之前的杭十七性格毛躁的像个小朋友，现在到总算有些成年人的样子了：“这都是你最近想的么？”
“有些以前就在想了，有些刚刚想清楚。”杭十七诚实地说：“自从霜语帮我看过记忆，我感觉脑子好像好用一点了。”
“倒是件好事。”敖梧在杭十七眉心落下一吻，动作虔诚珍重，声音里透着宠：“本也没想真把你怎么样，打也打不得，罚又不忍心，就吓唬一下还差点吓唬哭了，没见过你这么娇气的。你让我怎么办？嗯？”
杭十七一听没想把他怎么样，瞬间送了一大口气，又解释道：“我才没想哭，我刚才那是，就……太有感觉了，就有点激动。”
敖梧的喉节上下滚了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蹭地又蹿了上来，烧得他眼底有些发红。
杭十七以为危机解除了，毫无自觉地巴拉巴拉说着：“我也不是不喜欢你，但我到现在记忆都还没搞清楚，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我当了快二十年男人，你突然要我说弯就弯，总得给我一点时间想清楚。刚刚那个样子，我也不是讨厌，就是你突然那样凶巴巴的，我有点害怕，你还黑着脸，亲的一点也不温柔……”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敖梧眼神气息都变了。
杭十七毫无察觉，自己嘟噜嘟噜说完就准备起来，刚起来又被敖梧从后面一拽，摔坐在床上，后背倚着敖梧胸口，被幽昙清冷的香气包裹住。
杭十七：！！！
“不是说好不罚我了吗？”
“不会吃了你，只收点利息。”敖梧一只手从背后环住杭十七的腰，贴着他的耳朵说话，略微沙哑的声音好听到犯规。
“什么利……”杭十七问到一半，突然被拿住弱点，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了。
“这次我温柔一点，成么？”
后来……后来两人用手干了点和谐友爱互帮互助的事情。
敖梧又常年练武，手指有薄薄一层茧子，动作温柔又克制，简直把杭十七磨得发疯。杭十七因为头一次经历这种事，被弄的太舒服了，没出息地咬着敖梧肩膀，呜呜呜哭了一回。
然后又被迫礼尚往来，呜呜呜地帮敖梧弄了一回。
等一切结束，杭十七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只废狗了。手疼，腿软，羞耻地想拆三座训练场平静一下。
当然这里没有三座训练场给他拆，他已经是只成熟的兽人了，只能自己学着平静。
晚些时候杭十七又扯着敖梧问：“那我参加调查的事情，你答应我了没。”
“你都在这里了，我总不能赶你回去。”敖梧温和地活像是一只吃饱了正在剔牙的大尾巴狼：“总归护你周全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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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晟此刻的心情就没有两人这么惬意了，在外面丢了面子还挨了揍，苗晟气得挠烂了好几张磨指甲的木板。
“大王，外面有个人求见你，说是有急事。”一名手下进来通报。
“急个屁，让他滚，老子谁都不见！”苗晟从房间摔出一个玉枕，碎片飞的庭院里到处都是。
手下犹豫了一下，想起那人说的话，又硬着头皮补了句：“他说他有办法对付敖梧，只要您小小配合一下。”
这次门却很快被拉开了，苗晟房间一片狼藉，他理了理自己金色的长发，黑着脸：“让他滚进来！”
“在，在下书末。问大王好。”来人个子不高，五官倒还算周正，和书锦有些相似，不过胆量上到底差了几分，面对黑脸的苗晟，感受着天敌血脉的威压，腿肚子还有些哆嗦。
“对付敖梧？就凭你？”苗晟嗤笑一声：“身上的老鼠味简直臭死了，谁给你的胆量到我脸前面晃荡。”
“大王稍安勿躁，小的的确有办法对付那霜狼一族。只要您按我说的……”书末话还没说完，就被苗晟一脚踹翻，在地上滚了个跟头。
苗晟踩着对方胸口眼里满是蔑视：“按你说的，你什么东西，也配？”
书末有些恼怒，但更多的还是恐惧：“同为七王族成员，您难道真要任由狼王凌驾于您头顶上吗？您难道不想让那狼王也尝尝被羞辱践踏的滋味？”
“说说看。”苗晟问着，脚却没从书末身上拿下来。
“我这里有一种能让人虚弱的毒，只要您带我进七王族大会的会场，我自然有办法给敖梧下毒，到时候，他还不是任由您揉捏。您打可以在广场，把丢的面子都找回来。”书末从怀里拿出一包药粉递到苗晟手上。
苗晟看都没看丢到一边，又一脚重重踩在书末身上，直把人踩得吐出一口血来：“你让我下毒？我苗晟打个架还需要下毒？我报复他也是光明磊落的报复，凭实力打败他，下毒是什么下三滥的招数？上不得台面的阴损东西。”
苗晟说完还不解气，扯着嗓子喊：“来人。”
两个护卫走进来：“大王。”
苗晟：“把这恶心人的玩意给我狠狠揍一顿，丢到城外的排水沟里去！”
等书末被拎出去了，苗晟又捏着鼻子嫌弃地说：“房间里也打扫一下，一股子臭老鼠味。”
“大王，这包药粉怎么处理？”苗晟一个手下捡起地上的纸包。
“直接扔了。”
“是。”
“等等……让人把毒药给敖梧送过去。还有那只老鼠放走以后你找人跟上去，看看他到底想干嘛。”苗晟想想又改了主意：“一只老鼠居然敢跑到我面前挑事，说不定是得了什么人授意，缺德东西，敢拿本王当枪使，什么东西！”

第56章
收到苗晟派人送来的药包时, 敖梧和杭十七还没下楼，敖镜接了命令，没有要紧事不要打扰, 一时有些犹豫。
不去喊的话，让人家平白等着, 总是不礼貌。又不知道老大罚人是怎么个章程, 多久能结束，去喊吧，不知道这事到底值不值得算要紧事——敖镜觉得狮虎一族总有些神经兮兮的，说不定派个人来说两句废话，搞个恶作剧怎么办？
他问那来送药的狮虎好几遍，对方半个字也不肯说, 坚持要等敖梧出来才开口。
敖镜走上楼, 在敖梧门外纠结，是等一会, 还是现在敲门，就见敖梧拉开房门出来了。
“有事？”敖梧看到敖镜, 有些意外地问。
敖镜比敖梧还要意外，两人进去不到两个小时, 明明还没到睡觉，敖梧却换了一身衣服。且敖梧这会儿全身透着一股餍足的懒散劲, 这对于一贯冷漠自持的他来说，简直太罕见了。
“老大，狮虎一族来了个人，说是奉狮虎王的命，来送东西的，还有些事, 要当面跟您说。”
“苗晟的人？”敖梧想，这倒是奇了，白日里折了那只大猫的面子，按照他的脾气，这几天该远远躲开自己才对，怎么半天时间，就又主动凑上来了。
“是那个都喊着要给他生崽崽的那家伙？他又来了吗？”杭十七从敖梧手臂和门框间的缝隙挤出来凑热闹。
敖镜寻声望去，只见杭十七嘴唇微肿，眼尾殷红，还带着水汽，仿佛还沉浸在欢娱后的余韵中。银色长发一缕缕散在身后，明显是刚刚洗过，衣服扣子敞开两颗，颈侧和锁骨处有几道暧昧的红痕。
敖梧只余光扫了一下，就立刻转开眼，红色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根。他总算知道所谓的“惩罚”是什么意思了。很庆幸自己刚刚没有贸然敲门。
心里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嘴里问着：“什么生崽崽？”
“就是狮虎王呀，在南夏他有好多迷妹迷弟，每次出巡就站在路边上，一见到他的车辇就嗷嗷嗷尖叫，说喜欢他，要嫁给他，给他生崽崽之类的。”杭十七解释道。
敖梧在旁边安静听着，忽然想起最早杭十七说什么崇拜狼王，要给他生崽崽，感情是在这里学来的？
“那你是不是还欠我个崽崽？”敖梧忽然坏心眼地问。
“什么崽崽？我什么时候欠你……”杭十七扬着脑袋想了两秒，看着敖梧不怀好意的笑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在一开始不知道敖梧身份的时候确实说过。表情逐渐凝固。
“想起来了？”敖梧说：“还是要我提醒你一下？”
杭十七恼羞成怒，瞪着敖梧：“那就是个表达喜欢的方式好吗？不是真生！我是男的不会生崽崽，要生你自己生！”
“也行……毕竟我是你毛绒绒的媳妇么？老公。”敖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是气音，拉长了声，在杭十七耳边问。
最后那声“老公”还带着微微上扬的尾音，简直犯规的不像话。杭十七耳朵瞬间由白变粉，反扣在头顶上。
“乱，乱说什么……你哪里毛绒绒了。”自己口嗨的黑历史被拿出来调侃，杭十七臊得满脸通红。想想其实他也没见过几次敖梧用兽形的样子，更没捞着上手摸过，只记得体型比其他霜狼还大一圈，眼神凶狠又霸气，看着威风凛凛的，跟毛绒绒一点都不沾边。
“其实还是挺毛绒绒的，回头给你摸摸看？”敖梧在心里偷笑，杭十七的反驳完全没抓对重点，只说他不够毛绒绒，却没说不是媳妇，说明他在心里已经渐渐开始接受两人的关系了。至于称呼，敖梧并不介意哄着杭十七一点，反正床下吃的亏，总有讨回来的地方。
“可以摸肚子吗？”杭十七耳朵又立起来。据他所知，肚子上的毛应该是比较柔软的。身为一只哈士奇，看到敖梧兽形的模样，其实还是有点怕的，现在竟然可以撸到狼王，那不是显得他很厉害。
“你想摸哪里都可以。”敖梧一本正经地说。
杭十七却听出了话里不那么一本正经的含义，尤其他们又刚刚才发生了什么。秒懂的杭十七在对上敖梧眼里揶揄的笑意，气得毛都炸了，于是挑事道：“光摸有什么，你有本事就真生一个崽崽出来。”
“没本事。”敖梧仍笑着，笑容掩去了身上冰寒的戾气，显得那俊美的相貌颇有些勾人：“我这也是表达喜欢的方式，杭十七，我想给你生崽崽，可以吗？”
“生个屁。”杭十七捂着耳朵，大声嗷嗷：“再说我把你卧室拆了，你晚上睡屋顶。”
口气凶得不得了，红霞却已经从耳尖蔓延下来，占领了整个脸颊。萌得让人想咬一口。
“不说了，下去看看。”敖梧揉了把杭十七的脑袋，不再逗他，带人下楼。
敖镜在一旁默默打了个嗝，只觉得好大一盆狗粮盖到了他这只单身狼的头上。明明还没吃晚饭，已经被自家老大的狗粮撑得恍恍惚惚。
不是之前还怒气冲冲的说要惩罚？怎么才两个小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还是不是他们那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老大了？果然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敖镜装模作样地叹着气，心里却还是替两人高兴的。
敖梧带着杭十七下去，云无真和霜语已经在正厅等着了。
“小人苗青，见过狼王殿下。”来人见敖梧下来，规矩行了个礼，把手里的纸包递了过去。
“这是何物。”敖梧没有贸然开，而是递给了旁边的敖镜。
“听说是能让您虚弱的毒药。”苗青按照苗晟的吩咐，把事情经过和敖梧复述一遍，省去自家大王砸东西，骂敖梧的经过，只讲了那鼠族兽人挑拨离间，撺掇大王下药的过程，又美化了一下大王的反应，把他对那鼠族兽人连踹带骂，说成义正言辞地拒绝，和心痛惋惜的批评。
敖梧自动忽略了夸苗晟的一段，只捡了有用的部分听。听完，差敖镜拿来一小盒大祭司给的伤药：“替我谢谢你家大王，今天白天多有得罪，这个伤药带回去，算我给他陪个不是了。”
“狼王殿下客气了。”苗青这样说着，接东西的手倒是一点没慢：“我家大王没见过您爱人，多有冒犯，您也担待。”
等苗青走后，霜语忍不住道：“这明显是茧鼠做的，狮虎王肯告诉我们，说明他和茧鼠没有勾结，殿下何不把茧鼠的事情告诉他，与他合作。况且我们已经确定，茧鼠的老巢在南夏境内，有狮虎王相助，我们找起来也方便。”
“太单纯了，太单纯了。”云无真摇摇扇子：“不过是送包药来，你就相信他没有嫌疑了？万一苗晟和茧鼠一族合伙演戏呢？又或者苗晟本人不知情，但他手下的某个心腹却暗中和茧鼠勾结呢？我们这么一说，岂不是把我们的计划暴露，完全落入被动了。”
霜语想想也对：“小王爷说得对，是我心急了。我只是觉得狮虎王心气高傲，不像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苗晟不会和茧鼠合作，大猫血脉里对鼠族就带着恶意，据我所知，生活在南夏的鼠族遭受的歧视非常严重，远超其他种族兽人。”敖梧说。
“这倒是，南夏等级森严，通常来说肉食类兽人一般身份尊贵，草食类和弱小的杂食类兽人身份卑微，而鼠族比他们更低等，是南夏所有种族里，最最轻贱的。”杭十七在南夏待过，对此还有些印象：“所以我也觉得狮虎不可能跟鼠族合作。”
“那为什么”霜语不解，既然不是担心两族勾结，为什么敖梧不肯跟狮虎一族合作。
杭十七：“我知道，那只大猫比我还毛躁，要是告诉他，他领地里一群老鼠在地下打洞建宫殿，背地里对七王族搅风搅雨，他不得气得直接冲上去把地皮给掀了？到时候把老鼠全吓跑了，我们抓谁去？对吧，敖梧？”
杭十七分析完，得意洋洋的看向敖梧，尾巴在身后一个劲摇，一副求表扬的表情：看我是不是还挺聪明的，快夸我，快夸我！
敖梧点点头，杭十七分析的思路没错，不过：“你这是带入了你自己？我是不是该夸你，对自己认识的还挺清楚？”
“……”杭十七眨眨眼睛，他刚才确实带入的他自己，毕竟他感觉，某些方面那只大猫和自己有点像。这话题再聊下去，又要绕回他毛毛躁躁惹的祸上，杭十七很识趣地闭了嘴。
敖梧没再继续逗他，说起正事：“茧鼠接触狮虎一族不成，估计还会有新的动向，既然苗晟主动去盯了，我们可以暂时按兵不动。这药粉或许是针对霜狼的，让空雁带回北境，给祭司查验一下，明晚之前给我结果。”
另一边，收到敖梧回复的苗晟拿着那瓶药膏左看右看：“这是敖梧送的药？他还给我赔不是？”
“是，狼王殿下亲口说的，小的还挺霜狼族的人说，这药是他们族里祭司制作的，非常珍贵，连狼王殿下自己，也不舍得多用。狼王殿下专程把伤药送您，肯定是对早上的冒犯非常后悔。”回来复命的苗青添油加醋地说。
“哼，他哪里会后悔，这药里别有毒吧？”苗晟这样说着，直接挑了一点药抹到手背的伤口上。那是今天下午他砸东西的时候划伤的口子，因为伤口很浅，抹上去痒了不到半分钟，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这药效也就那么回事儿，本王自己宫里又不是没有药用。”苗晟说完，翘着尾巴把药收进自己的空间里。南夏自然不缺这一瓶药，但这是敖梧送来赔罪的，这含义可比药本身稀罕多了。苗晟这么一想，气也消了，毛也顺了，甚至精神抖擞地想在领地内搞个夜巡。
第二天，也就是距离七王族大会还有两天的日子，七族的王陆续赶到万泽城。互相也开始串门拜访起来。
与霜狼一族最亲近的自然是云狐一族，云狐王云无澜一大早就赶到了敖梧住处，一方面来拜会一下狼王，一方面来看看自家糟心弟弟。
“大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云无真猜到今天云无澜可能回来，正打算出门躲躲，就被云无澜堵了个正着。
“再晚你就跑了，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给家里来个消息。”云无澜揪着自家弟弟的狐狸耳朵提溜进院子里。
“哎哥，疼疼疼，嘶，揪坏了要。”云无真小声求饶：“你弟弟我长得这么玉树临风，你把我耳朵揪坏了多可惜，我都追不到好看的雌性了。”
“那更好，省得你一天到晚出去招蜂引蝶的。”云无澜一听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一年给你处理多少桃花债？往常你招惹那些小族的就算了，去还能帮你压一压，本以为你玩两年心性就定了，你倒好，非得在七王族里找刺激？前几天虞方晴找到东野王宫，问我要人，说你对她骗身骗心后一走了之，我看我就干脆把你许给她算了。”
“我错了哥，你千万别。我跟虞方晴就是玩玩，谁知道她疯起来这么吓人，我被她关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再抓回去，这辈子只怕看不见太阳了。你真舍得吗？”云无真撒着娇说。
云无澜挑挑眉：“还有这种好事？”
云无真见撒娇没用，只好正色道：“而且我这趟可是来干正事的，你不是让我跟敖梧一起查之前的几起暗杀吗？我们查到好多线索。”
“是你查的，还是人家狼王殿下查的？”云无澜可不被他糊弄。
“主要……是敖梧查的，我好歹也帮了忙了。”云无真瞥见在院子里的转悠的杭十七，赶紧求助道：“是吧小十七？”
云无澜听着云无真这个称呼，眉头一跳，手下加了几分力道：“霜狼一族的王后你也撩？”
“他和敖梧又没有真在一起，在一起我肯定就……”
“怎么样。”敖梧从身后揽住杭十七问。
“就祝福呗，朋友妻不可欺，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云无真在大哥面前，夹紧狐狸尾巴说。
敖梧：“那你现在可以祝福了。”
“什么意思。”云无真问。
敖梧嘴角一勾，笑容难得温柔：“意思就是，我们在一起了。”
“不可能吧，不是之前在船上还……”云无真不相信地转头，眼巴巴地盯着杭十七：“你喜欢敖梧吗？”
“喜欢呀，”杭十七说完有点不好意思，为了把这份奇怪的尴尬抹掉，他又补充了一句：“他是我媳妇。”
看着周围陷入诡异沉默的人，杭十七很满意，现在尴尬的是别人了。
“呜呜呜。”云无真用假哭打破了这份沉默：“大哥我失恋了，我这辈子头一回失恋，呜呜呜，我太惨了。”
云无澜拍了拍他：“别难过，你还有虞方晴呀，人鱼族第一美女。”
“呜呜呜，我不要。”云无真假哭的更大声。
“老大，虞方晴在门外，说要拜见。”敖镜从外面走进来说。
“呜呜呜！”云无真这下真的哭了。

第57章
人鱼族有三大岛主, 因着嫌麻烦，每次开七王族大会，只来其中一个。这次本轮不到虞方晴的, 她打听道云无真要来，便主动换了班。
虞方晴还没进门，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便传了进来。院里的人好奇地寻声望去，便见一轻纱遮面的女人脚步款款走近院子。
她身穿一身透薄的蛟销, 皮肤如雪缎一般, 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一双银色铃铛挂在她脚踝上, 随着她每一步，发脆清脆的响声。女人脸色带着半截面纱，遮住眼睛和鼻子, 仅露出下半张脸。嘴唇是鲜艳的玫红色, 看上去像是涂了口脂, 唇形优美, 下颌线的弧度恰到好处，让人不禁去想，仅半张脸已经这么好看, 不知这面纱下到底藏着怎样绝世的容颜。
绝世尤物。这是曾经去过不夜岛的兽人，对虞方晴的评价。
“这么好看你都不要？”杭十七小声对云无真八卦道。
“好看有什么用, 好看能当饭吃吗？”云无真悲愤地说。
“她到底怎么你了？”杭十七迷惑，听听, 这是一个颜控能说出来的话吗，都给逼成什么样了？
云无真摇头：“往事不堪回首啊小十七……”
霜语的眼神却完全没有分给这美人，直直盯着她身后的虞孟, 眼里染上仇恨的颜色，对敖梧说：“殿下，这就是上次协助跟茧鼠合作的人鱼。”
敖梧点头表示知道：“该讨的公道我会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晴见过狼王殿下，云狐王殿下。”红唇间吐出轻灵婉转的声音。仿佛是晴天海面上，一排晶莹的气泡，在阳光下晒出剔透的彩虹光泽。
“虞岛主。”云狐王笑着拱了拱手。
敖梧却只淡淡“嗯”了一声。冷漠疏离。
“狼王殿下是不欢迎我么？”虞方晴笑着朝敖梧的方向迈进一步，眼神扫过过敖梧身后的一行人。
“不如虞岛主先解释一下，您身后的人为何上个月会伙同一群鼠族行刺我？”敖梧不打算兜圈子，上开就挑明了。
“狼王殿下这是哪里话，虞孟是我派出去寻我心上人的。”虞方晴笑容不变，眼神朝云无真飘过去：“是不是，我的小真儿？”
“噗——”杭十七偷笑出声。想不到云无真一个风流王爷，天天对着自己一口一个小十七的调戏着，也有被人喊“真儿”的一天，这可真是……喜闻乐见！
云无真缩着脑袋不应声，躲在自家大哥身后不应声，假装自己是空气。
“怎么，小王爷不记得晴了么？”虞方晴凑近几步，她分明笑着说话，语气却让人听着发冷：“你以前可是一口一个晴姐姐的，喊得可亲了。”
云无真小声求救：“大哥……”
云无澜很没兄弟情地让开一步，把云无真往前一推：“虞岛主跟你打招呼呢，别这么没礼貌。”
云无真听得想哭，这是礼貌的问题吗？你弟弟命都要没了！
“嗨，好久不见啊……晴姐姐。”云无真见躲不过了，只好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只不过最后那个晴姐姐喊得听上去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就是了。
虞方晴倒不介意，伸出芊芊玉指拂过云无真的脸颊：“这才乖，出来玩了这么久，我不找，你也不知道回家。”
“虞岛主，叙旧之前，”敖梧打断了虞方晴：“刺杀的事情，先给我霜狼一族一个交代。”
“好，那我就先给狼王殿下一个交代。”虞方晴转身看着敖梧：“我喜欢云无真，想把他带回岛上，可他同时收霜狼云狐两族庇护，我总得给他制造点状况不是。但要说参与刺杀，这帽子可也扣得太大了。那群茧鼠兽人要刺杀狼王，是他们的事，我的人从头到尾没有参与，只不过是在水里给他们提供一点方便藏身的位置，来交换他们把事情嫁祸到云无真头上罢了。”
“什么刺杀，什么嫁祸？”云无澜闻言变了脸色，问云无真：“怎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同我说？”
“这不是凶手还没抓到，狼王喊我暂时保密嘛，大哥您那边要烦心族里的事，我也不想惹你分心。”云无真解释道。
“以后要跟我说，需要帮忙的，我这边也可以及时配合。”云无澜这话一半说给云无真，一半说给敖梧听。
“谢过云狐王美意。”敖梧客气道。
云无澜摆摆手：“狼王不必同我客气，你是无真的挚友，也算我半个家人，何况云狐一族和霜狼一族从来同进同退。守望相助也是应该的。”
敖梧点点头，再次看向虞方晴：“你喜欢谁，怎么追是你的自由，但是协助茧鼠，伤害了我的族人，却是事实。”
“因为人鱼族的掩护，让茧鼠在码头顺利藏匿多日，导致我族大祭司继承人霜语被绑.架。又在茧鼠撤退过程中，帮忙追捕霜语，造成霜语重伤，险些丧命；我族长老会护卫队小队长，安晴死亡；另有数名治安队队员受伤。这桩桩血债，虞岛主觉得和人鱼族无关么？”
“狼王殿下不如直接开价，除了云无真不能商量，其他的价钱好谈。”虞方晴知道自己理亏，索性也不辩解。能花钱解决的事情，她从来不给自己找别的麻烦。
敖梧要的却不仅是财物：“赔偿自然不能少，不过在这之前，我要所有参与进来的人鱼族打断双腿，以此为戒，永不踏足陆地。”
人鱼和其他兽人不同，人形时的双腿在兽形中并没有对应，所有就算断了腿，变回人鱼后，也不影响在水里的生活。但这惩罚也不能算轻，毕竟大部分人鱼一生中一半的时间是生活在陆地和岛屿上的。打断双腿等于是让他们永远失去陆地行走的能力。
虞方晴身后的人鱼族没想到敖梧开口就是这么狠绝的条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虞方晴脸色也没了笑容，沉声道：“我若是不肯呢？”
敖梧眉目含霜：“七王族大会上，我会带着证据，以人鱼族违背七王族誓约之名，上交审判。并以人鱼族毁诺在先为理由，对人鱼族宣战。”
“就为了这么点事，你要打破大陆上千年的和平？”虞方晴想过敖梧不好惹，但没想到他出手竟然这么不留余地。
“霜狼一族的血脉与骄傲，不容践踏。”敖梧盯着虞方晴：“而且请虞岛主搞清楚，如果开战，那么打破和平的罪魁祸首，是你。”
“岛主，属下甘愿受罚。”虞孟忽然在虞方晴身后跪下：“如果真的闹到七王族大会上，就不是不夜岛一个岛的事情了。和整个人鱼族的安危比，属下一双腿不足挂齿。”
“属下甘愿受罚。”虞孟身后的人鱼族跪了一地。
“我知道了。”虞方晴安静了瞬：“都起来。”
虞孟又带着手下呼啦啦地站了起来。安静站在虞方晴身后，听候发落。
虞方晴沉吟片刻，看向敖梧：“此事因我而起，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不如我自断双腿，并永不离开不夜岛，这个交代，不知狼王殿下可愿接受？”
“岛主不可！”虞孟猛地抬头，上前拉住虞方晴：“属下贱命一条，和岛主万万不能相比，若岛主为属下自断双腿，属下只能羞愧自尽了。”
敖梧不说话，由着他们商量。
杭十七平日里性格单纯柔软，这会左右看看，倒没有半分帮忙求情的意思。他心里虞孟是敌人，同情敌人是傻子才干的事情，再说虞孟帮茧鼠的时候，也没对他们心软过。以杭十七记仇的性格，没上去添油加醋已经是不错的了。
霜语平时没经历过这么残酷的事情，看得有些不忍，但想起自己死去的哥哥，心便又冷下来。
最后虞方晴到底点了头，包括虞孟在内的一行参与过刺杀是人鱼，自断双腿，沿水路游回不夜岛。
做完这个决定，虞方晴绝美的容颜都显得暗淡几分：“如此，狼王殿下可满意了？”
敖梧眼里却并未见半分愉悦：“人死不能复生，不管你们付出多大代价，对于逝者和他们的亲人来说，永远不可能‘满意’。”
要人鱼付出代价不是为了宣泄仇恨，更不是享受报复的快感，而是为了警告后人。霜狼的血脉与骄傲，不容践踏。敢来，就要做好被狠狠报复的准备。
敖镜在一旁适时递上一张卷轴：“另外赔偿清单也已经拟好，虞岛主过目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这样吧。”
虞方晴简单扫过清单，都是一些海里才有的东西，入药用的海藻鱼贝，以及蛟销珍珠这些值钱物什。价值不菲，但比起自家心腹的腿来说，倒是好接受的多。
另外还有三样东西，比较特别，一是十颗避水丹。一是三株斛草，一是三百条虹鱼。
避水丹服下后，可以让人在水下自由活动。之前云无真在海底生活，就是被喂的这种东西。避水丹制作繁琐，产量不高，主要都提供给跟人鱼结亲的外族人了，外面几乎是有价无市。
斛草则是一种剧毒水草，是制作毒药见血封喉的主要原料，这种毒药一般是涂在武器上，或者爪子尖，一旦攻击中造成出血，毒素就会迅速沿着血液蔓延，在极短时间内取人性命。因为这样的危险性，平时也是不外售的。
不过这两样东西敖梧要的不多，倒也不担心他拿着能对人鱼族造成什么威胁。虞方晴点点头给了。让她比较好奇的是第三个：“你要这么多虹鱼做什么，这鱼打捞起来麻烦得很，最重要的是，除了味道不错外，也没什么其他优点。”
敖梧：“好吃就够了。”
虞方晴有些意外，敖梧表现的这么强势冷漠，倒不像是注重口腹之欲的样子，她不仅怀疑有什么其他阴谋。
直到旁边那个漂亮的银发青年摇晃着尾巴开了口：“给我的对不对，这是给我要的吧？”
敖梧眼神软化，身上寒意消退，伸手在青年耳朵上捏了捏。：“不是，我喂馋猫儿的。”
杭十七觉得敖梧是在骂他，抗议道：“我才不是馋猫儿！”
敖梧：“不是你。”
杭十七又不确定了：“那是谁，你养猫了？”
“养了一只。”敖梧说。
杭十七：“我怎么没见过？什么时候养的？长什么样子？”
敖梧看着他笑：“这馋猫儿很笨，大冬天自己跑河里去抓鱼，差点被鱼抓住吃了。我就把它捡了了抱回来了。”
杭十七：“那是不太聪明，它好看吗？”
敖梧点头：“好看的。银色的毛，尾巴很粗，耳朵尖尖的，眼睛是蓝色的。”
杭十七想，那不是跟我很像，随即很快回忆起来，他第一次惹敖梧生气，可不就是因为下河抓鱼。于是瞪圆了眼睛，朝敖梧呲牙。
敖梧喉咙里溢出几声低笑，哄道：“以后别去河里抓鱼了，想吃鱼跟我说，我挑好吃的弄来给你，好不好。”
杭十七于是又不气了，开心地舔着嘴角：“那这个虹鱼有多好吃？”
敖梧：“听说是海里最好吃的鱼。”
杭十七咽着口水想，那确实应该很好吃了。
被塞了一嘴狗粮的虞方晴：……
好吧，是她想太多了。

第58章
虞方晴接受了赔偿单, 敖梧也收起敌意，把人带到正厅，命人上了茶水点心, 终于有了几分待客的意思。
一群人在正厅坐定。
损失了这么多，反而越发坚定了虞方晴对云无真势在必得的决心：“既然狼王和云狐王打算继续对付茧鼠一族，不如现在把云无真交给我, 我可以再派一队人帮助你们寻找茧鼠的下落。人鱼族在水里有特殊的消息渠道。”
这样诱人的条件，云无真想, 如果被卖的不是他, 他都想考虑一下。
“不需要。”敖梧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云无真一脸感动地望着敖梧：“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敖梧瞥了云无真一眼：“别误会，我只是信不过人鱼族, 毕竟人鱼族出尔反尔，背叛同伴的事情也不是一两回了，有这样的随时可能捅我一刀的队友, 不如没有。”
虞方晴听到这样的评价, 笑了笑, 并不介意, 人鱼就是这样一个种族，她们没有固定的立场，她们只喜欢跟随强者的脚步。在他们眼里, 实力既正义。
“但我不会放弃云无真的，狼王既然不放人, 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法得到他了。”
敖梧：“云无真与你之间如何，是你们俩的私事, 我不会干涉。但如果影响到霜狼一族，你清楚后果。”
云无真：“要不你还是干涉一下？毕竟咱们这么多年兄弟。最多我不跟你抢小十七了。”
敖梧还没开口，杭十七抢先道：“你抢也没用, 我又不喜欢你。”
敖梧眸中溢出点笑意，不过是看着杭十七的时候。等转到云无真，又变成一贯的冷漠脸：“自己惹的风流债，自己想办法。”
云无真：“别这样嘛。咱们之间合作的这么愉快，我要是走了，谁帮你查茧鼠。”
敖梧纠正道：“是霜狼和云狐一族的合作，我不介意云狐族换人。”
“大哥——”云无真只好看向自家哥哥。
云无澜嫌弃地看着自家傻弟弟叹了口气，打圆场道：“人我看还是别换了，这事情一直是无真在负责，换人也麻烦，虞岛主我看不如这样，左右这桩事不会处理太久，我们定一年为期，一年后，如果你还是坚持要人，我不拦着，狼王那边想必也不会再拦，你也无真之间也算是有个考虑时间，您看如何？”
虞方晴沉吟片刻，忽然把视线转向杭十七：“云无真喜欢你？”
杭十七不知道怎么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了，还没杭十七开口，云无真抢先道：“我不喜欢你跟他没关系。再说他喜欢敖梧，我已经放弃他了。”
虞方晴：“我知道，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可以等你一年，但这一年，你乖乖的等我来接你，不要再招惹谁，不然一年之期作废，我会不顾一切带你回海岛上。”
云无真一贯散漫的狐狸眼里终于露出几分锋芒：“虞方晴，我想有件事你可能弄错了。我好歹是云狐族的小王爷，我不想与你争执是顾念旧情，觉得亏欠于你。但在陆地上，我未必就怕了你。喜欢谁是我的自由，与你无关。你要是硬要牵扯不相干的人进来，别怪我翻脸。”
虞方晴眯了眯眼睛：“游戏就是要你来我往才好玩，我等着你的翻脸。”
云无真难得脸色没了笑意，沉得吓人：“我回去休息一下。”
说着便匆忙离开了。
云无澜露出几分担心：“我去看看他。”
敖梧：“云狐王请自便。”
“他没事吧？”杭十七关心了句。
“没事，”敖梧摸了摸杭十七的脑袋：“云无真总把感情当儿戏，吃点亏涨涨教训不是坏事。让他自己安静待会儿，今日我给鹤仙递了拜帖，你同我去小坤山转转？”
杭十七一听能出去玩，瞬间什么云无真云无假的，通通抛在脑后：“好啊！”
小坤山严格来讲并不是一座真山，只不过是从坤山绵延下来的一个小山丘。不过因为鹤族的领地在此，才获得了小坤山的美名。
鹤仙是对鹤族首领的称呼。鹤族在七王族里被称为“隐”之一族，地位超然。一方面因为他们常年隐居，不问世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鹤兽人寿命漫长，兽人的寿命在一百到一百五十岁，普通鹤族一生却能活三百到五百岁，当代鹤族的头领，鹤仙更是已经有八百岁高龄，是七王族中绝对的长辈。
另外鹤族的修炼体系和其他兽人也不相同，其他种族都是分为锻炼身体力量的战斗兽人和使用自然之力的兽人祭司，但鹤族研究的却是兽人的精神力量。
其他种族曾尝试偷师，却发现这种能量的修行需要大量时间，就算天赋不错从小培养，练到-小有所成都需要近百年的时间。除了鹤族兽人，大概只有住在水白的龟甲兽人有这个命修炼了。但龟甲兽人对这种玄玄乎乎的东西完全不感兴趣，一具无坚不摧的硬甲壳才是他们的最爱。所以精神力量至今仍是鹤族一族独有。
敖梧带着杭十七到的时候，鹤仙和铁甲熊王正在半山的亭子里下棋。
铁甲熊王目前仍旧由宗尧的爷爷担任。铁甲熊王当前已经年过九十，看着模样也有些苍老了。反观八百岁的鹤仙，除了花白的头发和胡须，脸上倒是不见多少皱纹，看着只像是个中年人，照这样下去，极有可能活过一千岁，创造鹤族长寿新的记录。
“晚辈敖梧，见过鹤仙，见过铁甲熊王。”敖梧拱手行了个晚辈礼。
鹤仙捋捋胡子，眯着眼睛打量敖梧一番，问：“又换人了？上回那个小子呢？”
“听说是三年前病逝了。”铁甲熊王在棋盘上落了一子：“可惜了，那么年轻，比我还小好多呢。”
鹤仙倒是没什么太多表情，他看过太多生死了，早就看开了：“请坐吧，狼王殿下。还有旁边这位……”
鹤仙盯着杭十七，忽地不说话了。
“他叫杭十七，是我未来的王后。”敖梧介绍道。
鹤仙仍沉默不语，一双眼睛沉沉地盯着杭十七，似乎在思考什么。
铁甲熊王见状热络地招呼着：“他就是杭十七呀，我昨日听宗尧那小子说过，生得这么漂亮，兽形一定也很好看，狼王是个有福气的。”
敖梧坦然道了谢。
“一体双魂。”沉默半晌的鹤仙突兀地开了口：“这倒是奇了。狼王殿下，你这个准王后，来历不简单呀。”
杭十七吃惊地看着鹤仙，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自己体内是一人一狗两条魂魄，还是霜语翻查记忆看出来的。这鹤仙怎么知道？
鹤仙觑着杭十七的脸色，心下了然：“原来你自己知道。”
鹤仙一双褐色的眼眸深深地望着他，仿佛能看穿人心。
杭十七虚张声势：“我自己的身体我能不清楚么。”
敖梧摇头，杭十七这傻乎乎的一句，等于承认了对方说法。
“鹤仙都看到了什么？”敖梧把杭十七拉到身后。
“两个灵魂，一个半醒半睡，一个支离破碎。”鹤仙捋了把胡子说：“老头子说得可对？”
杭十七心头一跳，霜语也说过哈士奇灵魂破碎，而他记忆尚有一半没恢复，说半醒半睡倒也能对上。
敖梧不动声色：“那鹤仙看这半醒半睡的可能唤醒？支离破碎的可能救活”
鹤仙摇头：“他这种情况我也是生平仅见，等七王族大会结束，可否把人借我回去研究研究。”
杭十七左右看看，明白了敖梧的意图：“你有办法救活长命吗？”
鹤仙：“长命？是那个破碎的灵魂？”
杭十七也是说完才想起来。原来他养的狗，叫长命。杭十七脸色浮起几分思念追忆之色：“嗯，他叫长命，是一只狗，名字是我给他取的，希望他能活得久一点。”
鹤仙：“我可以试，但不能保证结果。”
“那也行，您救救他。”杭十七想，总归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这么说，你同意了？”鹤仙问。
“但要得等一等。我最近，不太方便。”杭十七想，如果要说，可能会暴露茧兽人的身份，这个时间暴露，太危险了，还是等茧兽人的事情解决以后吧。
“那行，总归我等的起。”鹤仙从身上取出一根鹤羽：“你考虑好了，来坤山找我。”
杭十七捏着雪白的鹤羽，感觉沉甸甸的，压的手都在抖，这是一根羽毛么，不，这是自家狗子生的希望。
下山的时候，敖梧明显感觉杭十七心情很好，嘴角一个劲往上咧不说，尾巴还在后面摇个不停，几次因为幅度太大扫到敖梧腿上。
敖梧怕杭十七期待太高，提前泼了盆冷水：“灵魂这种事情玄之又玄，鹤仙都不敢打包票，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能救最好，不能也……”
“我知道我知道。”杭十七嘴角笑意不减，眼睛亮亮的：“总归是个希望呀。万一能活就太好了。”
敖梧心里蓦地一软：“嗯。”
拜访回来。天色还早，敖梧又带杭十七在中心城附近逛逛。
杭十七边走边掰着手指头数：“狮虎、云狐、人鱼、铁甲熊、鹤族都已经见过，还剩火羽一族，我们明天去么？”
敖梧：“不去火羽。他们也不会来拜访我们。”
“关系不好？”杭十七问。
敖梧：“嗯，烈焰谷和北境西线一带接壤，多有摩擦，彼此间早就断了交往。”
杭十七啧了两声：“这倒是奇了，你们和东线的云狐关系这么好，却和西线的火羽族关系这么差。难道是因为云狐比较会做人？”
敖梧：“云狐性子圆滑周到，在七族里人缘确是一顶一的好。”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往前走。却听见前方一片吵闹声，隐约可以看见中间有一群金头发的情绪非常激动。
“去看看么？”杭十七问完也没等回答，拉着敖梧就往人群里挤。
人群中心站在的正是狮虎王苗晟和他的护卫。苗晟正在发飙：“查，给我查清楚，我堂堂狮虎一族的将士，还真能被个老鼠杀了不成？”
“谁被杀了？”杭十七伸着脑袋问。
“是你们啊，我还派人去找呢。他们说你们今天出门了。”
苗晟瞥了杭十七和敖梧一眼，阴沉道“那只要跟敖梧下药的老鼠杀了我派去跟踪他的人。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知道就快告诉我，我要掀了他们的老鼠窝，扒了他们的老鼠皮！真是翻了天了！”
杭十七和敖梧对视一眼，庆幸还好没告诉苗晟。不然现在南夏的地皮只怕已经要开始掀了。
“我们真不清楚。”杭十一本正经地扯着谎。
敖梧：“苗晟你冷静一下，他们的人说不定还藏在暗处，你在这儿不安全。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说。”
可三人还没离开，忽又腾起一片白烟，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闭气啊，小心这烟有毒。”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伸手去捂鼻子。也有尖叫的，咒骂的，推推搡搡要跑的。
敖梧赶紧伸手去拉杭十七，怕他丢了，却一声手抓了个空。
“敖梧。”
敖梧听着身后杭十七的声音响起，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他有些疑惑，明明刚才杭十七还站在身边的。
敖梧只迟疑了一瞬，明白过来，杭十七不会一瞬间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这不是杭十七的声音，是个陷阱。
敖梧脸色更寒，茧鼠对毒有些精通，这白烟是不是真的有毒他不清楚，但这种情况下冒险去闻绝对是不理智的。
不能看也不能闻，这种乱糟糟的环境里，他一时无法判断杭十七的位置。
这场行动从头到尾都是针对他们的，甚至连在这里杀死狮虎王的手下，都是提前算计好的。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自己和杭十七。
果然，几秒后，白烟淡开不少，可附近哪里还有杭十七的影子。
“啊，死人了！”有人尖叫一声。
敖梧忙寻声望去，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具尸体，伤口皆是在脚上，有人故意把摸了剧毒的钉子放在那附近。而他们死去的位置，正是自己刚刚听见声音的地方。
“这烟真邪性，这次七王族大会是怎么了？事情这么多……”苗晟皱着眉头抱怨道。没人说话，苗晟转头看敖梧，被他的表情吓得毛都炸了。
只见敖梧双眼漫上血色，眼神狠厉如刀。薄唇抿着，微微上扬，却不是笑，而是深深压抑的愤怒，那样子，简直像是一只被激怒的狼，要开始发疯了。
周围的路人也察觉空气里骤然降低的温度，纷纷退到安全距离之外，本来拥挤抱怨的，也纷纷躲得离敖梧远远的。
”敖梧敖梧敖梧！我在这！”杭十七突然从旁边一棵十几米高的树上露出毛绒绒的狗脑袋，他卡在高处的一处树杈间，正伸了一只爪子朝敖梧挥。
敖梧愤怒的表情裂开，变成哭笑不得的错愕，又夹杂着几分发现人没事的侥幸：“你怎么上那去了？”
“刚刚突然冒了白烟，然后就有人抓我手往旁边拖。”杭十七说：“但我反应多快啊，我噌地就便了兽形，也不知道周围哪里安全，闭着眼睛跑了几步就撞到树上，我一着急，就用风把自己托上来了。”
杭十七说完，骄傲地问敖梧“怎么样，我还是挺厉害的，能保护好自己吧？”
敖梧温柔了眉眼：“很厉害，做得很好，快下来吧。”
很厉害的杭十七笑容凝固，低头看看地面，爪子试探地往下够了够，又飞快地缩回来，弱弱地说：“那个，我刚刚吹风吹得太猛，现在没力气。下不去了。”

第59章
敖梧只得走到树下, 语气温和地轻哄：“别怕，你大胆下，我会接着你。”
杭十七四肢爪子扒在树干上, 像一只树懒似的，一点点往下蹭，嘴里还碎碎念着：“不行, 不行，我万一砸着你怎么办？这么高下去, 万一一尸两命了……”
“你文盲么, 一尸两命不是这么用的。”苗晟听得不耐烦，变成金色的巨大狮虎, 前爪朝前伸长，撅着屁股伸了个懒腰：“不就爬个树嘛，有什么难的, 磨磨唧唧。”
下一秒, 苗晟如利箭一般朝树上窜去, 几乎看不清他爪子的动作, 就看到一个巨大蓬松的金色毛团三两下上了树顶。
苗晟一口叼住杭十的后颈，三两下又蹿回地面，挑衅地把杭十七往敖梧身边一丢, 扬着大脑袋睨着敖梧。
“谢了。”敖梧安抚地挼了一把杭十七的狗脑袋。
“哼。”苗晟变回人形理了理衣服：“要不是看你们浪费我时间，我才懒得管。”
“你刚才好厉害啊, ”杭十七也变回人形，凑到苗晟身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说：“那么高的书, 你嗖地一下就上去了，嗖地一下就下来了，我都没反应过来呢, 人就在地上了，你们狮虎都这么擅长爬树吗？”
苗晟看见杭十七一双冰蓝的眼睛，闪着小星星，满是崇拜地盯着自己，瞬间觉得身心舒畅，翘着尾巴尖，哼哼着说：“对狮虎一族来说爬树是不难，不过也就我了，能这么轻松地把你带下来。”
“那还是你厉害。不愧是当老大的人。”杭十七给他比了个拇指。
苗晟上扬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两人一个金发，高大帅气，一个银发，清俊可人。眼看着越凑越近，敖梧有些吃味地把杭十七拉回自己跟前。一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突然被抱住的杭十七有些发蒙，抬起脑袋看敖梧。
敖梧低头亲了亲他发顶：“刚刚吓到我了，我以为你被他们抓走了。”
声音说不上多柔软，只是有些低沉，但话里的意思让杭十七不敢相信，敖梧这是……在撒娇？
杭十七扭过身，回抱了一下敖梧：“我说了会保护好自己的”
敖梧垂着眼睛，盯着杭十七的一开一合的唇，不说话。
杭十七想了想，踮起脚尖，在他嘴唇轻轻碰一下，笨拙地安慰道：“别怕了，没事了。就算被抓了，我也会想办法拆了他们的房子跑出来，我保证。”
敖梧眼里终于盈开一点笑意：“好。”
苗晟在旁边看得腻歪，果然不能谈恋爱，再聪明厉害的人，贪了恋爱就会变成弱智。苗晟嫌弃地看了敖梧一眼，倒也熄了跟他争强好胜的心思，催促：“不是要说事情，快走吧。”
三人去了南夏行宫。
苗晟一回行宫就懒洋洋地靠到自己宽大的软塌上，叫出自己的心腹苗青，半眯着眼睛吩咐：“你把情况跟他们说说。”
“是。”苗青朝敖梧拱了拱手：“那鼠族名叫书末，昨晚离开后，大王觉得他有问题，便吩咐几人跟了上去。并沿路留下标记，但今早我带人按照沿路标记找过去时，却在中心区附近发现了同族的尸体。”
苗青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向敖梧：“他们死亡时间是昨天深夜到今天清晨之间，致命伤在颈部，是狼牙的形状，所以大王拆我去找您问问，不过我去的时候，听说您正在小坤山那边，并没有找到人。”
“找我们？”敖梧记得见面时苗晟也说本来要找他们没找到。
苗晟：“我就是问问，没有怀疑你们的意思，那群臭老鼠头一天还给你下毒，摆明了就是和霜狼有仇，我还不至于蠢到相信你会跟他们合作。不过他们这么针对霜狼，多少有点原因吧？”
敖梧：“是有些原因，他们上个月派人行刺过我，不过失败了。这是一个很庞大的组织，我近日也一直在调查他们。”
苗晟撇撇嘴：“那我之前问你们，都说不知道？”
敖梧自动忽略了苗晟的话：“这次行动书末或者他背后之人大概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他先去找你说下毒的事情。这时候如果他们足够了解你，就会知道你一定会拒绝，并且起疑。既然起疑了，那自然要派人去查。”
“接着他故意引导你的人去他们事先埋伏好的地方，把你的人杀死，并且伤口伪装成狼牙的形状。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联想到我，然后等你把我找过来。事情出了点意外，我和杭十七出门了，不过阴差阳错又来到了这里。于是计划照常进行。”
“他真正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绑走杭十七，另一个是继续刺杀我。”
可惜都失败了。
苗晟没想到前因后果这么复杂，伸手在脸上揉了两把：“这些老鼠脑子什么长的，一天到晚这么多阴谋算计？你们到底都查到什么了？”
敖梧：“保密。这件事希望你暂时不要插手。”
“怎么可能不插手？”苗晟不干了：“一群老鼠都踩到我脸上来了，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们再这样吞吞吐吐的，我真怀疑你们和那群臭老鼠又什么勾结了。”
敖梧完全不受他威胁：“这也是对方的目的之一，如果你希望对方如愿的话，请便。”
“你！”苗晟气得把手边的茶杯扒拉到地上去了，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周围的护卫像是早已习惯，垂着眼睛，默不作声。一个仆人上前，很快清理好碎片，又给苗晟摆了个新茶杯上来。
敖梧：“我只能说，近期各族发生的一些针对高层的刺杀，基本都是他们做的。他们不是针对我，或者杭十七，而是针对整个七王族在密谋一些东西，最近频繁的对我们动手，也是因为被我们查到了一些线索。”
“我怕他们？”苗晟扬着脖子喊了声。
“您是不怕他们。上台单挑，您一个打他们一窝。”杭十七给苗晟顺毛道：“但问题是他们不是套路脏嘛，您这种心思坦荡直来直去的人，绝对没办法想象这群鼠族套路有多脏，威逼利诱，栽赃嫁祸，投毒暗杀，轮着圈上。现在就因为我和敖梧掌握了一点线索，他们就变着法的来刺杀，防不胜防的。”
被杭十七这么一说，苗晟又想起去年南夏境内确实发生来了几起刺杀行动，死了好几个实力不错的城主。不过证据都指向另外几个与他们不和的城主，所以被当做是城主之间的内斗处理了。想着回想起来，似乎也有些蹊跷。如果真是这群老鼠做的，那他们确实比自己想的更难缠。
苗晟越想越气，抬手又摔了一个杯子：“可恶，这群臭老鼠拿我当傻子耍呢。”
杭十七：“所以我们这也是不想您被牵连进来。”
苗晟：“不行，我非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那您想不想耍回来？”杭十七歪着脑袋凑过去。
“你有什么好办法？”苗晟现在觉得跟杭十七聊天，比和敖梧聊天愉快多了。
杭十七：“这群鼠族不是盯着我和敖梧嘛，那他们要对我们动手，肯定要跟着我们。你完全可以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只黄雀，等他们对我们出手的时候，去揪他们的小尾巴，把这群臭老鼠给抓出来。这样风险我们来担，功劳咱们评分，你还能能解气，不是很划算吗？”
“妙啊！”狮虎王一拍大腿：“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会就派人跟着你们！”
杭十七把食指放在唇边，嘘了声，低声道：“要偷偷的，这次别让对方发现，不然可能就不出来了。”
见把狮虎王忽悠住了，杭十七偷偷朝敖梧挤了挤眼睛，像是在说：我厉害吧？
那得意的小模样，让敖梧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挠过，痒得不行。敖梧发现，杭十七以前傻乎乎犯蠢的样子傻得可爱，现在忽悠了别人，得意洋洋的样子也让他心动不已。
从苗晟那里出来，天色已经全黑了，到处都可能潜藏这刺客，两人也没有继续逛街的心思。径直回到住处。
两人一到，就见屋里的人都迎了出来，显然是听说了中心区的事情。
“老大。”敖镜上前，左看右看，确认两人都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敖梧“有惊无险。茧鼠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加强警戒。”
敖镜：“是。”
简单用过晚饭，上楼的时候，敖梧把杭十七拉住：“今晚不安全，你跟我睡。”
“啊？”杭十七抖了抖耳朵，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不想？”敖梧问。
“也不是。”杭十七就是觉得还没从昨天白天的“互帮互助”里缓过神，再去敖梧房间，只怕又会有什么不好的联想。
“就抱着。”敖梧察觉到杭十七有些羞赧的神色，以为他是怕自己对他做什么，压低声音说：“不弄你。”
“我不是担心这个。”杭十七红着脸反驳。敖梧那个“不弄你”语气说得那么色气，他这下还没进屋已经开始联想了。
“那，给弄么？”敖梧又使坏似的问。
突然流氓的敖梧让杭十七招架不住，小声道：“不给。”
“为什么，上一次不舒服？”敖梧微微皱眉，虽然没有经验，但是宫里也有专门教这个的祭司，男人的女人，男人和男人。重重技巧都有很详细的讲解。敖梧以前不耐烦学，但自从决定和杭十七在一起后，专门去补了课。
“舒服的。”
杭十七下意识地回答完，才意识到自己秃噜了句什么，看着敖梧嘴角噙起的微笑，一秒炸毛，恶狠狠地威胁：“ 笑什么，信不信我拆了你的床！”
“还想拆什么？”敖梧问。
“书柜桌子门窗，地毯也撕了！茶几也拆了，全拆了！”杭十七回忆着敖梧房间里的摆设，语气很凶地说。
“行，把它们全拆了，一件都不剩。”敖梧点点头。
敖梧过分的顺从，让杭十七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你有什么阴谋？”
“没有。就是字面意思，拆了。”敖梧忍着笑说：“不过不需要牙齿，你知道还有一种方式也可以把床弄坏么？”
“什么方式？”杭十七虽然知道不该顺着敖梧的话继续问，可是又忍不住好奇。
敖梧贴着杭十七的耳朵说了两个字，眼看着杭十七羞耻又茫然地盯着他，眼神似乎在问：这也行？
敖梧一本正经地点头，语气严肃地像是在进行某种战术讨论：“嗯，听说比较激烈的话，不仅是床，桌子，柜子，窗台，门板，地毯，软塌都可以弄坏。你如果还有什么别的想拆的地方，我们也可以试试。”
试个屁。
“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杭十七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尽数被敖梧吞进口中。
他起先吻得温柔，但后面便有些失控了，呼吸渐渐急促，吻也变得凶狠霸道起来。一手伸入杭十七的发丝间，按着他的后脑，不许他逃跑，一手由上到下摸他的尾巴。
杭十七招架不住，差点被亲的丢盔卸甲。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乱了。
“我困了，睡觉！”杭十七感觉自己在不跑，要被拆吃入腹的就是自己了。
敖梧也平静了一下气息，他原本只是想给杭十七一个安抚的吻，哄哄他，没想到亲着亲着差点失控了。敖梧闭着眼睛平静了一会儿。这里不是北境，茧鼠还有行动，杭十七也需要时间，他可以等，也要让对方逐渐习惯他的存在。
最后杭十七还是跟敖梧回了房间。
两人沐浴过后，杭十七有些僵硬地躺在敖梧床上。
和上次不同，当时他还没想明白对敖梧的心思，因为有书锦在的关系，两人也不可能干什么太出格的事情。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敖梧也表现得越来越具有攻击性。
就算他现在只是抱着自己，安静的躺着，但听着他有些重的呼吸，杭十七还是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被对方一口吞了。
睡不着，杭十七只能和敖梧扯些别的。
“其实我今天也没想到狮虎王那么好骗。就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还真答应了。”
敖梧：“苗晟是个很自负的人，我不肯告诉他线索，他自然会想，我能查到，他也能查到。这时候你提的建议对他来说就是正中下怀，跟着我们一定能蹲到茧鼠出现，茧鼠出现了，他便再想办法调查真相。”
“那他能查出来吗？”杭十七问。
敖梧：“应该不能，茧鼠的反跟踪能力很强，之前在月华城，我几次派人去跟，都追不到，他们应该有些特殊的手段。另外，茧鼠的动作在加快，他们接下来可能会有大动作。这次七王族大会注定不会平静。能在中心城悄无声息的杀人，就坐实了七王族里一定有他们的同伙。”
“可我今天看这些种族都不像啊，难道是火羽族？”杭十七只没有见过火羽族，又听敖梧说火羽族和霜狼有仇，自然优先往他们身上猜。
敖梧：“或许是，但也可能是其他几族。现在没有证据，不好妄下判断。”
“反正不会是霜狼。”杭十七说。
“嗯。”敖梧吻了吻杭十七的眉心，放开他：“睡吧。”
两人离得远些，杭十七反而觉得不那么紧张了，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淡淡幽昙香味，杭十七陷入梦乡。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也就是，七王族大会的前一日，杭十七刚怀疑过的火羽一族却出了事。具体情况没有对外公布，火羽一族说事情还在调查后，就直接封锁了领地，说一切等七王族大会开始。
对方捂得很严，敖梧派人打探半天，还是得到了大概的消息，对方死了一位理政祭司。
火羽虽是王族，但没有王，而是由最强的三名祭司共同理政，被称作理政祭司，因此一个理政祭司的分量还在虞方晴这个岛主之上，毕竟人鱼族的岛主只管自己一岛，但三个理政祭司却是共同管理着整个烈焰谷。
“好复杂啊，理政祭司都死了，烈焰谷和茧鼠合作的嫌疑也排除了吧？”杭十七揉着脑袋：“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怀疑对象。”
“尚不能定论是不是茧鼠所为，就算是，火羽一族的嫌疑也不能完全排除。”敖梧说。
“什么意思？”杭十七不解。
敖梧没说，揉了揉杭十七的脑袋：“看明天吧。”

