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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你浮生若梦
作者：橘子宸
内容简介
20世纪30年代的大上海，当官的许家，经营电影公司的林家和掌管黑帮的洪家三足鼎立。而这一切平静随着一个外来的小戏子打破。京城名角九岁红带着自己的女儿段天婴来到大上海的十里洋场开设了一家福隆戏院。天赋异禀的天婴在上海滩一炮而红，吸引了霸道痞气的洪义社少当家罗浮生和温文尔雅的留法归来的官家大少爷许星程对她竞相追逐。三大家族里几个出色的年轻人的命运随着时代的瞬息万变和人心的暗藏涌动而发生着不可逆转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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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寻根之旅
今天的上海，24度，微风，还飘着一点细雨。
轻风拂过“秘苑”的招牌，夹杂的雨丝一点点渗进木头里，终于让这家坐落在繁华市区里的老店显露出一点本应属于它的沧桑感。
一个脖子上挂着复古胶片机的年轻女孩站定在店门口。她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张泛黄的老照片对比着门匾。
是这里没错了，商住两用的小洋楼，还是红砖起的。虽然更换了店名，依稀可以看得出八十多年前的模样。店门窄小，一次只能容一人通过。
女孩推门走进去才发现这个不起眼的店面里别有洞天。那木门就像一道时光门，穿过去便回到了上个世纪的旧上海。生了苔藓的石板路接着花纹繁复艳丽的毛地毯通向挂满旧照片和报纸的红砖墙，一砖一瓦都是奶奶同她描述过的当年的模样。
她走的很慢，不时拿起胸前的相机拍一两张静物。这里的东西老的很有味道，难怪在如今挥金如土的上海滩一堆法餐意餐的压榨下，这家老上海本帮菜还能屹立不倒。
一位站在内庭门旁，穿着长衫的老侍者见状迎了上来。“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女孩回过头来，像做坏事被抓了个现行，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没有提前征求同意就拍照了。店主介意的话，我可以现在删掉。”
老侍者看清她的容貌后，愣了几秒。忍不住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又继续定定的看着她，看着看着眼角竟泛起了一点泪光。
女孩被他的反应弄得慌了手脚。“老伯，您这是怎么了？”
他自知失态，低头用长衣袖拭了拭眼眶。“无事。小姑娘长得有几分似我一个故人。一时晃了神。请问小姐有没有提前预约？”
“没有。我刚从国外回来，并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女孩透过老侍者的肩膀看到店里头客人并不多，还有许多桌子是空着的。“可以行个方便吗？”
老侍者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家主厨有规定。每位客人都需要提前一周预定好时间，人数和菜品。他不接受即时点单。”
“不接受即时点单？这算什么规矩？莫不是他能力不足以当场做出客人需要的食物才定下这个规矩？米其林餐厅的大厨可都没这么挑客人的。”
“这……”老侍者既不能唐突了客人，也不敢妄议老板。两厢为难。
“幼稚。”一个低沉慵懒的男声从出餐口传出来。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只看见一截白皙的手臂端着一盘色香味俱全鳗香烤肉伸出来，仔细看可以发现这截手臂线条修长，肌肉精壮，是只可以令人浮想联翩的手。但当时她的职业病让她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盘菜上。
精选的五花烤肉在盘中发出滋滋的声响，上面铺着一层去了皮的鲜嫩鳗鱼，鳗鱼上又淋了一遍浓郁的酱汁。隔得几米远，她都能闻到香味，食指大动。Bravo!（棒极了）
那只手按了一下铃。“叮”一声，即刻有侍者上来端走了菜。她的注意力这才回到了说话的人身上。
出餐口很小，她只能看到他一部分的厨师服在里面晃动。这个大厨应该身量极高，因为快到她胸口高度的出窗口，居然只在他的小腹位置。而且这个大厨非常骚包，连件厨师服都是定制的，衣扣上的LOGO是她最喜欢的一个法国品牌。她即刻脑补出一个GAY里GAY气的大个头。
“这是我们的主厨，也是我们的店主，程老板。”老侍者见她在兀自打量，很善解人意的替她介绍。
“好的菜肴值得等待，我不做菜给不懂菜的人吃。”程慕生酷酷的补充了一句。
“呵。那你走运了。”她从包里摸出一个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快而准的飞进了出餐口，却被程慕生稳稳接住，看了起来。
简约的白色名片，用手仔细摸才可以感受到角落上印着凹凸的银色梅花烙印。正中书写着兰亭字体的“林静芸”三个大字，下面是她的Title：法国《Fresh》杂志美食专栏资深作家/美食家。
“呵。”林静芸听见淡淡一声笑，从鼻子里发出来的，绝非善意的一种笑。
“你可知其他餐厅都是花钱请我去吃，就是为了我在专栏里写一个好字。我专栏里的一篇文章可以让你餐厅每道菜的单价后面马上加一个0。这难道不是你的幸运？”林静芸本不是如此张狂之人，但她是遇礼则礼，遇恶则恶。显然出餐口里的那个人是属“狂”。
“我看起来很缺钱吗？”程老板把名片丢在窗台上，手指还在名片上无意识的点了点，手指上残留的油渍即刻在材质上佳的名片上晕了开去。
一句话就把林静芸给噎住了，显然这个男人既看不起钱，也看不起她的职业。终究还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端起的架子一下就被打散了，露出娇憨的一面。“我生在法国长在法国。为了一笼生煎包才回到这片土地。你真的忍心让我这样无功而返？”
“生煎包？”身边的老侍者看她的目光又多了几分特别。秘苑的前身便是一家卖生煎包的五十年老店，原老板年纪大了就将店子和手艺一同卖给了程慕生，这才有了今天的秘苑，直到现在，那道生煎包还是店菜之一。
“为什么是生煎包？”程慕生也追问道。
上钩了。林静芸一个转身掩藏了她狡黠的笑容。她走向餐厅正中的那张三人合照，照片中有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孩，女孩身侧一左一右分别站着两个气质迥然但同样出众的男孩。久远的年代让照片有些失真和模糊，但看得出主人十分爱惜这张照片，用厚厚的玻璃镜框将它裱了起来。镜框上映出林静芸窈窕的身影，和照片中的女孩堪堪重合在一起。
照片下面的台几上摆着一个破旧的摩托帽和一盏被打坏的小酒壶。似乎每一个旧物都藏着一个不能与人言说的故事。林静芸的手小心翼翼的触碰它们，像是触碰到了一段过去的历史。
“你想听我的故事吗？”林静芸问。程慕生并没有即刻回答。“我的故事换你一顿无需预定的免费午餐，可否？
程慕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她的提议。老侍者露出一点焦急的样子，恨不得替他应了。他看了一眼那位长衫老伯，这才下定决心。“希望你的故事值得回票价。”
林静芸嘴角挽起一个骄傲的笑容，根本不见刚刚楚楚可怜的模样。程慕生这才惊觉上了这女孩的当。可她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食指指向了那张旧照上。
餐厅里古老的座钟开始逆时针旋转，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未变，一切又似乎都再瞬间变了模样，苍老化为生机，古旧变为摩登，灰尘化为乌有，寂静变为喧哗，一切似乎都在一瞬间回到了从前……
林静芸的脚踏入了照片里的场景，可以看到画面里地上的积水反射出上海滩的绚烂的建筑和霓虹灯，一辆汽车划过路面，林静芸顺着汽车开去的方向放眼看过去，到处都是繁华的上海滩景象，有摩登的美女，卖烟的小贩，飞驰的黄包车，灯红酒绿的美高美歌舞厅，林静芸兴奋地走进美高美。
美高美的舞池里都是穿着各式华服的舞者，舞台中央站着一位烫着梨花卷神情魅惑的女歌手，配合着乐队，正在唱着《夜来香》，林静芸兴奋的滑入舞池，与穿着燕尾服的俊秀青年畅快对舞一番，最后一个音节结束在舞池边缘。她穿过舞池，走向舞台后后方，从小门穿了出去。
林静芸来到一条寂静的上海小街道，面前是一家生煎铺，店门是关闭着的，林静芸还在奇怪，突然有人从家继生煎撞破门板，摔了出来，居然是黑帮在火拼，林静芸吓得回身想跑，刚一回身，就看到一个黑衣人举着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林静芸惊恐的脸，黑衣人按下扳机，开枪……

第二章 家继生煎
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段天婴一下子惊醒，刚刚的梦实在太可怕了。她脑子一时还是木木的，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好像很陌生。直到耳边传来京剧的唱念做打的声音，她才从梦境中彻底抽离出来。一瞬间，鸟鸣阵阵，肌肤触到温热的阳光。刚刚还黑白的景致都鲜活了起来。
她所处的这间屋子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房间窗台上摆满绿植和小玩意，天婴胳膊底下是一本电影杂志，翻开的页面正好在介绍一部即将上映的黑帮爱情电影。她盯着电影海报上穿着红色旗袍的妍丽女子和指着她的黝黑枪口晃了晃头，想必是因为看了这文章，才会做那样的梦。
段天婴突然想起什么，睡个午觉差点误了大事！她赶紧蹑手蹑脚走出房间，向下面探望。
雨后的练功场内，花草碧绿青翠，一派生气。
段天婴以大花盆中的花草为掩护，躲在后头偷看着爹爹的背影。那双澄净的眸子在斑驳的阳光下透出几分古灵精怪。熟悉她的师兄弟们如果看到她这副模样都知道，这鬼丫头又有坏主意了！
眼前，戏班的师兄弟们正在整齐划一地练习着戏曲的基本功。
戏班班主九岁红，也就是她爹，正坐在练功场正中间的躺椅上闭目养神，用耳朵监督着他们练功的声音。他念念有词，做着手势，似乎也在脑海中预演着一场精彩的大戏。
小伙子们各个精壮健硕，唱武生时，一招一式间皆透出十足的阳刚之气。当曲调一变，只需一个转身，同样一批男人便可即刻扮起旦角，端起云手，用小嗓拉出那水磨一般的唱腔。让人叹为观止。
这便是十年方可磨一剑的京剧基本功。
别的戏班子，一人一生唱好一个角色便算成功。九岁红的班子却是需要生，旦，净，末，丑样样都得拿得出手才有登台的机会。
段天婴从大花盆后贼乎乎露出头，对师兄们作出个嘘的手势。她脖子上挂着的星星吊坠从衣领中滑出来，净度极高的宝石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她不饰粉黛，甚至称得上不修边幅，却明眸皓齿，柔美灵动，仿若一朵初放的粉色蔷薇。段天婴有着得天独厚的雪白肌肤和一头柔软乌黑的长发，为了方便练功，她总喜欢将长发编成一股乌油油的粗辫垂到腰间。爹爹每回要罚她的时候，总是一抓一个准。
意识到师妹在看自己练功，师兄们精神更加抖擞，各自施展出浑身解数，唱念做打甚至上蹿下跳无所不用其极，眼花缭乱。天婴被逗得直笑，但又不敢笑出声。
突然一声闷棍响起。天婴像只受惊的小鸟，缩回大花盆后。师兄们也瞬间鸦雀无声。
九岁红持棍而起，长须美髯，横眉怒目，几步就到了众师兄弟跟前，凌厉的眼神逐个扫过。师兄弟们被瞪得不敢直视。
“你们一个个，台上的大本事没有，台下倒比谁都能耐！你们倒说说，我带的究竟是个戏班子，还是个马戏团？你们一个个究竟是唱戏的，还是耍猴的？”
天婴抱歉地对师兄们吐吐舌头，开始偷偷往大门溜。
九岁红注意到徒弟们心不在焉在看什么，突然扭头。她仿佛后背长眼，机敏地一个闪身藏在柱子后，刚好躲过他的视线。
师兄们像早有预谋一般，赶紧替她打掩护，分散九岁红的注意力：“师傅，我们错了，不该不好好练功，下次不敢了。”
一人一嘴子，闹得九岁红耳朵快聋掉。他回过头，持棍挨个敲他们头。
“要死了。一个个说。你们还想有下次？如果这就是登台演出，谁会给你们犯错的机会？难道你们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这是我们戏班在上海滩的第一次亮相！谁也不能出错！”
趁爹爹说话，天婴蹑手蹑脚溜到了大门边。
“你们还当这儿是咱们北平通州呢？这是大上海！这里的戏迷什么样的名角儿没见过，什么样的好戏没听过？不使出压箱底的绝活，拿住他们的心，我们戏班在上海滩怎么站得住脚根？到时候，你们全给我吃西北风去。”
在爹爹十年如一日，万变不离其宗的训话中。段天婴已经出了大门，悄悄把门掩好。
自从来了上海，大半个月，天婴都被关在戏班子里不准出门。为了今天能上街，她已经谋划了好长一段时间。趁着午休时间装病，向爹爹告假。一直到卯时都是戏班的练功时间，雷打不动。也就意味着她有整个下午的时间可以在外“体验生活”。
天婴正乐滋滋的在筹划是先去泰安茶楼听一出评戏，还是先去大名鼎鼎的家继生煎铺要一笼生煎包。
突然，一个人从身后钳住了她，力气很大。天婴看使劲使不过对方，就开始求饶服软。“爹，哦不，师傅，天婴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趁身后的人松劲，天婴发起奇袭，想趁机脱身。没想到那人早有防备，和天婴拆招，三招两式之间，两人打平，僵持不下。
天婴这才看清对方的英俊面庞，松了口气。“哥？原来是你啊。吓我一跳。”
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位眉眼如画的男人，因常年唱青衣的缘故，他眼似秋水，转盼流光。竟是雌雄莫辩的美丽，正是她的哥哥段天赐。
他点了点天婴的鼻头。“幸亏是我，要是被爹抓到，还不打折你的腿？”
“没被爹打死，先被你吓死了。跟到我身后一点声响也没有，看来轻功又有长进啊。”
段天赐对师妹的表扬很是受用。“你师哥虽唱戏天分不如你，但有两样功夫到家，第一眼神了得，第二轻功了得。这么多年你还不服输？”
天婴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你的轻功厉害，我的飞镖也不弱。要不是因为你是男儿身，咱俩未必谁赢谁呢。”
段天赐是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永远不服输不低头。从小到大，为了这性子也不知道挨了爹多少顿打。“好了好了，趁爹没发现，赶紧跟我回去练功，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然你少不得又得脱层皮。”
“我才不。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脱层皮我也认了。哥，你给评评理，咱们戏班来上海也有小半个月了吧？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天天除了练功就是练功，我到现在都没有出过家门，闷都快闷死了，戏班的饭又难吃的要命。上海滩还有这么多好吃的在等着我呢。哥，你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想挨个尝尝呢？比如闻名天下的家继生煎……”
“我可不像你是馋猫。”段天赐嘴上虽是这么说，到底还是心软了。“那你答应我，吃完生煎速速就回。”
天婴和段天赐拉钩：“我答应你！这世界上，只有哥哥对我最好。”
段天赐无奈的摇了摇头，笑容里却是宠溺居多。天婴灌迷魂汤的本事，在全通州她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真拿你没办法。”
天婴主动牵起段天赐的手，向街上跑去。

第三章 浮生其人
机场跑道边，搭建好了个遮阳棚，里面安置了几张藤椅和八仙桌，桌上全是鲜嫩欲滴的时令水果和各色中式点心。
林启凯端坐在椅子上，明明现场再没有别人，仍坐的笔直，仿佛一个等待审阅的军人。他今日穿着一套深棕色的小马甲，白色衬衣黑领结，胸口的口袋里还塞着一方丝绸方帕。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这块价值不菲的VacheronConstanti还是他就任国民政府实业部商业司一科科长时，父亲送给他的上任礼。
现在腕表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两点一刻。这帮约好两点一起到机场给许星程接风的人，一个都还没有来。真是群不靠谱的。
希尔顿会所，室外大泳池，很多服务员在泳池周围忙碌，有人在布置自助冷餐，有人在调酒台忙碌，还有人在拉一台钢琴到演出表演区，看上去是一场盛大的舞会筹备。
“少爷，您和林少爷，许少爷约好的时间已经快到了。您看是不是该准备出发了？”一位年纪稍长管家模样的老仆站在泳池边毕恭毕敬的提醒着。
池面上一片风平浪静，水面湛蓝清澈，看不到人的踪影。
两分钟后，一个男人破水而出，长呼出一口气，捋了一把额前湿哒哒的碎发，水珠四散开去。“老蒋，这次有多久？”
“十一分钟了，少爷。”
男人拍打了一下水面，有些懊恼的样子。“许星程说他那的洋人同学，最长可以憋气13分又40秒。我还是差了一点。”
“已经很好了。”老蒋还是那副温驯的模样。
他游到池边，撑了一下案沿一跃而起。男性的体魄健壮，肤色健康，小腹上线条优美腹肌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从水面下显现出来。一个侍者马上走过来给他披上大浴巾，另一个侍者为他递上了一只雪茄。
一个一直立在一边经理模样的人见状赶紧凑上来，一脸谄媚的笑容开始汇报。“罗少爷，这次场地费、订餐费和乐师的花销是1000大洋。您看……”
经理敏锐的看见罗浮生皱了一下眉头，赶紧补充道：“贵是贵了些。因为按您吩咐准备的都是最好的。”
罗浮生吸了一口雪茄，眉头渐渐松开。经理提起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您看这回是记洪帮的公账上还是单笔支付？”
“单笔。私人开销，不必惊动洪爷。”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但语气中的疏离和淡漠也是不加掩饰。
“是是是。”罗浮生一个手势，经理如临大赦，赶紧带人走开。
此时，洪帮的一个跟班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有帮人不听劝阻，非要进来，说今天这个地方他包场了。”
罗浮生顺着小弟所指方向，看到一个大胖子带着一帮小弟走到他身边。他也不起身，反而顺着泳池边的躺椅躺了下去，就这样斜睨着这帮人。
那个胖子看着罗浮生，抱拳说道。“罗少爷，今晚是我青帮钱帮主的八姨太的生辰，八姨太指明了要在这家会所办。罗少爷可否给钱爷一个面子？”
对方抬出钱阔海这尊大佛，罗浮生也不得不起身，向胖子拱手说道：“胖三爷，这地儿我早一周就订了为许二接风。这会场都布置好了，不如请八姨太移步去我美高美庆贺生辰？”
胖子心知他口中的许二指的是时任内阁军政部部长许瑞安的二子，和罗浮生是拜把子兄弟。但说白了都是小一辈的，没理由让长辈给小辈腾地儿，还是美高美那种上不了台面的歌舞厅。“罗浮生，你说什么呐？我们太太的生辰能去那下三滥的地方？你骂谁呐？我告诉你，今天这个地儿，我要定了！”
下三滥三个字一出，罗浮生眼角一挑，露出一丝寒意。“哦？我怎么听闻八姨太从前做舞女的地方，台面还不如美高美一半大？”
话音未落，一把小刀就向他迎面飞来。罗浮生把雪茄往空中弹上去，身子不动，头往旁边一偏，手指缝中已经夹着那柄小刀。“这个武器粗是粗了点，还算称手。”
他眼神一定，瞄准了胖子，就像一头狼盯上了食物。一个人横向冲向胖子，一路上阻拦他的人都没躲过他手中的利刃，噗噗几声，胖子身边的小弟已经被打落水中，哀嚎一片，清澈的水面染上一层粉红。
罗浮生打架从来都是动作干净利索，快的让人看不清他何时出手。街头混出来的人都明白，打架时花架子好看没用，最快解决对手才是王道。
一瞬间的功夫，罗浮生就来到了胖子面前，胖子四处看去，小弟们东倒西歪，痛苦的在地上打滚。再看向罗浮生，他手一伸，胖子马上捂头蹲下，结果罗浮生并没有打他，而是接到从空中下落的雪茄，抽了一口。“胖三爷，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胖子咬牙切齿，却也不得不服软。“罗少爷，就按您说的办！”
罗浮生一个坏笑，起身，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呀。迟到了。”
继生包子铺里，人满为患，店内挂着“生煎限量供应”的牌子。
外卖口边上，顾客们排着长龙，拿到生煎的欣喜万分，没拿到的焦躁不安，段天婴和段天赐就排在队伍的中部。
突然，一高一胖两名警察来到生煎铺前，队也不排，大摇大摆穿过人群，目中无物地撞开一个个排队的人，向外卖口走去。人们却都敢怒不敢言。
“一斤生煎！快点快点！”警察挥舞着警棍敲打在台面上。
老板忙不迭递上生煎。两个警察从来到离开不到两分钟，而且一分钱也没付。
天婴见状想冲上去理论，被段天赐拉回来。“天婴，别乱来。他们是警察！”
“警察怎么了？警察更是要遵纪守法，怎么能欺压百姓？”
段天赐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现如今上海滩的警察局归军政部管辖，军政部的许部长又是长官面前的红人。所以在这上海滩，警察才敢横行霸道，谁见了都得绕着走。你啊，还是乖乖等着你的生煎吧！莫为爹爹生事。”
天婴若有所思，嘟囔着嘴，队伍重新排起来，缓慢的向前移动，天婴期盼的眼神直直的盯着大锅里逐渐减少的生煎包，生怕自己买不到。
“姑娘，算你运气好，最后一份了。”老板往纸袋中装最后六个生煎，天婴终于转怒为喜。
排在她身后的顾客唉声叹气，天婴则欣喜万分，四面拱拳，犹如打擂成功。“承让承认。”
热气腾腾中，天婴摩拳擦掌，朝圣一般准备接生煎。
老板打包好，正要放在天婴手中。突然，不远处传来大马力的摩托轰鸣声。老板动作顿住，把眼见要放到天婴手中的生煎包又拿了回去，脸上堆起了笑容。“罗少，您来的正好，最后一笼了。”
只见罗浮生驾驶着哈雷摩托闪转腾挪，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店门口，奔着天婴就来，天婴一个闪身。罗浮生二话不说，接过了老板手中最后一份生煎，完全当她不存在，扭头就要驾车离去。
天婴这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拉住罗浮生，把装生煎的袋子抢回自己手里。“我辛辛苦苦排了半天，你凭什么插队？这生煎是我的！”
老板、伙计和顾客一看，脸色全变了。老板战战兢兢的叫住天婴：“姑娘，这笼包子是为罗少爷准备的。”
“你莫扯谎。你刚刚还说我运气好买到最后一笼！”到手的美食就这么飞了，天婴哪里听得进老板的话。
家继生煎铺承过罗浮生的恩情，他又极爱吃生煎。所以只要他来，店里随时都会给他备一份生煎。本不值多少钱的东西，罗少爷还是坚持每个月预支一笔钱押在店里，随时来拿包子就不用再付钱。今日他来迟了些，老板以为他不会来了，这才准备把最后一笼生煎包卖给天婴，但说到底还并未收她钱，也不算卖了。
刚刚经过恶警的事，段天婴哪会信这些，只把他也当做那欺凌百姓的恶霸，嗤之以鼻。“白瞎了一张好看的脸，却选择不做人，做畜生。”
罗浮生觉得不可思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缓缓扭过头，把风镜放在头盔之上，俯视着这个不知深浅的姑娘，她脖子上的星星吊坠格外显眼。
“你说什么？”他的语气危险，全场都听出来了，她却听不出来。
“我说你是……”天婴话未说完就被哥哥捂住了嘴。“天婴，别闹！把包子还给人家。”
“我不！”段天婴吱唔着挣脱哥哥的桎梏。
罗浮生没有时间听他们兄妹两吵架，突然伸手去抓装生煎的袋子，天婴却灵巧闪过，让他扑了个空。
罗浮生觉得有趣。“没看出来，还有两下子。平日要让也就让给你了，可今儿是给我哥们儿买的。他久未归国，就好这一口。姑娘，得罪了。”
他下车继续上前抢，天婴施展戏班功夫，左翻右绕想突围出去。罗浮生也是眼明手快，长腿一拦挡住了她的去路。
段天赐从旁人的反应里意识到罗浮生不同寻常，赶紧阻止她的胡闹，从天婴手里把这袋包子抢过来递还给罗浮生。
“多谢。”罗浮生把小笼包放进皮衣口袋里，准备驾车离开。
天婴失望地瞪了一眼段天赐，挣脱开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不想被罗浮生的摩托尾气熏了个正着。
天婴跳上一辆行进中的黄包车，接连跑酷，在一辆辆黄包车上闪转腾挪，瞬间追上了罗浮生的摩托车，纵身一跃骑在了罗浮生的后座上，伸手就要掏他皮兜里的生煎。
罗浮生回头一看，天婴居然坐在后面，这姑娘好胜心还真是和他有的一拼。他嘴角一扬，使出摩托车花式技巧，不让天婴安稳的掏出包子。天婴差一点被甩掉，一把双手紧紧搂住罗浮生的腰，他脸上的坏笑更甚，又轰了一把油门。
他见她差不多被治的没了脾气，这才把车潇洒地停住，拍了拍紧抱自己的手，故意挑衅道。“抱够了没？”
天婴迅速松开手，刚要反击，突然一阵恶心，迅速跳下车，扶着一棵树吐了起来。
罗浮生不惯欺负女人，看到这样的情形，于心不忍，从兜里掏出一方格子手帕递给她。却被天婴一把拍落在污秽中，他何时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罗浮生没有再看她，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灰头土脸的天婴气不过，抄起脚下一块尖石子，使出全身的力气像掷飞镖一样掷向罗浮生，精准无比地打在摩托后轮胎上。
罗浮生感到车体一晃，回头看了眼她，轻蔑地一笑，驾车远去。