第60章
七王族大会如期在中心区召开, 会场呈圆形，七族势力围成一圈，每族有各自的一小片扇形区域。为首的坐着各族首领, 后面带的人数量多少则各不相同。
其他六族的第一排都是一个座位, 坐着各家的王, 只有火羽族是三个并排的座位三位火羽族执政祭司, 分别名叫凤墨瞳，凤墨羽，凤墨斐。凤墨是执政祭司通用的官姓, 最后一个单字才是他们各自的名讳。今日坐在主座上的只有凤墨瞳和凤墨羽。
凤墨瞳同样一身红衣, 但并不似人鱼族虞方晴那般明艳动人，他眉毛和头发具是红色，头顶有鲜明的赤红火焰纹路, 五官张扬又妖异。凤墨羽是个雌性兽人, 长得甜美可爱，红发束城马尾扎在脑后。她个子也小, 坐在椅子上, 脚都猜不到地面, 晃着腿坐在凤墨瞳身边，简直像妖怪青年和被拐来的无知少女。
两人唯一相似的大概只有他们脸上凝重的表情。
风墨斐不知所踪，坐实了一位执政祭司身亡的消息。
会议惯例是由最为年长的鹤仙主持，相比于其他琐事，火羽族的情况自然是所有人目前最关心的。
鹤仙捋着长长的胡须，替众人问道：“火羽族昨日到底出了何事？现在可以告诉大家了么？”
作为七王族里唯二的两个长翅膀的种族, 烈焰谷与坤山关系还算融洽。凤墨瞳起身，朝鹤仙微微欠了欠身，接着用仇恨的眼光看向霜狼一族的方向。
杭十七一众, 心里升起不太好的预感。
凤墨瞳：“凤墨斐昨日死了。”
鹤仙：“可找到了凶手？”
凤墨瞳：“凶手是霜狼一族。”
满座哗然。
“胡说八道。”杭十七蹭地跳起来。
“你别急，先等他们说完。”敖镜一边瞄着自家老大，一边伸手拉杭十七的衣服。
“等什么，他们污蔑！我们昨天都没出门！”杭十七受不了这委屈。自己惹祸的时候还想法设法甩锅呢，怎么可能背别人的黑锅。
“我可以作证。”狮虎王难得帮腔道。
“我也可以。”云无真坐在云无澜身后说。
“听见了没！”杭十七鼓着腮帮子朝凤墨瞳示威地说。
敖梧微微侧身，拉住杭十七的手：“别气，先坐着，让他们说。”
“可他们冤枉我们！”杭十七听话坐回椅子上，嘴里还气哼哼道：“不会又是那群茧鼠栽赃家伙吧，连苗晟都不信那么低劣的骗局，他们怎么就信了？”
鹤仙到底是活了八百岁的人，大风大浪经历过不少，很快压下情绪问：“火羽族可有证据？”
凤墨瞳拍了拍手，底下人抬了副冰棺材上来，放到七族中间的空地上，里面封着的，正是风墨斐的尸体。
凤墨瞳走到中间，指着冰棺里的尸体道：“斐的身上几处致命伤，都是狼牙啃咬所致。几位若是不信可以下来查看，另外斐死时，身上沾了对方身上一点毛发，是银白色的，与霜狼毛色相似。另外，我派的人去追捕刺客，看到那刺客的背影确实是霜狼的模样，且人追到霜狼领地附近，却发现刺客消失了。”
“就凭这几点似是而非的证据你就说是霜狼做的，我说你也太好忽悠了吧？”苗晟听完不耐烦地摆摆手：“其实我前天也死了几个手下，不是霜狼动的手，是一个鼠族的组织栽赃家伙，对吧敖梧？”
“嗯。”敖梧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完全不急着给自己辩白，气定神闲的样子，倒让人很难怀疑他。
“请讲一讲，是什么鼠族组织？”鹤仙问。
“是啊，怎么突然又冒出个鼠族组织来？”铁甲熊族同样露出茫然的表情，像是完全不知情。
除此之外，云狐，霜狼，人鱼，狮虎族都神色淡淡，显然早就知道一些。而火羽一族则死死盯着霜狼，像是认定他们在狡辩一般。
敖梧这才解释道：“这段时间，有一群鼠族在地下建立了一个庞大的组织，已经暗杀了七王族不少高层，我以为各位应该早有察觉才是。”
“我鹤族倒是没遇上这样的事情。”鹤仙说完想想，坤山高上千米，地势险峻，没有本族人的带领，其他兽人想混上来，却也极难。而鹤族原本就避世索居，很少与外族人往来。对方大概是没找到机会：“其他各族可有此类事情发生？”
铁甲熊王这才拍着脑袋说：“我们族里年前是有几个外出的子侄被杀了，凶手还没找到。”
云无澜：“云狐族有。我们也一直在调查此事。”
虞方晴看了敖梧一眼：“人鱼族领地远在海上，倒没出什么事，不过也有所耳闻罢了。”
“肯定是他们！”苗晟一脸笃定地说：“之前我南夏也死了几个城主。这帮人手段脏得很，最擅长挑拨离间栽赃嫁祸。我估计这次火羽族的执政祭司死了也是他们的手笔。”
“你是说我族里实力排行前三的祭司，被区区一群老鼠杀了？真够可笑的。那你说这狼牙和毛发又是怎么回事？”凤墨瞳立刻反驳。
“那可能是就是什么牙形的武器啊。”苗晟昨天根本没多关注这个问题，因为他原本就不觉得是霜狼杀了他的人：“毛发也可能是假的，或者用什么手段偷偷捡来的。”
“我倒是没看出，狮虎一族什么时候和霜狼这么亲近了，自己的心腹都死了，还对别人深信不疑呢。”凤墨瞳冷笑一声：“你就没怀疑过，这鼠族和霜狼根本就是合伙的？”
“不可能，”狮虎王想也不想地否认：“那鼠族还偷偷想给我药想让我给敖梧下毒的，但我……”
凤墨瞳接过他的话：“但你一向光明磊落，怎么可能用下毒这种腌臜伎俩。是吧，狮虎王殿下？”
苗晟下巴一扬：“那当然。”
凤墨瞳一双深红的眼眸斜睨着敖梧：“我想狼王殿下也是这么想的。”
敖梧眼睛眯了眯，猜到凤墨瞳接下来想说的话。但他并不着急，反而悠哉地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看着凤墨瞳发挥。
凤墨瞳移回视线，继续对狮虎王游说道：“所以是不是也有可能，狼王一开始就在和你说的那个鼠族合作？先前让对方送药也是在演戏，为的就是骗取您狮虎一族的信任，接下来，顺利成章地害死您的心腹。”
“那些鼠族第二天还刺杀了他一回，照你说，这也是演戏了？他图什么呢，就为了杀我几个心腹？”狮虎王仍不信。
“图您晚上会派人跟着他。借您的眼线帮他证明他第二天没有离开霜狼的领地，实际上已经暗中潜伏到我火羽一族完成暗杀。”凤墨瞳笃定地说：“我没猜错的话，他一定没有告诉您任何鼠族真正的线索，说是要自行调查？”
狮虎王听得一愣：“你怎么知道。
”
凤墨瞳挑了挑唇角，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猜的，他当然不伙说，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伙。让你派人去霜狼盯着也是他们的要求吧？”
狮虎王怀疑地看了看杭十七：“嗯！”
凤墨瞳：“现在狮虎王殿下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是我要求的怎么了，我们问心无愧才不怕狮虎王的人跟着。你倒是说说看，霜狼和火羽族离得那么远，我们是怎么在云狐和狮虎两族人的眼皮底下溜去火羽一族杀人的。”杭十七挣开敖梧的手，气势汹汹地一脚踩在凳子上，觉得自己这样显得高一点，骂人比较有气势。
敖梧这次倒没拦着，配合地把人放开，任由杭十七和凤墨瞳对线。眼尾扫了眼被他踩住的凳子，嗯，还挺威风。
凤墨瞳：“这有什么难的，半夜三更，谁会盯着你们睡觉，你们溜出几个人来不是轻而易举。狮虎的人只盯着狼王殿下，其他的人里走上几个，也看不出来吧。更说不定，你们的人根本没有跟在霜狼队伍里，你们人这么少，说不定是分了一些人藏在藏在城里的其他地方等着下手呢。”
杭十七不甘示弱：“照你这么说，我还说你是演戏呢！你和那群老鼠才是同伙，先除掉一个不肯跟你同流合污的同族，在转头嫁祸到我们身上。”
杭十七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你所谓的那些证据，可能也是你伪装出来的。是一群老鼠未必能杀死强大的执政祭司，但如果有你协助就一定能成功。人死在你们领地上，你昨天怎么不立即公布消息让大家去查看，反而第一时间封锁现场，我看就是做贼心虚！”
“不许你这么说瞳哥哥！”脚够不着地的凤墨羽不干了，从椅子上跳下来，接着爬上椅子，两只脚站到上面，要跟杭十七比身高似的：“瞳哥哥说封锁消息是为了收集证据，怕有人来搞破坏或者继续趁乱攻击。”
杭十七皱着鼻子嘲讽道：“他说什么你信什么，你也够天真的。”
“你是霜狼么，你家狼王都不说话，你在这里唧唧歪歪？”凤墨羽说道这里，忽然发现什么似的，仔细把杭十七上下打量一番，鄙夷道：“你怎么发色瞳色都跟其他霜狼不一样，你该不会是混血吧？”
众所周知，火羽一族极度歧视混血王族。认为他们污染了王族高贵的血统。
“我是不是混血关你屁事，混血吃你家大米了？”杭十七猛地想起曾经三长老讲过的典故，那个稚鸡伪装火羽族，生出孩子是混血，双双被处死的故事，嘴角一撇，不屑道：“你瞧不起我混血，我还瞧不起你们把个破血脉看得比人命还重呢。”
“你个卑贱的混血怎么敢这么说我？”凤墨羽气得脸都红了：“你要是在火羽族，我早就……”
“够了。”凤墨瞳眸光闪了闪：“羽，你先下来，跟他打嘴仗没意思。其实我今天查到一点别的线索。本来想给彼此留点体面，没有拿出来，既然霜狼一族不肯承认……”
凤墨瞳打了个响指。一行人压着一个个子矮小的青年走到会场中央。
苗晟看到来人，失控地打碎了手边的茶杯：“是你！”
被压上来的人正是书末。他身上受了不轻地伤，手脚都反常地垂下来，显然是在凤羽一族挨了一顿毒打，比那天苗晟打得狠多了，手脚都给打断了。被人丢在中间，就一团烂泥似地瘫在原地。
“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凤墨瞳随意踢了那人一脚，吩咐道。
“是，我是茧鼠一族，我叫……书末。”书末吃痛似的颤了颤，有气无力地说：“是狼王指使我，配合他杀害其他族的人，他说，等把这些族搅和乱了，他就可以统一兽人大陆。让所有人，都成为霜狼的奴隶。”
杭十七气得往外蹦了句脏话。
这次敖梧没等杭十七起立，就伸手把人按住：“别急。”
“这你都不急？”杭十七巴拉着敖梧的手说：“我都快急死了。”
敖梧把杭十七的椅子拉到身边，哄道：“没必要，从他们跳出来说霜狼是凶手的一刻，他们的身份就很明显了。他们现在拿出的每一个证据，说得每一句话，都是在向我证明，和茧鼠一族合作的就是他们。”
“这样么？”杭十七歪着脑袋，似乎有些想不明白。
敖梧：“你刚刚不是也说了，他们在河茧鼠联合演戏。”
杭十七：“……我随便说的。”
敖梧：“八九不离十。”
杭十七瞬间膨胀：“我这么厉害？确定么？不会是他们也被茧鼠误导了吗？说不定是这个书末……”
敖梧：“不会。他们一开始只字不提茧鼠，后来发现形势不利，又飞快地把书末拉了出来，这本身就前后矛盾。另外，他们既然有本事能把书末抓住，怎么可能弱到让一个理政祭司被杀死。”
“最重要的一点，凤墨瞳没有说错。茧鼠的实力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位火羽族的理政祭司，他必然有同谋。”
杭十七眼睛亮了亮：“那我也没说错，有条件无声无息协助茧鼠杀死那个理政祭司的，只能是另一个理政祭司，凤墨瞳他贼喊捉贼，对不对！”
“对，你很聪明。”敖梧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那我们戳穿他们呀！”杭十七不明白为什么敖梧都明白，却一个字不说。
“戳不穿。”敖梧摇头。
“为什么？”杭十七不解。
敖梧：“因为他们手里还捏着一张杀手锏。”
杭十七：“什么杀手锏？”
“你。”
很快杭十七就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因为书末直接自爆了关于茧兽人的事情。
其他人当然不信，怎么可能吧异世灵魂塞进茧里，就造出一个全新的兽人出来。
“我说的都是实话。”书末立刻用手指着杭十七：“不信你们可以看，他根本不是霜狼，他就是茧兽人！这点狼王也知道。却还把他带在身边。之前我们还为了欺骗云狐和人鱼两族，多次假装刺杀狼王殿下。”
杭十七一懵，小声问敖梧：“你不是不来之前就猜到了。所以才一直反对我来。”
敖梧没有否认：“只是想到又这种可能性。”
“怪我。要是我不来，你现在应该已经把这群鸟人怼的哑口无言了。”
看着杭十七耷拉下去的耳朵，敖梧安慰地捏了捏他后颈：“你来了也有来了的办法。虽然冒险了些，但效果或许更好。”
“更好是多好？”杭十七眼睛亮起来。
看着一秒精神的杭十七，敖梧觉得自己的安慰太多余了。拍了拍他脑袋：“怎么胆子这么大，先担心担心风险吧。”
杭十七就咧着嘴笑：“不担心，你在呢。”

第61章
“敖梧, 这到底是真的假的？”苗晟最先沉不住气问道：“杭十七真是茧兽人么？”
“千真万确。”凤墨瞳信誓旦旦：“我有办法能够证明！”
“茧兽人因为出生时没有祭司接生，所以脸色都没有牙形纹面。但召唤时，考虑的到雄性的体质更利于训练和行动, 所有的茧兽人都被设定为雄性。如果各位不信，可以当场检验他的性别, 看我说得可对！”
“啥，小十七是雄性？他那么可爱，你告诉我他是雄性, 你眼睛瞎得么？”云无真跳起来, 瞪着眼睛质问凤墨瞳。他知道杭十七是茧兽人，但雄性是什么鬼？
杭十七在背后戳了戳云无真：“我真是雄性, 也确实是茧兽人, 不必证明了。”
凤墨瞳眼里浮现浮现一丝得意：“你敢承认就好。既然这样, 霜狼与茧鼠合作, 违背七王族盟约的事……”
“我只承认了我是茧兽人而已。你既然要说, 我们就敞开了说。”杭十七挑衅地看着凤墨瞳：“没错, 我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被茧鼠召唤过来，做成工具人的茧兽人。可那又怎么样么？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我也是这件事里的一个受害者罢了。”
“我的第一个任务是刺杀敖梧，但我在动手前挣脱了茧鼠的控制，之后在月华城茧鼠再次偷取我的血液试图控制我，并刺杀敖梧，被敖梧将计就计反抓了几个茧兽人。”
“至于对狮虎王隐瞒真相, 敖梧是怕暴露我的身份，也是为了找到七王族中真正违背了盟约，与茧鼠互相串通勾结的人。现在这个人的身份已经很清楚了, 就是你，凤墨瞳。”
“简直荒谬。你说摆脱控制便摆脱控制了么？”凤墨瞳冷哼一声：“别在狡辩了，这一切都是你和敖梧布的局，演的戏罢了。现在你是茧兽人这一点是确定的，敖梧私下收留茧兽人，害死我族执政祭司，破坏七族盟约就应该受到处罚。”
“可你也没办法证明我就是被控制了呀？”杭十七反驳：“扣罪名扣得倒是熟练。祭司大人看来平时没少利用这招栽赃家伙，陷害无辜呀。”
“别吵了，我看不如这样。”云无澜打断了两人的僵持：“既然矛盾集中在杭十七身上，我们索性把杭十七暂时关押。由我们其他几族共同看守。再一起调查真相。”
“杭十七真是雄性？”云无真被这个消息炸的神游天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追了两个月的漂亮青年居然是个跟他一样的雄性？他是荤素不忌男女皆可，但是同为雄性他真的不行。这对他的打击比杭十七亲口承认喜欢敖梧还大。
对了，敖梧。
云无真悄悄挪到敖梧旁边：“你早知道他是雄性兽人？”
“我知道。”敖梧淡淡地说。
“那你还和他……”云无真一副三观开裂的模样。
“那又如何，我又不需要他给我生崽。是雄性雌性，不都还是他么？”敖梧理所当然道。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云无真说：“我哥提议关押应该是为了把杭十七保护起来。毕竟他现在应该也是茧鼠那边最想除掉的人。”知道杭十七是雄性，连小十七都不叫了。
“我明白。”敖梧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杭十七：“我不反对。”
苗晟也赞成道：“这个提议好，现在既然你们都说对方和茧鼠勾结，那么你们两族总有一方说的是真的。不如你们两族就乖乖回领地，我们余下五族负责查清此事，至于杭十七，就作为重要线索暂时看管起来。如果事后证明他真的无辜，我保证把人全须全尾给霜狼一族还回去就是。”
铁甲熊族，鹤族也表示赞同。
“你们陆上的矛盾，我们人鱼族就不掺和了。我明天就离开中心城，回不夜岛。”虞方晴理智上更相信敖梧的话是真的。毕竟月华城的事情，他们是实打实参与过的。
但相信归相信，虞方晴可不会傻到帮敖梧说话暴露自己破坏七王族盟约和茧鼠合作的事情。所以干脆置身事外。索性人鱼一族生活在海上。这件事对她们来说，完全可以隔岸观火。
火羽族显得有些不甘心，但七族之中，五族赞成，一族弃权，他们就算反对，也无济于事。
杭十七不知道这个发展是在敖梧计划内还是计划外，有些茫然地看看他，小声问：“那个，我要偷偷越狱么？”
“咳！”正走过来压人，正好听见这一句的铁甲熊王装模做样地咳了一声：“老实点。”
敖梧笑着揉了揉杭十七的脑袋：“你乖，等我消息。”
说是关押，因为杭十七狼王伴侣的身份，其他人也不敢真把他缩在牢里，于是在中心城找了一处小院，把杭十七看守起来。因着是云无澜的提议，那处院子也是云无澜出的。
把守大门的是两名铁甲熊武士，周围巡逻的是一小队狮虎族战士。看守内院的是几个云狐族护卫，监视全局的是一位鹤族的长老。上下左右，算是看管得密不透风。
杭十七在里面呆着，头两天还算安分，没有闹着要出门。只是撞塌了院子里一座假山，破坏了一些花木，填上了一座池塘，又把河底的泥巴抹到院子的白墙上，顺便沾了自己一身，咬断了一池春日莲，把池塘的几尾活鱼给烤成了黑炭，还差点点着了厨房的屋顶。
“我想着今年要来开会，年前特地请人把宅院翻了新备用着，没想到自己一天还没住上，这维修的师傅倒是请好几回……”饶是富庶的云狐王，也忍不住到敖梧面前抱怨了几句。
敖梧看着来诉苦的云无澜，淡定地品了口茶：“只弄坏了院子而已，没乱跑？那很乖了。”
“你管这叫乖？”云无澜夸张地掏掏耳朵，听听，这是最注重秩序与规矩的狼王能说出来的话？
“我看你这恋爱脑，倒是比我弟弟的，还要严重。”
“他破坏了多少东西，我用私库赔上便是。十七年纪小，狐王殿下替我多担待些。”敖梧不在意地说。北境只是主张简朴，并不是真的没钱。相反因为挣得多花的少，狼王的私库几乎隔几年就会因为填满了，拨出一部分扩充军费。
“我是差那点钱吗？我就是让你以后多管管他，省得他以后……算了，我替你懆什么心呢。”云无澜叹着气说：“我看你不像是他伴侣，倒像是个无底线溺爱孩子的爹。”
“我不会溺爱孩子，只会宠我的伴侣。”敖梧纠正道。
“……”云无澜拒绝吃下这碗狗粮，并立刻起身告辞。
杭十七勉强安分两日，到了第三日便忍不住开始骚扰院子里的各路守卫。
先是院子里的两个云狐护卫。护卫甲和护卫乙。
“来嘛，赔我一起玩嘛，反正大家也是闲着。”杭十七说话时，已经变了兽形在脏兮兮的泥巴地里滚过一圈，银色的皮毛上，到处都是斑驳的泥土痕迹，四个爪子更是完全与脚下的泥地融为一色。
护卫甲乙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地上的泥巴，随即把头扭开。那泥巴那么脏，爱洁的云狐才不会去碰。
杭十七叫了几声见两人不理他，又自顾自低头玩起来，他两只后爪撑地，前爪飞快地刨土，没一会就在地上挖出个小坑，有水流从池塘底部溢上来，很快填满了他的小泥坑。
杭十七跳到坑里，水漫到脖子，冰凉凉的，消解去暮春的燥热。杭十七在里面扑腾一会，又上岸，狗狗祟祟地靠近正在刚修好的假山后面躲太阳的云狐护卫，趁着两人不注意，爬到高处，嘟噜噜噜甩了他们一身的泥点。
“你！”纵是好脾气的云狐，此时也有些压不住火气了。两个云狐护卫也不过十□□的年纪，和杭十七差不多大，被这么以捉弄，表情都有些挂不住。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发作，手里就一人被杭十七塞了个软和冰凉的泥团。
“哎，别气别气，开个玩笑嘛。实在气不过，你们拿这个丢回来，我保证不告状。”杭十七塞完泥团就跑，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左晃右跳，挑衅地很。
嘴里还唱着他最近想起的一首流行歌曲：“来呀，快活呀，反正有，大把时光~~~”
他尖着嗓子模仿原唱的声音，结果甜美诱惑没出来，调子飘得老高，声音像尖叫鸡，聒噪得很，尾音飘着波浪线，嘲讽力不要太足。
“啪。”一个泥团砸落在杭十七脚边，化作一小滩稀泥。是年纪小一些的护卫甲，沉不住气了。
“哎，就差一点，不行呀。”杭十七缩起差点被砸中的后脚，摇头晃脑地嘲讽着对方。
“你等着，下一个就砸中你。”护卫甲热血上头，撸起袖子从泥塘里抓了一把泥，团成小球，再次朝杭十七砸去。
这次瞄的是脑袋，杭十七缩缩脖子，再次轻松躲了过去：“啧啧，太慢了，你这样可丢不中人。”
护卫甲鼓鼓腮帮子，又去捡泥巴，这次一口气团了好几个：“我就不信这样还丢不中。”
“哎！”护卫乙伸手拉了拉他：“你真丢啊，他可是……”
“啪。”一团泥巴砸在护卫乙胸口，雪白的衣襟瞬间被一滩泥巴覆盖住，接着那泥巴化开，洇湿了里衣，顺着护卫乙衣摆往下淌。
护卫乙表情裂开，嘴角抽搐，一撸袖子，愤愤道：“管他是谁，兄弟，我陪你一起砸。”

第62章
等云无澜到小院的时候, 没有看见杭十七，也没看见自家两名护卫，只听着院子里一片热闹的翻腾声。
走近一看, 只觉得眼前一黑。
只见杭十七和自家两个护卫都已经变成兽形，蹲在泥坑里, 互相转着圈，朝别人身上丢泥巴，玩得不亦乐乎。
云狐原本毛色雪白, 又因为爱洁, 人形时总喜欢白衣，常给人一种纤尘不染, 仿佛生活在云上的感觉。可云无澜此时看见自家的两个护卫, 全身漆黑, 往下流着泥汤, 这能是云狐么？分明是泥巴精！
“狐王殿下。”护卫甲乙看到自家狐王来了, 吓得火速变回人形, 只是这人形的模样衣服上沾着斑驳的泥点, 脸色和手上一道道泥巴印，也没比兽形好许多。
“你们两个……让你们看守, 没让你们跟着他胡闹！”云无澜看到这两人人形的模样，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狐王大哥，你别怪他们，是我非拉着他们玩的，泥巴也是我丢上去的。”杭十七替两人解围。他听云无真叫云无澜大哥, 就下意识地也跟着这么瞎喊了。
云无澜看着被泥巴糊住只剩一双眼睛的杭十七，倒是露出几分兄长般的无奈：“不怪他们难道怪你么，只怕我敢说你半句不是, 敖梧就要把战书丢到我门口了。今天我与他说起你这几日作为，他竟还夸你乖呢。”
“我是挺乖的啊。”杭十七毫无自觉地说。听云无澜说起敖梧，杭十七才恍然发现已经三天没看见对方了，猛地从别人嘴里听见他，竟还有些想念：“我在这里呆得无聊死了，平日也每个人陪我玩，你能让他来看我么？”
云无澜：“他这两日就回北境了。这次的事情敖梧需要避嫌，到事情查清楚之前，他都不能来见你，你也不能离开这里。”
“啊……”杭十七耷拉着耳朵趴到地上。
“不过，”云无澜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杭十七：“你要是真想离开，我可以帮你。”
杭十七抬起头，也学他的样子压低声音：“你怎么帮我？”
云无澜被他的模样逗得笑了一下：“想离开么？”
想字冲到嘴边，又被杭十七咽了回去，杭十七谨慎道：“我不能跑，会给敖梧惹麻烦的。而且我现在待在这里才最安全，贸然逃跑反而容易给茧鼠可乘之机。”
云无澜听到杭十七的回答有些意外，愣了几秒才说：“你倒是清醒，那我就放心了。”
云无澜放心的有些早，第二天他收到消息，主卧的房子塌了。
罪魁祸首很无辜地盘腿坐在院子里：“我就是想在房顶上透口气，然后鹤老伯来抓我，我就陪他玩了会儿你追我跑的游戏，结果那房顶质量不行，才绕了一上午，居然就被蹦塌了。”
“这事有我一半责任，我以为他要逃跑。”鹤族长老呐呐地解释了句。其实一开始确实是误会了，不过追了两圈，也就明白了，杭十七不是真想跑，他就纯粹显得没事溜人玩。鹤族长老可没有鹤仙那么沉稳的心性。一个没翅膀的兽族崽子居然敢在空中挑衅他们鹤族，鹤族长老决定把人抓住好好教育几句。
结果没想到杭十七依托矫健的身形，良好的耐力，再加上风系自然之力的辅助，竟跟他一追一跑玩了一个上午，最后把主卧的房顶给踩塌了。
“我能和杭十七单独聊几句么？”云无澜仍是彬彬有礼的模样。
鹤族派来的长老犹豫了一下，让杭十七和云无澜单独见面有违协约，这时候他应该阻拦的，但他想了想，房子被弄塌，自己也有责任，这里是云无澜的院子，他天天不是修这里，就是补那里的，也不容易，找杭十七聊聊，应该也是为了劝他安分一点，不要再拆了。
再说，人反正还在小院里，只是聊几句，不影响什么，就还是放任云无澜把人带到一个房间里聊悄悄话去了。
杭十七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进门以后非常老实地道了歉：“我不是故意的，修房子的钱我可以赔……”
云无澜摆摆手说：“不需要赔，相反，我应该感谢你今天弄坏屋顶。”
“啊？谢我什么？”杭十七不是很能听懂，甚至怀疑云无澜是不是气疯了，导致神志不清说胡话。
云无澜：“这给了我送你离开这里的机会。”
“不是，不离开么？”杭十七心里当然想跑，但是理智告诉他，留下才是对的。
云无澜：“情况有变，凤墨瞳掌握了对你很不利的线索，已经在申请对你用刑审讯了。”
“什么线索啊？能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这么配合，干嘛对我动刑？”杭十七听得脑袋发懵。
“我不知道，跟霜狼亲近，他便瞒着不肯告诉我，不过铁甲熊，鹤族和狮虎族似乎已经都知道了。现在他们四族隐约有联合的意思，我怕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云无澜眼里有几分焦急。
“可我现在也走不了呀。”杭十七挠挠耳朵，纠结道。
云无澜：“敖梧的船今晚离开，我今天傍晚会请人来修屋顶，到时候，你找机会和修屋顶的人换衣服离开。我会让狐甲狐乙帮你掩护。你离开后跟着维修队直奔码头，他们都是我的人，会带你去敖梧船上。”
“那我走了你怎么交代，他们稍微想想就会知道我是你放跑的，到时候霜狼和云狐不都能与背叛了七王族盟约。”杭十七总觉得现在走有些太急了：“再说我走不久等于我心虚了，变向承认那群鸟人的话是对的了么？”
云无澜：“那些敖梧后面都能解决，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这也是敖梧的意思，总之你先跟他走，其他的都交给我。”
“哦，好吧。”杭十七听云无澜说是敖梧的意思，便不再和他争执。
下午，四个维修工人照常进了小院。院里各族的护卫对这个流程早已熟悉。毕竟头一天的整修假山，第二天清理池塘，第三天粉刷墙面，清理院子，都是这队人做的。
甚至待人温和热情的铁甲熊族还在大门口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全没想到出门的时候其中一个维修工人已经被掉包了。
杭十七和那个与自己体型相近的维修工人在护卫眼皮底下换了衣服，接着维修工人拿出两张面具一贴，两人就换了脸。最后对方又递给杭十七一个珠子：“这个叫魂影株。是专门用来对付鹤族对灵魂的探查，你滴一滴血到我这里面，我滴一滴血到你这里面，这个魂影珠就能暂时伪装出彼此的灵魂迷惑鹤族。”
杭十七立刻咬破指尖与对方交换血液：“兄弟，辛苦你了。”
伪装杭十七的云狐摇摇头：“不用客气，自家人。你快走吧。”
云狐的准备果然周全，杭十七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小院，鹤族，铁甲熊和狮虎竟然都没有发现。
杭十七不敢耽误时间，跟着维修队的人，一路急急朝码头而去。
临近码头时，杭十七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都到这里了，怎么都没看见一只霜狼，于是问旁边的人：“敖梧呢，他不来接我么？”
“狼王殿下在船上等你。”扮成维修工人的云狐回答。
杭十七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强烈了，为什么要在船上等他，这时候其他族的人还以为他在小院里，应该不会防备敖梧，敖梧做事也不会小心翼翼到这种程度。可让他走的是云无澜，霜狼和云狐是自己人。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是哪里出错了呢？是自己想岔了么？
如果自己是敖梧的话……杭十七试着带入敖梧的思路去思考，他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刑讯逼供，会怎么做。
是委托云无澜偷偷把自己带出来，再悄悄带着自己溜回北境？不对！从一开始就错了。如果是敖梧，应该会光明正大地下战帖，把其他几族打得不敢吭声，再领着霜狼去小院抢人才对。
杭十七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没有怀疑过，因为云无澜是云狐的王，可如果，如果云无澜是在骗自己呢？自己刚刚似乎还给出了几滴血液……
杭十七努力稳住心神，防止自己胡思乱想吓自己。或许没有这么糟，或许只是因为自己不了解情况想岔了，或许等会自己一上船，敖梧就会给自己一个拥抱，说：“笨蛋我来救你了。”
可杭十七仍心慌的厉害。如果不是呢？那这些人想把自己带去哪里，是直接杀掉，或者带回去，再想办法把自己变成茧兽人傀儡？
码头边飘来烧烤的香味。
杭十七肚子咕噜两声，计上心来，对旁边三人说：“我有点饿了，我想买在码头买几串烤鱼，行么？”
“还是算了吧，这里人多眼杂的，不安全。”
“要不你先上船，我给你买。”
“对对，你先上船等着，万一出现情况，你们立刻开船走人。”
周围三人不疑有他地劝着，毕竟依照杭十七在小院里的表现，每天除了拆家，就是琢磨各种好吃的。
“哎呀，别这么紧张么，你们看我跑到这里不也没啥事，买几串烤鱼不会耽误很久的。烤鱼就要刚烤出来才好吃呀，拿过去皮皮都不脆了。”杭十七做了个拜托的手势，央求着。
“那行，咱们一起。买完就赶快上船。”三人倒也好说话，听杭十七坚持，便点头妥协了。陪着杭十七一起来了烧烤摊，这温和的态度让杭十七再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烤鱼几分钟就好了，杭十七拎着铁签站在烧烤摊前咔嚓咔嚓咬，脑子里飞快地旋转，信他们，不信他们，信他们，不信他们……
可惜转了八十圈也没转出结果，倒是烤鱼快要见底了。最后杭十七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他跟着这些人上船，但留下一点信物在这里，如果敖梧查过来，应该能找到。
杭十七从空间里取出狼牙和狗牌藏在袖子里，之前伪装成装修工人的时候，他就把这两样东西收起来了。
趁着丢贴签的时候，杭十七把狼牙和狗牌一并塞进签筒。拍拍手上的油渣：“我们走吧。”

第63章
杭十七走到码头边, 却没看见霜狼的王船，在他面前停靠的是一辆非常普通的商船。
杭十七朝后退了两步，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敖梧呢？”
“狼王殿下的船昨天就走了。”一个穿着兜帽的老者站在甲板上俯视着杭十七, 隐藏在阴影中的苍老的脸色，露出模糊不清的笑容：“我的孩子, 好久不见了。”
茧鼠祭司！
杭十七的心一路到跌落谷底，刻在灵魂里的恐惧，让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喊出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老师……”
杭十七喊完就想跑, 茧鼠祭司摊开手掌，杭十七的几滴血液凝成一个红色的血珠, 滴溜溜地在他掌心飞转。与此同时杭十七感觉一种看不见的束缚正不停地压迫着他, 让他无法变化兽形, 无法使用能力, 甚至动弹不得。
明明没有被俯身, 但身体依然失去了控制, 像被提线的木偶一样, 眼睁睁看自己一步一步走上甲板，走到那个穿兜帽的老人身边。
老人抬起手, 枯瘦的手掌如粗糙的蛇皮一般抚摸过杭十七柔软的脸颊。
“欢迎回家，我的孩子。”
“……”不能说话的杭十七，此时心里跑过一万只草泥马。
欢迎你妹，谁是你的孩子，别乱认亲戚。爷长这么帅气, 生不出你这么丑的爹！你那个老鼠窝，自己爱住就住，跟我没关系。
茧鼠祭司仔细打量着杭十七, 像是看一件艺术品：“我先前竟没发现你和其他茧兽人的不同。多完美啊，一个拥有自由灵魂的茧兽人。你和那些残次的傀儡可不一样，真不愧是我最出色的杰作。”
杭十七用力翻了个白眼——他现在动不了，就剩下眼珠子能表达一下自己叛逆不羁的灵魂了。
茧鼠祭司悠闲地带着他回到船舱里，指着对面的椅子说：“请坐。”
杭十七就“乖乖”在椅子上坐下了。
“有意思么，你直接控制我坐下不就完事了？”杭十七本是在心里吐槽，没想到竟然直接说出来了。他摸摸喉咙，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能动了。
不过杭十七也明白，有茧鼠祭司在，一个念头自己就会被重新控制住，不会有机会逃跑的。
茧鼠祭司摘下兜帽，露出苍老的脸庞：“我的孩子，不要用这样戒备的眼光看着我，其实我对你并没有敌意，相反，我一直很欣赏你。”
“没敌意？不如你先把从我这里骗走的血还给我。”杭十七不客气地把手朝前一伸。
茧鼠祭司说：“血可以还你，不过，我想我们之间有一点小误会需要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我不是你们从另一个世界召唤来的？你们没有抹掉我的记忆把我变成工具人？在我脱离控制之后，你们没有试图重新控制我，或者杀死我？”杭十七说：“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解释的。”
“激怒我并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我的孩子。”茧鼠祭司收起脸色的笑意警告道。
杭十七一摊手：“抱歉，谁叫你造我的时候没把我造得理智一点呢，忍着吧。”
“罢了，”茧鼠祭司摇摇头，像一个纵容孩子的慈爱的长辈：“你的那些控诉我都承认，可我并没有害过你，你在你原本的世界本来就死去了，是我把你召唤过来，给了你一个新生的机会。”
杭十七被恶心地胃里一阵翻腾，想反驳，但他恢复的记忆零零碎碎，并不记得自己穿越前死没死过。又或许对方说的是长命，他在穿越前已经死了，这倒是有可能，毕竟自己十八岁时，长命应该也已经十三岁了，对于一只哈士奇来说，并不算年轻。
杭十七谨慎地没有暴露自己恢复记忆的事，只说：“如果你所谓的新生，就是被你当做工具人奴役，那我宁可不要。我想其他茧兽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那些茧兽人怎么能跟你相比，他们不过是一群只剩下本能的行尸走肉罢了。”茧鼠祭司用浑浊的灰绿色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杭十七。
杭十七撇撇嘴，你自己把人弄成那样的，结果还要嫌弃。不要脸。不过口舌之争没有异议，气不死这个老头，吃苦头的还是他自己。杭十七决定问点有用的。
“茧鼠和云狐联手了？”
“七王族是我们永远的敌人。”茧鼠祭司却说。
“那云无澜是怎么回事，还有凤墨瞳？”杭十七感觉茧鼠祭司的话里似乎漏出些线索，但一时又无法准确地抓到。挠挠脑袋，想起今天下午他们给自己戴□□的事情：“难道你们把真正的他俩给掉包了。”
茧鼠祭司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像一个漏风的风箱：“你这想法还真是天真，一族的王岂是那么好伪装的。他们当然还是他们自己。”
“那云无澜为什么会帮你把我骗到这里？”杭十七问。
“自然是因为我给了他足够他动心的利益。”茧鼠祭司负手说道。
杭十七想象不出，什么是一个云狐王得不到，而需要出卖盟友求助茧鼠的，他努力想了想，难道是之前那个传说可以通关换身体维持长生不老的传言：“你知道书苒是你小师弟换了个身体么？”
杭十七期待从茧鼠祭司脸上看到震惊，气愤或者恐惧一类的表情。但他失望了。
茧鼠祭司淡笑着：“他自以为可以瞒过我的眼睛搞些小动作，其实我这些年一直在关注他。他的实验很有趣，当然风险也很高。我不喜欢风险，所以只需要在暗中耐心地给他浇水施肥，等待果实成熟，再一举把它摘下来就好。”
就是等别人研究完了，你截胡呗，说那么文艺，就好像你干的是人事了一样。不过杭十七试探了半天，也没能确定茧鼠祭司到底是靠什么打动云无澜的，算了。杭十七放弃思考，决定把这种有难度的问题，交给敖梧。
说起敖梧……杭十七想：他知道自己被抓了么？他会来救自己的吧？杭十七不太确定，自己的提示会不会给的太隐蔽了。卖烤串的大叔，不会把自己的东西直接丢河里去吧？
茧鼠祭司推开窗户，窗外，夜幕渐渐降临，晚霞的光均匀涂抹在万泽城的每一座房顶，每一条街道，让他们显得安静又祥和。
“今晚的万泽城会很热闹。为了你。”茧鼠祭司忽然说。
“你要做什么？”杭十七顿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不是应该低调地带着自己离开吗？他们还想去搞事情？
“是你做什么。”茧鼠祭司转过身来：“等我们一出城，你就会收到信号，会杀死小院里的所有看守。很快，七王族就会得知你逃跑的消息，在城里，和码头，对你大肆进行搜捕。”
“而你会把他们引到，我布下的埋伏里，你猜猜，今夜会因为你，死掉多少兽人，多少七王族的血脉，他们的血，够不够填满这条河？”茧鼠祭司说道七王族时，兴奋地眼皮抖个不停，纵横的皱纹里，装着对他们刻骨的恨意，以及复仇的快.感。
杭十七不想猜，他想起那个追了自己一下午，却追不上，只能对着自己吹胡子瞪眼的鹤族老伯；想起被自己丢泥巴气得抓狂，后来却玩得不亦乐乎的云狐兄弟；想起门口老是打瞌睡流口水的铁甲熊守卫；还有院子外那几个走路轻得像幽灵，会忽然从某个角落蹿出来吓人的狮虎战士。他们都要死了。虽然只认识了几天，杭十七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但他并不觉得是自己的错。茧鼠祭司就是要利用假扮自己的那个人去杀人，然后让自己背黑锅。他不仅让别人觉得是自己杀的人，还要人自己背上负罪感，觉得这些人都是自己害死的，凭什么！
“死多少都跟我没关系，是你盯着我的名义去害人，又不是我去害人，休想把锅甩给我。”杭十七才不被他绕进去。
“一样的，你不杀他们，他们却因你而死。如果不是你……”
杭十七不为所动，打断他并大声嚷嚷着：“是因你而死，就是你害死的，和我没关系！不然你现在说住手，或者放我回去，不就谁都不用死了。你这个杀人凶手，别想把锅甩给我，爷不吃这一套！”
犟嘴的结果是杭十七被拍晕了。
“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罢了，等回家了，我会亲自教导你。”茧鼠祭司对手下人吩咐：“把他带下去仔细照顾着。到地宫之前，他应该不会醒过来。”
“是。”两个年轻茧鼠架着晕倒的杭十七离开了。
此时敖梧正在回北境的船上，刚向北行了一日，就接到了万泽城的加急信。
【杭十七杀死小院守卫逃逸，除了已经离开的火羽族和霜狼族，其余留在城里的五族已对杭十七发下通缉令。】
“老大，我们要返航么？”敖镜问。
“不返航，你即刻带着霜语回王都，调兵，全线封锁边境。”敖梧语气沉静如常，只是捏着信的手因为过于用力，微微有些发抖。
“全线？”敖镜问：“东线也要封锁么？”那边是云狐的地盘，长期处于开放状态。
“封锁。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再相信任何人。特别……是云狐。”敖梧说：“茧鼠和火羽一族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挑拨我们与七王族的关系。下一步，他们很可能会称是霜狼一族帮助杭十七逃回北境，并以开战威胁我们配合调查。”
“这明显是陷害，那我们不解释一下么？”敖镜问。
“解释只会显得我们怕了，更容易陷入被动。”敖梧：“现在我们必须强势，震慑住他们，争取时间。”
敖镜“万一震慑不住呢？”
敖梧：“任何一族，敢有来犯，统统打出去。”
敖镜点点头：“那杭十七那边？”
敖梧：“给我一只小船，我回去看看情况。”
敖梧相信杭十七绝不是主动逃跑的，一定有什么地方自己弄错了。
“是。”敖镜担心地抬头，低声问：“您就一个人去么，这……”
“人多容易暴露，我一个人才更安全，只是救人，我有分寸。”敖梧知道敖镜在担心什么：“茧鼠的位置，这些天已经摸到了大概，如果十七真是被茧鼠带走的，我一定带他回来。只是要我不在北境的信息一定要瞒住，除了你，霜语和大祭司，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我不在的日子，大小事务，你可自行决断，拿不准的，就去问大祭司。”
“是，敖镜明白。”
当夜幕完全降临，万泽城陷入一片打斗的混乱之中。
烤鱼的大叔，听着远处可怕的兽吼，慌忙收摊回家，却从烤串的签筒里检出两串绑在一起的吊坠，一个穿着枚金属吊牌，一个挂着枚刻纹印的狼牙。
“是谁不小心掉里面的？”烤鱼大叔疑惑地摸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把两串吊坠带回了家，等第二天一早，带到了名为云天阁的当铺。
云天阁的当铺掌柜看着那狼牙吓了一跳。云天阁是云无真名下的产业，各地的店面基本都是云狐在管理，云狐与霜狼关系亲近，自然认得出这意义不凡的狼牙。
掌柜不敢耽搁，立刻联系了自家老板。却被告知老板还没起床，让他在楼下稍等。
而云无真此时，其实已经醒了，茫然地睁着眼睛，正对着床下黑着脸，拿刀抵着自己的敖梧怀疑人生。
他昨夜突然听大哥说杭十七杀了小院里各族派去的护卫跑了，还跟大哥争执了半天，说杭十七不可能帮茧鼠，结果今早一起来就对上了敖梧的刀。
云无真虚弱地颤声问：“哥，你不是回北境了么？”

第64章
“我问, 你答。”敖梧观察着云无真的表情，心里的戒备放下一些。如果云狐之中还有一个可信之人的话，敖梧愿意相信这个人是云无真。
“行, 你问吧。”云无真知道敖梧的脾气，也不敢在这时候跟他嘻嘻哈哈。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是满心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才一天不到，世界就变样了。
敖梧：“杭十七人呢？”
“没, 没跟你在一起？”云无真反问, 感觉到脖子上骤然贴紧的匕首，吓得脖子一缩：“我不是怀疑你们。但杭十七抢了匹长鬃翼马, 往北跑确实是很多人都看见了。各族都派了人去追, 结果在城北的山谷被茧鼠伏击了一波, 损失惨重。当然, 我是绝对不相信杭十七会杀人的, 也没觉得你真的和茧鼠勾结了, 我只是算着, 他若跑的够快，今早该与你在北境南线的入关口汇合了才是。”
敖梧沉声道：“你白痴么, 杭十七不会骑马，也不认路。”
云无真后知后觉地愣了半秒：“对哦！所以骑马的那个杭十七是假扮的？他，他不会是茧鼠吧！为了嫁祸杭十七，挑拨霜狼与其他几族的关系？对，应该是这样, 这样才说的通。”
“你先前就没想到？”敖梧狐疑地看着云无真，云无真对杭十七的了解并不算少，以他的脑子, 不应该连这么表面的破绽都想不到才对。
云无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哎，我这不是自从知道小十七是个雄性后，总是没法把他跟我认识的那个小十七联系到一起，一下想岔了嘛。”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问题又回到原点，真杭十七人呢？
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王爷，云天阁的掌柜求见。说是今早收了两件宝贝，要给你过目一下。”狐一在门口问：“您起了么？”
“起是起了。”云无真看了看冷脸站在一旁的敖梧：“不过今天没空看什么宝贝，打发他回吧。”
“是。”狐一应下，脚步声渐渐远了。
云无真搓了搓脸：“到底怎么回事？敖梧，我也不想怀疑你的，但是我手里那份有你签字的盟约，昨日已经烧成了灰。如果不是这么多年兄弟，我这会儿已经叫人进来抓你了。”
盟约？敖梧微怔，从空间里掏出他的那份，盟约完好无损，连条褶皱都没有。敖梧把盟约铺在云无真面前，沉着脸：“为何我这份没事？”
如果不是因为过于相信云无真，相信云狐和手里的这份盟约，敖梧也不会答应把杭十七交出去，更不会在前天先行离开。
云无真傻了：“这不可能啊，盟约是同样的，一式两份，不可能一份自燃，一份没事。”
敖梧：“这盟约谁给你的，你这份中间可有人经手？”
云无真想了半秒，艰难道：“我大哥……”
盟约是大哥交给他让他拿去找敖梧签的，之后一直保存在他手里，直到昨天，云无澜说杭十七跑了，让他把盟约拿出来看看。他嘴里说着敖梧和杭十七不可能有问题，结果刚把盟约交到大哥手里，盟约就自燃了。
如果杭十七是假扮的，盟约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只能是他大哥——云无澜。
“可不对啊，如果是我大哥背弃盟约，那为什么你手里这份盟约没事？”云无真陷入混乱：“如果我大哥没有背弃盟约，他为什么要故意烧掉那份盟约，让我误会你？这说不通啊？”
“盟约我验过，是真的。”敖梧说：“但云无澜的签名，不是我亲眼看着签下的，这里面如果混的不是他的血，那盟约一样无效。”
“你的意思是我大哥一开始就在给你做局？不可能吧，他图什么啊？”云无真越听越头疼，一边是自己的兄弟，一边是亲生大哥。
“笃笃笃，”敲门声再次响起。云无真吓得浑身一抖，脑袋里还在想是不是大哥发现敖梧在这里来抓人了，要不要让敖梧赶紧跑路。
还好，来的人仍是狐一：“小王爷，那掌柜不肯走，一定请您今天看一眼他带来的宝物。说是或许对您有用。”
敖梧心头一动，这个时间来送宝物，或许是和昨天有关的线索也未可知。
“不看，我没空。”云无真说。
“让他上来吧，看看总不会耽误太多时间。”敖梧压低声音道。
云无真意外地看了敖梧一眼：“你不怕我趁机喊人把你抓起来了。”
“你不会。”敖梧用刀背在云无真颈侧警告般敲了一记，手腕一翻，匕首便魔术般消失了。
云无真认命地披上衣服起身，拉开一条门缝，叫住狐一：“带那掌柜的上来见我。”
回卧室后，云无真一边穿好衣服，一边和敖梧说：“你先藏藏，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回万泽城了，不然更解释不清。”
敖梧点点头，走到门后，敛去气息。他本就一身黑衣，往门后角落阴影里一站，一动不动，仿佛完全融进阴影。
“你还有这本事呢？难怪能混过守卫，这么轻松潜入我房间里。”云无真惊奇地看着敖梧藏身的地方，明明知道他人在那里，却仿佛感觉不到他了一样。
“是衣服材质特殊。”这夜行服是白塔制作的，能容纳自然之力的布料里注入了隐匿之力。催动后就能隐藏身形。
“好东西啊，”云无真眼睛一亮：“能量产么，可以放在云天阁我帮你拍卖，价格保证让你满意。”
“不能。”敖梧懒得理他，都这种时候了，脑子里还能想着挣钱，只能说不愧是以擅长经商著称的云狐王族。
“那你送我一件呗。”云无真厚着脸皮说：“下次虞方晴再来找我，我就穿着它开溜。”
敖梧：“衣服可以给，你帮我到找杭十七。”
云无真发愁道：“这我哪里给你找，要不我找我大哥去套套话？”
没想到线索来的出乎意料地快，当云天阁掌柜掏出敖梧的狼牙和杭十七那枚从不离身的狗牌时，敖梧差点没绷住气息。
云无真也没想到，会从掌柜手里看见这两样东西，激动地坐直了身体：“你从哪得来的？”
“小的是从一个码头一个烤鱼的摊主那里收来的。他一早就等在店门口，说昨天捡了两个挂坠，让我给估个价。”云天阁掌柜说：“那块金色的牌子我没见过，但狼牙看着怎么像是狼王殿下的狼牙，小的拿不准，又不敢出去声张，便赶紧找您来了。您与狼王殿下亲近，您看这狼牙是不是……”
“码头，他有说大概是什么时间捡到的么？”云无真追问。
掌柜回想了一下：“那人说，昨天这城里出了乱子，他听见动静就赶紧收摊，收摊的时候这俩坠子就扔在签筒里，像是什么人不要了，故意丢下的。”
“我知道了。”云无真说：“这事你处理的很好，回头多给那人点钱，告诉他嘴巴给我闭严实了，不然失主找回来，要东西，这钱就没他的了。”
“是，是。”掌柜诺然应下，看着云无真严肃的表情，猜想这狼牙八成是真的。
云无真：“下去吧，别多问，别多想。出了这门，你就当不知道。总阁那边掌柜还空缺着，你这事办漂亮了，等事情结束，位置就是你的。”
“谢小王爷。”云天阁掌柜欢天喜地地退下了。
等那掌柜走后，云无真的脸却垮下来。出乱子的时候，杭十七已经在码头了，更证实了在小院杀人的是被掉包的假杭十七。而有能力把杭十七掉包，又劝得动他离开的，除了云无澜不做第二人想。
云无真最后的幻想也没有了，把狼牙和狗牌递给敖梧：“我们都被我大哥骗了。杭十七应该已经从码头被人带走了。他或许是上船前感觉到不对，才故意留下这个做线索。”
敖梧接过狼牙和狗牌握在手心里。心里想着那些人是怎么骗杭十七上船的？会说自己在船上等他么？他那么聪明察觉到不对应该会跑的，除非是知道跑不了，才会特地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下做信号。
“我去查昨天下午离开的商船。”云无真起身道。
“不必，他们要离开，必然会想方设法抹去记录。你贸然去查，反而容易在云无澜面前暴露。”敖梧拦住他说。
云无真停下动作：“那知道谁带走他的了？”
敖梧点头：“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被茧鼠祭司带回了南夏老巢。”
杭十七是他的伴侣，茧鼠如果控制住杭十七，不仅可以把北境推向其他六族的对立面，也可以用杭十七来对付敖梧。但杭十七并不好控制，他从茧鼠那里脱离控制两次，本身又拥有不弱于一般霜狼的速度和耐力，更别说他还掌控了风的力量。对方想万无一失地把杭十七带回去，不仅要想方设法获取杭十七的血液，还必须出动最强的祭司来控制他。
杭十七估计也是意识到血液被取走了，自己有可能无法脱身才把这两样信物留下。茧鼠留着杭十七还有用，他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只怕也会吃些苦头，想到这里敖梧便不想再多耽搁了：“我这就出发去救人，我来过这里的事情你千万对云无澜保密。”
云无真：“等等，你就这么单枪匹马自己去？”
敖梧：“我只救人，人多无用。”
云无真递出一块玉佩：“你要还信我就拿着，各地云天阁都有我的暗线，你可以调用，不用担心我大哥发现。”
“谢了。”敖梧收下玉佩，悄无声息地翻窗离开。
杭十七迷迷糊糊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那些散碎的，关于前世的记忆，逐渐拼凑完整。
他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只记得，小时候有人打他，他就跑出来了。饥饿充斥着他童年的时光。他就像流浪的猫狗一样，生活在城市边缘，靠好心人的施舍度日，饿极了的时候，也会去扒垃圾桶，捡到长命就是在那次扒垃圾桶的时候。
后来杭十七被好心人送去了福利院，长命也在福利院的后院里安了家。
福利院条件不算好，想吃饱饭都要靠抢的，杭十七一开始抢不过别人，总是饿肚子。抢饭和吃相不好的毛病，大概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高中毕业时，杭十七已经离开福利院，带着长命一起住在一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他不知道生日是哪天，但记得和长命遇见的日子，那是他们俩共同的生日，每年都会庆祝一下。杭十七奢侈地用打工挣来的钱买了一兜鸡腿，又在街边的手工店，给长命打了条狗链。
可回到家时，却发现家里的那排出租屋起了大火。他发疯一样冲了进去，但最终晚了一步。
“长命，长命！”杭十七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去摸胸口的狗链，却摸了个空。杭十七睁眼打量四周，入眼是熟悉的地宫。房间甚至还是他当初住过的那件。熟悉的摆设，熟悉的环境，不熟悉的新一批茧鼠兽人脸上，熟悉的麻木表情。
“……”杭十七看着站在他床前三脸麻木地盯着自己的茧兽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你们干嘛的？”
三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有条不紊地，两个伺候他穿衣洗漱，一个出去通知老师。
“你醒了。”茧鼠祭司出现在床边：“觉得怎么样？”
长命死了。杭十七想起茧鼠祭司说过，他召唤过来的这些灵魂都是已经死去的灵魂。可杭十七很好奇，对方怎么知道自己想起来什么了？
“不太好，做了个噩梦。”杭十七随口应付着。
“梦见了什么？”茧鼠祭司却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你果然不同，据我所知，灵魂破碎的人是无法拥有梦境的。”
杭十七厌烦地看他一眼，满怀恶意地露齿一笑：“梦见我变成一只老鼠，被猫吃了。”
“到底是年轻，说话才会这样小孩子脾气。”茧鼠祭司摇摇头：“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坏人，茧鼠兽人挑拨七王族纷争，破坏大陆和平。”
难道不就是这样么？杭十七抱着胳膊冷眼看着茧鼠祭司。
茧鼠祭司：“可你知道这之前，茧鼠在南夏过得又是怎样的生活么？”
杭十七不说话。
茧鼠祭司便继续讲，他声音低沉，带着深切的悲伤，很能调动人的感情：“曾经，我们是南夏最最低贱的奴隶，我们从出生起就被所有人看不起，我们不被允许上学，不被允许识字，做着最辛苦的苦力，动辄挨打挨骂，就算是被打死了，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在南夏的贵族眼里，我们是肮脏卑劣的老鼠，是早该灭绝的，连笼子里的鸟雀，荷花池的鲤鱼，都比我们的命来得值钱。”
“所以呢。”杭十七一脸漠然地抬起头问：“这跟你们奴役茧兽人有关系么？我是打你们了骂你们了，还是奴役你们了，冤有头债有主，你报复伤害你的人去，跟我这里卖什么惨呢？”

第65章
大概是杭十七的冷漠程度超出了预期, 茧鼠祭司被噎得沉默了几秒。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再度挂上虚伪的笑容：“你不是茧鼠，没经历过这样的生活, 或许你无法理解我们的感情。我不怪你。”
杭十七敷衍地扯扯嘴角：你也怪不着我。
茧鼠祭司：“但我希望你可以帮帮我们。”
杭十七挑眉：来正题了。
“你觉得敖梧待你如何？”茧鼠祭司话锋一转，问了杭十七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杭十七眨眨眼睛, 没太明白话题怎么突然来了个急转弯，不过这题他会做，这时候肯定要说关系不好, 不然对方利用他要挟敖梧怎么办？
于是杭十七开始半真半假地胡说起来：“还能如何, 你也看见了，七王族大会上他知道我是茧兽人, 便毫不犹豫就把我交给七王族的人看管起来, 上次茧鼠去北境刺杀他, 这混蛋也把我推出来做诱饵, 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说白了, 我不过是他挑出来的挡箭牌罢了。”
“挡箭牌？”茧鼠祭司半信半疑：“是么？我怎么听说他平时对你极为纵容宠爱, 甚至为你一次次打破原则。”
“装得。”杭十七摆摆手说：“他在外面装出对我宠爱纵容的模样, 实际上，根本就不喜欢我, 他根本就不喜欢任何人，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你知道他给我狼牙时，跟我怎么说的么？”
“怎么说？”茧鼠祭司眯起眼睛。
杭十七模仿着敖梧冷漠的语气说：“收下，或者死。”
这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杭十七先前说的几件事倒也是事实, 茧鼠祭司不由心想，难道敖梧私下对杭十七真的不好？他们的恩爱只是假装出来的。
“既然他对你不好，你为何要违背我的命令, 强留在他身边？”
杭十七：“也不能说不好，我留在敖梧身边起码天天白吃白喝，还不用冒着生命风险做任务，更不会随时被人当成傀儡，抢走身体，抹消记忆，鞭挞灵魂。所以跟着他总比跟着你们强吧？”
茧鼠祭司微微倾身，望着杭十七的眼睛：“那如果我能给你更好的生活，许诺你，不会再把你当做傀儡，你愿意回来帮我么？”
“更好的生活？”杭十七歪着脑袋看茧鼠祭司：“多好的生活？”
茧鼠祭司：“等七王族覆灭，茧鼠就是这个大陆新的主宰者。你将是我最优秀的造物，我会赐予你无上的荣光，让你作为最优秀的初代茧兽人，被永久地载入史册，成为茧兽人开启时代的象征。”
……说了半天，连一个鸡腿都没有。杭十七在心里吐槽，就算我不喜欢敖梧，也不可能投靠你啊。
“除此之外，我还将赐你永生。”茧鼠祭司见杭十七无动于衷，又抛出一个更有诱惑力的筹码。
“你见过书苒，我的那位小师弟，你应该懂我说的意思。”
书苒啊，杭十七当然记得，据说可以无限复活的马甲怪，书锦的小师叔，霜语复仇名单上的头一个。
不过关于复活的事情，当时书苒说得模模糊糊，他听得也不是很懂：“像书苒那样不停更换身体活着？那真的可行么，你不会是要我去当试验品吧？要是没问题，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不给自己先换个年轻点的身体？”
听杭十七这么问，茧鼠祭司不怒反喜，觉得他应该是动心了，毕竟谁能拒绝永生的诱惑呢：“我不换身体只是还没到时候，放心，我不会骗你。你若不信，我可以带你亲眼去瞧瞧。”
“那好啊。”杭十七的确好奇，如果书苒的想法真的能够随意地帮人不断地更换身体，延续生命，那些身体又是哪里来的？
茧鼠祭司当真带他去见了书苒。他们离开地宫，乘着载人的渡鸟一路飞到另一座山的顶端。
这山很高，山顶还有些积雪。渡鸟准确的降落在一个树洞前。茧鼠祭司带着杭十七走了进去。
山洞里又湿又冷，不过对于适应过北境气候的杭十七来说，倒也能受住。而茧鼠祭司，已经早早披上手下人递来的裘皮斗篷。
“其他人在外面等着。书秀，书年跟着。”茧鼠祭司对手下人吩咐道。
进入山洞一路向下，绕过曲折的岩石路，最后进入一个冰冷开阔的穴室中。
冰室里整齐地悬吊着一排排巨大的圆形茧壳。
一个长相娇俏可人的少女，站在穴室最里面。看见两人，先是甜甜地对着茧鼠祭司喊了一声“师兄”，又颇熟稔地朝杭十七笑了下：“是你呀。”
“你是书苒？”杭十七惊讶道。
“没错。”少女蹦跳着转了个圈：“我这个样子好看么？比上一个身体怎样？”
“呃……”杭十七觉得单从长相来说，少年和少女不相上下，但一想到这壳子里面住了个和身边这个满脸褶子的茧鼠祭司年龄不相上下的男人，杭十七就觉得说不出的奇怪。
“你这个身体不是茧鼠吧？”看了一会儿，杭十七发现违和的地方，书苒的这一具身体，耳朵并非是茧鼠那种灰色的圆耳朵，而是白色的尖耳朵，尾巴也不是那种细细长长的，而是圆圆的一个白色小绒球。
“是……药兔！”杭十七想起来了，先前他在月华城见过这种兽人的：“你是药兔！”
“没错。”书苒用指尖戳了戳自己圆鼓鼓的脸颊：“这也是重生的一个好处，可以选择未来要成为的种族。我们的血脉从此不再由上天注定，而是可以自己选择。很棒对吧？你抬头看，你头顶上的这些茧，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容器。优秀的种族血脉，漂亮的外表，出色的体质。”
书苒兴奋地朝杭十七介绍着，那语气就像是一个爱美的少女在展示自己的衣柜。
隔着茧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不过每个茧外面都有一个吊牌写着茧里兽人的年龄，性别，种族。这点和之前茧兽人的又不同，同样被养在茧里，茧兽人孵出来却是年龄，性别一致，种族全部未知。
像开盲盒。
杭十七绕着看了一圈，问：“没霜狼的吗？”
“目前没有七王族的。”书苒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咬着手指说：“真想试试呢，顶尖血脉的兽人身体，是什么样子。不过应该很快了吧，早晚会有的。”
杭十七顺势问道：“所以这些身体都是怎么得来的？”
“秘密。”书苒朝杭十七吐了吐舌头：“就不告诉你！”
“那算了。”杭十七扭头就往外走：“我可不想背着一条条人命永生，我怕做噩梦。”
书苒愣了愣，没想到有人竟然会放弃唾手可得的永生机会，说走就走，有些茫然地看着茧鼠祭司：“师兄，我……”
茧鼠祭司朝书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俩先把杭十七带出去，在山洞出口等我。”茧鼠祭司对书秀和书年吩咐了句，等三人离开后离开穴室后问书苒：“最近的实验如何了？”
“更换身体时还不是特别稳定，茧鼠这边十个人，成功了五个，茧兽人一个都没成功。”书苒苦恼地揪了揪自己的辫子：“茧兽人的灵魂太脆弱了，就算是那些还有思考能力的也不行。不过是杭十七的话，应该可以，不，是一定可以，我有把握！师兄……”
茧鼠祭司听得出书苒的想法，他迫切地想给杭十七更换身体，来证明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但茧鼠祭司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杭十七你现在不能动，他这副身体目前留着还有大用。你安心研究你的，需要什么同师兄说就好。”
“知道了，师兄。”书苒虽然有些不甘心，仍乖巧地点点头。
茧鼠祭司满意地笑笑，转身离开。
杭十七跟着他又飞回地宫。
“你不想换身体，不想永生了？”回地宫后，茧鼠祭司问他。
“你们这不叫永生，叫抢别人的寿命。”杭十七说。
“怎么，这时，你倒是同情那些被抢了身体的兽人，觉得我们过分了么？”茧鼠祭司嗤笑：“这世上的人，欺凌我们，虐待我们，让我们生不能生，死不能死的时候，可没人来同情。弱肉强食本就是现实，我们以前弱，就被欺负，现在终于有了强大起来的办法，就算不择手段又如何，这个世界终究是强者来制定游戏规则的。”
“我不同情你们，也不同情被害的人，你说得对，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死亡随时都在发生，我没那么多富裕的同情心，分给我不认识的甲乙丙丁。但这不代表我认同那些作恶的行为，你要做什么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不参与。我不能靠杀人活着。”杭十七拒绝道。
“那只怕也由不得你了。”茧鼠祭司将杭十七手脚控制住：“杭十七，我本想通过温和点的手法，让你主动听话，可你不肯，那我也有别的办法来对付你。来人！”
几个茧兽人走上前，抓住杭十七。
杭十七挑衅地扬了扬嘴角：“成为你的牵线木偶么，那你可小心绳子别伸太长，不然容易断。”
“把他压到圣殿。”这一次茧鼠祭司没有理会杭十七的挑衅。杭十七说得没错，他太不好控制了，即使是茧鼠祭司亲自操作，都随时有失控的危险。所以他才想方设法地希望能够说服杭十七投靠自己。
但他也并不是没有其他更强硬的办法。
圣殿就是杭十七记忆里的石室，位于地宫的底层，中间是晶石砌成的祭台。他曾经也因为表现得过于不听话，被绑在这里过，然后听着奇怪的咒语，灵魂痛得像被刀刺，被火烤，被锤子砸得粉碎。
杭十七手脚不能动，被茧兽人抬着，绑到祭台中间。手脚因为恐惧有些发抖，他已经大概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了。
“虽然有些可惜，不过现在对你，大概只有洗魂最为稳妥。”茧鼠祭司摇着头站在他面前：“以前太心软，总是怕把你的灵魂毁掉，我每次只洗到一半就停手了，但这次我会彻底地清洗你的灵魂，抹除你的记忆。没关系，你不会变成傻子的，我知道，你的灵魂已经完全恢复了，它是如此的强韧，连我都要花些力气才能控制住，承受一次洗魂的疼痛应该不在话下。”
杭十七瞪着茧鼠祭司，他嘴里被人塞了块软布，不能说话，这是防止他一会儿因为疼得太厉害，咬舌自尽用的。
“等你醒来，你就会忘记先前发生的一切，重新成为我最听话的棋子。放心，我这一次一定会把你教导得很好，你不会再有机会忤逆我，背叛我了。”
咒语声响起，熟悉的疼痛将杭十七包围，杭十七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抓挠着，绑着绳子的手腕，因为过于剧烈的挣扎，磨得鲜血淋漓。
“唔唔！”杭十七发出无意识地痛哼，头用力扬着，脖颈处浮现出青筋，生理性的泪水沿着眼角不断滑落下来。
但疼痛持续的并不久，甚至比以前被惩罚的时候还短上许多，一股温热的力量将他的灵魂包裹住，疼痛的感觉渐渐褪去，他像是被包裹在一层一层柔软的羽毛中。
茧鼠祭司闭着眼睛，专心念着咒语，并未察觉到杭十七的异常。
良久，洗魂结束。
茧鼠祭司睁开眼睛，对上杭十七一双盛满水雾的空茫茫的眼眸。他温声问：“你觉得怎么样我的孩子？”
杭十七眨眨冰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茧鼠祭司问：“你是谁？”
茧鼠祭司命人为他解开绳子，对他说：“ 我是你的老师，我的孩子，你生病了，所以忘了些事情，不过没关系，老师都会告诉你的。”
“好的，。”杭十七点点头，又说：“老师，我饿了，有吃的么？”
“想吃什么？”茧鼠祭司问。
“鸡腿！”杭十七毫不犹豫地回答。
“先送他回房休息。”茧鼠祭司对旁边的茧兽人吩咐道。
“他们是谁？”杭十七有些警惕地看着身边的茧兽人。
茧鼠祭司：“只是一些仆人而已，不必在意。你休息一会儿，食物我会派他们送过去。”
“好的老师。”杭十七这才乖乖让茧兽人牵着走了。
杭十七和茧鼠祭司擦肩而过朝着石室外走去，背对着杭十七的茧鼠祭司终于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杭十七空茫的眼睛里，一瞬间恢复了灵动的神采。