第四章 断袖之癖
林启凯听到汽车的喇叭声，一辆崭新的凯迪拉克豪华轿车从东面驶进了飞机场。车速极快，看到人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径直朝着他冲过来，林启凯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车直到开到他面前，才一个甩尾急刹，在离他还有几公分的位置停了下来。
副驾驶车门一开，一个瘦小单薄的男人先从车里下来，林启凯认出是罗浮生的小跟班罗诚。罗诚脸都白了，极力隐忍着不适，去给主驾位上的人开门。
林启凯以为开车的是罗浮生，没想到走下来的却是洪澜。洪澜一身马裤马靴，大红色的短皮衣在猎猎风中显得英姿飒爽，张扬而美丽。不愧是洪爷的女儿，林启凯目中流露出欣赏之意。
洪澜取下一双皮手套扬了扬，算是和林启凯打招呼。“林大哥，我车开的如何？”
“澜澜买新车了？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林启凯招呼她过来说话，随手还剥了一颗滚圆的荔枝递给她。这丫头从小就爱吃荔枝的。
“今天呀。”洪澜对他的问题表现的不以为意，自然的接过他手中的荔枝肉。“司机带着我在家门口的静北巷绕了一圈学挂挡，然后我就自己开到机场来了。”
林启凯总算知道罗诚这一脸苦相是怎么来的，洪澜怕是把这汽车当做了飞机来开。“胡闹！你这半吊子水上路，还开这么快，不是撞死别人就是撞死自己。我一定会告诉洪爷让他没收了你这新车。”
罗诚递给他一个感恩的眼神，言下之意终于有人敢仗义执言说句真话了。林启凯平时是温润君子，但若是扳起面孔，也是有几分威严的，像他父亲。不然年纪轻轻在商业司当科长也是镇不住的，但洪澜却是完全不怕他。
“我爹才不会呢。”洪澜撇了撇嘴。这一点林启凯倒是相信，洪澜是洪正葆的独女，她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派人搭桥给她去摘。林启凯还想再嘱咐她几句注意安全，马上被洪澜打断。“难怪浮生哥喜欢叫你林先生，你比学堂里的老先生还啰嗦！对了。浮生哥呢？”
“他还没来。我还以为他会跟你一道来呢。”
“他派罗诚先来接我，说是要给许二准备个什么惊喜。”洪澜的表情很是不屑，她与许星程之间虽有婚约，但两人一直不对付。林启凯看在眼里，倒也不点破。
“这也难怪。他们俩从小感情就好，浮生多费心了。”
两人说话间，飞机的轰隆声在头顶响起。带起一阵大风，迷了洪澜的眼。林启凯细心的将她推到身后，高出她一个头的宽阔背膀给了她一个避风港。
飞机展开起落架，接近地面，着地，在地面滑行。同时，罗浮生的摩托车也进入跑道，与飞机平行前进。透过玻璃窗，许星程看见罗浮生。两人互相点头致意，罗浮生加速，赶在飞机停稳前开到了凉棚边。
罗诚第一个迎上去，那张苦瓜脸终于展开了笑意。“大哥，小弟还能活着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是不知道大小姐她开车……”
罗浮生取下头盔，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卷发，像哄小朋友一样。“好啦好啦。知道你委屈了。大小姐保住你一条命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洪澜拉下脸来，问身边的林启凯。“他是不是以为我听不到？”
林启凯失笑，这对欢喜冤家呀。罗浮生的亲生父亲原是洪帮的二当家，早年间去了。洪正葆就收养了他做义子。林启凯一直以为洪正葆是拿罗浮生做女婿培养的，没想到前两年，突然又和许家二少爷联了姻。
其实这个决定不难理解。如今这上海三分天下，林家控制经济，许家控制军政，洪家是黑帮龙头，但近年来杜文远控制的青帮在上海逐渐抬头，洪正葆地位不稳，自然是要拉拢一家来巩固势力的。奈何自家父亲与洪帮早年间有些是非难辨的恩怨，否则他倒是不介意被“利用”去联姻。
“Hello.Everybody,Iamback!”许星程清亮的一嗓子把林启凯的心猿意马给叫了回来。他站在旋梯上就开始朝他们使劲挥手，看得出是真的高兴。这出去读书一走四五年，故土故友久别重逢。
原先在上海滩他们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惨绿少年总是玩在一起，不管走到哪许星程永远是最受欢迎的那个。浮生煞气太重，他又少年老成，只有许星程是长袖善舞的谦谦君子。少了他的上海滩确实少了许多花边新闻。
只见许星程今日一身白色西装，蹬着一双牛津皮鞋，旁边立着一只浅棕色大皮箱。除了眼眶上多了一副金丝眼镜，他和四五年前走的时候并无二致。想必这些年书没少读。一边这么想着，林启凯已经迎了上去。“谧竹，欢迎回家。”
“仲景大哥。好久不见。”许星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们都习惯以字相称，只有罗浮生没有字。他总说混黑道的哪需要有什么字，有个号就够了。罗浮生也确实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叫玉阎罗。只是没人敢当面这么叫而已。
许星程目光转向罗浮生，罗浮生朝他微微一笑，却没有主动向前。许星程走到他身旁，二人伸手看似要拥抱，但却互相抓住对方肩膀，暗自角力，好像要摔倒对方一般。突然，罗浮生一个叉步，将许星程一个背口袋，翻了过去。许星程将要着地之前，罗浮生又搂住他的脖子，往自己怀里一带，两人四目相对，哈哈大笑。仿佛回到了十几岁的年纪。
“浑小子，一点儿都没变。”
“你倒是变了，变四眼蛤蟆了。”两人连打嘴仗都不让分毫。罗浮生喜欢竞争的感觉，竞争使他时刻热血沸腾。但许星程走了后，许久没有人能和他比一比了。也只有在许星程面前，让人闻风散胆的玉阎罗能流露出一些仅存的少年心气。
林启凯和洪澜他们坐轿车走，林启凯开车。许星程将行李丢在他们车上，偏要和罗浮生挤一辆摩托车。
罗浮生的宝贝哈雷后座从来不带人，这次勉为其难带上了他。开到半路，罗浮生突然感觉不对，低头一看，许星程正从身后环抱着自己，还沿着胸部上下摸索起来。
“喂。你手放哪呢？”
许星程却没有停止的意思。“多年不见，手感还是这么好。”
罗浮生厉声道：“放开！”
他的严词厉色在许星程这完全起不到作用。“哎，你这人挺自恋。在医学院，我们这些学生研究肌肉线条，只能用人体模型，顶多解剖些死人，现在，终于活捉了野生的活的一个模型，你让我多摸一下。”
罗浮生气极反笑。“滚！摸你自己去。”
“别说，你的肌肉线条真是标准，简直是教科书级的。平时没少锻炼吧？”
“锻炼？”罗浮生轻哼一声像是在笑他的天真。“砍人算不算？”
许星程皱眉，毕竟是朱门世家。即使和罗浮生称兄道弟多年还是不能习惯他口中的生活。“怎么一张口又是打打杀杀的，三句话不离本行。”
“彼此彼此，你和我不都是拿刀吃饭？”
许星程学医主修的就是外科，将来迟早是要拿手术刀的。“非也非也。我们一个是杀人的，一个是救人的，怎么一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罗浮生的笑容僵了一下，确实，他们天生是不同的。
许星程并未察觉他的心思，自顾自的说道。“一提起吃饭我就头疼，好不容易习惯了面包牛排，回来还不知道吃不吃得习惯。”
“大上海的西餐厅里要什么面包牛排没有？巴黎有的，上海同样也有，巴黎没有的，上海也有，比如这个。”罗浮生笑了笑，说道。“你摸一下摩托车的皮兜。”
许星程拿出来：“这是？”
罗浮生回头瞪了一下许星程：“留洋留得忘本了你？这是家继生煎啊，咱们三兄弟以前常去的那家店。”
生煎包还是温热的，熟悉的香味勾起了许星程许多年少回忆。
罗浮生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怔忪的模样，笑了笑。“你那些西餐有什么好吃的，这才是绝世美味，限量供应，最后一笼。我费了老劲给你抢来的。”
许星程给了罗浮生一个熊抱，口里还是不忘损他。“被你抢的人真是倒霉。”
“她呀……”许星程的话让罗浮生又想起那个泥鳅般狡猾的女孩，他的话只起了个开头，就没了下文。
许星程也没在意，拿出一个包子递给罗浮生：“来，我喂你。张嘴。”
罗浮生觉得有画面些怪异，但饥肠辘辘，还是一口吞下。
罗浮生的哈雷很快超过了林启凯开的凯迪拉克。洪澜一边催促着林启凯加速，一边指着前面摩托上的两人问：“林大哥你有没有怀疑过？”
“怀疑什么？”林启凯不明所以。
“他们两……是不是有断袖之癖？”林启凯一愣，看了她一眼，洪澜虽是七分说笑，面容里却有三分认真。似是真在担心这事，只是不知道她担心的是哪一个？林启凯默默打量着逐渐远去的两个背影。

第五章 登台亮相
哈雷径直开到福隆戏院门口，门口竖着的水牌上书着九岁红三个大字。此时，观众正在陆续进场。
“九岁红，《群英会-借东风》？原来你说给我安排的接风活动就是听戏？”许星程大呼上当。
许星程一个接受洋派教育的新时代青年素来不喜听京剧，往年除了府上办酒摆戏台不得不听，他几时踏过戏院这种地方。他的习惯罗浮生自然是知道的，但希尔顿会所经青帮胖子那一闹，现在需要重新布置。他只能先引他来听一出戏，当然这里头也夹杂着他自己的私心。作为老戏迷，他怎么能错过九月红的首场大戏。
“今天可是名震京城的名角儿九岁红第一次在上海亮相演出，你知道这票价炒得有多高？”
“听来听去，还是那些循规蹈矩的陈词滥调，孤芳自赏，还不如去你们美高美听爵士乐舒心。”许星程不上他的当。
“美高美的演出天天有，这个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大哥应该进去很久了，别让他等着急了。”罗浮生不管许星程怎样挣扎，硬拉他进了戏院。
洪澜原建议把整个福隆园都包下场来，没想到不仅林启凯不同意，连罗浮生都不肯。林启凯是因为家教森严，父亲不许铺张浪费，惊动百姓。罗浮生则是考虑到这是九岁红老板第一次登场，是要唱响牌子的，这么包场岂不是阻了人前途。
于是商量着一同订了二楼两间包厢，罗浮生故意把不情不愿的许星程按在洪澜身边，自己和林大哥坐另一间。
林启凯不露声色，但明显这安排让洪澜和许星程都如坐针毡。
罗浮生见了却很欣慰，好像了却一桩心事，暗叹一声长兄如父。他调整好听戏姿势，饮着茶接过戏院经理递过来的戏单子。除了九岁红压轴的大戏群英会以外，贵宾可以任意加点一出自己中意的戏。
林启凯不懂戏，自是不言，只管作陪。罗浮生这个老票友瞅着戏单也犯愁，来来回回都是这些，并没什么新意。随手点了一出《霸王别姬》，反正今晚只是为了一睹九岁红的风采。
不得不说，九岁红班子里的人确实有两把刷子，那演霸王的武生年纪不大，却能耍出十八班武艺。虞姬也是一名男扮女装的新角，身形神态具备，将虞姬的凄美婉转演的惟妙惟肖。台下的观众都看的如痴如醉。
一曲罢了，有人打着帘子进来，是林启凯商业司的同僚，见他在此特来拜会一声。进来才发现“玉阎罗”罗浮生也在，不敢造次。只尴尬的立在帘外。
林启凯不愿扰了罗浮生看戏的兴致，跟他招呼了一声，就起身出去和同僚说话。过了一会儿又回来说自己恐怕要先行一步。“我事情处理完去希尔顿和你们会合。放心，我不会缺席谧竹的接风席的。”
罗浮生点了点头。忽又听见帘外头洪澜咋咋呼呼的声音。“林大哥，你去哪？”
他不得不起身去查看这个大小姐又要惹什么幺蛾子。走出包厢只见洪澜攀着林启凯的胳膊撒娇。“我要跟你一起去。”
“怎么不陪着谧竹？仲景大哥是去谈公事，你跟着去作甚？”
“我就搭个顺风车先去会所看看。反正我也听不懂这些咿咿呀呀，你在这拖着许二，我先去帮你看看现场布置情况嘛。”罗浮生知道她只是不愿意陪着许星程，找借口开溜，偏偏她这借口找的十分恰当，他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林启凯帮她打圆场。“澜澜说的也没错。希尔顿那些人没人盯着手脚太慢。反正我顺路，就把她先捎过去。你陪谧竹听完戏以后再过来。”
罗浮生听见戏台上，新戏已经开场，不愿和他们再磨蹭。挥挥手允了。洪澜即刻挽着林启凯的手开心的下楼去了。
“澜澜，你慢点。小心别摔了。”林启凯柔声嘱咐她。
罗浮生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又回头看了一眼帘中许星程的身影。哀叹了一口气。
许星程发现回来的竟是罗浮生，刚刚被洪澜打压的低气压即刻散去。“魔女走了？”
罗浮生眼睛盯着戏台上不看他，话里却有警告之意。“那是你未婚妻，我妹妹。”
洪爷对他恩重如山，洪爷最紧张女儿的归宿。他自然要加倍上心。
“浮生，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婚配也要讲究个你情我愿。我和洪澜都无意于彼此，硬凑在一起，岂不互相耽误？如果洪爷今天要你娶一个你不爱的女子，你也会从了他吗？”
“会。”罗浮生毫不犹豫的回答。“女人嘛。娶谁有什么不一样。”
许星程摇头，表示孺子不可教也。
另一头，九岁红的压轴大戏即将上演。
隔着后台的帘子，装扮好的师兄弟们看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不免有些紧张。连出场经验丰富的段天赐都心跳如雷。
天婴一身平常装束，今日只有她不用上台，心态自然放松的很，好奇地打量着台下的观众，眼中没有一丝紧张，更多的是新鲜。虽然今天没有吃到生煎包，但侥幸没被爹爹发现她逃家，逃过一劫。爹爹说今晚大戏成功，会带大家一起去仙品居庆功。她这会儿已经在琢磨待会点什么菜了。
此时，扮相为周瑜的九岁红走了过来。众师兄弟齐声叫了句师傅。
临上场了，九岁红最后壮了一次士气。“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为师平日里对你们百般严苛，就是为了今日这一出大戏。你们一个个的休想做孬种，都给我拿出看家的本事，使出十二分的力气，今天，咱们段家班要在上海滩一炮而红！”
锣鼓点适时响起，众师兄弟被鼓舞，热血沸腾，鱼贯而出。
见戏班众人陆续登台亮相，戏台下的观众响起了热烈掌声。罗浮生没有马上鼓掌，他在等着九岁红的到来。
再一看旁边，许星程困得直打哈欠。“戏几点结束啊？”
“就这一出了。你至少得让我听一嗓子吧？看这九月红是不是名副其实。”
隔着后台的帘子，看着徒弟们的表现，九岁红很欣慰。可他刚要上场，却突然眉头一皱，扶着墙，痛苦不堪。
天婴赶紧搀住九岁红：“爹，您怎么了？”
“没什么，心悸，老毛病了，不打紧。”九岁红强撑着站起来，却明显脸色发青。
“爹，不行，我从没见你脸色差成这样过，这就送您去看大夫。”
“荒唐！我走了，戏怎么办？””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代您上场！”段天婴拍着胸脯，壮志凌云。
九岁红叹了口气，他并不是不信任天婴的水平。相反正是因为他太了解这个女儿，所以才将她雪藏起来。有朝一日将作为段家班的底牌拿出来，他拍拍女儿的手安慰道。“我九岁红还没老到那个地步。戏一开锣，就如同行军鼓敲响，两军对垒，哪有临阵换将一说？就是死，我也得死在台上！”
天婴似乎预感到什么，拉着九岁红的衣角不放。
九岁红拿开天婴的手，眼神示意她放心，转身登台。

第六章 死而无憾
戏台上，九岁红身着周瑜戏服登场亮相，那身段那气度，完全看不出是有病之人，还未开腔，便已经引得现场叫好声连连。连挑剔的罗浮生也不禁鼓掌。
“果真名不虚传，看来，今天要大饱耳福了。”
戏台上，九岁红酝酿情绪，开口刚唱了第一句，就被一声凌厉的枪声打断。
全场一片哗然。
罗浮生第一时间翻身护住许星程，将他抵在包厢的柱子后面。
“这是……怎么了？”在国外的碧海蓝天待久了，许星程差点忘了现如今的上海滩恐怕比他当初离开时更加乱。军阀刚平，百姓好日子还没过上两天，又有官，商勾结，黑帮倾轧。说来说去，他们这些人都是处于食物链顶端的罪魁祸首，所以有人想暗杀他们那该是常事，甚至算得上是正义之士。
事情远远没有许星程想的那么大义凛然。只见一个样貌猥琐、脸上有疤的瘦子从观众席间起身，举着一把手枪对着顶棚，枪口还在冒烟。那是青帮的胡奇，因为吸大烟而骨瘦如柴。
戏台上的九岁红示意徒弟们不要慌张，架势不改。“这位老板，有话好说。”
“对不住了，扰了大家看戏的兴致。不过在座的各位不能怪我，要怪就要怪他九岁红。这戏班最讲究的是什么？是规矩。可你们段家班怎么能不守这里的规矩？在我们青帮的地盘，是你想唱就能唱的吗？”
他是来替青帮收保护费的，九岁红早就听说了上海滩的规矩，开唱前已经拿了大笔积蓄交由剧院的马老板去打点关系。马老板信誓旦旦向他拍胸脯保证已经打点好了，却不知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事。
戏院马老板一看情势不对，早就找地方躲了起来。
九岁红没想到自己在上海滩开场第一出大戏就被砸了场子，观众已经走了绝大部分。剩下的恐怕都是胡奇的手下。他气得青筋暴起，头晕目眩，以刀撑地，难受地说不出话来。
天婴忍无可忍要往戏台上冲，却看见九岁红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上来。段天赐也拉住她。
天婴心急如焚。“哥，爹快撑不住了！”
“可是，戏不断，角儿就不能下！这是我们梨园老祖宗的规矩！”在某些方面，哥哥和爹爹很像，有自己的坚持。
天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片刻，拉着段天赐往化妆间方向跑去。“哥，那你帮我个忙，要快！”
台下胡奇看九岁红不接话，更加嚣张。“九岁红，别不说话装糊涂，真不明白我就告诉你，在我们青帮的地盘上，从今往后，你们每天的演出收入，跟我们青帮五五分账。咱们就既往不咎，来日方长。”
“哦？我倒不知这福隆戏院何时成了你们青帮的地盘？”罗浮生嘱咐许星程在这里躲好，自己阔步走下了楼。
“呦，这不是洪帮二当家么？”胡奇嘴角一咧。
是了，等的就是你了。马老板并未欺瞒九岁红，那些钱都拿去打点了关系，只是都“纳贡”到了洪帮手里。青帮倒不是稀罕这鸡碎点银子。找九岁红晦气只是个幌子，他的目标是今晚在这里听戏的罗浮生。
罗浮生缓缓走向胡奇，自带出渗人的气场：“胡奇，想当初，你们青帮在仙品居收保护费，就扰了我吃茶的兴致。现如今不思悔改，又来打扰我看戏的心情。你说你究竟是针对我一个人，还是针对我们洪帮成千上万个兄弟？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随着他的话，飞出的是桌上一盏骨碟。胡奇灵巧，避了过去。却没注意到罗浮生还同时弹出一粒花生，正击中他脸上的疤痕，意在提醒他别忘了这疤是谁所赐。
胡奇下意识地捂住脸上的疤，又气又恼：“你欺人太甚！”他举起手枪，对准罗浮生就要开火。
说时迟那时快，罗浮生已经用手指卡在手枪的扳机处，让胡奇无法开枪，然后夺下弹匣，右手一翻，子弹已经都退了出来，丢在地上。
罗浮生把弹匣扔在胡奇脸上：“你这张脸，毁不毁容，又有什么区别？”
胡奇被彻底激怒，吹了声口哨。混在客人中的青帮弟兄从四面八方站起来，人数众多。
罗浮生有些意外。
胡奇瞧见他眼中的意外，不禁得意起来。“罗浮生啊罗浮生，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
青帮兄弟们掏出各种凶器，对罗浮生呈包围状。
罗浮生拖了把梨花木的太师椅，放在观众席正中间。气定神闲，好像不是想打架，而是想听戏，还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酒壶。
罗浮生对着台上的九岁红扬声道：“我敬您九岁红是个角儿，不过您听好，哪怕台下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戏一旦开唱，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这是隆福戏院的规矩，也是我罗浮生的规矩。您明白了吗？”
九岁红心中感慨，这是个懂戏的人。士为知己者死。锣鼓点起，九岁红拼了老命开唱……
“死到临头还有这个闲情逸致。”胡奇嘲笑他卖弄玄虚，青帮弟兄们摸不着头脑，不敢贸然上前。
罗浮生听得很享受，饮了口酒，却突然把酒喷了青帮兄弟们一脸，然后主动出击，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渐渐占优。
九岁红在戏台上唱着唱着，却冷汗直冒，身子开始摇晃。
罗浮生是戏疯子，这锣鼓喧天的群英会让他身体里的每一滴血都沸腾起来。即便对方人多势重，难免偶尔伤到皮肉，但他打得爽快，毫不在乎这些小伤，气势上呈了绝对压倒之势。
戏到酣时，突然一声闷响，接着一片寂静。九岁红实在撑不下去，已经倒在了戏台上。师兄弟们都冲上了台。
罗浮生分了心，一时愣住。趁这个机会，一个青帮小弟下了黑手，手中握着小刀狠狠给罗浮生腿上来了一下，罗浮生险些单膝跪地，撑住八仙桌才堪堪在离地几公分的距离忍痛停住。
许星程想要冲出来，被罗浮生一个眼神制止。他想了想，尽量不引人注意的混在客人中间慢慢退出戏院去搬救兵。
“哈哈！罗浮生，是你自己说的，戏不能停。这戏便是你的命！戏一停，你的命，也不保了。”
罗浮生皱眉不答，有一句话胡奇说的很对，打架除了身手，有时候靠的就是一口气。因为腿受伤，他渐渐陷入被动，被青帮的混子们包围起来，连酒壶也被打到一边，磕碎了一个角。
一个青帮小弟趁机掏出一把匕首，准备向罗浮生背后刺去，他命悬一线。
此时，锣鼓点突然再度响起。一声气逼云霄的亮嗓响起，宛如天籁。连已经跑到门口的许星程都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他眼前一亮，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愣在原地。
只见扮成周瑜模样的天婴代师傅登台，英姿飒爽，开腔亮嗓。“手握兵符，关当要路！”
这一句男调女唱，柔中带刚，气势逼人，加上她精致的扮相和窈窕的身段让罗浮生、青帮众人和在场所有观众都惊为天人。
台上周瑜的霸气仿佛过到了罗浮生身上，他第一个反应过来，一脚踢落直击他背心的匕首。心中暗自对台上的人道了声谢。
回过神来的许星程也不敢再耽搁，一路小跑了出去。
后台，段天赐忍不住为天婴捏了把汗。旁边的九岁红看到她开嗓这一幕，知道招牌保住，终于安心的昏了过去。
戏台上的天婴认出台下的那位血衣加身的嗜血阎罗正是下午抢他包子那个恶霸。心中有了答案，这群人是冲他来的。他们不过是当了替罪羔羊，因此心中对他的厌恶又深了一层。
但段家班的招牌不能砸，她只能拼尽全力，首次亮相便宛如绝唱。“施英武，扶立东吴。师出谁敢阻！”
她水磨般的嗓音停在了最后一句，这出戏完美结束了。
罗浮生听得如痴如醉，大喊一声：“好！好戏！”
天婴深深看了台下的男人一眼，他险象未除，身上受了不少伤，但戏已经完了。她对他作了一揖，算是谢幕。剩下的只能看你自己的命了。
台下的男人好像看出她眼里的意思，扬唇邪邪的一笑，朱唇轻启对她做了四个字的口型。天婴读出这四个字，浑身一颤。低头加快步伐退下了舞台。
胡奇推了一把连连败退，战战兢兢的小弟们。“哈哈。戏完了，他气数已尽，你们给我上啊！这么多人，怕他一个？”
罗浮生险象环生，却面色坦然。甚至挑衅的朝他们勾了勾手，开口如索命阎罗，声线清冷，只吐出一个字：“来。”
青帮的人齐齐举起自己手中的武器，蓄势待发。
天婴在后台妆也没来得及卸就奔向昏迷的父亲，却又难免想起台下的那个男人。刚刚从他带血的唇瓣吐出的四个字是：“死而无憾。”

第七章 情窦初开
大上海没有秘密，洪澜还在林启凯车上就听从福隆剧院里逃出来的人说了罗浮生遇险的消息。
洪澜马上下车冲进一家百货大楼借电话，摇了个电话回家：“罗诚，快，带上兄弟去隆福戏院，浮生哥跟青帮的人打起来了，快去帮浮生哥。”
罗诚一听说，马上紧张起来，喊了人就要走。洪澜担心罗浮生，看到这个情景，就跟林启凯说了一声。“林大哥，我不放心，我也去看看。”
林启凯拦住她：“澜澜，你不能去，太危险了。我去就行了，先让司机送你回家。”
洪澜甩开他的手。“我是洪帮大小姐，谁敢对我怎么样？”
林启凯情急之下叫了她的全名。“洪澜！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正是冲着洪帮来的，而你是比浮生更大的鱼。你去了，他还要分心保护你。放心吧，浮生什么事都不会有，你以为“玉阎罗”白叫的？”
洪澜知道他说的有理，不再争辩。只小声嘟囔。“那是道上的人给他一个称呼罢了。”
“我可听说五年前，你爸爸那个松江码头，就是浮生一个人，一把刀，对着百十来号人，一个晚上拿下来的。那一战，他帮你爸爸夺下了最后一个外姓码头，让洪家独占上海滩所有码头，才得了这个“玉阎罗”称号。”
洪澜眼神一黯。林启凯所言非虚，但盛名背后，只有她见过他浑身浴血，骨断肉裂，躺在病床上两个月下不来床的样子。
那一战成名，成的是名，赌的是命。
戏院里，接连三声枪响，震住了全场。
“全都不要动！”许星程领着一列整齐划一的警察赶到福隆戏院。紧跟在后面的是罗诚带来的洪帮兄弟和林启凯叫来的特科的人。一时间，偌大的剧院竟被各色的人挤满。
往日里这些人绝不会同时出现，所以他们现在也只当对方是透明，各奉其主各行其是。
胡奇没见过这阵仗，吓得抱头蹲下直呼饶命。
林启凯见局势稳定下来，叫特科的人先走。又让警局的人把生事的小混混都带去警局，只剩下一个胡奇交给了罗诚。
罗浮生没有去过问胡奇的处置，总之不外乎变成海里的鱼食或是大洋彼岸的奴隶。没有人会去和你理论这是一条人命，他们都习惯了。
见罗浮生浑身是血，许星程连忙上前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大多不是我的血。”罗浮生脱下染血的外套丢在一边。
林启凯见他身上伤口虽多，但都是皮肉伤，不算严重。只有裤管上那一刀割的好似挺深。劝他赶紧去医院治疗。
罗浮生做了一个止的手势。“我得去会会一个人。”
“谁？”
“救命恩人。”许星程意会到是那个戏子，罗浮生勾着他的脖子。“走，陪哥们去会会‘女周瑜’。”
后台的天婴还穿着水衣和水裤，脸上的妆还来不及卸，和段天赐、以及师兄弟们围在躺倒的九岁红面前陪伴。
罗浮生走进来时，正好撞到准备往外走去看情况的天婴。她愣了一下，但并未搭理他。既然他已无事，那证明外面情况已经太平。
天婴拉着九岁红的手，看爹已经难受地失去了意识，眼眶红红的。“师兄们，外面已经安全了。咱们现在就抬师傅去最近的医院吧。”
罗浮生拦住她的去路。“小周瑜，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天婴理都没理他，她不得不承认，刚刚生死一线的时候，确实替他紧张过一下。但现在局势已定，剩下的就只有最初的结仇了。这人真是她的扫把星，遇到两次就倒了两次大霉。
“好狗不挡道。让让。我要送我爹去医院。”
天婴一开口，罗浮生就觉得这口气很熟悉，再看见她脖子上那枚流光溢彩的星型宝石吊坠，马上认出了她是谁。“原来是你个包子小贼。”
“你倒打一耙！”他不提倒罢了，提起她心中的无名火就要蹿到了头上。但想到父亲的病情耽搁不起，她也不愿与他多费口舌。“人命关头，求你让开好吗？”
罗浮生杵在出口处不动，因为他身量极高，往那一站就挡住大半个出口。“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十里路。你们两条腿跑过去，等跑到，人也没了。”
“你！不许你咒我爹。”天婴气的面红耳赤。但也拿不准罗浮生说的是不是实话，不敢轻举妄动。
许星程在两人争吵期间，已经不动声色的过去看九岁红的情况。并给他做了简单的救治。九岁红悠悠转醒，面上渐渐有了血色。
“爹，师傅！”大家伙赶紧围了上去。
“你是大夫？”天婴看着许星程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爹到底是怎么了？情况严不严重。”
“我是西医不是中医，不会望闻问切那一套。老先生具体情况还是要等到医院做了具体检查才能确定，我初步判断也许是心漏。如果是的话，以后可就要好生照养着，不能再这么累着吓着了。他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还是要送去医院安顿。”许星程和天婴说话时有着医者天生的温柔和耐心，相比起旁边那个“罗刹鬼”，天婴觉得他简直是天使。难怪红毛鬼们都叫大夫做白衣天使。
众人架着九岁红一起出门，却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瓢泼大雨，几乎寸步难行。
罗浮生提出要开车送他，天婴一口拒绝了。这个人命格里怕是带了煞气，靠太近会被克死。既然现在爹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师兄弟几个背着爹到医院也是可以的。
罗浮生没有被女人这么驳过面子。况且自己现在还负着伤，想要报恩，却被当成狼心狗肺。面色铁青，下不来台。
许星程有心替天婴解围，也替罗浮生找个台阶下。他瞥见戏院门口停着辆没人的黄包车，便主动拉起车。“我送你和你爹去医院，其他兄弟慢些来。医院的路你们都没我熟，人命关天，别再耽误了。”
天婴看爹爹越来越虚弱，不忍他再受颠簸，同意了许星程的提议，将爹扶进了黄包车内。自己也坐上去，轻声说道：“麻烦了。”
罗浮生有些担心，许二少何时做过这样的活计：“谧竹，你行吗？”
许星程将白色西装外套脱下丢给罗浮生。“你坐车，我跑步。咱们在医院见，比比看这次谁脚程快。”
罗浮生嘁了他一声，终究还是不放心，嘱咐让罗诚在后头跟着。
许星程拉着车就冲进雨中。段天赐和师兄弟们也跟着跑了出去。
许星程在前面拉着黄包车，后座的天婴护着九岁红，不时看着许星程的背影。虽然被风雨打湿，但他并不强壮的背影，却让她感觉无比温暖。
天婴脸上的妆此时也被雨水冲刷得不再那么清晰，花花绿绿显得有些好笑。得亏她现在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否则她怕是再没脸见人的。
黄包车赶到医院门口，许星程和天婴手忙脚乱地扶着九岁红下车。
混乱中，天婴脖子上的吊坠被不小心扯掉，落在黄包车内，自己却没发现。
天婴和许星程送九岁红进了急诊，两人在门外等候。
天婴见他满头汗水混着雨水，却也掩盖不了清俊之色。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腹有诗书气自华。眼前的人便是这样的君子。可以看得出他出身良好，但他并不高傲，更不会仗势欺人。愿意对有困难的人伸出援手，也从不让人为难。和他那个好朋友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谢你。”
“小事一桩，无足挂齿。”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许星程，许愿的许，繁星的星，前程的程。字谧竹。静谧的谧，竹子的竹。”
“静谧的谧？”他听见天婴小小的嘟囔了一句。天婴读的书并不多，识的许多字都是从戏文上来的。这个字对她来说太生僻。
许星程执起她的手，以指为笔，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写下了那个谧字。
天婴也看的认真，并未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她数不清这个字到底有几笔，只觉得写出来的形态十分好看。“好复杂呀。谧竹，你好。我叫天婴。”
二人抬起头来突然意识到彼此的距离隔的多近，却并不想马上移开，就这么对视着，突然许星程噗嗤笑了出来。
天婴慌忙问：“怎么了？”
“对不起，你的妆花了。”
天婴突然想起自己没有卸妆，现在一定丑极了。她懊恼不已，转过身子面向墙，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一双手扶住天婴的肩膀，把她转了过来，天婴看着许星程，刚想说话。许星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素色的丝质手帕，开始擦拭她脸上残余的颜料，手法温柔体贴。
天婴脸倏地涨得通红，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手帕，并退后了几步。“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谢谢。”
卸了妆之后的天婴露出本来面目，她的五官精致，皮肤透着珍珠般的光泽，在湿漉漉的黑发下更显白皙。薄薄的两片唇轻抿在一起泄露出主人现在的紧张。许星程仔细的端详着天婴，满眼遮不住的喜欢都跑了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医生从急诊室里出来，天婴和许星程即刻围了上去。“病人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你们可以办理入院手续了。这是病历本，待会家属到我办公室详谈。”
此时，罗诚带着两个小弟跑进来，对许星程说道。“许少爷，他们都在希尔顿会所等您了，您这边可以走了吗？”
“会所？浮生怎么不来医院包扎一下？”
“少爷说都是小伤不碍事，他为您准备了许久的归国派对就在希尔顿会所。少爷说不能为了这点小插曲耽搁了。”
“真是个不要命的家伙。”许星程嘴上虽然抱怨着他胡来，心里却是很感动浮生对他的心意。他看看天婴，说道。“那这边段老先生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天婴点头，流露出了一丝不舍：“那……再见。”
许星程跟着罗诚离开，出门时，却意外看到了落在黄包车上的吊坠在雨水下耀耀生辉。他拿起来仔细一看，原以为的玻璃制品竟是颗纯度极高的钻石做成的五角星。一般而言，为了最大程度保证钻石的使用度，钻石雕刻多采用圆形。这种费料的做法真是奢侈啊。
许星程意识到吊坠是天婴掉的，赶紧捡起来，正想着怎么办。
罗诚已经上了轿车催促道：“许少爷，他们都等着您呐，赶紧走吧。”
许星程转念一想，最终把吊坠放进了自己口袋，低头钻进轿车里，和罗诚离去。

第八章 崭露头角
许星程今日起的稍晚，都怪昨儿在会所玩的太疯了些。罗浮生那个疯子，喝起酒来都用海碗。好好的威士忌，被他整的论斤称。喝完了还一头往游泳池里扎，吵着要和他比憋气。当时都在兴头上，没人拦着。现在想起来才知道后怕，他以前在巴黎13区医院实习的时候，见过太多因为喝醉而出意外的醉汉。
他昨夜喝的太醉，林启凯没敢给他送回许宅。就宿在了罗浮生在美高美的专用套房，两个醉汉胸贴着胸，脸贴着脸睡了一夜。
他醒来时，罗浮生还缩在一边睡得正酣。许星程一边慢慢的回忆昨晚断片的记忆，一边打量着躺在身侧的人。罗浮生赤裸着上身，胸口和背上都有不少陈年疤痕。即使在睡着时，全身的肌肉也绷的铁紧，皱着眉头很不舒服的样子。不得不提的是，他这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哥们儿，一到睡觉的时候就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弓着背将自己缩成一团，从医学角度来说，这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呵。堂堂洪帮少当家罗浮生没有安全感。这种话说出去谁信。
许星程一动，罗浮生就醒了，手本能的伸到枕头底下。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露出一秒的迷茫。眼神里的无措柔化了他平日里的煞气。看的许星程心头一软，摸了一把他的下巴。“美人，醒了啊？”
“你怎么在我床上？”他很配合的给了一个无辜少女常见的问题。
“好问题。大概是你昨晚抱着我不撒手，仲景没办法就把我送上你的床了。”许星程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扯犊子。”罗浮生把手从枕头下抽出来。“那你太没警觉性了。我的女人都知道规矩，在我睡醒之前要麻溜滚蛋。不然我一个没睡醒可能就嘣了一个人。”
罗浮生枕头下是有一把枪的，露出一截黢黑的枪管有些渗人。许星程嗔怪道：“至于吗？敢情还有人敢刺杀你不成？”
“每天。”罗浮生懒懒的随口答道。
许星程一愣，知道他所言非虚。昨天的事就是个最好的例证。突然没了开玩笑的心情，把被子一掀去看他腿上的伤口。
感觉到一阵冷风，迷迷糊糊要睡去的罗浮生嘟哝了一声。“你干嘛？”
“别动。”许星程按住他的伤腿，果然血都渗到绷带外了。经过一晚上，崩裂的伤口又结了一层血痂。
罗浮生只感觉到小腿上凉凉的，还夹杂着一点痛痒，很奇异又很舒服的感觉。他没了睡意，抬眼看向许星程。
许星程不知从哪里翻出他房里的医药箱，正在给他重新上药。他做事的时候会戴上那副金丝眼镜，罗浮生有些看不习惯。因为许星程生了一对极漂亮的眼睛，他一看着你，你就能感受到那眼里的真诚。也不怪上海滩那么多女人为他神魂颠倒。连他一个男人都忍不住想对他好，罗浮生当然搞不懂什么人格魅力那一套，于他而言，这只是一种对美好事物天然的保护感。
“你要是女儿身，老子真想娶了你。”
“我要是女儿身，绝不会嫁了你。”许星程习惯性的抬杠。
罗浮生翻了个身，把胳膊枕在头下。许星程的话让他不知怎么的，想起昨晚台上那个女娇娥。那样的绝唱，确实让他听完有种死而无憾的感觉。但既然还活着，那么以后就有的是机会日日听，时时听。这么想着，竟生出了一丝期盼。
许星程哪知道他的思春，起身洗漱完，打开了罗浮生的衣柜。清一色的布衣，长衫，短打，黑的黑的黑的……
许星程翻遍了偌大的衣柜，忍无可忍。“喂。你就没有一件西装吗？”
“你有看过穿西装去砍人的吗？”
“…….起码有件别的颜色也好。”
“黑色经脏。”
许星程深感他们思维不在同一个频道上，挣扎了一下还是穿上了自己昨天的西装。他摸到西装口袋里的项链，才想起还有一件事忘了做。
慈爱医院里，天婴正仔细地用湿毛巾给九岁红擦着额头，九岁红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天婴惊喜地喊道：“爹！您醒了！”
九岁红没有说话，又闭上了眼睛。好似很疲累的样子。
天婴一下子就跪在了九岁红的床前。“爹，我错了！我不该历练不够就擅自登台，坏了戏班的规矩。爹，您要是生气，可以骂天婴打天婴，但是您千万不能气坏自己的身子。爹！”
九岁红嚅动了一下嘴唇，正打算开口，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段天赐拦着戏院老板，神色慌张。“马老板，我爹还在病中。”
马老板推开他，闪身往病房里走。“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正因为段老板病中，我更应来探望一下。”
九岁红看到马老板，挣扎着要站起来。段天赐赶紧和天婴一起扶住他。九岁红颤颤巍巍地站住，咳咳喘喘，对着马老板鞠躬，作揖请罪。
“马老板，对不住！我这个班主没有尽好责任，大家期待的开门红没做成，我对不住票友，更对不住您的信任！还请您多担待，再给我和段家班一个机会，我这几日一定养好身子，重新登台演出！这几日的损失，我一定会负责，我就是倾家荡产，也不能让您再受损失了！”
马老板笑着开口：“段老板您这是哪里话。即便只有半曲，戏友们都知九岁红是名不虚传。何况您还有位青出于蓝的徒弟，咱们戏院的戏啊，还得您的班子唱。”
九岁红听出马老板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在天婴身上。果然不等他接话，马老板立马提出：“福隆的戏，以后就由天婴唱吧！只要天婴和段家班愿意留在福隆，昨晚戏院所有损失都一笔勾销。”
九岁红有些惊讶地看向天婴，虽说她昨夜那一亮嗓惊为天人，但昨晚在场的人寥寥无几，竟还是把名声打响了？
“班主您还不知道吧？昨天虽然你们在我这惹出了点乱子，可你们戏班的名号却在上海滩传开了。这不，就因为买戏票的人爆满啊，以后除了晚场，每天下午都再加演一场，这些观众可都是冲着天婴来的。这一乱乱得好啊，越乱越显出了这小妮子的稳，小小年纪，就这么能震场，临危不惧，唱腔不俗，假以时日，必能成角儿！”马老板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这洪帮少当家亲誉的一个好字，不出半日就已传遍了整个上海滩票友圈。他当然要想尽办法留住这个金钵钵。
九岁红有些惊喜地看向天婴，但嘴上仍谦虚。“不敢当不敢当，天婴年纪小，这么大的赞誉，她是担不起的。”
“哪里的话！来到大上海，求得便是这么一个一夜成名的机会。天婴运气好，又有实力。她应得的。更何况洪家少当家都说好，那岂能有不好的道理？”
天婴听到罗浮生的名号，皱了皱眉。
马老板从怀里抽出一张契约，定下了他们的合作。“我今儿来就是为了和您说这好消息，让您宽宽心。段家班后继有人，您老先好生将养着身体。”
九岁红应答着，朝马老板鞠躬道谢。“哎，谢谢马老板！给您添麻烦了！天赐，送送马老板！”
“是！”段天赐送马老板出门。
马老板不忘回头嘱咐：“对了，今天下午的演出，天婴姑娘可千万别迟到了！咱们戏院可都指望着你呢。”
天婴不好意思地点头。还有点不敢相信。
九岁红重坐回床上，皱眉想了想，又看看天婴，笑了。“我女儿有出息呀！”
段天赐推门进来。
九岁红问：“送走了？”
段天赐点了点头。
九岁红笑了，招手让儿子也过来。“昨晚是个意外。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天婴在这上海滩的名号，也算传出去了。天婴，你一定要好好唱，要定心多练功，万万不可辜负这好天分！我看这世道也变了，谁说女子不如男？什么传男不传女，你俩凭本事说话，将来我这班主的位子，可是要传给当得起的人的！”
天婴有些惊讶，看向段天赐，怕他多想。
如果说人一出生就拿着三六九等的号牌，那天婴领到的就是张末号牌。戏子从来是被称作下九流的行当，她还是梨园里的下三等的女戏子。这些年若不是仗着哥哥和父亲的庇佑，这个社会哪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这次能一炮走红，赚的个跻身上流社会的入场券已是意外惊喜。若再从哥哥手里把段家班给抢过来，就太对不住哥哥了。
段天赐也被爹爹突然的嘱托说的一愣，看见天婴看他，才附和一笑，表示并不在意这些。

第九章 再生枝节
许星程从美高美出来，在街道上走着，边走边掏出天婴的吊坠把玩，爱不释手，嘴角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他一抬头，却从旁边的橱窗玻璃中看到自己后面有几个便衣警察一般打扮的人，正鬼鬼祟祟地在跟着自己。许星程一回头，那几个人假装聊天，不再看他。
许星程意识到被跟踪，加快了行进的脚步。
那几个便衣也快步跟了上来，随着许星程进入了街道的拐角，但却发现许星程已经不见了踪影。
几个便衣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随后四散寻找。
等他们走光了，躲在电话亭里的许星程站起身，走出来，看到一辆黄包车路过，赶忙招呼过来。“这位先生，您去哪？”
“慈爱医院，要快。”黄包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飞快的跑起来，许星程把黄包车棚顶撑开，身子窝在车内，用衣领挡住脸。
大街上，几名便衣又凑回到一起，互相摇了摇头，唉声叹气，黄包车正好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完全没被看到。
许星程急急忙忙地赶到医院，撞见了病房外的段天赐。
段天赐看见他，主动迎了上来。“您是昨晚那位公子吧？您是我爹救命恩人，请受天赐一拜。”
“不敢当。在下许星程，你可以叫我谧竹。我正好办事路过医院，想着顺便来看看段老板的身体恢复得如何？”许星程连忙回礼。边说边往病房里看，寻找着天婴的身影。
段天赐看出他是来寻天婴的，但还是如实作答了他的问题。“昨晚承蒙许公子相救，我爹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说需要让我爹静养一段时间。现在，他已经睡着了。”
“没事就好。对了怎么没见着天婴姑娘？”
“她今天下午有场演出，回福隆去准备了。”段天赐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胡诌着。
许星程有些遗憾没见到她，但知晓她下午还有演出，又有些期待。“那我就不叨扰了，烦请段兄向替我向段老板转达声问候。告辞。”
“慢走不送！”段天赐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这是一个很迷人的公子哥，但他直觉这样的公子哥将来一定会给妹妹带来伤害。既然妹妹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索性一开始就掐断这个苗头。
许星程悻悻离去，刚刚消失在走廊拐角。天婴打着一壶热水从开水房走过来：“哥，你刚刚跟谁说话呢？”
“哦，没谁，一个问路的。天婴，你熬了一晚上了，累不累？要不你先回家休息一会，下午还有演出。别熬坏了身子。”
天婴看出他眼里的关心和心疼，挽着哥哥的手臂撒娇。“还是哥对我好。”
“一个爹娘生的，我不疼你谁疼你？记住，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比我对你更好。”段天赐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天婴。
隆福戏院，化妆间外，锣鼓点响起，人声鼎沸。
天婴看着镜子里已经化好妆的自己，却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
有一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转了过来，轻轻擦拭着她脸上剩余的颜料，手法温柔体贴。他还执起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下他的字。还有穿着白色西装在雨中拉着黄包车的宽阔背影。
天婴手指沾了一点茶水，在梳妆镜前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谧字。因为记忆偏差，少了一个点。她盯着那个字不自觉的笑了，看着镜中嘴角含春的自己，天婴微微吃惊，她这是在想念他吗？
天婴正想着，突然有人拍了下自己的肩膀，让她从思绪中回到现实。天婴回头一看，是哥哥。
“天婴，你发什么呆呢？戏院里三层外三层的票友，都等着你亮相呢。妆化好了没有？”段天赐假装没有看见梳妆台上的字，只催促道。
“化好了。”天婴提着戏服准备登场。
段天赐叫住她。“欸~衣服后面鼓成一团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的像小时候那样伸手进戏服里面去替她扯清楚皱在一团的中衣。天婴却像触电一般躲开。“哥！我自己来就好了。”
段天赐愣了一下，不禁苦笑。“对不住。哥忘了，我们天婴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天婴身着穆桂英戏装登台亮相，今日唱的是一曲《穆桂英挂帅》，观众反响如潮，叫好声震天。段天赐在侧幕看的也是连连点头。
就在天婴举手投足间引得观众们看得如痴如醉，却有人在不该叫好的时候，站起身鼓掌叫好，扰了观众的兴致。
天婴和观众们都投去尴尬的目光，此人正是许星程。
在观众的嘲笑声中，许星程目光坦然。这是吸引天婴注意力最快的办法，他要告诉她，他来了。
天婴不知道许星程心里的小九九，只当他是不懂规矩。四目相对之间，对他投去一个温暖鼓励的微笑，自己心里也暖暖的。
他来听我唱戏了。这样的想法一旦萌生出来，就好似浑身烧了起来一般。
下了台，天婴一边用手绢抹着豆油卸妆，一边问收拾服装的段天赐。“爹在医院还好吧？”
“放心。师兄弟们都轮班照看着呢。你好好唱戏就行。”
“爹身子弱，咱得想法子给他弄点好吃的补补，我听人说，苏杭楼里的冰糖甲鱼就很好，要不……”
段天赐一眼看出她的小心思：“打住打住，该不会是你自己又犯馋了吧？”
天婴佯怒：“哥，我在你眼里，除了吃还是吃呗？快数数看今天的票房怎么样，除了爹爹的医药费，还有没有结余？”
段天赐把钱袋递到天婴手里，天婴接过钱袋打开一看，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走了钱袋。
一个身材奇胖的人一步三摇走进化妆间，抢过天婴手里的钱袋。
“小丫头片子识数吗？来，不如让胖三爷给你数一数！一、二、三……嗬，有两下子啊，还不少。”
天婴起身去抢钱袋：“还我！你是哪位？后台现在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的吗？”
胖子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小姑娘说话真冲，也不怕闪了舌头。”
段天赐一把抓住天婴，将她护到身后。“别冲动。”
天婴急的要哭了。“这是咱们辛辛苦苦挣来的，还得给马老板分成，给爹交医药费，还有戏班那么多师兄弟还指着它吃饭，不能让他两指一捏就给拿走了！”
胖三爷不急不慢的数完，走上前来，两指一捏天婴的脸蛋。“要不，你让胖爷捏捏其他地方，把这钱再挣回你口袋里？”
天婴受辱，段天赐气的浑身发抖却不敢出头，昨晚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们不是这个大少，那个大少的，有人在背后撑腰。他们戏班子行走江湖只能奉行一个忍字。
天婴用力挣脱段天赐，顺手给了胖子一个大嘴巴子。嘴角都打出了血。
胖子大怒，捂着脸不可置信。“你是仗着自己是罗浮生的女人就目中无人了是吧？把她给我带走，你们剩下的人告诉罗浮生，他什么时候把胡奇放回来，顺便给我斟茶认错，我就什么时候放人。”
话声一落，上来两个小混混就要抓天婴。段天赐立刻挡住天婴，连连求饶。“胖三爷，您行行好，我这师妹不懂事，您要打要罚，我都替她受过！”
“替她受过？你什么玩意儿？罗浮生会管你死活吗？兄弟们上，把这儿给我砸了！”
青帮手下一拥而上，开始砸化妆间的所有东西，上来阻拦的师兄弟，也被一脚踹开。戏院其他工作人员敢怒不敢言，赶紧去通知马老板，后台化妆间顺便被砸的一片狼藉。
天婴只觉得太阳穴发胀，又是那个倒霉催的扫把星。自己已经躲得远远的，还是被殃及池鱼。她总算明白了，只要洪帮和青帮一天不踩平对方，她们这种夹在中间无辜受难的小百姓只会越来越多。
胖子的两个手下驾着着天婴从侧幕走下戏台。天婴除了头发有些乱，并没有什么损伤，她表情倔强，并不求饶。
段天赐和师兄弟们都一路膝行着跟出来。“胖三爷，求求您了，放了我师妹吧！”
“你有这时间和我磨叽，不如赶紧去叫罗浮生来，不然我也不介意和他共享一个马子。这美人皮娇肉嫩的，怎还似个没开过苞的？”
天婴虽是在外卖艺，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被他羞的无地自容，一口啐他：“呸！我和罗浮生没关系！就算有关系，你有本事要打要杀冲他去啊。成日为难一个姑娘，也好意思？”
胖子一抹脸，举手就朝天婴脸上打去，天婴不躲不闪，一只手突然拦住了他。
众人一看，竟然是许星程。
“你谁啊？”许星程刚刚归国，久未在上海滩露面。所以胖子并不识眼前这青年才俊是谁家公子。
手下低声对胖子说：“胖三爷，这人是上次罗浮生身边的朋友，好像很有来头。”
胖子怵了一下，收回了手。但嘴上还是不放松。“罗浮生的朋友，还不也是鸡鸣狗盗之辈。怕他作甚？”
明明青帮做的也是一样的行当。这不是把自个儿也给骂进去了吗？许星程轻笑，这笑容晃了段天婴的眼，也刺了段天赐的眼。
他们在许星程身上看到的是临危不乱的气度。和罗浮生那种无人敢近身的硬本事不同，许星程有一种我自巍然，反正你也不敢动我的从容。说白了，这就是常年养尊处优培养出来的自信。
戏院的进门处，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你笑什么？”胖子被这种从容惹恼了。
“笑可笑之人。”
“好大的胆子。”胖子上去要打许星程，许星程刚要招架，胖子却突然好像看见了暗处的什么人，立刻变了个态度。“今天便宜了你们，只要你们一日不离开上海，我们走着瞧！姑娘，你给我转告罗浮生，我和他的帐没完！”
胖子带着手下一溜烟就不见了，来的和走的一样突然。
许星程有点意外，却也不想去深究原因。“天婴姑娘，你没事儿吧？”
天婴感激地看着许星程：“我没事！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许星程把从胖子手里抢回来的钱袋全还给天婴，还从自己的皮夹里拿出几张大钞夹在里面。
天婴拿过钱，发现多了，赶忙把许星程的钱还回去。
许星程不收：“古往今来，打赏名角儿向来是风雅之事，天婴姑娘又何必推辞呢？”
“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名角儿。即使将来是了，我也只拿自己该得的那一份。您若因为同情或别的原因给我钱，我倒成了卖身而不是卖艺了。”天婴执意把许星程的钱放回他手里，许星程没想到她看的这么通透，倒也不再为难，将钱兜回了口袋。
胖子跑得有些急，边跑边回头，直到拐过一堵街角的墙，确定没有人跟踪自己了，才停下来喘口气。
手下的人气喘吁吁，不解的问：“就算这小子和罗浮生很熟，但最多不就是个会耍嘴皮子的富家公子吗？我们怕他做什么？”
胖子顺了口气，拍了一下手下的帽檐。“眼观八方耳听六路懂不懂？我怕他干什么？你们一个个的眼窝子里长的都是灯泡啊？看不到有人在盯着吗？肯定不是好来头。”
有一个手下唯唯诺诺探出头去看，“大哥，您说的是咱们旁边站着的吗？”
胖子不耐烦地转过头，一看，却浑身哆嗦起来。阴影笼罩了他们几个。
天婴和许星程两人注视着对方，许星程突然伸出手去，将天婴刚刚被弄得散乱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天婴微红了脸。
段天赐看着别扭，上前拉回天婴。“承蒙许少爷再次相救，我们戏班不胜感激。”
“应该的。换做是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不会的。天婴在心中轻轻回答，她跟着戏班走南闯北多年，太知道世间冷暖了。锦上添花的人很多，雪中送炭的未必有。更莫说这个人人自危的大上海，路边随处可见不平之事，可真正伸出援手的有几人？
“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还天婴……”许星程话未说完，戏院里冲进来一队警察和几个便衣，神色严峻，好像要来抓他们。
段天赐下意识拉着天婴闪到了一边。
许星程看到警察和便衣，立刻将天婴的星星吊坠塞到她手中。
天婴看到吊坠，惊喜不已：“怎么会在你那？”
“你那天落在医院外的，被我碰巧捡到，看起来很特别，一定很贵重吧？收好别再弄丢了。我跟警察走一趟说明情况，没事儿的。”
“不行，打架这事和你没关系，不能让你担了这个罪！谁知道警察里这堆人有没有收他们青帮的钱？”段天婴好像对警察的印象很不好，昨晚他带警察来替浮生解围的时候，天婴在后台，对他的身份并不知情。他一时也不知该不该坦白。
天婴被段天赐紧紧拉住，不想让天婴再多说话卷入其中。
许星程小声对天婴说：“放心吧。我没事。他们是来找我的，你去了会更麻烦。”
许星程转头，走向警察和便衣。警察和便衣一看许星程，都停住了。
许星程出奇地淡定和不屑：“都别费事了，我知道谁让你们来的，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说完，许星程大步流星的走出戏院，天婴一脸的担心。