第66章
杭十七一直在想, 那股保护着自己，让自己没有失忆的力量究竟是哪里来的。
直到杭十七检查自己空间的时候，才找到了答案。他发现一直被自己好好收在空间里的羽毛不见了。
杭十七愣了会儿伸, 那羽毛是鹤仙给他的，若说里面有什么可以保护灵魂的力量, 倒也能说通。只是这是以后找鹤仙救长命用的信物，这么不见了，不知道以后鹤仙知道后会不会生气。他一生气, 要是不帮自己救长命了怎么办？
杭十七发愁地摸摸胸口, 没有摸到狗牌和狼牙，加上本来刚才那通洗魂, 让他现在还隐隐有些头痛, 心情更加低落。杭十七把自己团在床头, 双手抱着膝盖, 没精打采地盯着床板发呆。
一会儿想自己留的信物敖梧到底能不能发现, 对方会不会猜到他在这里, 赶过来救他。如果不来的话, 自己是不是要长期在这里装失忆了，还要继续跟着茧鼠祭司上课, 说不定会因为装得不像失忆，穿帮露馅被杀掉。
一会儿又想，自己就那么走了，不知道万泽城现在什么样子，其他族会不会更认定自己和敖梧都是跟茧鼠一边的, 敖梧会不会和其他族的兽人打起来。
杭十七想着想着，缩在墙边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自己又回到茧里, 被吊起来挂在墙上，书苒顶着小女孩的脸，敲碎了他的茧，说要穿他这副身体，去杀敖梧。
他不同意，书苒就把他关起来，不给他饭吃。还端着鸡腿在外面吃，让他看着。
杭十七被鸡腿的香味馋醒了。
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穿着袍子，带着兜帽的茧兽人正托着餐盘放到旁边。而他肩膀上，不知何时搭了条毯子。
杭十七睡的时间不短，今天的晚饭来得实在有些迟了。杭十七本来想问一句，想起来自己现在失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变成：“你是来送饭的吗？”
那茧兽人没说话，侧了侧身，兜帽下面露出半张平平无奇的脸来。
杭十七没等到回答，也并不觉得奇怪。没有命令的时候，茧兽人就是这样呆呆愣愣的一个字都不会说。以前他觉得无趣，现在觉得反而是件好事，至少在茧兽人面前，不用太卖力地装失忆了。
他扭头去看今天的晚饭，其他都和和平时一样，有一碗饭，一碗汤，两碟小菜，不同的是，多了一只鸡腿，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杭十七饿得厉害，伸手准备去抓鸡腿来吃。候在他旁边的茧兽人忽然递来一条白净的帕子。
杭十七伸去拿鸡腿的手一顿。脑袋有点懵。
这场面其实听惊悚的。茧兽人在杭十七的认知里，就和木偶差不多，虽然不需要牵线，但完全依照命令行事。现在这木偶没有线了，还自己跳了段舞，场面堪比闹鬼。
杭十七心里慌得一批，很想跳起来嚎两嗓子，但想起自己现在是失忆小白，不知道茧兽人和兽人的不同，只得佯装没有看见手帕，继续去抓鸡腿。
可对方却不容许他无视，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强势地把他的手拉了过去。
杭十七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一边挣扎，一边莫名其妙地问：“你干嘛？”
对方演茧兽人演得比他敬业多了，仍旧抿着唇，沉默着。
手帕沾了水，从指缝擦过时有些凉，对方有力的手指隔着薄薄的手帕，一根根擦过他的手指。
指尖蹭过的触感让杭十七觉得有些怪异，用力往回缩了缩手。对方握着他手腕的手却很稳，仿佛铁石一般，动也不动。一只手擦完，又换一只。
杭十七瞪着眼睛想，这到底是什么人，怎手劲这么大。
两只都擦好后，对方才松开手，后退到墙边，看着他吃饭。
这绝对不是茧兽人，杭十七想，也不是茧鼠，他个子太高了，茧鼠没有这么高的。
他是什么人，是茧鼠祭司派来试探自己的吗，看自己是真失忆还是装失忆？应该是，这身体应该是在书苒那里换的。然后故意装成茧兽人，等自己露出破绽，一定是这样！
杭十七刚想明白对方的身份，就感觉到对方有如实质般的视线盯在他脸上。
杭十七被盯得一个机灵，对，我饿了，得赶紧吃饭，发什么呆呀。他说不定已经在怀疑我了。这样想着，杭十七像平时一样飞快地把鸡腿往嘴里塞，几秒后，盘子里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鸡骨头，吃饱的杭十七端着米饭挑衅地看了那人一眼：“看什么看，不给你吃。”
那人仍是不说话，只等他把米饭和汤也吃完了，才上前收拾餐盘。转身安静的离开了。
之后一连几天，杭十七都注意到这个人，混在茧兽人的队伍里。有时候是和其他茧兽人一起，有时候是他单独过来，但只要他在，杭十七就会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对方的视线很隐蔽，杭十七抬头看他的时候，对方就会把眼睛隐藏在兜帽里。周围的茧兽人也都没有察觉到异常。
茧鼠祭司说是亲自带他，但对方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只不过派徒弟书秀过来。书秀比杭十七还高些，又胖，在天生矮小的茧鼠兽人里绝对算得上大块头了，跟秀字可一点都不沾边。
他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每日交给他兽人大陆的一些常识，顺便夹带私货地给他洗脑，讲七王族是多么的恶毒，如何欺压他们这些弱小种族的，听得杭十七昏昏欲睡。
被洗魂的第三天，杭十七基本已经完全恢复了元气。但他还要装出灵魂受伤，没精打采，呆呆愣愣的样子。不能出门，不能跑跑跳跳，不能找人说话，还有人随时随地监视他，杭十七觉得自己都快憋死了。
他想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地等下去，现在就是最好的逃跑机会。茧鼠祭司以为他失忆了，只要他表现的乖一点，对方就会放松警惕。到时候他。再远远地逃离这个地方，回北境去。
但茧鼠祭司手里有他的血是个大问题，对方只要发现他，随时都可以让他怎么溜出去的，就怎么退回来。回来以后说不定还会再被洗一次魂，下次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有鹤仙的羽毛护着他了。
杭十七正出神地想着逃跑的事，忽然听书秀过来喊他：“杭十七，老师找你。”
“来了。”杭十七站起来，却又盯著书秀，一副不知道该去哪的样子。
书秀也没指望他认路：“跟上我。”
为了表现出自己失忆了，杭十七装作对什么都好奇的样子。一路上“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地问个不停。
书秀虽然心里有些不耐烦，还是耐着性子一一解答着。他不知道的是，他不耐烦讲，其实杭十七比他更不耐烦听。互相折磨罢了。
进入石室入口的的时候，杭十七终于看到一点感兴趣的东西，问：“那这些镶在墙壁上，用线连起来的东西是什么？”
书秀一脸麻木地回答：“是能量阵，用来汇聚元玉的能量，召唤和控制茧兽人的。”
原来这玩意就是能量阵啊，杭十七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憋了五天没有拆家的破坏欲让他有些蠢蠢欲动：“那就这么露在外面，不会被弄坏么，如果能量阵坏了，那些还在孵化的茧兽人岂不就危险了。”
书秀暗笑杭十七没见识：“岂止，元玉的能量极不稳定，如果能量阵坏了，逸散的能量会炸开，届时整个山洞都会塌掉。”
“啊！那我们住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杭十七露出惊慌的表情，努力掩饰住自己内心的兴奋。
“怕什么，又不可能真的损坏，元玉这么坚固，寻常的刀斧都砍不碎，且你看到的这里只是边缘，真正的阵心在石室中央，那里有老师亲自看着。再说，咱们这里除了茧鼠，就只有茧兽人，又没有外人，你瞎担心什么？”
“那就好，不会塌就好。”杭十七嘀咕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阵心的元玉拆下来了。
杭十七再次被带到石室，茧鼠祭司就坐在祭坛中央，阵法中心的位置上打坐。
听见脚步声，茧鼠祭司睁开眼睛，目光落到杭十七身上：“十七来了，这几天住的还习惯么？”
杭十七低着头说：“谢谢老师，习惯的。”
“那就好，”茧鼠祭司笑得一脸慈祥：“我这些日子忙着给你寻找恢复记忆的方法，也没顾上看你。”
您可真是睁眼说瞎话的鬼才，你会给我找恢复记忆的方法那才是有鬼了呢。杭十七在心里腹诽着，敷衍道：“让老师费心了。”
茧鼠祭司摇摇头：“老师这辈子就两个心愿，一个是能够推翻七王族的统治，一个是希望我的徒弟们能成器。为了天下的兽人，也为了你们的将来，老师再苦再累，都心甘情愿。”
这话说得太虚伪，杭十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好在茧鼠祭司很快转到了今天的正题：“十七，老师这次叫你来，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你的记忆，应该没办法恢复了。你对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十七听老师的。”
杭十七盯着茧鼠祭司身下的元玉，好大一块，这得有几百斤吧。
“那好，我先跟你说说你失忆前的事情。其实你是一只才孵化一年多的茧兽人，茧兽人是什么，我想你已经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不少了，他们是异世死去的魂魄，在这里得以重生。但失去了自我，只能依靠别人的命令活着。但你和其他的茧兽人不一样，你的灵魂状态非常的完美。所以我才特别把你收作我的弟子。”
“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教导你，你也如我期待的一样出色。你同情这个世界茧鼠和其他弱小兽人的遭遇，绝对和老师一起推翻七王族的统治，主动请缨去北境做了卧底。”
“这样啊。”杭十七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这么大的元玉，比石头还硬的元玉，该怎么弄坏它呢？
茧鼠祭司：“你做得很好，可惜身份暴露，老师把你救回来时，你伤的很重，好不容易治好了你的伤，可你的记忆老师实在无能为力了。”
“没关系的老师，我不恢复记忆也没关系的。”杭十七抬起头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这些天，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书秀，你要尽快找回以前的状态，老师还有很重要的任务，需要你来做。”
杭十七露出个真诚的笑容：“好的老师，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很快就给你个惊喜。
杭十七想到要怎么拆这座山洞了。

第67章
元玉比岩石坚硬, 内里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整个地穴在运转的元玉能量阵，相当于是一台精密运作的机器, 杭十七不需要从外面打碎元玉来破坏阵法，他只需要让元玉里面的能量短路，就能像点炮仗一样把整个地穴给炸了。
电路短路，可以通过泡水来搞定，元玉短路需要的则是另外一种东西, 那些用来绘制连接元玉阵法的东西, 是茧兽人的血。
血是连通元玉的媒介。但太少不行，要让地宫的元玉在能量爆炸，需要的血液可不是杭十七自己划破胳膊放点就能够了的。
杭十七记得地宫里有一个血池。所有不能使用的茧兽人，都会被杀死，在那里放干血液, 留作绘制阵法的材料。
装失忆的好处就是现在茧鼠兽人为了哄骗他, 表面上还是允许他在地宫乱跑的。
杭十七溜溜达达按照记忆中的位置逛到血池，只看一眼那血池和里面漂浮的断臂残肢，就脸色煞白地转过头, 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是什么？”杭十七吓得牙齿都打颤, 惊恐得完全不需要伪装。虽然他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 可是闻见那浓烈的血腥味，还是被恶心地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上次来血池也是在他来这个世界后不久。因为他总是不肯听话, 被他当时的管理者拎到这里吓唬一通。
他亲眼看见那些没有意识的茧兽人被人按着脖子拎到血池边，一刀刺穿脖子，血顺着涌进池子里。
茧兽人没有意识，却还有求生的本能，那些被割破喉咙的茧兽人, 会不停地挣扎哭喊，像屠宰场里濒死的猪。
但给他们放血的茧鼠却完全不在意，甚至会故意割掉这些茧兽人的手脚，折磨他们取乐。
“你要是不听话，就跟他们一个下场。”管理者曾经这样吓唬杭十七。
杭十七当天晚上回去就发了高烧。几天的噩梦都是这血池里的残肢断臂，还有那些哭嚎的茧兽人。
他看见他们流着血喊自己的名字，让自己脸他们。下一秒一抬头，那张脸却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如果可以，杭十七真希望这辈子都不要来这里了，但他还是来了。毕竟只有这里，才能取到足够分量的血液。
血池里边的几个见茧鼠兽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杭十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祭司大人好不容易才给杭十七洗了魂，他们现在可不敢在杭十七面前乱说，回头要是坏了祭司大人的计划，他们全都没好果子吃。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这边脏，你别靠太近。”其中一个茧鼠兽人上前拦了杭十七一下。其他茧鼠推推搡搡地把几个等着放血的茧兽人赶到角落去“可我怎么看见，池子里面好像泡着人的尸体？”杭十七当然不听劝，一边怕得不行，一边探着脑袋往血池旁边凑过去。
“只是召唤失败的茧兽人的身体而已。”书秀的声音从杭十七身后出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跟我回去。”
杭十七动作一僵，没想到书秀这么快就跟过来了，但他不能现在回去，现在要是回去了，以后对方绝对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往这边溜达。
于是杭十七转过身，朝血池的方向后腿几步，哆嗦着嘴唇问：“这明明就是茧兽人，我看得很清楚。我也是茧兽人，你们也会杀了我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老师对你还不够关照吗？”书秀皱眉：“你和他们比什么，这些都是失败品，没有意识的，连人都不算。你把自己和他们混为一谈，未免也太伤老师的心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万一你们骗我呢？”杭十七说着又往后退了一步。脚跟已经挨到血池边缘了。
“哎，你小心点，别掉下去。”旁边的茧鼠见状想上前拉杭十七，指尖刚触到杭十七的衣摆，就见杭十七猛地向后仰，落入血池之中。
猩红的血水将杭十七吞没，拍起的水花四溅开，落得周围几人满身都是。
试图把人拉回来的茧鼠：？？？
“你推他干嘛？”书秀气得一脚踹在那茧鼠屁股上。
被踹的茧鼠一脸委屈：“他自己摔下去的，我还想扶他来着。”
杭十七在跌入水中的第一时间从空间掏出云无真送他的盒子。
从里面往外倒食物的时候，杭十七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接着他把血池里的血灌了进去，装满食盒里的空间，大概有一个水缸的量。
杭十七一边满心罪恶地想，浪费这么多食物我一定会遭报应的，一边把食盒收回空间。
收好食盒后，杭十七从划拉几下，从血池里面冒出脑袋，扒着池边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往岸上爬。
书秀连忙把人从池子里捞上岸来。嘴里还不忘劝着：“你看你这又是何必？掉下去折腾一圈就开心了？老师若真想害你，干嘛花这么大力气救你。”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杭十七耷拉着脑袋，牙关打着颤，眼睛不舒服地眯着。血水顺着他的发梢衣服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看着狼狈又可怜。
“算了，你先去把自己洗干净吧。”书秀身上也溅了不少血迹，粘在身上很不舒服，没什么耐心跟杭十七啰嗦：“大家已经为你做了够多了，你要是还是非要觉得我们害你，我也无话可说。”
杭十七还是不吭声，一路哆嗦回房间。洗了澡换了衣服，就回到床上开始躺着装病。
送午饭的依然是那个带兜帽的茧兽人。杭十七从被窝里露出眼睛，瞥了一眼今天的午饭，没有鸡腿。
咬咬牙，扭过头去：“拿走吧，我没胃口。”
杭十七说完，便干脆蒙上被子装睡，没想到真睡着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感觉蒙在头上的被子被人扯开了，贴心地掖到肩窝处，杭十七睁开眼睛，没想到正对上那个穿兜帽的茧兽人平平无奇的脸。
对方似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怔了一下，匆忙用手捂住杭十七的嘴：“别出声。”
杭十七惊恐地瞪着眼睛想，大哥你不是装茧兽人吗？怎么突然不装了？还是说我今天的行为哪里漏了陷，茧鼠祭司派你来直接做了我？
出乎杭十七预料的是，对方把他按住后，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一手撑在杭十七身侧，俯身微微凑近了他。两人间的距离不断缩短，近到对方的嘴唇离他的额头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杭十七想，这动作不像是要杀他，倒像是要亲他。距离太近了，杭十七自认为不是一个随便的人，既然有了对象，当然不能和对象以外的人太过亲密。
可杭十七刚要把对方推开，鼻尖却突然绕过一丝极淡的幽昙香味。杭十七努力嗅了嗅，却又似乎找不到了，仿佛一场幻觉。
但这味道就像是一种提示。杭十七终于想到另外一种可能，这人或许不是茧鼠祭司派来监视自己的。对方见他醒来，第一个反应是捂他的嘴，说明对方并不想在这里暴露身份，也证实了这一点。
杭十七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他动作粗鲁地抬手一把拽掉了对方的兜帽。帽子下面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但一双深谭一般的眼睛，深邃好看得出奇。
是敖梧，杭十七震惊地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几乎可以确定了：这个监视了他五天，形迹可疑，力气大的出奇的茧兽人，是敖梧伪装的。他赶来救自己了，他这么多天一直守在自己身边。
那人被拽掉帽子也显得有些意外，但没阻止，反而松了些手上的力道，就低着头，任由杭十七动作。
杭十七没有了钳制，却也没说话，伸手在对方脸上摸索着，从发梢一路摸到耳后，终于揪到一个人皮似的东西。
人皮.面具，原来如此。杭十七来之前带过一次这东西，自然一下就认出来了。
待杭十七伸手去扯面具的时候，手腕却被敖梧一把握住了。
“是我。”清冷的声音仿佛洒进雪里的碎月，抚平了杭十七连日来的焦躁。
“敖梧……真是你？”杭十七喊了一声，明明心里有很多问题，可脑袋却乱得组织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只一把抱住敖梧，把头埋在他怀里猛蹭。
敖梧揉了揉杭十七的脑袋：“是我，我来接你回家。”
敖梧心里其实比杭十七更惊讶。他来的那天，刚好看见杭十七被人拖着带回房间，他一番打探，才知道杭十七原是被人洗了魂，失去了记忆。
敖梧一边恨自己来迟一步，一边更谨慎地谋划着怎么把杭十七带走。他不敢贸然上前暴露身份，毕竟在他看来。现在的杭十七已经不认识他了。
敖梧杀掉了一个被安排去照顾杭十七的茧兽人，代替了对方的身份。一边摸索地宫的情况，一边就近照顾杭十七。今天得知他掉落血池，受了惊吓，不太放心，便趁送饭的时间溜进来看看，没想到两人差点闹了乌龙。
“你没失忆？”敖梧等杭十七情绪平静一些后问。
“没有啊……”杭十七愣了愣：“所以你以为我失忆了，才一直装成茧兽人接近我？”
“嗯。”敖梧：“我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你从地宫被人带上来，我去偷听那些那些人聊天，他们说你被洗了魂，失去记忆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好像是鹤仙那根羽毛起了作用。救我一命。这些天我一直在装失忆，可太难了。提心吊胆地生怕露馅。你还一直盯着我，我更心虚了。不过你那时候就来了啊，”杭十七说着又高兴起来：“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倒觉得来得太慢了，差点让你出事。”敖梧一手揽住杭十七，一手捏了捏他立起来的小耳朵：“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来得及来得及，我正准备送给我亲爱的‘老师’一个豪华拆家大礼包呢。”杭十七说：“我今天去血池用云无真给我的那个饭盒装了一盒茧兽人的血，回头浇到石室的元玉阵法上。把他这座地宫给炸了！到时候我就可以趁乱逃跑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敖梧微蹙着眉：“炸地宫的时候你自己也在地宫里。就不怕被一起埋里面？”
“我跑得快。”杭十七自信道。
敖梧失笑：“那茧鼠祭司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又拿到血液控制你了？”
杭十七：“是啊，所以我打算挑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溜下去炸，这样可能他来不及控制我，就被塌掉的地宫给埋了。不过现在有你了，可以更保险一点，你敲晕我，带着我跑，等我们和他拉开距离，我应该能挣脱他的控制。”
杭十七巴拉巴拉说完，才有些心虚地发现，自己这个计划里，不管是炸地宫，还是逃跑，都听上去很不靠谱。如果敖梧不来，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对不起，我这个计划是不是又太冒险了。”杭十七扣着手指，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违心地说：“要不算了，你都来了，我听你的。要不我们安安静静的跑？”
“不用。你只管按你的想法来就好。”敖梧在杭十七额头上落下一吻，唇角一挑，眉眼凌厉又张扬：“出了问题，我给你兜着。”
“你这样可真像个色令智昏的昏君。”杭十七由衷感叹。
不过杭十七不得不承认，有敖梧在，事情变得简单了很多，那些冒险的工作都被敖梧大包大榄地接了过去。
杭十七装病的第二天，茧鼠祭司，亲自过来探望，自然又少不了一番洗脑。不过杭十七已经对这东西免疫了，随便听了一会，杭十七趁机提出想去看看茧兽人出生的地方。
茧鼠祭司略微沉吟后，便同意了。
茧兽人出生的地方在地穴的正上方，地穴中看见的那层天花板，也并非是坚硬的石壁，只是一层黏土铺成的夹层，真正的天花板在这里，上面密密麻麻地悬挂着白色的茧，跟杭十七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不少雌性茧鼠正繁忙地照看孵化这些茧。
“能让她们出去一下吗？我想在这里，跟老师单独聊会天。”杭十七说。
“在这里？”茧鼠祭司不解，有什么话非得跑到这里，把人支开聊的？
杭十七垂下眼睛：“您说过，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所以，这里对我来说，意义很特别。”
茧鼠祭司：“问完这些问题你就愿意相信老师，乖乖听老师的话了？”
杭十七点头：“嗯，只要您解答了我的问题，我以后自然全心全意信任您，听您的话。”
“你们都出去。”茧鼠祭司把里面忙碌的茧鼠兽人都支了出去：“什么问题，你问吧。”
“老师为什么要把茧兽人带来这个世界呢？”杭十七和茧鼠祭司穿梭在一个个白色的巨茧中间。
“你就想问这个？”茧鼠祭司有些意外地看了杭十七一眼，杭十七前些天一直表现得很乖顺，茧鼠祭司便疑心他是昨日看见血池受了些刺激，他暂时还没有往洗魂失败的地方想，毕竟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
“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不是么？茧兽人获得新生，而我们拥有复仇的力量。你们就像是我的孩子，你们帮我实现愿望，而我，帮你们创造未来。”
“这样啊。”杭十七突然笑了一下，嗅见空气中漂浮的淡淡幽昙香气，停下脚步：“老师，你自己说得这些话，自己信么？”
茧鼠祭司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有人撑腰了，杭十七便嚣张起来“我的意思是，没有人会把生残了的孩子拿去肢解放血。从头到尾我们只是你用来实现野心的工具而已。未来？我呸！我们在你手下连过去都不配拥有，还有个屁的未来！”
“你……”茧鼠祭司这才觉出不对来，杭十七这嚣张的口气，像极了他洗魂前的样子。
“不用你你你的了，你看这是什么？”杭十从地上拾起一根红线，线的上端绑了块石头，下面延伸入黏土的地面中。
“再见。”杭十七解开了石头上的活结。
绳子很快没入黏土中消失在下一层，随着木匣落地，撞在元玉上，碎裂的声音，和忽然涌起的水流声。
茧鼠祭司脸色骤变，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没失忆！你做了什么？”
他慌忙祭出杭十七的几滴血液，想把他控制住。
但比茧鼠祭司更快的是敖梧从他头顶落下来的狼爪。
利刃一般切断了茧鼠祭司的喉咙。。
“上来。”威风凛凛的巨大霜狼，在杭十七面前半伏下身子，等他坐上来。
杭十七伸手圈住敖梧的脖子，长腿一跨，迈到敖梧身上。
白色的狼影便朝着地宫出口的方向飞奔而去。
巨大的炸裂声从地底响起，地宫颤动起来，石块自头顶不断砸落，脚下是碎裂的岩石。茧鼠自顾不暇地朝外蹿去。茧兽人却还傻乎乎地愣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杭十七闭了闭眼睛，尽管有些同情这些茧兽人的遭遇，但杭十七明白自己救不了他们，也不能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毁掉茧鼠的地宫，阻止新的无辜灵魂被拖拽到这里，成为茧鼠手里的傀儡。
在敖梧即将冲到出口的时候，地宫轰然向下塌陷。杭十七被敖梧从背上甩出去，落在地宫外柔软的草地上，滚了个圈。
他爬起身，原本地宫缩在的一片，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深坑，中间碎裂的岩石堆叠起一大片废墟。茧鼠兽人，死的死伤的伤，少有几个还活着的基本也顾不上其他，只没头苍蝇似的朝远处乱窜。
杭十七冲回废墟边，变成兽形，在石头里到处翻找：“敖梧！敖梧！”
他一连叫了几声也没人应，便又手忙脚乱地扒拉石头。
敖梧呢？不会是被石头砸死了吧，这石头那么沉，一瞬间塌下来，敖梧身体再好也抗不住呀。杭十七越找越着急，豆大的眼泪顺着往下滚，叫声里也带了哭腔：“敖梧，敖梧，嗷呜……”
“咳。”不远处一只带血的手从石头缝里伸出来，拨开周围的碎石，敖梧从里面坐起来，身上都是血，有些虚弱地朝杭十七招了招手：“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么。”

第68章
“敖梧！”杭十七“咻”地扑到敖梧身上, 他这会还是兽形，爪子搭在敖梧肩上，毛绒绒的脑袋在他颈间猛蹭：“呜呜呜,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死了呢。”
“才这点程度，还要不了我的命。”敖梧仰了仰头，避开伤口，把杭十七按进怀里, 揉了两把, 又低头咳了两声，唇角溢出些血来。
敖梧一早就看到这边有个缝隙，刚好能藏人，他把杭十七甩出去后，就立刻朝这边一扑, 变回人形趴到这里。虽然还是被落下的石头砸伤了, 倒总算是保住了性命。只是刚刚砸那一下，是从背后撞过来的，估计不仅伤了骨头, 还震到了内脏。
杭十七听见敖梧咳嗽, 才想他应该是受了伤, 立刻朝后退了退，着急地绕着他转圈, 用尖尖的鼻子凑在他周围嗅：“你没事吧，伤哪里了？伤得严不严重？”
“别转圈，头晕。”敖梧眨眨眼睛，难得露出几分脆弱，伸出手：“扶我一把, 站不起来。”
“哦哦。”杭十七把脑袋拱到敖梧胳膊底下。
敖梧失笑，眉眼一挑，打趣他：“你是打算驮着我走？”
杭十七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是兽形，忙变回人，拽着敖梧一条胳膊把人扶起来：“我们现在去哪？去找狮虎族帮忙么？”
敖梧一手搭着杭十七的肩，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杭十七身上，小步朝外满满地挪着：“不能找他们。”
“为什么？”杭十七不解：“苗晟跟茧鼠又不是一边的。”
“敌人的敌人未必就是朋友。”敖梧说：“你从码头离开后，伪装成你的茧兽人和其他人里应外合，杀光了小院的看守。后来又假装逃往北境，路上设埋伏杀了不少追杀上来的人。这些账都记到了你头上，现在你正被除了霜狼，人鱼意外的五族联合通缉。”
“那怎么办，这么大动静，他们应该找快来了吧？”杭十七紧张起来，慌里慌张地四处看着：“我们去哪躲一下？”
敖梧拍拍他脑袋：“别怕，茧鼠杀了这一带的领主，换成他们自己的人，之后又买下了这附近的地用来‘挖矿’，无关人员不得靠近这里，狮虎一族的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进来查看。不过，确实要快点离开，茧鼠应该还有不少人留在地宫外面，等他们带着剩下的茧兽人找过来，我这副样子，只怕护不住你。”
“啊，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这附近还有一个茧鼠的据点，就是那个书苒用来复活别人的…你说他会不会把茧鼠祭司也复活了？”杭十七仰头往周围看了看：“不过我们那天是坐渡鸟去的，具体哪个山头，我也不记得了。”
“那个不急，茧鼠祭司就算能复活，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外面先离开，这次的目的只是救你，至于茧鼠，迟早会跟他们算算清楚。”敖梧说。
敖梧伤得挺重，杭十七带着他也跑不远，两人就近找了个山洞，先暂时停下来处理一下敖梧的伤。
敖梧从空间里掏出伤药和绷带递给杭十七。
杭十七认出熟悉的药罐，是那个摸上去很痒，但是治外伤和快的神药，杭十七结果药来，又问：“这个只能治外伤吧，那你里面的伤怎么办，你刚刚都吐血了。”
敖梧咽下喉咙里的腥甜：“那个不要紧，回去再治。先帮我止血。这个地方，怕也不能呆太久。”
南夏炎热，敖梧只穿了一件单衣，这会已经破破烂烂，脱下来后，露出后背斑驳的擦伤，和大片的青肿。
杭十七看着伤口，抽了口凉气，然后不说话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抹上去，动作轻得好像敖梧是一件珍贵的瓷器。
敖梧背对着杭十七，只能感觉到他指腹带着冰凉的药膏又轻又慢地从火辣辣的伤口抹过，带来难忍的麻痒。
敖梧觉得有些不对劲，杭十七什么时候不是嗷嗷嗷地说个没完，几时这样安静过。
他回过头，却见杭十七咬着嘴唇，鼻尖泛红，眼泪从眼眶里骨碌碌地往下落。
杭十七没想到敖梧回突然回头，偷偷哭鼻子这么丢人的事还被抓了个正着，愣愣地缩回涂药的手，脸往膝盖里一埋，别扭道：“转过去，你别看我。”
带着鼻音的声音透着平常没有的柔软，听得敖梧心口一酸，抬手捏了捏杭十七趴下去的耳朵：“怎么哭了？”
“我就是，难受。”杭十七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红着眼睛回答：“我以后，不乱跑了，都听你的话。
”
敖梧听见杭十七这么说，有些意外，摸不清他的想法：“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就是觉得，自己以前太混蛋了。”杭十七抽噎着说：“刚刚你埋在废墟里的时候，我以为你死了，就特别难受。但我以前老是乱跑，出状况。那个时候你跟我生气，是不是也担心我，也觉得很难受？我以前不懂，总觉得你管我。对不起……我还害你冒这么大危险了救我，还让你受这么重的伤……”
杭十七越说越难过，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在地上洇成一道道水痕：“我还说要保护你，结果光给你添乱。我除了会惹祸，什么也不会。”
“好了。”敖梧把杭十七按进怀里，低头吻他的耳尖：“不许你这么说我的伴侣。”
杭十七被我的伴侣那个说法弄得有些脸红。又觉得敖梧这么说话有点好笑，没忍住，嗤了一声。顿时哭不下去了。推了敖梧一把，从他身上挣出来——敖梧什么都没穿，这样贴着怪难为情的。
敖梧顺着杭十七的头顶理了理他银白色的长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嗯？”
“一点都不好。”杭十七随手把眼泪抹掉，又吸了吸鼻子。
敖梧：“这次多亏你留的信物，我才能这么快确定你的位置。”
“你，看到信物了嗝，吗？”杭十七抬头问。因为刚刚哭得太厉害了，忍不住打了个哭嗝。
敖梧从空间掏出狼牙和杭十七的狗牌，给杭十七戴上：“嗯，都在这里。捡到东西的人，把它们卖到了云无真手下的云天阁。”
杭十七摸摸失而复得的狗牌，想到自家狗子：“但我把鹤仙的羽毛给弄没了。不过他们都在通缉我了，肯定不会再帮我救长命。”
敖梧：“倒也未必。等茧鼠的事情彻底解决，我陪你去趟坤山。”
杭十七被哄好了，又继续给敖梧敷药，系绷带。没了心里的包袱，话匣子重新打开，絮絮叨叨地把这些天的经历讲给敖梧听，说起上船遇到茧鼠祭司的时候，杭十七还有些心有余悸：“当时吓死我了，那个老头简直是我的噩梦。不过有个地方我没想通，明明是云无真的大哥帮我逃跑的，怎么就变成茧鼠祭司的船了？云无澜他是坏人吗？”
“他和茧鼠祭司有合作。这件事，云无真和我都被蒙在鼓里。现在尚不清楚他们合作了些什么。不过云无真应该是可信的。”等杭十七上好药，敖梧自己系上绷带，披了件干净衣服在身上。
两人折腾着一通，还没吃饭。
杭十七先前就少吃了几顿，这一闲下来，肚子就咕噜噜发出抗议声，他着肚子，想起自己丢进血池里的鸡腿，又想哭了。不过现在敖梧受伤了，他得照顾对方，不能软叽叽地动不动就哭，要显得可靠一点：“你饿不饿，我去找点吃的。”
“你要打猎？”敖梧靠在石壁上偏过头问。杭十七虽然兽形的时候行动很灵活，但是打架可一点都不擅长。一只雪鹅都能追得他嗷嗷叫着满地乱跑，实在不像是能打猎的主。
“我……摘点果子，行么。”杭十七犹豫了一下，怂怂地说。
“可我不喜欢吃果子。”敖梧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说。
“啊，”杭十七用指甲扣弄着石壁：“那你想吃什么？”
敖梧凑近他，露出犬齿说：“我想吃肉。生的，新鲜的，带着血丝的那种。”
“吃生的不好，容易拉肚子。”杭十七咕哝着说。
“那熟的也行。”敖梧很好商量地退让道。
杭十七：“熟的……我不会烧火。”
敖梧：“我会。”
杭十七自暴自弃地闭了闭眼：“那你想吃什么肉。”
敖梧想了想：“牙猪？”
杭十七：“太壮了，我打不过。”
敖梧又说：“羽鸡？”
杭十七“会飞，我抓不着。”
敖梧露出为难的神色：“那山兔总可以吧，这小东西除了跑得快点，没什么攻击力。”
杭十七抿着嘴憋了半天，找不到推脱的理由，红着脸憋出一句经典电影台词：“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其实不是抓不着，也不是不吃，他单纯胆子小，不敢杀罢了。做好的麻辣山兔端给他吃，他可以吃一盆。但当着他面，让他杀只兔子，他真的下不去手。
“那算了，还是吃鸡腿吧。”敖梧笑着从空间里摸了个食盒出来。
杭十七瞪大眼睛，看着跟自己那个食盒同款的红色食盒：“这个不是摔碎了吗？”
“我来之前，找云无真又要了一个。”敖梧打开食盒，里面装得全是杭十七喜欢吃的东西。最上面一层是满满的鸡腿。
杭十七吞了吞口水：“这是你特意带给我的。”
“是给我自己带的，毕竟我想吃肉，你可以吃果子。”敖梧坏心眼地说。
杭十七眨眨眼睛：“可我也想吃肉……”
“那，”敖梧凑近杭十七，伸手勾他的下巴：“两个鸡腿，陪我睡一晚？”
“行啊。”杭十七想也不想地答应。应完想起敖梧最早在冰原，也是这么忽悠他住一起的，问：“你是不是那会儿就看上我了，故意用鸡腿收买我？”
“是啊，”敖梧顺着杭十七的话懒洋洋接道：“我当时还想，真是个小傻子，为了两个鸡腿就傻乎乎就把自己卖了。也不怕我吃了你。”
“那你不是也没吃我嘛。”杭十七嬉笑这伸手从食盒里摸个鸡腿出来，咬了一大口，真香！
“那时候没吃，现在可以吃了。”敖梧用舌尖舔了下尖尖的犬齿，盯着杭十七吃得一鼓一鼓的腮帮子，倒真觉得有些饿了。各种意义上的。
“现在你也不行。”杭十七吐出一根鸡骨头，扬着下巴挑衅地说：“你受伤了，连路都走不了。”
不行？虽然这是事实，但敖梧还是被杭十七那嚣张得小模样气得磨了磨牙。
良久，低笑了声，笑得杭十七毛骨悚然地：“没事，先欠着，伤总有好的一天。”
杭十七被吓得打了个嗝。
突然觉得手里的鸡腿，它不香了。

第69章
不知是不是被敖梧的话影响了食欲, 这顿杭十七没吃几只鸡腿就饱了。树林里有清水竹，杭十七削了几节。这种竹子的竹液，味道甘甜, 在南夏比井水更受欢迎，很多有钱人家里都会钟一小片。
“喝点水。”杭十七不太会照顾人，笨拙地把竹筒怼到敖梧嘴边，抬手就往里灌。
“咳咳咳。”敖梧用手压住竹筒，眼尾扫向杭十七：“你是打算呛死我, 好赖掉鸡腿的账？”
杭十七心虚地缩回手：“我就是第一回 照顾人没经验嘛。什么赖账, 红口白牙的，不要污蔑人。”
“那行，没经验可以学，我教你。”敖梧把竹筒还给杭十七。
“可你不是自己能喝吗？”杭十七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怎么，还说要保护我, 结果连口水都不给喂？自己说过的话, 就着鸡腿吃了？”
敖梧受着伤，脸色比平时苍白不少，唇色也淡, 靠在墙壁上, 便少了几分迫人的气势, 他垂着眼睛，凌厉的一双眉眼也柔和了轮廓。直接从人见人怕的冰山狼王, 堕落成我见犹怜的病弱青年，还是长得很俊俏的那种。
“你别这样说话。”杭十七看的心疼，端着竹筒磨蹭过来：“我学就是。你说怎么喂？”
“你先自己喝一口。含着，不要咽。”敖梧说。
那表情和声音太正经了，跟以前教他训练场里的各种训练技巧时一样。杭十七没多想, 乖乖含了一大口竹液在嘴里。用求知的眼睛望着敖梧：然后呢？
“然后……”敖梧伸手勾住杭十七，掀了掀唇角，很坏地笑了一下，忽然倾身吻住杭十七软软的唇。
小股清冽甘甜的竹液涌进口腔，慰藉了干渴的喉咙。不过更多的都沿着两人的嘴角溢出来，顺着颈线一路蜿.蜒到衣领里。
仿佛不足够一样，敖梧意犹未尽地用舌.尖勾.缠着，搜刮着，贪求更多的甜味。
良久，敖梧放开面红耳赤的杭十七，用手抹了下嘴角，弯着眉眼说：“谢谢款待。”
杭十七憋气地瞪着敖梧，怎么喂了口水，喂得自己像是被piao了似的。但人伤成这样，打又不能打。再说两个人都在一起了，亲一下也没什么。杭十七就是气敖梧亲不好好亲，非得耍他玩。
不行，杭十七想：我得像个办法报复回来。
他端着竹筒，一步跨坐在敖梧身上，扬着下巴挑衅：“不客气，再喝点？”
说完自己灌了一口，主动覆上敖梧的唇，甚至试探地伸了伸舌.尖。
对于敖梧来说，杭十七主动这还是第一次。他的气息骤然乱了，动作也不复之前的从容，用力扣住杭十七的后脑，吻得又凶又狠。
杭十七一改以前的怂样，跟他较劲一般，不闪不退，还伸手绕过敖梧的腰，去摸他的尾巴。
敖梧喉间溢出急促的低.喘，抓回杭十七作乱的手扣在胸前，眼尾终于也染了几分欲.色的潮.红，停下动作，难耐地把杭十七推开一段距离：“别惹我了。”
“怎么了，这就不行了？”杭十七奸计得逞，圆眼睛笑成两个弯月牙，得意洋洋地摇尾巴。
“杭十七。”敖梧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并不算多严厉，但听得杭十七一阵心虚。
杭十七抖抖耳朵：“干嘛？”
“我不行是吧？记着你这句话，以后……别哭。”中间几个字敖梧贴在杭十七的耳边，说得很含糊。
杭十七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太粗俗，他没法想象敖梧居然会说这么粗俗的话。但又不好意思重复出来确认一遍。就捂着耳朵，起身开溜：“你说什么了，我没听见。你在这里将就着休息一会而，我去找点东西给你做个拐棍。”
撩完就跑。敖梧看着小混蛋慌里慌张的背影，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真可爱。想……
杭十七从废墟里扒拉出来些工具，还捡了些能用的木料，一并带回山洞，往回走的时候，杭十七看见废墟边缘有辆被石头砸烂的马车，立刻兴高采烈地拆了它的轮子木板一并拉回山洞，有这些东西，他完全可以给敖梧组装一个板车出来，拉着走，比敖梧自己拄拐快多了。
杭十七叮叮当当一直忙到月色高挂，双手都打了泡，才总算把板车支棱成形，倒是拐没费多少事，一会就削出来了。
敖梧倚在墙边，迷迷糊糊睡过一觉。伤口愈合了大半，整个人也看着稍微精神些了，睁开眼睛，就见杭十七坐在山洞口，对着篝火，用小刀削木头，依稀能看出来是个拐杖。
“你还会木工？”敖梧头一次知道，原来杭十七，除了会拆东西意外，竟还会做木工。虽然做得东西算不上多精致，但也算能用。没人帮助的情况下，只用半天做成这样，倒也不容易了。
“是以前学的。那会儿我也不喜欢读书，为了挣钱，就什么都学点儿。”杭十七记得那应该是他十三四岁上初中的时候。少年心思最是敏感。在普通初中，他一直努力瞒着自己是孤儿的事情，但被同学嘲笑土和穷，他倒没自卑，只是开始想方设法地赚钱。
他年龄太小，找地方打工没有一家肯要，都说不收童工，后来拜了个老木匠做师傅，其实就是给人家打下手。但那老木匠人不错，除了教他手艺，还给他发些零花钱，偶尔也送他些子女穿旧的衣服鞋子。不过杭十七没什么长性，学了两年，只学了些皮毛，等十六岁一到，就换了更赚钱的地方打工。老木匠那不去了，只逢年过节提点礼物去探望一下。
敖梧倒是头一次听杭十七说起往事：“你记忆恢复了？”
“嗯，之前断断续续回忆起一些，跟着茧鼠祭司来这里以后，基本就全想起来了。”杭十七边说边忙着手里的活。他正在削手握着的部分，这里尽量打磨的平滑一点，让敖梧握着舒服。
敖梧记得杭十七以前很期待恢复记忆的，可他现在想起来了，却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看来他以前的生活或许并不是那么开心：“你以前也是自己一个人过？”
“也不算一个人，我们那个世界有福利院，就是专门收留没有父母照顾的小孩的，我在那里长大。”杭十七恢复记忆以后，才发现自己前十八年实在过得乏善可陈，形只影单，唯一在现实世界最亲近的，竟然也只有一只狗而已。
他看似跟谁都好相处，自来熟，但实际上却和所有人都划分出明显的界限。既不亲密，也不交心。他就像是一个打包好行囊的旅人，随时准备拎包上路，而其他所以的人，无论是福利院里一起长大的伙伴，还是学校里一起玩闹的同学，亦或者对他有过帮助提携的老师长辈，都被他划分在过客的行列里。从不过界。
这样在他上路的时候，才能够毫不留恋地挥手，不担心会抛下谁，更不担心会像小时候那样被抛下，像是一个多余的累赘。
只有那条叫做长命的哈士奇不同，他是杭十七唯一的随身物品，不管走到哪里，都会仔细带着。它的存在对于杭十七来说更像是一种活着的证明，证明他在这个世界上，仍被需要着。
“你的族人去哪了？”敖梧听得皱眉。
杭十七：“我们那个世界，大家都是人类，没有兽形，也不按照族群生活。”
敖梧：“那父母呢？”
杭十七：“我没有见过。或许见过的时候太小了，还不记事。”
敖梧听得有些心疼：“那你一个人，过得辛苦么？”
“也还好，有长命陪我。”杭十七把胸前的链子扯出来摸了摸，又看到旁边的狼牙，握进手里，很轻地补充了句：“现在有你陪我了。”
敖梧心软得一塌糊涂，把杭十七的手抓进手里：“我会一直都在。”
两人吃过晚饭，杭十七有些犯困，靠着敖梧迷迷糊糊地地睡着了。敖梧用剩下的伤药在他手心抹了些，接着把杭十七的脑袋放到腿上，让他躺下睡得舒服一点。
南夏的夜并不寒冷。对于霜狼来说，反而算得上凉爽舒适。杭十七睡熟的时候很乖，蜷缩成小小一团，尾巴抱在怀里。
敖梧白日里睡得太久，这会儿倒是不困，便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
月至中天，敖梧忽然听见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那两个人似乎伤得不轻，应该跑不远，你们在附近仔细搜搜。”
“是。”
敖梧锁起眉头，轻轻拍了拍腿上睡得正香的杭十七：“醒醒，好像有人来了。”
“嗯？”杭十七揉着眼睛坐起身来，又猛然清，绷紧身体问：“那老头找过来了吗？”
敖梧：“别紧张，不是茧鼠祭司，应该是他手下的茧兽人。”
随着他声音落下，不远处传来吆喝声：“这边好像有个山洞，你们几个在附近守着，你俩跟我进去看看。”
杭十七不敢出声，用口型问敖梧：“跑吗？”
“你扶我起来。”敖梧压低声音说：“先解决掉进来的这几个，再往外冲。”
“你这样了还打架，能行么？”杭十七小声质疑道，一边拿上做好的拐，把敖梧扶起来。
从山洞外一共进来三个人，两个茧兽人，领头是是一只茧鼠。敖梧和杭十七贴着岩壁旁边有处凸起，算是视线死角，刚走进来不容易看见。敖梧耐心等那三人走到前面，从他们身后发动突袭。
战斗中的敖梧半点看不出受伤的虚弱，上一秒还需要人扶着才能站稳的敖梧，下一秒已经如恶狼般朝三人扑过去。手朝前绕过那茧鼠兽人的脖颈，银光一闪，刀刃没入一人喉咙，鲜血喷涌出来。
旁边两个茧兽人这才慢半拍地发现有人，转身攻击敖梧，敖梧收起匕首，闪身避过两人刺来的刀，抬手按着两个人脑袋朝中间一碰，趁着两人头晕目眩的空档，快速把两人结果了。整个过程快速安静得可怕。
“还行么？”敖梧转身看着杭十七，挑眉轻问。
“还……”杭十七话没说完，就见敖梧一口血喷出来，衣襟处落下点点鲜红。杭十七赶忙冲过去把人扶住，一边心疼一边骂：“还行个屁！你快给我上车躺着，不许再打架了！”

第70章
杭十七把敖梧按到板车上, 自己变成兽形，把绳子往身上一套，提醒了声：“坐稳了哦。”
接着便风驰电掣地朝山洞外冲出去。
“他们在这边！”听见动静的茧鼠和茧兽人喊叫着朝他们围过来。
路并不平整, 杭十七却跑得半点不比平时慢，把身后那些追来的人甩得越来越远，拽着板车沿着山路朝外狂奔，只可怜那板车原本就是东拼西凑的，被杭十七这么拖着, 一路在地上撞得叮铃咣啷响, 随时要散架的样子。
杭十七惦记着敖梧的伤，跑几步便回头看看，有没有把人摔下去。却见敖梧蹲坐在木板上，单手撑着车栏边缘，手里拎着刚才从茧兽人那缴获的长刀, 一刀一个扑上来的小朋友。
他抿着唇, 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你只管跑你的，其他的都交给我。”
杭十七见他应付得来，便听话地闷头朝前猛冲, 想着只要自己跑得快些, 甩开后面的人, 敖梧就少应对几个。后来渐渐听不到追来的脚步声了，杭十七还是不敢休息, 继续跑。想着把距离拉得远一点，他们就不容易追过来了。
他一直跑到天色微明，饶是天生体力充沛，这时候也有些撑不住了。杭十七哈着舌头直喘气，边跑边问：“他们, 应该被甩开了，吧？”
问完等了一会儿却没听见敖梧说话。
杭十七回头，才发现敖梧早不知什么时候，就靠在车座边，昏过去了，他昏得不□□稳，一手死死扣着板车边缘，不肯松开，鬓发散乱在脑后，苍白的脸上晕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嘴角还有残留的血迹。
“敖梧！”杭十七吓了一跳赶忙刹车。
板车被风筝似的拖了一夜，早已不堪重负。杭十七这猛地一停车，车轮子磕在石头上，立刻不堪重负地散了架，敖梧跟着木板一起沿着侧边的山坡翻下去。
杭十七四爪并用地扑过去。到敖梧身边，还好坡不抖，只是敖梧脸侧又多了几道擦伤。敖梧这一摔倒是清醒过来，幽幽睁开眼睛。
杭十七变回人形，把敖梧扶起来：“没事吧？”
敖梧撑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都痛，骨头快散架了：“咳，还死不了。我们这是在哪？”
杭十七左右看看：“不知道啊。”
敖梧揉了揉发疼的眉心：“那咱们在朝哪边走，走了多远了？”
杭十七：“也不知道。”
敖梧失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怕把自己给跑丢了。”
杭十七抓了抓的头发，理直气壮：“那不是还有你么，我带着你，你认路，四舍五入就是我认路了。”
“行吧。”敖梧认命地撑起身体，查看起周围的情况：“山下大路白天应该有路人经过，我们下去问问。”
杭十七搀扶着敖梧走到山下，等了不多久，碰上一辆赶路的马车，“滚开滚开，别挡路！”车夫高声吆喝着，和苗晟的车夫如出一辙的跋扈，不知道是不是南夏的传统。好在没有挥鞭子。
杭十七扶着敖梧让到一旁，心想这个太凶了，为了避免敖梧和对方打起来，还是再等等吧。
没想到他们不拦，车主人却主动喊了停车。
车夫拉停了马车，弓着身子问：“领主，您有什么吩咐？”
竟还是个领主。杭十七看看敖梧，又警惕地看向马车，随时做好把敖梧扛起就跑的准备。
车帘挑开，车窗里探出一个中年男人，五官端正英俊，只是侧脸上有些金钱形状的斑纹，竖瞳，瞳色幽绿，是豹猫兽人的典型特征。
男人挑了挑下巴，带着猫类兽人特有的傲慢：“你们俩，在这干嘛呢？”
杭十七和敖梧打量着领主，领主也打量着两人。
敖梧在耳朵和尾巴上做了伪装，看起来像是某种犬族兽人。犬族兽人中混血很多，耳朵尾巴大同小异的，倒不好分辨血脉。不过敖梧给他的感觉很危险，且他即使在行平民礼的时候，也自带一种压迫性的气场，领主不认为这两个人像他们表面说得那样简单。
“我们……”杭十七心里一慌，生怕敖梧一个不高兴把领主给砍了，准备冲上去解释。
敖梧拦住杭十七，往身后压了压，朝中年人一弯腰，动作标准地行了个礼，是南夏平民见到贵族的日常礼节：“我们兄弟俩在山里遇见几个绑人的劫匪，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跑迷了路，想在这里找人问个路。”
杭十七躲在敖梧背后眼睛都瞪圆了，敖梧居然还会演戏？他以为对方只会一脸冷漠地把领主和车夫揪下来打一顿。毕竟就算受伤了，他昨天杀追兵的时候，也没有手软半分。
“被劫匪抓了？”那领主似信非信地沉吟片刻：“你们在哪里被抓的？”
“素丘山一带。”敖梧直接报了茧鼠地宫一带的位置。
领主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些复杂的情绪，随即嗤笑一声：“你们倒是够能跑的，素丘山和烈阳城相距百里。你们就这么跑过来的？”
杭十七骄傲地把胸脯一挺：“是我拉着他跑的！从昨天半夜跑到今天早上，也就那么五六个小时吧，是不是超快！”
烈阳城？敖梧却是一怔，他记得昨晚逃出来的时候分明是向北跑的，怎么竟跑到东边的烈阳城来了。不过转念一想，这样或许是个好事，追捕的人应该也想不到他们会往东走，这样误打误撞地反倒甩脱了追捕的茧鼠。
“那你是很厉害。”豹猫领主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杭十七。他本意是怀疑两人说谎，毕竟两个人受了伤，山路难走，一晚上应该跑不了这么远才对。但看杭十七这坦然又骄傲的模样，倒教人怀疑不起来了。
杭十七得了夸奖，尾巴就往天上翘：“那是当然，我拉车比什么鹿呀马呀的快多了，要不是山路不好跑，我能跑两百里去。”
杭十七长得漂亮，脸又嫩，看着像只未成年的幼崽，翘尾巴的模样看着傻乎乎的，倒不惹人讨厌，反倒让人忍不住对他卸下防备。
豹猫领主盯着杭十七看了一会儿，那眼神似乎是透过他，在怀念什么人。
敖梧占有欲作祟地往杭十七身上靠了靠。
“怎么了？”杭十七立刻紧张地回过头。
“头有点晕，站不稳。”敖梧伸手揽住杭十七的腰，从背后环抱着，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似是让杭十七撑着他，其实倒没压过去多少重量。
这亲昵的模样分明是一对小情侣。先前还说是什么兄弟，领主半个字都不信，不过他无意拆穿，随意道：“你们这是要去哪？”
“敖……我哥受伤了，我想带他先去城里看看大夫。”杭十七按照敖梧预设的情景回答。
领主：“那上车吧？我刚好要回烈阳城，可以搭你们一程。”
上车？杭十七弯起眼睛：“那可太好了，您真是个好人。”
敖梧想得比杭十七多一些，听这人话里的意思，他应该就是烈阳城的领主。豹猫心高气傲不输狮虎，没道理会搭不认识的平民回城。这领主盯上他们只怕还有些别的原因。
想归想，敖梧还是在杭十七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看着杭十七满心欢喜的样子，敖梧有些感慨。
这么没防备心，随便来个人就能骗走似的，也不知道这么傻，是怎么顺利长这么大的。不过也多亏了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不管是现在这个领主，还是以前的自己，都轻易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不是因为他演技多好，而是单纯因为他看起来太傻了，让人完全兴不起怀疑的心思，总觉得这就是个小傻子，哪里会骗人，反而在大意之下，被忽悠住了。
三一路进了烈阳城。
领主没有继续留他们，仿佛真的只是顺路捎了他们一程，把人放在城门口就径自离开了。敖梧却不觉得事情会这样简单，对方多半会派人暗中盯着自己和杭十七的动向。目的尚不明确。
杭十七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间的暗流涌动，开开心心下了车。嘴里还一个劲地跟敖梧夸领主真是好人，大好人。
“进城这么开心？”敖梧看他高兴，仿佛也被传染了几分好心情，跟着一起笑起来。
“那当然，还是待在城里好，只要有钱，就能解决一切麻烦。”杭十七随身带着不少紫骨币，还是当初云无真给他那一兜，他平时花不着什么钱，全都攒到现在。
他在敖梧面前把钱袋晃得叮当作响：“等会我们找个舒服的客栈休息，再买几套干净衣服，还要大吃一顿！不用给我省钱，我钱多，养得起你。等休息好了，我们就雇个好一点的马车，往北走，带你回家。”
“好。”敖梧听着杭十七的“豪言壮语”，默默把自己的手令，云天阁的信物全都塞回空间里。七王族之间虽然表面和睦，在私下里，却也互相防备着，彼此设立隐秘据点，随时收集对方情报也是常事。敖梧能够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确定茧鼠地宫的位置，他的情报组织功不可没。
烈阳城是大城，当然也有情报点，敖梧本意是直接带杭十七与他们接洽，让他们帮忙安排衣食住行。若是接洽不上，还有云天阁这个备选方案。
不过既然杭十七这么想“养”自己，敖梧决定给他个表现的机会。这样倒也有好处。这些据点在收集情报的同时，难保不会被其他势力的人反盯上，不和他们联络，反而更容易隐藏身份，尤其是现在烈阳城领主只怕还盯着他们，目的不明。
见敖梧依赖自己，杭十七瞬间感觉自己高大了很多，小小的肩膀已经能抗起养家的重任。他十分大方地带着敖梧住进城里最好的客栈。
只是没想到因为两人穿得太过破烂，刚进门就被拦住了。
“对不起，小店有规矩，衣衫不整，禁止入内。”守门的小哥睨着两人一身灰土的衣服，露出十足势利的表情。
杭十七从怀里摸出钱袋，倒出几枚紫骨币在手里，一枚一枚在守门小哥面前数。
守门小哥眼睛立刻亮了。他听说有些客人有恶趣味，喜欢穿得一身穷酸去特别好的店里，然后在对方不让进门的时候，把一大把钱砸到对方身上。
难道这样的好运也轮到自己了吗？
守门小哥在心里默念：来吧，狠狠地用你手里的紫骨币羞辱我吧，我一定会表现得痛哭流涕，追悔莫及……
守门小哥在心里期盼着，却见杭十七把紫骨币在他眼前晃了一圈，指尖一握，又收回去，双手合十，漂亮的小脸上露出恳求的表情：“我付得起房费，开门做生意嘛，大哥你行行好，让我们进去吧。等我们洗干净，换了衣服，不就衣衫整洁，符合要求了？”
守门小哥：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你们不是南夏人吧？”守门小哥咬着牙笑道。
“嗯？”杭十七眨眨眼睛：“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南夏的有钱人不这么说话。守门小哥：“看着面生。”
杭十七完全没有对上对方的脑回路，一脸担心地问：“这里不让外地人进吗？”
守门小哥叹了口气：“没有，来者都是客，您里面请。”
“那衣服……”杭十七却还犹豫着。
“不要紧，您只要交得起房费，衣服不穿都可以。”守门小哥自暴自弃道。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杭十七那个笑点，他嘿嘿嘿笑了半天：“你这人说话真有趣。”
守门小哥一脸漠然：我不要有趣，我要钱。
杭十七要了一间上房。毕竟房费挺贵的，床那么大，没必要分开睡。节俭的杭十七如是想到。
上房有单独的小院，院子里有温泉可以沐浴。杭十七一看见温泉，就开始撒欢，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衣服脱个精光，跳进温泉里使劲扑腾：“哇，温泉诶，我喜欢这里！”
一敖梧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扶着门，脑海里还回放着刚才看到的背影。杭十七看着瘦，身上的肉倒是挺匀称的，骨架已经长开，还有一小层肌肉，线条很漂亮，覆盖着蝴蝶骨，提拔的脊线，露出一对浅浅的腰窝。皮肤光洁瓷白，屁股圆鼓鼓的看着很好捏。两条长腿笔直挺拔……
敖梧喉结上下滚了滚，压下心里翻腾的欲望，舌尖用力抵着齿根，心里盘算着早晚把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叼回窝里吃个干净。
“敖梧，要一起洗吗？你是不是动作不方便，我帮你脱衣服呀。”杭十七从水里跨出来，只随意用浴巾在腰间围了一下，就踢着木屐大咧咧地朝敖梧这边走。一副兄弟坦荡荡的样子。
敖梧有些控制不住地把人按进怀里，惩罚般咬了咬他的嘴唇，哑声问：“故意的？”
杭十七眼睛骨碌碌转起来。一开始并非有心，他看见温泉是有些开心得忘形了。不过后面说帮敖梧洗澡确实有故意调戏的成分，反正敖梧这个样子又打不过他。以前老对他耍流氓，还不许他报复一下了？
敖梧一看杭十七的反应就知道猜的没错，但他没有拒绝，反而认命地闭了闭眼，顺着杭十七的话应道：“行，一起。”