第十章 冤家相遇
晚间，段天赐边吹着热气边端着汤进到天婴的房间里：“下午晚上各一场戏，妹妹最近辛苦了，补补身体。”
天婴手里拿着那袋钱，还四处翻箱倒柜，往里添钱。
“天婴，你在干什么？”
“找钱。去警察局，赎许星程！”天婴回答的斩钉截铁。
段天赐放下手中的汤，看着她焦急的模样，想了许久才开口。“许公子对我们有恩，你要去救他，我无话可说。但你要想清楚，这钱里头有爹的救命钱，你真的不管不顾了吗？说句薄情的话，那位许公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他出了事一堆人等着扑上去救他。这里面力量最弱的就是我们。”
“要是没有他，我可能现在已经……哥，有很多人去救他，那是他的人脉。可我不能心安理得的承着别人的恩情什么都不做。”天婴沉吟了一下，从钱袋里数出了爹爹这一周的住院费和医药费。“不过哥你说得对，我也不能不管爹。你先拿着这些钱，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天婴看了看钱袋，去除了医药费就所剩无几了。这些钱根本打点不了那么多巡警。情急之下，她想到了罗浮生。“哥，我出去一趟。”
段天赐拉住她，天婴回头看着哥哥，神情焦灼。他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给她披上了一件斗篷。“夜里凉。”
眼见着她像只小狐狸一样钻了出去，段天赐哀叹一声。希望你真的是为了你口中的义，而不是心中的情。
美高美的门打开，侍者听说她来找少当家的，请示过后，领着天婴走进了舞厅。一路走来，满眼的歌舞升平，天婴一时看愣了，上海滩外面世界水深火热，这里的人却像全然感受不到，只管醉生梦死。
侍者说少当家在二楼的包厢，他们不被允许上去，要她自己从旋梯上去。天婴硬着头皮走进声色犬马的美高美，穿过舞池中穿着或妖娆或华贵的各色女郎走上旋梯，她朴素的装扮和身旁的莺莺燕燕形成鲜明反差，引人侧目，旁人议论纷纷。
天婴走到罗浮生面前，罗浮生和霜姐正在跟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喝酒，旁边有几个穿着性感的歌厅舞女围绕着。他们面前摆了很多空的洋酒瓶子，几个舞女还在轮番给罗浮生敬酒。天婴对状态微醺的罗浮生一脸鄙夷，就是眼前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恶霸才害的他们戏班连连受难，还牵连了许少爷。
天婴已经在旁边站的够久了，罗浮生才缓缓开口：“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为了许星程而来的。”天婴直奔主题。
罗浮生从沙发里直起身，刚刚还微醺的眼神一下变得清明：“谧竹？他出什么事了？”
“许星程因为帮我被抓了，你能不能想办法把他赎回来？”
罗浮生听了也有些紧张，不该啊，上海滩谁活腻了赶动许家二少爷？他皱眉问道：“被谁抓了？”
“警察局的人。”
“警察？”罗浮生好似听到什么笑话，紧张的神情立马松弛了下来，靠回了沙发里。但他马上转念一想，一个计谋涌上心头，想要逗逗这个刁蛮的小丫头。
他装出很为难的表情说道。“警察么……那可就严重了。你知道的，警察和我们洪帮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我们势力再大，轻易不敢随意干涉他们处事。”
天婴听到这些，脸上充满了失望，罗浮生偷偷观察她的面部表情，这个小姑娘喜怒哀乐全都放在脸上，就跟个透明人一样。再简单不过了，却也有趣。
罗浮生马上话锋一转。“不过呐，今天算你走运，警察局长的太太在我这里玩，如果你能讨好局长夫人，她要是说上一句话，那就简单了。”
说着，罗浮生的手在沙发上坐的的舞女之间来回一比划，指了正在喝酒的霜姐，说道。“呐，这位就是局长夫人了！你快好好求求她吧。”
霜姐听到这里，差点一口酒喷了出来。这小子又在玩什么花样。
而天婴则疑惑地看着霜姐，虽然这个女子穿着华丽，仪态万千，但眼里眉间风尘气太重，真的会是局长夫人吗？
天婴也顾不上真假了，病急乱投医的坐到霜姐旁边。“局长夫人，您能帮帮我这个朋友吗？”
霜姐看向罗浮生，他一个眼神，霜姐立马心领神会。端起了上流社会夫人的仪态，说道：“姑娘，侬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呐，我今天是罗少爷的客人呀。这就算给人求情，也应该是罗少爷来跟我说，侬说是不是这个理伐？”
天婴被这两个人的双簧搞得迷糊了，她为难的看看罗浮生，犹豫了一下。心中虽万般不愿求他，但也不得不低三下气。“少当家，请您……帮帮许少爷吧？”
“帮许星程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想要听你唱一出昨晚的戏。”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听戏。你是不是想耍我？我真不知道谧竹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天婴情急之下叫出了他的字。
谧竹？罗浮生双眼一眯。这是很亲密的朋友才会对他的称呼。两人不过认识一晚，竟也发展成密友了吗？“朋友有时候也未必可靠。”
天婴咬牙切齿。“你想听那段戏是吧？我现在就给你唱！”
“等等。我又突然不想听戏了。跳个舞吧。”罗浮生指了指台上正在跳西洋舞的舞女们。
“你要我和那群袒胸露背的舞女一起跳舞？你是想借此来羞辱我的吗？”天婴言辞间对舞女的鄙夷毫不保留。其实整个上海滩对舞女的风评都是高级妓女。也难怪天婴有偏见。
霜姐本身是舞女出身，听到她的话，脸色马上就变了。还未来得及开口训斥便被罗浮生打断。
罗浮生眼色一寒，那股凛人的气质又出来了。“羞辱？谁羞辱谁还不一定呢。我们美高美的舞女们在舞台上凭自己本事赚钱，卖的是汗水和笑容，和你这个戏子有什么区别？你又凭什么看不上她们？”
天婴被他训的小脸涨的通红，但自知理亏，并没有还嘴。霜姐扯了扯罗浮生的衣袖，示意他话说的太重了。毕竟还是个小姑娘，看得出也不是有恶意。
原本他只是想逗逗天婴，没想到天婴用自己的偏见羞辱了在场所有舞女。即便不是为了霜姐，他也应该出言教训一下她这个不知世事的小姑娘。“你今日跳到她们满意为止，我就去救许星程。”
天婴一咬牙，转身跟一排舞女站上了舞台。舞女们都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只有天婴像个丑小鸭一样站在她们中间。罗浮生和美高美所有的客人们都站在台下看着上面，罗浮生看着天婴窘迫的样子，带头开始鼓掌。罗诚见状带领属下一起鼓掌，甚至还有人吹响哨。台上的天婴更是尴尬了。
此时，欢快的音乐响起，舞女们带着笑容，动作整齐地开始跳舞。美高美的舞蹈都是比较性感的舞姿，一会大家扭动胸部，一会整齐踢出大白腿，天婴夹在她们中间，完全跟不上节奏，也做不到这样大尺度的动作，活生生一只笨鸭子。罗浮生在台下看着，脸色缓和过来一点。
此时，有一个集体动作，需要舞女每个人胳膊交叉在一起。天婴两边的舞女也用胳膊挽住天婴，带着天婴一起跳。可是，天婴错步没跟上节奏，脚下一崴，带着身边的舞女就仰面倒地，而舞女们都是手挽手在一起，所以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都倒地。舞女们顿时都因为疼痛而呻吟起来。
天婴尴尬地站起来，向所有舞女致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怨我。”罗浮生看在眼里，终于露出了罕见的笑容。
霜姐偷偷打量着他的神色，揶揄道：“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是。”罗浮生回答的很干脆。

第十一章 许家大少
霜姐做主点了头通过，叫人把天婴叫上来。
天婴小跑着回到一开始二楼的位置，一身大汗，刘海都沾在额头上也顾不上去擦。“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现在可以帮忙救许星程了吗？”
看来她是真的很紧张谧竹，罗浮生不紧不慢的抽着雪茄，冲天婴吐出一口烟圈：“请警察帮助得要钱的。”
天婴赶忙拿出怀里的钱，放在桌子上。“我知道。这是我所有的钱了。”
罗浮生斜了一眼桌子上的几个零星的银元。“你在拿我开涮吗？”
天婴开始意识到罗浮生是在耍自己，他根本就没有心出手相助。想到自己刚刚那么卖力的跳舞，还耽误了这么多时间，说不定许星程现在正在大牢里挨打。想到这些，她就气得抬手就想打罗浮生，反被罗浮生一把按在沙发上，天婴紧张地看着罗浮生，嘴里大骂。“你要干嘛？放开我。骗子，流氓！”
她的眼眶发红，眼看着好像就要落下金豆子。罗浮生悻悻松开她的手。“真那么想救谧竹……那你愿不愿意卖掉你身上最贵重的东西？”
旁边陪酒的舞女听到，捂着帕子都偷偷在笑。天婴显然同她们理解成了同一个意思，原本只是委屈的眼神变成了愤怒。眼里有一团火像是要烧掉面前厚颜无耻的人。
霜姐出言维护：“浮生！你太坏了啊。看你把人家小姑娘吓的呀！”
“别误会，我对你这个雏没兴趣。”他指了指她的领口。
天婴很快反应过来，护住脖子上挂的星星吊坠。罗浮生反而更加贴近天婴，从她脖子上托起吊坠，仔细打量。
“我早就注意到你这个吊坠，很稀罕，倒没准是个值钱的物件。我给你一百大洋，借我盘几天？”这东西不仅稀罕，他好像还在哪见过。可是具体在哪呢？他记不清楚了。
天婴看着吊坠，突然受到启发，想起什么。
“不用你帮了。”她护住吊坠，推开罗浮生，把桌上钱拿回去，趾高气昂的转身离去。
罗浮生没有追，继续搂着身边的姑娘。只叫来罗诚跟上去，不要让她出了意外。
霜姐见状摇了摇头。“浮生，追姑娘不是这么追的。”
天婴站在当铺外头徘徊，不时捧起脖子上的吊坠看看，犹豫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拼命砸起了当铺的大门。
当铺老板揉着惺忪睡眼开门：“姑娘，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要干什么啊？”
天婴：“当东西。老板你瞧瞧这条项链值多少钱？”
当铺老板打量天婴的穿着，料想这姑娘看上去也没什么好东西可当。没想到天婴亮出一个星型的钻石吊坠。
当铺老板以为看错了，戴上眼镜，掩饰不住地眼前一亮：“姑娘，我这就去沏壶好茶，咱进屋慢慢聊！”
脖子上空无一物的天婴小心翼翼地走进警察局的拘留室，却好像羊羔进了狼窝，本来打瞌睡的警察们都醒了觉，开始用色迷迷的眼神打量着天婴，似乎很久没见过女人了。
天婴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但还是壮着胆子，对着眼前的警长。“您好！我想……”
“小妹妹你来报案的吗？受什么欺负了。慢慢说，不着急。”假装温柔的警长说着说着，一把抓住天婴的手抚摸起来。
天婴赶紧缩回手，又羞又辱，扭头要走。其余的警察们见状，纷纷上前拦住她的去路。打量她的眼神越发不怀好意，天婴有些害怕，但为了许星程，必须强作镇定。“我不是来报案的，我要赎个人……”
事关银子的事，警长也正经了起来。“赎人？谁？”
“就是刚刚下午被警察从隆福戏院带走的……”
“你说的是他？”
警长指指角落，只见牢笼中，一人被打得面目全非，勾着头蹲在那里。但看身形并不像许星程。
天婴将信将疑的走上前去打量。那人抬起头，并不是许星程，却是鼻青脸肿的胖三爷。他旁边，是青帮的其他弟兄们，也一个个走了形。
胖三爷看是天婴，先是惊讶，继而是嘲讽，一口血喷上来，天婴忙躲开。“你这小妮子，挺重情义的啊，还知道来赎你胖爷。”
警察一警棍狠敲胡奇的手，胖三爷疼得缩回去。“赎他？那不可能。他惹错人了！”
胖三爷冷哼一声。“这妮子看着清纯，倒是个狐媚货色。洪帮少当家，许二少一个个见了天的往上扑。”
天婴哪管他的讽刺，径直跟警长说。“我和这人没关系，我要赎的是许星程。”
警长一愣：“许星程？”他听到这个名字，不自觉地和天婴保持了距离。
胖三爷觉得好笑：“丫头你这唱的是哪出啊？这全上海也没人敢抓他许大公子啊。”
警长上下打量着她，认出这个姑娘是福隆剧院最近新火起来的那个小生。“你和我们许大少爷到底什么关系？”
“我们许大少爷？”天婴摸不着头脑，这警长说的警察局好像是许星程家开的一样。
“怎么？连人是谁都没搞清楚，就找我们来赎人。许大少爷是内阁军政大臣许瑞安家的公子，整个上海的警察局都是他父亲的管辖范围。您哪。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吧~他的安危犯不着您操心。”
天婴捂住怀里吊坠换来的钱，患得患失的走出警局。
许家大宅内，许星程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四周都是警察和便衣，许星程皱着眉头。“是我爹派你们来的吧？”
警察和便衣们不说话，只是为难地看着许星程。
这时，一个声音从许星程身后响起。“怎么？从国外回来不着家门，到处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这个家里已经装不下你了吗？”
许瑞安拄着文明棍走进客厅，摘下礼帽递给管家。又接过老婆子送上的温毛巾净了净手。
警察和便衣们鞠躬：“许部长！”许星程也站起来毕恭毕敬的叫了一声父亲。
“嗯。”许瑞安挥挥手，警察和便衣们离去。
“爹，浮生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您若不喜欢洪帮，为何要替我做主订了和洪澜的婚事？”许星程虽畏惧父亲，却还是出口维护了罗浮生，也质疑了这桩婚约。
许瑞安轻哼一声，口气中颇有不屑。“洪正葆是洪正葆，罗浮生是罗浮生。你以为叫一声义父就真的是父亲了么？他和你们不一样。算命的早算定了，他是天煞孤星的命，你小时候当可怜他，让他陪着玩玩也就罢了。都这么大了，也该知道什么人值得结交什么人不值得。”
许星程闭口不言，不愿冲撞了父亲，也绝不苟同。许瑞安见他儿子这犟脾气又上来了：“我是怎么教你的？要么，你别回来；要么，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两样你都没做到，在我眼皮子底下晃，这不明摆着等我把你抓回来吗？”
“对不起，父亲。昨晚是喝多了，睡在浮生那里。没敢惊扰父亲，反倒让父亲担心了。”
“你这是玩物丧志！我们许家一代一代出的可都是做大事的人。你说要出国，我也让你出了。现在你玩也玩够了，该收收心了。从明天起，进警察局从文职干起，我都已经替你安排好了。”
许星程遇到工作的事就不再忍让。“爸！我这次回国，是想学以致用当一名医生，这是我的理想！我已经联系了当地的慈爱医院要去应聘。”
“理想？这也算得上理想？你告诉我，现在的社会是个什么样的社会？是吃人的社会！枪杆子永远是最有用的。仕途，才是救国救民的根本。你还太幼稚。”许瑞安捏了捏鼻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当初你要去国外学医，我断了你的经济来源，你倒是有点头脑，用手里那点钱投机倒把解决了学费和生活费。我不否认，你是有点能力，现在你要回国来发展，你更应该知道，在上海滩，你眼中专制、封建的爹从来是说一不二的！”
许星程在国外受了自由平等的那一套教育，哪里还听得进他这样的威胁。“是！您有本事一手遮天！那就请继续抓我吧。只要我腿没断，我都会从这个家逃出去。猫捉老鼠的游戏，我和您从来不都这样玩儿吗？”
许瑞安沉默，捏紧了手中的文明棍。这是父亲暴怒之前的标志，许星程清楚的很。他曾经就是用手里这根樱桃木做的文明棍一下下狠狠抽在他和他母亲的身上。当年不过8岁的他，被打的断了一根肋骨。这就是他的父亲，从来不会对任何人手软。
当年他为了向长官邀功，不就是这样将大哥逼上战场，最后死在那场军阀混战中吗？不是死于任何保家卫国的大无畏，而是军阀勾心斗角，倾轧同胞的战争牺牲品。
所以许星程厌恶战争，厌恶政治。他想做的只是拿起手术刀，救人。他现在已经不是八岁的孩子了，就算今天父亲要把他的腿打断。他还是要坚持去医院上班的。
许星程站起身就要走，许瑞安叫住他：“等等，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了，不见你妹妹一面？自从你出国留学后，你妹妹的自闭症更严重了，基本都不说话了。”
许星程听了犹豫，捏紧了拳头，最终放开拳头，表示了投降。

第十二章 许三小姐
窗台上，一只野猫蹿了进来。这只猫好像受了伤，一瘸一拐的，还带着血迹，它走了几步，趴下来开始舔腿上的伤口。
一只白嫩的手伸了过来，抚摸着猫咪。猫感受到了善意，并不躲闪。手的主人解开了头发上的缎带，编好的发髻散落开来，长发丝柔柔地垂在肩头。她用缎带把猫受伤的腿仔细地包扎好。
门突然开了，小野猫喵的一声，挣脱她的手跳出了窗台。
许星媛正要生气，回头一看是许星程，转怒为喜，清澈的眼睛里泛出点点惊喜。她站起身来，却不敢向前。捏着自己的裙角，想开口又发不出声音，只做出了一个哥的口型。
许星程热泪盈眶，他走的时候，她还可以偶尔说几句话的。说来也是自己自私，明明预想的到妹妹的处境在他走后会变得更加艰难。但他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出国读书，把这个他厌恶的家和只依赖他的妹妹全都抛在了脑后。
许星程摸着妹妹柔顺的头发：“媛媛，哥回来了……”
许星媛点了点头，虽然高兴，神情里却有几分疏离。
“媛媛长高了好多。”许星程比划着她的高度已经及他的肩了。他拿出自己的皮夹，给她看钱夹里唯一那张兄妹二人的合照。四年前他走时，她连他的胸口高度都不到。现在已经长成一个窈窕淑女。
“不过，媛媛也重了不少，哥哥都没法像小时候一样抱起你转圈了。”他故意逗她。许星媛果然上当，向他伸出双臂做了个撒娇的表情。
他一把抱起了许星媛转了几圈，这才找回一些当初的亲密。
“别生气了，看看哥给你带了什么？”许星程赶忙从皮箱里拿出礼物给许星媛。许星媛拆开一看，是个缀有小猫形状钻饰的胸针，下面还用花体写着她的英文名Crystal。
许星媛小心翼翼的摸着小猫的胡须，好似爱不释手。
许星程帮许星媛别上胸针，许星媛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番，很是中意。感谢地亲了许星程的侧脸。
许星程坐在她床上，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跟哥说说这几年有没有什么趣事？”
许星媛摇摇头，还是不愿意开口。或许是真的没有什么值得跟他分享的事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和她的画板，在这块四方小天地中，像是被人遗忘一般。
许星程知道妹妹的病一时急不来，耐着性子和她说起自己在国外读书的趣事。
许星媛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流露出惊讶的表情。对哥哥口中那片自由自在的天地产生了强烈的憧憬。但她心里知道自己这一辈子也许都无法踏足那样的地方，父亲最近为她在筹谋婚事。她这一生，嫁了，也就结束了她姓许的使命。
许星程慢慢讲到昨日回国遇到的趣事，说起林启凯，罗浮生和洪澜。许星媛听到林启凯的名字，眼波流转，露出了羞怯之意。许星程浑然不觉，继续说到另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我昨天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女孩，她的名字叫作天婴……”
许星媛托着下巴，边听边为哥哥而开心。他从未说起谁是这般神采飞扬过，恐怕是对这天婴姑娘动了心也未可知。兄妹二人就这样坐在一起，像小时候一样愉快地聊到天光泛起鱼肚白。
深夜里，天婴躺在床上“摊煎饼”。脑中回想的是胖三爷不屑的声音和那个警察谄媚的笑容。
“丫头你这唱的是哪出啊？这全上海也没人敢抓他许大公子啊。”
“怎么？连人是谁都没搞清楚，就找我们来赎人。许大少爷是内阁军政大臣许瑞安家的公子，整个上海的警察局都是他父亲的管辖范围。您哪。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吧~他的安危犯不着您操心。”
天婴睁眼起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繁星。其实不是猜不到的，只是被心里那一丁点欢喜给冲昏了头脑。他和罗浮生那样的人勾肩搭背同出同入，又怎么可能是个寻常百姓家的公子呢？
“谧竹……”她喃喃开口，不自觉念出这个名字又马上收口，像是怕人听到似的。
天婴心里很难受，为了被扼杀的那一点期望。既然罗浮生是碰不得的人物，作为军政大臣家的少爷，许星程更是挨不得边的。天婴努力说服着自己，为了戏班的平安，为了自己的前程，让自己坚定起来。
同样辗转难眠的还有一个人，罗浮生躺在硬板床上，黑着灯。
罗诚没敲门就跑进屋，一看少当家躺着，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退出去。
“还有没有点规矩？”罗浮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罗诚一回头，只见黑暗中罗浮生睁着眼睛，根本没睡觉，格外吓人。
“我来给你送东西的，你下午要我录的东西。生哥，你怎么睁着眼睛睡觉啊？把我魂都快吓飞了。”
罗浮生对这个脑子缺根筋的小弟无语凝噎。“老子睡眠质量本来就不好，你每次还不分时间，不敲门的往里冲。”
罗诚显然并不懂看脸色。“您老睡在美高美这夜夜笙歌的地方，能睡得好才有鬼吧？洪帮主给您准备的那么大的宅子不住，偏偏喜欢睡在歌舞厅里。莫不是怕黑？”
黑暗中，一个枕头准确的飞到罗诚脸上。“你是不是想死？东西呢？”
罗诚求饶，从身上拿出一张黑胶唱片。“照你的吩咐，现场录的。一句没漏。”
罗浮生看到唱片，脸色稍霁，亲自把唱片放在留声机上，放下撞针。天婴铿锵有力的唱腔从留声机里传出来。
罗浮生躺在床上，闭眼仔细听着，很惬意的模样。“人呢？”
“她先去了一趟城东的当铺，出来后就直奔了警局。不过无功而返，子时的时候已经回了戏班。”
罗诚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口气：“生哥，我说追个女戏子哪用得着这么费劲？这可真不像你的做事风格。”
罗诚说完这句话，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但对方完全没有回应。再一看，罗浮生已经听着戏曲安详地睡着了。
罗诚有些惊讶。不是吧？这戏把少当家多年的失眠顽疾给治好了？还别说，这天婴姑娘可真不是一般人！就从这一点来说，罗诚认她。
次日一早，段天赐就陪天婴来当铺赎回她的吊坠。
他昨夜知道天婴把吊坠当了很是生气。“那是你……咱们娘留给你的唯一念想。且不说它值多少钱，这意义就非同一般。”
天婴任由他数落，也不回嘴。他见她如此这般模样，知道她心里也难受，反倒不忍说太多。只有今日陪她来赎回吊坠。
可老板却是翻脸不认账了。
“老板，当时咱们不是说好了，只要是十日之内来赎，都是按原价赎回的吗？您怎么能一日给我加三分利息呢？”
老板指着当铺门口的告示。明明白白写着一日三分息。
“可是我昨夜来时，并没有这个告示。”
段天赐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老板，我妹妹是个很守信的人。不会骗人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骗人？口说无凭，落笔为证。我这告示一直是这么写的，哪里就答应你是按原价赎回了？你不信看看你手里的当票。”
天婴仔细一看，当票旁当真有行小字说明了利息。昨夜走的太急，根本没有仔细检查。
“昨夜我让你高价当了救人，是帮了你的大忙。现在你想要这块吊坠，那就痛痛快快把钱给了，吊坠立刻还你。要是过了十日，那可是谁出价高我就卖给谁咯！这个吊坠可远远不止八十银元。”
天婴咬唇，知道自己上了当。偏偏对方有字有据，就算闹到警察局也没个说法。“哥，我们走。”
“不赎了？”段天赐惊讶。
“我十日内会赚到足够的利息，你莫要卖给别人！”天婴对老板说。
老板却只是一脸圆滑的笑，并不应声。
兄妹二人走后，珠帘掀开，罗浮生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星星吊坠
老板赶忙迎上去：“二当家，刚刚突然有客，没顾得上您，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无妨，反正刚刚你们的对话，我在里间也听得一清二楚。”
“您都听见了？刚才那小姑娘还说我是奸商！我们店您知道的，诚信为本，童叟无欺啊。对了，您有相中什么宝贝了吗？”
罗浮生亮出手中的星星吊坠。
老板有些舍不得：“这？这哪里是什么值钱的玩意？我给二当家拿更好的宝贝过目过目。”
“不用了，这吊坠跟我有眼缘。”罗浮生把吊坠揣到兜里，放下一百大洋，扭头就走。
老板心痛不已，却也只得目送着他拿走吊坠。