第71章
敖梧应下来, 轮到杭十七慌了。
“你真要一起呀？”杭十七一脸“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的表情，用眼神无声控诉着敖梧。
敖梧被他气笑了，把人压在门板上：“是你邀请我的。”
这倒也是, 杭十七理亏地认下来，想着反正敖梧这个样子就算一起洗澡，他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于是伸手扶住敖梧：“那走吧，我扶着你, 别滑倒了。”
敖梧好笑地任由杭十七扶着朝温泉池边走。走到池边, 停下脚步。
杭十七也停下来，等着他脱衣服下水。
敖梧伸开手臂：“不帮我脱衣服么？”
“你手能活动，干嘛要我帮你。”杭十七小声抗议：“我就跟你客气一下，你怎么当真了呢？”
“不认账？”敖梧已经逐渐摸准杭十七的脾气，给了他一个“你是不是怕了”的眼神。
“认。”杭十七一激就中, 磨了磨牙, 伸手去解敖梧的衣带，动作粗鲁：“不就脱个衣服嘛。反正我摸几下，吃亏也是你吃亏。”
杭十七说着把敖梧的上衣扯下来, 顺手在敖梧腰腹处摸了一把, 肌肉的触感结实有弹性。杭十七吹了个流氓哨：“手感不错。”
敖梧抓着杭十七的手, 往下拉，提醒了句：“还有裤子。”
杭十七：“……”
杭十七骚不动了, 规矩地帮敖梧把裤子也扯下来。转身扎进温泉池。可害羞了没两秒，又回过味来，他怂什么，反正敖梧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于是拎条毛巾回来找场子：“搓背吗？”
杭十七计划得很好, 等会搓背的时候他就偷偷揪敖梧尾巴，他肯定受不了，等他转身教训自己的时候，再蹿到岸上，他现在这样子也追不上来。
“嗯，有劳。”敖梧看着一脸坏笑朝他蹭过来的杭十七，嘴角朝上挑了挑。
杭十七这坏笑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谁学的。敖梧印象里只有东野那群狐狸喜欢这么笑。只不过狐狸这么笑，风流狡黠，杭十七这么笑，却是傻坏傻坏的，光让人想欺负。
敖梧靠在池边，温泉末过他的胸口，两臂平伸开，散漫地挂在池壁上，等杭十七过来。
“搓背，”杭十七感觉到无从下手，只得又强调一遍：“你转过去！”
“转不动，你抱我？”敖梧问。
听听，这是号称北境第一战神能说出来的话么？还抱你。杭十七揶揄道：“公主抱要不要？”
敖梧没说话，勾了勾手指。
你尽管来。
行。
杭十七俯下身，一手穿过敖梧腋下，一手去勾他的膝盖窝。他背着敖梧都能跑，公主抱自然不在话下。
谁知还没发力，腰间忽地横过一只手，一拉一拽。杭十七在水里本就容易打滑，被拽得重心不稳，直接扑到敖梧身上。
“你想干……嘛？”杭十七惦记着敖梧受伤，不敢撞实了，用手撑了下岩壁。一抬头，不期然撞进一双寒潭般的眼瞳。
此时杭十七一手撑着池沿，一手还搂着敖梧的背，跨在他身上，唇与唇只剩下几厘米的距离，近得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想。”敖梧把人固定在怀里仰头叼住杭十七的嘴唇，舌尖探.入，攻城略地。手掌沿着杭十七绷紧的脊线一直下滑没入水中不可见之处。
杭十七没撸着敖梧的尾巴，自己猛地被人撸了一把尾巴，撑着岩壁的手瞬间没了力气，喉间涌出一声呜咽，整个人就软趴趴一滩，靠在敖梧身上。
过了一会，敖梧松开嘴。杭十七小口喘着气，耳根通红，眼底漫着水雾，不知是温泉池的水温太热，还是被欺负得狠了。
正当杭十七开始慌张地想：完了完了，是不是今天是不是彻底翻车了，是不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敖梧压着他的手却骤然放松了力道。
诶，这流氓怎么突然决定做个人了？他不会是真不行吧？杭十七疑惑地抬头，却发现敖梧紧蹙着眉头，闭上了眼睛，嘴唇却白得吓人。
“敖梧？”杭十七吓了一跳，按着敖梧的肩膀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敖梧却失去意识一般，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杭十七一把将敖梧抱起来，大步朝卧室走去。这会是真的公主抱了。
把敖梧安置在床上，杭十七替他盖上被子。匆匆换了衣服朝外走，拉住看门的小哥问：“城里有治疗祭司吗？”
看门小哥惊讶地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秒：“你是刚才进来的客人？”
倒不是杭十七长相不好辨认，相反，白头发，蓝眼睛，头顶还有三道火焰纹，这长相特征十分明显。但杭十七刚才灰头土脸，衣衫褴褛，鬓发散乱，和逃难的没什么区别。这洗了个澡换了个衣服，瞬间就成了唇红齿白，模样俊秀的小公子，好看地让人挪不开眼。
杭十七没了跟他聊天的心思，着急道：“是我，我哥生病了，需要治疗祭司，价格好说。”
嚯，一张口就是治疗祭司。看门小哥更觉杭十七身份不凡。而且是哪种没经历过人情世故，傻乎乎从家里跑出来的贵族小少爷。毕竟治疗祭司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请来的，有钱也不行。除了王城祭司富裕一点，其他领地，统共也没几个祭司，治疗系的更是珍贵。除了大贵族，普通人别说看病了，想见上一面都难。
“治疗祭司没有，大夫的话，医馆倒是有几个，您想请哪方面的？”
杭十七抓抓脑袋，犯愁道：“我也不知道是哪方面，能不能都请过来？”
看门小哥心思飞转：“也行，不过请人出诊，定金总是要付的。”
杭十七拿出钱袋，倒出一把紫骨币，也顾不上数了，一股脑塞到看门小哥手里：“这些够么？”
“够够够！”看门小哥喜笑颜开，把钱往怀里一踹，小跑着出了门。
谁知刚跑出来没多远，就被一个黑衣人拦住了：“他让你去哪？”
“豹豹豹大人！”看门小哥认出了黑衣人的身份，正是领主的得力干将，黑豹兽人豹禾，吓得赶紧弯腰行礼。
“不用多礼，说正事。”豹禾一脸冷酷道。
“让，让我去请大夫。”
“大夫？”豹禾沉吟片刻，拎起看门小哥：“跟我来。”
杭十七摸着敖梧越烧越热的额头，急得在房间里转圈。他想自己去请大夫，又不放心把敖梧一个人扔在客栈里。等了一个小时，终于见看门小哥带了两个人来。走在前面的穿白色祭司袍，慈眉善目的一个老爷爷，走在后面的是个青年，穿黑色武士服，一身煞气。
“不是说没有治疗祭司吗？”杭十七讶异地看着守门小哥，不过更多的还是惊喜。
“啊，我是准备去医馆请大夫的，没想到半路碰见这位祭司大人，便废了番口舌，把他给请来了。”看门小哥欺负杭十七没常识，信口胡说着，一边还偷偷去观察豹禾的脸色。
豹禾装成护卫，默默跟在身后，垂着眼睛，不发一言。
杭十七不疑有他，拉着那治疗祭司走到敖梧枕边：“那麻烦您了，快帮我看看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治疗祭司点点头，走到敖梧身边，先放出自然之力查探敖梧的身体。没想到刚刚挨上敖梧的身体，喊了半天没醒的敖梧猛地睁开眼睛，一手扣住治疗祭司手腕，往下用力一带，另一只手用力掐住对方的脖子：“你是什么人？”
治疗祭司吓了一跳，简直以为他是在装病，不然刚从晕倒中醒过来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凶狠的眼神，这么敏捷的身法。
黑豹暗自心惊，他虽然是伪装的护卫，但也有保护治疗祭司的责任，没想到他明明一直盯着，治疗祭司却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差点被人掐死。别管有病没病，眼前床上这个人，实力强得可怕。
“哎哎哎，别掐，松手，这是我给你请来给你治病的祭司！”杭十七没想到自己喊了半天没醒的敖梧，竟然被大夫看了一眼就醒过来了。只是这场面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杭十七上前去掰敖梧的手，一边劝：“你刚刚突然晕倒，我都吓死了，就想请大夫给你看看。运气好才碰巧遇到个治疗祭司，你把人掐死了，我到哪再给你找一个去。”
敖梧送了手，治疗祭司猛吸几口气，一阵急咳。半天才缓过气来。敖梧却仍眼锋如刀，凌厉地在几人身上来回刮着，胆子最小的看门小哥看得腿肚子直抖。
好家伙，他以为豹禾就是天底下最凶最凶的兽人了，现在和床上这位一比，还差远了。生病都这么凶残，也不知道没病的时候能厉害成啥样。
杭十七倒没觉得吓人，甚至没发现敖梧已经收起这几日的伪装，露出平时那冷漠凶狠的气势。
杭十七好糊弄，敖梧却在极短的时间内想清了前因后果。眼前这个老人的确是治疗祭司没错，但治疗祭司无论在哪里都是稀缺资源，身份尊贵。烈阳城能把治疗祭司派出来看病的，除了领主不做第二人想。
杭十七让人去找大夫，对方却带回了领主家的祭司，说明这领主果然一直关注着他们，甚至很可能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不过派的是祭司不是杀手，说明这领主本身对他们没有太大敌意，可以谈谈。
既然要谈，敖梧身为狼王，自然不会在异族领主面前低声下气。他靠回床头，明明脸色苍白如纸，却气势迫人：“让你们领主过来说话。”
“你果然是。”豹禾盯着敖梧，眼里有些了悟，却没有说破敖梧的身份，反而自我介绍：“在下是烈阳城领主座下第一家臣，豹禾。这位是烈阳城的首席祭司，确实是治疗祭司，您可以放心用，也是我家领主的一番心意。”
敖梧指尖在被子上敲了敲：“治病不急，还是先把话说明白好。”
“如您所愿。”豹禾依言离开房间去请领主。他们来的时候，领主也一并来了客栈，他没有现身，而是坐在隔壁房间喝茶。
杭十七看了看走掉的豹禾，又看看敖梧，不明白怎么忽然自己请来的大夫就变成了领主的人，明明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是敖梧，怎么好像漏掉一大段剧情的人却是自己？
不多久，豹禾跟着领主再次回到房间。
“你出去吧。嘴巴严点。”领主进门后对看门小哥吩咐道。
“是是是。”看门小哥忙不迭地退下了，这种要命的秘密，他才不想多掺和，赚钱不香么？
领主朝坐在床上的敖梧行了一礼，又对杭十七欠了欠身：“又见面了，狼王殿下，还有这位杭十七先生。”
“你果然知道了。”敖梧语气淡然。仿佛现在他不是带着七王族通缉的逃犯在帝国领地乱窜，而是在自己的王宫里接见下臣。
领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敖梧是和狮虎王平起平坐的存在，他一改先前的傲慢，语气恭敬道：“回来后才知道的，我回府以后，就看到了关于杭十七先生的通缉令，杭十七先生是您的伴侣，您的气质又十分独特，答案并不难猜。”
“不抓我们，你在打什么主意？”敖梧问得单刀直入，笃定领主有事相求。
领主也答得直接：“我希望您和杭十七先生帮我找到我的儿子，活见人，死，见尸。他是三年前在素丘山一带失踪的。”

第72章
“素丘山, 那不就是……”杭十七小声惊呼。
领主点点头：“是，茧鼠的地盘。这个消息也是今早一并传到里的。”
杭十七听得迷惑，通缉令上应该写了他勾结茧鼠。领主又知道了素丘山是茧鼠的地盘, 却敢来求自己救他儿子：“你不怀疑我和茧鼠是一伙的？不打算抓我们去邀功？”
领主目光笃定：“我相信十七先生没有勾结茧鼠。”
先前关于茧鼠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位置，甚至因为杭十七的身份问题，很多人猜测茧鼠的据点在北境。知道昨日茧鼠所居住的地宫塌陷，消息泄露，南夏众族才察觉, 这群茧鼠竟一直在自己眼皮地下活动。而杭十七和敖梧又恰好从那边过来, 还受了重伤。
“我没猜错的话，那地宫塌陷并非意外，应该有您二人一份功劳，所以您才会受伤，被茧鼠追杀百里。”
“对对对, 那个地宫就是我们合伙炸的。”杭十七骄傲地认领下这份功劳。
敖梧听领主这么说, 总算卸下几分戒备：“你是由此想到你儿子的失踪跟茧鼠有关，这才来委托我们帮忙？”
“是。”领主一提到儿子眉眼间便流出几分伤痛：“我爱人是雪豹，儿子血统随了她, 也是一头白发, 所以看见杭十七先生, 我就忍不住想起我的儿子，他三年前去王城游历, 头一天还传信告诉已经返程，后来音信全无，后来我派人多番打探，也只探到他是在素丘山一带失踪的，而素丘山的领主性格孤僻, 并不与我们来往，也不欢迎其他城的人过去，我只能派人暗中查探，但一连多次，也没有结果。”
“雪豹！我可能见过，他今年二十二岁？叫豹兰轩？”杭十七忽然想起，那日跟着茧鼠祭司去山洞时，看到过那些写着年龄，性别和血统的茧。其中有一个，正是雪豹的。和其他一些蚕茧不同，这个蚕茧上标注了姓名，还打上了一个特殊符号。杭十七不知道哪个符号代表什么含义，不过名字倒是记下来了。
“是，是叫豹兰轩！”领主眼里浮现出激动的神色，忍不住去抓杭十七的袖子，眼里带着期盼：“您见过他？”
“见是见过……”杭十七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说。您的儿子现在被关在一个巨大的茧里，给别人做储备身体。未来若是再碰见，里面就不知道会换成哪只茧鼠的芯子了。
看到杭十七这副难言的神情，领主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是不是，不太好？”
“茧鼠除了制作茧兽人，还在研究破茧重生的办法，这个办法就是把一些人养在茧里备用，他们拿这些兽人的身体做容器，就能够死而复生。你儿子……”杭十七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在茧里？”领主脑子不笨，立刻猜到了杭十七话里未尽的意思。
“嗯。”杭十七应了一声：“那个地方我只去过一次，说不清楚地点，总归就是素丘山一带的某个山洞里。但我不能确定您找到的时候，他是否还算活着，也不能确定您的儿子还是不是您的儿子。”
领主闭上眼睛，似乎不想被人看见自己此时的脆弱。但他只失态了一小会，再睁开眼睛时，又是那个沉稳睿智的烈阳城领主了：“多谢您，我会派人过去加紧搜查的，不管能不能找到，您都是我的恩人。这段时间在烈阳城请放心养伤，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请尽管开口。”
“我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杭十七自己没有体会过亲情，但看着领主这么难受，突然有些感慨：“您是个很好很好的父亲，希望您和您的孩子能够团聚。”
“我也希望。”领主叹了口气，心中明白这希望其实渺茫得很。他没多打扰，只留下给敖梧疗伤的祭司，带着先行豹禾离开了。
“那我们开始了。”被掐过一回的治疗祭司心有余悸，小心翼翼地探出自然之力，生怕敖梧突然暴起，再掐他一次。只是随着他检查敖梧的情况，越发心惊起来，看敖梧的眼神都变了：“您这……”
敖梧的伤势很重，骨头折了好几处，内脏也多处损伤，这要换个正常人，早就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了，很难想象敖梧居然还能气势汹汹地在这儿坐在，甚至凶残地掐人。
敖梧：“直接说吧，我心里大概有数。”
治疗祭司被敖梧凌厉的目光盯着，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那眼神仿佛在说，赶紧治，治不好分分钟掐死你。
“是，”治疗祭司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为了让敖梧满意，给出了他能想到的最高效的治疗方案：“您的伤势主要在骨头和内脏，想来是外伤已经用伤药修复过了。自然之力对骨头的修复能力有限，您想要痊愈，除了要用治疗之力蕴养五到八次，也要配合一些温养滋补服用之外，同时再卧床休息三个月左右，差不多就可以下床活动了，完全恢复估计需要半年。”
敖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露出些许不耐烦，眉间的戾气更重：“太慢了。”
治疗祭司腿肚子哆嗦起来：“已，已经是最短的时间了。”
敖梧倒没有为难祭司的习惯，放缓了语气：“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时间在南夏耗得太久。十天，你先帮我把骨头和内脏恢复一下，剩下的，我在路上慢慢养。”
在路上慢慢养？我看你是在路上慢慢造吧？伤成这样你还想十天下地跑？从烈阳城到北境有多远心里没数？命不想要了就别治，直接找根绳子上吊更痛快。
治疗祭司心里有一万句骂人的话从心里飘过，可惜一句都不敢说出来，忍气吞声道：“那我这几天每天都为您温养一次，药的剂量会加大一些。您看行么？但即使最快的速度，您的骨头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您之后仍需要继续吃药温养，避免太剧烈的活动，直到痊愈。”
“这样，会有什么副作用么？”还不待敖梧点头，杭十七抢先问道。
“副作用？”治疗祭司还是头一次听见这个新鲜词，意思倒是不难猜：“治疗是调用自然里的治愈之力，恢复身体，那些药也都是温补的药，多吃一点不会对身体有害。只不过过快的恢复会加剧疼痛，但以狼王殿下的忍耐力来说，想来不成问题。”
“很疼么？”杭十七担心地看向敖梧。
“我不能离开北境太久，必须尽早回去。”敖梧解释了句，又伸手捏捏杭十七的耳朵：“别担心，我习惯了。以前在北境，都是这样治疗的。”
并不是不疼，只是习惯了。
杭十七心头忽然有些酸涩，明明自己怕疼的要命，这时候却想，要是能帮敖梧分担一点就好了。
治疗祭司为敖梧完成了第一次治疗。并交代了客栈的后厨每日把汤药煎好给敖梧送去。他没说两人的身份，只说是领主尊贵的客人。客栈的人便已经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了。
甚至看门小哥还主动退还了杭十七给他的紫骨币，包括住店的费用，谄媚道：“先前不知道您是领主的客人，多有冒犯，您别见怪。住店的一应花销领主已经替您垫付过了，您尽管在这里住着，有什么需要的，就吩咐我们。”
“你这突然这么客气，我还怪不习惯的。”杭十七抓了抓头发：“那这钱……”
看门小哥期盼地看着杭十七：都已经是贵客，钱拿出来应该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了吧？不如赏给我？
“那这钱我就收下了，替我谢谢领主大叔哈。”杭十七一把拿过看门小哥手里的紫骨币，装回钱袋里收好。
看门小哥：虽然失望，但好像也不是很意外呢……
杭十七回到房间，敖梧完成治疗后，又陷入昏睡。他睡得有些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杭十七忍不住伸出两根指头，把他的眉头往外抻了抻，苦恼地自言自语道：“这么疼么？”
手腕突然被敖梧扣住，杭十七一愣，想起先前看到的画面，想，不会也要掐我脖子吧？
“别动手，自己人。”杭十七赶忙说。
可敖梧并没有睁眼，更没有坐起来掐他脖子。只是迷糊着把那只手拉到唇边吻了下他的手心，又宝贝似的扣住，按在枕边，便继续睡得昏昏沉沉。
杭十七偷偷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敖梧这动作有点好笑，小孩似的。明明平时那么凶，那么霸道一个人，睡觉竟然还要拉着他的手，说出去，谁信？
杭十七轻手轻脚地脱了鞋子，干脆躺到敖梧旁边，勉为其难道：“算了，反正我也累了一天，陪你一起睡好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敖梧眉头缓缓舒展开。
敖梧一夜好梦，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过，睁开眼睛，觉得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他准备撑坐起来，却发现手里还拉着一只白净的手。在一转头，正对上杭十七的睡颜。
杭十七睡着的时候很乖，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同。他侧朝敖梧的方向，一只手被敖梧握着，一只手垫在脑袋下面，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窝在敖梧旁边，是一抬手就能圈进怀里的位置。
他鸦羽般的睫毛微微向上卷起，随着呼吸轻轻抖动，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敖梧忍不住俯下身，亲了下他的眼睛，动作虔诚地像个信徒，渴望又克制，努力想要接近，又怕惊扰了他的神祗。
杭十七仍睡得很熟，被亲了一下，也没有醒过来，似乎觉得有些痒，转头在枕头上蹭了两下，又继续睡。
阳光透过窗格照射进房间，映着藤蔓与花枝的倒影，照在蓬松的被褥上，也照在两个人身上，带着春末繁茂的花香。恬静又美好。有那么一瞬间，敖梧甚至想，就这么和杭十七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相伴一生，也未尝不好。
不过这只是清晨梦醒时偶然闪过的念头，随着敖梧清醒过来，这个念头便很快淡下去。他是北境的狼王，北境和霜狼一族是他必须要抗下的责任，好在这和喜欢杭十七并不冲突。只是回到北境以后，他大概就没有这么多闲暇，安静地和杭十七相处了。
以前他听闻云狐族，云无真的父亲，因为过于迷恋他的母亲，不想因为工作，耽误和爱人相处的时间，竟然提前退位，把王位交到当时只有十六岁的云无澜手上，导致很长一段时间云无真的母亲都被称为红颜祸水，还觉得难以理解。现在倒是稍微能理解一点了。如果让他在杭十七和北境中间选一个的话，那对他来说大概也很艰难。
“小祸水。”敖梧用指尖轻轻在杭十七鼻尖刮了一下。
敖梧在房间将养了三日，身体状态恢复不少，起码不会动不动吐血了。但同时，杭十七的耐性也到了极限。三天窝在房间，不出去，不惹事，不拆家，杭十七简直用尽了毕生毅力，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
杭十七知道现在自己被通缉，不适合抛头露面的，但又有些待不住了，差人买了大包小包送来，易容.面.具，南夏款式的衣服，能盖住耳朵的帽子，还有一架轮椅。
跟敖梧商量：“我听说烈阳城有个南楼，做烧鹅味道一绝，我们去尝尝吧。”
“想出门？”
“嗯嗯！”杭十七头如捣蒜，一阵猛点，充分地表达了自己对出门的渴望，又可怜巴巴地对敖梧眨眼睛：“行么？”
敖梧沉吟片刻，一直让杭十七待在屋里，也挺为难他的。憋得狠了还容易放大招惹祸，倒不如顺着他出去逛逛：“出去乖一点，别惹事。”
这意思就是同意了。杭十七立刻眉开眼笑，把轮椅拉到床边：“我抱你上去。”
“不用。”敖梧只是身体虚弱，又不是腿断，调养三日，行动间已经看不出大碍，轻松就挪换到轮椅上。
不过杭十七知道敖梧只是看起来恢复了，完全没有达到能够下床活动的标准，因此并不让他多动：“我来我来。”
杭十七熟练地打来温水，把毛巾又把蘸湿递给敖梧擦脸。这三日，他照顾人的水平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不仅可以照顾敖梧的饮食起居，还可以陪聊陪.睡。连带着脸皮也厚实不少，不会随便被敖梧撩拨两下就脸红得滴血，想起身跑路了。
两人花了点时间换了衣服，戴上易容.面具，这种面具是完全贴到脸上的，不会影响说话和吃饭，也不会完全改变长相，只是对脸部轮廓做些修饰，让人看着和原本的长相不太一样。
衣服换上却发现有些不对，敖梧身上那件锦袍缓带，衣服上坠了青竹暗纹，端庄贵气，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杭十七这件短打利落，是下人穿的衣服，往敖梧旁边一站，就成了少爷身边的小厮。
“怎么买这样的？”敖梧看了看杭十七身上的衣服问。
“有什么不对么？”杭十七兀自觉得挺美，没意识到什么问题。他给敖梧挑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敖梧身上这身，敖梧平时戾气太重了，得穿的斯文一点，压压身上的气势，杭十七也很想看敖梧穿文气一点是什么样子。而自己，当然是挑行动最方便的，他以前在南夏的时候穿的都是这种短打，方便、舒服，关键是还便宜！
敖梧：“南夏有等级制，衣服和身份是对应的，你那一身是没有身份的平民和大户人家的下人穿的。”
“啊？”杭十七愣了一下，也有些意外，不过他的第一反应是：“那我们去南楼他们会不会不让我进？”
敖梧弯了弯嘴角：“倒也不会，我这件是少爷穿的。出去别人不知道，会以为你是我的小厮。”
“那也行。”杭十七戏感来了，绕道敖梧身后去推轮椅：“咱们走吧爷，小的带您出去逛逛。听说南楼的烧鹅不错，您带我去尝尝呗？”
敖梧懒洋洋地往椅背一歪，指尖挑着杭十七的下巴，仿佛真成了南夏大户人家的病少爷，眉头微挑：“哪来的小厮这么不懂规矩，敢做你家少爷的主？恃宠而骄，嗯？”
嚣张小厮杭十七气势汹汹地在敖梧嘴角吧唧一口：“不行么？我不仅敢做主，我还敢亲你呢！”
“行，”敖梧松开手，胳膊肘撑在轮椅上，单手托腮，唇角带笑：“都听你的，谁让少爷喜欢你呢。”

第73章
出门的时候, 看门小哥疑惑地盯着他俩猛瞧，纳闷地迎上去，心里还想这是什么时候来的客人, 怎么没有见过。
就听见杭十七用他熟悉的声音说：“我们出去逛一会儿，下午就回来，要是治疗祭司来得早，你帮我们跟他说一下哈。”
“贵，贵客？”看门小哥使劲把两人看着, 心里好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打扮, 又不敢多问，怕犯了忌讳，只能压下多余的好奇心，点点头：“好的。”
南楼临水而建，白墙青瓦, 画廊飞檐, 不像是个楼，更像是层层叠起的亭台。一层中间围起的部分是厨房，从二楼往上, 才是供客人吃饭的。
这里不设雅间, 座位临着江景, 碧色江水环绕，水中鸭鹅成群, 远处飞鸟啾鸣，坐在楼上，不闻城中喧嚣，只听水声潺潺。
不过杭十七不关心这些，他此时正吸溜着口水, 盯着眼前刚刚上桌的烧鹅。
香喷喷的烧鹅外皮焦黄酥脆，肉汁肥美多汁，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馋的人口舌生津。
杭十七搓搓手，筷子也不拿，伸手去抓烧鹅肉。忽然手背被筷子轻轻敲了一下。
倒是不疼，杭十七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抬头问：“干嘛？”
敖梧眼里带着几分戏谑，逗弄他：“没规矩，你家少爷没动，你倒先吃上了。”
杭十七反应了足足三秒，才明白敖梧还在扮演那个少爷小厮的人设，啧，戏瘾还挺足。
杭十七配合地拿起汤勺给敖梧舀了一勺，当啷一声放在敖梧面前，毛手毛脚地把汤洒出去不少：“少爷请喝汤，您大病初愈呀，吃不得油腻的东西，这盘烧鹅我就替您代劳了。”
杭十七说着把烧鹅拉到自己面前，又把两盘白切的鸡肉往敖梧那边推了推：“你吃这个。”
敖梧倒对食物没有太多欲望，清淡也好，丰盛也罢，生得也无所谓，能填饱肚子，补足力气就够了。不过看着杭十七那幸灾乐祸的小表情，敖梧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掐了掐，佯装不悦：“知道我不能吃，还带我来？你就这么照顾我的。”
杭十七夹起一块烧鹅塞进嘴里，当着敖梧的面吧唧两下：“虽然你不能吃，但我可以吃给你看呀。
”
“也行。”敖梧低笑出声，凌厉的眉眼弯了弯，霜雪融化，只剩下一池春水，里面满满地映着杭十七的影子。他就当真这么认认真真地看着杭十七一个人吃完了整盘烧鹅。
杭十七所剩不多的良心有一点隐隐作痛：“挺好吃的，我再要一份给你打包放到食盒里，以后等你伤好了吃吧。”
“嗯。”敖梧没有拒绝杭十七的好意，虽然他估计打包好的烧鹅很可能最后还是会进杭十七的肚子。
杭十七起身去招呼店里的小二，却没想就说句话的功夫，扭头却见一个陌生的男人朝敖梧身边凑过来。
杭十七立刻警惕起来，反身朝回走，还没走到桌子前，就见那陌生男人一屁股坐到敖梧对面，自己的位置上：“这位先生模样好俊俏，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么？”
杭十七眼睛蓦然瞪大！居然，有人，挖他，墙角！
以前敖镜总说在北境追敖梧的人多，杭十七却没有太真实的感觉，大概以敖梧的身份，就算有人喜欢，敢这么直接凑到跟前的也不多。杭十七见过的可能也就只有一个霜月了。
但霜月被敖梧拒绝的时候，杭十七心里对敖梧还没有这方面的心思，纯粹是看热闹吃瓜。不像现在，明明吃烧鹅的时候没有蘸醋，这会心里的酸味却已经咕噜噜地往外冒了。
敖梧似是闻见了这酸味，好笑地朝杭十七这边投过来一撇，又对坐在眼前的人，回了句：“不是。”
许是敖梧眼底那未散的笑意给了对方错觉，搭讪的男人并没有离开，反而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离若，能请教一下先生的名讳么？”
“不能。”敖梧指节不耐烦地在桌沿扣了扣，觉得离若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敖梧打量起眼前的男子，身段妖娆，扭着身子坐在杭十七的位置上，手肘支在桌子上，露出极瘦的手臂，他身上也瘦，骨架修长。下巴尖尖的，五官精致却不显得柔弱，反而有些勾人的妖气。
直到看到那一双黄褐色的蛇瞳，敖梧总算想起了对方的身份。蛇美人离若，云无真曾和自己说起过他。
说得时候是当成故事讲的。他说南夏有个花蛇一族的青年，这个男人长得不算特别漂亮，却很会勾人，他是雌性，就专门喜欢挑长得帅又有钱的雄性下手。
他嫁过的几个男人。一个比一个帅气有钱，一个比一个短命。更神奇的是即使如此，还是有不要命的男人被离若迷惑住。争着为他辩解，说他只是个运气不好的可怜人。是他那些伴侣自己短命，跟他没有关系。
“他可怜？他哪里可怜了你说，他嫁一次人赚的钱，能赶上我云天阁在南夏一年的流水。”敖梧记得云无真当时就是这样抱怨的。
所以这蛇美人是打算对自己下手了？自己很像个人傻钱多的短命好色的少爷么？敖梧觉得这事实在有些荒唐。
“先生可真绝情。”离若垂下眼睛，像是被他的拒绝伤了心，但很快又隔着桌子朝敖梧这边凑近过来，关心地问：“先生为什么坐轮椅啊，是腿脚不便么？”
“与你无关。座位有人，请你离开。”敖梧蹙着眉说。他并不打算在南夏节外生枝和这个蛇美人产生什么瓜葛。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害死他的丈夫，敖梧都不想过问。这是南夏的事情，应该操心的人是苗晟。
“先生是说在那边傻站着的小厮么？我刚才瞧半天了，模样倒是还行，但似乎不太会照顾人，又贪吃，脾气还不太好。他该不会是看先生病弱，奴大欺主吧？”离若用眼尾朝杭十七这边扫过来，正撞上杭十七瞪着他的视线，挑衅地朝杭十七勾了勾嘴角，又笑着往敖梧身上贴。
“先生不如考虑考虑我，我可比你那个小厮会体贴人多了，我不仅能照顾你，还能叫你快活。”他一只腿站着，一只腿跪在座位上，身体贴着桌面，像一条匍匐前进的蛇，几乎趴到了桌面上，脸离敖梧很近，手轻佻地摸向敖梧的脸。
“砰！”杭十七一只脚用力踹到凳子上，撞到离若正站着的那条腿的腿窝上，他原本这姿势跪着凳子就重心不稳，被这么一撞，朝后倒过来，差点仰坐在地上。
杭十七扬着下巴，呲出两颗小虎牙，恶狠狠地问：“你想叫谁快活？”
“你一个下人，敢对我动手？”离若不满地站起身，蛇瞳竖成一道。
“敢啊，毕竟我脾气不太好，贪吃，又不会照顾人，连我家少爷都敢欺负，你一个外人，我自然没什么不敢的。”杭十七撸了撸袖子，一副要打架的状态。
“这位先生，您家小厮也太凶了，你都不管教一下么？”离若揉着被撞疼的腿，软声告状道。
凶么？”敖梧看向龇牙咧嘴的杭十七，只觉得可爱得过分，他知道杭十七只是喊得凶，加上身体素质不错，看上去挺唬人的，其实正经打架根本不会。
他一手牵住杭十七的手，把人往自己怀里拽了拽，一手轻轻在杭十七背后拍了拍，给他顺毛：“我宠的，他这些样子我都喜欢。”
杭十七本来还在生气，听见这话，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想起自己还在发火呢，又努力往下压了压，维持自己威严庄重的表情，奴大欺主地教训起敖梧来：“这是谁啊？你怎么这么不守夫道，我才离开几秒钟，你就在外面勾勾搭搭的！”
敖梧听着杭十七的控诉，眼里尽是温柔。杭十七动心得比他晚，平时又表现得很迟钝，敖梧一度怀疑对方对方对他其实并非如他喜欢对方这般。看见杭十七这副吃醋的样子，敖梧非但不生气，反而暗生欢喜。
敖梧不敢把这份欢喜表现得太明显，怕把自家的小炸毛精气跑了，只好低声哄道：“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可没搭理过他。”
“你搭理了，我都看见了，你跟他说了好几句话，还朝他笑！杭十七把肚子里的醋一咕噜地往外倒。
“我回答他是出于礼貌，笑是因为看见你。”敖梧把杭十七握紧的手指一根根舒展开，自己的手插.入对方指缝间。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确定人跑不了了，才问：“你刚刚是在吃醋么？”
杭十七鼓了鼓腮帮子，答非所问地说：“我现在也是在吃醋。”
敖梧用手碰了碰嘴唇，抑制不住地低笑两声。他往常总是被人说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突然发现跟杭十七相处久了，绷住不笑也是件挺困难的事：“别吃了，醋又不好吃，我们回家，吃鸡腿，嗯？”
“那行吧。”杭十七要打包的烧鹅送过来了，他也不想再这里继续欣赏离若的表演，便绕道敖梧身后，推着轮椅离开。期间没再给那离若半个眼神。
离开后，杭十七却忍不住好奇地问敖梧：“他是谁啊？你认识吗？”
敖梧靠在轮椅上答：“蛇美人离若，他在南夏很有名，一共嫁过六次人，从富商巨贾到一方领主，越嫁越高，巧合的是六个老公都死了，最长的一个活了不到一年，最短的一个三天。”
“他杀的？”杭十七问。
敖梧：“就算不是他杀，也和他有关系。”
“那还有人敢要他啊？”杭十七越琢磨越奇怪：“不是，他害死这么多人，都没被发现么？”
“不是没人发现，是他完全没有嫌疑。”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客栈门口，看门小哥一听聊八卦，格外来精神，拉着杭十七说个没完：“这事儿玄乎得不行，这六人种有无故失踪的，有意外坠崖的，有被仇家毒杀的，有被劫匪灭口的，死因各不相同，但每一起，他离若都摘得一干二净，毫无嫌疑。要不是他每一任老公都死，根本不会有人觉得他有嫌疑。就算是现在，还有好多人为他鸣不平，觉得他只是运气不好呢。”
“那会不会是真的运气不好？”杭十七听迷糊了。
“怎么可能，六个人！娶了他就全死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我看保不齐这人会什么邪异妖术，可能他这么一咒，对方就会遇到不好的事情。然后对方那些钱财啊，就通通归他所有了。”
杭十七听得有些害怕，拉着敖梧的轮椅说：“我靠，这也太玄乎了，那他今天什么意思，他不会盯上你了吧？我刚刚还踹了一脚，他会不会顺手把我也咒了？”
“别吓想，自己吓自己。”敖梧不相信什么妖术，也不信巧合，只想着或许是有心算计，这么看离若应该还有不少同伙，不过只要他不来招惹自己，敖梧暂时也顾不上管对方的闲事，他安慰着杭十七：“我们再过几日就离开了，以后应该和他也遇不上了。”
话音刚落，就见他们聊了半天的当事人扭着腰，身姿婀娜地出现在客栈门外。
杭十七和敖梧这会儿易容还没卸，被离若一眼认出，瞧着杭十七和看门小哥的眼神，颇有些盛气凌人，看向敖梧时又带上几分欲语还休的风情，语气里流露出撞上猎物的惊喜：“哟，这么巧，你家少爷也住这里？”

第74章
巧？敖梧指尖在轮椅扶手上点了点, 视线从下而上打量着离若。
对方换了衣服和鞋子，来的时间比自己和杭十七晚一会，他路上也没有被跟着的感觉, 基本排除跟踪的可能。
也不是凑巧入住。离若的前夫们给他留了不少钱和宅子, 他应该不需要出来住客栈才对。
所以要么是这人有同伙在附近，告诉了这人自己的位置。
要么，他在南楼之前就盯上了自己，一开始就是冲自己来的。
不过对方最多只知道自己和烈阳城的城主有些关系，应该没有认出自己是北境的狼王，不然他不敢凑上来，也不会真把杭十七当成自己的小厮。
“这家客栈满了，你换一家。”敖梧想到这里, 直接开口赶人，图个清净。
“我们客栈没……”看门小哥刚想说我们客栈没满啊, 对上敖梧的眼睛，一个机灵，果断改口：“满了满了。”
“没关系, 我朋友提前帮我订过房间了。”离若像是完全没有听出敖梧话里的排斥：“就在上房西侧的第二间。先生呢？”
他们在第三间。
杭十七不乐意了：“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啊。”
离若瞥了杭十七一眼，没有还嘴，他和这个小厮吵架，只会影响轮椅上这个先生对自己的好感。
是以他委屈地看向敖梧，打算装个可怜, 没想到杭十七抢先用比他还委屈的表情跟敖梧告状道：“他瞪我！他好可怕, 他是不是想对我使用什么邪术, 我不会死吧？”
离若：“？？？”
邪术纯属无稽之谈，但离若的确存在危险性。虽然还不清楚他背后的团伙是如何运作的，但如果他威胁到十七和自己的话……敖梧盯着空处, 眸色渐冷，那他和他背后的人，都不能留了。
“啊啾！”离若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尖：“怎么都快夏天了，倒还觉得有点冷呢？”
“我们回去吧。少爷你身子骨虚，这种带病的人，你离远着点。”杭十七说完没等敖梧同意，推着他的轮椅回了房间。
“呼，这家伙怎么这么烦人，他要是在这里，那我们剩下几天离开房间岂不是都要带着易容？”杭十七关上房门，气呼呼地说。
敖梧脱掉外衣，收进空间里：“不用，这人应该已经见过我们未易容的样子。”
“嗯？什么时候？”杭十七没懂。
敖梧耐心给杭十七解释：“他显然不是刚盯上我们，不管是今天在南楼，还是客栈的相遇，都是提前计划过的，不然你以为他真的这么巧，刚好住到我们隔壁？”
“啊？”杭十七抓了抓头发：“这还要计划啊？那我们的身份不会暴露了吧？”
“那倒不用担心，他掌握的情报不多，不然今天就不会真当你是我的小厮了。”敖梧说着把一只寒玉铃铛挂到窗上。
“干嘛挂个铃铛在这里，还怪好看的。”杭十七伸手碰了碰那铃铛，材质冰凉，摇晃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寒玉铃铛，召集用的。”敖梧说。
“召集谁？”杭十七刚问完，就见几道身影刷刷刷，落在院子里，朝敖梧行了一礼：“老大。”
熟悉的称呼，只有狩猎队的人才会用，但杭十七打量了一下眼前几个人，感觉有些眼生，以前没见过。
对方却似知道杭十七一般，对他点了点头，喊了声：“大嫂！”
“哈？”杭十七头一次被人这么叫，半张着嘴愣了几秒，干巴巴道：“我不是……”
敖梧在捏捏杭十七的耳朵，伸手将他圈进怀里：“别乱叫，他不喜欢。”
“是。”探子首领应道。
杭十七舒服地往后靠了靠，其实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怪别扭的。毕竟他是个男的。
“离若的信息你们查过没？”敖梧问起正事。
“关注的不多。”探子首领说了一些，都是外面一打听就能知道的。
“查清楚。”既然对方找上门了，还是要早做防备。敖梧又问：“北境那边近况如何？”
“敖镜统领对外宣称您身体欠佳，需要休养，但长老会那边似乎不太满意，最近一直联合商会要求见您。大祭司出面暂时压下了。东线云狐一族，最近开始在边境布防，不过暂时没有中断和北境的贸易。西线火羽一族则完全封锁了边境，那边传来的情报说，火羽族往边境运了不少粮草物资，可能会有大动作。”
敖梧没有太意外，情况和他估计得差不多：“我知道了，替我备辆马车，四匹长鬃翼马拉车。再单独准备两匹独角马。”
“是。”
身后传来敲门声。
“估计是治疗祭司来了，我去看看，你们聊着。”杭十七掩上通往小院的门，起身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却看见离若半倚着门框，姿势扭曲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晶莹剔透的米糕。杭十七两条眉毛拧到一起：“怎么是你？”
离若不答，抻长脖子朝房间里看：“你家少爷呢？”
“洗澡呢。”杭十七不走心地敷衍道：“这不欢迎你，别老出来烦人。”
离若却推开他往里硬闯：“那欢不欢迎你说了可不算，得你家少爷来说。”
“唉！没让你进去！”杭十七知道敖梧没真的在洗澡，却怕他和探子撞上，听见什么不该听的，眼见这个离若怎么拦都拦不住，急得猛地拉了离若一把。
“哐啷！”离若后推几步，往后一靠，好巧不巧地撞在水盆上，用来洗手的半盆清水尽数泼在离若衣服上，他原本一身轻薄的白色纱衣，湿了以后便变得有些透明，贴着身体，几乎可以看清皮肤的颜色。他手里那盘子糕点也尽数翻在地上，咕噜噜滚得到处都是。
“你就算讨厌我，也不能故意把我往水盆上推吧！”离若抹着脸色的水珠，质问杭十七。
杭十七比划了一下他刚刚甩人的地方，角度，和距离，十分肯定地得出结论：“我只是让你别进来，明明是你故意往那里撞的。”
“我要告诉你家少爷。”离若抱着胳膊湿漉漉地往里面走。
杭十七刚想拦，却见门被敖梧拉开了。院子里不见了探子们的身影，敖梧倚着门框，还显得有些虚弱，看看衣服湿了大半的离若，冷着眉眼问：“告诉我什么。”
离若鼓了鼓嘴，气鼓鼓地对敖梧说：“这位先生，我只是想来拜访你一下，送些我自己做的糕点，你家小厮却一个劲地赶我出去，不仅弄翻了我的糕点，还用水泼我。”
好家伙，直接变成用水泼了。杭十七翻着眼睛听离若瞎编。
“纠正一下，第一，他不是我的小厮，是我的伴侣。第二，”敖梧走到杭十七旁边，站直了身体，懒洋洋的随意不见了，凌厉肃杀的气场朝离若笼罩过来：“别说只是泼水了，就算他把你丢到水池里，我也只会在你爬上来的时候，帮他补一脚，没有问题你可以滚了，下次再不经允许闯进来，你不一定还能走着出去。”
离若想表现出自己镇定自若的一面，可不知是不是泼了水让身体有些放冷，他身上抖得厉害，一张嘴，牙关就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着，大脑也变得迟钝，只叫嚣着想要赶紧逃离这个男人身边。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房间，动作前所未有地狼狈。一开门，迎面撞上了来给敖梧治疗的祭司爷爷，脸色又变了变，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治疗祭司看着连滚带爬的雌性花蛇，有些奇怪：“这位是？”
“他住隔壁，走错房间了。”杭十七随口胡说道，又十分尊老爱幼地给祭司搬了椅子：“祭司爷爷您先坐坐，我叫人把这里打扫一下。”
治疗祭司照例来给敖梧治伤。
敖梧倚在床头闭眼假寐，忍耐着强行加快恢复速度的不适感。
治疗的过程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时敖梧头上已经沁出薄汗。杭十七递了条湿毛巾给他擦脸，又问祭司：“他恢复的怎么样了？”
“殿下的身体的恢复能力很强，内脏先坐基本都已经修复了，骨头的恢复情况也比想象中要好。不过这些天还是请尽量卧床休息。不要剧烈活动。”
“有劳。”敖梧点头道谢。
治疗祭司惶恐地欠身：“您二位是领主大人的恩人，不必这么客气，这是我们该做的。”
“对了，领主的儿子找到了吗？”杭十七关心地问。
治疗祭司：“听说已经有些眉目了。”
城主的效率比杭十七想象中还高，一日后，杭十七和敖梧从探子嘴里听到，杭十七说的洞穴找到了，领主家的小公子还活着，正往城里这边赶呢。
“还活着？”虽然是好事，但杭十七听得有些不安：“别是茧鼠假装的吧？”
“听说找祭司验过了，确实是小公子没错。”
杭十七松了口气，开心道：“那就好！这下领主不用因为儿子伤心了。”
探子又说：“老大让我调查离若的事情，也有了点新的发现，他手里的钱有很大一部分流向一个商会，而那个商会背后的主人是云无澜的人。
另外离若那些死去的前夫，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死后，身体都不见了。”
“身体不见了？”杭十七对这个反应很敏感：“不会也是被茧鼠兽人带走了吧？”
敖梧眸光微动：“再查。另外，既然茧鼠祭司用来复活的洞穴找到了，那么被找到的身体都是谁的，哪些死了，哪些活着，哪些失踪，你想办法把弄份名单出来。”
另一边，离若此时正跪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对着帘子对面的人请求道：“这次能不能换个目标？”
“换？为什么，目标不是你自己选的吗？”帘子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听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年纪，语气却十分老成：“你又不喜欢了？”
“那个男人太可怕了，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想杀了我。”离若想起最后被敖梧看着的那种感觉，仍旧心有余悸。
“哦？怎么可怕的，说说看。”少女露出感兴趣的语气。
“他虽然平时坐在轮椅上，病歪歪的，但是当他露出杀意的时候，我甚至不能动，那种气势，太恐怖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人。而且他还有个小厮，他心里只喜欢他那个小厮，对我完全没有不动心，那个小厮又把他看得很严，我没办法接近他。”
“哪有这样的小厮？你真确定两人是主仆关系么？”少女晃着腿问。
离若愣了愣：“我不知道我只是看见他们中一个穿了下人的衣服，另一个坐着轮椅，说起来他们确实不像主仆，更像是恋人。哦，他们出门还易容了，怕被什么人认出来似的。不过他俩确实长得很好看，尤其是那个轮椅上的，应该是血统很高的贵族吧。”
“仔细说说。”少女想起什么似的跟他确认：“你说他们是三天前到烈阳城的？”
“是，我三天前他们入城时盯上他们的，他们跟了领主的马车，后来听说领主还派祭司给那个坐轮椅的男人治病……”
“你说的那个小厮是不是白头发蓝眼睛？”少女听着他的描述，猛坐起身。
“是，您知道他？”离若抬头问。
“哈，原来他们躲在这里了，居然没去北边，我说为何怎么搜都找不到，他可不是什么小厮。你这次眼光不错，坐轮椅的那人，可是全大陆顶尖的……”
离若：“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少女：“别打听，你知道的越少才越不容易露馅。”
“可，还要继续么？那个男人太可怕了，我真的不行。”
“你以为你还走得了么，离若，别忘了，没有我，你现在还是一条在楚馆里给人扫地的花蛇。”语气严厉起来。
离若畏惧地缩了缩脖子：“是，可是……”
“罢了，既然是他们的话，我也不为难你。不需要你讨得谁的喜欢，你只需要监视他们在烈阳城的行动，想办法把人给我留住，别让他们跑了就行，这个任务，不难吧？”少女跳下座位，背着手在帘子那边来回走着。
“应该，不难。”离若松了口气，不确定地说。
女孩点点头，声音仿佛恶魔低语：“乖。这个任务很关键，完成了，我放你自由，失败了，我会让你，后悔活着。”

第75章
离若回到客栈后, 一整日待在大堂里，杭十七一开门就看撞上了他，但离若既不再主动挑衅杭十七, 也不再刻意接近敖梧, 只是如一个客气的邻居一般，和杭十七打个招呼：“这么巧，要出门么？”
“麻烦把午饭送来房间。”杭十七无视他，转头对送饭的小哥吩咐，心里紧张起来：这人今天怎么跟我说话这么客气，不对劲……
离若心里比杭十七还紧张：反正只要把人盯住就行，我就在大堂盯着，你们要出门我就能看见, 这里人这么多，你们不能把我怎么样了吧……
杭十七原本也没打算怎么他, 招呼完午饭，就若无其事地关上门。
敖梧正坐在床头，看一些关于南夏的资料, 听见关门声，抬头瞧着杭十七，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问：“不是说要去外面找人聊天，怎么又回来了？”
“那个叫离若的在门口, 不想看见他。”杭十七往床边一坐：“不过他今天好奇怪啊, 怎么不过来敲门了, 看见我也没阴阳怪气，还笑着和我打招呼，他是不是憋什么大招呢？”
“他还没走？”敖梧还以为昨天那番警告足够让对方知难而退了, 毕竟南夏有钱的人这么多，他一开始盯上自己应该也跟自己坐着轮椅，看上去很虚弱有关。一旦发现自己比想象中危险，按说离若会直接离开，他这种‘精明’的人，都是惜命的。
除非，他并不是为了钱。
“笃笃。”窗外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一名探子轻巧地跃下窗台，落到地上：“老大。”
“来得倒早，可是查到什么了？”敖梧合上资料问。
“是，我们昨天跟踪离若，在城里发现了茧鼠活动的一个据点。初步怀疑您和杭十七的身份已经暴露，离若是茧鼠的人。”
这就对上了。
敖梧并不显得意外，语气镇定地问：“山洞里的事情查得如何？”
“目前，狮虎派了人来接管山洞，茧鼠应该是派人销毁过资料，他们找到的线索不多，营救回来的活人一共十七个，全是南夏的贵族。领主家的小公子也在其中。另外我们在搜查山洞的时候，有一个意外的发现，是关于火羽族执政祭司凤墨瞳的。”
探子递来一本皮匣子，边缘处还有些被烧坏的痕迹，里面是一封寄养信，敖梧翻开，里面是一封封泛黄的书信。敖梧先翻开最底下的一页，上面竟然写着关于凤墨瞳的身世，他的父亲是火羽王族，母亲的血脉是……稚鸡。
“是他！”杭十七隔着被子拍了下敖梧的腿：“我记得这个故事，他母亲假扮火羽族被发现了，火羽族就把他们俩处死……诶，他没死吗？还当上了火羽族的执政祭司？”
如果他不是勾结茧鼠，其实杭十七其实觉得这个故事还挺不错的。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还是坚信人生而平等的，不能理解火羽族这种为了血脉纯净杀死妻子和孩子的行为。
“的确就是那一位。他当初没有死，还被茧鼠祭司救了回来，养到十二岁后，又重新伪装成火羽族送了回去，顶替了一个真正火羽贵族的身份。凤墨瞳的祭司天赋很强，比那些真正的火羽族还要出色，很快被选为预备祭司，进入烈焰深渊进行训练。”怕杭十七听不懂，探子特地解释了句：“这烈焰深渊就和咱们北境的白塔差不多。都是祭司修炼冥想的地方。”
“后来呢？”杭十七抖了抖耳朵问：“那他成了执政祭司，有没有修改火羽族外族不得通婚的规定，给他母亲报仇了吗？”
“没有，在上位后，他对于异族通婚前所未有地严厉，不仅王族不得与异族通婚，其他一些生活在烈焰谷的贵族，像青羽族，翼鸟族，也同样不允许与异族通婚。一旦发现，轻则贬为奴籍，重则全部处死。”
“啊，为什么啊？他不是报仇来的么？”杭十七耳朵失望地耷拉下来。
“因为他对混血越严厉，别人才越不会怀疑他是混血。”敖梧捏了捏杭十七头顶过分活泼的小耳朵：“至于复仇，或许他已经沉迷权势，忘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又或许他知道就算他是执政祭司也很难改变火羽族的现状，他在等一个更大的机会，彻底打破这条不合理的规则，甚至是毁掉火羽族。”
杭十七晃晃空荡荡的脑袋，皱着眉：“好复杂啊。他这么活着不累么？”
敖梧失笑：“这世上活着的人，少有不累的。”
杭十七抬杠道：“我不累啊。”
敖梧：“十七是聪明人，聪明人活着不累。”
我，聪明人？杭十七眨巴眨巴眼睛。虽然你喜欢我，但是也不能这么闭着眼硬吹吧？杭十七问：“那你呢？你累不累。”
“我不聪明。不过我知道自己要什么。”敖梧答非所问地说。
“这些消息验证过了么？”敖梧合上匣子，在上面敲了敲。
“书信的时间没有问题，字迹除了第一封信找不到对应笔记，后面都能和凤墨瞳本人不同时期的字迹对应上。另外，书信上提到的一些事情，也能找到对应时间，基本排除伪造的可能。”
敖梧又问探子：“让你准备的东西如何了？”
探子回答：“都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用。”
敖梧：“马车停到烈阳城北门外的树林里，独角马带到客栈后院，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们买的。”
探子：“是。”
杭十七问：“这是干嘛，怎么又是马又是马车的？我们到底坐哪个走？先声明我不会骑马。”
敖梧：“都不坐。”
“诶？”杭十七一懵。
敖梧笑了笑：“是障眼法。”
杭十七愣了愣，想明白敖梧的意思，不由道：“你好狡猾……”
“老大准备何时离开，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准备的？”探子问。
敖梧：“走之前我会传信给你。”
“是。”
又一日，领主带着小公子豹琛来到客栈拜访。
敖梧：“道谢的话就不必了，礼物已经收到，这些日子也麻烦了领主很多。”
领主脸上比上次见时多了些笑意：“我本说不来打扰二位的，但琛儿一定要当面道谢。”
敖梧抬眸看向豹琛，白发，深蓝色的眼瞳，模样很秀气，乍一看确实和杭十七有两分想象，不过细看下来，杭十七眼里总是透着灵动，还带着点不谙世事地顽皮，仿佛一个按不住，就要调皮捣蛋，整点麻烦出来。这个豹琛则看着有些内向，眼神怯怯的，似是很怕人。
“敖梧敛了目光问：“他从山洞接回来时，可有受伤？”
领主叹了口气：“身体倒是无碍，只是记忆有些缺损，性格也内向不少，我想或许是这三年吃了些苦，也怪我，这么久才寻到他。”
记忆缺损，性格大变。杭十七想，那说不定是真的换了芯子。他想开口提醒领主，却被敖梧拉住，对他摇了摇头。
等领主走后，杭十七问：“干嘛不让我说？”
敖梧：“如果对方真是茧鼠附身，现在提醒，等于是逼迫领主在相信我们和他儿子之间选择一边，你有多大把握他会选择我们？”
杭十七想了想：“也是，那我们离开的时候给他留个口信？”
“嗯。”
领主找回爱子。领主原本是想宴请杭十七和敖梧的，但考虑到他们身份特殊，便放弃了这个计划，改送了些礼物过来。
“这些东西空间里有放不下，带着也没啥用，还不如送鸡腿，可以卖了吗？”杭十七看着送来的一堆玉器布匹发愁。
“别人一番心意当面卖掉总归不好，可以寄放到云天阁。”
“云无真开的当铺？他家还有寄存服务呢？”杭十七已经听敖梧说过这里：“我们在这里存了，可以去北境取么？”
敖梧勾了勾唇角：“也可以直接取现钱。”
“那不还是卖么？”杭十七愣了愣，一拍手：“我懂了，就是当面卖掉不好，我们可以偷偷卖？”
看着杭十七两眼放光的小模样，敖梧忍着笑“嗯”了一声。
不过敖梧去云天阁的真正目的并非是为了卖东西，只是想给云无真递个消息罢了。
杭十七推着敖梧往云天阁去，离若照例阴魂不散地跟上来，扯东扯西地打听他们去哪。杭十七索性大大方方地说是收了领主的礼物放在客栈不方便，要去云天阁存起来。
又反问道：“你不会这么巧也要去云天阁吧？”
“倒没有，不过左右闲来无事，不如结伴去逛逛？”离若理直气壮地跟上两人。
杭十七知道甩掉他有些费劲，索性当没看见。反正存东西的时候要都有专门验货的雅间，离若不可能到云天阁里面还继续跟着。
到云天阁交易的时候，敖梧故意拿出那块云无真给的玉牌一并混在货物里递了过去。
很快店里的掌柜就小跑着出来了：“客人想当多少钱？”
“不当，只是寄存五日。”敖梧坐在轮椅上气定神闲地品了口茶。
“五日后呢？”掌柜问。
敖梧：“送往北境，月华城，有车队吗？”
掌柜：“有，一早从东门出发。”
敖梧：“额外准备两口大点的箱子，东西贵重，不好装。”
掌柜：“这您放心。小店的马都是又快又稳的。”
“那就好。”敖梧转头和杭十七说：“走吧。”
“客人，您的东西，别忘了。”掌柜把玉牌递还给敖梧。
“多谢。”敖梧自然地收起玉牌。
掌柜笑容殷勤：“您客气了，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离若跟着两人溜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生，便真以为两日只是去典当了东西。甚至还有些奇怪，他瞧着领主送的那些东西也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稀罕物什，还值得两人专门去云天阁当一趟么？
“这次我听懂了！”杭十七一路憋到客栈，才迫不及待地跟敖梧显摆：“你刚刚是不是在跟那个掌柜打哑谜，让他两天后派个车队，我们混在货物里离开？”
“正是，十七很聪明。”敖梧笑着夸他。
杭十七被夸就开心，摇着尾巴说：“嘿嘿，你也很聪明，这下就算那些人知道我们的身份，也想不到我们是怎么离开的了。我以前以为你是那种，不会玩计谋，不服就是干的人，没想到你耍起手段还挺有一套的嘛？”
敖梧低笑，无辜地眨眨眼睛：“打得过的时候可以打，打不过的时候，只好耍耍手段了。”
敖梧留出五日时间，原本是打算等完成治疗，伤好一些再带杭十七走，这样路上若是遇见风险，也好应付一二。却没想到，时间比他想象的更紧迫。
只一日后，探子来报：“老大，西线告急，火羽族对北境下了战书，说十五日后，若北境不交出杭十七，给七王族一个交代，他们就直接对北境开战。”探子说道这里，似乎是压不住心里的愤怒，当着敖梧的面骂了句：“这群红毛鸡，定然是收到您不在北境的消息，不然他们哪来的胆子，在西线撒野。”
“十五日。”敖梧算了一下，若是快马加鞭走最快的大路往北境赶，时间刚好来得及：“他们确实应该知道我在南夏了，所以他们的目标是不是西线，而是钓鱼。”
“那您岂不是危险了，他们必然会在几条回北境的路线上布下重重埋伏，截杀于您，若您往回赶，无异于自投罗网，若您不回去，他们怕是真会对西线动手。一旦战事对我们不利，其他几族说不定也会跟着加入。把北境分食殆尽。”探子脸色发白：“老大，我们怎么办？”
“慌什么。”敖梧问：“让你准备的马车和独角马都准备好了？”
探子：“都准备好了。”
敖梧安排道：“今天晚上，先偷偷地派一队人架马车走大路，明天一早，再找两人扮成我和杭十七的模样，从客栈骑马出城。让他们路上小心点，若遇到伏击，立刻亮明身份，找机会脱身，不必继续假扮我们。”
“那您怎么离开？”探子忍不住多问一句，他知道老大联系了云天阁，但云天阁的商队可没办法突然改时间出城。
“对啊我们怎么离开？”杭十七也问。
“你觉得呢？”敖梧不答反问。
“问我？”杭十七有些意外。他最近为了照顾受伤的敖梧，都很乖地没有出去搞事情。大事小事也是完全听敖梧拿主意，自己处于一种大脑放空，不太想事的状态。敖梧突然问他的意见，他一时脑袋还有些发懵。
敖梧点点头：“嗯，一时想不到什么办法，十七有建议么？”
杭十七瞬间受宠若惊地坐直身体。被敖梧喜欢是一回事，被敖梧询问建议又是另一回事。敖梧一直表现得很强势，有主见，又聪明，仿佛一切问题都能轻松解决一样。但现在他却在询问自己的意见，他在依靠自己！这是对自己智商和实力的肯定！
而且现在情况危险，若是两人不能顺利脱身，很可能会茧鼠或者火羽的人抓到杀死。敖梧等于是对他性命相托！
杭十七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点头：“有！”

第76章
敖梧身体微微前倾, 认真地看着杭十七：“说说看。”
杭十七被敖梧这么盯着，竟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他清了清喉咙, 下巴微微上扬：“我觉得既然他们都把埋伏布在从南夏去往北境的路中间, 我们不如干脆往东，朝着东野的方向走。”
“唔。”敖梧想，这果然是正常人会想到的路线。
“东野？”探子觑着自家老大，生怕他真被忽悠着跑东野去，忍不住小声道：“老大，东野云狐王近日态度也有些微妙。如果向他求援，说不定反而是自投罗网……且是从东野绕行回北境，最短也要二十余日, 时间上怕是来不及的。”
“谁说要从东野绕回北境了。”杭十七拉出地图，手指落到东野、南夏与交汇处：“我们去这里, 明河渡口上船，路过万泽城，走水路直接回月华城, 不是很快么？”
“这怎么可能快？水路比陆路更慢，光从万泽城到月华城就需要半月时间，从明河渡口上船再去万泽城还需要三日。加上从这里到明河渡口，就算用最快的长风鬃马也需要四天，加起来时间肯定赶不上的！”探子焦急地视线看着杭十七, 感觉他这个提议也太不靠谱了：“况且水路要穿过森海平原, 虽然铁甲熊族目前还是中立状态, 但杭十七你现在还在通缉令上，他们只怕不会这么容易放你过去。”
“这个好办，我知道一个商队, 不仅可以顺利通过铁甲熊族的检查，还可以在用七天内从明河渡口赶到月华城。”杭十七充满信心地说。
“你说的该不会是铁甲熊的战船，逐浪铁船吧？”探子知道的情报不少，对这个船也有些耳闻。
因为森海平原的水系十分发达，所以铁甲熊族对水路的依靠比陆路更多。他们经历的水战经验也非常丰富，因此造出了十分独特的逐浪铁船。这种不管顺流逆流，顺风逆风，都能把力量转化为船身需要的动力，只是控制这种船对船员的力气要求远大过普通商船，也只有人高马大，力大无穷的铁甲熊族最能够驾驭了。
“逐浪铁船？那是什么？我说的就是一条商船呀。那个船长敖梧你也见过，叫宗尧，好像确实是铁甲熊族的。”杭十七困惑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之前跟我说他的船除了自己走商，也接一些送货的生意，客人要是给钱多的话，可以加急送，七天能到。”
“你想混在货物里，让他把我们送回去。”敖梧听懂了杭十七的意思，这确实是个意料之外的计划，不得不说，杭十七在逃跑这方面，非常有天赋。
“对，我们可以让云无真提前去联系他，就说是云天阁要送货。铁甲熊族对毛绒绒没有抵抗力，我们可以让云无真跟船打掩护，等货物检查的时候，就让云无真变成白毛狐狸，出卖一下色相，跟宗尧撒个娇。混过验货环节。”杭十七舔舔嘴唇，有些期待地说。
让云无真，撒个娇？
“噗——”敖梧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好像也没什么违和感，云狐的兽形本来就是蓬松可爱那一挂，且叫声嘤嘤嘤的，又甜又软。云无真又喜欢撩人，虽说这被撩的对象从漂亮的雌性换成了身高两米多的雄性，但想来他应该也能克服的。
“哦，对了，关于怎么不被发现地离开这里，我也有点想法。”杭十七又跟敖梧说：“你不是打算用一辆马车和两匹独角马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嘛，我想我们还可以利用离若。帮我们吸引这些人的视线。”
“离若？”敖梧猜着他的意图：“你打算给他一些错误信息，利用他，误导茧鼠？”
“不不不，你前面给的错误信息已经够多了。”杭十七比划着解释：“我是说我们可以直接灯下黑。”
灯下黑，在最接近灯光的地方，反而会被灯具遮挡出一片易被忽视的阴影。
当天下午，杭十七打开房门，推着敖梧的轮椅走出来。
离若照例跟过来，厚着脸皮问两人：“你们这是要去哪？”
“出城，去散个心。”杭十七忽然抬头，语气温和地问：“要一起吗？”
离若心念电转，这个杭十七先前对我敌意很大，当然这也能理解，毕竟是我先勾引了他的伴侣，只是，他怎么会突然邀请我和他一起出去，他不会是想把我带到什么偏僻的地方，杀人灭口吧？
“不了吧，我还有些别的事。”离若犹豫着拒绝。
“啊，那算了。本来还想蹭你的马车的，毕竟四匹长鬃翼马拉的马车，我可还没坐过呢。”杭十七拖长了语气，遗憾地十分浮夸，甚至隐约透漏出一丝窃喜。
不对！离若警惕起来，他们不会是故意吓唬我，让我知难而退，好趁机摆脱我的监视吧？他们刚刚说什么，要出城？他们是不是想趁机离开？
不行！我还是得跟上去，不然万一他们走了，我可就没办法跟上面的人交代了。
可万一他们真对我灭口怎么办？那坐轮椅的男人似乎很厉害，他不会把我杀了吧？不过他要坐我的马车我可以请上面派个高手来帮我拉车，又完成了任务，又有人能保护我的安全。
“事情也不是很急。”离若改口道：“难得你们主动邀请，我就陪你们跑一趟好了，不过车夫这会儿不在，我找人去寻一下他，你们打算去哪散心？我们晚半个时辰出发如何？”
“半个时辰也太久了，十分钟，你要是准备不好我们就自己去了。”杭十七似不太情愿地撇撇嘴角。
“那行，十分钟就十分钟。”离若匆匆忙忙去传信，传信的人刚出客栈门，就被埋伏在外面的探子给提溜走了。
“去干什么？”探子笑盈盈地拿着匕首在传信人的颈间比划着。
“去送，送个口信。”传信人并非茧鼠的人，而是离若花钱请的，只负责送口信，并不知道这些人都是做什么的。跟着离若，拿钱办事，哪里撞上过这种场面，吓得腿肚子打颤。
“什么口信，送到哪？”
“送到东巷，楚馆后门。就，说要个身手好一点的车夫。”
“就这些，没说别的？”探子不相信似的加了几分力道，传信人颈间顷刻见了血。
探子割得很讲究，匕首避开动脉，划破一道小口子，血顺着脖子往下流，疼，却又不致命。
传信人吓得脸色发白，哭喊起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个拿钱跑腿的，我能知道什么？离若他每次让我传口信都说得很少，弄得神神秘秘的，我就觉得不对劲，要不是因为给得钱多，我才不愿意接他的活。我以后在也不给他跑了行不行，求求您放过我吧！”
“放过你可以。”探子匕首在手里一转，收回袖子里：“帮我个忙。”
过了一会，传信的人带着一个黑衣男人回来，战战兢兢地说：“离若先生，车夫找好了。”
离若装模作样地打量车夫两眼：“唔，还行，就他吧。”
于是车夫，离若，杭十七和敖梧一起上了马车，朝着东门城外行去。
离若一路上非常小心，让杭十七和敖梧坐在车最里面，自己则坐在车门口，和车夫就隔着一条车帘。
马车驶出东城门，杭十七忽然开口：“离若，认识好几天了，还没介绍呢，你知道我家少爷叫什么吗？”
“叫什么？”离若确实不知道，就算是他那个神秘的上级，也从来没告诉过他这个。
杭十七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他叫敖梧。”
“你说笑了，敖梧不是北境狼王么？他怎么会出现在南夏？”离若觉得杭十七这个瞎话编的未免太过不走心。
杭十七指了指自己：“为了找他媳妇我啊？我叫杭十七，你听说过么？”
“杭十七？”离若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过了几秒想起来，这不就是最近城门上贴的通缉令上的名字么？听说这人是什么茧兽人，被七王族通缉。另外，听说他外形酷似霜狼，是狼王的未成婚的准伴侣。
离若只觉得荒唐，这怎么可能呢？这种人对他来说是远在天边的人物，就算正好来了南夏，又哪有那么巧，被他撞上呢？
可他忽然想起，先前听轮椅上这个男人喊过这个小厮模样的青年“十七”，而他的上级上次说什么：“他为什么没去北边……”；“这个男人可是全大陆顶尖的……”还要他一定要盯住对方，这么想来，如果对方真是敖梧和杭十七，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离若想到这里，脸色变得很难看。
杭十七看出离若慌了，开始诈对方的话。如果离若的前几任丈夫的身体，真的是交给茧鼠，那他的上级极有可能是书苒：“叫你监视的人，都不告诉你要监视的是谁吗？这未免也太不信任你了。不过是他的话也正常，他那个人胆子小，多疑……你这么看我干嘛，不信？我问你，她是不是长一副少女模样？哦，应该是最近变成少女的，之前是个娃娃脸少年？我说得对么？”
离若只觉得一阵阵发冷，对方猜得竟然全中，他们到底知道些什么，又打算对自己做什么？
“看来就是他了。”敖梧觑着离若的脸色，肯定道。
离若的理智被恐惧吞没，掀开车帘，抱着车夫喊救命，被车夫一把扣住喉咙。
马车平稳地向东继续行驶，车夫半侧过身，恭敬地看向车厢里面：“老大，打晕还是直接杀了？”
敖梧随意扫了一眼快要断气的离若，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杀了。”
“哎，等等，反正也没什么用了，不如留下他，给书苒送个礼物。探子大哥，回头就辛苦你一下了。”杭十七漂亮的蓝色眼瞳里泛着邪恶的光，一看就是又打起什么气人的鬼主意来。
入夜，书苒接到客栈里，离若，杭十七，敖梧三人下午乘马车离开，至今未归的消息。
“往哪走了？”书苒问。
“回大人。从东边出了城门，后面就不清楚了，我们没敢跟得太近，等发现不对后，马车已经不见踪影了，地上的车痕和马蹄印也凭空消失。”
“找！重点搜查北边，他们倒是狡猾，知道眼线都集中在北城门，愣是从东城门绕路走。不过他们总归要回北境的，给我仔细搜查通向北境的路线。”书苒笃定地说。
“大人，不好了！”另一个茧鼠兽人冲进房间：“不好了，刚刚得到的消息，一辆身份马车突然从北城门外的树林离开了，拉车的是顶尖的长鬃翼马，速度很快，我们派人去追了，但是恐怕追不上。”
“什么！看来还是慢了一步。”书苒气得用拳头重重在墙上砸了一下：“追不上也要追，我就不信他们能一路那么顺利地跑回去，火羽族不是派人来抓了吗？放消息给凤墨瞳，让他派人给他把敖梧和杭十七北行的路给我堵死了。”
他这边折腾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却又听见新的消息：“书苒大人！”
“又怎么了？”少女模样的书苒一宿没睡，此时蓬头垢面，还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完全看不出少女的娇俏可爱了。
“我们被耍了，昨天那辆马车里的人不是敖梧和杭十七，他们今早才骑着独角马从客栈出发，没走管道，而是抄小路离开的。现在应该在北边的某个山里。”
“欺人太甚！”书苒气得一脚踢翻了桌子：“找，就算把山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
书苒又想起什么似的喊了一声：“等等！城里也不可掉以轻心，敖梧受了伤，未必会真的骑马离开，留几个人，再仔仔细细把城里给我搜一遍。”
搜查的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四天后，杭十七和敖梧顺利到达明河渡口。
而把山翻个底朝天的茧鼠兽人和在大路层层埋伏的火羽族，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这天早上，消失多日的离若忽然出现在城门口，被人绑着双手吊在烈阳城的城门上。旁边有一张大号的羊皮卷，贴在城墙上，上面清楚地写着他如何勾结茧鼠，害了他的六任丈夫，并把他们的身体交给茧鼠做实验。
最后还有一句，字迹歪歪扭扭，非常幼稚，不知道写给谁的题外话：“爷说过，爷的外号叫撒手没。想抓我？等下辈子也不行！”

第77章
宗尧四天前接到一单云天阁的大生意, 要送一批货从明河渡口去月华城，是加急件，雇主要求七天送达。
雇主称是保密商品, 不允许中间拆开检查。给了很多钱, 是平时运货的十倍。
宗尧以丰富的跑商经验看出这单货品必然有些问题，原本他是打算要拒绝的。但雇主托人给他带了一句话，让他立刻改变了主意。
那人问他：你想摸云狐的尾巴吗？
没有一只铁甲熊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除非他已婚。
云狐的尾巴很大，一大簇立在身后，人形时会随着走路的动作摇摆，蓬松雪白，诱人极了。变成兽形的云狐身体和尾巴则几乎有半个身体的长度，睡觉时, 甚至可以把尾巴卷过来，盖在身上。
在单身铁甲熊中间私下流传着一个榜：最想娶的种族。云狐凭借美貌的外形和那条漂亮蓬松的大尾巴, 常年霸占榜一的位置。据一位有幸摸过云狐尾巴的前辈说，如果你试过那个感觉，从此以后, 你再摸别的毛绒绒，便再不觉得快乐来了。
宗尧一口应下了对方的要求，用四天时间，兴冲冲地赶到明河渡口见雇主，在渡口边的客栈雅间里, 看见了正在悠闲品茶的云无真。
云无真同时抬眼, 看向这个两米多的高大青年, 抬了抬嘴角：“请坐。”
“云小王爷？”宗尧一眼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云狐族出美人，而云无真是其中翘楚，拜他整日在外面惹情债所赐, 风流王爷的称号在七王族流传甚广。如今一看，他倒确实有惹人惦记的资本。
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含着笑，仿佛能勾人的魂，半靠在椅子上，姿态慵懒。他生得很美，但这美貌并不娇媚，也不俊秀，更不如敖梧那种轮廓锋利，攻击力十足。他像一副水墨画，墨汁从柔白的宣纸上肆意泼洒下来，又被笔细细勾勒出那份动人的神韵。疏朗清雅，写意风流。有种跨越性别的吸引力。
“船长先生。”云无真点点头，认下他口中的身份，而后随口提起正事，语气并不急切，反而有些漫不经心地：“货物已经准备好，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随时都可以。”宗尧撞上他的视线，莫名紧张起来，不明白椅子上这个比自己小一圈的漂亮雄性为什么会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他把这归咎于对方是一只云狐。
而他，馋对方的尾巴。
宗尧的视线向后飘去，云无真斜坐在椅子上，条腿搭着另一条，尾巴就随意地搭在另一边的椅子扶手上，很大一条，垂下去的部分还无意识地轻轻甩动着，和眼前的男人一样，仿佛漫不经心，又勾人魂魄。
毛绒绒的，想摸摸。宗尧眼里的垂涎根本不加掩饰，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不过你说的摸尾巴，是现在吗？”
云无真在心里把敖梧来回骂了十遍，十分双标地选择性忽略了，让他出卖色相……兽相的真正提议者是杭十七。
然后如传言中那样，十分情场老手，脸都不红一下地朝宗尧点了点头，眼尾向下勾着：“都可以，只要船长先生帮我把货准时送到，摸尾巴随时都可以，兽形的，人形的……都可以。”
人，人形的也可以？！他平时都这样吗？人形时候的尾巴随便给别人摸？
这特么的也……太放荡了！
不是宗尧挑剔云无真。只是兽人在人形时，尾巴极为敏感，摸尾巴，相当于是一种调.情的行为。一般只有互明心意的伴侣，才可以摸对方的尾巴。
而兽形则没有这么多顾忌，兽形是兽人的战斗形态，也被称为生存形态。召唤兽形后，血脉优势会被放大，但感官并不会像人形时这样敏锐。就算被摸肚皮，摸尾巴，也像是摸在衣服上一样。
所以作为朋友，有些兽人可以变换兽形，让你摸摸身上的绒毛没有问题，但是要说让对方在人形的时候脱了衣服给你摸皮肤，甚至于是摸尾巴，那是会被当成流氓抓起来的。
宗尧还没真碰过雌性，离爱情最近的一次，也就是误以为杭十七是雌性那回，现在虽然知道云无真是雄性，但对着那张妖精似的的脸，被他这样调戏，一时也无从招架，脸涨得通红：“这不，好吧？”
“噗——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云无真变换成一只雪白的云狐跳下椅子，他毛皮如雪缎般柔顺蓬松，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抖动。
云无真蹭到宗尧腿边，大尾巴高高翘着，勾引似的往宗尧身上蹭，纡尊降贵，赏赐一样的语气说：“摸吧。”
宗尧于是把手放了上去，然后不自觉地吸了口气。他是做皮毛生意的，过手的动物皮毛很多，但从没有遇到过手感这么好的。尾巴触手蓬松柔软，手抓上去，像是摸到了一团云，又被里面细细的绒毛蹭着手心，一直痒到骨头缝里。
宗尧失神间，手上失了轻重，用力抓了一下。
“嘤——”一声细细的狐狸叫在房间里响起来。
宗尧愣愣住，忙松开手，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云无真。
云无真若无其事地与他对视，仿佛刚才那声音，不是自己发出的一样。
宗尧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又在尾巴尖的地方快速拽了几下。
“嘤，嘤嘤——”细细的狐狸叫再次响起。云无真装不下去了，飞快地变成人形，一把推开宗尧，垂着眼睛整理衣服：“让你摸，没让你拽，就算你把我尾巴拽下来，也不能按你自己身上去。”
说完脚步匆匆地往房间外面走，嘴里公事公办地说着：“尾巴也给你摸了，现在是不是可以干活了？货物都在码头，我让人现在搬上船。”
宗尧站在原地保持刚才的姿势没有动，直到云无真又催了一遍才跟上去。
脑袋里还在想刚才的事情。原来狐狸叫这么细，这么软，跟撒娇似的。
还有，云无真刚才，好像脸红了。
怪好看的。

第78章
杭十七和敖梧躺在一个大号的木箱里。
木箱并不完全密封, 留出了可以呼吸的缝隙，也可以通过它观察周围的情况。箱子比敖梧的身高还长些，宽度两人并排躺着绰绰有余。
一起被搬上船的箱子还有很多, 他们这一箱并不显眼。
负责搬运货物的都是宗尧船上的船员, 一个个人高马大，两人抬一个硕大的箱子，走得毫不吃力。
杭十七和敖梧所在的箱子被搬起来。箱子被人颠了一下，抗到肩上，杭十七在里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扑到敖梧怀里，鼻尖磕在对方胸口，投怀送抱似的。
敖梧用手环住他的腰, 把人固定住，灼热的气息洒在杭十七耳际：“抓着我。”
“哦。”杭十七立刻用一种类似考拉抱树的姿势把自己固定在敖梧身上。
敖梧：“……”
“哎哎哎, 动作轻点，这箱可是贵重物品。”云无真注意到是做了标记的箱子，怕他们笨手笨脚把人摔到, 忙叮嘱了句。
宗尧跟在云无真后面，抱着手臂，眼睛随着他来回摇晃的尾巴左右看着，像是个馋肉的大狗子盯着一块肉骨头。
抬着箱子的船员歪过脑袋问：“什么贵重物品，小王爷这么宝贝, 不能磕不能碰得, 连看看都不行？”
“是一些祭祀用的塑像, 涂料比较特殊，不宜见光。做工很精致，我怕你们给我碰坏了。”云无真解释道。
“啊？可我感觉里面好像没固定好, 要不还是开箱检查一下吧，水路颠簸，万一遇上个风浪，东西被颠坏了，咱们可赔不起啊。”船员把目光投向自家老板。
宗尧把视线从云无真尾巴上拔下来，有些迟钝地问：“啊？什么？”
船员：“我说，咱们要不还是开箱检查一下？要是怕见光不好，可以在库房点蜡烛检查。”
云无真不干了，脸上笑意消失，嘴角拉平，不满道：“开什么箱，你们老板答应我不检查了。我只是让你们小心着点，别把我东西碰坏了而已。我堂堂云狐族的小王爷，手里的钱可以买你们一百个船队，用得着为了一点赔款讹你们？”
船员避开云无真的视线：“可，船长，这种事，还是保险一点为好吧？”
宗尧抬头，正好撞上云无真望过来的眼睛，那狐儿眼睁圆了，色厉内荏地瞪着宗尧，好像在说：你答应我了，不能出尔反尔！不然我嘤给你看！
宗尧还挺想再看看云无真嘤的。不过又怕把小狐狸惹毛了，以后没得尾巴摸，想了想还是摆摆手：“不用，我信得过小王爷的人品，时间紧，先开船。”
箱子被人放在仓库里，堆在一堆箱子的最上面。
杭十七撑起胳膊，扒着箱子边缘，看着仓库大门关上，微微松了口气。
“顺利上船，我厉不厉害？”杭十七低下头，用气声问敖梧，同时跨坐在敖梧腿上的屁股不太老实地扭了两下。
“别皮，先下去。”敖梧靠在箱子板上推了下杭十七的腰。他声音有些哑，像是努力忍耐着什么。
杭十七这才注意到两人的姿势有些不太对劲，要不是两人都穿着衣服，简直像是他骑在敖梧身上，对他进行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一样。杭十七忽然顶了顶胯，俯身在敖梧耳边吹了口气，低声问：“宝贝，舒服么？”
“……”
敖梧抬起眼睛瞧他，黑暗中，敖梧的眼睛像是会发光一眼，泛着幽幽的灰绿色暗光。
“哈哈哈哈哈。”杭十七似乎从调戏敖梧中获得了什么奇怪的乐趣，兀自笑得乐不可支。
直到他隔着衣服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支棱起来，硌着自己，才察觉不妙，停下了笑声，缩着手脚起身躺到旁边：“咳，那个，我们还在逃命呢，你别冲动，而且你现在身上有伤，不能剧烈运动。”
“杭十七。”敖梧连名带姓地喊他，气息还有些不太稳。
“啊？”杭十七心虚地抖抖耳朵。
“撩完就跑？”敖梧翻身覆在他身上，微微俯身，气息喷洒在他颈窝间。
“没有，完全没这个意思。那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么？”杭十七用手撑着敖梧的肩，怕痒地缩了缩脖子。
敖梧：“欠着？”
“欠着欠着。”杭十七债多不愁地应付道。
“行。”敖梧松手放过他，毕竟再闹下去，难受得还是自己：“那你还债那天，别哭。”
“那，”杭十七听敖梧这个语气，觉得有些危险，耍赖道：“那我又控制不了，你要是把我弄哭了，咱们这事是不是就算扯平了？”
“不，我只是提醒一下你。”敖梧用指腹在他脸侧刮了一下：“我那天可能会失控，你越哭，我便失控的越厉害。”
“啊？”杭十七小声嘀咕，声音软唧唧的，很没底气：“你怎么这样啊？”
敖梧用舌尖抵住犬齿，用力舔了下，尖锐的犬齿划过舌尖，带来些轻微的刺痛：“没办法，毕竟忍得太久了，人会变.态。”
两人在箱子里躺了一整个白天，到了晚上，箱子外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三声快，两声慢，是约定过的暗号。
接着云无真把箱盖打开了：“敖梧，杭十七？”
杭十七的脑袋蹭地从箱子里冒出来：“他们都睡了？我们可以出来活动了？”
“没全睡，这是加急单，晚上也要赶路，不过他们轮班，除了负责开船的，其他人都睡了。在仓库附近活动一下应该没事。”云无真说。
“这次多亏你了，不过你怎么说服宗尧的，你给他摸毛毛了吗？”杭十七蹦跶着从箱子里趴出来，在里面待这么久可把他闷坏了。
云无真脸色一僵，含混道：“就摸了两下尾巴。”
“我就知道，宗尧那个人，就是个绒毛控，只要给他摸毛绒绒，什么都好商量，当初我……”
“当初他摸你了？”敖梧突然打断杭十七，眼锋凌厉地扫过来。
“昂，他说想摸毛绒绒，我就变成兽形，友情让他摸了两下。”杭十七心虚了一秒，又挺直腰杆反瞪回去：“怎么了嘛！你兽形没人摸过？你们训练打架的时候，还天天互相咬，互相抱着打滚呢，我说什么了么？”
敖梧也明白兽形摸两把不代表什么，只不过心里的独占欲作祟，觉得有些不舒服罢了，最后他叹了口气，有些示弱般说：“我不是凶你，只是有点不高兴。”
杭十七语气瞬间软下去：“那最多，以后不给别人摸了嘛。”
“嗯。”敖梧应了一声。
杭十七看着敖梧沉默不语的样子，又挨过去，用尾巴去勾他的，细声哄他：“只给你摸，人形的也给你摸，行不行？”
“行。”敖梧鼻音里带了点笑意，又转身在杭十七额头上亲了一下。
云无真简直没眼看，怎么两人逃亡半月，倒是变得更腻歪了，他不满地敲敲木箱，瞪着敖梧：“收敛点，行不行？我出卖色帮你们跑路已经够艰难了，你们还给我塞狗粮，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出卖色相？”杭十七很敏锐地抓住重点，上下仔细打量云无真，眼里闪着对八卦的渴求：“你把宗尧，睡了？”
“没有，没睡，我又不喜欢他那个类型的。不是，我就不喜欢雄性！”云无真被杭十七的问题问得头皮发麻。
杭十七又压低声音，探着脑袋问：“那是他把你睡了？”
“也没有……为啥我俩两个雄性非得睡一觉啊？”云无真崩溃道：“杭十七你跟谁学的，张口闭口睡来睡去，你以前不这样说话的。”
“他。”杭十七顺手指向敖梧，毫无心理负担地甩锅。
“嗯，我。”敖梧配合地接过锅来，一把扣在自己头顶上。
“……”云无真不敢去骂敖梧，搓了搓脸：“说正事吧。”
“南夏地宫塌陷，茧鼠死伤惨重，位置暴露的事情已经在七王族传开了。但是和你们告诉我的版本不一样，现在火羽族抢先认下这个功劳，说是他们找到地宫的位置，炸塌了地宫。还说地宫塌陷时，他的人在地宫看见了你俩，说你们就是茧鼠背后的支持者。”
杭十七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瞪着眼睛问：“他怎么能这样，先前他不是还说茧鼠老巢在北境，我也逃回北境了么？他前后矛盾了呀？”
云无真：“不矛盾，他说你先逃到北境跟敖梧汇合，你们俩又偷偷去了南夏。还说南夏地宫应该只是茧鼠的其中一个据点，他们还有另外一个据点，在北境。所以他提出让敖梧交出你来，再开放国境线，让七王族的人组团进去搜查。如果不答应，就从西线开战。”
“……”杭十七气得开始撸袖子。
敖梧倒还算淡定：“其他几族的反应呢？”
“铁甲熊族和鹤族目前中立。人鱼族置身事外。狮虎族态度有些暧昧，目前在往北边调兵，云狐这边，我大哥他……也在暗中动作，我劝了几次，他非但不听，还嫌我碍事，打算把我打包送给虞方晴。所以收到你们的信，我赶紧就跑路了。这事情结束之前我是不打算回东野了，看在我出卖色相把你们运回北境的份上，你们可得收留我。”
“你想住多久都行。”看在云无真帮了忙的份上，敖梧答应得倒是痛快。
“对了，明天经过万泽城，会遇到一次船检，为了以防万一，我让人给你们做了两副伪装。”云无真打开另外一个箱子，从里面掏出两个和他们差不多等高的模具，模具是人形模样，只不过脸的部分是一个巨大的兽首，皮肤是石灰白，看起来像是用石头雕出的人形。
“你们把这个套在身上，别乱动，躺在箱子里，看起来就跟雕塑差不多了。这东西虽然有些闷，但是不影响行动，你们进北境之前，白天尽量都穿着，这样安全。”
敖梧接过模具，又把略小些的一套递给杭十七。两人试了一下，倒是合身。
“还有这种好东西，那之前怎么不让我们穿？那你不就不用出卖色相了吗？”杭十七边往身上套，边问。
云无真：“这材料温度高的时候会慢慢融化，所以只能穿一次，且最长只能穿一天，后面就慢慢变形了，当然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用。再说前面我不是能应付吗？摸摸尾巴能解决的事，干嘛要花钱，知不知道这一副模具多贵？”
第二天的行程和第一天差不多，为了让白天不那么难熬，杭十七都是白天躺着睡觉。万泽城时，果然经历了一次检查。
“哥们，都熟人了，给个面子。我赶时间。”宗尧熟络地勾着检查人员的脖子商量道。
“尧哥，最近往北境方向的都查得紧，我们也没办法。这样行不行，我让兄弟们动作快一点，不耽误你多少时间。”
宗尧于是看向云无真：“小王爷觉得呢？”
“查吧。”云无真撇撇嘴，傲慢地说：“不过我船上可都是贵重物品，你们仔细着点，碰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检查的过程有惊无险，杭十七和敖梧的箱子果然被打开了，不过所以的箱子都是这种差不多的模型，检查人员又赶时间，随便看了一下，就阖上了箱子。
“我出去小解一下。”晚上，杭十七从箱子里钻出来，身上的伪装还没脱，这会已经有些变形了。
“小心点，别给人撞上。”云无真不放心地嘱咐道。
杭十七摆摆手：“放心吧，昨天我去了两趟不也没事，再说我这会带着模具，他也看不见我的脸，被发现我就跑呗，到时候，你就一口咬定对方出现幻觉了。”
杭十七熟门熟路地找到船板最下层，解决完人生大事。觉得模具糊在身上有些不舒服，准备顺手把模具脱了，才刚扯掉一条腿，忽然察觉到身后笼罩下一大团的阴影，他回头，正对上，一个巨大的铁甲熊兽人，模样有些眼熟。
铁甲熊兽人也瞪着眼前的雕塑，他似乎有些融化了，五官扭曲变形，皮肤灰白，一条腿断了似的垂在一边，地上还站着两条。就那么直勾勾地用融化的眼睛盯着自己。铁甲熊瞬间吓得瞌睡都醒了。惨叫一声，扭头就跑。
杭十七愣在原地，没想到自己怎么这么背，大晚上，上个厕所还能正好被撞上。
很快，船上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哭喊：“船长，闹鬼了，雕塑自己长腿跑了。”
杭十七想起来这人是谁了，上一次，他溜进船里，也是这个人说闹鬼。
杭十七有些心不在焉地想：啧，白长这么大个子，胆子还没个针尖大。

第79章
是夜, 一群两米高的壮汉围住了甲板底层，敖梧和云无真也赶到杭十七旁边，顶着化掉的模具, 一群人互相大眼瞪小眼。
“咳, 是我。好久不见啊，宗尧。”杭十七摘了头上的皮套，甩了甩脑袋。
宗尧看看杭十七，又看看旁边比他高出半个头的“雕塑”，表情并不过分意外，反而像是早有预料的样子：“那旁边这位，想来应该是狼王殿下了。”
敖梧随意扯下头套，肯定了他的猜测。
云无真看看敖梧又看看杭十七, 最后把视线落在宗尧身上：“你知道？”
宗尧揉揉脑袋：“这不难猜，小王爷和狼王殿下私交甚好, 这时候运货回北境，时间又卡得这么紧，还不允许旁人查验货物, 怎么想都不可能没有问题吧？”
杭十七本来以为自己计划天衣无缝的，没想到一开始就被宗尧看穿了：“那你还肯答应？你不怕我是茧兽人，和茧鼠一伙的。”
宗尧叹了口气：“别这么说，好歹我们也是朋友。私心来说，我当然是信你。火羽族那套说辞我是不信的, 爷爷应该也没有全信火羽的说辞, 但现在情况如此, 他必须给个态度出来，不能全凭着自己的想法行事。狼王殿下您也是当首领的人，其中的无奈您应该能理解。”
敖梧轻轻点了一下头：“铁甲熊王能保持中立已是不易。”
“好在这条船我还能做得了主。”宗尧视线飘向云无真：“再说小王爷都纡尊降贵地把尾巴给我摸了, 钱又给得那么大方，我本来想装傻把钱挣来了，也算帮你们个忙。回头事情要是翻出来，也跟我这船人没关系。没想到我这群笨蛋手下非要把事情给咋呼出来，弄得大家都尴尬。”
宗尧说完气不打一处来地踹了手下一脚：“闹鬼，闹鬼，天天看什么都像闹鬼，一天闹十次鬼。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笨蛋。”
大个子一脸委屈：“那他大半夜的穿成那样，不就很吓人吗？”
宗尧被大个子那胆小的熊样气得头疼，挠挠头：“算了，反正现在就这样了，今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就当是梦游。回头你们继续躲在仓库，我总归是把你们安全送到月华城，后面怎么样，也跟我没关系了。”
“谢了兄弟。”杭十七想到宗尧在他被七王族通缉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相信他，垫着脚用拳头在宗尧胸口敲了一下：“你帮我两回了。”
“都说是兄弟，还客气这个干嘛。”宗尧摆手道：“你们回去也是好事儿，有狼王回去坐镇，赶紧把那个什么茧鼠的事情查清楚，我这手底下的生意也好做。”
“你生意不好做可以找我，我云天阁一年到头有运货的单子。我手里那些主顾不少也有送货的需求，都可以介绍给你。”云无真承情地夸了宗尧一句：“看不出你这个大个子，倒是挺有情有义的嘛。”
“那倒也不用。”宗尧瞥了眼云无真的尾巴：“小王爷要是有适龄未婚的雌性兄弟姐妹，倒可以给我介绍一下。”
“那不巧，我家里哥哥姐姐都成婚了，我是最小的。”云无真把尾巴往身后藏了藏：“再说你是娶媳妇，还是娶尾巴？我都怕人介绍给你，还没到成婚，尾巴被你揪秃了。”
“那不会，我们铁甲熊很疼媳妇的。”宗尧盯着云无真漂亮的侧脸，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如果是小王爷这种模样的话，性别这条还可以适当放宽。”
云无真不可置信地抬头，指了指自己：“你说我长得娘？”
“我不是……你不娘，就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云狐都像你一样好看的话，娶个雄性我也不介意。”宗尧笑出一口白牙，显得有些憨。
云无真把脸扭向一边，嘴角有些得意地往上抬了抬：“那你想多了，我可是云狐族第一好看的。全天底下都找不出第二个。”
.
到月华城的时间正值夜晚。船入了港，东西搬下船拉进码头，便有城防队的人过来检查。
自从上次茧鼠在码头闹出事情后，这边的警戒也加强了不少，来往船只，都要把货物一件件查验过去，船上人员的身份，也会逐一核对。
领头的是敖通，今晚轮到他负责巡夜，没想到这么晚还有船从码头进港。刚靠近，迎面就看见云无真从甲板上跳上岸来。
“小王爷？”敖通朝云无真行了个礼，只是神色里还有些戒备。毕竟云狐进来态度一直很暧.昧，敖通摸不准深夜到访的云无真究竟是敌是友。
“先把货放下来吧。”云无真对宗尧招呼了句：“放下你们就走。”
宗尧明白他是不想自己过多掺和这件事，惹麻烦上身，点点头招呼船员把箱子都搬到码头上。
船员这会儿都知道有个箱子里装得是真人，动作小心再小心，慢慢悠悠地把箱子依次摆放到码头上，有些不舍地看向云无真：“那，后会有期了小王爷。需要运货您随时找我，要是给摸尾巴，可以打折。”
“想得美。”云无真抓着宗尧的衣服，把他的大脑袋拉近自己，小声道：“我给你两倍的价钱，你把那天摸尾巴的事情给我忘干净，以后不许再提。”
“那可不行。”宗尧笑出一口白牙：“摸过小王爷的尾巴，再摸别的毛皮，都不觉得快乐，这辈子就只能指望这点记忆过活了。”
“……”云无真的修养不允许他对着宗尧骂脏话，只能把人往船上推，冷漠道：“时间不早了，船长先生还是请赶紧带人离开吧。”
这厢炸毛的云无真把宗尧赶走，那厢敖通手下检查的人打开了杭十七和敖梧所在的箱子。
“杭……”开箱子的那人以前和杭十七一起巡逻过，也算熟悉。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会从码头的破木箱子里，把他开出来，狼王就更别说了。
敖梧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对方噤声，又命他招呼敖通过来。敖通隐约知道敖梧不在城里的事情，但还是被吓了一跳，小声喊了句：“老大。”
敖梧躺在箱子里吩咐：“我回来的事情，先别声张。码头人多眼杂，把我们搬进仓库，有话去里面说。另外，找人通知敖镜来码头。让他一个人来。”
“是。”
敖镜赶到码头的时候，敖梧坐在一堆货箱上，长腿随意朝前伸着，脸色还有些病态的白。杭十七靠在他旁边，看见敖镜，开心地招了招手：“敖镜哥，好久不见呀。”
敖镜这会儿却不是很能笑出来，敖梧不在这一个月，他感觉自己简直操心地老了十岁：“老大，你们可回来了。”
“辛苦你了，”敖梧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道：“情况如何。”
“不太好，火羽族逼得很紧，您一直不现身，再加上您现身南夏的消息传到北境，白塔，长老院和商会都猜到您不在宫里了。”敖镜说起这个就生气：“大祭司一直帮您掩饰，但是长老院和商会那边实在欺人太甚。他们竟然趁您不在，联合起来向大祭司施压，说是您德不配位，才造成北境如今四面楚歌的状况，要求重新更换狼王。再把杭十七交出去平息战事。”
敖梧轻咳了两声，冷笑着说：“像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
“老大，你受伤了？”敖梧这才注意到敖梧的脸色实在不太好。
“无碍，炸地宫的时候受了点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敖梧说：“你去告诉他们，想换狼王也可以，明日比武场见，他们的人若是觉得打得赢我，尽管来。”
“等等等等，”杭十七在一旁越听越不对：“你骨头还没养好就去打架？不要命啦？”
敖梧给杭十七顺毛：“打不起来，他们不知道我受伤的事情，不敢跟我动手。”
“那万一呢？”杭十七仍不放心。
敖梧：“那就让他明白，狼王威严，不可僭越。”
“就是还要打啊。”杭十七耳朵耷拉下去，不大高兴地说：“算了，我知道这种事你也没办法。你放心，万一你要是打架再伤到骨头，养不好残了，也没关系，我不嫌弃你。大不了我推着轮椅带你浪迹天涯。以后我当老公，你当我媳妇，我们……”
眼见杭十七越说越离谱，敖梧忍无可忍地把人勾到怀里：“你也想造反？”
“我不是。我造什么反，这不是怕你以后那个不行么……”杭十七说着眼神就一路朝下瞄过去。
“我不行？”敖梧磨牙道。
“我是说万一。”杭十七心虚地小声哔哔。
敖梧伸手在杭十七脑门轻敲一记，哼笑道：“不会有这个万一。”
“哦。”杭十七不太服气地揉揉脑门。
敖梧没有回宫，而是带着杭十七悄悄去了白塔。
霜语接到消息，带着治疗祭司霜明过来迎他们：“我听敖镜说，殿下您受伤了。”
“大祭司歇下了么？”敖梧问。
“未曾，这几日因为和长老会的争执，老师他几夜没有阖眼。”霜语叹了口气：“现在总算是您回来了，老师他也可以安下心来。”
敖梧垂下眼睛，带着几分歉疚：“是我的不是，让大祭司担心了。”
“平安回来就好，你在做对的事，何必道歉。”一个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楼上传下来。
“大祭司。”敖梧欠了欠身。
“总算回来了，这烂摊子我可抗不住了。”大祭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眯着眼睛说：“我老了，体力不比你们年轻人。既然回来了，后续的事情，你和霜语操心去吧，老头子我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咯。”
“请您放心。”敖梧说。
霜明给敖梧瞧了伤，敖梧这一路走得还算安稳，除了骨头还需要时间慢慢养，身体大致已经康复了。
他帮敖梧用治疗能力调理了一番，又开了些滋补调养得药，嘱咐下面按时给敖梧炖来吃。
敖梧吃了药，当夜便和杭十七在白塔歇下。第二日一早，却被楼下的吵闹声扰醒。
敖梧披了衣服起身，朝外走，杭十七也打着哈欠跟上来。他们站的这个位置外面有一层隔板，从里面看外面很清楚，外面看里面却是无法看见的。
两人从上往下看，大长老，三长老，和商会的会长，正带人气势汹汹地堵在白塔门口，和挡在门口的霜语以及几个年轻祭司对峙。
商会会长的语气最为迫不及待：“还有两天就到火羽族开战的期限了，狼王殿下到底人在何处，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三长老跟着添油加醋：“狼王殿下一直不露面到底何意，不会是真的像外面传说的一样，偷入南夏与茧鼠勾结到一起了吧？”
“三长老慎言。”霜语冷下脸色。他没有喊三长老父亲，从哥哥走了以后，他就再也没对三长老喊出过那个称呼了。
三长老对上霜语的视线，又缓和下语气：“小语，不是我说你，你将来是大祭司，是和狼王殿下平起平坐的人，不必对他这般言听计从。”
“再说了，我现在也是合理推测嘛，这么要紧的时候，他面都不露一个，分明就是他作为狼王的失职。大祭司年纪大了，有些固执，你也劝劝他。真要是西线开战，其他族怎可能坐视不理，到时候群起攻之，我们北境就是战力再强也应付不来呀。”
“正是此理。当务之急是整个北境的安危。”大长老说：“所以我才提议今日推选出代理狼王，先带我们大家渡过眼前的难关，等敖梧露面了，我们再讨论是非错对不迟。”
商会会长：“我直说吧，如今狼王殿下迟迟不现身，咱们商会，长老院和白塔一方一票，就算你们不同意，今日这代理狼王也选定了。”
霜语看着眼前三位道貌岸然的长辈，面容泛冷：“选也行，按照咱们霜狼的规矩，月华广场，比过一场，胜者为王。不知，几位打算派谁出场？”
“尘沐。我想应该不会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商会会长说了个杭十七没听过的名字，却见旁边的敖梧和楼下的霜语齐齐变了脸色。
霜语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眼里带了些鄙夷：“是他？他不是关在地牢里么？谋害老狼王的罪人你们也敢用？”
三长老连忙去拉他：“你看你这话说的，怎么就罪人了？他谋害老狼王这事也没个证据，不然敖梧也不可能一直把他压在死牢，只关不杀这么多年。不管怎么说，他当年都是除敖梧意外最有力的狼王人选，现在敖梧不出面，总得有个人顶上来吧。”
“这个叫尘沐的，很厉害吗？谋害老狼王又是什么情况，怎么都没听你说过他？”杭十七歪过头，有些担心地问敖梧。
“他比我大七岁，算是我们那一批训练者里年龄最大的。强不强不知道，不过是占了年龄的便宜。等我十五岁那年，他发现我对他存在威胁，他开始对老狼王下毒。”
“下毒？不是生病么？所以老狼王是中毒导致健忘，才会那么年轻就选择退位？后面又早早去世了？”杭十七问。
“是下毒，生病只是对外粉饰丑闻的说辞而已。尘沐本以为早几年动手，那个位置就只能是他的，但没想到老狼王因为自己生病，对我们的训练反而变本加厉的严苛起来。他自己支撑不住，提前退出了狼王竞争，他当时的打算应当是等我和敖镜败在老狼王手下，或者干脆死在选拔过程中。老狼王又因为中毒没几年好活，而他将作为剩余的人中最优秀的一个，顺理成章接下这个位置。”
“太卑鄙了。”杭十七义愤填膺地捏紧了拳头：“后来呢？”
“后来我把他关进死牢，却因为商会和长老院的干涉，迟迟不能对他动手，他们说得没错，我没有证据。我只是亲眼看见，听见了。但我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即使我是狼王，也不可以随意处死一个同族。”敖梧语气沉下来，带着一种深痛的恨意和无奈。
“啊。”杭十七心疼地抬手抱了抱他：“别难过，你把北境管理的很好了。至于老狼王的仇，你也不急于一时嘛，你看现在，机会不久来了？”
“嗯。”敖梧唇角绷成一道直线，视线转向下方：没错，机会来了。擂台之上，无论生死。他敢上，自己就敢杀。

第80章
大长老和商会的计划打算得很好。
趁敖梧不在, 让尘沐接手狼王的位置，等他坐稳以后，敖梧也就不必在了。
敖梧是由老狼王抚养成人的。
敖梧从很小就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 天赋比老狼王更胜一筹, 谋略上也十分出色，一点不像是个未经世事的愣头青。性格沉稳，责任心强，性格虽然有些冷厉，但并不暴虐。
况且他还这么年轻，无论是战力还是谋略，都还有成长的空间。假以时日，他必然能够带着霜狼一族更进一步。
只是敖梧太独了。
他出身的家庭姓敖, 父亲原本是老狼王手下的一员悍将，可惜年纪轻轻就在一场战斗中陨落了。他没有背景, 也不与其他几族过分亲密。虽然尊大长老一声老师，但除了应有的尊敬，不会有半分多余的迁就。
他处事清正严明, 可坏也坏在这里，阳光下哪有没有阴影的角落，他这般冷酷不通情理的模样，才是商会和长老院无法忍耐的根源。他们宁可要一个通情达理的庸人，也好过一个眼里不揉沙子的精明王族。
大长老和商会开始只是企图用婚姻来捆住他, 软化他, 没想真的把他从位置上弄下去, 没想到他转头找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族青年回来。这仿佛是斩断了狼王与其他势力间最后一丝羁绊的可能。
这太危险了，一个不受控制的狼王对他们来说太危险了。
所以好不容易逮到这样一个敖梧不在场的机会，他们才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要换掉他。
见霜语松口, 大长老眼里浮现几分喜色，试探道：“那就说好了，月华广场比武，胜者为王。白塔是要推举敖镜参加比试？”
在大长老，敖镜那小子实力是不错，不过比起尘沐还差一点。而且他没有当狼王的野心，性格优柔，这就像上战场却没有杀心一样，在关键时刻是足以致命的。
“这就不牢几位费心了。”霜语敛眸，语气不辨喜怒。
擂台赛定在傍晚，换狼王是大事，月华广场这时已经聚满了人，互相小声议论着情况。
“我感觉上次选狼王还没过去多久，怎么又换人了？”
“听说是狼王失踪了。这不是西线火羽族宣战嘛，没办法。”
“怕他们干嘛，打就完事了，有狼王在，咱们北境怕过谁？”
“啧，哪有这么简单，这事复杂着呢。我听说咱们狼王最近可不在北境。”一个灰狼兽人知情者似的插话道。
“不在北境？不可能吧，不是开完七王族大会，就跟着船队回来了？”旁边人问。
灰狼嘴角得意地勾起：“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狼王殿下最近在南夏茧鼠的地宫露了面，现在其他族都说霜狼和茧鼠勾结呢。”
“就咱们狼王之前找的那个准王后，是个茧兽人，茧兽人你们知道吗？就是一群鼠族从茧里造出来的兽人，对那些老鼠言听计从的。”
周围人一听，纷纷好奇地凑过来：“不说是混血吗？怎么成茧兽人了？那他要是利用狼王控制北境，不麻烦了吗？”
“是呀，我听说狼王以前对他宠爱得很，狼牙都给他了？”
“可不是么。”灰狼压低声音：“这次就是这茧兽人的身份被其他族的识破了，他在万泽城杀了不少其他王族的人，然后借机逃脱了。咱们这个狼王也根本没回北境，跟着他这个小情人一路去了南夏茧鼠老巢。”
“嘶，这什么狼王啊，也太不负责任了吧？”杭十七带着斗笠，披着纯黑色外袍，全身上下遮得密不透风，手里推着个轮椅。
敖梧坐在轮椅上，轮椅支了个顶棚，垂下一张车帘，遮着脸。其实他已经可以自己走动了，不过杭十七坚持，说让他多休息，少走路，他也就同意了。
灰狼听见杭十七捧场，以为他是自己人，朝他友善一笑，继续道：“就是，我还听说呀，如果这次把那茧兽人交出去，咱们再换个狼王，表明咱们的立场，这次仗呀，就打不起来了。”
“啊，难怪要换狼王，你们希望换谁呀。”杭十七凑在人堆里问。
灰狼兽人：“我觉得尘沐不错，听说他是老狼王的大徒弟，当年成绩在一众继承人里是顶好的。可惜后来老狼王更属意小徒弟，他不愿和小师弟争执，主动退出了竞争。”
“真不错。”杭十七点点头，随口问：“他们雇你出来说这些话，一次给多少钱？有钱带兄弟一起赚呗？”
灰狼兽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什么钱，没有的事。我就是把听来的消息给你们分享一下。”
“哦。”杭十七斗篷地下嘴角一勾，嘲讽道：“那你有空还是去医馆看看，选择性耳聋加幻听，也是挺厉害的。”
灰狼兽人这时候才明白杭十七是来砸场子的，脸红脖子粗地反问：“你觉得我说得不对，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西线被逼成这样，都闹到要换狼王的地步了，咱们狼王还是迟迟不露面？”
杭十七懒洋洋地拖着调子：“那谁知道呢？也许是他许久没打架了，就等着长老院和商会帮他组个场子，活动一下筋骨？又或许是有些欺师灭祖的玩意仗着家族势力逍遥法外，还觊觎狼王的位置，他正好等今天这个机会，好清理门户？”
“不可能，狼王殿下根本不在北境。”灰狼自信满满地说，要不是从商会得到准确消息狼王不在北境，他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编排对方。
“万一呢？”杭十七说。
灰狼：“那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玩。”
“咦，我才不要。我怕太轻了，风一吹就飞了。”杭十七推着轮椅就走。
擂台上，尘沐已经上了擂台，旁边站着一脸喜色的商会会长，和大长老。
“各位。”大长老看向台下：“最近的事情大家也应该听说了。我们狼王殿下被茧兽人哄骗，现今下落不明，西线告急，火羽族还有两天就要发兵，为了给其他六族一个交代，也为了保北境一方安宁，北境今天请大家一起做个见证，我们选个代理狼王出来，一起度过难关。”
“按照传统，擂台比武，至一方认输或死亡，胜者将成为我们的代理狼王。”
“我旁边这位是商会和长老院联合推举的代表，尘沐。下面请祭司庭派出你们的人选。”
“人选在这里，让一让，都让一让。”杭十七推着轮椅朝擂台冲过去。风撩起斗笠一角，露出杭十七银白的发丝，和一截漂亮的颈项。
众人没认出来他，顺着视线视线往下：轮椅？
啥意思？祭司庭派了个残疾人出战？
只有大长老和商会会长觉得这喊声有些耳熟，隐约有了不好的猜测。
可能吗？杭十七和敖梧回来了？可不是说他们人还被堵在南夏不敢现身么？而且听说敖梧受了重伤，坐在轮椅上的要真是他……
杭十七把轮椅到擂台边，霜语迎上来，引着两人上了擂台，算是默认了轮椅上这人选手的身份。
“不是要擂台赛？那开始吧。”敖梧掀开帘子，从轮椅上站起身，露出众人熟悉的冷厉眉眼。
狼……狼王殿下！
台下响起此起彼伏地惊呼声，这呼声里更多的，带着一种安心和喜悦，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纵然长老院和商会百般挑唆。敖梧在北境百姓眼里，仍是当之无愧的狼王，是他们的管理者，保护神。
“敖梧？你……”大长老一方变了脸色，这可太令人意外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敖梧反问：“那老师觉得，我应该在哪里？”
商会会长忍不住道：“你不是跟杭十七去了南夏？”
“会长倒是对我的行踪了解得很清楚。”敖梧没有隐瞒：“没错，我是去了南夏。茧鼠抓走了我的王后，我去救人。”
商会会长步步紧逼：“救杭十七？他可是茧兽人。”
“杭十七是茧兽人，但他并没有被茧鼠控制，也没有蛊惑我勾结茧鼠。倒是火羽族，长期与茧鼠相互勾结，颠倒是非，污蔑我族。他们要打，我霜狼一族接着就是，断没有避战的道理。我们霜狼，什么时候要给别人交代了？”敖梧剑眉上扬，通身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这些天里彷徨不定的人心逐渐安稳下来。
“原来狼王殿下是去救人的呀。那没错，毕竟那是狼王殿下的伴侣，北境的王后，救是应该的。狼王要是连自己的媳妇都护不住，那才是笑话呢。”
“狼王殿下英明神武，怎么可能轻易被骗。”
“我就说狼王殿下怎么可能跟茧鼠有勾结。原来是火羽族那群不要脸的杂毛鸟给咱们泼黑水啊。”
“哎，长老院和商会什么意思啊，想换狼王想疯了，帮着外人给咱们殿下泼黑水，这还好是狼王殿下回来了，不然结局不堪设想哦。”
“狼王殿下说得对，打就打，咱们北境不就是靠着强悍的战力的在大陆之上立足的么？那群杂毛鸟三年前就被咱们狼王殿下按着打，咱能怕他们？”
敖梧刚接过狼王之位的时候，火羽族也曾欺负敖梧年轻，借机起兵，结果被敖梧带着刚组建的狩猎队新人狠狠杀了回去。那时才一百多人的狩猎队，愣是打得对方一千兽人毫无还手之力，最后生擒了火羽族主帅，结束了这场纷争，也再一次用血，印证了霜狼一族的强大。
听着下面人的议论，大长老和商会会长脸色越发苍白，他们趁敖梧不在，努力多日的造势，敖梧竟然仅仅露个脸，就土崩瓦解了。
大长老强压下心里的慌乱，越是这个时候，他越不能退，今天要是退了，他们这么久的谋划就功亏一篑，以后更加控制不住敖梧了。大长老板着脸，端着一副长辈的姿态教训道：“擅自离岗，错信他人，将北境置于危险境地，狼王殿下不论如何辩解，这总归是您的失职。”
“那大长老想如何？”敖梧眼锋扫过去，犀利的仿佛能洞穿人心：“让尘沐与我打一场，赢得人做狼王？”
“正是。”大长老点头。在他眼里，敖梧如果应战，他坐着轮椅上台，应当是受了伤的。尘沐实力不弱，赢面很大。敖梧如果避战，那他刚才聚起来的人心就会散去不少，狼王必须是最强的，这是北境兽人人的信仰。
“那就来吧。”敖梧点头应下，随意地答应今天中午一起吃饭一样。
“请。”尘沐眼里腾起战意。他知道，敖梧一直在收集他毒害老狼王的证据。有敖梧在一天，他永远别想翻身，今天是他唯一的机会，成了，他便能得偿所愿，成为北境的新王。
两人变换兽形，两只高大威猛的霜狼骤然出现在擂台中央。
尘沐体态矫健瘦长，轻盈地绕着擂台，眼睛直直盯着敖梧，寻找着进攻的机会。
敖梧则更加高大，银色的背毛根根炸起，俯身发出一声示威般的低吼。
尘沐骤然发难，朝敖梧腾跃过去，尖牙袭向敖梧的喉咙。
敖梧微微侧身躲过，反手一爪，重重拍在尘沐的脸上。留下三条爪痕，顷刻便见了血。
尘沐吃痛后撤，寻了个空档，再次冲上来。
两人动作很快，转瞬拆了几十招。杭十七在一旁惦记着敖梧的伤势，又看不懂霜狼打架，只觉得无比揪心，伸长了脖子：“他们现在打得怎么样了，谁占优势？”
“放心吧，狼王殿下很强，三年前赢尘沐就绰绰有余，现在比当年只强不弱。”霜语安慰道。
杭十七仍不放心：“可他受伤了呀。”
仿佛在回应杭十七这句话，敖梧的动作出现迟滞，似乎因为伤重，显得有些体力不支，终于露出破绽。
尘沐被他压制许久，发现破绽，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便有些迫不及待，一个猛冲朝着敖梧侧颈咬过去。
这一下他没有留手，用足来了十成的力道。敖梧却早有预料，蓄力跃起，重重踢向尘沐的侧脸。
尘沐只觉得脑袋像被一座石头山撞上似的，骨头炸开似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再站不稳，踉跄着倒在地上。
“你耍我，你根本没有受伤！”尘沐吐出两颗被踢断的狼牙和一口血沫，抱着脑袋恨恨地说。刚刚这样恐怖的力道，哪里像是一个受伤的霜狼能够用出来的。
敖梧没说话，锋利的爪子抵在尘沐喉咙处，垂着眼眸嗤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受伤了？”
尘沐怔然抬头，正对上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刚才那一下，是替师傅打的。大师兄。”敖梧一字一顿地说。
尘沐明白了，敖梧根本没受伤，他就是故意在等这个擂台，好借机杀死自己，替老狼王报仇。尘沐有些慌神，高喊着：“我认输！你不能杀我，我已经认输了！”
“你放心，我没打算现在杀你。”敖梧送了手，变回人类模样：“来人，带回王宫，好好审问。”
敖梧要杀尘沐，刚才就动手了，根本不会给他喊认输的时间。但他刚刚却改了主意。死在擂台上，作为一个挑战狼王失败者，未免也太便宜尘沐了。他应该跪在刑场被砍下头颅，带着他的罪孽一起，被铭记在北境的历史中，永远被后人唾弃。
敖镜得令，领着几人把重伤的尘沐拖了下去。
大长老却上前一步，阻拦道。“住手，他已经认输了，尘沐挑战狼王是我们长老院和商会共同推举的，狼王殿下和祭司庭也批准了，就算他挑战失败，也只是实力不济，没犯什么错，狼王如何随意抓人？”
没等敖梧开口，杭十七突然插话：“这次在南夏，茧鼠的地宫里，我们看到一份资料，上面有商会和茧鼠的交易记录，买的是一些南夏特有的毒草，凭借这些证据，我们认定之前老狼王的案子仍有疑点，他作为重大嫌疑人员，关押审讯。怎么，大长老觉得哪里不妥么？”
这话一出来，大长老，商会会长和尘沐皆变了脸色，敖梧、敖镜也是一愣。
大长老最先回过神来：“什么交易记录，在哪呢？拿出来看看。”
杭十七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那能给你看么？大长老这么袒护，万一是共犯怎么办，给你看了好让你们找机会串供？”
大长老：“你不拿出来，我怎知你说得是真是假？”
杭十七抬了抬下巴：“当然是真的，我堂堂北境狼王……的伴侣，为这种事污蔑你们干嘛？”
“你毕竟是茧兽人，或许你在故意挑唆商会和狼王殿下之间的矛盾呢？”
“大长老慎言。杭十七是我的伴侣，以后再让我听到任何诋毁他的言论，都视同于在挑衅我。”敖梧扣住杭十七的手腕，以一个保护的姿势把杭十七带到自己怀里：“那份记录我也亲眼所见，等事情查明后，自然会公布出来。”
“后面还要开会，讨论西线出兵的事情，老大您看？”敖镜一手拖着被五花大绑的尘沐，一边配合地小声催促敖梧。
敖梧：“嗯，回吧。”
敖梧带着杭十七，霜语，敖镜一行人得胜而归。大长老和商会会长灰头土脸地被剩在原地，偏偏还阻拦不得，人家说了要忙着讨论战事，再上去拦，那就是延误战机。
敖梧带着人朝回宫的方向走，路上，他问杭十七：“那份记录……”
杭十七眨眨眼睛：“我编的。”
敖梧：就知道。
但还是摸了摸他脑袋：“编的还不错。”
杭十七得了夸奖，得意道：“不过也不算都是假的，你说的那种，会让人丧失记忆慢性死亡的药，茧鼠那里真的有。所以我想他们要是下毒的话，很有可能就是从茧鼠那里买得药。”
敖梧和敖镜脚步齐齐顿住：“什么？！”