第十三章 赌场惊魂
罗浮生一个人盯着手里的吊坠出神，皱了皱眉。
罗诚站在罗浮生身后，俯下身来，将脸贴在罗浮生的脸旁，也盯着那枚吊坠。罗浮生不满，手掌一翻将项链收进了口袋里。
“看什么看？当心挖了你眼睛。”
罗浮生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吓唬罗诚，起初还真能把他吓到哭几声。现在已经是皮糙肉厚，神经大条了：“少爷你就别吓唬我了。我就想看看这是啥值钱宝贝？你都盯它看了一天了，都快看穿它了。定情信物？”
罗浮生轻笑一声，要说定情信物，也算吧。她把吊坠当了赎人，这也算是她给那人的定情信物。
但罗浮生不打算和罗诚这种嘴上没门的人讨论感情问题。“上次让你去查查候力的赌场，查的怎么样了？我听到风声，侯力手脚不太干净，坏了赌场的名声，义父知道了，很不高兴。”
“一直派人盯着呢。暂时没什么消息。”
“我派你去做，你就打发给下面的人。自己都不去盯着点？”罗浮生一改悠闲的样子，口气里无不透着威胁。
罗诚是知道自己大哥翻脸不认人的性子，一脸冤枉。“生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整个洪帮里，侯力看我最不顺眼了。他不敢对您怎么样，只有挑我这个软柿子下手。我要是踏进他的赌场，恐怕是要横着出来。”
“借他十个胆也不敢。”罗浮生想了想，从抽屉里抽出一叠银票出来。“你正大光明走进去赌。进门都是客，他没理由赶你。”
罗诚看着银票眼睛发亮。“这些都是我的了？”
“拿去随便赌。输了算你生哥的，赢了自己揣口袋里。”
罗诚乐呵呵的把银票揣进兜里。没想到苦差一下变成了美差。罗浮生叮嘱他。“别光顾着玩了。盯紧点荷官有没有做手脚。别的人没看出来的，你一定能看出来。”
罗诚为人胆小如鼠，所以练得一双好耳朵和一对好眼睛。小时候在码头混，但凡听到一点风吹草动马上跑的比谁都快。别说，后来罗诚这项本领还救过罗浮生的命。待他，自然也就不同些。
罗诚领命大摇大摆的进了侯力的赌场。
段天赐和天婴从当铺出来走在街道上。天婴依然沉浸在失去吊坠的难受中，段天赐想逗她开心，指着国光百货大楼的橱窗玻璃。“天婴，你看，这件小洋装多适合你。别说，洋人的剪裁设计和我们的旗袍还真不一样。我们天婴穿上一定很好看。”
天婴在橱窗前愣愣地打量着自己的样子，摸着空空如也的脖子，更加失落。扭头不说话的继续往前走。段天赐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默默地跟在后面。
这时街道的另一侧有一家赌场，赌场的伙计正在吆喝。“一本万利，一夜发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段天赐扭头望去，心生一计，快速追上天婴。“天婴，我看你今天很累了，先回去休息下，我去买菜给你做顿好吃的，也给爹加个餐补补身体。”
“好……”天婴并无异议，转身就要走。段天赐拉住她。“欸……钱。”
天婴这才想起钱袋子还在她身上，她没有多想，将整个钱袋子都交给了哥哥。里面有昨日唱戏的票钱，卖吊坠赚来的钱，还有爹爹的医药费。“小心些。别被人扒了去。”
段天赐看着天婴走远，又看了看四周并无认识的人，方才安心地进入赌场。
赌场内，人声鼎沸，有的喜极而泣，有的捶胸顿足。
段天赐入内，先是站在一旁看，大约看出了点门道，才慢慢地掏出钱，小心翼翼地下注。
牌九开，段天赐居然第一次下注就赢了，他拿着十块闪闪发光的银元兴奋不已。这赌一把的钱就够戏班子师兄弟吃一整天了。
段天赐数出本金，仔细地揣好，又将赢来的钱重新下注。牌九翻飞。一组牌九拿了起来。又赢了！
也不知是他鸿运当头，还是他真的天赋异禀。只见段天赐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多，他旁边的赌徒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段天赐越来越上瘾，渐渐兴奋得红了脸，也越来越大胆起来，开始一掷千金。
旁边，开始有赌场的伙计面色阴沉地盯着段天赐，互相耳语起来。
随着他面前筹码堆放的越来越高，周围围拢的人群也已经越来越多，成为现场的赌桌焦点。
在聚集的人群中，有乔装打扮的罗诚的身影，他把段天赐的状态看得一清二楚。
天婴一人回家的路上，遇到了许星程。
当时她正经过一家法国餐厅，不经意间看见落地窗前坐着一对养眼的摩登男女。女孩身上穿的小洋装正是哥哥刚刚指给她看的那一套样子，这会子看到真人穿着才觉得，确实十分好看。而男的，正是许星程。
她感觉自己好像撞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下意识低头想逃。许星程却抢先一步看到了她，扬手同她打招呼。并指着她同女伴说了一句什么，起身要出来。那女孩回头看向她，目光盈盈的，很柔和。还朝她点头微笑了一下，一看就是个很善良的女孩。
她见许星程脸上笑容明媚，一丝被撞破的尴尬也没有。又想到昨晚在警察局里听到的关于他的身世。心中便觉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他这样心地善良的公子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只是天性，并不代表他对她有什么别样的感情。他和他面前的那位姑娘才是天作之合。
这么一想，眼眶竟然要红了。不等他出来，低头就想要逃，却慌不择路的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怎么了这是？又有人找戏班子麻烦了？”许星程扶好她，目光中有深深的关切。
天婴感受到落地窗里那个目光，怕对方误会。赶紧挣开他的手，退后了两步。“没有的事，劳许公子费心了。”
许星程尴尬的笑了一声。“许公子？你我之间何时这么客套了。你叫我谧竹便可。”
“不。许公子，你我之间萍水相逢，向来如此。天婴感激许公子屡次出手相救，但也只能止步于此了。许公子以后见到天婴，不需要特意出来打招呼，免得佳人久候。”
许星程回头看了一眼西餐厅里的妹妹，知道是天婴误会了。“你说的可是那位佳人？”
天婴不敢抬头直视许星媛，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低头应了一句：“嗯。”
“长得可是十分可人？”许星程却锲而不舍的追问，语气间多有骄傲。
毕竟有那样的佳人作伴，些许骄傲是可以理解的。“很美……”
“美就对了，像我，那是我妹妹。同父同母的那种。”许星程见天婴面上已经越来越挂不住了，不忍再逗她，揭开了谜底。
天婴愣了片刻，也没再说什么。倒不是不相信他，仔细看许星媛眉眼之间确实和他有七分相似，兄妹关系一目了然。但重点并不是这个。
许星程见天婴并没有露出释然的样子，心中疑惑更甚。正想开口问清楚时，一个气喘吁吁的男子跑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来人是段家班的大师兄“天……天赐出事了，师妹，你赶紧去看看。”
天婴一惊：“走！你带我去！”
许星程也想跟着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但妹妹还毫不知情的坐在餐厅里。他不能就这样丢下妹妹。天婴那头显然也没打算等他，一会子就跑的不见了人影。
赌场里。段天赐被一把推倒在地上，久久没脸爬起来。天婴和大师姐赶来，正赶上这一幕。
天婴感觉上前扶起段天赐：“哥，你这是怎么了？谁打的你？你说话啊！”
周围的人都在议论指点着段天赐，段天赐羞愤难当，不敢看天婴。
天婴看段天赐表情奇怪，又看看眼前是赌场的招牌，似乎明白了什么，段天赐也不解释，拉着天婴就走。
乔装打扮的罗诚从赌场走出来，看着天婴离开。转身回了美高美汇报情况。
罗诚又不敲门就闯进罗浮生的套间，罗浮生已经懒得再说他：“这么急匆匆的，发现什么猫腻了吗？”
罗诚对罗浮生耳语，罗浮生渐渐露出笑容。
段天赐坐在练功场的椅子上，用天婴用毛巾给他清理伤口。那群人下手也真重，哥哥这如玉的面庞上到处是青紫，恐怕十天半个月都上不了台。
“哥！爹从来都教导我们不酒不贪不赌，你怎么能进赌场？”
“我……一时鬼迷心窍了，我想着赌赢了能即刻去帮你把吊坠赎回来。”
天婴知道哥哥是为了她，心下愧疚，不忍再苛责，只是絮叨着。“赌场都是十赌九输，你怎么能想出这下下策呢。”
“不，天婴，你听我说。是赌场害了我！我本来都已经赢了很多钱，不但可以把你的吊坠赎回来，还能给师父进补，给师弟们添些好衣裳，没想到赌场伙计出老千，害我输得一塌糊涂不说，还逼我以师父的名义在欠条上按了手印。天婴，我怎么样不要紧，可是戏班的名声要是被我毁了，我万死不辞……”
天婴大惊，原以为最多只是输了些钱。没想到哥哥不仅输光了所有本钱，还用戏班的名义打了欠条。本就不太平的戏班，这以后还如何开唱。
天婴思忖了半晌：“哥，你确定他们是出老千？”
段天赐回忆了一下，确定的点点头。“嗯。师父说我从小眼神就没你灵动，总让我对着师弟转的花枪看，所以他们出老千的动作，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他们人多势众，我也没办法！”
天婴拉段天赐站起来。“我相信你，哥！既然如此，我们一起找他们说理去！”
段天赐走到门口，有些犹豫。如果赌场是说理的地方，他也不会被打成这样。“要不算了吧……”
“算了？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戏班来上海，不过是为了讨碗饭吃，最近几天，却处处给人欺负，这传闻中遍地是金的上海原来是这般模样。我不信普天之下还没有王法了。他若是不肯还钱，我们就去警察局理论。”
再次进赌场，天婴带着戏班子的师兄弟将这里闹得人仰马翻。赌场经理候力不得不从大烟床上爬起来处理此事。
侯力鄙夷地看着面前义愤填膺的天婴和怯生生的段天赐，不屑地笑了。“就凭你们几个软骨头戏子，想跟我侯力叫板？你说我们出老千，有什么证据？”
“我哥的眼睛便是证据，他亲眼所见！”
侯力嗤笑。“你哥莫不是那二郎神，还有通天法眼？”
天婴并不被激怒，直言道：“不如我们来比一场？就比到底是你们的手快，还是我哥的眼快！要是我哥能看出你们手里的牌，就证明他没撒谎，他就是看到你们出老千了！你把赢我哥的钱和欠条还给我们。”
“那每个来赌场输了钱的人都这么说，我这赌场岂不忙翻。你要再赌一次不是不可以，拿出点像样的赌注来。”
如今天婴已是身无分文。赤条条的来，除了命，什么也拿不出来。
“既然你说你哥的眼睛是证据，那么如果你输了，我要你哥的一只眼，还有你的一只手！我已经很仁慈了，留给你们一只眼和一只手，以后你们还能互相照顾着喂口饭吃不是。”侯力无不阴毒的盯着她，就像毒舌吐出了信子。是打定主意要她退缩的。
段天赐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走。天婴咬牙，立在原地不动。半晌，终是应了一声。“好！”
段天赐浑身一抖，眼里流露出恐惧。这群人是真的会挖了他的眼的！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赌场的打手们已经堵住了出入口。
侯力使了个眼色，派了一个赌场里经验最老道的荷官蟹哥出来。蟹哥之所以得名，正是因为人们说他仿佛有八只手，洗牌，发牌，换牌速度之快，让人根本看不清楚。
旁边有个赌场的常客拍拍段天赐的肩膀。“小伙子，你们输定了。”
这一拍仿佛把段天赐拍矮了几公分，段天赐不敢应声，嘴唇血色全无。
天婴捏了捏他的手掌心。“哥，不要怕。我相信你！今天我们一定要赢一个公道回来。就算输了，要剜眼剁手，我陪你。绝无怨言！”
段天赐原以为听到天婴这番话会十分感动，但此时他的心中腾出的竟然是怨恨。怨恨她为何这么任性应下赌局，怨恨她为何要为了救那个男人而当掉娘亲的遗物。怨恨就像蜘蛛吐出的丝，缠住他的心脏，越勒越紧，仿佛要把他的心脏割裂成一片片。
蟹哥已经站到了赌桌前，拿出一副全新的扑克准备洗牌。
人群中突然有个声音冒了出来：“我来比。”

第十四章 赌局情谊
天婴回头一看是罗浮生，心中的不安甚至比刚刚蟹哥出场还要来的猛烈。
侯力看到罗浮生的反应没有比天婴好多少，这个场子自从洪爷从分给他之后，罗浮生就一直像头饿狼一样盯着。今日过来难免会挑刺：“罗浮生，来我的场子也不事先打个招呼？”
“侯力，我来了。”罗浮生面无表情的回应道，这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侯力语噎。他好歹是跟着洪爷闯天下过来的人，那时候罗浮生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现在这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崽子仗着和大小姐关系亲密，成了洪爷面前的红人，倒不把他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罗浮生你也太不给你侯叔面子了吧？”
罗浮生坏笑着勾过侯力的膀子。“侯叔，莫急。我这次是来帮你的，这小丫头的叫板明显是在给你们赌场下套！如果赌场的伙计真和她比试了，不管输赢，都会说你们真的在出老千，那便是欺诈顾客，毁了名声还怎么在这一行立足？”
侯力听了，似乎也有道理，便静观其变。
罗浮生撸起衣袖，扬手面对现场的围观的客人。“大家见证一下，我不是这个赌场的人。可是我洗牌的水平，全上海没有不知道的。所以，我来比，最有说服力。”
“谁不知道少当家的赌术是师承洪爷的，当年洪爷在上海可是在赌场起家的。还不如蟹哥来比呢。”
“这漂亮的两兄妹看来是要遭殃了哟。”
周围老赌徒窃窃私语的声音都钻进段天婴的耳朵里，她盯着罗浮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为了上次在美高美下了他的面子来报仇？这人该不至于这么闲着慌吧？
罗浮生坦然回视她的目光。“你哥要是赢了我，那就证明你哥没有理由撒谎。如果没有，那恐怕你也要践行诺言了。敢不敢比？”
天婴看向段天赐，他们已经被推到风口浪尖没有退路了。如果刚刚她胆怯退缩，不仅要不回欠条，走出这个赌场，侯力一定会派人阴他们泄愤。与其如此，不如闹大整件事。多一双眼睛看着，他们的危险便少一分。段天赐看着天婴的眼神，想必也明白过来她的用意，点点头。“比！”
罗浮生先挑出一张黑桃A，示意段天赐待会要找出的是这张牌，然后花式洗牌，手法娴熟令人惊叹，众人屏息。
洗好牌后，他手掌一翻将54张扑克牌依次摊开在台面上。然后抽出了四张A，举起示意给四周的人看。再将四张A无序的插入扑克牌中。
将扑克翻转过来再重新洗一次牌，最后背面朝上依次摊开。让段天赐挑出那张黑桃A。
这样难度其实非常大，就算段天赐可以依次记住他将四张A放在哪个位置。但重新洗牌后，再要锁定四张A中的黑桃A，便是难上加难。但是若段天赐真的有能看穿人出千的本领，这个程度是必须的。
段天赐有些犹疑，他确实看清楚罗浮生将四张A放进了正序第3，9，17，52的位置。洗牌时，他用的是切牌的手法，把牌分成四叠牌数相等的小叠在手中互相切牌。洗牌手法虽快，但他看清首尾两叠并未换过位置，只是在上下交替。这意味着即便牌的顺序改变了，但那张黑桃A一定是在最上面的第一叠，或者最下面的第四叠。
若是在平时，段天赐大可凭自己的眼力劲随便蒙一个。赢率绝对大于百分之五十。但这回压上的是自己的眼睛和天婴的手。他不敢随意下结论。
天婴看出哥哥的犹疑，手心也捏出了一把汗。
罗浮生耐着性子等了一分钟，不耐烦的敲了几下桌子。“选好了没有？”
段天赐咬着唇不说话。到底是在第3张，还是第52张呢。他倾向于前者，他正准备回答。天婴突然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耳语。“哥，你刚看到的顺序里有没有2？”
“没有。只有3。”段天赐如实回答。
天婴沉默了一下，看向罗浮生，他正百无聊赖的拿着一颗骰子在手心里翻转着玩。难道是她多心了？她明明感觉罗浮生敲那两下桌子的时候是看着她，目光中颇有提醒之意。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示自己。这个赌场即便不是他管理，也是洪帮名下的，还是说他是在迷惑他们选择错误答案？天婴内心天人相斗，不知该不该相信他。
段天赐想了想和天婴说。“还有一个和2有关的数字是52。我也在3和52中间犹豫。”
天婴盯着他手心翻转的骰子，脑中灵光一现。翻转！54张牌反过来的倒数第2张，不就是52吗？她为自己猜出答案而高兴，但又担心是不是罗浮生趁机下套。
罗浮生看出她脸上阴晴不定，也猜得出八成她心里在想什么。他扬唇坏笑，将骰子掷到骰盅里，随着叮叮当当骰子落定的声音，下了最后通牒。“告诉我答案。”
“哥，52。”天婴说不清为什么自己最后关头选择相信他。可能是他最后那一笑太坦然。天婴读不出恶意，她想相信他一次。
段天赐本来就拿不定主意，天婴给了肯定的答案。他想，按天婴说的选，就算做错了选择也不是他的错。
段天赐的手从牌的头移到了尾部，抽出了倒数第二张牌，用背水一战的勇气翻开了牌面甩在绿色的台布上。黑桃A！
众人惊叹，对段天赐竖起了大拇指。天婴更是叫了出来，又蹦又跳的挽住段天赐的胳膊。“哥，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在场的人都被她的情绪感染，纷纷鼓起掌来。罗浮生半边身子斜坐在台子上点了一根烟，桌子上吊着的锥形灯，在头顶晃来晃去，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侯力脸色变得苍白了起来。
罗浮生将牌往侯力面前一铺，拉出了长长的牌条，看向侯力。
“铁证如山，他们并没说谎，是你在耍赖。我看，是时候跟洪爷提提你这赌场需要换一个可靠的管理者了。”
“罗浮生！你使诈！你串通他们来这里讹赌场的钱。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侯力眼神一狠，所有的手下都围了上来。天婴使了个眼色，戏班的弟兄们也一个个挺直腰板站到了罗浮生的身后，气氛剑拔弩张。
罗诚刚要上前，罗浮生摆了摆手。“赌场的事，是帮里的事，怎么处置，义父说了算。我不想管，也没资格管。但刚才众目睽睽之下的比试，我想大家心里应该也有了判断。侯叔，把欠条还给这位小姐。否则赌场名誉扫地，丢的是洪爷的脸。”
四周的观众看热闹不嫌事大，也闹哄哄的叫起来。
侯力握拳，半晌后松开。“叫人把段家班的欠条找出来。”
“还有钱。”罗浮生补充了一句。
侯力咬牙切齿。“照他说的做。”

第十五章 登徒浪子
罗浮生抽出侯力手上的欠条，把钱袋子扔到了天婴怀里。故意朝天婴扬了扬欠条，笑嘻嘻地往外走。
侯力恨恨地瞪着罗浮生离去。天婴一愣，也紧跟在罗浮生身后追了上去。“喂。你忘了把欠条给我。”
段天赐和罗诚也跟了出去。罗浮生在前头走着，天婴在后头快步跟着。段天赐跟在天婴身后不远处，罗诚一看，很自觉地挡在段天赐和天婴中间，段天赐看罗诚凶神恶煞的样子，不敢同他起正面冲突。
罗浮生突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来，天婴没刹住，一头撞到罗浮生怀里，两个人挨得很近。罗浮生坏笑着凑近。“投怀送抱来答谢我的救命之恩？”
天婴用力往后缩，瞪着罗浮生。“胡说！你帮了我，我谢谢你。但你还没有把欠条还给我！”
罗浮生把欠条叠好，揣在内兜里，骑上摩托车。“上来再说。”
天婴犹豫。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今天你要不上车，这欠条，可就一辈子不会还你了。到时候，可别怪我把欠条还给侯力！毁了你家老爷子九岁红的名声。”
天婴回头看了一眼段天赐。嘱咐他带段家班的师兄弟们先回去，自己稍后就回。说完便坐上罗浮生的摩托车。段天赐上去要拦，却再次被罗诚拉住。罗浮生加大油门，摩托车扬长远去。
罗浮生骑摩托带天婴上了蜿蜒曲折的山路。罗浮生的车速很快，但天婴始终没有抱住他，而是死死的握着摩托车后面的铁杆。
罗浮生很享受这速度，继续加速去突破极限。
天婴不自觉的撞到罗浮生后背，闻到罗浮生身上的味道随风扑面而来。并不同于许星程身上温和的龙涎香。他身上是一种很躁的，混着淡淡烟草香的男人味。虽然天婴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有种异样的感觉萦绕心间。
罗浮生骑哈雷带天婴来到山顶，一眼眺望过去，美景尽收眼底。罗浮生站在山边远眺，并不说话。
天婴走到罗浮生身旁：“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千羽山，这座城的最高点。可以俯瞰整座上海城，算是罗浮生躲清静的秘密据点。上山下海，罗浮生都喜欢最极致的地方。当然他不会同她说这些。
罗浮生从兜里拿出欠条。“还给你之前，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回答的好，除了欠条，我还有别的惊喜给你。”
天婴看了看，无奈地说道。“你问吧。”
“那条星星项链是从哪来的？”
天婴没想到他关心的是这个。“我爹说是我娘留给我的，我很小的时候我娘就过世了。我没见过她的模样，只有那一个东西做念想。”
据罗浮生调查，九岁红虽然在京城通州一代声名远播。但班子大，要养活的人也多。收入算不上丰裕，这才转投了上海来谋生。他那红颜薄命的妻子也是他的徒弟之一，无父无母，并不是大户人家。而那条项链价值不菲，只能是早年间九岁红送给她母亲的东西。在那个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九岁红真的有这么多余钱买一条那样的项链送给自己妻子？
最关键的是，他见过那条项链！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你可知那个吊坠价值多少？”
“不知道。玻璃制的东西想必也值不了多少钱吧。但它对我很有纪念意义，是无价之宝。”天婴一派天真，看上去是真的不知道这星星是金刚石所雕。
罗浮生暗叹一口气，没有多说。“你闭上眼睛。”
“干嘛？”天婴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
“把你从这山崖上推下去。”他面无表情开玩笑的样子倒很像是说认真的。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天婴忐忑的闭上眼睛。只感觉脖子上一凉，有个熟悉的触感贴着她的肌肤。而罗浮生应该是在给她弄项链扣，长了茧子的手指摩擦着她的脖颈，弄得她怪痒痒的。心里也被什么东西挠着一样。
“好了。”
其实她不用睁开眼也知道那是个什么物什。怎么会在你这的问题也变得无足轻重。天婴抚摸着脖子上的星星，第一次由衷的同他说了一句“谢谢。”
罗浮生反倒不习惯她这么客气，干咳了两声转过身去。“我们现在来说第二件事。”
“你知道你哥在撒谎吗？”罗浮生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天婴一时反应不过来。
“侯力的赌场并没有对他出老千，是他自己赌上了头，一把全压上去，不仅输了个底朝天，还继续借钱赌博。今儿这事他被打的不冤枉。”
“我不相信。”天婴下意识觉得是他在撒谎。
罗浮生也不同她争辩。“信不信由你，罗诚是全看在眼里的。我原以为你是知道你哥输光了，心有不甘回头想要回点钱。看来你也是受骗的。既然如此，今后多当心点你哥。所谓灯下黑，有时候越是身边的人，你越不了解。”
天婴咬唇不语，她知道罗浮生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他没理由编造这样的谎言去诬陷哥哥。“你明知道事实，为什么要帮我们骗你自家赌场？”
“别太自作多情。侯力今日虽未坑你哥，但他这些年出老千耍手段坑了不少人。这个场子我早就有心管管。今天只不过是你刚好提供了个契机。”
天婴不了解他们的帮派内斗争，但听他这么说，大家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也就谈不上个谢字了。“那你现在可以把欠条还给我了吗？我不能让以九岁红名义开出去的欠条流落在外面。”
罗浮生一扫严肃之色，又露出他那标准的坏笑。天婴算是明白了，这人每回算计人时都是这模样。“这样吧，你满足我三个愿望，我就把欠条还给你。”
天婴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愿望？还三个？你可真够贪心的。好吧，你先说说，哪三个愿望？不过先声明，我没钱！”
看在星星吊坠的份上，她愿意陪他玩这一回。
“守财奴。你看我像缺钱的样子？这……第一个愿望嘛，是我什么时候想听戏了，你就必须来给我唱戏，我什么时候满意了，说出个“好”字，这第一个愿望才算实现。”罗浮生第一惦记着的就是她的戏。
“好。但必须在我得闲的时候。”天婴爽快的应承下来。“那第二三个呢？”
“还没想好。想好再说。”罗浮生无赖的跨上自己的哈雷。“上车。”
哈雷在山林间一路疾驰，风中夹杂着两人斗嘴的声音。
“你第二三个愿望不可以是再要三个愿望这种。”
“那要你来美高美跳舞好了。”
“……可以。”
“或者你来做服务生好了。”
“也可以。”
“那……你做我新娘子好了。”
“可……罗浮生你个王八蛋！”山林里一阵急刹车的声音，和男人爽朗的笑声惊起了树上的喜鹊儿，喳喳的欢快叫着。