第81章
有了杭十七提供的重要线索后, 敖梧请霜语过来搜查尘沐的记忆，果然在三年前的记忆里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尘沐下的毒是从伪装成走商的茧兽人手里取来的。明面上，买的是用来烹肉炖汤的一味香料, 老狼王喜欢肉汤, 几乎每天都会喝一碗。而当时王宫负责做饭的厨子却恰好醉酒坠楼，接替的人，正是尘沐推荐来的。
这毒药就混在香料里，说是毒，其实更像是蛊、老狼王吃进去的香料里混杂着微小的虫卵，在人的体温里渐渐孵化，爬进大脑里，把这里占据, 作为他们繁殖的巢穴，但这时候尚不会对宿主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只是时不时地会出现低烧，头痛和忘事的情况，祭司检查起来也会认定成一种不太影响健康的脑疾。
而真正造成老狼王病情骤然加重, 以至于不得不提前提前进行狼王更替的，便是敖梧亲眼看见尘沐“下毒”那次。
尘沐所下的也并非是毒，只是一种诱发那些蛊虫狂躁的植物粉末，他把那药粉混在老狼王的茶杯里，并不致命, 但是会催化老狼王的死亡。
敖梧撞到他之后, 立刻把东西和人都扣住了, 但是无论治疗祭司怎么查验，那东西也只是普通的植物粉末，无毒无害。
尘沐辩解说是从别处听来的偏方, 对脑疾有好处，才特意给老狼王加在茶里。
双方各执一词，这事终究还是不了了之。
老狼王从那时起，病情开始急剧恶化。脾气日渐暴躁，对他们的训练也日复一日地严苛起来。
尘沐没有熬死老狼王，自己反而被训练折腾地快没命了。眼看着几个师弟在训练过程中，先后丧生，为了保命，他只好提前退出狼王的争夺，打算等着敖梧和敖镜被老狼王折腾死，再去捡现成的便宜。结果没想到敖梧不仅生生熬住了训练，还成功打赢了老狼王，顺利接下王位。
这下尘沐的一番折腾，倒成了给敖梧做嫁衣。他再不甘心也是无法，老狼王和敖梧那一战让他认识到，这个小师弟怪物一般的可怕成长速度。现在的他，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敖梧做了狼王，第一个命令就是把尘沐关押起来审问。敖梧坚信自己的直觉，是尘沐害死了老狼王。但他没有证据，加上商会和长老院对尘沐的保护，只能这样僵持着。于是尘沐就这样在牢里住了下来。
霜语整理好尘沐那一年的记忆，交给敖梧：“殿下的判断没错，尘沐就是害死老狼王的凶手，虽然现在证据可能已经无从查起了，但殿下若是现在处理尘沐，我可以帮忙作证。”
“不急。”敖梧却拒绝了霜语的提议。既然有了线索，就更不能稀里糊涂地结案，查个水落石出：“我们这边的证据是没了，茧鼠那边的，却未必没有。除此之外，袒护尘沐的长老院和商会也该给我一个交代。”
“殿下是想……”霜语听着敖梧的口吻，是要有大动作。长老会大长老，三长老，商会会长，都参与到此事里过，这要是三人全部换下，北境，只怕也要乱上一乱。
“北境的长老会和商会早就烂到根子里。”敖梧神色淡淡：“不剜肉刮骨，根本改变不了现状。”
“殿下决定了？”霜语眼睛亮了亮，声音有些难以抑制地颤抖。
敖梧的语气很坚定：“就算不为了老狼王，也要为了霜狼一族的将来。”
霜语深深朝敖梧行了一礼，拳头用力砸在胸口，做了个效忠的手势，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愿为殿下略尽绵薄之力。”
敖梧把人扶起来：“你是我未来的搭档，我们又是同辈，倒不必行如此大礼。”
霜语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礼行错了。赧然道：“我只是太高兴了。”
霜语跟着三长老和哥哥，从小在长老院长大，自然知道现在的长老院已经腐朽。
最早霜狼一族创设长老院，是为了让后代兽人在锤炼武力的同时，也通晓世事，明辨道理。
长老院创立之初，就从狼王这里分走了参政议政的权利。狼王虽然统领兵权，内务上却受长老院诸多牵制。狼王培养的后辈，也需要拜长老院的长老做老师，学成毕业才能得到继承人的资格。
这样的设计原本是为了弥补狼王只知道一味注重武力，在治国上，经验不足。却没想到几百年延续后，长老院却成了政客互相玩弄心术，交换权力的地方。再后来，掌控北境经济的商会也被卷入其中，利益与权力互相纠缠，仿佛盘踞在一起的藤蔓，彼此扯着，向淤泥深处，逐渐深陷。
而那根紧紧缠绕着所有人的藤蔓，叫做家族血脉。像霜语和安晴的出生，便是三长老年轻时努力扯着藤蔓向上攀爬的产物。后来三长老又用这根藤缠住了自己的两个儿子，霜语凭借祭司天赋挣脱了，安晴挣不开，便溺死在那摊泥泞里。
霜语说给安晴报仇，除了茧鼠这个直接的凶手，他也恨把哥哥逼到这个地步的父亲，和背后盘根错节的长老院与商会。恨他们尸位素餐，玩弄权术，任人唯亲。恨他们权欲熏心，自以为是，胡作非为。
可惜想撼动这两大势力谈何容易，曾经老狼王和大祭司，想用温和的手段慢慢纠正长老会和商会的积弊，结果却是老狼王英年早逝，大祭司独木难支。霜语不认为凭借自己能比老狼王和大祭司做得更好，但如果敖梧要出手，他也愿豁出性命再试一次。
“所以要对商会和长老院动手么？”杭十七在旁边捧着切好的蜜瓜啃，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音，敖梧和霜语之间严肃感人的气氛顷刻间荡然无存 ：“要我说，跟他们讲什么道理嘛，不如先把人捆回来，擒贼先擒王，我看就抓大长老和那个商会会长就行，还有三长老，霜语要是不介意，也一起抓了，省得万一我们去西线打架，他们在后面捣乱。”
“这不行。”霜语对这种强盗操作条件反射般否定道：“抓不抓三长老我倒是无所谓，我心里早没了他这个父亲，只是北境总需要人管理，贸然抓走了他们要乱的。”
“为什么要乱，又不是只有他们能干，这位置没人了，换个上来就好了。”杭十七擦了擦嘴说。
霜语耐心给他解释道：“大长老和商会会长在长老会和商会拥有极大的影响力，狼王殿下若是把他们抓了，就等于向整个长老会和商会宣战。”
“且虽说长老院内里已经腐烂，但并非没有能人。就说大长老，他名义上是殿下的老师，为人克己自持，处事公允，处理政事也很有一套，在北境威望极高。若不是他把长老院的利益看得比北境更重，应该会是个很好的长老。只是路走偏了……”
“唔……
”杭十七不了解大长老，只是坚持道：“可这不才是更重要的吗？宁愿一人慢慢走，也好过两个人在相反的方向背道而驰。你说大长老很厉害，那更得抓起来了，不然他用这些力量来对付我们，不就麻烦了？”
霜语依旧不赞同，他小时候在长老院长大，后来去了祭司庭，这些地方交给他如何做一个好人，好祭司，可没教过他杭十七这些怎么听怎么像反派的强盗逻辑。他倒也不是同情这些人，只是担心手段过激会导致不好的后果。
“如果抓了他们。剩下长老院和商会的一部分人一定会用各种方式逼迫殿下放人，这些手段不外乎拿北境的一些大事当做筹码。在他们眼里，自己亲生孩子的幸福都可以当做交易筹码，北境其他兽人的死活，就更不必在乎了。”
杭十七晃晃脑袋：“一部分人，也就是说还有一部分不会咯，那更好，观察一下是哪些人闹事，一起抓起来。剩下的就是向着北境，愿意好好干活的咯。”
霜语的思路逐渐被杭十七带偏：“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被抓住的这些人，又怎么对外解释抓他们的理由的。如果无法对外有个圆满的交代，说不好会在民众里引起恐慌。”
“那还不简单，现在不是有现成的理由。”杭十七翘起一条腿搭在椅子扶手上，十分没形象地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义愤填膺的表情说：“都是茧鼠干得，他们的目的就是搞乱北境的管理，让北境不战自败，所以他们趁狼王征战西线之际，抓走了我们的会长和大长老，还造谣是狼王殿下干的，目的就是为了挑拨离间，让北境霜狼内部互生嫌隙！”
“后来他们仍觉不够，又通过大长老和会长提供的名单资料，抓走了长老会和商会的一大批精英。当然后来在我们狼王的努力下，又把这群人救回了北境。不过他们在茧鼠那里受到了些折磨，经过治疗祭司鉴定，发现他们的精神出现了异常，会胡言乱语，还有攻击倾向，不适合继续从事原来的工作。仁善的狼王殿下给他们单独准备了一方僻静之处，居住静养，希望他们能够早日康复。”
“……”霜语本来只是为了质疑杭十七，让他打消念头，没想到听他说完，竟然发现真的可行，甚至有些心动，他只好用尚存的一丝理智去求助敖梧：“狼王殿下？”
敖梧点了点头：“办法可行。”
虽然计谋赖皮了些，胜在风险小，处理的好的话，基本可以避免内斗，对北境的百姓来说，是件好事。敖梧有些好奇，杭十七最近脑袋里天马行空的想法倒是越来越多了：“你从哪想到这办法？”
杭十七摇摇尾巴：“从茧鼠那里学的呀，他们不就一直这样，栽赃嫁祸，胡乱造谣。”

第82章
火羽族给出的期限最后一日, 西线守卫的城防队收到了来自王城的来信：守城三日，援军即到。
火羽族和烈焰谷的其他种族多善飞行，且掌控元素之力的战斗祭司是其他种族的几倍, 在攻城战上, 很有优势。
而北境早就针对他们，在西线城墙上布置了不少远程弩.箭，分派的兵力除了擅长平原作战的霜狼兽人，还有不少防御见长的石狼兽人，和擅长侦查鹰獾兽人，以及空中支援的翼犬兽人。
在正面对战中北境自然不弱，但这次火羽族显然也下足了狠心，理政祭司凤墨瞳亲怔, 火羽族整个祭司庭倾巢而出。火系自然之力不要钱地从天空倾泻过来，将西线最大的城池, 晦月城，烧成一片火海。
此时又是初夏，天气炎热干燥, 灭火极为困难，守城的戍卫队只得把城里的百姓迁到周围的镇子上避难。
敖梧带着援军赶到时，除了城防守城的将士一个个被烟熏了三日，熏得灰头土脸，城里也是一片废墟焦土。好在城墙和戍卫队的哨点都是防火的石料搭建, 这才幸免于难。
“老大。”戍卫队队长迎上敖梧的车队, 抹了把脸上的灰, 一脸委屈地跟敖梧告状：“您可算来了，火羽族简直欺人太甚。就仗着他们人多手长，白天黑夜地往咱们城里丢火球, 他们飞得快，又不好抓，想出城明爪明牙地打，又怕被他们趁虚而入，总之这仗打得也太憋屈了。”
敖梧面容冷峻，远眺着西边烈焰谷的地界：“你们继续守城，进攻的事交给我们。”
说着，吩咐了几个命令下去，竟是不打算入城休息，准备直接朝对方营地杀过去。
戍卫队长搓搓手问：“老大，这仗还要打几天呀，火羽烧了城里的粮库，兄弟啃了两天肉干了，现在肉干也快没了，省省吃大概还能坚持两天。”
杭十七拍了拍卫戍队长的肩膀：“不用省，饿不着。”
卫戍队长眼睛亮起来，看看杭十七，又转头问敖梧：“老大，您这趟来还带了如肉？”
杭十七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西边，学着敖梧的样子绷紧面容，装酷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卫戍队长和杭十七在冰原时和杭十七算是认识，知道他思路天马行空的，不太好猜，想了想说：“火羽族的杂毛鸟？”
“不，现成粮库。”杭十七解释道：“没吃的咱就从对面抢，他们飞得再快，总不能驮着粮仓一起飞。我们就明着去，他们敢拦，就连人一起打。”
“这主意好是好，可……他们吃米，咱们吃肉，抢来也没用啊。”卫戍队长苦恼地挠挠头。
杭十七作为杂食动物，倒确实差点忘了，这群狼是吃肉的，虽然人形的时候，他们也能吃别的食物，但是肉对他们来说，才是最能补充能量的。米这种东西，勉强只能充饥。
“咳，我是说，我们可以抢走他们的粮，让他们也一起饿肚子，他们饿了就飞不动，我们不就能打赢了？”杭十七胡乱扯道。
卫戍队长没想到半年前连路都跑不对的年轻兽人，现在已经能够思考战术了，点点头：“嗯，这主意倒是不错。”
杭十七绷不住脸上的冷肃，嘴角造反似的往上扬：“过奖过奖。”
其实并不是什么高深的路数。能赢还是靠着霜狼出色的战力，就像敖梧说得，实力强所以不需要太多计谋。
杭十七征求意见地看向敖梧：“我这个主意可行么？”
“可行。”敖梧很轻地笑了一下，眉眼难得张扬，带着几分睥睨的气势：“不过不用这么麻烦。一天时间，足够打到他们认输了。”
杭十七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没说话，忽然凑近敖梧，在他脸侧啵唧亲了一下，说是亲，动作更像是啃，毛毛躁躁的，像只突然来蹭主人的大狗。
敖梧好笑地回头：“做什么？”
杭十七抹掉嘴角的口水，夸张地吸溜一声，傻笑道：“突然觉得我对象真帅，一下没忍住。”
“那给你看点更帅的，跟紧了，保护好自己。”敖梧变成兽形，“嗷呜”一声，带人朝着火羽族营地冲刺而去。
“嗷嗷嗷！”杭十七也变成兽形，兴奋地喊了几嗓子，紧随其后。
后面的霜狼自成队列，也随着敖梧一起朝前方冲去。
负责指挥的是城防队的队长敖通，其他的则是敖梧从王城和沿路临近城市城防营调来的。敖梧重点挑了长老会和商会的护卫队里的人，基本把能信得过的狩猎队成员全数挑来支援，好方便敖镜在月华城动手。
人数并不多，只有不到两百，随着敖梧一路深入敌方大营，像是一把刺入腹地的尖刀。
杭十七这回不用记阵型了，就紧紧跟在敖梧身侧。虽然他的兽形跟着敖梧旁边，整整小了一半，但速度倒是不慢。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又是打架，又是打仗的，能行么？”想起敖梧尚未痊愈的伤，杭十七有些担心。
敖梧边朝前跑，边对杭十七解释：“无事，这种程度不会影响恢复，只是动作剧烈时，会疼些，倒不影响行动。真打起架来，也注意不到了。”
“我可不行，我最怕疼了，所以我小时候在福利院就算有人惹我，我也用文明方式解决，从不跟别人打架……”杭十七跑得有些微喘。
“嗯，很乖。”敖梧夸他。
杭十七摇摇尾巴，呼哧带喘地补充着文明解决的细节：“我都把他们的饭抢光，让他们没饭吃，饿肚子。”
“那时候我们吃盒饭，我跑得快，一般都第一个抢到，其他人抢不过我。”
“抢到以后，我就往长命那边跑，把他们的饭放长命狗窝里，长命最护食了，到他窝里的饭，就是他的，谁抢咬谁，除了我。”
敖梧：……
这可真是非常文明的方式了。
火羽族的斥候很快发现了靠近的狼群。这速度太快了，他仓皇往回飞，甚至都追不上对方的速度。
敖梧唤出缪缪探路，雪雕飞行的高度比普通鸟类兽人更高，视线也看得更远，盘旋在火羽族上空，很快把对方的布置探了个清楚。
“唳！”尖锐的鸟鸣声响起来，火羽族终于发现了来袭的霜狼，可他们一般人还在前方攻城，后边留下的除了一小部分守卫，其余都是昨夜进攻了一夜，在帐篷里补眠的人。
他们披着衣服仓皇迎战，本来不多的士气，在看见敖梧之后，直接没了大半。
“敖梧来了？”
“那个怪物，不是说他快死在南夏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还打屁，你们新来的不知道，三年前，他就带着一百霜狼，把我们追得那个惨呦，谁落地谁死，就这么嚣张。大家根本不敢下去，飞低了都容易没命，好多火羽族的人，不是被咬死的，而是活活飞在天上累死的。”
“有这么凶么？我们这次来的人，可是比三年前多。”
“多有个屁用，你没发现地上的霜狼，也特么比三年多吗？”
“我就不信了，我们人数明明是他们五倍，他们守城的都打不过我们，三天就把晦月城炸成一片废墟，难道还炸不死这区区两百霜狼？”
“呵，你还真以为在天上炸霜狼一座城就厉害了？你使劲把火球往下丢，能点着这群霜狼一根狼毛我叫你爹。”
“不可能吧，我们一群人集火，怎么可能连一只狼都炸不着？”
“听说过霜结界之阵么？他们把冰魄带在身上，快速动作时，会从冰魄中催出大量寒气，一百人同时发动，能使夏天的地面结一层霜。”
凤墨瞳沉默地听着手下人的议论，他当然知道霜结界之阵，他也知道那种阵型，三年前，敖梧就是凭借自创的这种克制火羽族的阵型，一举把火羽族打得溃不成军。那阵型对指挥和配合要求极高，除了敖梧带领的狩猎队没人能够做出来。那一战也就成了敖梧的成名战。
凤墨瞳冷眼觑着火羽族众兽人瑟瑟发抖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讽刺。平时一个个在烈焰谷不是挺优越的么，一副火羽族天下第一的模样，现在对着不到己方数量五分之一的霜狼，却吓成这副模样。
不过就算凤墨瞳再看不上，也暂时不能让这些人死了。为了避免无谓地消耗，凤墨瞳果断下达撤退命令。
火羽族变成羽毛鲜红的火羽鸟，振翅飞向天空，朝西回撤，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营地。
敖梧扫视一圈，冷声下令：“烧！”
霜狼不擅长火元素，但他们提前准备了火油与火石，很快把火羽族的营地外围点燃。
“我来帮忙。”别人点火，杭十七就帮着鼓风，风一路向西连绵着，快速烧着了整个大营。
“自寻死路。”凤墨瞳整顿好队伍，回身看着着火的营地，冷笑一声。不是说敖梧足智多谋算无遗策么？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作为执政祭司，凤墨瞳对火焰的控制力可不是丢几个火球这种程度。火焰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武器，而现在敖梧亲手把这武器递到自己手里。
凤墨瞳催动自然之力，营地熊熊燃烧的烈焰向着敖梧这边卷过来，幻化成两条火龙，一左一右把敖梧带领的队伍团团围住，连成一个火圈，又朝着中间不断卷过去。
“祭司大人好强！”火羽族众人眼见霜狼被火圈包围，重新燃起士气。有火圈包围的温度，就算敖梧指挥得再好，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结出霜结界。
“列阵，集火。”凤墨瞳下令。火羽族在天空排列成阵，上千只火羽鸟仿佛盖在上空的乌云，黑压压地遮住了太阳，下一秒，比太阳更晃眼的火球仿佛砸落的雨点般朝着地面的霜狼密集地覆盖过来。
面对足以致命的集火，敖梧面色丝毫微变，扫视着天空密集的火羽鸟，早有预料一般下令：“霜陨之阵。霜结！”
他等的，就是火羽族集火的一刻。
从先急行军快速驰援，再闪电般攻击火羽族大营，让对方仓促之下自乱阵脚后撤，再火烧对方大营，看似欠考虑的报复，实则故意露出致命破绽，诱惑火羽族在他们头顶的半空中聚拢。
三年前，北境动荡，他刚继任狼王，火羽族就趁火打劫地在西线生事，他仓促中设计出霜结界，解了西线的危急。霜结界之阵一战成名，他也被称为火羽族克星。
可其实霜结界之阵根本只是个半成品，一方面是阵型还不够精巧，更多的是当时携带的冰魄数量和质量都不太足，不然依照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只设计一个没太大作用的防御阵，他真正费尽心思想做的从来都是一击即溃的必杀阵——霜陨之阵。
这三年，每逢狩猎之际，霜狼都会幽夜平原采集大量冰魄，最上品的冰魄被储存起来，为的就是在某一天给不安分的火羽族一个惊喜。现在这个时机到了。
霜狼结成圆阵，快速旋转，像是彼此扣紧的齿轮，寒气从齿轮间冒出，向外逸散。
寒冷骤然降临，火焰在一瞬间熄灭，漆黑的废墟上，一层白色的霜悄然缔结。下落的火球还没砸到地面就熄灭了，水汽在空中凝结，变成零星地雪，点点下落。
不止是狼群周围，连数百米外的一条小河，都喀啦喀啦逐渐从水面凝结起一层冰花。圆阵中心温度更是直逼冬天的幽夜平原。
飞在半空的火羽族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是霜结界之阵吗？霜陨之阵是什么鬼，一瞬间就扑灭了他们的火球，甚至周围属于火的自然之力都完全被驱赶出去……这也太冷了吧。
“后撤！”凤墨瞳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还是太莽撞大意了，他估计了敖梧三年前的能力，却忘了敖梧那年才十八岁，他并未定型，他成长的速度快得可怕。而这样的错误，是致命的。
“封冻！”敖梧在同时下了第二声口令。
阵型改变，同一时间，外溢的寒气不断向阵内收缩而来，周围的小河开始解冻，地面霜雪也渐渐融化，与之相对的是阵法边缘，凭空结起一层冰壳，冰壳成半圆球状，覆盖了凤羽族上房的天空。
凤羽族勃然色变，终于意识到大难临头，有些凤羽兽人用力朝冰壳撞击，冰壳却纹丝未动，运气不好的凤羽族反倒被冰黏住，扯掉一大把鸟羽。有些凤羽兽人操控着火球从冰壳外部试图融化冰壳，可是火焰尚未聚起，就被凝结的寒气熄灭了。
敖梧半仰着头，看着慌乱挣扎的火羽族人，冷声下达了第三个口令：“冰陨。”
阵型再变，同时覆盖上方的冰壳也随之变幻形态一根根尖锐冰荆棘从冰壳里伸展出来，从四面八方朝着半空中的火羽，挤压。火羽族用爪子去攻击这些冰荆棘，顺利打碎了一些，但却远远赶不上他们生长的速度。
空中再没有活路，他们能够选择的只有降落。可是火羽族的地面战能力，在霜狼面前就是笑话。
降落，等于死亡。

第83章
“狼王殿下, 手下留情。”远处突然传来鹤仙温和的声音。
“交给我吧。”虞方晴伸出手，手掌上浮现一颗鹅卵石大小的水蓝色珠子，珠子在她的控制下, 高速旋转起来，突然朝冰壳的方向飞射过来, 落在冰壳的最上方。
当珠子与冰壳相触的一瞬间，冰壳分崩离析。
虞方晴拿出的珠子叫做控水珠。每个雌性人鱼族兽人在成年时，体内都会结出一颗这样的珠子。它可以帮助人鱼更好地掌控水系自然之力，冰是凝固的水，虽不如流动的水好掌控，但让它错位碎裂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碎裂的冰晶从上方开始塌陷，火羽族首当其冲，被尖锐的冰刺砸中，伤得不轻, 但好歹保住性命。
一群火羽族恢复人形。凤墨瞳狼狈地拱手朝虞方晴道谢。
“都停下吧, 收队。”眼见阵法已破，敖梧只得先停手。
“早不来晚不来, 我们要赢了他们来了。”杭十七气哼哼地怒视着眼前来多管闲事的家伙们。
来人差不多可以组一个精简版的七王族大会，除了人鱼族这次岛主没有现身，而是换了位祭司外，其他人和先前七王族大会基本没有变化。
敖梧扫过这些人，戳穿道：“他们早就来了, 不过是选择这时候出现而已。”
他们来的时机极巧，早一步这边尚分不出胜负，晚一步，火羽族精英基本就要团灭了。说明这群人先前应当在不远处观察着战局。
可敖梧先前用缪缪查探周围的时候，并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想来这些人是用了什么能力，遮掩行踪。
火羽族压着北境打的时候，他们不出来，发现火羽族快要被团灭了，倒是都出来了。
“咳，狼王殿下也不必说得这样直白，好歹给我们这些老家伙留点面子。”铁甲熊王行事一向光明磊落，这回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太厚道，又被敖梧放到明面上说出来，多少有些面上无光。
敖梧不怪他们屁股歪，毕竟大家都要考虑自己族里的利益。北境失几座城，不算伤根动骨，还可以压压北境的锐气，但火羽族要是团灭，霜狼就可以一路往西，吃下整个烈焰谷。霜狼地盘扩张之后，西北并成一线，到时候别管他们和不和茧鼠合作，都将对其他几族形成巨大威胁。换做自己，这个时候也会出面阻拦。
理解归理解，吃亏绝对不是霜狼的作风：“火羽族先犯我西线，我予以还击是理所当然，诸位在此阻拦，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狼王殿下莫气。”云无澜上前一步：“我们此番也是急于查清茧鼠一事的真相。火羽族做法虽莽撞了些，幸好也没造成太大过失。”
“没造成太大过失？”杭十七伸长了脑袋凑过来，没好气地瞪着云无澜：“你去晦月城看看，这叫没太大过失？火羽族烧了我们北境一座城！那么多兽人家都被烧了，你去跟他们说没过失，你看他们会不会把你尾巴扒下来做围脖！”
凤墨瞳正在简单包扎伤口，闻言抬头：“杭十七，你作为茧兽人，是以什么立场，在为北境说话？”
拿血缘怼他？杭十七气笑了：“那凤墨瞳，你作为稚鸡混血，又是用什么立场管理火羽族的？”
“杭十七你在说什么，什么稚鸡？”苗晟懒洋洋地问。
杭十七指着凤墨瞳说：“我说他，火羽族的执政祭司凤墨瞳，真实身份是稚鸡兽人与火羽兽人的混血，是当年那场稚鸡伪装火羽兽人的闹剧里那个被剩下的小孩。”
“笑话，执政祭司怎么可能是稚鸡，他可是我们火羽族最出色的祭司。稚鸡那低贱的血脉，怎么可能生出曈祭司这样强大的兽人。”火羽族的凤墨羽也跟着七王族的首领们一起来的，此时毫不犹豫地打断杭十七的话，她年纪尚浅，说话的语气也透着股天真劲。
杭十七毫不意外地看到凤墨瞳眼里闪过的恨意。血脉歧视是凤墨瞳的逆鳞，虽然他自己一直藏着，甚至违心地放任这一行为。但这恨意憋在心里，反而会越积越深。凤墨羽自以为是在帮凤墨瞳，其实是用最理所当然地语气，说出最没有道理的话，用最维护的语气，捅最狠的刀。
“够了，不用与他争论这个。”凤墨瞳打断凤墨羽，扯开话题：“他们茧兽人，惯喜欢胡说八道。我们如今要做的还是早日查明茧鼠的藏身之处。”
鹤仙捋了吧胡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既然人都来齐了，不如大家找地方坐下来谈谈清楚。”
敖梧：“可以谈，但若我霜狼族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关于今天的事，诸位是不是也该给我霜狼一族一个交代。”
铁甲熊族的长老看着这位危险强大的青年，声音敦厚：“狼王殿下想要什么交代？”
敖梧：“火羽族交出延西十二城，作为补偿晦月城被毁的损失。”
“喂，太过分了吧，晦月城虽说规模不小，但最多就顶延西三个城，你张口就要十二个城，强盗啊！”凤墨羽反对道。
敖梧没有和小姑娘吵嘴的心情，冷冷扫过一眼：“不给也行，我们保留一次报复火羽族的权利，其他五族不得干预。”
“那也不行……”凤墨羽缩回脖子，声音小了很多。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刚刚的战局已经很清楚了，单凭他们火羽族自己，是打不过霜狼的。
凤墨瞳心里更清楚，何止是打不过，完全就是被碾压的状态，任敖梧打过去，就不是十二座城的事了，整个烈焰谷，以后都会沦为北境的附庸。
“那如果证明茧鼠和霜狼是一伙的，你们又当如何？”凤墨瞳反应很快，他知道火羽族自诩正义，能让这次攻城站得住脚的理由，就是霜狼与茧鼠勾结，只要抓住这一点，敖梧就翻不了身。
“没有这个可能。”敖梧语气笃定。
苗晟看热闹不嫌事大，懒洋洋地撑着下巴说：“依我看不如这样，如果狼王殿下能证明北境与茧鼠并无干系，那么火羽一族便要向北境赔偿十二座城，如果瞳祭司能证明北境与茧鼠的确有勾结，那么狼王殿下自然要开放北境，让我们其他六族进去搜查。反正怎么样，对其他族，都没啥坏处。诸位觉得呢？”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这里离晦月城最近，虽然城里已经是一片废墟，好在哨所的会议室尚且能用。
戍卫队长看着七族首领一起出现在城外的时候，脑子有些跟不上，狼王殿下不是去跟火羽族打架去的吗？怎么就变成谈判了？
“会议室打扫一下，准备些茶水。”敖梧吩咐了句，又说：“战事了了，让下面兄弟好好休息，城墙修复不着急，下一步要准备搬迁，什么物资不足的，先上报，急用的和附近的城镇周转一下。”
戍卫队长不敢多问，乖乖答是。
凤墨羽听得嘴都气歪了，什么叫准备搬迁，这些霜狼真不要脸，他们真以为自己狡辩得了么？还污蔑瞳哥混血，简直太恶毒了！
“请坐。”进入会议室，敖梧特意吩咐人把之前的方桌子换了张大圆桌，圆桌，是平时队里会餐用的饭桌，尺寸倒是够大，能摆二十几把椅子，七族的人围着桌边坐下，周围还有些富余。
杭十七就挨着敖梧坐下，一想到等会就可以甩证据啪啪啪打火羽族的脸，他就兴奋地双眼放光，屁股挨不住椅子。
敖梧看着他兴奋的模样，仿佛再大的冤屈，不幸，到他这里也可以变成有趣的，好玩的，不禁跟着也扬了扬嘴角：“怎么这么高兴？”
“他们等会肯定要问我话！”杭十七一副要上台表演的样子，不光整理了衣服和头发，还从空间里掏出一叠纸，嘴里默念着。
敖梧看了一眼，上面写满了鬼画符般的字，除了杭十七自己，怕没人看得懂上面写了什么。
“你还备了稿？”敖梧有些意外，这对于做事从来不假思索的杭十七实在有些慎重过头了。
“不是稿，”杭十七把纸张抖得哗啦作响：“这都是茧鼠和火羽族欠我的黑账。我怕我一会儿吵架吵得不够凶，就拿出来看看。”
敖梧失笑：“别看了，没啥用。”
杭十七不乐意了：“为什么，我不凶么？”
敖梧委婉道：“你比较可爱。”
“可爱？那不行。我得凶才行。”杭十七呲出两颗虎牙，眼睛瞪圆起来：“这样呢？凶不凶？”
敖梧把头别向一边，要命，更可爱了。

第84章
众人商议一番, 认为铁甲熊王作为中立立场，最适合来主持这场问询。
铁甲熊王没有推辞，想了想, 开口道：“那就先从杭十七的事情说起吧，杭十七, 关于你逃出万泽城，杀死院内守卫，坑害七王族追捕者的事情，你如何解释？”
“那个往北境走的人不是我，我被云无澜骗了。”杭十七坦然地回答：“云无澜骗我说敖梧要回北境了，他能把我换出去，结果却让人把我送上了茧鼠祭司的船一路去了南夏。至于你说的那些事，都是云无澜派的那个伪装我的人做的，跟我没关系。”
铁甲熊王问了他一些调换人的时间, 细节, 杭十七的回答都对的上，没有什么疑点。
铁甲熊王又问：“你说的这些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 你们没抓到人不就是证据，那伪装我的人后面卸掉伪装，又变回云狐模样，你们自然抓不到他。而我也并没有去北境不是么，那时已经被带到茧鼠祭司的商船上, 所以后面我才会出现在南夏。”
杭十七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匆忙从衣襟里拽出狗牌和敖梧的狼牙：“对了这个，当时我察觉到不对，把东西丢到了码头的签筒里，后来辗转到了敖梧手里, 他才知道我被茧鼠绑去了南夏。这事你们可以去查。”
铁甲熊王点点头，没说信或者不信，杭十七虽然举了证据，但是一时半会也无法完全查清，反倒是牵扯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转头看向云无澜：“云狐王殿下有什么要说的？”
云狐王露出十分意外的神色，摆出被背叛的受伤神色：“东野在先前一直是北境的盟友，就算先前狼王殿下被怀疑，我也一直是站在他这边的，真没想到……”
“那时杭十七身份可疑，因为敖梧的托付，我还是把最喜欢的别院供他住。不介意他拆了我最喜欢的院子，每天带着工匠去那里补东补西。我把最喜欢的手下调到院子里，说是看管，实为照顾。没想到最后竟然害死了他们。但我仍心存希望，觉得或许是哪里误会了，却没想到我一腔赤诚换来的却是这般污蔑，委实太令人寒心了些。”
杭十七吐着舌头，做了个干呕的动作。知道云无澜一早就背叛了他们的同盟，现在反而开始打感情牌，杭十七就觉得这人真虚伪。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反应，看戏而已，都是见惯了风浪的，倒不至于真被云无澜三两句话打动。
铁甲熊王拉回思绪，看向敖梧：“所以现在杭十七是主张，云狐一族才是与茧鼠勾结的元凶，狼王殿下也这么认为么？”
敖梧指尖在桌沿上敲击着：“十七的意思是，云狐和火羽族都与茧鼠有牵扯。我也是这样认为。”
铁甲熊王点点头：“那行，杭十七，你去南夏以后的这段时间，又做了什么？”
“炸茧鼠窝！”杭十七说起这个就不困了，眉飞色舞地讲了一遍自己怎么被洗魂，怎么装失忆，怎么碰见来救自己的敖梧，和他一起把茧鼠地宫炸了的过程。
他讲完后，鹤仙补充了句：“那片鹤羽带在身上也确实有保护神魂的能力，的确是消失了。”
“啊，对！”杭十七这才想起自己弄没了人家给自己的信物：“鹤仙爷爷，我把信物弄丢了，以后还能去坤山找你救长命么？”
鹤仙倒不太在意那一根羽毛：“只要你所言属实，就依然是坤山的客人。”
杭十七松了口气，继续讲后面逃亡的故事，讲救领主家小公子的时候，又重点介绍了茧鼠的新能力，复活。
“你是说茧鼠把其他兽人的身体偷走，以蚕茧蕴养一段时间，灵魂就能夺取这副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复活？”铁甲熊倒吸一口冷气，若这件事是真的，那以后想从人群里辨别出茧鼠，就更加困难了。
杭十七：“没错，而且他们已经在这么做了？”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鹤仙不是能辨识灵魂么？真要有这样的人，鹤仙还不一眼就看出来了？”苗晟撩起眼皮说。
杭十七警觉地看了云无澜一眼：“恐怕不行，之前云无澜不就有那个什么魂影珠，能够短时间内瞒过鹤族的查探。”
云无澜：“我可没有这样的珠子，明明是你为了解释离开别院的事情捏造出来的。再说茧鼠是不是真有这样死而复生的本事，也都是你一面之词罢了 ”
杭十七急道：“才不是一面之词，我有人证的，烈阳城领主家的小公子就是被茧鼠抓走的，后来烈阳城领主按照我说的位置把他救回来了。”
凤墨瞳眯起眼睛：“烈阳城的小公子我今天倒是带来了。来人，带豹琛上来。”
豹琛看着和在烈阳城时差不多，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桌子周围的人，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像是被这阵仗吓到了一般，朝后缩了缩：“我是豹琛。”
铁甲熊王看了看他，问杭十七：“你可认识他？”
杭十七点头：“认识，他是豹琛。城主把他救回来后，我们在烈阳城见过一面。”
豹琛怯怯看了杭十七一眼，却仿佛不认识他了似的，小声反驳道：“什么救回来，我是自己逃回烈阳城的，而且，我没有见过你。”
“你说什么？”杭十七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豹琛吓了一跳，往后躲了躲，无措地看向凤墨瞳。
后者安慰他：“你别怕，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他不能把你怎么样。”
杭十七被他们这番作态气笑了：嘿？合着坏人让我一个人演了呗？
豹琛：“我是三年前被茧鼠抓走的，我和其他人一起，被关在一个矿洞里挖石头，一干就是三年。”
“挖石头？不是被人关在茧里？”铁甲熊王确认道。
豹琛点点头：“是挖石头。好像是一种对茧鼠非常珍贵的矿石，叫什么，元玉！”
铁甲熊王点点头，元玉之前已经知道了，就是茧鼠用来召唤和制作茧兽人用的，豹琛说他挖元玉也说得通，只是和杭十七的说法有些出入：“你继续。”
“后来地宫塌了，凤墨瞳殿下把我和其他兄弟救出矿洞，他知道我是烈阳城领主的儿子后，就派人去烈阳城送信，让我爹来接人。我爹很高兴，在城里给我办庆祝会，没想到……”豹琛抖了抖，眼里充满恐惧，似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铁甲熊王催促道：“没想到什么？”
豹琛吞了下口水，勉强镇定下来：“没想到庆祝会刚过，他就被人杀害了，尸体不知所踪。那些人还要杀我，我拼了命才逃出来。”
“烈阳城领主死了？”杭十七有些意外。他还记得那个爱子心切的大叔，没想到儿子找回来，人却死了？
凤墨瞳睨了他一眼：“杭十七，装傻就不必了，烈阳城主死亡那日，正好是你们离开烈阳城的时间，而且你听见了吧，有豹琛作证，那日炸毁地宫的人是我，你的故事编的很精彩，但真让人相信仅凭你的狼王两人就把偌大的地宫炸了，也未免太侮辱在座各位的脑子了吧？”
苗晟一直没骨头似的趴在会议桌上打哈欠，听到这里，懒洋洋地抬起头，不满地盯着凤墨瞳：“凤墨瞳，地宫在我南夏的东南方向，你跑那么远去做什么？”
“自然是发现了线索，为了追查茧鼠的踪迹。”凤墨瞳不甘示弱地反击：“狮虎王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先解释一下茧鼠的地宫为什么会出现在南夏吧？”
“我解释什么？我要知道他们在南夏，我能忍他们到这会儿？凤墨瞳你是不是也想给我扣个勾结茧鼠的帽子？”苗晟抬起脑袋：“我告诉你，不管茧鼠是不是藏在南夏，我南夏都不是你可以派人想进就进的，鸟翅膀不要我可以给你撅了，省得一天到晚飞到别人家拉屎。”
凤墨瞳被骂得脸色有些不好看：“我这是为了大家，我要是不去……”
苗晟抢白道：“你要是不去南夏，故意命人把回北境的路都封上，杭十七和敖梧也不用一路躲躲藏藏地回去，你也没机会在人家地盘上耀武扬威了三天，早被打回老家去了。凤墨瞳你是不是以为我瞎？我只是懒得动手，不等于我不知道，你可以在这里张口就来。”
杭十七听得有点爽，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凑到敖梧耳边小声嘀咕：“我感觉我输了，我吵架居然还没有苗晟凶。”
敖梧捏捏他的耳朵说：“狮虎一族他们狩猎的时候，会耐心地跟在猎物身边，观察，等待，然后找准时机，一击毙命。”
“所以？”杭十七没明白敖梧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敖梧：“苗晟应该早已察觉凤墨瞳带人进了南夏，一直忍着没说，一方面是想看凤墨瞳的目的，另一方面估计是等着先看火羽族和霜狼打，想渔翁得利。这想法虽然不错，可惜苗晟脾气急，却不是个擅长忍耐的人。”
杭十七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所以他这是被凤墨瞳……点炸了？”
敖梧听得好笑：“差不多吧。”
“喂，你们两个，以为别个听不到么？”苗晟不满地拍拍桌子。
杭十七一点不心虚，大声嚷嚷道：“活该，谁叫你早不站出来，就知道看热闹。”
敖梧也看向苗晟，用交易的口吻说：“好歹帮你除了茧鼠的隐患，狮虎王殿下出来说句公道话，这人情我们就算两清，如何？”
“行！”苗晟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敖梧既然这么说，他倒也不亏，反正现在已经跟凤墨瞳挑明了，还不如全说出来痛快。
“凤墨瞳，你当我是瞎子么？真以为我南夏是你的烈焰谷，可以任你为所欲为。我告诉你，你一举一动，我早就派人盯着了。”
“茧鼠一直盘踞在素丘山一带，这事我确实不知道，茧鼠杀了素丘山原本的领主，又买通了上面的人，因为原本素丘山就是南夏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领地，那领主也不爱与别人往来，我竟一直没发现。”
“但你进入南夏我是知道的。你到素丘山时，那里已经炸毁了。后来你派人在附近到处搜寻敖梧和杭十七的踪迹，终于在烈阳城领主救豹琛的时候，发现了线索。你没有去，反而留下一部分人封堵在回北境的必经之路上，自己则一边对敖梧宣战，一边匆匆赶回烈焰谷。我说的这些你敢认么？”
凤墨瞳当然不敢，嘴上却说：“我没做过的事自然不会认，我只是没想到，原来堂堂南夏狮虎王，居然也会跟茧鼠沆瀣一气。”
这话彻底惹恼了苗晟，他炸毛道：“你才跟那群臭老鼠沆瀣一气。你不承认是吧？你是不是以为我没证据？去个人，把我的证人叫来。”
不多时，进来一人，进来了，朝苗晟行了个礼：“大王。”
“你是苗晟的人？！”杭十七瞪着眼前的看门小哥。
看门小哥朝杭十七羞涩一笑：“大隐隐于市嘛。”
杭十七由衷感叹：“演技真好，一点都看不出你平时贪财市侩的样子是装的。”
看门小哥：“因为在给大王当眼线之前，我就是看门小哥啊。生活不易，赚点外快，你理解的吧。”
杭十七扭头看苗晟：“你克扣手下工钱？看都给逼成啥样了。”
苗晟没好气道：“我还克扣他工钱？你们住的那栋客栈我都给他了。”
杭十七于是又问看门小哥：“你都是老板了，还好意思喊穷？”
看门小哥理直气壮：“钱哪有嫌多的时候。”
“闲话少叙，”铁甲熊王把几人气氛欢乐的叙旧打断：“狮虎王传他来，是要证明什么？”
“当然是证明有人在胡说八道。”苗晟指挥看门小哥：“给他们说说，那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是”看门小哥挺直腰背，这时倒不见了平时市侩的模样，斯文又精明：“狼王殿下和杭十七入住我的小店，不久后茧鼠发现了这里，派离若接近狼王，勾引不成，就像动手直接抓人。没想到狼王和杭十七成功脱身，反而把离若这些年勾结茧鼠，偷其他兽人身体的恶行公之于众。”
“离若是几任前夫，都是南夏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人在河离若结婚后，没多久失踪的失踪，死亡的死亡。其实他们没有真正死去，而是被茧鼠偷走了身体，和豹琛一样。离若用的，实际上是一种假死药……”
凤墨羽插话道：“简直越来越离谱。茧鼠不过是区区一个弱小的族群，怎么又是复活又是假死药，说得也太厉害了些吧？”
看门小哥叹了口气：“是真的，豹琛与瞳祭司的手下还亲眼见过。”
凤墨瞳与豹琛仿佛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看门小哥：“没错，那种假死药在离若身上还有富余，我们搜出来以后，用它替换了原本你们下在烈阳城主身上的断肠毒。豹琛先生，我姑且这么叫你，毕竟我也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茧鼠里面的哪一只。今天你来了，事情就好办了很多，只要能够想办法证明你是被复活的茧鼠。那么无论是茧鼠复活的事，还是凤墨瞳与茧鼠相互勾结的事情，都将能水落石出。”

第85章
“你是说, 这个叫豹琛的人，其实是茧鼠兽人借尸还魂？”鹤仙直了直身体，目光炯炯地看向豹琛。
看门小哥不卑不亢：“不是借尸还魂, 而是鸠占鹊巢。先前城主大人找了祭司给豹琛查过，他身体里豹琛的灵魂的确活着, 这才放下了戒心。”
“让我瞧瞧。”鹤仙起身走到豹琛面前：“看着我的眼睛。”
豹琛瑟缩着，不安地回看凤墨瞳。
凤墨瞳鼓励道：“别怕，让鹤仙看看，没有问题，就说明我们是清白的。”
豹琛这才转头和鹤仙对上视线。
鹤仙盯着豹琛看了一会，确实能看见他身体里只有一个灵魂，且就是本人的灵魂。他的灵魂瑟缩着，和本人神情完全一致。
“看上去是本人的魂魄。”鹤仙如实说道。
豹琛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等等。”霜语推门走进会议厅，霜语是坐马车来的, 比敖梧的狩猎队晚了半日, 他刚入城，便听说这边已经在谈了, 便匆匆赶了过来。
进屋后，霜语朝敖梧行了半礼：“殿下，请让我上前一看。”
敖梧等得就是他：“去吧。”
其他人在七王族大会上见过霜语，也知道他是大祭司的继承人，便没有阻拦。
“看着我的眼睛。”霜语说了跟鹤仙一样的命令。
这次豹琛却不肯了, 躲开视线说：“凭什么，刚刚鹤仙已经说我没问题了，你跟狼王是一伙的，我不给你看！”
谁知鹤仙朗声说：“我只说看见了本人的魂魄，并没说没有问题。”
房间里骤然一静。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铁甲熊王问。
鹤仙：“只是想到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他没有说, 但话里的意思显然并不是那么看好豹琛。豹琛无奈之下，只得再让霜语上前查看。
“你看到了什么？”过了一会儿，鹤仙问霜语。
“记忆在三年前中止了，后面的是空白的。”霜语说。
鹤仙点点头：“那就对了。”
霜语微微皱眉说：“我不太明白。”
何止是他，在场的全都不明白。
“是一种失传很久的法术了，除了我，哪怕在鹤族，或者的人里，应当也是无人知晓。
”鹤仙摸摸花白的胡子，语气有些感慨：“我刚刚还不太确定，虽然听到名字相似，也只当是自己想多了，现在看来没有想多。豹琛所用的正是魂影术。”
“魂影术，和魂影珠有关系么？”杭十七问。
鹤仙点点头：“有关系的。魂影术，是把别人的灵魂做成魂影，用来掩盖自己灵魂的一种邪术。魂影珠则是把魂影术储存在容器里，通过血脉里的灵魂气息，短暂起到魂影术的效果。”
凤墨瞳豁然起身：“真想不到鹤仙竟然也与狼王同流合污了，还编出什么魂影术，听都没听说过，真是无稽之谈。”
“曈祭司这么着急干嘛，这是说不过就打算不认账了？”杭十七打了个响指：“我们还给你准备了一点小惊喜呢。”
敖梧配合地掏出木匣，正是装着凤墨瞳与茧鼠来往书信的木匣：“这木匣是从茧鼠那里找到的，上面的内容非常有趣。各位可以看看。”
凤墨瞳倏然变了脸色：“不可能，这东西怎么会在你们这里，我明明……”
杭十七不理凤墨瞳，把木匣递给铁甲熊王，怕他们看得太慢，嘴里叭叭着给其他人解释里面的内容：“简单来说就是凤墨瞳并非真正的火羽兽人，而是稚鸡与火羽的混血，当年那场血案中被茧鼠祭司所救，养大后又送回火羽族。心坏仇恨的凤墨瞳凭借出色的火系天赋顺利坐上了执政祭司的位置，一边帮茧鼠提供各种物资便利，一边利用茧鼠铲除异己，双方互惠互利，互帮互助的故事。”
铁甲熊王叫来擅长辨识字迹的手下看了看，得到答案，的确是凤墨瞳的字迹。
“我不信！瞳哥哥才不可能是卑贱的混血！”凤墨羽冲上去，抢到木匣边，却愣住了，那匣子上的花纹她认识，是双生印。有这种印痕的两个匣子共享同一个空间，都可以装取匣子里的物品。她见过凤墨瞳手里也有个匣子刻着一模一样的印痕，从来不让她碰。
“瞳哥哥，你……真的是，混血？”凤墨羽忽然觉得有些恶心。她一直凤墨瞳当做自己的榜样，同时又夹杂着几分未说出口的爱恋。可她一直喜欢的，崇拜的，竟然是一个肮脏卑贱的混血？这让凤墨羽由衷有一种割裂感。
一边在心里觉得凤墨瞳真恶心，居然是混血，他还骗了自己，骗了火羽族所有人。可一边又回忆着这些年和他相识的画面，凤墨瞳的优秀，强大，他曾经给自己的帮助，自己曾被他惊艳的一幕幕时光。回忆他妖异俊美的脸上，总挂着疏离的笑意，明明笑着，却仿佛很孤寂，很悲伤。
凤墨羽可悲地发现，知道凤墨瞳是混血后，自己居然还忍不住在心疼他。
凤墨瞳盯着那个盒子也有些怔愣，随后闭了闭眼睛。他没想到茧鼠会把这东西遗落下，还刚好被敖梧的人找到，只能说是天意都不站在他这边。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不管有没有盒子，他们的计划在豹琛被识破身份时已经失败了——霜狼，狮虎，鹤族三族三族已经站到他们的对立面，铁甲熊王向来跟鹤族同进同退。而人鱼族则永远置身事外。
凤墨瞳不怕输，他只是不甘心，这么多年，他一直都不甘心。凭什么稚鸡就比火羽族低贱，凭什么混血就不配活着，他们自诩血脉纯正，祭司天赋还不是照样不如自己，就因为自己是混血，就要天生比王族矮一头，一辈子都要藏着掖着过活。
这一刻，凤墨瞳卸下伪装，妖异的红眸里满是不甘和恨意，俊逸的脸也因为愤怒显得有些扭曲：“我有什么错？茧鼠有什么错？我们不过是想要一点点公平，就那么一点点，我们不想再被七王族骑在头上了，所以……”
“所以你们就要七王族彻底消失？”杭十七打断他的慷慨激昂：“你觉得你们没错，很高尚？为了全兽人的平等事业而努力奋斗？
“难道不是么？”凤墨瞳虽然没听过杭十七用的新鲜词，但是意思是差不多的。
“公平本身没有错，但道理却不是这样讲的，你觉得七王族凌驾在你们之上，就要毁掉他们。回头你看见其他种族不顺眼，你是不是也要欺负他们毁掉他们，这就是你们自诩的正义？”
“我们没有……”凤墨瞳不服气道：“我们跟七王族的人不一样。”
杭十七：“那茧鼠是怎么对待茧兽人的，你先前又是怎么对付晦月城的百姓的？你们是跟七王族的人不一样，七王族明着制定规则，你们暗着使坏。”
“是，这个世界在我看来，也有很多觉得不对的地方，为什么南夏要有奴隶，要有等级制？为什么凤羽族歧视混血，为什么人鱼族女尊男卑，为什么云狐生活奢靡。为什么鹤族避世索局，铁甲熊非要因为自己没有皮毛自卑，霜狼族问题更多，规矩死多，崇尚暴力，一言不合就打架，还吃生肉，一点也不卫生！”
敖梧看着杭十七慷慨激昂的小模样，舌尖抵着下压努力忍笑：“原来你对我霜狼一族这么不满？”
“就是不满！我超记仇的，你让我吃生肉，让我训练，还关我禁闭……跑题了，你别打岔！”杭十七瞪他一眼，又自顾自地把话题拽回来。
“这个世界的兽人种类很多，每个族都有自己的习惯和想法。没人管的结果就是像一千年前那样的打成一团。你觉得现在的七王族做得不好，想要取而代之，没有错，未来不会一成不变，只要够强，谁都可以坐上王座。”
“但你们够强么？无论是你还是茧鼠，都没有推翻七王族统御大陆的能力，你们所做的事情，只会让七王族陷入内乱，最终拉着全大陆回到一千年前那种征战不休的局面，你们甚至连收拾烂摊子的能力都没有。”
“说到茧鼠就更可笑了，他们依托的战力是茧兽人，和复活后占了别人身体的茧鼠。前者是像我一样的无辜灵魂，后者是大陆上七王族以外的无辜兽人。肆意践踏别人的生命和灵魂，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公平？凤墨瞳，别拿着自以为是的理由自欺欺人，你们一直想要的根本不是公平，而是以你们为尊的强权而已。”
呼！杭十七终于说完了，长长吐出一口气，小声问敖梧：“我刚刚帅不帅？”
“特别帅，简直让我刮目相看了。”敖梧有些意外地看着杭十七，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跟平时没心没肺傻呵呵的样子完全不同。
杭十七撩了撩头发：“我平时那都是装的，大智若愚懂不懂？记住我今天智慧的样子，我平时不轻易外露的。下次看，就不一定多久以后了。”
另一边凤墨瞳却因为杭十七的话沉默下来，他一边觉得杭十七说得不对，他根本不理解他们遭受过什么。他们的委屈，他们的仇恨，他们的无奈，他什么都不懂，就在这里大放厥词，说漂亮话。但同时，他又知道杭十七是茧兽人，而且是唯一拥有完整意识的茧兽人。
在整个事件里，杭十七被召唤，被训练，被刺杀，被诬陷，被洗魂，被追杀。说到底，他才是这个事情里最无辜的那一个。他能蹦跶到现在，不是靠着茧鼠的仁慈，而是他自己跑得快运气好加上狼王对他的保护。因为一直把茧兽人当做没有情感的物品在使用，茧鼠对杭十七做的事情，对其他茧兽人做的事情，并不比南夏对待奴隶更仁慈，也不比火羽族对待混血更宽容。
铁甲熊王：“事情既然已经有了结果，凤墨瞳，你可愿意把自己知道事情交代清楚？算作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只要你说出茧鼠的藏匿之地，我们……”
“不必了，我不会说的。我孤家寡人一个，父母早已不在人世，既然报仇无望，死了也算解脱。”凤墨瞳忽然歪头看了一下凤墨羽，说：“再见。”
凤墨羽瞪大眼睛，她知道凤墨瞳想做什么了，可她也知道，自己没办法拦住他。
火焰将凤墨瞳的身体骤然吞没，又极快熄灭，只剩下一根火红色的鸟羽。这是火羽族的死亡方式，他们把相信身体献祭给火焰，灵魂就会飘向天空。而留下的那根羽毛称为心羽，是他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凤墨瞳对火焰的掌控是火羽族里最强的。他要以这种方式离开，没有人拦得住他。
凤墨羽捡起地上的羽毛，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对茧鼠的真相已经失去了兴趣，径自叫上火羽族的人离开，走出会议厅的时候，又停下身，对敖梧说了一句：“延西十二城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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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凤墨羽身上时，豹琛变成兽形忽然朝杭十七扑过来，尖锐的利爪以夺命的姿态袭向杭十七侧颈。
敖梧一把将杭十七拽进怀里，抬手一把拽住雪豹的前爪把它仰面反甩在地上，又拽了把椅子过来，压在雪豹身上。转头问：“鹤仙，有办法把这人的灵魂从宿主身上赶出来么？。”
烈阳城领主还在等他儿子回去，如果可以，敖梧不想把真正的豹琛连同这茧鼠一起杀死。
鹤仙掏了个手环出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往雪豹手上一扣，雪豹又变回豹琛的模样，无声无息地睡了过去“做成魂影的灵魂能不能恢复我也没有把握，只能暂时让寄居在里面的灵魂沉睡。”
“这个好厉害，往上一扣，人就睡着了。”杭十七好奇地盯着手环左瞧右看，完全没把刚才的刺杀放在心上。
鹤仙摸摸胡子，解释道：“这个叫拘魂，专门用来对付夺舍之人的。被拘的灵魂跑不出来，也不能在身体里继续作恶，只能听从拘魂者的吩咐，你们现在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他。”
“到底是活了八百年，就是宝贝多。”杭十七贫了一句，转头对豹琛劈头盖脸地问：“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为什么刺杀我？茧鼠祭司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是书年。”豹琛呆呆得看着前方，用平板的声音回答：“老师让我来的，你害死了书秀。我要杀你给他报仇。”
杭十七恍惚见想起，书秀是那个高大的茧鼠青年，他似乎有个关系很好的师弟，叫做书年。难怪这么针对自己，原来是来报仇的。
“老师去了东野。他要做第二批茧兽人，更强的。用他们，杀了你们所有人。”
“东野？”在座的多数人都以为茧鼠的另外一个据点会藏在烈焰谷，没想到居然是在东野。难道说，云无澜和茧鼠其实勾结的才最深。
“诶，云无澜呢？！”杭十七朝云无澜坐着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就从豹琛攻击他，到现在这么几分钟的功夫没注意，云无澜已经消失了。