第十六章 欺上瞒下
唱片机中放着天婴的京剧录音，余音绕梁。
罗浮生在沙发上已经听得睡着了，却渐渐眉头紧皱，似乎在做着噩梦。
梦中还是幼年的罗浮生跑在满是迷雾的芦苇荡中。
他喘息着，迷茫着。
忽然他听到一声枪响，赶忙躲进芦苇中，不敢出来。	
他看到一只拿着手枪的手。
接着，他隐约看到一张带血的女人的脸。女人怀里搂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小女孩。
他还看到角落里有另一个穿着小洋装的小女孩，捂着耳朵蹲在一边无助哭泣着。
哭声成了整个黑白画面中唯一的声音。
他做这个梦做过很多很多次了，每当他想再走近一点看清楚芦苇中持枪的人是谁。女人怀里的小女孩又是谁的时候，他就会突然醒来。
但今天这个梦出现了些许不同，因为女人怀里的小女孩开口说话了。
他听到震耳欲聋的哭声中，那个小女孩循环往复的声音。
她在说: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有什么东西在她脖间一闪而过，很亮很刺眼。
罗浮生惊醒，满头是汗，唱片机还在放着天婴的唱腔。他长叹一声，又闭上眼睛再想睡却睡不着了。
“哐”的一声响，罗诚推开了套间的大门。刚迈进去一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退出去敲了敲房门。小心翼翼的叫道：“生哥。”
罗浮生抚额坐起，心想着是不是该换道门锁了。“什么事？”
“洪爷找你！”
罗浮生马上爬起身准备回洪家大宅。刚走出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从抽屉里抽出一沓纸塞进怀里。这才走出去。
洪正葆在上海的势力范围很大，分身不暇。就把歌舞厅和码头的生意绝大多数都拨给了罗浮生打理。也算做到了用人不疑，他几乎不曾过问歌舞厅和码头的进账盈亏。
但大家伙都知道洪帮最赚钱赌场和烟馆生意，洪正葆还是紧紧的攥在自己手里。
罗浮生回到家的时候，洪爷正坐在正厅喝茶。
罗浮生进去，毕恭毕敬的低头作揖叫了声。“义父。”
洪爷笑眯眯的点头，挥手叫他过去坐。“阿生。我听说你今天去了你侯叔的赌场玩了两把。怎么样？输了赢了？”
呵。罗浮生轻笑一声。他还没开腔，这个侯力动作倒是挺快，转背就去找洪爷告状。“我今儿去那不是去玩的。义父。”
“哦？那你是去干什么的？代表我去视察工作啦？”洪爷抚摸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状似轻松的询问道。
“不敢。洪爷。”罗浮生立马站起来，连称呼都换了一个。他太了解洪爷发怒前的征兆了。“我收到风声，侯力一直在赌场耍手脚，欺上瞒下榨取了大笔钱放进自己的小金库。熟客们对洪帮怨声载道，钱却是进了他的口袋。我这次去主要是想一探虚实，看他到底有没有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
“结果呢？”洪爷不紧不慢的呷了一口手边的热茶，似乎并不在意这个答案。
“确有其事。我今日在赌场已经查明了他出老千的实证。”罗浮生话音未落，洪爷手中的茶碗已经飞了过来，他不敢躲，茶碗生生砸在了额角上滚落下地，滚烫的茶水顺着脸颊的轮廓流了下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住了一根毛尖茶叶。
“阿生，你是知道我的。你和澜澜是我最疼爱的孩子，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给的。但是你不能撒谎。你有野心，我很喜欢。将来这些赌场烟馆我都可以交给你。但我的人，你不能乱冤枉。侯力当初陪我出生入死混迹于上海滩，他也算是你的叔辈。你应尊重他。你和那个戏子的关系，我已有所耳闻。为了一个女人去陷害自己的叔伯，你这是欺师灭祖！”
洪爷何许人也。瞒得过侯力眼睛的事，未必瞒得过他。罗浮生今天去侯力赌场的目的，他摸得一清二楚。
“浮生不敢！”扑通一声，罗浮生已经跪在了他面前磕了一个响头。“义父，我绝没有撒谎。”
罗诚见状也跟着大哥一块跪了下来。“我可以作证。不仅我亲眼见过侯力的荷官出老千，我派出去的小弟全都见过的。您可以挨个问的。”
“哼。你们都是少当家一手栽培出来忠心耿耿的奴才，我问你们有什么用？”洪爷并不吃他这一套。
罗浮生从怀里掏出那叠纸，虽然已经被茶水晕湿了，但字迹清晰可见。“这里是每一个在侯力那吃了亏的苦主列出来的清单。他们何时以何种方式在侯力的赌场输了多少钱的记录。我核对过这份名单上每一个情况，属实的才留下来。不信您可以去问赌场的荷官蟹哥，蟹哥是只听您话的。”
洪爷接过他手里的单子，只扫了一眼。就放在了茶几上。“姑且当你说的都是实话。今天的事，你老实说是不是你给侯力下的套？”
罗浮生不语，已是默认的意思。洪爷冷哼一声。“自己知道规矩的。去刑堂领20鞭子吧。”
“是。”罗浮生将额头贴到了木地板上。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能瞒过洪爷。
“以后侯力这个场子就交给你打理了。好好安抚那些熟客，不要砸了自己招牌。”洪爷接着补充道。
罗浮生的唇角上扬，他就从没打算瞒，洪爷赏罚分明。他在外面玩多少女人，洪爷根本都不屑插手，洪爷最恨的是从他口袋里骗钱的人。侯力的下场一定比他惨。
洪爷拍拍他的肩膀。“阿生啊。我跟你说过，做事要么就别做，要做就要做到百分之百。不要给别人拿到把柄。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这20鞭子当给你长个记性。”
“儿子受教。”罗浮生除去了身上的衣物，赤裸着上身去刑堂领罚。
罗诚唯唯诺诺的跟在后面，不忍往那黑黢黢的刑堂里打量。刑堂里传出鞭子落地清脆的响声，但少当家一声不吭，仿佛鞭子都抽到了空气里。光是听都让人心尖发颤。刑堂的人一个个力大如牛还铁面无私，才不会因为生哥是少当家而手软半分。
好在20鞭结束的很快，罗浮生走出来的时候，除了额前的碎发上有细密的汗水，嘴唇血色很淡，其他倒看不出什么异常。
罗诚赶紧迎上前去想要给他盖上衣服，绕到后背手却顿住了。刑堂的20鞭已经足够让后背皮开肉绽，一片血肉模糊，白色中衣盖上去马上就被沁红了。罗诚悄悄抹了眼泪。

第十七章 往事如烟
林道山的书房内，挂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林道山、她已经死去二姨太夏安妮和女儿林若梦的三人合照。照片里的夏安妮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旗袍挽着他的手，即便不笑也是风华绝代。他臂弯里的小女孩粉雕玉琢，亲密的抱着他的脖子。隔着照片仿佛都能听到女儿清脆的声音在叫爸爸，爸爸……
林道山又一次在小酌之后，悲从中来。抚摸着照片陷入了深深的回忆，眼眶有些发红。
林道山这一生娶了两房太太，都是巾帼枭雄。原配王氏是父母之言媒妁之约，门当户对的书香门第。王氏为他生下了嫡子林启凯，却从未把心放在小家之中。王亦真是金陵女子大学的首届毕业生，上海滩著名的教育家，一心扑在大学教育上。也算帮衬了他在内阁的职位，夫妻两相敬如宾，就是少了点干柴烈火的感情。
二姨太夏安妮则是个性情中人。夏安妮是获得“庚子赔款”资助的首批留洋学生，还是个女学生，在当时绝对是凤毛麟角般的人物。但当她拿回了令男人都汗颜的高学历后，却选择献身刚刚在国内起步的电影行业。不介意成为别人口中下九流的戏子。
她是当时上海滩炙手可热的电影女明星，引得无数男人为之疯狂。当年意气风发的林道山，洪正葆，许瑞安都是追求者其中最出色的那一部分。直到她决定嫁给林道山，怀上林若梦，才安心回归家庭。两人没过几年安稳日子，却出了一场大意外。
林启凯敲门，走了进来，林道山这才试图缓和情绪。林启凯看出父亲的异样，但并未点破。“爹，许家的宴会快开始了，咱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知道了。要不是看在许家的面子上，我和洪正葆永远都不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父亲大抵是触景伤情了。若放在平时，他再生气也不会这样直接的表露出来。“仲景，你和洪正葆那个小女儿还有那个义子走的太近了。”
这么多年来，林道山一直认定洪正葆是导致小妈和妹妹死亡的幕后黑手。虽然明面上伪装的和和气气，可几乎整个上海滩都知道洪家和林家的嫌隙。
“你莫不是忘了你妹妹和小妈的仇？”
林启凯低头，坚定的说：“儿子怎敢忘？怎会忘？想当年，安姨待我比嫡母还要温柔。母亲身体不好，把我放在安姨那照顾，从小我和若梦一起长大。在我心里，安姨和妹妹都是一生至亲至爱之人。她们出事，我的心里就像剜下块肉这般疼。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一直没有停止寻找妹妹。就是因为我始终相信，若梦一定还活着。”
林道山渐渐平静下来，虽然知道这个可能性太小，但儿子这份心让他略感欣慰，压抑的愤怒转为无奈的慈爱。“如果若梦还活着，到现在，也该有20岁，是个大姑娘了。”
林启凯听了，伤感地叹了口气。他还记得妹妹刚生下来的时候，粉色小小的一团在摇篮里。他垫着脚想去抱，张妈怕他摔着妹妹，不让他碰。
安姨就靠在一边的卧榻上慈爱的看着他说：“张妈，让小少爷抱抱吧。小凯，妹妹是女孩子，刚生下来很柔弱，你答应安姨要轻轻的好不好？”
他第一次抱起若梦的那种神圣心情难以言表。就像一瞬间长成大人一样，心中暗暗发誓要好好疼惜保护这个可爱的肉团子。长兄如父的心情大抵就是这么个意思。
也是因为若梦，他从小就有了根深蒂固的想法。女孩是柔弱易碎的，需要好好保护。所以不难理解，他会被洪澜那种洒脱泼辣的性子吸引。因为她超脱出了他对女孩的认知。
“你先出去吧，我很快就来。”林道山开口拉回他的思绪。
林启凯出门前也忍不住看了一眼照片。他的妹妹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女孩子，他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她找回来。
不同于林宅的中式林园风格，许家是很西式花园别墅。园子里散落着三栋小洋楼，分别是许瑞安居住办公用的主楼，三个子女住的副楼，和一栋闲置，偶尔充当客房的小楼。自大少爷许星陆离世，二少爷许星程出国后，许瑞安回家的时间也少，副楼里只有许星媛一个人带着几个老妈子住着，到了晚间，只有豆点星光亮着，整个许宅就安静的如同鬼宅。是难得热闹一次。
此时，许宅园子门口，立着写有“许星程少爷归国欢迎晚宴”的牌子。牌子周围，花团锦簇。许家的仆人站在门口迎宾，点礼。
洪澜挽着罗浮生，跟在父亲洪正葆和他最近的新女伴曹曼丽身后。林启凯则跟着父亲林道山和嫡母王氏，同时到了大门口。
洪正葆和林道山两个大家长走上前象征性的点了点头，一个豪爽霸气，一个安静内敛。
还是洪正葆率先开口：“好久不见，林部长可是愈发的精神了。”
林道山拄着手中的文明棍，皮笑肉不笑：“哪比的上洪老板身强力壮。”
洪正葆听出他话里的讽刺之意，反而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乃一届莽夫，只会卖些力气，靠些拳脚功夫混口饭。可不像林部长，不用流汗流血，动动手指背地里就能把钞票挣了。”
现任的蒋长官最恨人暗箱操作，林道山自问行得正坐得端，万不能因为此人一句毫无依据的玩笑话而落了人口实。林道山正色道：“洪老板言重了。”
洪正葆觉得压得差不多了，哈哈一笑。“请！”
林道山也不客气，先进了大厅。
许家主楼大厅里布置得美轮美奂，灯光闪烁。悠扬的西洋音乐低低地放送，名媛绅士装扮得体，三三两两端着香槟谈笑风生。
许星媛穿着丫鬟珍珠替她挑好的蓬蓬裙，抱着那天捡来的小野猫，安静地坐在一旁。安心当个布景。
林启凯和父亲说了一声，朝她走过来，从许星媛手中接过小猫，爱抚着说道。“这么可爱的小猫，是哪位好心的医生给治好的呀？”
许星媛一看是林启凯，有点害羞不敢直视，鼓了好久的勇气才低低地吐出一个字。“我。”
除了哥哥以外，林启凯是唯一一个让许星媛觉得安心的男人。而在林启凯眼里，许星媛和自己那可怜的小妹妹并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若梦更皮一点，不似许星媛这么乖。
林启凯假装很意外的样子：“小媛真厉害呀。你和你哥哥，一定会成为上海滩最好的两个医生。”
“不……不……”许星媛摇摇头又点点头，好像很紧张，额头冒出了细汗。林启凯掏出手绢轻轻地给她拭去。“小公主可是要时刻保持自己可爱的形象。”
他和许星媛也算青梅竹马，哄起她来总是很有一套，真诚的眼睛让他的话并不显得矫揉造作。许星媛暗喜，满脸绯红。
此时，洪澜挽着罗浮生的手经过，看到此景，也有些感动，意有所指地看向罗浮生。“浮生哥，你看看人家林启凯和许星媛，感情怎么这么好？”
罗浮生完全理解成另一个意思：“他们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就像你和谧竹一样。多给谧竹一点时间，你们也会慢慢培养出这么好的感情。”
洪澜心里翻了个白眼，罗浮生在感情方面简直就跟头笨熊一样反应迟钝。“谁要和那家伙成双成对？我是羡慕人家作哥哥的样子。哪像你。”
罗浮生这下听明白了，这是嫌他这个哥哥不够体贴。他浑身上下摸了一遍，唯一的一方手帕之前让天婴那个死丫头给扔了。现下竟找不到一方手帕，他随手从罗诚脖间扯下他总是搭在脖子上擦汗的那快抹布。
罗浮生拿着抹布靠近洪澜，学着林启凯的样子，故意用十分做作的声音说：“小公主可是要时刻保持自己可爱的形象。”
眼看着臭汗哄哄的抹布就要靠近她的脸，洪澜不躲不闪：“我看你是背上伤口刚长好，皮又痒了。爹！”
洪澜作势要向洪正葆告状，罗浮生连忙捂住她的嘴，不再逗她。洪澜狠掐了他一把，嗔怪道：“看你下回还拿我开涮！”
许星程和林启凯他们在旁边目睹全程，笑的前俯后仰。许星媛听到罗浮生模仿林启凯和她说的话，耳朵红的快滴出血了。
“浮生，也就你能治得住这魔女了！”许星程不小心说漏嘴这个外号，少不得又被洪澜一顿筛。
在一片欢笑中，洪澜的问题就被搪塞过去。罗浮生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多情总被无情伤。
音乐声停止，笑闹着的几个年轻人也马上停了下来。只见许瑞安从楼上走下来，全场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许瑞安一脸喜气。“欢迎各位赏光出席在下为犬子许星程举办的归国宴。名义上是欢迎宴，其实犬子不才，勉强在国外混了个学位毕业，不值一提。诸位好友多日未聚，就以此为由头，畅快一聚吧！”
许瑞安带头举杯，众人也相视而笑，纷纷举杯。
林启凯注意到父亲正在看自己，下意识拉远了和洪澜罗浮生的距离。
罗浮生理解他的立场，向远处的林启凯点头致意，互相端起了香槟，碍于家庭背景，却只能站在各自阵营，不敢越界，隔空对饮。
洪正葆和林道山两人的眼神一对上，笑容就冷却，两人假装举杯致意。
许星媛站在林启凯身旁，偷偷地看着林启凯发呆，而林启凯则一直盯着洪澜看。
虽然尽是繁华，“主角”许星程却一个人孤单地看着夜空，满心抑郁。

第十八章 再无岁月可回头
其他宾客都在觥筹交错，相互畅聊，许瑞安穿梭在人群，接受着各种道贺，看见角落里沙发处的林道山与洪正葆，许瑞安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三人从各自的工作生意聊到孩子的婚姻大事上。
“对了，许部，既然星程已经回国了，所谓男儿先成家后立业，不知小女洪澜和星程的婚事，是否……”原不该由他一个女方家长来提婚事，但最近杜文远的青帮实在是太嚣张。他不得不尽快拉拢许瑞安这杆“大枪”。
许瑞安心领神会：“当然要尽快提上日程！这件事我一直惦记着呢。只是澜儿似乎不太喜欢犬子，我想多给他们点时间再互相了解一下。省得澜儿带着怨气嫁进许家，可苦了她。”
洪正葆大手一挥。“他们小孩子懂什么。还不是我们大人说了算。”
许瑞安想起自己儿子那坚决的模样，不得不苦笑。“毕竟时代不同了，这个事嘛，咱们做家长的也得多少看看孩子的意思。洪大哥这边，对澜儿也敲打一下。我们做家长的多走一步，想办法撮合一下。”
洪正葆也知道自己女儿是个什么脾性，对许瑞安的话生出几分认同。“那是当然的。许部观念新，办事细腻，不像我这个粗人。”
“说的这是什么话？以后，咱们两个就是亲家了。”许瑞安举杯。
洪正葆哈哈大笑。林道山也跟着迎合的笑着。
许瑞安自然不会忘了他的存在。“林大哥，我们家星媛眼看就要过20岁生日了。这生日一过，跟仲景的婚事，也就要提上日程了。”
就像洪正葆上赶着要倒贴他是一样的。和平年代里，他这个军政部的头儿也不得不仰仗着经济部的脸色，就算打起仗来，财政也总得先于军政走。林道山这个大筹码，他不会放手。
林道山点头。“那是自然。我一直很喜欢星媛这孩子。乖巧单纯，关键是和仲景那孩子合得来。”
许瑞安微笑地点点头，洪正葆多少有些不爽。许瑞安举杯。“来，为了我们三大家族未来的联姻，干杯！”
作为这个局面里的大赢家，许瑞安不禁沾沾自喜。自己那个没什么用的妻子倒是给他生了三个好子女。一个战中殉职把他推到部长的位置上，另外两个还替他拉拢了上海两大家族。他对此感到无比惬意。
许星程孤独地一个人站在小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罗浮生从后面拍了许星程一下，把他拉回现实。
“你这么重要的主角不在里面招呼客人，在这里发什么呆？”
“呵。我算哪门子主角。这归国宴真的是为我办的吗？真正的主角正在里面聊天呢。”许星程面对发小也不需要伪装。
“你呀，今天这归国宴就是为你办的，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刚刚许伯父跟我义父就在商量你跟洪澜的婚事，我都听见了。别在这里发呆了，快进去找洪澜聊聊天。”
许星程有点不爽：“罗浮生！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和她凑成一对？”
罗浮生对他语气中明显的嫌弃而恼怒，面色也冷了下来。“你们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我的妹妹，我当然希望你们好。再说了，你俩这亲事长辈们都定好了。澜儿虽然脾气大了些，但心是好的。你们多走动走动便知了。”
许星程不耐：“这不是人好不好的问题，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罗浮生以为许星程在找借口托辞，就笑着说道。“你有喜欢的人？别闹了，你才回来几天，认识几个人？这个借口太假了。”
许星程被罗浮生误会了，刚想开口说出天婴的事情，“我……”
此时，林启凯走过来叫他们俩。“你们俩在这儿呀。赶紧进去，要拍纪念照，大家好一顿找，就差你们两个了。”
罗浮生说了一句：“来了，大哥。”说完，就拍拍许星程的胳膊，示意一起进去，许星程也无奈地叹口气，走了进去。
客厅的中央，许瑞安坐在中间，洪正葆和林道山分坐两边，后面则是他们的孩子们站成一排。照相师在调试相机，而许星程和洪澜因为罗浮生的安排，站在了一起，二人都特别别扭，中间留了一个很大的缝儿。
“来，请后排的洪大小姐和许少爷侧着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来笑一笑。”
许星程往洪澜旁边挪了一步，洪澜却故意距离许星程更远一点，结果挤到了罗浮生。
许星程面无表情。其他人都微笑着。
“许少爷，请您也笑一笑呀。”摄像师指挥道。许星程不情愿地挤出一丝笑容。
洪澜在旁边嘀咕了一句：“笑比哭还难看。”
许星程也小声回应一句：“彼此彼此，女魔头。”
“我是女魔头，你别死乞白赖要跟我结婚啊。”洪澜故意激他。
洪正葆听见洪澜的话，轻轻咳嗽了一下。洪澜听见洪正葆的咳嗽声，不情不愿的扭回头摆出拍照的姿势。
“你最好别有这个想法，告诉你，我出国就是为了躲着你。”许星程也有些动了气，恶狠狠的说。
此话一出，许瑞安和洪正葆的脸色都一变，而林道山听了，则是被这少年赌气话逗笑。罗浮生夹在两人中间进退两难。
照相师此时喊道：“3、2、1。茄子！”
火冒三丈的洪澜用高跟鞋跟狠命踩了许星程一脚，许星程毫无防备，疼得大叫一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回头看向许星程，刚好这时候，照片定格，拍下了这一刻。
照片中，长辈们回头都一脸茫然，许星程呲牙咧嘴的捂着脚趾头，始作俑者洪澜得意洋洋的在笑。林启凯皱眉看着洪澜，许星媛怀里的猫被吓的跳开，她嘴微微张着，手伸向画外的猫咪。
而罗浮生就像一个旁观者，冷静的看着这一出闹剧。那年，他们青春正好，再无岁月可回头。
这场晚宴不欢而散。
洪家客厅内，洪澜给洪正葆温柔地揉肩，轻声细语的撒娇。“爹，您就消消气吧，女儿知错了。”
“哼！当着这么多人给我惹事，让你爹的脸往哪放？”
洪澜装乖巧的模样持续不了一分钟，马上急了：“爹！我不是跟您道歉了吗？您怎么还不依不饶了呢？”
洪正葆看洪澜急了，马上软下来，不再吱声。也就是洪澜能让他这么服软。“算了算了。不说了。”
洪澜见爹爹态度似乎有的商量，继续她的蜜糖攻势：“爹。我明明不喜欢许星程，许星程也不喜欢我，那我为什么还非得眼巴巴地送上前？想娶你女儿的人多了去了！我为什么要低三下气的去求着他们许家。”
“想娶我女儿的人当然多了去了，但是澜澜，能配得上你的人不多，这一点我想你也是很清楚的。”
“谁说不多的？我身边就有好……好几个！”洪澜偷瞥罗浮生，脸一红。
洪正葆心里跟明镜似的，眯起了眼睛，不置可否。
“爹，说白了你就是一心想让我嫁给许星程，去听人家使唤呗？”
洪正葆笑道：“那可不一定，以你今天欺负他的表现来看，你嫁过去，绝对拿得住他，不会吃亏。”
洪澜说不过，用力狠狠在洪正葆肩头一拍，转身就走了。
洪正葆看洪澜走远，脸上的笑容也敛起来了。“浮生，许星程这个孩子，我是从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人虽然倔了一点，单纯了一点，但还是个实诚孩子，总比那些不知根知底的孩子强。再说了，有许家做后盾，门当户对，对澜澜没有坏处。浮生，你说是吗？”
罗浮生知道义父这是在试探他，马上表明了立场。“谧竹确实是不二良配。”
洪正葆叹了一口气：“浮生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中意的人了么？是不是上次赌场那个姑娘？”
罗浮生觉得背上刚长好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似乎在提醒着他不要行差踏错。洪正葆一直希望他的接班人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天婴如果提前暴露在义父眼前，恐怕会有不测。他再三思虑只能否认：“只是一时兴起……您知道我是老戏迷。”
“哈哈。你像我，就好戏曲这一口。没有就好。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们这一行，有喜欢的人就等于被别人抓住了死穴。累人累己啊！”洪正葆好像在说他，又好像不是。拍拍他的肩膀也上楼去了。
许家的客厅中央的沙发，一样的风起云涌。许瑞安生气地坐着，许星程则站在对面，听许瑞安的训斥。
“你真是越来越胆大了，居然敢在上海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面前胡说八道，你眼里还有长辈们，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爸，我跟洪澜的婚事，我从来都没有同意，你照顾过我的感受吗？”
“儿女婚姻本来就是有长辈定的，再说了洪澜哪里不好？”又是罗浮生那套好人论。
“我和她性格不合，没有共同语言。”
“你们不需要有共同语言，你只需要拿下她就好。”
“爸！女人不是工具！”
许瑞安冷笑：“女人和工具，这两者有什么分别？”
许星程想起自己的母亲，银牙咬断。“我明白，你根本不是为了我和媛媛好，只不过是为了你头顶的乌纱帽，满足你的野心！”
“放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许瑞安的手杖说着就落在许星程的背脊上。他不肯服软，背挺得更直了。
“有野心不是坏事，欲望让人年轻。关于你和洪澜的事，这不是我的擅自安排，而是你作为许家儿子的命运，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又够不着的好运数！”
“那如果我不做许家的儿子呢？”
许瑞安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敢！”
许星程扭头就要走，却被门口进来的两个下人挡住去路。“让我出去！”
“把少爷带回他房间去。他脑子清醒之前不要放他出来。”
“是！老爷！”下人对许星程做了个请的手势。许星程没想到几年没回国，父亲比之前变得还要专制！他还想挣扎，被下人们架走了。

第十九章 金蝉脱壳
许星程正对着夹在医科书中的简报上剪下来的天婴照片发呆。
门突然打开，许星程赶紧合上书，许星媛在全副武装的守卫们注视下故作镇定地走了进来。
门一关，许星媛马上换成一副激动而又焦虑的神态，从身上拿出一封信递给许星程。
许星程接过信，迫不及待的拆开来。一边拆一边问：“谁寄给我的？”
许星媛摇摇头。
许星程展开信纸，信的抬头是手写的“慈爱医院主治医师面试通知”几个正楷。
许星程在国外认识的一个同校毕业提前归国的学长就在慈爱工作，回国前他曾特意拜托学长替他做一个内推。没想到学长真记挂着此事，他高兴的搂住许星媛的双肩。“媛儿，我要去医院面试了！”
许星媛对哥哥做出噤声的手势。许星程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兴奋导致声音太大，连忙压低声音继续读信。“20号下午2:00，准备个人简历和纸笔，去慈爱医院考试。这不就是今天吗？这信怎么这么晚才到？”
许星媛也跟着一脸的焦急。
许星程皱起眉头，他现在像被关进监狱，连房门都出不去，怎么参加面试呢？
他急得来回踱步，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他拿出纸笔，写了一张纸条，写好后拿给许星媛。
“媛儿，你马上把这个交给罗浮生，他就知道该怎么帮我了。”
许星媛点点头。然后把纸条小心藏在身上，检查了好几遍，这才开门离去。
罗浮生正在美高美的套间里喝咖啡看报纸，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罗浮生开门，只见门外站着焦急的许星媛。“许三小姐？你怎么来了？进来坐。”
许星媛进屋，并没有坐，直接把纸条递给了罗浮生。罗浮生扫了一眼，马上把纸条塞进口袋里。“三小姐放心，有我在，耽误不了你哥在医院的面试！”
许星媛做出一个拜托的手势。
许星程穿戴整齐在屋里来回踱步，焦急等待。这时听到门外罗浮生的声音。“不认得我是谁啊？”
“认识认识。洪帮少当家嘛。”
罗浮生穿着一身宽大的看不出身形的长衫，还戴着一个造型夸张的帽子。但骂人的气势半分不减。“认识还不快开门？”
“少当家，恕难从命，部长的命令，外人谁都不能进去。”
许星媛看向罗浮生。罗浮生看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兄弟，我知道你们尽忠职守。但我怎么能算得上外人？你们没听说过咱们洪、许两家很快就要变亲家了！这还看不出来，我就是你们部长叫来游说二少爷的，用兄弟情感感化他，让他服软。我也是受人之托。要是我侥幸成功了，你们也能在许部面前邀邀功不是。”
守门的两个护卫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流露出犹疑：“这……”
罗浮生趁机拉过一个人，塞给了他些钱。“老爷子好面子，得找个台阶下，让我趁他不在的时候来，把事办漂亮了，对咱们都好。再说有你们在这守着，我们几个大活人也跑不掉不是？”
护卫收起了钱，终于打开了房门：“那……好吧，就十分钟啊。”
罗浮生冲许星媛笑了笑，走了进去。他进来，把门关好后。许星程这才焦急上前。两人眼神一对，似乎早有默契……
房门外，许星媛焦急等待着，突然房内争吵声渐渐大了起来。
“出去！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屈服的！你这样帮着我爸，你就不再是我兄弟！”
“好！我走！想不到你这么不给兄弟面子，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门忽然被打开，乔装成罗浮生的许星程低着头，假装生气地跑出来。
看起来很紧张的许星媛赶忙跟上，和他快步跑下楼。他和罗浮生本就个头相差不多，再罩上罗浮生的大长袍和帽子，更难看出分别。
护卫警醒的向屋内看了一眼，乔装成许星程的罗浮生正躺在床上，背对着大门。
他们赶紧关上大门，也放心下来。
房间内，换了许星程衬衣的罗浮生躺在宽大的床上，怎么都觉得衣服领口别扭。伸手扯了扯笔挺的衣领，嘟哝了一句：“洋人的东西就是没有咱中国人的好用。”
罗浮生无事可做，走到书桌前无所事事的翻起他桌上的书，一张简报飘然落下。他拾起一看，正是天婴身着戏服的黑白照片。
罗浮生想起那晚归国宴时，许兴程同他说过有喜欢的人。原来真不是借口。他看着手中的简报，陷入了沉思。
另一头许星程疾步跑入慈爱医院，来到前台问护士。“对不起，护士小姐，请问一下新医生面试在哪里？”
“就在前面走廊第二间办公室。”
“谢谢！”许星程看看手表，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半个小时了，他只能迅速跑去，期待应聘的人多，面试还没有结束。
许星程跑到写有“面试”字样的办公室旁边，正看两个面试官医生拿着文件走出来。年轻的那个正是他的学长。
许星程并未显示出和学长的关系，赶紧跑过去对两位医生鞠躬：“您好，我来面试医生。”
“年轻人，面试已经结束了，对不起。”年纪大些的那位医生转身就走。
他的学长在旁边和他挤眉弄眼。“统共就两个面试名额。你怎么能来晚了呢！”
许星程放低姿态，一直跟在两位后面道歉：“是我不对，因家中反对，禁锢了我，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已经尽全力赶来了，请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么？”
老医生板起脸来：“我们做医生的，是跟时间赛跑的人，如果你连面试都无法守时，又怎么能保证认真对待病人和你的工作呢？何况家人若是再反对，这份工作你定是做不长久的！还是请你走吧。”
几人在走廊上，遇到了从心脏外科病房里走出来的院长。“是你？”
许星程抬头疑惑：“我们认识吗？”
“那天雨夜，你送唱戏的九岁红老先生来急诊，是我值班，做的抢救。”
许星程模糊的有了印象，他印象中这位医生手脚麻利，沉稳果敢，确实是医术高明之人。“多谢。”
“是我应尽的职责。倒是你年轻人，多亏你为老先生做了急救，送到医院才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不过你怎么会心脏复苏的急救法？你也是同行？”
当着两位面试官的面，许星程有些羞愧。“差一点。”
院长看了一眼另外两名医生，心中大概有了数。“你错过面试了？”
许星程懊恼地点头。那位老医生皱眉冲院长摇了摇头，院长只装做没看到。“带履历了么？”
“带了！带了！”许星程忙把履历表展开，折平整，递给院长。
院长看着履历表，表情渐渐轻松起来。这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过往的实习经历都很漂亮。“留洋的高材生，还在13区医院实习过。我说那天你做的紧急处理怎么这么专业。这样，那破例再给你一次面试的机会。”
“院长！”老医生流露出不满的意思。
“老胡，别太严苛了。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呢。你我年轻的时候可没人家这么优秀。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嘛。”
许星程这才知道面前这位和蔼的医生竟是院长，喜出望外。“谢谢院长！”
“老胡的面试可是很难通过的。你自己好好把握。”院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先走了。
许星程随着两位面试官忐忑地走进了一间空会议室。

第二十章 七杀命格
许瑞安乘坐的豪华轿车开进了许家院子时，罗浮生正在许星程的床上倒头大睡。
许瑞安来到许星程房门口：“这小子今天还算老实吧？”
守卫们点头。
许瑞安仿佛福至心灵，突然问道：“今天，没有外人来过吧？”
守卫互相看了一眼，有些心虚，没说话。许瑞安看出端倪，厉声：“开门！”
许瑞安走进房间，看有人蒙着被子在睡觉，心下稍安，威严地咳嗽了一声。“怎么？饿得连规矩都忘光了吗？”
罗浮生从睡梦中惊醒，心中暗骂了一句该死。硬着头皮站起来，对他鞠了一躬。“许部长好。”
他自知身份，不敢像林启凯洪澜那样直呼许伯伯。再加之从小到大，他都能感受到许瑞安和林道山对他的敌意。因着晚辈们之间的情分，大家长们虽不明说，但那眼里偶尔流露出的厌恶是明明白白的。就更不敢造次了。
许瑞安也有些诧异：“是你？你怎么在这？”
罗浮生低头认错：“许部长，您别责怪任何人。整件事都是我的主意，是我把星程放走的。”
许瑞安脸上的怒气只出现一瞬，很快压制了下来，变得毫无表情：“既然这样，那你跟我来。”
罗浮生自认倒霉，乖乖地跟许瑞安出门。许瑞安在泡功夫茶，倒了一杯给罗浮生，示意他喝。
罗浮生见许瑞安没有惩罚自己，有些意外，拿起杯子，恭敬地喝掉。
许瑞安再倒，然后自己端起杯子。“浮生啊，如果没记错，你跟谧竹认识有十几年了吧？以前谧兰还在的时候，时常带着你们几个小的在这园子里上蹿下跳。”
罗浮生见他提起已逝的长子，心中悲戚。“谧兰大哥待我们就像亲大哥一样，说句僭越的话，我也当谧竹是自己的亲弟弟。”
“星程性子傲，没什么朋友。自从他母亲不在了，跟我的关系也不是很亲密，只有你和仲景，真的能跟他谈的来。浮生啊，我们这一辈都老了，你义父身边还有你能接他的班，我呢？我只不过想星程能够以后接我的江山，有个稳定的未来，照顾好他这个妹妹。这样即便我有一天不在了，也能去安心地见他们兄妹俩的母亲了。我的这份苦心，你能明白吧？”
许瑞安突然打起感情牌，倒教罗浮生始料未及，只能顺着他的话说。“是，许部。”
“浮生啊，你的父母去得早。你比星程成熟、独立、懂事。他不听我的话，总是什么都跟我对着干，你作为他的兄弟，要多帮我看着他，劝劝他。我是他的父亲，做什么事即便方式不对了，本心也都是为他好的。”
提到生身父母，罗浮生似乎有些被打动：“我明白。”
“好，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理的人。对了，星程的欢迎晚宴过后，洪家有没有再提婚约的事？”
罗浮生犹豫了一下，隐瞒了洪澜的态度。“不瞒您说，义父心里还是很看中星程的，我也觉得，他和洪澜是天生的一对。”
许瑞安听了很顺心。“浮生，你在义父面前，还要多美言我们谧竹几句。还有，他有什么动向，及时告诉我，那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罗浮生意识到许瑞安是想利用自己监视许星程。顿时压力倍增，也只能佯装应允：“那是自然。”
“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向你义父复命吧。”
罗浮生早就如坐针毡，赶紧站起来：“是，许部长，给您添麻烦了。我先走了。”
他还没迈出大门，许瑞安叫住他。“对了，看见谧竹告诉他，媛媛给他做了甜汤，等他晚上回来吃。”
罗浮生觉得背后寒毛都要立起了，今天许星程逃出去的时候确实曾和他约定，面试后要躲在他美高美住上一段时间。这事连星媛都不知道，许瑞安竟然了如指掌。也许他并不知道详情，但也断定许星程会和他碰头，这是在给予他警告。可见许瑞安心机之深。
罗浮生应了一声好，匆匆离去。想着美高美是没法给许星程藏身了，得联络一下林大哥那边，为他另寻出路。
许瑞安挑眉，自顾自喝了一杯功夫茶。
许星程的面试很顺利，自身功底到家，还有学长在一旁加持。自然所向披靡，把严厉的胡医生也哄得眉开眼笑。
“我一贯服有才学的人。你过了我这一关，从今往后就是名正式的医生了。希望你记得我们曾经宣过的誓，用尽你所学去救死扶伤。另外你父亲那头，也务必征得他的同意。医生这份工作没有家人的支持是做不长久的。”
许星程难掩激动，连声应下。但想起父亲那专横的模样又觉得前途渺茫。一筹莫展之际，他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天婴？”许星程觉得自己和这个女孩实在是有缘。冥冥之中好像是他的一盏指路明灯。
“谧……许少爷。”天婴的神色也在一秒的惊喜后归于平静。
“你在这照顾你爹？对了，上回你哥哥的事怎么样了？”
“劳您挂心。我哥的事幸亏罗浮生出手相助，算是了结了。”
“浮生？”许星程有些吃惊。“他可不是随便会管人闲事的人。”
天婴不知道罗浮生是个什么人，她猜不准他的心思，也不想猜。也许他是对她有些许好感，像许星程一样。但爹爹从小教导，朱门大户之家的人算计太多，真心太少，不可信。
许星程清楚感受到天婴对他态度的转变，却对其中的理由百思不得其解。索性直接开口问询。“我是否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天婴姑娘？为何姑娘自从上次相见就对我如此冷漠？”
天婴也不是拐弯抹角之人，直言直语说出了原因。“之前戏院的事屡屡麻烦到许少爷是不知许少爷的身份。若是知晓，断不敢劳驾您千金之躯。”
这话里的生疏刺的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也清楚了她心中所思所想。许星程到底还是好风度。“可否邀姑娘移步说话。”
“正好我要去福隆，许少爷如果有时间就一路去吧。边走边说。”天婴把手中的暖水壶交给病房门口的师兄，和许星程一起从医院的后花园穿出去。
慈爱医院的后花园里种满了当季的鲜花，每换一季都要全部换一次。鹅卵石铺就的小道通向一处凉亭。凉亭后又挖了一处水塘，里面的锦鲤色彩缤纷，簇拥在一起煞是好看。这里是上海数一数二的洋人医院，又开在租界里，环境设施都是没得挑的。只是这医药费贵的令普通百姓咋舌，九岁红提了几次要出院的事。天婴心疼他老人家身子，坚持要他多住一段时间。
许星程看天婴好像有自己的心事，也不打断她，暗自思索着如何能让她转变思想。他明白以天婴的出身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有偏见是很正常的事。如今的社会，以上欺下，善恶颠倒，活在底层的人受了太多的气。所以遇到出身显赫的人，下意识的反应都是要逃的。
他们快走出后门，他才缓缓开口。“天婴，你会因为钱而去和一个人做朋友吗？”
这个问题让天婴有种受到羞辱的感觉。“你此话何意？我虽穷，但我不会因为钱去对人虚与委蛇，卑躬屈膝。”
“我相信。”许星程点头，温柔的盯着她的眼睛。“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会因为钱而不和一个人做朋友吗？”
天婴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他想说什么。道理很简单，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做。
“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我可以选择往后的路。我爹选择拿枪，而我选择拿刀-手术刀。从今以后，你可能就要叫我许医生了，我以后会在这家医院出诊。”
天婴上次就知道他是学医的，但没想到他真能穿上这身白大褂。看他的眼神里就多了一分崇拜和欣赏。医生这行钱少事多，是个真正的苦差事，但很有意义，因此受人尊重。“你父亲会应允吗？”
还真是一语中的。许星程无奈苦笑。“大概是不会。但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他不可能管着我一辈子。”
大宅门也有大宅门的辛酸，这一点天婴倒是早有预料。“你挺有勇气的。”
“如果你不愿意和许少爷做朋友，那你能和许医生交个朋友吗？”许星程追问道，话语真诚。
天婴停下脚步，看着许星程这一身不合身的长袍和故意掩人耳目的大礼帽。也猜的出他是怎么逃到这里来的。心中多了一分敬佩。半晌才伸出手道：“许医生好。”
许星程喜笑颜开，回握住天婴的手掌，手心滚烫的温度传了过来，熨帖了她的心。雨夜里奔跑的背影和被警察抓走时挺直的脊梁在她心中重新鲜活起来。段天婴也对他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许星程将她送到了戏院门口，又约她今晚到美高美来一聚。天婴想到这是那个凶神恶煞的罗浮生的地盘，赶紧摆手拒绝。许星程也不勉强，只是约定有时间一定会来找她听戏。
天婴走进剧院就看见台下的罗浮生，不是他太显眼，而是现在剧院还没有正式开门。整个黑黢黢的观众席就只坐了他一个人。罗浮生也抬头看向她，想装作没看见的可能性也被抹灭。
“过来。”他朝她招手。
天婴走到他面前。“来找我的？”
他盯着她半晌不说话，眼里似有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开口。“今晚来美高美给我唱戏吧。”
怎么又是美高美。天婴皱眉。“我的戏马上就开演了。你在这听就好了。”
“我待会有事得马上走，今晚不见不散。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愿望。”
天婴也是守信之人，不再争辩，脑子里想到的是另一个人。“刚好还可以给许医生一个惊喜。”
天婴说着脸不经意的红了，她发现自己很喜欢许医生这个称呼，从嘴里吐出来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感。
罗浮生观察着她的面色变化，从不耐到羞涩。很明显是为了谁。她为了谧竹甘愿当丑小鸭上台跳舞，又为了他当掉那么重要的吊坠。关于她的心意，他知道的要比许星程多的多。
许瑞安的威胁，洪正葆的暗示，许星程的秘密接连在罗浮生心里搅动，而段天婴的心意是扯断他心弦的最后一道力量。
“铮”一声，断了念想。
小时候摩迦寺的方丈为他批的命：“七杀星入命宫，幼时易折，非夭亦疾。长成后必历受艰辛，方有所成，然天煞孤星，姻缘上纵一见钟情，也难得长久，终难免孤独一生。”

第二十一章 挑拨离间
洪家管家打开门，洪澜哼着歌走进来，心情大好的样子。
“大小姐用过晚饭了么？”
“吃过了。”今天她同学堂里的女孩子一起在外面吃的饭。有个要好的女孩说自家上周举办了一场西洋舞会，在舞会里她和未婚夫一舞定情，煞是浪漫。
这个故事给洪澜找到了灵感，她也需要一个好的氛围和浮生哥关系更近一步。顺便让许星程出出洋相。
洪澜进来时，看见客厅里胡曼莉正在给洪正葆按摩，胡曼莉看见洪澜回来，知趣地离开。
洪澜走到洪正葆身后，假装给父亲按摩头，实际是在蹂躏他的脸。捏了一会脸，洪澜忍不住笑了起来。
洪正葆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又有什么事要求爸？”
“爹！”洪澜撒娇坐在洪正葆身旁。“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洪正葆对这个女儿一猜一个准。“什么事？”
“我想这周末在美高美办个舞会。”
洪正葆只知道办堂会，舞会这些新鲜玩意儿是那些洋派人家时兴的玩意儿。他一贯不太看得上。“上个星期许家不是才刚刚办过？”
“那顶多算个酒会。我要办一个真正的西方流行的化装舞会！”
“化装舞会？”这个词对老古董来说更是闻所未闻。
“对，化装舞会！我到时候把许星程也叫来，你不是让我们俩多交流吗？”她准确的拿捏住父亲的心态。
洪正葆意外，隐约嗅出一点阴谋的味道：“你不是一向看不上许星程吗？”
“还不是为了爹爹您能早日抱上外孙子。”洪澜故作羞怯。这么说也不算说谎，外孙是外孙，只是不是和许星程生的。
这个诱惑对洪正葆来说太大了。“那敢情好啊！女儿啊，虽然爸爸不知道你这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只要是女儿想要的，爸爸一定全力支持！”
洪澜笑着在爹爹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爸爸！那我现在去美高美找浮生哥啦！爸爸，晚安。”
洪正葆看着女儿的雀跃背影，若有所思。
美高美门口，洪澜的凯迪拉克驶到门口。洪澜下车，问门口的洪帮手下。“生哥在吗？”
“大小姐，少当家正在里头听戏呢。”门口的人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听戏？”洪澜觉得自己听错了。美高美里面怎么可能有人唱戏？她大踏步走进美高美，还未见其人，就先闻齐声。一段咿咿呀呀她听不懂的戏曲从红色幕帘后传出来。
戏台上，天婴正在唱戏，原本带不来戏班子，她是准备清唱的。没想到留音机里播放出了《游园惊梦》的配乐。音效听起来虽比不上现场听，但总比清唱来的好得多。
罗浮生闭眼长腿搭在茶几上，也不知有没有在听。身边坐着两位舞女梦露和秋裳。罗诚也坐在旁边，许星程却不在。
罗浮生正听得起劲，突然一个黑影挡在他的面前。
他皱眉正想发作，睁眼看到是洪澜，面色缓和了一些，但并不起身，把身边的女人搂的更紧了。“你怎么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美高美什么时候成了唱戏的地方？”洪澜一个眼神，梦露和秋裳就得马上坐开给她腾出个位置。
洪澜满意的坐到罗浮生身边，指着台上一身戏服也难掩明丽的天婴问她：“这谁啊？”
天婴在台上自然也看到了罗浮生和洪澜的纠缠，不自觉地摇摇头。爹爹说的还是对的，他们这些少爷们身边的女人一天一换是常事，除了许医生。除了他妹妹，她从未在任何场合见过他身边出现别的女孩。
罗浮生对洪澜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小声点。戏正唱着呢。”
洪澜气的对着空气抽了一个响鞭。“陪我去吃西餐。”
罗浮生抬手看了眼手表。“这都几点了？你还没用晚餐。今晚不行，我约了许星程。”
洪澜听到许星程的名字也跟鬼见愁一样。“你是想拿他做幌子激走我，好在美高美和这戏子厮混吧？”
罗浮生皱起了眉头，这丫头被义父宠的越发的没规矩了。偏生也不能对她发作。“嘿。说曹操曹操到。谧竹！”
罗浮生抬手对门口的人影招手，天婴听到这个名字，双眼绽出神采，顺着他挥手的方向看过去。洪澜则是一脸你骗鬼的表情。
“浮生！”当她听到不远处真的传来许星程的声音，赶紧猫身从另一个方向溜走。“哥，我有事先走了。”
罗浮生哭笑不得，抬头看见段天婴看着许星程时眼里的流光溢彩，他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淡了下来。端起杯子一口干了里面的威士忌。
正好一曲毕了，段天婴露出少女一般的羞怯，趁许星程未走近，赶紧钻到幕后去卸妆。
许星程哼着钢琴曲愉快地走入美高美，看到罗浮生的背影，三步并两步跑上前去箍紧他的脖子。“好兄弟！多亏了你，我今天面试很成功！刚跑走的那是谁啊？”
“是澜儿。”罗浮生苦笑一声。
“你这是怎么啦？情绪这么低落，是不是被我爸发现了？他没把你怎么样吧？”许星程关切的绕到他身边。
他正想跟他说不能呆在这儿了，要带他去找林启凯。未及开口，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当然不会了。”
许瑞安带着四名警察出现在美高美门口。
许星程诧异的看着他，又看向罗浮生。“爸？”
罗浮生心中无奈摇头，还是晚了一步。恐怕早有人在这美高美门口盯梢了。
他的无奈看在许星程眼里成了默认背叛，而许瑞安的话进一步确认了他的想法。“浮生啊，多亏有你，才能把我儿子找到。”
许星程瞪着眼看向罗浮生：“是你告诉了我爸我在这？”
罗浮生张了张嘴，碰到许瑞安的眼神还是收住了。
许星程还要开口质问，此时许瑞安说道。“走吧，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原本就算他爹不来，他也是要回家报道今儿面试的事。胡医生说的没错，得到家人的支持是他从医的基础。来美高美一趟只是为了和浮生打个招呼，却万万没想到他会将自己的行踪出卖给他爹。
许星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生气地走了出去。
罗浮生站在原地，低头端起秋裳给他重新满上的酒，一口干掉。回头就看见换好装的天婴站在一旁的阴影处，看着他的眼神里也满是失望。
“他是真的把你当兄弟。”她只说了这一句话就转身出门。这没有语调的一句话却比抽他一耳光还重。
罗浮生手中的酒杯砸在舞台下，碎片四溅。

第二十二章 合作出逃
许宅中，许星程跟许瑞安，两人安静地各坐在一个沙发一角。许星程终于忍不住了，先开口：“今天我去医院面试了。”
“我知道。”许瑞安面上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许星程下意识想问他怎么知道，想到浮生又恨恨啐了一口。那家伙肯定把自己卖个彻底了。索性都摊开来说。“爹，我要去医院上班。我不是和你商量，只是尽个通知义务。我回上海是为了离您和妹妹近一点。如果您非要这样，我带妹妹回法国去，一样可以行医救人。您不可能一辈子囚着我。”
“警局你要是不愿去，暂时也可以不去。”许瑞安突然的转变是许星程始料未及的，他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对方却马上摇了白旗。“您说的是真的？”
“有个条件。”
许星程的欣喜没有持续太久就被拉回现实：“我就知道。您先姑且说说看。”
“你和洪澜的婚姻大事，你必须要配合。”
“不可能。婚姻和事业一样重要。”许星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说条件。洪正葆要在美高美给洪澜办一场化装舞会，并且邀请了你。只要你去参加这个舞会。在舞会上好好表现，我可以不再把你关在屋里，而且你也可以去医院上班，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许星程心想只是一场化装舞会就可以交换人身自由，确实是个好交易。至于之后的相处，父亲手也伸不到那么长。只要不把他关在家里，他就能见到天婴了。
“我答应您！”
许瑞安微微一笑，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那晚，众人围着罗浮生喝酒，罗浮生已经衣衫不整，脸颊通红，异常兴奋，接连不断地给自己灌酒，跟其他人撞杯，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
迷雾的芦苇荡中。
喘息声，哭喊声，呼救声，枪声。
一只拿着手枪的手。
视线慢慢上移，这次他终于看清拿枪的人。
是他的父亲。
罗浮生从梦中惊醒，满头是汗，唱片机还在放着天婴的唱片，他冲进洗手间狂吐。噩梦使宿醉后的头更加痛了。
白日里，许星程要出门，刚走到门口，两个下人打扮的便衣也要跟着出去。“你们是要跟着我一起吗？”
“少爷，老爷吩咐过，您出去的时候，让我们陪着您，听您使唤。”
“那我出去和洪大小姐约会谈恋爱你们也要跟着？当电灯泡？”
两个便衣面面相觑，得出一个结论。“老爷说不管您去哪？都跟着您。”
许星程正要发作，突然听到楼上徐瑞安下楼的脚步声，急忙走到电话旁，摇了个电话。
“谧竹，你这是要摇电话给谁？”
“给洪澜。我们约好今天出去买舞会穿的礼服。”
许瑞安对此怀疑，昨晚他回来这么晚，什么时候能和洪澜约好：“真的么？”
许瑞安从许星程手里接过电话。电话那头一直无人接听，许瑞安疑惑地看着许星程。他刚要放下电话，突然，电话那头传来巨大的声音。“哪个不长眼的？这么大清早打电话来扰人清梦！”
许瑞安听了不禁皱眉，许星程听到了洪澜的大嗓门，暗暗笑起来。许瑞安瞪了一眼许星程，把电话递回给许星程，却站在一旁不动。
许星程硬着头皮接起电话：“喂！是我，许星程。”
“许星程！你吃错药了吧？脑子坏掉了？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
许星程对她的恶言恶语充耳不闻，堆起笑容：“洪澜，你忘了咱们今儿约好一起去买化装穿的礼服吗？”
没睡醒的洪澜沉默了一会，在想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许星程还要说什么，许瑞安却奈不住性子，走过来，把电话抢过来。“澜澜啊，我是你许伯父。刚刚星程找你有什么事？”
许星程一看要穿帮，垂头丧气。
洪澜想明白了，清清嗓子，换了一副娇滴滴的口吻。“许伯父好，谧竹他想约人家今天出去玩嘛，可不知道伯父您允许不允许呀？”
许瑞安听到这样的语气，也是一愣。然后笑笑应道：“年轻人嘛，就应该经常聚在一起，你许伯伯很开明的，怎么会不允许呢？”
许瑞安把电话递还给许星程，之后对手下两个人说着什么。
许星程狐疑地接过电话，听到洪澜那边还在假装嗲声嗲气。“许伯父，对了对了，我爹这边刚采购了上好的茶叶，我见谧竹的时候，让他也给您带点去，孝敬孝敬您老人家嘛……”
“真有你的，洪澜，脑子挺灵活啊，以后肯定是个好媳妇，好儿媳妇，好孙媳妇……”
一听是许星程，洪澜声音转回泼辣。“许星程！说什么呢你！你是不是皮痒痒了。”
许星程见父亲还在盯着自己，调整了一下口气：“行了行了，知道你还有好多话要和我说，咱们半个小时后在南京路的环艺咖啡馆见面，不见不散。”
洪澜狠狠地挂断电话，但转念一想，又笑了起来，赶紧穿衣服。这化装晚会的衣服自然是要好好挑选一下的。
咖啡馆内，看似登对的年轻男女相向而坐彼此拧着虚伪的笑容。
“你办的化装舞会邀请我干什么？”许星程才不会相信那套和他促进关系的说法。
“爹爹和伯父不总想我们多接触吗？正好我好久没招呼朋友们一起玩了，就借这个机会玩玩。你到时候来了，就做做样子好了。你不用找我，我也没时间理你。大家各玩各的。”
许星程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个主意倒是不差。“那我可以自己带舞伴吗？”
“当然了。带多少都行。”洪澜一反常态的笑的灿烂，总觉得她心中有什么小九九。
许星程顾不上这许多，一心只想着邀到天婴一同赴宴。洪澜心中想的自然是浮生。两人对好和父亲交差的口供，就准备分头行动，互不干涉。
许星程正准备离开，洪澜叫住他：“喂。面具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舞会那天要凭借面具入场。”
说着，洪澜从手提包拿出一个精致的半脸面具，递给许星程。
“那女伴的面具呢？”
洪澜之前没想到这一层。“自己买吧。国光百货里有。”
许星程接过面具，道谢。两人就此分开。
许星程等在国光百货门口。天婴从远处急急跑来：“你让戏院老板给我传话，让我过来找你，这么急是要干嘛？你爹昨晚没为难你吧？”
“没有的事。你跟我来就知道了！”许星程拉着天婴进了国光百货的洋装店。
同一时间，洪澜和罗浮生的汽车也开到了国光百货门口。
洪澜和罗浮生下了车。洪澜挽着罗浮生的胳膊走着。
罗浮生一脸无趣：“小姑奶奶，其它帮派的人已经杀上门了，火烧眉毛，你拉我来这里干嘛？”
洪澜瞪他：“少在这装神弄鬼。你当我不知道，最近你什么都没管，美高美的布置也是罗诚在弄，你光顾着一个人喝闷酒了。”
罗浮生心想，一定又是罗诚那小子大嘴巴！看我回去不收拾他！
“小姑奶奶我要办个舞会。你那衣柜里的长衫褂子没一件能拿得出手的，穿的跟我爹似的。我得给你选一件合身的西装，带出去才不会丢了我的脸。”
“我给你挣什么面子？你的舞伴该是谧竹。”
“谁要跟他跳舞。你别啰嗦。快跟我进来试衣服。”洪澜推着罗浮生进了男装部。