第86章
众人这才意识到云无澜早已不在房间里, 地上只剩下一只用狐狸毛扎的巴掌大小的毛毡狐狸。
“是狐替身。”敖梧对云狐族最为了解，也听云无真提起过云狐族这种保命秘术。
把小时候换下来的绒毛扎成相似的毛毡，让擅长傀儡之力的祭司加持过后, 就能一小段时间里，以假毛毡代替真人出现。
毛毡的品相越好, 傀儡也会和真人越相似。真人可以远程操控毛毡。这东西每个王族都有，但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用，甚至有人学霜狼族，把毛毡代替狼牙，当做定情信物送给伴侣。用云无真的话来评价，就是非常不实用，但关键时候能救命的的秘术。
“看来他一开始就做了被发现的准备。”铁甲熊王沉默了几秒后说。
鹤仙问书年：“你知道茧兽人的据点藏在东野的哪个地方么？”
书年摇摇头。
从地宫塌陷后，他就假扮成豹琛的样子来了烈阳城。老师带着幸存的茧鼠去了东野，先前其实已经往那边迁去了不少茧鼠和茧兽人。剩下书苒在南夏负责善后, 发现敖梧和杭十七跑了以后, 书苒也离开了，只命自己来烈焰谷找凤墨瞳, 继续后面的计划。
“没想到最后藏得最深的竟然是这只笑面狐狸。”苗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反正事情查清楚了，东野既然已经和茧鼠勾结，大家不如各自回家准备准备，早打早完事，时间长了, 谁知道这些茧鼠和云狐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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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无澜此时已经在东野的王宫寝宫内醒来。他的表情有些阴沉，事情比他原计划中要不顺利的多，火羽族战败，凤墨瞳暴露，豹琛被问出茧鼠的藏身之所, 东野成为众矢之的。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趁其他六族反应过来之前，提前启动最后一步计划，放手一搏。
云无澜找来书苒问：“书先生，茧兽人准备的怎么样了？”
书苒仍是少女模样，揪揪自己的麻花辫，语气却十分老成，充满违和感：“狐王殿下放心，都已经准备妥当，第一批，足足一千个，已经全部可以投入使用。不过……我们这么早就要暴露么？这本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原本不是计划着，等七王族开始混战，互相消耗一段时间，我们也可以趁机再补充一批更强的战斗型茧兽人，等到我们的实力足以碾压七王族，再出手一举定胜负。”
“来不及了。”云无澜自然知道现在动手是下下之选，若是还有其他选择，他也不想贸然动用手里的底牌。
“其他几族已经知道茧鼠和云狐合作，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整顿兵力，攻打东野，逼迫我将你们交出去。我们现在只能趁着其他几族的首领都在延西，先下手为强，才有几分胜算。”
“可万一打不过呢？就算人鱼和火羽族不参战，鹤族人少只能起辅助作用，我们要面对的也是霜狼，铁甲熊，狮虎三族的强大战力。”书苒些迟疑，这三族的势力是七王族里最强的，别说对付三个，就是只对付其中一个对他们来说都存在很大风险。
云无澜拉出地图，说起自己的计划：“我们先进攻北境的东线，尽可能消耗北境的防卫，把他们的精锐带回来，灵魂做成茧兽人，身体可以用来做复活材料。等敖梧反应过来派兵到东线，我们不要与他正面作战，转而向南，攻击南夏那些防御薄弱的村镇，边打边扩充我们的力量。就算一时战事失利也无妨，他们找不到我们茧兽人和茧鼠孵化的地方，我们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我们的人可以复活，茧兽人更是取之不尽，只要拖足时间，胜利早晚是属于我们的。”
书苒听得有些意动，但仍迟疑着：“可我们当真拖得住么？”
“拖不拖得住，都得拖。现在云无真在北境，敖梧顾着云狐和霜狼的情谊，绝对不会像无辜的东野百姓动手，这是我们的优势。”云无澜当然知道，这只是保命的下下策，要不是逼不得已，他也不想跟其他几个王族在战场上拼。尤其与东野最为临近的，就是七王族里最强的北境。
“说到底这次还是师兄的失误，明明殿下都把杭十七送过去了，他们居然能让杭十七在他们眼皮地下被敖梧救回来，被人家两个人炸了老窝，还暴露了凤墨瞳的秘密。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书苒嘟着嘴，故作娇嗔的抱怨着。
云无澜听得出来书苒是在偷偷挑拨茧鼠祭司和自己的关系，但心里却也有些认同书苒的说法。若不是茧鼠祭司对杭十七的洗魂失败，他们怎至于落到这样被动的局面。不过现在再去怪罪谁都晚了，有这个时间不如考虑考虑后面怎么做。
“既然如此，便让我为殿下打个头阵好了。”茧鼠祭司走进大殿里，此时他已经不在是当初老成的模样，而是换了一副年轻的黑熊兽人身体，小山一样高大，算是弥补了他自己身材矮小的缺憾。此时茧鼠祭司神采奕奕，全不像之前被毁了地宫的心血时那样颓废，倒似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云无澜有些意外地挑眉，这人换了个壳子，难不成胆子也能跟着变大？第一战的目标是霜狼，一向喜欢躲在幕后的茧鼠祭司，竟然愿意打头阵“阁下有几分胜算？”
茧鼠祭司语气笃定：“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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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线接收烈焰谷的十二座城，尚需时日。敖梧没多逗留，当天就带杭十七和狩猎队的人直接返回，同时给东线送去命令，提升警惕，加强守备。
经历过战斗的人马都疲累到了极致，敖梧没有再急行军，而是正常速度返回，是以五天后的傍晚，才赶回月华城。
一进城就看见敖镜神色焦急地迎在城门处：“老大！”
“如何了？”敖梧不动声色地问，以为是长老院和商会的事处理的不顺利。
“还算顺利。”敖镜知道敖梧问的什么，人多眼杂，也含糊着回答：“人现在安置在城西的一座庄子里，派去守卫的都是信得过的兄弟，对外只说是人被茧鼠兽人抓走了。现在城里守备加强了，夜里巡逻也增加了一倍，百姓情绪还算稳定。”
“嗯。”敖梧点点头，却看敖镜的表情不像是“顺利”的样子，问：“有别的事？”
“是，今天傍晚，收到东线急报，今天早上对方云狐族派出一千名茧兽人，攻破了林丘城要塞。”
林丘城要塞被攻破了？敖梧脚步顿住。
林丘城要塞与晦月城不同，三面环山，地形易守难攻，并不是自然形成的城市，而是一个东线最大的哨卡，里面常年驻扎着二百名戍卫军。
区区一千茧兽人，竟然在一天之内攻破林丘城要塞，这绝无可能，除非对方买通城里的守卫，提前掌握了城里的布置。
敖梧想了想问：“他们从哪个门攻进来的？”
“北城门。”敖镜也正想说这一点：“对方似乎对我们的布置很熟悉，只派了三分之一的兽人在防卫最严的北城门佯攻，而主力则完美地敲掉了北边的三个观测哨卡，一举攻破北城门。守军两百余人，城被破后只撤出来不足一百……”
敖镜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那些人里不少都是曾经一起训练过的兄弟，而且北境的戍卫军，什么时候在别人手下吃过这么大的亏？
敖梧面沉如水：“探到茧兽人下一步动向了么？”
敖镜：“他们并没有急着进攻，反而占领了要塞，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敖梧又问：“对方指挥是谁？”
敖镜：“是一只黑熊兽人，猜测为复活的茧鼠所变，但身份尚不清楚。哦，对了老大，有个奇怪的发现，这一次的茧兽人和先前的不同，都是大陆上原本就有的兽人种类。”
敖梧眯了眯眼：“确认过是茧兽人？不是复活的茧鼠？”
“确认过。”敖镜说。
起先看见这么多兽人冲来的时候，城里的戍卫军也怀疑是复活的茧鼠。但对方的作战方式却并不像茧鼠，而是保留着各个种族特有的攻击习惯。而且其中绝大多数，虽然不至于像之前见过的茧兽人那样行动呆板，却也和正常兽人完全不同，他们不怕疼，不怕死，只知道听从命令。
这很明显就是茧兽人无疑。
“我知道了。”敖梧说：“先回宫。”
回王宫路上，敖镜几次想要开口，都被敖梧用眼神制止了。
终于等回到宫里，敖镜有些急切：“老大，我们不赶紧去支援么？万一对方……”
“对方伤亡如何？”敖梧问。
敖镜：“粗算大概伤亡在半数以上。”
“这就对了，短时间内对方应该不会再进攻。”敖梧语气笃定地说。
“为啥？”杭十七在一旁搭腔。他有些不懂，为啥听伤亡就知道不会进攻了？
“因为我哥就是个典型的赌徒，为了利益最大化，他总是愿意铤而走险地挑选那条最为危险的路。所以没猜错的话这些茧兽人应该是他们手里的绝大部分精锐了。他把这么多精锐派出来，无非是想打北境一个措手不及，现在已经成功了。”云无真在宫里等了一天总算见到敖梧。听说云狐族和霜狼开战，云无真这一天也是如坐针毡，见着敖梧才算心里踏实了几分。
杭十七还是不明白：“成功了，不用继续扩大战果么？”
敖梧认同云无真的话：“那得看他们的战果是什么。如果把这些人打光，占的地方再多他们也守不住。且茧兽人的生产需要时间，所以他们必须拖。如果我是云无澜的话，我就会主动拖慢速度，以战养战，一边消耗，一边补充。虽然我还不知道他们这一批茧兽人是如何而来，但很有可能是通过某种办法用死去的兽人做成的。如果是那样，他们需要的就是战争本身，不断的有年轻体壮的兽人死去，他们就能不断地补充茧兽人。”
“啊，”杭十七听懂了，但觉得更愁了：“那岂不是没完没了？”
“倒也未必。”敖梧唯一还不清楚的是，这批茧兽人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之前是异世召唤，现在却可以召唤活在这个世界的兽人了：“我明日启程去东线。”
敖镜一愣：“您不是说不去么？”
敖梧嘴角上扬：“我只说先回宫。”
敖镜心说老大您别是跟杭十七学坏了，怎么还耍人。可他不敢说出来，只能正经道：“可狩猎队的人还有敖通都已经回去修整了。”
敖梧：“本来也不带他们。”
看着敖镜有些迷惑的神色，敖梧又多解释了句：“外面人多眼杂，我是故意误导他们的。”
敖镜心里咯噔一声，大着胆子问：“您又打算一个人偷偷去？”
敖梧：“有的仗不是靠人多打赢的。”
也是。这道理敖镜懂的，他只是不想每次都被留下来看家。但他也知道，这是因为敖梧信任他，才敢把北境交给他来打理。罢了，只要兄弟们能平安，让他干什么都好：“我明白了。您放心，月华城这边我会守好。”
“我跟你一起。”云无真说：“一直躲着总不是办法，我想去见见我哥，问问他到底在想什么。云狐族不能毁在他手里。”
“我也去。”霜语说：“我想去看看那种新的茧兽人，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好。”敖梧顿了顿，看着杭十七一双充满渴望的蓝色眼眸，又说：“十七也来吧。”
“诶？我也去？”杭十七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敖梧主动要带着自己，心里升起一种小雀跃。
“我伤还没好，需要人保护。”敖梧语气自然地说。仿佛真的受伤严重，成了一朵需要怜惜的娇花。
要不是看过他擂台上怎么揍人，战场上怎么杀鸟，杭十七可能就真信了。
“嗯。”杭十七尾巴在身后小幅度摇晃起来，脸上却故作勉强地说：“其实我是不想去的，但谁叫你现在还受着伤呢？让别人照顾我也不放心，还是我跟着你好了。我这个人没啥缺点，长得帅跑得快，脑子还聪明，能帮你解决很多麻烦。”
“对。”敖梧笑起来，眉眼温柔：“你是我的福将。”

第87章
敖梧、杭十七、云无真、霜语一行四人来到与冰极城。按霜狼的奔跑速度, 此处距离林丘城要塞只用半日的脚程，是距离林丘城最近的大型城市。
杭十七还记得这里。这里离极北冰原很近，他最早就是在这里被缪缪抢了鸡腿才追进冰原认识了敖梧, 后来也是在这里遇到了来北境办事的云无真。
“就在这里分别吧。”云无真转身对杭十七和敖梧说：“你们往东，去林丘城要塞, 我往东北方向走，去云狐王城，找我哥问个清楚。”
杭十七有点不放心他：“你真要去啊，万一他伤害你呢？”
“他总归是我大哥。”云无真叹了口气，说实话，到现在都不是很能相信自家大哥竟然会和茧鼠联手：“他虽然表面对我眼里，其实从小到大都很宠我。应该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再说了，我也不是毫无准备地回去。”
作为云狐族的小王爷，手底下还是有些势力的, 而且相信绝大多数云狐也不会认同云无澜和茧鼠合作的行为, 如果大哥真的一意孤行，他也只能联合其他族人, 罢免大哥的王位了。
“自己多加小心。”敖梧拍了拍云无真的肩膀，没有多劝，这是云无真作为云狐王族应该承担的责任。
“知道了。”云无真朝敖梧散漫地笑着，半开玩笑地说：”要是实在劝不动也打不过，我来北境投奔你们。”
送走云无真后, 敖梧带杭十七与安晴，接近了林丘城要塞西侧的山林。
敖梧这一趟为了隐藏行踪，没带缪缪，因此无法从高空一下看清对方的布防，只能自己摸索。
好在敖梧对此也很有经验, 轻松躲过五队巡逻，三个哨点，顺利摸到林丘城北城门附近。
这里有一条废弃的水道，是要塞修建时留下的，知道的人极少。敖梧自己也是因为先前老狼王在位时，曾对要塞进行加固，长老会负责水道修建的大臣过来问，要不要把这条水道封上，才知道了有这条水道的存在，不过老狼王并没有让对方封闭水道，而是让对方进行了秘密掩埋，当成一个备用的密道，毕竟林丘城地势险要，万一哪天被人破了城，留个密道也算是层保障。
没想到城破的这天，来得这样快。
“走吧，我们从这里进。”敖梧来之前特意查阅过密道入口位置，很快从一片乱石山上，两块挨在一起的山石缝隙里，侧身钻了进去。
杭十七和霜语也连忙跟上。
三人进入之后，先是一片狭窄漆黑的空间，就和普通的山洞没什么区别，再往里走，洞穴内却豁然宽阔起来，四周用整齐的石板铺成一人宽窄的方形水道，上面因为潮湿生了些青绿的苔藓。洞穴内一片漆黑，好在霜狼天生就能在黑暗里视物。
敖梧眸子泛着幽绿的光，仔细检视着周围，青苔上有一部分被踩过，说明近日有人来过，且看方向，对方应该是从里向外走，除了对方队伍里面那个对霜狼了若指掌的茧兽人，不做第二人想。
不过他是如何知道这里的，又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敖梧暗自思忖着，摸上墙壁中隐藏的机关，往里一推。石壁穿出机关活动的声音，一个比拳头宽些的凹槽出现，里面摆着一枚竹条，很新，显然是刚放进去不久。
敖梧把竹条取出，伸手摸上去。
字条上用狩猎队特有的暗号刻着：明晚子时，此地相见。
敖梧拿起刻刀在背面刻了一个表示同意的三角，又把竹条放回原处。
取消了原本进城探查情况的计划，招呼杭十七和霜语离开密道，住近山脚下的一个小村里。
“知道我们专用的联络暗号，看来对方阵营里的确有狩猎队成员。”敖梧对杭十七和霜语说。
杭十七：“那他现在这是要和我们合作吗？这叫啥，双面卧底？”
霜语却没有这么乐观：“也可能是那人联合对方设的陷阱。会是谁呢？狩猎队留在东线的成员一共就那么几个……”
敖梧：“不是他们。那些人不会知道密道的位置。”
霜语点点头，皱眉沉思：“那会是谁？”
杭十七：“这里不是只有茧鼠和茧兽人么？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狩猎队的成员变成茧兽人了……不过那也说不通，茧兽人都是受茧鼠控制的，除非这个茧兽人和我一样，拥有了自我意识，并且觉得茧鼠太垃圾了，准备帮北境。”
敖梧盯着杭十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什么：“你所说的，不无可能。我去会会他。”
“我去吧。”霜语主动道：“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殿下去都太冒险了。而且如果对方真的是茧兽人，这是个弄清对方情况的好机会。而且我有老师给我刻下归魂引，就算万一遇上危险，魂魄也会将我知道的消息带回月华城。”
“你要去？”敖梧盯着霜语看了看，点头说：“也好，安全回来。”
“啊，让霜语去？”杭十七瞪圆了眼睛：“要不还是我去吧，我跑得快，万一对方有个什么情况的，我还能跑……”
“不用，就霜语去。我们在山下等你。”敖梧说。
杭十七很不解，但既然敖梧坚持，杭十七想，那应该有他的道理，就憋着没问。一直憋到霜语离开，才忍不住问：“为什么要霜语去啊？他一个祭司，手无缚鸡之力的。”
敖梧：“我大概猜到对方那个狩猎队成员是谁了。霜语去见他，倒是最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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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语看见来人的一刻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有成功发出声音。太像了，眼前的人和哥哥太像了。猝不及防地这么看见对方，他恍惚间以为是见到了哥哥。
来人先开了口：“你是北境的人？”
声音却并不温润悦耳，显得更沙哑一些，语气像个陌生人，喜欢，讨厌这样的情绪都不存在。霜语送了口气，应该不是他，眼前的人不是安晴，或许是昏暗的光线和相似的轮廓让自己产生了错觉。这样想着霜语总算能静下来些：“是，我看见你留的字条了。我叫霜语，是北境大祭司的继承人，代表狼王殿下来同你交涉。”
来人没有报名字，只点了点头，像是对霜语的身份表示满意，接着说：“做个交易吧。”
霜语一怔：“交易？什么交易？”
在他的心里，对方要么是敌人，在这里设了陷阱，要害人，要么是自己人，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帮了茧鼠，现在又通过这种手段与霜狼联络。可对方这种两不相帮的态度，却让霜语看不懂了。
难道他真的如杭十七所说，是个茧兽人？失去了作为霜狼的记忆才沦落到如此地步。
安晴问：“你能看着我的眼睛么？”
“看什么？”来人问着，下意识地抬起眼睛看向霜语眼中。
这个人的记忆并非完全空白，而是一个被洗得很干净的资料库，他里面完整地保存着从小到大学过的见过的各种信息和知识，只是唯独没有了记忆。这个人最早的记忆，来自半个月前，那时他从一个白色的蚕茧里苏醒。
果然，他是茧兽人。
“你在读我的记忆？”来人突然转开目光，打断了霜语的窥探。
霜语有些惊愕：“你能感觉到？”和帮杭十七梳理记忆时不同，正常人被霜语阅读记忆，应该是没有感觉的才对。
“能啊，你刚刚看到的画面就映在我的脑袋里，和别人一起看自己的记忆还有点奇怪呢。”来人似笑非笑地说，霜语能从这笑意里感觉到一丝明显的敌意。
“抱歉，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下，你是可信的。”霜语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下意识地道了歉，像以前被安晴责怪时一样。
来人却并不满意：“可我要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可信的呢？”
怎么证明？霜语被问得一愣，他也没预料到对方是来做交易的。一时有些语塞。
好在来人也没指望他这么快给出答复，往身后的石壁上一靠，捡起刚才的话题，先说出自己的意图：“你们想消灭茧鼠和茧兽人对不对，而我，想要自由。所以，我提供你们情报，帮你们赢，而你们赢了以后，不能追究我任何责任，给我一比钱，放我自由生活。如果你们愿意就给出保证，如果不愿意，今天我就当没见过你，下次见面还是敌人。”
“……可以。”霜语答应的很干脆，心里却再次不确定了起来，这人说话的方式，思考的方式，做事的方式，都很像安晴霜语：“你想要什么样的保证，誓约可以么？我可以用我的生命起誓。”
“啧，生命起誓？”来人似乎对着答案有些意外，蹙着眉仔细地把霜语上下打量一番：“你真是大祭司的继承人？”
霜语：“我在北境还算有点声名，你出去打听一下，就能知道我没说假话。”
“我不是怀疑你的身份。只是……”来人没忍住地讽了句：“当大祭司继承人的要求是什么，够傻么？生命也是能随便哪来立誓的？”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有些没来由的怒气，甚至忍不住说出这么刻薄的话。他本不是一个性子急躁的人，就算是那个藏在他脑袋里，时不时冒出来监视他，有时候还要控制他行动的烦人茧鼠，他都可以笑脸相迎。况且对方立的誓言越重，对他来说越安全不是么？
“算了。”来人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态度：“生命誓约可以，只要你愿意的话，我也不反对。”
霜语表示不介意：“这是双向束缚，我不吃亏。”
“那行，开始吧。”
霜语：“告诉我你的名字？”
“安晴。应该是叫这个，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是他们是这么说的。”
霜语身体僵住，虽然前面有了无数猜测，但是再听见这个名字，他还是有点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不舒服么？”安晴问。
“不是，我就是，突然想起一位故人，也叫安晴。”霜语说。
“她渣了你？”安晴看着对方悲伤的表情，随口问。
“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他死了。”霜语这样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觉得难过。
他死了，眼前的人虽然是和哥哥相同的灵魂，却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了。那些曾经年少时相依为命的时光，长大后的怨怼，还有在码头的拼死相护，这些记忆，对方都不记得了。只有自己一个人，被困在过去，走不出来。
“那……节哀。”安晴干巴巴地说。
“没事，我们开始缔结誓约吧。”霜语调整了一下情绪：“把手放在我手上，跟着我念……”
霜语先念了一大段晦涩难懂的咒语，安晴一句跟着重复下来，最后两人各自明确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安晴要为霜语和霜狼一族提供关于茧鼠和茧兽人准确可靠的情报，而霜语要保证打败茧鼠，并让安晴获得自由的生活。
誓言念罢，霜语用针刺破两人指尖，血液融合在一起又在空气中蒸腾消失，就标志这契约成立了。
“好了。”霜语收回手：“现在你可以说情报了。”
安晴从空间里掏出一沓信纸拍到霜语怀里：“太多了，我都写在这上面，你把它带回去吧，以后要联络的话，还是在密道里留记号，或者子时来这里找我，我每晚都来。”
“
好。”霜语谨慎地收起信纸：“那我走了。”
“等等。”安晴却忽然叫住他，犹豫了一会儿说：“其实刚才就想问了，你说的那位故人，不会就是我吧？”
从第一眼看见这个青年，他就有种亲切熟悉的感觉，甚至刚才那个什么誓约，他听都没听过，可对方说，他也就信了。对方对他的态度也有些莫名其妙，而且霜狼兽人里，同名同姓的应该不多吧？
而一向冷静自持的霜语此时终于全红了眼眶：“是。”
“我是你什么人？”
霜语动了动唇，抖着声音喊：“哥哥。”
安晴皱眉，难怪会有亲切感，他们原本是兄弟么？
不过安晴并不太能接受这种突如起来的亲密称呼。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想被和曾经的自己混为一谈。
想起自己下意识嘲讽对方的样子，安晴舔了舔嘴唇，故意道：“算了，不想认就别勉强自己，看你刚才道歉道得那么熟练，我生前别是总欺负你吧？”
“才没有。”霜语笑起来，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哥哥天下第一喜欢我。”

第88章
“你怎么知道那是安晴？”山底下, 杭十七蹲在石头上好奇地问敖梧。
“第一，这一年除了前几日和西线的对战里狩猎队有少量伤亡意外，这两年狩猎队并没有其他减员情况。只有安晴在年初, 死在了码头的那场战斗力。第二，安晴死的时候书苒在场, 说不定真能带走他的魂魄。第三，安晴自身是在长老院长大的，他很喜欢翻阅各类文献，且记忆力很好，若说狩猎队里有谁最可能知道这条密道的位置，一定是他。”
敖梧给杭十七分析完自己的推断过程，又捏捏杭十七的耳朵说：“其实还是你提醒了我，别光往活着的人身上猜，对方很可能是与你相似的情况, 是在死去以后, 才被抹掉记忆，做成茧兽人的。不过现在看来, 他与你的情况还是有些不同的，至少他还保留了曾经的知识。这么看来，对方制作茧兽人的能力，似乎是进一步加强了。”
杭十七听得直点头：“那这下好了，霜语又有哥哥了, 而且安晴没有以前的记忆，也不会再讨厌霜语，他们就可以好好相处了。”
他说着瞥见山上下来的身影，起身道：“霜语好像回来了。”
“殿下。”霜语下山的路上已经想明白，敖梧应该早就猜出了安晴的身份才会故意派他去, 下来一看果然，两人看着他，半点没有意外的神色。霜语怀里掏出安晴给的资料，递给敖梧。
“他还认得你么？”敖梧接过资料问。
霜语摇头，轻笑：“自然不记得了。他当初的记忆已经被完全抹除干净，无法恢复，只剩下曾经学过的知识技能被保留下来。”
敖梧点点头，这情况和他想的差不多。他又问：“对方提了什么条件？”
“他想要自由，我已经答应了。”霜语说：“我想，您应该不会介意我擅作主张，不然也不会在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让我去见他了。”
“嗯。”敖梧确实是这个意思，对方的要求也在他预期之内。敖梧翻开手里的资料，上面的信息有些超出预期，看来安晴这段时间在东野也没闲着，是花了心思想要除掉茧鼠重获自由的。
资料上说，茧鼠祭司用生祭的方法使得新一批茧兽人在抹除记忆的情况下，保留了更多神志，可以听懂和执行更加复杂的命令。当然像他这样，拥有完整自我意识的仍然是凤毛麟角。
同时，茧兽人的制作周期从一年，缩短为两个月，再加上集训的一个月时间，就是三个月。
也就是说，对方下一次进攻的时间，会在三月后。
资料上还提到，不建议他们在这段时间内对要塞进行强攻，这样其实正中茧鼠祭司的圈套。
对方就是想通过守城战，用茧兽人最小的牺牲，换取霜狼最大的伤亡，然后伺机取走更多的魂魄，做成新一批的茧兽人。
也不建议他们强行进入东野境内搜索，因为东野的百姓尚不清楚外界发生了什么，云无澜对东野境内进行了信息封锁，且跟民众宣称是狼王背信弃义，联合其他王族要吞并东野。当且东野境内各个兽族神经都很敏感，这时候进攻，只会把他们推向对立面。
最后，也是整份资料最为关键的一部分，上面说，复活的茧鼠和茧兽人不同，他们的灵魂并不完全被身体接纳。所以他们在大陆布下一个大型的固魂阵。阵眼的位置，也就是当前制作茧兽人和复活茧鼠的据点，只要找到并毁掉这个据点里面的阵法，所有复活的茧鼠都会消亡。不过资料上说他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据点位置的相关信息，那些人瞒得很严，安晴只能确定据点的位置不在东野境内。
“这份资料很有用。”敖梧看过后把资料收起来。
霜语叹了口气：“哥哥一直都很厉害。”
只可惜以前父亲总是对他带着偏见，他自己又看不开放不下，终于把自己逼进了绝路。不然以安晴的聪慧，不管是留在狩猎队，还是加入长老院，都应该能成为十分出色的兽人。
“走吧。”敖梧收起资料，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成。倒是没必要留在这里继续冒险了。
敖梧回到北境后，调兵对要塞进行了包围，却围而不打，只是做了个要跟对方耗下去的姿态。
同时敖梧联系了鹤族，狮虎族，铁甲熊族三族的王，把手里掌握的情报公布给他们。
众人商量一番，打算先利用这三个月的时间，对大陆各处进行搜索，找出据点的位置。只是为了瞒过茧鼠的眼线，这搜索只能秘密进行。
他们私下分工，各自负责自己的领地，铁甲熊族额外负责烈焰谷范围的搜索，毕竟现在烈焰谷因为先前的事情，身份比较尴尬，只有铁甲熊族和他们关系尚算融洽，可以自由出入烈焰谷。
另一边，云无真和敖梧一行人分别后，又赶了十天路，终于匆匆赶回东野王城。
东野的王城，名叫云岚，被称为建在云上的城市。实际是因为气候潮湿，时常有雾气凝聚，城中又是高低起伏的丘陵和环绕穿流的河水。晴天河水倒影着天空上的云，云岚城便像是附在云端，雾天，雾气将城市笼罩，云岚城又像是坠入云中。
云无真由城西入，一路朝着王城最高的山丘，也是王宫所在的位置匆忙行去。
只是入得王宫，云无真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离开也没多久，为何这王宫的守卫，却都显得眼生起来。
不是他熟悉的狐族，而是一群陌生人。
云无真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问，对方竟然先拔了刀：“站住，做什么的？”
狐一闪身挡在云无真前面：“放肆，这是东野的小王爷，云无真。狐王殿下的亲弟弟。”
对方却全不买账，摆摆手说：“先抓起来。”
“谁敢？”狐二，狐三，狐四也上前一步，眼看战斗一触即发。
“住手。”一个小女清脆的声音响起。书苒步伐轻快地朝这边走过来。
守门的人乖乖收起兵器行礼：“大人。”
大人？云无真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他没见过书苒，但他认得对方是药兔一族。什么时候药兔族的少女都跑到东野王宫当大人了？
旋即他反应过来，对方只怕不是什么药兔，也是一只复活的茧鼠。而周围这些也不是护卫，而是茧兽人。
“小王爷，别来无恙。”云无真不认得书苒，书苒却还认得对方，当初在月华城，这个人就配合敖梧演戏，坏了他们的好事，后来杭十七和敖梧顺利从南夏逃回来，似乎也有他暗中协助。
这副皮囊真是漂亮的呢，如果他不是云无澜的弟弟，书苒倒是很想把他这漂亮的身体抢过来，据为己有。
“你谁？”云无真感觉到对方贪婪又垂涎的视线，云无真有些不舒服，语气不善地问：“我哥呢？”
书苒抛掉脑海里多余的念头，云无真不能动，他到底还是云无澜的弟弟。况且比起给自己换个更好看的壳子，云无真还有更重要的作用。
他往后退开一步，友善地笑了笑：“云狐王殿下自然在宫中，我带你过去？”
“不用，你让他们让开，我自己去找。”云无真甩了甩袖子，带着手下，大步流星地进了王宫。
他知道这个时间大哥一般在书房，便径直朝那边去了，他走得很急，脚步很乱，跟他此时的心情一样乱。大哥居然真的和茧鼠合作了，甚至让茧鼠的人住进了宫里，那其他云狐族去哪了呢？他们对这件事知情么？
云无真走进书房，看见坐在书桌后，和平时一样专心处理公务的大哥，脚步又顿了顿，冒出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要是之前经历的都是幻觉就好了。
可惜这幻想在云无澜开口时，就被打破了：“你回来了？进来坐吧，我知道你应该有很多想问我的。正好我也一直想和你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怎么背信弃义出卖霜狼一族，还是谈为什么勾结茧鼠么？云无真咽下这些有些赌气的话，像个成年人一样走进书房，坐在云无澜桌前，喊了声：“大哥。”
云无澜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是和茧鼠合作了，时间比你想象的更早，算到现在也有十几年了。甚至可以说茧鼠能有如今的成就，是我一手扶起来的。你还记得云青吧？”
云无真表情怔忪：“是那个时候……”
“没错，就是那个时候，云青研究禁术其实本就是我的授意。只是没想到居然失控了，为了给民众一个交代，我只好给他安排了假死，然后秘密把人送去南夏。后来他在南夏遇到了茧鼠，到也算是，因祸得福。”
“我不懂。”云无真说：“大哥已经是东野的王了，您为什么还要折腾这些，您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云无澜轻笑了一声，眼里的野心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我想要这大陆都臣服在云狐的治理下，想要这天底下的财富都归我有，我想要做这一千年都没人做成的事，我想永远地活着，永远做这个世界唯一的王。”
“你疯了？”云无真晃了晃身子，不敢相信这是他认识了二十年的大哥，他一向谦逊温和，睿智冷静的大哥。
“我很清醒，从未接任王位的那一刻，不，从更在以前，我被父王领着第一次参加七王族大会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云无澜看向云无真，目光灼热：“七王族，凭什么啊，明明我们云狐才是这世界上最优秀的种族，不管是外形，还是头脑，我们都比其他种族更优越。凭什么要和其他六族平起平坐，甚至于被当做北境的附庸？”
“北境说到底不就是一群能打的莽夫而已，论实力，我们可拥有最强的祭司之术，却被当做禁术封印起来。说什么……怕会反噬，会失控，会造成生灵涂炭。可笑，当年七王族的建立，拿族手里又真正干净了？谁不是踏着血走上王座了。等这天下归顺于我，我自然会把他治理的很好。到时候谁在乎我是什么得到的天下，他们只会感激于我的仁德。”
云无真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该怎么劝。他路上想过很多劝说的话，一句都用不上。原来他从来没有了解过他的大哥。
他只能站起身说：“我无法同意你的观点。不过我也劝不动你。大哥保重，我先走了。”
云无澜抬起头：“你要去哪？去继续帮敖梧对付我，还是去联络族里那几个老家伙？你以为你走得了？”
云无真没有回答，继续朝外走，却见几个守卫拦在门口，而他的四个心腹，早已被人控制住。
云无真这才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云无澜：“大哥？”
“抱歉，我也是为你好，这天下早晚都是我的。你是我唯一的亲生弟弟，我不想你成为我的敌人。”云无澜说：“我跟虞方晴做了个交易，她开出的条件很优厚，也答应我不会苛待你，你在那里老实待上一阵，等我这边结束了，就接你回来。”
云无真彻底绝望了，他大哥居然当真拿他做交易。
说到底还是他太天真，之前被骗了一次，竟然还是巴巴地凑过来，总觉得大哥无论如何不可能伤害他。可对方已经把他当做交易的筹码卖了出去。
杭十七和敖梧知道云无真出事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情。
茧鼠确实如安晴所料的那样没有继续进攻，但是找据点的事情却完全是一筹莫展，这两个月，几族都已经对各自的领地进行了仔细的排查，确信不会有遗漏的地方。可就是无法找到据点的位置。
苗晟甚至多次来信问敖梧，是不是情报有误，怎么想现在茧鼠把据点设置在东野才是最安全的吧？
几族合计一番，又派出几只精锐，悄悄潜入云狐境内搜素，但同样一无所获。反倒是从云岚城带出来一个特别的消息：“云无真被云无澜送给不夜岛岛主虞方晴了。”
这消息传出来的极其曲折，云无真在东野经营的云天阁实力已经完全被云无澜压制，自保都困难。其他和他亲近的势力，也成为重点盯防对象，东野又封闭了各个进出的关口，连送走云无澜都是在夜里秘密用货船送出的。
云无澜把好几个反对他的云狐送给茧鼠做成了复活材料，导致云狐族大多数人虽然并不认同，却不敢在明面上反抗云无澜，甚至要假意顺从。但他们心里却仍旧希望着有人能结束云无澜发疯还拖整个云狐族下水的行为。而云无真身负王族血脉，又善良正直，还和北境这一任狼王关系亲近，显然是他们眼里的最佳人选。
是以，云无真一进王城，这些人的眼线就悄然跟了过去，却发现云无真进去以后再没出现，有人查出当晚有一艘出城的货船，买通了上面的船员，得知当晚确实有个人被秘密运上船的，而船的目的地是不夜岛。
剩下的信息就很好推断了，关键是知道以后，他们发现他们一没有办法去不夜岛救人，二没有办法把消息传出去，只得把这个消息又送到已经什么都做不了的云天阁，求个心里安慰。
云天阁总阁的信掌柜正是当初万泽城的那一位。他本以为接了个美差，结果才来了没多久，小王爷就和云狐王翻了脸，连带他们也被软禁起来。每天控制在阁中无所事事，连买菜做饭倒泔水都要被云无澜派的人监视。
好不容易盼来了点消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送进来，一看，好家伙，原来小王爷已经被云无澜卖给虞方晴做娈宠。
掌柜急得团团转，冥思苦想该怎么把消息送出去，终于在两个月后，等到路过的霜狼探子联系上他，当时给他激动的，差点就抱着假扮成买菜老农的探子哭出来。
杭十七和敖梧知道消息后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杭十七：“叫这家伙逞强，我还说他怎么两个月了一点音信也没有，原来让人送岛上去了。我们要不要去救他啊？”
“救是要救，问题是怎么救？”敖梧说：“人鱼族是天生的海洋霸主，在海上，就算是我跟他们打，也没有胜算。另外距离下一批茧兽人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我们就算想去，也未必能赶得及。下一批茧兽人绝不会像这一批这么好对付，里面不仅会有各族的精英，还会有对方上次攻城杀死的那些霜狼。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在对战中保持最小的伤亡，毕竟据点尚不知何时能找到。”
“是哦，单而且去不夜岛，单程就要一个月，等回来黄花菜都凉了。”杭十七揉揉自己的头发，忽然想起什么，猛抬起头：“宗尧！他船快，二十天就能到岛上。这样，要不我们分头行动，你在这里守着，准备一个月后的打仗，我去找宗尧救云无真。跟他说只要他把云无真救出来，以后云无真的尾巴他随便摸，他肯定答应！”
“你自己去？”敖梧眉头微蹙。
杭十七心里“咯噔”一声，小声解释着：“我这次不是乱跑，我觉得我能帮上忙的。宗尧他那船你也见过，嗖嗖嗖可快了，再说虽然人鱼族是海上霸主，但铁甲熊的船在河里也没打输过不是，我们偷偷去，偷偷救，尽量不跟对方冲突，打不过我就跑，绝不恋战……”
“我只是想说，注意安全。”敖梧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我知道你会把自己保护的很好，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对么？”
“嗯！”杭十七使劲点头。
敖梧把手搭在他肩上：“那这回就拜托你了，十七。”
杭十七一激动，踮着脚，朝敖梧凑过去对着嘴唇吧唧就是一口：“等我好消息！”

第89章 似曾相识
杭十七用最快的速度给宗尧去了信, 说云无真出事了。
宗尧这几日正在族里休息，收到信时正在喝蜂蜜茶，看见云无真被抓, 一口茶直接呛在嗓子里，咳得半天喘不过气。
“你看你, 这么大个人了, 一点也不稳重，喝口茶水都能呛着，你这样可怎么娶媳妇。有哪个漂漂亮亮的兽人能看上你？”宗父嫌弃道。
宗尧顾不上和他理论，起身开始收拾行李：“我出去一趟。”
“才回来两天又出去？”宗父不满道。
“我朋友出事了, 我得去救他。”宗尧一边收拾一边说。
“什么朋友。”宗父瞧着宗尧着急的脸色, 好奇地问：“哪个族的，漂不漂亮？”
“云狐族。”宗尧脑海里复现出小王爷被揪了尾巴嘤嘤叫后恼羞成怒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垂着眼睛小声说了句：“很漂亮。”
宗父一听宗尧这语气，就知道他是对人家动了心思的，眼睛亮起来：“云狐族啊, 那不错。她单不单身？”
“爹，他是男的，雄性。”宗尧揉了揉脑袋, 自己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谁知宗父挥起比常人更加粗壮的手臂，一巴掌重重拍在宗尧脑门上：“雄性怎么了？那可是云狐！人家能看上你就不错了, 你还好意思挑人家性别？别磨磨蹭蹭的，赶快开着你的破船给老子去救人！”
“我没，我就是说他是雄性，可能，不喜欢我这样的……”宗尧是不介意云无真是雄性, 反正铁甲熊族又不指望他传宗接待，他都喜欢上云无真了，再说不喜欢雄性，不是给自己找别扭么。问题是云无真好像喜欢那种漂亮的雌性，他以前找的那些对象基本都是这个类型，而他看看自己，感觉跟漂亮和雌性都完全不沾边。
“算了，我先去救人了，那些事以后再说吧。”宗尧朝宗父挥了挥手，拎着行李出门，去码头召集自己的兄弟去了。
另一边杭十七收拾好东西，准备乘船和宗尧汇合。
“平安回来，”敖梧吻了吻杭十七眉心，把前两天从他这里要走的狼牙重新给杭十七带回脖子上：“如果有危险，记得大声喊我，我就去接你。”
杭十七听得直乐：“太夸张了吧，我在海岛上叫，你在家里能听见？”
敖梧语气郑重的不似玩笑：“你只要喊我，我一定出现。”
杭十七摸摸狼牙，不知道敖梧是不是在上面动了什么手脚，但看来看去也没发现什么变化：“这是什么祭司新研究的魔法吗？”
敖梧笑了笑，却没有回答他。
切，装神秘。杭十七咬咬牙：“那行，我记住了，到时候你要是不来，我就站在船上喊，敖梧是小狗。”
敖梧眸子里带了笑意，伸手捏杭十七鼻尖：“你也是小狗。”
杭十七瞪着眼睛，想问，你怎么无端端骂人。然后突然想起来，他兽形就是狗。
行吧。
“汪。”杭十七地对着敖梧呲牙，假装凶他：“咬洗你！”
敖梧伸手摸了摸他的虎牙，没忍住，又用唇舌抵了上去。
敖梧的呼吸用重又急，抱着杭十七的力道也有些重，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怀里一般。
杭十七最近因为敖梧忙，也没怎么和他亲近，被他这么亲着，也有些来了感觉，耳尖泛着红，舒服地哼出几声奶唧唧的鼻音。
这个吻两人都有些失控，像是互相撕咬的两只兽，明明饿得急了，牙齿都磕在一起，可又都收着力气，怕把对方咬破似的，只敢用牙叼着软肉上慢慢摩挲，用舌尖去品尝彼此的味道。
“都怪你。”吻罢，杭十七用脑袋抵着敖梧胸口：“一想到要分开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我现在都有点不想走了。”
敖梧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还能从杭十七嘴里听见“不想走”这三个字，也算证明在杭十七心里，自己已经能比出去乱跑重要一点点了，于是认命地把黑锅接到身上背好，还给甩锅的人顺了顺毛：“嗯，都怪我。”
“红颜祸水。”杭十七又牙咬切齿补了一句。
敖梧：“……”
到底谁比较像红颜祸水？
敖梧塞给杭十七一匣子东西，杭十七打开，里面端正的放着十颗珠子，和一个竹筒。
“这十颗是上次虞方晴赔偿过来的避水丹，你自己吃一颗，其他的可以分给宗尧和他的船员。竹筒里面装的是斛草做的暗器，你要攻击谁，就用竹筒对准对方按一下，就会有银针飞出来，一共三百只银针。斛草的毒性被我稀释过，不会致死，但会让人进入瘫痪状态，不及时解毒还是会有性命危险。后面放了三颗解毒药，万一你不小心用针打中自己的话，记得赶快吃。”
“哇，好厉害。”杭十七一把抓起那个竹筒上下左右看了看：“那我岂不是无敌了。”
“倒也没那么厉害。”敖梧失笑：“速度快的兽人都能躲过去。所以这东西正面打起来是用不上的。只能起些辅助作用。”
“那也行。”杭十七把竹筒和木匣收起来：“本来我也不会打架，反正打不过跑就完事儿了。”
杭十七和敖梧分别后，仅十五日，宗尧的船已经到了不夜岛。
宗尧的商船倒不是头一回出海来不夜岛，一应文书准备的十分妥当，只说是来买写海产回去，倒没引起什么怀疑。
不夜岛的风景和路上不同，沙滩，海景，街上尽是叫卖鱼虾的小贩。虽然是夏季，这里的天气倒也清凉，一大堆兽人泡在海滩上，游泳晒太阳，处处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惬意。
这里生活的兽人多是些血脉与大海有关的兽人。有些受血脉影响，五官生得奇形怪状，相比之下，人鱼族确实是美若天仙的存在了。且杭十七注意到这里竟然是一妻多夫，走在一个雌性兽人身边往往跟着许多位雄性兽人。
杭十七好奇地盯着瞧了几眼，被旁边的宗尧拉住：“别老盯着别人的丈夫看。”
“我没有盯，我就好奇瞧两眼。”杭十七辩解道，又问宗尧：“不让看的吗？”
宗尧给他解释：“在人鱼族的领地，已婚雄性属于妻子的私人物品，你这样盯着看，对人家来说，是一种冒犯。”
杭十七张了张嘴，默默收回视线：“还真是各地有各地的风俗。”
虞方晴的住处在整座不夜岛的最南端，像一个长长的鸭嘴一样从椭圆形的岛屿上延伸出去的部分。
周围生活的也多是人鱼族的兽人，俨然是不夜岛的贵族区域。只不过这贵族区，怎么看怎么荒凉。
“这里，贵族区？”杭十七怀疑自己一行人是不是走错了方向，不然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往前房子越来越少，到现在只剩下海滩和裸露的礁石。
“你们外族人？”一个弓着背的老头从他们旁边路过，身上背着比自己高两倍的巨大海螺。
“啊，是，我们想拜访一下这里的岛主，但好像迷路了。”杭十七说：“老爷爷您知道岛主平时住哪里吗？”
“不你不知道么？人鱼的住处是建在下面的。还有，什么老爷爷，我今年才十七岁，还没成年！”那兽人有些生气，花白的胡子往上翘着。
杭十七震惊地看着对方，试图找补：“未成年就要出来做苦力吗？这么大的海螺很沉吧？”
“什么苦力，这是我家。”那兽人却更生气了，腮帮子鼓着，眉毛也立起来，显得有些滑稽。
“螺生兽人，他们的种族特性就是出生时像个老头，年龄越大，反而看着越年轻。”宗尧给杭十七解释道：“他们习惯出生后选一个大小合适的海螺背在背上，晚上就找片舒适的沙滩，把海螺埋进去，睡在里面。”
“你知道的好多！”杭十七不吝啬地赞美道。
宗尧腼腆一笑：“主要是他们很会挑海螺，要是想买大型海螺做装饰的话，找他们准没错。”
“你们要买海螺？”那兽人显然是会错了意。
“不，我们……”宗尧刚想解释，却被杭十七打断。
“没错，我们就是想买海螺。”他数了数人头，自己，宗尧加上他带的七个船员：“要九个。”
见有钱赚，那兽人脸色终于和缓下来：“你们想买什么样的？”
杭十七指了指宗尧：“能把他装进去那么大的。”
他说完又补充了句：“我们想自己挖，钱还算你的，就是想体验一下挖海螺的乐趣，行不行。”
那兽人面露难色：“可你们外地人不能长时间呆在海底下吧。”
“没问题的，你知道避水丹么？”杭十七说。
那兽人瞪大了眼睛：“你有避水丹？这可是个稀罕东西，一般不对外族人出售，你哪里弄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杭十七掏出一把紫骨币：“你只管卖你的海螺。”
那兽人收了骨币，果然不再追问，自我介绍道：“我叫罗望。我知道有片海滩，那边的海螺又大又结实，螺纹也很漂亮。我这就带带你们去挖。”
罗望带着他们换衣服下了海。这是一片浅海区域，海水在阳光的映照下，一片蔚蓝，海底是细白柔软的沙滩，上面铺着色彩斑斓美丽的珊瑚礁，在远处，隐约可以看见一片闪闪发亮的宫殿。
“那就是人鱼住的地方么？”杭十七问。吃了避水丹后，明明人在水里，却呼吸却仿佛在陆地上一样自由，说话也不受影响。
“对，那就是人鱼的宫殿，中间最高的一个，就是岛主的。”罗望说。
果然。杭十七咧开嘴角，找到你了。
杭十七挑了九个大号的海螺。
铁甲熊力气大，没一会就把海螺从沙子里都挖了出来，拖到沙滩上。
“你弄这些个东西做什么？”宗尧问。
杭十七贼兮兮一笑，压低声音：“今天晚上我们去把虞方晴宫里装饰用的海螺全给她砸了。”
宗尧头皮一麻：“然后？”
“然后她不是要买海螺补房子么？”杭十七说，我们钻到海螺里，让人把海螺搬到宫中，不久能成功混进去了。
宗尧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可是今天我们砸海螺的时候，不是已经进去了？”
杭十七：“……”
也对哦。
好吧，其实他就是手痒了，看着虞方晴这华丽的海底宫殿，就想动手拆一拆，毕竟海里的房子，他还没拆过呢。不知道拆完了碎片是会落在地上，还是到处飘着。
宗尧替杭十七找了个台阶：“岛主的宫殿防卫也不是特别严，我们想溜进去，其实难度也没有很大。不用费这些麻烦”
杭十七不甘心地抱着比自己还大的海螺：“那这些怎么办，买都买了，不能浪费。”
宗尧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你拆别人房子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浪费？
杭十七却还在认真地想着海螺的用处，想了一会儿，终于一拍脑门：“我们把它们埋到宫殿外面。”
宗尧：“做什么？”
杭十七贼兮兮一笑：“等会你就知道了。”
杭十七找了个离宫殿不远的地方，把海螺埋进去。接着和宗尧一行九人，溜进王宫中。
海底的宫殿中并不算大，杭十七和宗尧行人找了半日，敲晕了十几只人鱼守卫，二十几个男仆，还抓了一个男宠，终于把宫里搜了个大概，却连云无真一根狐狸毛都没找到。
杭十七只好对那名人鱼男宠进行逼供：“你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那男宠便摆出宁死不屈的模样：“我心里只有岛主大人！我不会背叛岛主大人的！我劝你还是赶紧放了我，岛主大人不会饶了你的！”
“……”杭十七气得一巴掌拍在对方脑袋上：“闭嘴，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外族人，就是觊觎我们人鱼的美色，想把我们抓回去这样那样。”男宠说到这里，脸色竟然可以地泛起红晕。
“哪样哪样啊！”杭十七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讲道理你长得还没我好看吧，我跟你好像我比较吃亏诶，别觉得全天下都觊觎你的身体行不行？为什么你明明如此普通，却可以如此自恋？”
“那你带这么多人来抓我干嘛？”男宠仍是一副我不信，你一定在骗我的表情。
杭十七：“谁来抓你了，我要找的是云无真，就是你们岛主最近两个月带回来的那个，他是我朋友，你见过他么？”
“啊，你说他啊。”男宠点点头：“那个云狐族的什么小王爷是吧？那个狐狸精，也不知道给岛主下了什么迷魂汤，把岛主三魂七魄都给勾走了，现在一天到晚都围着他转，看也不来看我们一眼。”
杭十七：“对对对，就是他，那你知道他被关在哪么？”
男宠：“没见过。”
“……”杭十七面无表情地撸袖子，转头对宗尧说：“我想打人。”
宗尧好脾气地笑了下：“你别急，还是我来问吧，打探消息这个我比较熟。”
“行。”杭十七把位置让出来。
宗尧蹲到男宠面前：“你一次都没有见过云无真么？那你怎么知道那么岛主天天围着他转，你可是听见什么消息了？”
“这种事随便想想就知道吧，岛主又不是和尚，晚上不找我们自然是找新来的那个去了。”男宠理所当然道地说，他不知道想起什么，声音忽然有些尖利起来：“而且你们找他干什么？那个云无真又什么好的？他不就以前是个什么小王爷么？那又如何，现在还不是来跟岛主当男宠，等到被岛主玩腻了，还不就是……”
“啪！”
宗尧一个耳光不仅把那男宠打愣了，杭十七也跟着愣住了。认识这些时间，他还从没见过宗尧发火，印象里这个青年也就是个子高大些，脾气其实软得不行，还透着几分憨气。
可眼前的宗尧却已然沉下脸来，凶狠得像是一只随时会扑上去把人撕碎的大熊，他此刻垂着眼睛，冷漠地看着男宠：“问什么，你答什么，再多一句废话，我就杀了你。”
男宠嘴角被打破了，血迹在海水中氤氲开，一瘪嘴竟是要哭出来。
“哭也揍你。”宗尧说。
男宠打了个嗝，又把眼泪憋了回去：“他不在宫里，岛主单独把他关在别处了，平日里不许我们去见。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他被关在哪儿。”
宗尧：“那平时他吃的穿的，可是从宫里送？”
“这倒是。”男宠应道。
宗尧：“谁送？”
男宠：“虞孟他们。岛主信不过别人，只让他们送。”
周围传来些喧闹声，是有人发现了被敲晕的男仆，找过来了。
“我们先溜。”杭十七扯了扯宗尧说。
“好。”宗尧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跟着杭十七离开王宫。
“看不出来你发起火来还挺厉害。”路上杭十七对宗尧说。
宗尧这会倒没了打人时的狠劲，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只是听他这么说云无真，不知怎么的就没控制住火气，抱歉吓着你了吧。”
“没有没有，我觉得挺解气的。”杭十七摆摆手说：“不过没看出来，你和小王爷认识的时间不长，感情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好。”
杭十七出了宫，竟是没走，反而扒开之前埋的海螺，盖在脑袋上，装成螺生兽人的模样，还示意宗尧他们也照着学。
“这又是干嘛？”宗尧不解，但还是招呼手下把海螺都套在头上。
“这海底螺生兽人最多，我们办成这样路过，不会引起怀疑。”杭十七说。
宗尧：“不离开么？”
杭十七摇摇头：“人一旦发现危险，都会下意识地去查看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现阶段这宫里最容易被人盯上，也最怕丢的，应该就是小王爷云无真了。我们只要跟着对方走，不愁找不到云无真的住处。”
这次杭十七算是想对了，虞孟带人在宫里搜了一圈，问了来人的身形和长相，立刻把其中一个和杭十七对上了号，不确定对方是否发现了云无真的位置，他立刻带人往关押云无真的地方赶去，路上他隐约觉得有人跟着，一回头，却只看见一群人在柔软的海床上挖海螺。这些螺生兽人每天几乎都在海床上挖海螺，虞孟没多想，便带人继续朝前方走去。
杭十七丢了海螺继续往上跟，终于在离海更远一些的海沟边缘到一个嵌入地下的石门。上面覆着一层砂石，若不是跟着虞孟，他们只怕把近海翻一圈都找不到这里。
“至于吗，藏个人藏这么严实？”杭十七觉得虞方晴简直不可理喻。
虞孟按下机关，带人朝里面走去。
杭十七藏在附近，耐心等了一会，又见他带人出来了，跟他一起出来的，还有虞方晴，步履很匆忙，朝着宫里的方向去了。
等他们离远一些，杭十七看着空荡荡的入口，问宗尧：“我们现在进去么？”
宗尧却拦下了他：“别急，再等等。”
过了一会儿，果然虞孟又带人杀回来，把里外搜查一圈，才离开。不同的是，这次他只带了一半人离开，剩下一半则留在机关门里面。
杭十七一脸懵，问宗尧：“你怎么知道他会回来？”
宗尧：“你能想到跟着他过来，他未尝想不到。他中间回过头，说明已经在怀疑了。刚才他带人走得干干净净，明知道你来救人的情况下，却连个守卫都不留，显然是陷阱。如果刚才你趁他离开进入地下，这会儿他就逮个正着。”
杭十七：“那我们现在进去？就四条人鱼，我们应该能对付。”
宗尧：“走吧。”
杭十七按照记忆的位置触摸机关，果然机关应声打开。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杭十七看了看忽然皱起眉来。
“怎么了？”宗尧问。
杭十七啧了两声，说“我怎么觉得这个地方，看起来有点熟悉，像……茧鼠地宫。”

第90章 生路？死路？
甬道里面构造很奇特, 虽然路是向下的，中间却是干燥的地面，地面两侧设有水槽, 一人宽窄，如果是人鱼的话, 也可以游过去。
往里走时, 杭十七微微松了口气，甬道是一条路盘绕下去，跟茧鼠那种错综复杂的地宫并不相同。
甬道尽头连着一个大门。门口把守着四个人鱼兽人，正是虞孟刚刚留下的人。杭十七猜测, 应该就是关押云无真的位置。
周围有水, 杭十七不敢冒险和人鱼证明对抗，便拿出竹筒打算偷袭。他蹲在拐角处，从墙壁上抠了快石头下来朝四人站的位置丢。
石头轱辘过去，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吸引了人鱼的注意。对方露出警惕而疑惑的神色，朝他们这边张望，过了片刻, 分出两个人鱼，从水槽朝这边游过来。
宗尧使了个眼色，在两个人鱼拐弯的当口, 七个铁甲熊便一拥而上，把两人从水里抓出来。
那人鱼刚想反抗。杭十七飞快地一人戳了一下, 两人又软倒下去，没多久，便一动不动了。
解决了两人，剩下两个就好对付很多。
杭十七趁着对方背身时，按了竹筒, “噗噗”两声，这两只人鱼也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宗尧本以为要苦战一番，没想到人竟然被杭十七轻松解决了，不由好奇地问：“你做了什么？”
“我给了他们一人一针。”杭十七摊开手心，露出里面翠绿的竹筒：“针藏在这里面，按机关就会飞出去，上面淬了毒，扎到身上就动不了。敖梧送我防身的。”
杭十七说完，伸手推门。
房门没有锁，他一推就开。房间很宽敞，巨大的贝壳做床，鲛绡织成帐幔，珍珠珊瑚在屋里错落地摆着。
云无真泡在一方池子里，只露出半截光果的脊背，隔着层层帐幔，看得十分不真切。手搭着池壁，样子倒也惬意。
宗尧跟进来，也看见那若隐若现的身影，只觉得喉咙发干，脸腾地就红了，刚想出声提醒一下，却被坏心眼的杭十七拦住了。
“嘘嘘嘘！”杭十七伸手在宗尧面前比划着，用口型说：“我们吓吓他。”
宗尧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么危险的环境还有心情捉弄人，杭十七这胆子也是独一份了。
似乎是听见了开门声，云无真却没有回头，声音透着几分懒怠：“岛主大人还有什么指教？”
杭十七不吭声，径自掀了帐幔，往里走。宗尧犹豫了一下，脚步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没有跟上去。虽然都是雄性，按说看一眼没什么的，但他既然对云无真起了心思，再故意进去，便有些不君子了。
虽然……宗尧没忍住，隔着帐幔瞥见一角旖.旎风光，偷偷吞了下口水，又飞快地垂下眼睛，做贼心虚似的。
咳，真好看。
云无真听着朝里面走的脚步声，以为是虞方晴走进来了，有些不悦起来，转身道：“岛主大人我们不是说好……杭十七？”
云无真没想到转过身看见的不是虞方晴，而是笑嘻嘻的杭十七，脸上终于露出些错愕来：“你怎么来了？”
杭十七嘻嘻笑着：“来救你呀。”
说完又忍不住八卦地问：“你和岛主说好了什么？”
“说她不能对我用强，不然我就跟她拼个鱼死网破。”云无真径自从池子里走出来，随意地披上衣服，完全不介意被杭十七看光。反正他已经知道杭十七不是雌性了，对他也早没了那样的心思。
“老板，云狐族的小王爷在不在里面，你们救到人了吗？”门口，宗尧的船员大咧咧地推开门探着脑袋进来。
宗尧一只巴掌糊到对方脸上，把人往外推：“谁让你们进来了，别瞎看，都出去！外面等着。”
“宗尧？”云无真这才注意到门口还有一个高大的青年，正是先前摸他尾巴的那个船老板：“你也来救我？”
宗尧被云无真点了名，脸又红了几分背着身，心跳得咚咚作响，倒觉得比第一次见云无真时更紧张了，语无伦次道：“啊，我开船来的……我是说，杭十七来找我借船，我的船快，可快点救你出来。”
他说得轻巧，云无真却知道没有这么容易，且不说这一程往返耗时远，他们一路赶过来有多辛苦。就说虞方晴他这个地方，想找到也绝非易事。何况一旦被发现，他们随时有可能丢了性命。宗尧和他没认识几天，更没什么交情，却愿意跟着冒这趟险。
云无真纵横情场多年，一眼就看得出，对方是喜欢他的。被宗尧这个类型的雄性喜欢，对他来说还是头一回，他本来是觉得有些荒唐，但此刻却有了一种微妙的动容。
这感觉和以前不同。以前他总是作为，追求照顾别人的一方。那些漂亮的雌性，理所当然地享受他的优待，又最终沉迷在他虚伪的温柔里。但在宗尧这里，他没有伪装过自己，也没有优待过对方，相反，自己反而成了被优待照顾的一个。
且和以前那些人的喜欢不同，宗尧给他的不是那种尖锐的，霸道的，让人想要逃离的束缚感和占有欲，而是一种更为宽阔的，像河流一样宽阔又温柔的喜欢。
云无真抬眼肆意地打量着宗尧的五官，还有健硕的腰身。说实话，和他喜欢的精致漂亮半点也挂不上勾，尤其是和杭十七站在一起的时候。但看得久了，又觉得这阳光俊朗的模样，别有一番美感。
或许自己可以换个口味尝试一下，云无真有些渣地想了。但又很快抛弃了这个想法，宗尧看上去是对感情很认真的人，又对自己有恩，如果自己随意给对方希望，又在腻烦之后抛弃，好像有些太不负责了。
云无真穿好衣服，收起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边擦着尾巴上的水，一边对宗尧说：“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以后船长先生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请尽管开口。”
“那让我摸尾巴行么？”宗尧嘴比脑子更快，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不好意思起来：“我是说，也不用你报答什么。不过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云无真便笑起来，抖抖尾巴尖的水：“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摸个尾巴什么的，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眼下还是先离开的好。”
“那是自然。”宗尧点点头，拉开门准备往外走。
“老板老板。”外面的船员们忽然一股脑涌进屋里。
“怎么了？”宗尧顿住脚问。
“虞孟和虞方晴他们又来了。好像带了很多人！”
云无真闻言，脸色微变，快步抢到门口处，把人拉进房间，又插上门栓，说：“你们找地方藏一藏，等我把他们打发走了，你们再出来。”
宗尧摇头：“行不通，他们外面的人都被我们打晕了，这没法解释。何况他们先前就已经怀疑到我们了，这会儿，只怕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我们在这里，专程来抓的。”
“真儿。”门锁被摇晃的喀啦作响，伴随着虞方晴的询问：“怎么把门锁了？”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已经歇下了，岛主请回吧。”云无真淡淡对付了句。
虞方晴说：“可我听说这边来了刺客，不放心真儿安全。不如小真儿把门打开，让我替你检查一番？”
“不必了，我没看到过刺客。”云无真说。
虞方晴当然不信云无真的话，但也不挑明，只轻笑一声：“小真儿不开门，我就只好自己动手了。”
听到这话，云无真就知道虞方晴今晚就算把门拆了，也一定会进来的。
“轰隆！”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回头，却发现外面虞方晴门还没拆，杭十七却已经把屋里祸害的七七八八了，珊瑚和珍珠洒的到处都是，刚才正在扯挂在屋顶的鲛绡，却不知道怎么得，把挂鲛绡的鱼骨架子给拽塌下来，砸碎了贝壳床上面的贝壳。
杭十七自己也摔了个跟头，他倒不觉得疼，蹦跶着从地上跳起来，手里还抓了个亮晶晶的东西，一脸无辜地跟云无真和宗尧说：“我就是想看看，这屋里有没有别的路能爬出去。”
“你拿的什么？”宗尧问。
“这个啊？”杭十七举起手里的东西，用熊孩子般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看挺好看的，就抠下来玩一玩……诶，怎么不亮了？”
云无真扶额：“那个叫海底灯。是用一种叫做海底灯鱼的鳞片制作的，海底灯鱼的鱼鳞和夜明珠有些类似，不过只能在海底才会发光。到陆地上就不行了。”
杭十七皱眉，不相信似的用力摇晃手里的海底灯：“可这里这么干燥，它怎么知道自己是在海底呢？而且现在也是海里，它为什么不亮了？”
“这个还是等出去再研究吧。”宗尧说：“我们先想办法出……”
杭十七随手捡了个鱼骨，朝房顶捅过去，怕力道不够，还在上面灌注了风系自然之力，这一下直接把半截鱼骨嵌进刚刚海底灯被抠下来的裂缝之中。
“上面是空的！”杭十七眼睛一亮，那鱼骨足有一米多长，如果上方是实心的，他刚才那个力道绝对不可能一下把鱼骨扎了半截进去。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天花板不堪重负一般，稀里哗啦散落下来一堆石板，露出更高处的石壁。
云无真张了张嘴，在这里住了两个月，都没想到自己楼上竟然是空的。
“你怎么想着往那里戳的？”
杭十七：“啊，就，我刚刚在想，为什么在我手里就不亮，在上面就亮，上面是不是有海水连通，就试了一下。谁知道楼塌了。”
宗尧对杭十七的惹事能力又一次刷新了认知，他搓了搓脸说：“我上去看看吧，上面或许有出去的路，总比现在困在这里要强。”
“小真儿？里面出什么事了，你没受伤吧？”外面再次传来虞方晴的询问，而门已经摇摇欲坠了。
两个高大的铁甲熊往门口堆了些重物确保就算门锁被撬开，对方也一时冲不进来。
“我没事，刚刚不消息摔了一跤，撞塌了鱼骨。”云无真对外面随口应付着两人都不会信的谎话。
杭十七已经借着风系魔法的辅助，攀折旁边的东西，借力跳到上层。上面并不是封闭空间，周围有很多通道。杭十七见状立刻兴奋地朝下面大喊：“快来，上面有路。”
“得罪。”宗尧仗着个高，直接掐着云无真腿弯，把人举过头顶，等云无真趴上去后，他又和自家船员，一个叠着一个往上爬，等到最后两个堵门的也爬上房顶，那边虞方晴也终于用一大股水流，冲开了堵在门口的杂物。
房间里一片狼藉，哪还有云无真的身影，只有头顶上方破开的大洞，时不时往下掉落几块石头。
“那是……”虞孟看着屋里的情况，有些怔愣：“岛主，我们还追么？”
“不用。他们逃到上面根本是自寻死路。”虞方晴脸色现出几分戾气：“不过以防万一，你派队人出口把出口守住，再派一队人拦他们的船只，就算他们能从上面逃出来，我就不信，从这里他们还能游回大陆不成。记得，如果他们当真逃出去了，除了云无真留活口，其他的一个不留。”
虞孟：“一个不留？会不会太狠了，毕竟我们一直是中立立场，而且那个杭十七可是敖梧……”
“敖梧的爱人，那又如何？你以为如果他把茧鼠地宫建在海底的消息传出去了，我们还有机会中立么？到时候，别说是其他六族，就是海上其他两岛的岛主，也不会站在我这边。我们，还有云狐和茧鼠，全都要完蛋。”
虞方晴看着天花板上残破的大洞：“我们早就和云无澜绑到一条船上了。”

第91章 地狱难度
杭十七一行人顺着洞口爬上去, 山洞里有些黑，隐约可以看见周围有几条通往外面的出口。
杭十七还在纠结海底灯的问题：“上面也没有海水呀，它到底是怎么发光的？”
他随手把海底灯贴到墙壁上, 没想到海底灯又一次亮起来，照亮了他们所在的洞穴。
“又亮了诶！”杭十七兴奋地嚷嚷起来。
云无真解释道：“应该是深海里面含有某种能让海底灯发光的东西, 而这种东西在深海的岩石上也同样含有。”
“这样啊, 那我从这里带块儿石头上去，这灯不就可以在陆地上发光了。”杭十七一拍脑袋，快乐地得出结论。
云无真苦笑：“可以试试。不过前提是我们回得去。”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棕尧借着海底灯的光线打量起四周, 发现这个岩洞并非天然, 而是有很多人工挖凿的痕迹。
“不对劲？”杭十七跟着打量起周围，随即激动地一拍手：“啊，原来茧鼠的新地宫藏在这里！”
“什么！”一行人齐齐变了脸色。
宗尧记得，刚才在进入机关门时，杭十七就说这地方看着有点像茧鼠地宫，但也仅仅是有点像而已, 随后他们进去，发现里面只有一个房间，就是虞方晴单纯用来金屋藏娇的地方, 便打消了怀疑。但杭十七现在却说上面这个地方是茧鼠地宫，这, 不太可能吧？茧鼠地宫怎么可能跟虞方晴的密室修在一处？人鱼族不是中立的么？
“小十七能确定么？”云无真闻言也收起散漫的神色，认真问道。
“能确定。”杭十七也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一本正经地指了指洞穴的岩壁还有天花板：“岩洞高度宽度都和茧鼠地宫一致，顶上修建成圆形，洞内甬道纵横, 并会在每一处交错点，修建一个这样的洞室，这些都和茧鼠地宫完全一样。”
云无真露出几分恍然的神色：“难怪我哥要把我送来，没猜错的话，他和虞方晴还有茧鼠已经合作了。”
宗尧也说：“怪不得到处找不到茧鼠的地宫，谁会想到居然藏在海里？”
“老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宗尧的一名手下抓着头发苦恼地问：“这地方如果是茧鼠地宫的话，一定藏着很多茧鼠和茧兽人吧？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我们更没活路。”
他话音才刚落，就有几个茧兽人守卫结队从甬道走过来，看到他们反应了几秒，又看看地上破开的大洞，立刻举起手里的海螺，大声喊道：“有外人闯进来了！”
有人闯进来了……闯进来了……来了……了……
山洞里响起那人的喊声，四面八方都是，接着是反复的回音。
“乌鸦嘴。”宗尧不客气地照着船员的脑袋拍了一下。
那举着海螺的茧兽人似乎意识到自己喊声太大，降低了些音量，继续对着海螺里报告：“一共十人，八名铁甲熊，一名云狐，一名……无法判断，位置三层，二行七洞室。”
这次的声音同样很清晰地回荡在山洞里，回声小了很多，几乎听不见了。
“这又是什么黑科技？”杭十七好奇地看着那枚海螺。
云无真：“是传声螺，这东西是单向传音，可以通过一个声螺，把消息发布到所有音螺中。”
“就是对着那里说句话，整个地宫都能听见？”杭十七问：“我也行吗？”
云无真：“谁都可以，音螺不认人。”
两人说话的功夫，那些茧兽人已经把杭十七一行人包围住，不过眼下这几个倒构不成太大威胁，杭十七需要担心的是，如果短时间内无法脱身，那么后续赶到的茧鼠和茧兽人数量将会非常恐怖。
“兄弟，别激动别激动。”杭十七想了想朝对方靠近了一步，说：“我也是茧兽人，咱们是自己人。”
“你也是茧兽人？”对方露出几分疑惑的表情：“那你怎么跟云狐和铁甲熊混在一起，还从这里出现？”
杭十七一边感慨，这批茧兽人确实比自己那时候的要清醒很多，不光能对话，还能思考。一边朝对方凑近过去：“是这样的，他们也不是铁甲熊和云狐，而是复活的茧鼠。去执行了一个特殊任务，刚刚回来，我是负责去接他们的，但是入口出了点故障，我们只好跟不夜岛的岛主借了个道，从她那边凿了条路上来。”
是这样么？茧兽人将信将疑地看着杭十七，但是他脑袋里没有类似的情况给他提供参考，一时竟判断不出杭十七的话是真是假。
“咻。”杭十七偷偷按下竹筒，一根银针从竹筒飞出来，钉在茧兽人身上，杭十七同时蹿了过去，抢走了对方手里的海螺：“跑！”
宗尧的人在杭十七动手的第一时间，就跟了上去，齐刷刷把前面挡路的几个茧兽人撂倒。而宗尧自己则小心护在云无真旁边，一拳打翻了一个想要过来抓人的茧兽人，把云无真往肩膀上一抗，拔腿就跑。
周围有几条甬道里已经有脚步逼近的声音，杭十七挑了一条没有追兵的路跑。一边跑，一边举着海螺，开始在山洞里面吆喝：“所有的茧兽人听好了，放下武器，不要再被茧鼠洗脑和控制了，你们不是他们的奴隶，你们是自由的！”
杭十七嗓门大，一时间巨大的吆喝声充斥满整个海底地宫，还伴随着不断来回飘荡的回音，听得人不禁头昏脑胀。
偏偏杭十七是个话痨，早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告诉其他和他一样受害的茧兽人了：“我告诉你们，茧鼠祭祀他就是个王八蛋，他不是人！他特别坏！你们原本的身份都是这大陆上其他种族的兽人，他用元玉把你们的灵魂吸引过来，奴役起来，洗掉你们的记忆，再让你们去前线为了他的野心送死，去杀害你们原本的亲人。”
“如果你们不听话，他就会折磨你们的灵魂，就算你们听话，他也会时不时地控制你们的行动，在他们眼里，从来没有把你们当成同样的人类，你们只是他们可以随意操控摆布的工具傀儡！”
“你们感激他复活了你们么？但你们知不知道你们里面很多人，本就是因为他们才死去的。再说了，这样作为工具奴隶一样的活着，真的是你们想要的么？这样的活着真的算活着吗？”
“我也是茧兽人，我也经历过这一切。我们茧兽人要团结起来，要反抗茧鼠的恶行！我有办法让你们自由，但是前提是我得先离开这里，你们不要再追我了，嗷嗷嗷嗷嗷！”
最后那一串尖叫是因为杭十七在拐弯的地方，正好和一队追他的茧兽人迎面相撞，差点就扑到对方怀里。不过他反应很快，手里抓着竹筒按了下去，在尖叫声中把对方的人全部扎倒在地。
“追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这样下去不行。”连续的奔跑和战斗让宗尧有些气喘：“我们得……十七你，这又是在干嘛”
而杭十七正捧着食盒，挨个给那些茧兽人放血，每人手心划一刀，倒也不放太多，听见宗尧问，简单解释了句：“收集茧兽人的血，等会浇在元玉阵法上，可以炸地宫。这里在水下，炸完我们应该不会被砸死，而且我们有避水珠，也不会被淹到，但是他们这些茧鼠和茧兽人会。到时候他们自顾不暇，我们就可以跑了。”
宗尧才知道原来南夏的地宫是这么没的，又有些不解地问：“你不是说跟他们是同类么？他们万一淹死了，你不难过？”
杭十七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瞧宗尧：“我有什么好难过的？虽然是同类，但是他们现在是敌人。我同情他们的遭遇，所以我劝他们，但我不会在动手的时候手软，否则死的就是我们，还有以后更多被茧鼠卷进战争的人。他们手里的刀落下时，可不会有心软的情绪。”
宗尧和杭十七相处时，总觉得他像个小孩，虽然他比自己年龄还大一岁，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能感觉到，杭十七并不是什么没心没肺的傻白甜，他思维通透，处事果决，不留情面，在某些时候，其实和敖梧是一类人。
“炸地宫这个方法不错，但茧鼠应该不会放任我们随意接近元玉阵法。”云无真想了想说：“你刚才提醒了我一点。这里的茧鼠和茧兽人应该是不会游泳的，虞方晴拿不出上千枚避水丹给他们吃。那么他们一定有其他方法去往岸上。”
宗尧：“可这里是深海底下吧，难道要修一个上千里的甬道通往路上？”
云无真说：“我知道云狐族有一门空间禁术，可以远程传送。”
“是大传送阵？我好像听说过，只要两边都布好对应的传送阵法，就可以一次性把很多人送到很远的地方，是很厉害的能力，不过为什么是禁术啊？”宗尧问。
“因为这个传送阵不稳定，会随即出现时空裂缝。一旦裂缝出现，必然会吞噬传送者中的十分之一左右。所以使用传送阵的人为了防止自己被吞噬，就会提前准备对应数量的祭品，把他们弄昏，在遇见时空裂缝时，把他们丢进去，确保在使用传送阵的过程中其他人不被吞噬。”
“不能用假人么？一定要活人性命填？”宗尧问。
云无真：“不行，那些人试过很多方法，包括物品，假人，动物，植物等等，但都不行。那大传送阵传送的是人，献祭的就必须也是人。所以才被归为邪术，封在禁书之中，除非遇到灭族的灾难，否则决不许启用。”
杭十七装模作样地捂耳朵，眼睛左右乱晃：“那我们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是啊，已经准备灭口了。”云无真玩笑了句，又说：“我们可以找到这个大传送阵，我没猜错的话，对应的阵法位置应该是云狐王宫，这样茧鼠祭祀才能随时管理和调用据点的人。祭品也是现成的，那些受伤的，或者制作的不满意的茧兽人，都可以被用来作为祭品。”
脚步声又一次传过来。四个人，但并不急促，反而有些散乱，云无真很快判断出来，这不是茧兽人，而是四个茧鼠。云无真拦住准备按竹筒的杭十七，跟宗尧说：“抓住他们，别打晕了。我有用。”
“好。”宗尧带着一行船员，料理四个茧鼠倒不是什么难事，很快把四个人制住，捆了个结实：“你要抓他们做什么？”
云无真：“茧鼠胆子小，知道的多，比茧兽人好控制多了，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问些信息出来。”
他转身看向四个茧鼠：“我们打算做传送阵离开地宫，可是传送阵有十分之一的牺牲率，所以我打算从你们之中选一个茧兽人当祭品，一会儿帮我们通过传送阵。我数一二三，你们谁最后说出传送阵的位置，我就带谁做祭品。”
云无真视线在四个人身上一一扫过，确保看到他们眼里足够的恐惧后，云无真满意地收回视线，开始数数：“一二三！”
“在上面！”
“顶楼！”
“中央大厅！”
“一楼中央。”
四个茧鼠齐声回答。看来都是知道传送阵和祭品的事情的。
“哎，你们这么配合，倒是不好选了。”云无真从里面随便揪了一人出来，对宗尧说：“刚刚他回答的最慢，打晕，带走。”
说完便让宗尧把人提溜起来。但他们没有往上，而是一路朝下跑去。那个被拎着当“祭品”的茧鼠，也被他们随便丢在半路上了。
许是杭十七先前喊的话起了点作用，他们向下跑的时候，没有遇到太多茧兽人阻拦。
另一边，远在东野的茧鼠祭司和书苒也收到了有人潜入地宫的信息，他很快确定了这群人的身份，云无真，杭十七，以及一群铁甲熊。
“杭十七？这次绝不能让他跑了。他们想坐传送阵？不可能，云无真那小子有些小聪明，定能猜得出这传送阵是通向云狐王宫的，他们传到这里，一样是送死。杭十七的目标我没猜错的话，应该还是元玉阵才对。听我命令调一百茧兽人到地宫六层待命，等会我亲自过去坐镇。剩下的人全部出动，在地宫各处搜捕警戒，决不能放过一个。”
“六层待命？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师兄难道这时候了，还想抓活口？别忘了，那元玉阵若是毁了，便是你我，也性命堪忧。”书冉问。
“我确实是想抓活的。”茧鼠祭祀冷笑一声：“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犯两次相同的错误，这次的元玉阵，绝不会像上次那么轻易被他破坏。”
茧鼠祭祀利用传送阵赶到地宫时，杭十七已经找到了元玉阵的所在：“果然跟我想得一样，这个东西永远建在整个地宫的最下面。”
刚刚他们从虞方晴那里逃上来的位置在三层，而这个地方却在地下七层。和之前的元玉阵一样，也是占据了一整层的位置，却一个人都没有。
不同的是，这一层被灌入了海水，足足有二十几米深。
杭十七一开始有些奇怪，不过他很快明白了海水存在的意义——茧兽人的血液刚刚倒出来就会被海水冲淡，无限稀释后的血液根本没有办法让元玉爆炸，他的计划失败了。
“六层来了很多茧兽人。”负责放风的宗尧手下游过来说。
宗尧：“不怕，这些茧兽人不擅长水性，我们在这里反而暂时很安全。这里有海水，就一定有入水口，找到入水口，我们就能想办法逃出去。”
云无真抬手指着墙壁上方一角：“只怕不行，那入口连接着虞方晴那边进门的甬道，水是从你们进入时的闸门流进来的，水路是人鱼族帮忙建造的，一路上几十层水闸，一方面能稳定控制这里的水量，确保不会对上面的地宫造成威胁，一方面确保水路不能被轻易破坏，也不会有人从水路逃出。”
杭十七听后，竟然笑起来：“嘿嘿，看来我上次炸地宫，给他们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云无真看着杭十七得意洋洋的样子，磨了磨牙：“是不小，直接把这次炸地宫升级成地狱难度了。”
杭十七点点头，笑意不减，眉眼飞扬：“但谁说，我想逃出去，就一定要炸这个阵才行了？”

第92章 终章（上）
杭十七费了好大力气从阵法边缘撬下一些小块的元玉, 一边招呼着其他人一起帮忙。
“你总不是要这么一点点把整个元玉阵这么一点点扣下来吧？”宗尧一名手下一边对着巴掌大小的元玉边缘用力撬着，一边问。
“当然不是，这么大的阵法, 我们这么些人，三个月都撬不完。我有别的办法。”杭十七收起几人递来的元玉浮到水面, 露出脑袋：“我先试一下。”
他抓了一块最小的元玉碎片, 约么拳头的四分之一大小，取出装着茧兽人血液的食盒，在里面蘸了一下。立刻朝六层通向七层的入口处丢过去。
血液融入元玉中，变成淡金的颜色, 在空中划过一道光弧, 入口的石板路上，接着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像是被点炸的炮仗一般，发出巨大的响声。
石板碎裂出一个大洞，几个正举着勾矛，准备朝杭十七这边丢的倒霉鬼, 立刻被炸飞了出去，落下时，衣服已经破碎, 半边身子血肉模糊。旁边一些站得靠前的茧兽人，也因为石板塌陷, 而摔落到水池之中。
伴随着水声，落石声，和惊恐的尖叫声，杭十七满意地点点头：“嗯，能炸, 没问题。”
他估算了一下爆炸的时间，又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元玉，叫来宗尧，指着和入口相反一边的石壁说：“你用元玉在食盒里面蘸了血，停大概一秒，再把石头砸出去，位置就那边水面上方一点。”
宗尧这时才明白杭十七的打算：“你是要炸一个门出来？”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宗尧拿起一块元玉在手里掂量了几下，从食盒蘸了血，朝着杭十七指的方向丢过去。
他丢的早了一点，石头砸上岩壁的时候没有炸开，落如海水后，才发出一声闷响，搅起一池水浪。不过许是爆.炸时被海水稀释了一部分，反而还没有杭十七丢出那个小块的元玉炸出的威力大。
这时茧鼠祭祀也明白了杭十七的打算，他几乎是尖叫着冲手下喊：“快，给我拦住他们。”
一些会水的茧兽人纷纷跳入水中，朝着杭十七的方向游过来。
“你只管丢你的。”杭十七把手里大块的元玉都塞给了宗尧：“不够让他们从水底再挖些上来，管够。”
“来得及吗？”宗尧又丢出一枚元玉，许是因为紧张，他这次又丢晚了些。元玉还没砸到墙壁就在空中炸开了，碎片四散着落入海水中。
“来得及。”杭十七捡了些小块的元玉，蘸了血朝着入口丢，炸翻了一片刚下水的茧兽人。杭十七小恶魔似的嘿嘿笑着：“他们过不来。”
宗尧试到第三次，终于掌握了丢元玉的窍门，剩下的几颗元玉石头，准确地在岩壁上炸开。随着一次次剧烈的震荡，岩壁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裂痕，接着，巨大的水压使得岩壁迅速向内塌陷，涌入的海水一瞬间灌满了地宫七层，又顺着洞穴的孔隙不断向上方涌去。
宗尧在第一时间反身抱住了旁边的云无真，其他人都反应不及，在一瞬间被冲散了。杭十七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全自动滚筒洗衣机的内部，被水流带着四处转圈，反复□□。也不知转了多久，水流才终于平缓下来。
杭十七有避水珠，倒是没被淹到，只是被卷着转了半天脑袋有些晕，辨不清方位，且找了一圈，也看不见其他人的踪影。杭十七没再纠结，顺着光的方向，向上方的海面游去。
游到岸上，杭十七松了口气，还好，还是不夜岛，没有被冲走太远。他此刻还有些头晕，摇摇晃晃地爬上岸，回忆着码头的位置，去找宗尧的商船。
走到靠近码头的礁石群时，杭十七忽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嘴巴，他刚要挣扎，就听见云无真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了句：“别喊，是我。”
杭十七卸了力道，任由对方把自己拽进礁石群，转头发现宗尧也在。
“你俩都在啊，你们都没事我就放心了。”杭十七开开心心地跟两人打招呼：“我们蹲这里干嘛？怎么不上船？”
“船上有人鱼族设的埋伏。”云无真说。
“啊。”杭十七张了张嘴，这才想起除了茧鼠，还有一伙人对他们虎视眈眈，他抓了抓头发，有些懊恼地说：“我都忘了，这里还有人鱼族的事儿呢。”
云无真也叹了口气：“忘了的不止你一个，宗尧的几个船员，在跟我们失散后，最早地摸回码头。然后正撞进虞孟的埋伏里，全被虞孟抓了个正着。”
杭十七想明白前因后果后，重新打起精神：“那他们现在在哪？我们去救他们！”
“在船上。”宗尧拉着杭十七在礁石群里找了个位置，从这里正好能看见船上的情况。宗尧的几个手下被绑着手脚，在船上挂成一排，旁边是人鱼族的守卫：“虞孟抓了他们后，就把人吊在船杆上，暂时还没有动手，应该是打着注意要吸引我们过去。
云无真：“虞方晴手段狠厉，现在我们知道了她和茧鼠合作的秘密，她必然不会放任我们活着回去。”
“太坏了。”杭十七瞪着商船的方向：“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干看着吧。”
“你们两个想别的办法离开，我去救人。”宗尧直起身：“他们是我带来的，我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站住，”云无真一把抓住宗尧的手腕，脸上浮现薄怒：“你这说得是什么话。你和你的兄弟都是为了救我才来到不夜岛，现在却让我丢下你们逃生？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对啊！”杭十七也帮腔道：“是我拉你们来的，现在你让我丢下你们逃跑？我反正不跑。”
云无真：“我看不如这样，等会我去引走虞孟，你和杭十七想办法救人夺船。船抢到了就开走。”
“不可能，我们本来就是为了救你才来的，怎么可能丢下你离开。”宗尧固执道：“再说那船附近起码潜伏了几十个人鱼族武士，就算你当诱饵引走一半的人，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只是白白送人头罢了。听我的，我去救人，你们俩另找办法离开。”
云无真：“你去救就有用么？如果没用，你不也是白送人头？”
宗尧：“我是他们老板，我把他们带来的，我得负责。”
“所以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你们为我去死，然后什么都不管地逃回东野？”云无真气笑了：“那我宁愿和你们一起死在这里。”
“别这样想。”宗尧见云无真生气，这才有些慌了神儿：“你是云狐族的小王爷，东野的百姓还等着你回去，如果你成了东野的王，云狐族还有东野，就不用继续跟着茧鼠搅合了。所以你看。你的命可比我这种没什么用的闲人重要多了，关系到很多人的幸福，我的命换你的命不亏。”
云无真：“我倒不知道船长大人是这样善良的人，把我族人的命和东野的幸福，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宗尧一时语塞：“我……”
宗尧真怕云无真也留下，一着急便把真心话秃噜出来：“其实我刚才都是胡说的，我根本管不了东野怎么样云狐怎么样。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这里，也不想你像之前那样孤独地住在地宫里。求你了，云无真，你走吧。只要知道你过得好，我搭上这条命，也觉得值了。”
“宗尧。”云无真忽然笑了，挑花眼向下弯了弯，勾起一抹撩人的风情，在宗尧耳边呵了口气：“你就这么喜欢我？”
宗尧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他忽然想起一个传言，据说小王爷讨厌别人喜欢他。于是宗尧狡辩道：“我只是……喜欢你的尾巴。”
杭十七张着嘴看两人争着争着，突然就暧昧起来，啧了一声，索性不掺和了，找了个离得远些的地方蹲着。他看着起伏的海面，突然有些想敖梧了。如果他在这里了，一定会有很多完备的计划吧，那个人总是一副运筹帷幄，什么都难不倒他的样子。
另一边，云无真从空间取出个毛毡狐狸，塞到宗尧怀里：“你这人，话都不给人机会说完，你不就是怕我被抓吗？我又没说我要回去送死。听说过狐替身没？”
“听过。”宗尧点点头。以前是没听过的。不过上次云无澜当着七王族的面跑了一次后，大家就都知道狐替身是怎么一回事了。
云无真：“这样，等会我用替身过去，让他们放了你的手下，再想办法跟虞方晴谈判，让她放了我们，如果成功最好，不成功，你背着我的身体想办法趁机夺船，我们一起逃走……
宗尧似有些舍不得地摸摸手里漂亮的白色狐狸毛毡：“好。”
宗尧和杭十七一起目送云无真的狐替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狐替身饶了一圈，从另一边出现在宗尧上船附近。虞孟的人想抓他，他却掏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仰头和船上的虞孟交涉起来。过了会儿，交涉似乎成功了，虞孟对下吩咐了几句，放开了吊在船上的几名铁甲熊，接着虞孟和其他人鱼都离开了铁甲船，跟在云无真后面，逐渐走远。
杭十七和宗尧趁机背着云无真的身体跑到商船上。
“开船。”宗尧对船员说。
船顺利地离开港口，这时候，云无真也终于被虞孟带到虞方晴的宫殿里。
虞方晴表情有些疲惫，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赶过来，身上的衣服都来不及换：“我听虞孟说，你用自己的性命威胁他放了船上的其他人。”
“是。威胁了。”云无真松散地站着，表情很是无所谓。
虞方晴伸手摸上云无真的脸侧，很舍不得的语气：“可你明知道他们知道了茧鼠地宫的事情，不死不行。你乖一点，不要再同我闹了，好不好？”
“不好。”云无真盯着虞方晴，一字一顿地说：“他们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虞方晴眼里终于浮现出几分被忤逆的戾气：“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当然不会。”云无真嘴角勾着几分嘲弄：“我早知道的，我在你眼中不过是件有趣的玩具罢了，若不是有我哥的关系，你才不会放任我在你这里安然无事地带两个月。和你的性命，和人鱼族的安危比，我的性命不值一提。”
他接着话锋一转：“但是虞方晴，现在茧鼠的地宫已经毁了，茧鼠祭祀也生死不明，他们已经输了？你倒不如放过我们，大家合作，把茧鼠那个元玉阵的位置，告诉其他王族，一起解决我哥和茧鼠一族，你也算功过相抵，如何？”
虞方晴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我现在就算放过你，你能保证其他几族的人就能不跟我算账，你也能不记恨我？”
云无真：“我可以跟你订立誓约。”
虞方晴仍是摇头：“你不会以为我和茧鼠，和云无澜之间，就没有誓约吧？再说，不过是毁了个地宫而已，茧兽人早就被我命人救上岸了，根本没损失多少。只要阵法位置不暴露，我们未必会输。”
她又反过来劝云无真：“小真儿，你是云狐，你哥哥疼你，我也喜欢你，为什么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和那些人搅和在一起呢？永生不死不好么，你和我，我们永远地生活在这片岛屿上，没有人打搅，陆上的事情，你又何必操心太多？”
“和你永远生活在一起？”云无真扯了扯嘴角：“那我还不如死了。”
虞方晴被云无真话里的决绝激怒了：“是你逼我的。虞孟！”
“在。”虞孟走到虞方晴旁边应道。
“把他送到茧鼠祭祀那里。”虞方晴起身披上外袍：“其他人，随我去拦船。”
海面上，宗尧和七名船员，正全力驾着船朝陆地的方向回赶。
“咳！咳咳。”双眸紧闭的云无真轻咳几声，从船舱内转醒过来。
“你醒啦。”守在旁边的杭十七明显松了口气：“醒了就好，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告诉宗尧一声，免得他担心。”
云无真拉住杭十七：“谈判失败了，虞方晴这会已经在朝这边追来了。”
“啊，那不是很正常么？人鱼族不追来才奇怪吧。”杭十七一点都不意外，反而很乐观地说：“没事，咱们这船开得快，他们不一定能追上的。”
云无真摇摇头：“一定能追上，人鱼在海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老板，我们好像一直在绕着一个地方打转。”负责判断方位的船员这时也发现了问题。
宗尧闭了闭眼睛：“看来该来的还是逃不掉。兄弟们，这次若真栽这里，算我欠大家的。”
“说什么呢？不拿咱们当兄弟是不是，我这条命没你早五年前淹死在河里了。”
“咱们兄弟一家人，死也死一块儿。”
“没啥欠不欠的，要真算起来，我都不知道欠老板你几条命了。”
“你要真觉得欠兄弟几个的，叫声爸爸，爸爸就不跟你计较了。”
“滚。”宗尧忍不住骂了句。一群两米多的糙汉子在船地哈哈大笑，悲伤的气氛荡然无存。
船行不过百里，船上众人听见海面传来一阵动听的歌声。
云无真眼神微寒：“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滔天的水浪就朝着上船卷过来。
“我来开。”宗尧冷静地接过船舵，船身像是一直灵活的银色大鱼，破开水浪朝前疾冲。
一群人鱼在海里摇摆着鱼尾，绕着船身转圈，唱诵着空灵悦耳的歌声，海浪朝上卷起，下方朝下塌陷，逐渐包裹成一个封闭的球形，船在里面不管怎么开，都无法离开球的内表面。
这是独属于人鱼的技能：海禁空间。
宗尧放下舵把：“去甲板，这一战躲不掉了。”
一行人集合到甲板上，迎视着虞方晴和她身后的数百人鱼族。
虞方晴跃上甲板，鱼尾幻化为双腿，迈着优美的步伐朝众人靠近，视线落在云无真身上：“小真儿，你又骗我一回。”
“不过无所谓，我已经想通了，你活着的时候不肯跟我，倒不如杀了干脆，回头麻烦茧鼠祭祀，帮我把人做成茧兽人，洗掉记忆，还能乖觉些。虽然你哥那边难交代了点，但形式所迫我先他能理解的。”
云无真从听对方说把自己交给茧鼠祭祀，就知道虞方晴打得是这个算盘，嗤笑一声：“你死心吧，我就算被洗魂洗成傻子，也不会喜欢你。”
虞方晴沉下脸：“话别说这么满。你或许只是不懂感情。等你变成茧兽人了，我会好好教你。”
“谁说我不懂感情。”云无真伸手挽住宗尧的手臂：“我不光懂，我还有喜欢的人了，就是他。”
虞方晴瞥向宗尧，满脸不信：“他？小真儿不是喜欢漂亮的雌性吗？这次口味变化倒是有点大。而且你不是讨厌别人喜欢你么？我看他对你，倒是挺有心的。”
云无真：“所以说啊，我这次是认真的。不是以前那种随便玩玩的喜欢，而是想要和他过一辈子，死后骨灰都埋在一起的喜欢。我可以为了他改变喜好，改变原则，同样可以为了他浪子回头，从此一心一意。”
“不可能！”这简直是在虞方晴的雷区跳舞。她努力这么久想得到不就是这些么？现在云无真却把这份独一无二的喜欢给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憨里憨气的男人。让她这么久的努力平白成了一场笑话。
宗尧浑身一僵，瞪着眼睛问：“真，真的吗？”
云无真撩起眼皮：“我骗过你？”
好像骗过挺多次的。宗尧傻笑着想：不过这次就算是骗，他也高兴。
“杀了他们。”虞方晴咬牙切齿地下令。人鱼的攻击分为两种，一种是利用海水，但是杭十七一行人都吃过避水丹，水系自然之力的攻击就被大大削弱。另一类则是声音攻击，攻击直指灵魂的，回荡的人鱼歌声使人头昏脑胀，眼前不断闪过幻境，直到沦陷在幻境里，彻底丧失意识，这时随便一把鱼叉，都可以将他们开膛破肚。
“嗷呜——”一声悠长的狼嚎从船顶上方响起，杭十七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那里，这会正扬着脖子叫个没完，响亮的声音穿破人鱼的吟唱，把逐渐深陷入幻境的众人重新拉回现实：“嗷呜——嗷呜——嗷呜——”
“小十七，你这又是干嘛？”云无真好笑又不解地问。
杭十七一边闪躲着人鱼刺来的鱼叉一边回答：“敖梧说，只要喊他就会出现的。”
云无真：“这话敖梧也好意思说出来？那行，你继续，他要是今天没来，我就算变成茧兽人也会记得去嘲笑他的。”
杭十七自己心里其实也觉得没谱，但是听云无真笑，又不服气地嘴硬起来：“敖梧肯定能来，他很厉害的，他说过的事，都做到了。”
“再厉害也没用。”虞方晴：“这里和北境相距数千里，且在海上，敖梧他如何能来？再说了，就算他真能有办法传送到这里，也不过多一个人送死而已。”
“你说，谁送死？”虞方晴话音刚落，一道冰冷强势的声音从水墙外传来。
卷起的水墙忽然破开一个空隙，旋转的人鱼被流矢击中，纷纷坠落在海里，海禁空间瞬间瓦解。不远处，一排逐浪铁船乘着风浪朝这边快速靠过来，很快赶到宗尧的上船旁边。
为首的一条船上，敖梧和铁甲熊王并肩而立。
“我靠你真来了嗷！”杭十七激动地踩着船板，三两步跳到敖梧所在的船上，一脑袋扎进他怀里，一边猛蹭，撒起娇来：“呜呜呜，我以为我这次要凉了呢。”
敖梧温柔地揉了揉杭十七的脑袋：“我说过的，一定会保护好你。”
“爷爷！”宗尧的眼睛也跟亮起来。铁甲熊族竟然来了几十艘铁甲船，数百族人。他激动地跳到铁船上，把甲板踩得震嘎吱作响：“您怎么来了？”
铁甲熊王笑眯眯道：“狼王殿下告诉我最后一个阵法应该在海上，老头子想着不能总让年轻人忙活，也该给大陆出分力了，便带着船队一并赶过来了。”
“啊，你怎么知道阵法在这里？”杭十七诧异地看向敖梧：“我才发现了想赶回去告诉你们呢。要不是发现了元玉阵的位置，也不至于被虞方晴这么兴师动众的追杀。”
敖梧省略了中间一系列复杂的推断，精简道：“岸上都找不到，那只能在海里了。”
这么简单吗？杭十七不乐意了：“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们一起来不就……”
敖梧：“如果一起来，虞方晴一定会把地宫入口藏得严严实实。然后咬死不认，我们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哦，对哦。”杭十七点点头。
铁甲熊王补充道：“而且多亏你们在这里，吸引了虞方晴的注意，我们的船队才能轻易靠近这里。”
“好吧。”杭十七很能想开：“只要没白忙活就行。”
“虞方晴也没预料到对方竟出动了一个船队。不过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很快镇定下来，朝虞孟示意了一下。
虞孟拿起一枚海螺吹了起来，同一时间，不夜岛各处，海螺生呜呜呜啦地响了起来。这是用来召唤岛民的警戒海螺，海螺声响，代表着不夜岛遇到了重大威胁，现岛主号令，全岛参战。
虽然岛上的渔船没有逐浪铁船这样的速度和威力，但岛民都是水生类的兽人，在海里作战拥有着天然的优势。且数量上更为客观。
虞方晴抬了抬下巴，想，大概是人鱼族沉寂了太久，让这些大陆上的兽人忘记了谁才是海洋的霸主，敢到这里来挑衅她，真是可笑。
可海螺响过两遍，岸上却一点回应都没有。虞方晴看在好整以暇，半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的敖梧一行人，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
又过了片刻，不夜岛的方向终于有了动静，一大片白色的水浪翻腾，连成一条海潮般的长线，朝这边飞快逼近。
待靠近一看，却又是一大群人鱼。为首的两个雌性人鱼都有着不输虞方晴的容貌，其中一个穿黄衣，十几岁模样，看着古灵精怪的，一个穿白衣，三十上下，气质清冷出尘。
“别吹了别吹了。”穿黄色纱衣的人鱼夸张地捂着耳朵，抱怨道：“吵得脑壳儿疼。”
白衣人鱼则表情严肃，不赞同地盯着虞方晴：“违反七王族合约，擅自勾结茧鼠，破坏大陆与岛上安宁。虞方晴，你可知罪？”
“大……大姐？”虞方晴脸色终于现出几分慌乱。
白衣人鱼清清冷冷的视线落在虞方晴身上：“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不愿掺和大陆的事情，把这边全权交给你来负责，却没想到，你竟然为了一己之私，把整个不夜岛卷入纷争之中。你还明不明白，岛民是你的子民，是你的责任，不是你肆意摆弄的棋子。”
“我没有。”虞方晴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我一开始没想着搅进来的，我只想用一点便利，交换一个我喜欢的人而已。我没想着掺大陆上的事情。只是……”
只是一旦缠上了，便被裹挟着，越陷越深。
“这是另外两个岛的岛主？”杭十七小声问敖梧。
敖梧：“嗯。联系铁甲熊族的时候，我顺便给人鱼族其他两个岛的岛主去了信，毕竟是人鱼族内部的事情，她们若是愿意出面，也省了我们一番力气”
白衣人鱼朝敖梧这边看过来：“还多谢狼王殿下将消息告知。”
“至虞方晴这边，就请交给我族自行处置。我想我给出的答复应该能叫各位满意。”
敖梧点头：“可以，但是海底的元玉阵，我们要亲眼看着它毁掉，才能安心。另外岛上还活着的的茧鼠和茧兽人，我们也要带回去。”
明白大势已去的虞方晴颓然地放弃了抵抗。一场气势汹汹的追击，逃跑者反而意外地大获全胜。

第93章 终章（下）
元玉阵被从海底启出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砸成碎片。复活的茧鼠，因为没有了元玉的支撑，灵魂被迫脱离, 在空中泯灭逸散。只剩下茧鼠祭祀似乎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尚没有魂魄离体。混在茧兽人里面, 被云无真认出来, 一并带回。
云岚城内，此时已经是深夜，云无澜仍在房间等得焦急，半日前, 茧鼠祭祀通过传送点, 去往不夜岛下的据点，却迟迟未归，他心里便觉得愈发不安起来。
“书冉呢？让他来见我。”云无澜对自己的心腹命令道。心腹刚刚走出书房，却和赶来报信的人撞了个正着。
“殿下，不好了！”报信的人脸上写满了慌张：“王宫里的茧兽人突然失去控制，复活过的茧鼠也陷入昏迷。有些茧兽人还和没有复活过的茧鼠打起来了, 乱套了，全乱套了！”
“什么！”云无澜没了平日的从容，跌坐软椅上, 眼神有些发直：“是元玉阵！是元玉阵毁了！这怎么可能……”
他忽然想起什么，有从软椅上弹坐起身：“书苒呢？他不是还在宫里？让他来见我！”
那心腹还没走出房门, 又被云无真叫住：“不用了，我去找他。”
云无澜快步走出书房，走在他自己书房附近，倒还安静，待靠近书苒住处后, 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一群茧兽人呆呆愣愣地靠墙坐着，另一群则野兽一般，到处冲撞，见人就扑。还有意识的茧兽人，则聚在一起，大声嚷着吵个不停。要书冉和茧鼠祭祀出来，给他们一个交代。
云无澜带着心腹绕过这些人，进入书冉住处，在后院的狗洞附近发现了孤身一人的书苒。彼时他正背着布包趴在地上，准备从狗洞离开王宫脱身。
云无澜一把掐住书冉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抵在墙上，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失败的不甘：“你要逃走？你想逃到哪里？你不是说海底的元玉阵万无一失，绝对不可能破坏么？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些茧兽人怎么就失控了！啊？”
书苒用力掰着云无澜的手，企图从缝隙中获得一点空气：“我怎么知道，还不是怪你那个好弟弟，要不是他，要不是为了救他，海底的阵法也不会暴露！”
他说完又放软了语气，企图安抚暴怒的云无澜，好挣回一条性命：“我不是逃跑，只是现在这个情况，我必须活下去。就算茧鼠和茧兽人都死光也没关系，只要我活着，我们一定可以东山再起。我可以带你寻找新的元玉矿，制作新的阵法，新的茧兽人，咳咳，你松松手，我们没输，还有机会的……”
他话还没说完，一根长箭从远处射过来，正钉入书苒眉心，把他最后的“机会”抹杀了。这箭矢几乎是擦着云无澜的脸飞过去的，他又惊又怒，转身喝到：“谁！”
“狐王殿下，是我。”射箭的人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虽然口里喊着狐王殿下，语气却没有半分恭敬。他正是狐一，云无真的贴身近卫，在他身后，不仅有云无真被关起来的心腹狐二、狐三、狐四，同时还站着大祭司，云狐族的多名高层，以及云狐族的卫队。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要造反？”云无澜质问着。
“抱歉殿下，我们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了。”云狐大祭司上前一步说。
“擅闯王宫，大祭司，这就是你的规矩么？”云无澜松开手里的尸体，理了理自己跑乱的衣服，强装出镇定的神色。
“擅闯王宫的确是我的问题，不过事急从权，还请狐王殿下宽恕则个。”大祭司从空间掏出一张有多名云狐中德高望重的长老签子的羊皮卷，展示给云无澜：“这是一张关于您的指控，指控您继位以来，勾结茧鼠挟制族人，独断专行，置全族安危于不顾，害死多名族人，背弃七王族联盟。狐王殿下，您已经犯数条不可饶恕的大罪，经族中长老一致同意，罢免您的王位，待新狐王上任后，再行发落。”
“你们要罢免我？”云无澜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云狐族的强盛。你们凭什么罢免我？我不配当这狐王？那谁配？”
云狐祭祀：“小王爷云无真，可堪此任。此次多亏他和霜狼一族的配合，才成功毁掉元玉阵，让东野回归太平，算算时间此刻他应该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
云无澜这才明白，关于云无真被送去人鱼族的事情，他们竟然早已知道了：“是你把云无真被送到人鱼族的消息告诉北境的！是你把他们的人引到不夜岛的！是不是！”
云狐祭低了低头：“得到消息是多方努力的成果，送出消息的是云天阁总阁的掌柜。在下不敢居功。”
“……”云无澜只觉得被耍了个彻底。
过了几秒，他惨笑一声：“你们知道王宫会乱对不对？你们早就知道，所以提前聚齐了人，等着看我笑话。”
云狐祭祀：“是狼王殿下在出海前给我们递来了消息，让我们这几日多多关注宫里的动向，若是发现宫中乱了，便说明他们那边行动成功了。我们这边，也可以跟上。”
“行。你们这些云狐族的臣民，比起我这个云狐王，倒是更听一个狼王的话。”云无澜认命般闭上眼睛：“呵，我到底还是输给他了。”
他至今都记得，第一次看见敖梧的时候。那时他刚刚接任狐王。云无澜带着弟弟去北境王宫拜访老狼王，而敖梧还只是老狼王手下一个没什么倚仗的小弟子。
云无澜本只是随意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对视时，竟然被敖梧那冰冷犀利的眼神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挪开了视线。反倒是自己的傻弟弟云无真，跟敖梧年龄相仿，也不管对方一张冷脸，上前就拉着敖梧问东问西。
云无澜知道，自家弟弟是个颜控，不管是小时候交朋友，还是长大了找伴侣，总是喜欢挑好看的。而敖梧确实是那些霜狼里，模样最俊美的一个。
那时云无澜没有把当时还是小孩的敖梧放在心上，他心里的假想敌是老狼王。原因是他不甘心别人说起云狐族的时候，形容永远只有漂亮，有钱，至于实力，完全不值一提。不过跟北境关系亲近，还是不要随意招惹。那语气就好像云狐族完全是个被霜狼族保护的名贵花瓶似的。要没有霜狼族的保护，便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云无澜不服气。云狐族本身明明就很强大，他们拥有很多强大的祭祀能力，那些封印在书阁里的古老禁术，随便拿出来一样，都有着别人难以想象的威力，其中就包括云狐特有的空间之力。而北境有什么？不过是一群茹毛饮血的粗野蛮子而已。
之后七王族大会，老狼王用武力教狮虎一族做人，打得对方不敢吭声。云无澜心里的不甘就更加强烈了。他也想拥有别人这样的敬畏。让他们在云狐族绝对的实力面前低头。
找到茧鼠族，云无澜以为终于找到了云狐族的强大之路，在茧鼠祭祀的蛊惑下，他的欲望也一天天膨胀，目标也从让云狐族成为别人眼里的强者，变成让云狐族成为大陆真正的主人。
而他称霸的第一块垫脚石，自然是号称七王族“最强”的霜狼一族，他要亲手击溃霜狼，用霜狼族的失败来印证自己的力量。
他策划了老狼王的提前死亡，策划了三年前西线火羽族的进攻，他自以为万无一失，以为霜狼族必然在这场战争中乱成一团，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对他们抛出橄榄枝，顺便向其他族展示东野的强大。
可是偏偏敖梧出现了。当年那个眼神恐怖的小孩已经成长为一个杀伐果断的新狼王。他打败了老狼王，坐稳狼王之位，又用极短的时间击溃了火羽族的进攻，再一次让世人感受到霜狼的强悍。
所有人都在称赞他。就连以前最崇拜尊敬自己的弟弟，也开始每天敖梧长敖梧短地说个不停。那些夸赞的话在云无澜听起来，就像是一句句嘲笑和讽刺，笑他无能软弱，处心积虑布置多年，却在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青年面前一败涂地。一如当年被还是小孩子的敖梧用眼神吓到一样，可笑又可怜。
之后只要对上敖梧，他总是在失败。北境刺杀，失败；月华城刺杀，失败；万泽城挑拨，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却仍旧失败，反而被对方发现了茧鼠在南夏的据点。接着西线晦月城进攻失败，被对方反抓住云狐族的把柄。最后在不夜岛，一败涂地。
大祭司看着自己共事过的青年，不禁有些唏嘘：“您不是输给狼王殿下，您是输给自己的欲望。狼王殿下从来都不是云狐族的敌人，他也不该是您的敌人。从您选择背叛盟友，背弃誓约，为了自己的野心和贪欲不择手段的一刻起，您就已经输了。”
云无澜睁开眼睛，眸子里的光却暗淡下来：“我错了吗？为什么我明明是为了云狐的强大而费尽心机，却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您错了。您原本是个英明睿智的君王，您完全可以让您的臣民过上很好的生活，可您看，您给他们带来了什么？给这片大陆带来了什么？暗杀，混乱，战争。您真的爱他们么？您真的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考虑过吗？他们要的到底是成为这片大陆的最强，还是安稳富足的生活。”大祭司叹息着说：“您从一开始，就错了。”
第二天清早，林丘城内，安晴一觉醒来，便发觉自己身上那种被监视控制的感觉消失了，他激动地起身，命人打开林丘城大门，向北境投诚。
同为第二代茧兽人的同僚们积极响应，而城里的茧鼠却大惊失色，为首的茧鼠吆喝着：“你们这是干什么！快住手！我命令你们住手。”
“命令？你们好像还没搞清楚，现在这个地方，是谁说了算。”安晴冷漠地对着茧鼠下令：“把他们都给我绑起来。作为我们投诚的礼物，我已经和北境的统治者做出过协定，只要你们跟着我，先前战争中犯下的种种，都可以既往不咎。等战事结束，我们都可以恢复自由。”
自由，这个词对于茧兽人的诱惑可太大了，他们几乎是欢呼着，把所有城里的茧鼠都抓出来捆了个结实。
林丘城的大门打开，霜语，敖镜，带着狩猎队的成员，代表北境接受了安晴的投诚条件。
清点过已经被捆成粽子的茧鼠后，霜语命人让出一条通路来，对安晴和他身后的茧兽人欠了欠身，说：“你们自由了，恭喜。以后是回归族群或者去其他什么地方，都随你们开心。”
敖镜命人抬来一大箱骨币：“这是霜狼族的一点心意，不多，每人一百枚骨币，作为路上的盘缠，希望你们能拥有崭新的生活。”
茧兽人们欢天喜地地道谢，排队上前领取骨币。霜语的视线却始终粘在安晴身上。
安晴却完全没有一丝留恋似的，领了自己的一份路费，拎着行李就打算上路。
霜语犹豫良久，还是忍不住开口挽留道：“哥哥……安晴。”
安晴脚步停下来，歪着脑袋回头问：“有事？”
“你今后，什么打算？”霜语问。
“还没想好，到处看看吧。反正总归去哪也不至于把我饿死了。”安晴语气轻松地说。
霜语：“那你会回来北境么？”
安晴：“或许吧，等玩累了，想找个地方停下来的时候，我应该会考虑这边，毕竟北境的气候挺适合我的。”
霜语松了口气，只要还有希望就好：“嗯。”
安晴忽然扭过身子，凑近霜语，语气有些恶劣地问：“舍不得我。你别是还把我当你哥哥呢吧？”
“不是……”霜语连忙否认，否认完，对着安晴那双犀利的眼眸又有些心虚，老实道歉：“对不起。”
“哈。”安晴轻笑了一声：“无所谓了，有个便宜弟弟总比孤家寡人要强，而且我发现你这个人也不赖。那弟弟，你亲哥哥要出远门了，不表示表示？”
霜语诧异地瞪大眼睛，安晴这是在问他要钱？
霜语手忙脚乱地掏出了身上所有家当，骨币，紫骨币，连身上一些老师给他防身的武器，药品，都一股脑塞给了安晴：“都给你。”
“行。”安晴扫过霜语手上的零零碎碎，把他们一股脑塞进自己空间：“你住哪里？”
“啊？”霜语感觉自己的思路快跟不上安晴了：“住，白塔啊，怎么了？”
安晴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咧嘴笑道：“我又不是强盗，总不能白要你的，等哥哥有钱了，回来还你。”
望着安晴潇洒离开的背影，霜语捂着脑门傻笑起来。
敖镜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反应，伸手在霜语眼前晃了晃：“喂，发什么呆？被你哥敲傻了？”
霜语这才回过神来，但嘴角的傻笑依然没收起来：“我就是开心，我觉得现在的样子，才是哥哥本来的模样。敖镜，我哥哥回来了。”
半月后，云无真继任云狐王之位，继任仪式一切从简。
至于云无澜，云无真知道他罪孽深重，还把自己卖给虞方晴那种人换利益。但也记得云无澜从小总护着自己，自己每次闯了祸，都是他给自己擦屁股。
他到底舍不得痛下杀手，最后下令将云无澜关入云狐族禁地，至死不得出。
原本被茧鼠占据了身体的兽人被集中交给鹤族，鹤仙看过后，确定他们原本的灵魂还活着，只是因为被做成魂影而受损。
至于书苒、茧鼠祭祀等少数茧鼠为什么没有昏迷，则是因为他们在一开始就杀死了原身里面的宿主。这样做的缺点是，没有魂影的伪装，一眼就能认出来。好处则是，灵魂会逐渐和现在的身体融合，即使没有元玉阵支撑，也能工继续存活。
不过这些活着的茧鼠，包括茧鼠祭祀在内，将要面对的是七王族的审判。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严厉的惩罚。
而剩下被茧鼠占用过身体的兽人，鹤仙说，他们正在沉睡中一点点恢复着灵魂，或许在几天，几个月，活着几年后，就能醒来。
这样不确定的时间，无疑是让人绝望的，但是比起死讯，仍有很多兽人愿意守着亲人的身体，等待一个奇迹的发生。
几天后，第一个被茧鼠占据了身体的兽人醒来，无疑让其他昏睡兽人的亲属重新燃起希望。这个兽人和杭十七还有些渊源，正是当时被书年抢走了身体的烈阳城领主之子豹琛。而苦寻三年烈阳城主也终于在这一天找回自己的儿子。
其他昏睡的兽人在治疗结束后，身体也被他们的亲族一一认领，带回家里，仔细照料。
至于茧兽人，其中如安晴一类的倒是好处理，虽然没有记忆，但拥有完整的意识，这些人获得自由后有的回到了自己原本的族群里，有的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份，便开始了流浪生活。
而和杭十七一批的初代茧兽人，他们多没有自己的思维，失去控制后，便呆呆傻傻的，除了吃和睡，什么都不知道。这些茧兽人最终被送去了坤山，等待鹤族帮他们逐步修复灵魂。
鹤族倒是并不排斥茧兽人的到来，毕竟茧兽人的灵魂对他们来说是新的研究方向，修复这样破碎的灵魂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很有趣的挑战。
杭十七和敖梧到坤山拜访时，一向冷清的坤山因为收容了大量初代茧兽人，变热闹非凡。到处都是辨认不清种族的茧兽人像小动物似的到处乱跑，后面追着负责看管他们的鹤族。
“杭十七。”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鹤仙说：“你的情况我清楚了，长命的灵魂我的确能够修复，但他需要一个独立的身体作为灵魂的容器，最为契合的选择是你的兽形，因为这原本就是属于他的。”
“嗯嗯嗯。”杭十七听得不是很懂，但乖巧点头。
旁边敖梧却很快明白了鹤仙的意思：“您是要杭十七把兽形与人形分离，把兽形交给长命做宿体？”
鹤仙：“没错。这样身体和灵魂不会产生抵触，本体也是最有利于灵魂蕴养的。”
“啊，分离？这个还能分离吗？”杭十七茫然地眨眨眼睛：“意思是以后我就不是兽人了，长命是兽，我是人？那我是不是就没有耳朵和尾巴了。”
“这倒不会。”鹤仙说：“兽人的兽形和人形原本其实就是两个分离的整体。人形拥有的耳朵和尾巴与兽形并不冲突。兽形就像是一个备用的灵魂容器，平时被装在空间里，需要的时候召唤出来，再把人形替换进去。”
“就是我们平时放东西的空间？那为什么我平时没办法把它从空间里取出来？”杭十七好奇地问。
鹤仙：“因为一个灵魂不能同时拥有两个身体，这是世界的规则，你想在拥有人形的时候，取出自己的兽形，这本身就是违反规则的。”
“所以长命和我是两个不同的灵魂，而且是我兽形的本体，所以如果是把兽形取给他，就不违反规则了？”杭十七举一反三地说。
鹤仙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
这种分离兽形的做法，敖梧也是闻所未闻，他有些担心地问：“会对他的身体有什么害处么？”
鹤仙：“失去兽形之后，随身空间便也无法打开，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妨害。”
“那来吧。”杭十七一秒都不带犹豫的，直接摊开手闭上眼睛，等着鹤仙动手。
这倒是让鹤仙有些意外了，毕竟对于兽人来说，兽形还是很重要的，失去兽形便失去了一般的生存能力，是和失去双手双腿差不多严重的残疾。
“你真想好了。”鹤仙再次确认道。
“嗯，这本来就是长命的身体，我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再说他还为了挡了一灾，要是没有它保护我，我也不会认识敖梧，不会有现在的日子，说不定早被茧鼠在那个犄角旮旯害死了，所以我不能恩将仇报不是？”
鹤仙摸了摸胡子：“那好。我会试着用长命的灵魂碎片把你的兽形引出来，之后长命的灵魂就留在我这里蕴养，等它完全恢复了，我自会告知你们。你们再来领他回去。”
“好。”
一日后，失去兽形的杭十七和敖梧从坤山返回。
马车上，杭十七抖着毛茸茸的小耳朵：“我还以为就完全恢复人形了呢？没想到耳朵和尾巴都没变回去。”
“变回什么去？”敖梧伸手捏了捏杭十七的耳朵，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变回人耳朵呀，哦，你没见过，就我们那个世界的人，都是没有尾巴的，耳朵也不是在头顶支棱着，而是长在两边，一边一个，圆圆的小耳朵，没有这么多毛盖着，和皮肤一个颜色。”杭十七一边说一边比划。
“那尾巴呢？”敖梧问。
“没有尾巴。”
敖梧沉默下来，像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现在这样就很好。”
“你不喜欢我人类的模样么？”杭十七突然有点酸，很没有逻辑地自己跟自己吃起醋来。
敖梧只好解释道：“现在的耳朵和尾巴能让我更好的感知到你的心情，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是好奇还是害怕。我太会感知别人情绪，如果不能准确知道你的喜怒，我也会感到不安。”
敖梧回因为自己不安？这是杭十七从没想过的。毕竟敖梧看起来就是一个冷血酷哥，相处起来也是一个酷哥。酷哥应该墨镜一戴谁都不爱才对。敖梧居然婆婆妈妈地害怕自己不开心，这可一点都不酷。
不过有点可爱。让人想啾一口。
反正都已经确定关系了，没什么好扭捏的。杭十七直接扑到敖梧身上，一手按着肩，一手搂着腰，小狗似的朝对方嘴角啃过去：“那好吧。我同意你更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了。”
敖梧被杭十七贴着又亲又蹭，身体几乎是立刻有了反应，呼吸声骤然乱了，按在杭十七背上的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向下摸到毛绒绒的尾巴，又忍不住抓了一把。
“呜——”杭十七反射般抖了抖身体，呜咽一声，按着敖梧肩膀的手挪到领口扯住对方的衣领。
敖梧变被动为主动，把人压住，加深了这个吻。
敖梧吻得很用力，他深色的眸子紧锁着杭十七的脸，眼尾泛着红，眼里满是翻腾的欲.念。他像一只饿急了的狼，把猎物紧紧圈在怀里，反复品尝，直把那双软软的嘴.唇咬.得有些泛红，半张着说不出多余的话，只能小口地急.促地喘.息着，复又辗转朝下探去。
杭十七被他转过来，倚着他身上。没一会就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自己也被对方抓着手，弄了一回。
杭十七衣服都被他弄皱了，牢牢禁锢着圈在怀里，腿.软得厉害，气也喘不顺。
“等，等一等，别在这儿。”杭十七哑着嗓子挣扎道，透着点儿鼻音，娇娇气气的。主要是今天的敖梧太凶了，简直像是没吃肉似的……好吧，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没吃过，毕竟兽人大陆归绿江管辖，饭可以乱吃，肉不能乱吃。
敖梧用鼻尖低着杭十七的颈窝，好一会才平复了呼吸，然后抬头仰视着杭十七，语气：“等回北境，我们成婚吧，好不好？”
“成婚要办婚礼么？”杭十七问。
敖梧不知道婚礼是什么，想了想说：“狼王成婚，城里会有庆典。”
杭十七听见庆典，张口就问：“庆典上好吃的多么？”
敖梧失笑：“我何时短过你吃食？你想吃什么，不用等庆典。”
“那行。”这话杭十七喜欢。
敖梧抱着杭十七的手紧了紧：“我就当你答应了，嗯？”
杭十七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始东拉西扯：“那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么？”
“会的。”
“那，我要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好。”
“还要有很多很多好玩的。”
“好。”
“我闯祸了你也不许凶我。”
“好。”
“你要一直喜欢我。”
“好。”
杭十七最后凶巴巴地补充了句：“你要是不喜欢我了，我就拆掉你的王宫，然后跑掉，让你永远找不到。”
敖梧吻在他的眉心，认真道：“不会有那一天的，永远。”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