第二十三章 星光长裙
国光百货是上海最高档的洋百货，里面窗明几净，清亮整洁。天婴从前只敢站在门口瞧一瞧。这回被许星程拉进来，倒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店员认得许星程，他在归国宴上亮过相后，又成了上海滩名媛们茶余饭后的最热谈资。店员平日里帮主顾试衣服时也听说了不少。据说他有婚约在身，许的是洪帮大小姐。但他自个儿留洋回来的，喝了一肚子墨水，哪里看得上舞刀弄枪的洪帮大小姐。在归国宴上闹得很不好看。
总而言之，名媛贵妇们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一句，不登对不登对。
所以当他牵着另一个女孩进店的时候，店员也并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样子。而是恭谨的上前叫了声：“密斯特许好。”
国光百货的店员都以素质高见称，因常接待租界里的贵客。除了国语和上海话，英语和日语都是要会一些的。许星程是洋派作风，这段日子听人少爷前公子后的，实在不舒坦。反而是店员一声密斯特让他倍感亲切。
“你好。最近店里有进什么新款礼服适合段小姐的？你看着推荐一下。”
店员打量着段天婴，她一身布衣布鞋也难掩秀丽，眉眼里灵气逼人，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不知密斯段平日里喜欢穿什么样式的礼服？鱼尾，抹胸，还是？”
天婴原本听他们讲话就就已经云里雾里，什么密不密的。现在问题直接抛到她头上，更是手足无措。“我……我……”
许星程看出她的窘迫，连忙接过话头。“你依着段小姐的身段推荐一下你们店里的款式就好。”
“好的。两位坐在沙发上等等。我去给您搭配几件礼服。首饰和鞋子需要吗？”
“要的。一并拿来吧。”许星程做了主。
好不容易等那店员走开，天婴才逮着机会低声开口问他：“为什么要带我来买礼服？我用不着的。”
“用得着。过两日美高美有个化装舞会，我想邀请你做我的舞伴。”
“化装舞会？那是什么？”天婴对这个新鲜词是闻所未闻。“而且我也不会跳舞呀。”
“无妨。我就是缺个伴。如果你肯赏脸来，就帮我个大忙了。”天婴知道许星程想找舞伴，全上海可以拎出几十个配得上的名门闺秀。他这么说无非就是给她个面子。“化装舞会和寻常的舞会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大家都会穿上洋装，带上半脸面具。这样在昏暗的光线下谁都不认识谁，会比较有趣。”
“那……我怎么认得出你？”天婴听到这个安排更虚了。
“原本化装舞会的规则是不能透露自己当天的穿着打扮。但咱们今天做个小弊。到时候我会穿一身白色西装，带着这块面具。面具这里缺了个小口，就算遇到一样面具的人，你仔细看就会发现的。”
天婴把玩着手上的白面具，似乎为了和他拥有共同的秘密而感到兴奋。
男装部那头，洪澜在店里忙前忙后，给罗浮生胡乱地挑选着衣服。选出来的衣服快要堆满前台。可她还在孜孜不倦的根据自己的品味挑选着。
店员在旁边手里帮忙拿着一大堆衣服，满脸堆笑的跟在后面。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罗浮生悠闲的喝着店里提供的橘子水，看着画报。好像不关他的事一般。
终于等洪澜逛完整个男装部，指着他面前小山一般的衣服说：“好了，去试吧。”
他这才起身，扫了一眼五颜六色的“小山堆”。从里头迅速抽出一件白衬衣和一套黑色西装。纯黑的面料，没有任何花纹装饰，但材质上乘，剪裁修身。
罗浮生穿出来的时候，惊艳了在场所有女人的眼。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西装，因着他的颀长身形和精健的肌肉而显得多了几分性感。
洪澜享受着周围羡慕的眼光，分外自豪的挽上罗浮生的手臂。“就要这一套了。以后浮生哥哥要多穿这样的衣服。人靠衣装，很适合你！”
“砍人的时候不好动。”罗浮生面无表情的把手伸直，衬衣衣袖瞬间缩上去了一截。
“……”周围的人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没听到。
“剩下的不要了吗？”店员小心翼翼的问洪澜。
“不要了。哥，陪我再去女装部选件裙子吧！”
女装部里，店员根据天婴的的身形，选了一套鱼尾的和一套A型长礼服。试那套鱼尾时还好，虽说别扭，好歹是穿出来了。
“怎么样？”天婴怯怯的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
“很美。就是有点太成熟了。试试另一套吧。我感觉那个会更适合你。”
天婴穿上另一件长裙时，都快认不出自己了。宝蓝色的长裙上镶嵌了渐变色的亮片，层层叠叠的一动起来就像夜空上的星星在闪烁。她喜欢的不得了，却不敢就这么穿着走出试衣间。太露了。整个肩膀和小半个胸口都在外面。
天婴裹着试衣间的布帘问店员有没有别的裙子。
“怎么了？不合身吗？”店员耐心的询问。
“不是的。太露了。”天婴跟她比划着，许星程也走了过来。她就更加紧张了。
“密斯段，不要紧的。这是法国运过来最新款的洋装。领口的设计是这样子的，你出来让密斯特许看看。”
许星程算是听明白怎么回事了。“麻烦你再给段小姐拿一件披肩过来吧。”
天婴感激的看着他，再一次为他的体贴而心动。店员马上拿了一件珍珠白的流苏坎肩过来。天婴罩上后这才敢走出布帘后。
“好不好看？”天婴站在全身镜前偷偷踮起脚来，店员马上拿了一双三寸高跟鞋过来，同样的亮片设计，流光溢彩。天婴蹬上后，就像将整个银河都穿在了身上。
许星程许久都不开口说话，赞美的话竟然一句都说不出口。他一直都知道天婴是美的，站在台上唱戏的时候美，在台下和浮生拌嘴时也美。但那和今天的美是不一样的，就像将一件蒙尘的瓷器擦干净后，突然迸发出来的美丽，骇人心神。
“就要这一套了。”他的反应已胜过无数句赞美。“对了，这里有卖化装舞会的面具吗？”
“有的。”店员拿了两顶过来，树脂面具上镶着羽毛与彩色水钻，像只孔雀一样。
许星程拿了一顶和她裙子颜色相配的递给她。段天婴接过来，往脸上比划，笑的天真无邪。“好看吗？”
罗浮生此时就定定的站在店门外，透过橱窗看着里面这天造地设的一对。天婴在许星程面前的笑容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罗浮生觉得自己就像在偷看别人宝贝的小贼。
“好看……”他忍不住轻轻回了一句。
“什么？”洪澜以为在和她说话。
“没事。我有事先回去，不能陪你逛了。买了什么都记我账上。”罗浮生不等洪澜发难，就先一步走出了百货大楼。

第二十四章 舞会插曲
隆福戏院里，散场的人们津津乐道地谈论着今天的戏曲。
天婴刚刚卸完妆，换上礼服和高跟鞋准备去美高美。
段天赐走了进来，突然说道。“爹昨天说想你了，我答应他今天演出结束，带你去看他。你这身打扮是有别的安排吗？”
天婴无法拒绝去探望爹爹的请求，看了看时辰，还有时间。“我今晚要参加个活动，但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先去看爹。”
段天赐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些不敢直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从何时开始，她的光芒渐渐的就要掩盖不住了。段天赐有些心慌，就像一直以来笃定是自己的东西，突然变得不再合衬。
九岁红躺在病床上，天婴一边给九岁红按摩，一边跟九岁红汇报戏班的事情，而段天赐在一旁削着苹果。
“最近很多老板过生日，光今天马老板就收到两笔定金，让咱们戏班去唱堂会，下个月的堂会安排都满了，师兄弟们可高兴了。”
九岁红看上去精气神好了许多：“好好好，想不到咱们戏班这么快在这大上海立足了。我今日感觉身子大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院？这病是个富贵病，平素里在家好生将养着就行，何必在这么贵的地方白白浪费钱。”
段天赐将苹果递过去：“医生说了，再过几天复查一次，没问题就能接您出院了。”
“爹，您别着急，这次把病彻底养好，戏班的事暂时不用您操心。”天婴抬头看了一眼挂钟，舞会已经开始，但她不知该如何开口提离开。
段天赐假装没有看出她的焦急，不紧不慢的说。“天婴，你去给咱爹打点水。”
天婴面露难色，但还是答应着去了。
她一走开，九岁红就将段天赐拉到身边：“我入院后，戏班里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倒是真的不少，但不管是胖爷来砸场还是他在赌场输钱，没一件可以和父亲说。于是段天赐摇了摇头。
九岁红想了想又问道：“天婴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你看她现在穿的衣服和鞋子，哪里是我们这样的人家买的起的。你要看着她，千万别让她行差踏错呀。”
段天赐闷闷的嗯了一声。只说上次送爹来医院的公子哥好像对天婴有些意思。
九岁红长叹一口气。“这是命啊。”
从他将天婴捡来的那一天起，就知道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这么多年一直瞒着她，就是在担心这孩子迟早会离开他们。算他自私，为自己儿子打算总要多一些。
“那天，我说不分男女，谁的本事儿大戏班就交给谁，你怎么看？”
段天赐自知天分不如妹妹，当然没有异议：“爹这样说，自然有爹的道理。”
“你既叫我一声爹，自然也该明白我的心思。戏班就算是交到天婴的手中，将来，不也还是你的？毕竟你才是我的亲生骨肉，而她终究会是你的妻子。”这是他早就为两个孩子铺好的路，不容许任何人来扰乱。“你的未来妻子，你自己要看好！”
段天赐沉默不语。他有些预感，妹妹也好，未婚妻也好，他是看不住了。
一群带着面具的宾客陆续走进美高美舞厅。许星程一身白色礼服，戴着面具站在门口，不时看着腕表，等待着天婴。此时，一只手重重地拍在许星程的肩膀上，许星程回头一看，一身黑色礼服，也带着面具的罗浮生站在他旁边。
许星程抖了抖肩膀，摆脱开他的勾肩搭背。上次出卖他的事，他还没有原谅他呢。“你谁呀老兄，我认识你吗？”
罗浮生以为是面具挡住脸，他没认出来，一把脱下了面具：“我你都认不出来？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居然还敢不认识我？”
许星程冷哼一声：“我不是敢不认识你，我是压根就不认识出卖兄弟的人。”
罗浮生无奈：“那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除了你没人知道我那晚会来美高美。你就那么大摇大摆从我爹眼皮子底下跑出来，他没和你做什么交换条件？”
要说许星程还真是了解他爸。罗浮生只觉得越解释会越糟糕，索性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玩起小时候那套。“许星程，我这为你出功出力背黑锅的，连个好都落不着，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你自个儿说，咱俩还是兄弟吗？”
许星程被他锁住喉咙，跌跌绊绊的求饶。“是是是，行了吧。”
他这才放过他，许星程捂着脖子斜睨了他一眼，咳嗽着笑骂了一句，“流氓。”
男人之间的情意就是如此，不需要一字一句去辩白清楚，只要一个碰撞就可以和好如初。
“是兄弟，但你要还我一次。不管怎么说，都是你办事不利！”许星程不吃亏的补充道。
“好好好，就算我交友不慎，上了贼船。今天我保驾护航，让您老人家玩得开心。今晚，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打扰我们许公子。满意了吗？”
说完，二人嘿嘿一笑，相互捶了对方的胸一拳。
“许公子，那就请往里进吧。”罗浮生重又戴上面具。
许星程这才正式打量了罗浮生今天这套不同以往的穿着。“呵。这‘玉阎罗’真不是白叫的啊。这一身穿你身上真合适。你先进去吧。多少小姐姑娘等着你跳舞呢。我还要在这等我一个朋友。”
罗浮生一怔，迅速又变了笑脸，说道：“行，那我先进去招呼客人了，有事叫我。”
说完，罗浮生就走进舞厅。许星程看了看手表，向外张望着。
天婴打水回来，正好看到护士在给九岁红测体温，并给九岁红发今天的药，九岁红吃了药，躺了下来。
“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了，家属请回吧。”
“爹，那我们回去了。”
“快回吧，早点休息。”
天婴和段天赐答应着，走出病房。天婴跟着段天赐走出医院，天婴看时间已晚，有些着急：“哥，那我先走了。你回家早点休息。”
段天赐想起父亲的话，有心想劝她不要去。但一看她这一身公主般的打扮，又不忍阻拦。以后跟着他就只能过苦日子了，趁着现在年纪小，让她再任性久一点，留个美好回忆也好。“好吧，那你玩完早点回来，好好休息休息，最近连着唱戏，你也够累的。”
天婴笑着：“放心吧哥。”说完就小跑起来，段天赐还在后面喊着注意安全。
此时美高美里面已经是歌舞升平，许星程还是一个人孤独的在等待。洪澜走了出来。“许二，这都开场半天了，你怎么还不进去？”
许星程听出是洪澜的声音。“我还有一个朋友没有来。”
“哟，是多重要的人物呀？居然需要许大公子在这里侯驾。”其实那天洪澜在女装店外头已经看到了许星程带着去买衣服的那个女孩。长得倒是很精致，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
许星程心不在焉的回答道：“你不认识。”
“甭管是谁。你就别站在这里干等了，像是我美高美的门神一样。你先进去，我派下人在这里等着。人到了就给引进来。”
许星程刚要拒绝，洪澜一把挎住许星程的胳膊，亲密地走进舞厅。
许星程好不适应，边走边回头望着。跟守门的仆人嘱咐清楚天婴穿的是什么样式的衣服。
洪澜牵着许星程坐到卡座上，给他倒上一杯红酒递上去，说道：“来，Cheers，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化装舞会。”
“哪里的话，多亏了你，我才有这一方清净天地。”因着是洪澜举办的宴会，又是在美高美，父辈们都很安心，没有派人来盯场。许星程的风度也很好，尽管心中记挂着天婴，仍然全心应付着宴会的女主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办这个化装舞会就是想跟你缓和关系，上次拍照的事是我不对，不应该踩你。”洪澜变着借口又给许星程敬了一杯酒。
许星程听到这里，觉得人家姑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也该有所表示：“我也有错，不该故意拿话激你。对不起，我自罚一杯，算我赔罪。”
洪澜露出笑脸：“这样才对嘛，来，Cheers。”
不多时，两人就已经三两杯红酒下肚。洪澜从下是酒坛子里泡大，自然算不上什么。许星程的酒量就不那么拿得出手了。
洪澜见他已经微醺，扯了扯裙摆站起身：“我去那边招呼一下朋友，你哪都别去，就坐在这儿等你朋友，我刚跟下人说过直接引到这个位置来。”
许星程连声感谢：“好的。”
洪澜离开卡座，留下许星程一个人，无聊地看着周围穿着各式各样服装的宾客，还不时地向门外望去。
洪澜走到舞台红幕后的六个姑娘身边，她们环肥燕瘦，各有不同，有的成熟性感有的清纯秀气，标配都是一双雪白的大长腿。其实她们都是美高美的舞女，戴着面具扮成名媛混在其中。
看到洪澜，所有人一起打招呼。“大小姐。”
洪澜点了点头，掀起红布指向沙发里的许星程：“就是那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你们今晚陪好了。”
洪澜在原地拿着红酒杯，得意洋洋的看着许星程的方向。他还安排了些记者混在客人中，明天一早许大公子左拥右抱的照片就会出现在报纸头版头条。
许星程百无聊赖，不时地望向门口，回过头来，发现六个姑娘陆陆续续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
许星程第一反应是自己离开，刚站起来，身旁两个女孩一对眼神，一把把许星程拉回沙发。许星程正在发愣，不知道如何是好，安琪上下打量许星程。许星程被看得很不自然。“请问，你是上海国立中学毕业的许星程吗？”
许星程疑惑地点了点头，打量着眼前的女生，并没有任何印象。
安琪突然开心地跟周围的姐妹们说道：“真的是许学长。”
许星程看着四周热情的女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们是？”
“学长，我们是上海国立女子中学毕业的，就在你们隔壁，以前经常看学长你们打球。以前只能远远看着，今天碰到了一定要跟学长你喝一杯，服务生，上酒。”安琪先回答。
“我还去看过你们学校的诗词赛，学长在台上诵读的那首诗，到现在我都记得。”
“后来听说你出国了，害得我伤心了好久呐。师哥，今天一定要敬你一杯，表达我的敬仰之情。”
女孩们七嘴八舌的说起了和许星程的“前缘”，看到她们热情期盼的眼神，许星程为难地说道。“那，那好吧，就一杯。”
“嗯，就一杯。就一杯，一人就一杯。”美高美的姑娘们劝酒可不是一般的功夫。
此时，服务生已经把酒水摆得满满的，大家开始七手八脚倒酒轮番敬许星程，许星程迫于师妹的面子，只好跟每人干了一杯，六杯下肚，头已经晕呼呼。女孩们又拉着许星程玩骰子游戏，玩十五、二十游戏，许星程接连输，被她们按住又一顿狂灌，许星程晕得越来越厉害，却被姐妹们“热情”包围，无法脱身，苦不堪言。
天婴满头是汗地在路上跑，远远已经看到了美高美的招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她快速横过马路，突然一辆汽车快速开了过来。司机看见天婴，直摁喇叭。天婴愣在原地，回头一看，汽车已经刹不住了。大灯晃在天婴的脸上，极其刺眼。
天婴大叫一声：“啊！”

第二十五章 另一个许星程
天婴跌坐在地上，嘶的倒抽一口凉气。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咒骂她不长眼，然后扬长而去。
天婴吃力的爬起来，手掌和膝盖都擦破了，高跟鞋被甩在一旁，璀璨的裙子上也沾上了泥巴。她懊恼的看着狼狈的一身。心里起了退缩之意，但看着美高美近在咫尺的霓虹招牌，她想起许星程说要教她跳舞时真诚的眼睛。
她一咬牙，重新踏上高跟鞋，戴好面具踏入了美高美。
此时，洪澜看着许星程被女孩们玩弄的样子，开心的不得了。突然，洪澜看见罗浮生穿过舞池，往卡座方向走去，赶忙放下酒杯，朝罗浮生走过去。
罗浮生远远看到许星程被一帮姐妹灌酒，担心地走向卡座，突然洪澜从旁边走过来挽住罗浮生的胳膊，说道：“浮生哥，陪我去跳舞。”
“许星程好像喝多了，我去看看情况。”罗浮生摆开她的手。
许星程被灌得有点晕，心里始终惦记着怕天婴找不到自己，挣扎着站起来想走。“你们先喝，我去看看我朋友来了没有。”
安琪起身拉住许星程。“那不行，师哥，别走呀，刚喝开心了，别扫兴呀。”
“我真的在等人，怕她找不到我。”许星程已经喝多了，完全招架不住。
一只手隔空接过安琪逼过去的酒杯。“我替他喝。”
罗浮生手腕一抬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戴着面具，身量极高，即使一身黑西装在人群中也显得出类拔萃。
“你谁呀？”安琪不满的瞪着这个程咬金。旁边两个女孩拉了拉她的裙角，似乎是认出了来人。
这几个女孩中，罗浮生熟悉的只有一两个，正想出言呵斥。许星程突然攀上他的手臂。“浮生，我想去洗手间。”
他一副马上就要吐出来的模样，罗浮生赶忙架起许星程就带他去洗手间。“忍着点，马上就到洗手间了。”
洪澜在身后偷笑，还不忘小声安排安琪。“安琪，你跟去看看，可别让他跑了。另一个穿黑西装的，你不用管他，我会收拾的。”
安琪得令，赶忙跟了上去。
许星程在洗手间的隔断里，抱着马桶一阵呕吐，罗浮生站在旁边给他拍打着背。
许星程转过身来，罗浮生递给他手帕，许星程擦着嘴，艰难地说道。“浮生……我……我真的不行了。这些女孩们哪里是喝酒呀，这就是往死里灌我一个人。”
罗浮生心里大抵明白是怎么回事，却也不好当着许星程面拆穿自家大小姐。只有打马虎眼：“谁让许大少爷这么有魅力，艳福挡都挡不住。”
“艳福？这种艳福我可享受不起。那姑娘还在门口守着我，我可是看出来了，她们就是冲着我来的。浮生，你还债的时候到了。”许星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双手搭在罗浮生得肩膀上，罗浮生双手搂住许星程的腰，生怕他摔倒。“是谁说要为我保驾护航的？你去替我喝。”
罗浮生无奈地看着他，两人进了隔间，两套西装隔着隔板换了主人。
一身白色礼服，带着面具的罗浮生从洗手间走了出来，门口的安琪赶忙上去搀扶，说道。“许师哥，没事吧？”
罗浮生摇了摇手，并未说话。于是安琪就扶着罗浮生走回舞厅。
一身黑色礼服的许星程，在门边听着，确定二人已经离开，总算松了一口气。突然，他胃里又感到一股翻腾，回头又跑回了洗手间。
一位身着晚礼服的女士款款走到佯装喝醉，脚步不稳的罗浮生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罗浮生抬头刚好跟这位女士的视线碰在一起。
在喧闹的舞厅内，她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但这声音却直抵罗浮生的耳边。“你不是要教我跳舞吗？”
安琪有些惊讶，这姑娘比她们还奔放呐。
罗浮生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位女士，只见她呼吸有些急促，头发有些凌乱。右臂胳膊肘处有擦伤，还有血在往下流，长裙上也沾了几处泥泞。但她的眼睛就像她胸前的星星吊坠一样闪亮，身上的伤口无伤大雅反而让人生出几分怜惜。
罗浮生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天婴。他眼眸中有星光流转，稍微犹豫了一下，便走向了她。安琪拉住他，被罗浮生一把甩开了，用的是巧劲，旁人看不出。安琪却意识到这份强硬不可能是刚刚在沙发上被她们灌得头脑发晕的许星程。
罗浮生慢走到天婴面前，手掌向上向她做出了邀请的手势，天婴将手放在他手心中，走向舞池中心。
天婴心中忐忑，她从没有跳过这种交际舞。即使在电影中看过几回，但真到现实中又是完全另一番样子。
身边的男男女女搂在一起，亲昵却又不越界，配合着华尔兹舞曲，有种优雅的美好，好像一对爱侣就这样彼此耳鬓厮磨着到天荒地老。天婴四处张望，想要现学现卖，罗浮生将她的头摆正：“看着我就好。”
天婴觉得他今天的嗓音有些古怪，像伤风了一样，低了一个八度。但现在这氛围太美好，她不想用这煞风景的话题打破。
天婴战战兢兢地拉住了罗浮生的手，随着他慢慢开始起舞。因为紧张，她紧紧的抓着他的手。
天婴学着旁边那一对舞者，听着旋律缓缓迈出第一步，结果因为节拍不对，第一脚就踩到他的鞋头上。她匆匆退后一步，连声道歉。“对不起！”
此时，旁边几对舞者都随着音乐旋律跳着优美的舞蹈，而罗浮生和天婴因为刚才的失误，拍拍都不在节奏上。而且天婴一直在踩他的脚，紧张得一头汗。
罗浮生看出了天婴的尴尬和不适。突然蹲了下来，帮她脱掉了的高跟鞋，天婴紧张地问道“你干什么？”
脱完鞋，罗浮生起身拉着天婴的手，将她一把带到怀里。“站在我的脚上。”
天婴一愣，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脸上烧了起来。
她缓缓把自己的脚踩在罗浮生澄亮的鞋上。因为踩在鞋上的缘故，二人的距离更加接近，几乎要贴在一起。天婴低着头，不敢看他，内心小鹿乱撞，但又非常的兴奋。
踩在他脚上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天婴不需要去记舞步，脱掉磨脚的高跟鞋，她只需要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跟着他的脚步动就好了。二人就在这种状态下，随着音乐缓缓地进入状态。
舞曲一变，欢乐起来，随着音乐节奏的加快，二人的舞步越来越快，天婴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从罗浮生的鞋上跳了下来。两人开始跳旋转舞，他们在欢快的音乐中快速地旋转，同时开心地看着彼此。
突然天婴停下脚步，深情地看着罗浮生，身体缓缓前倾，罗浮生也情不自禁地回应天婴，接受了她的吻。
两人默契的闭上眼睛，刚开始是天婴以唇轻触对方的唇，像只稚嫩的小鸟轻啄一颗大树，但很快“大树”就占据了主动权，他的唇舌柔韧却极具占有欲，抵住她的上龈，轻轻吮吸着，温度变得炙热起来。
属于男人的气息喷薄在天婴的脸上，天婴觉得这个味道有些熟悉，但又不太像许星程的味道。此时头昏脑胀，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天知道她怎么会做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举动，但那一刻她觉得感觉对了，就这么做了。
良久，两人的唇瓣才依依不舍的分开。彼此呼吸都有些急促，她不敢接触他的眼神，如果她此刻抬头看看，应当看到他眼里炽热的仿佛要燃烧一切的爱意。
洗手间里，许星程在用水漱口、洗脸，努力让自己恢复清醒。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摇了摇头，不想让天婴看到自己这个喝醉的样子。许星程用水泼脸，努力让身上难闻的酒气散去些。
待他走出洗手间，一眼就看见了穿着白礼服戴着他的面具的罗浮生正在舞池中。而他怀里的女孩穿着的是天婴那套星光长裙！
“我觉得今天的你好像有点不一样。”天婴从刚刚的吻中回过神来，讷讷的说出了一句。
罗浮生张了张嘴，想问问她是哪种不一样？是更好还是更坏了，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倒是天婴自己主动回答了他心中的问题。“我更欢喜了。”
面具后的罗浮生低头勾唇，忍不住轻笑，只觉得那只小鸟又轻轻撩拨了一下心中那根弦。
他抬头的同时看到了怒气冲冲的许星程，突然说不出话。在许星程眼里，他又一次背叛了兄弟！
许星程快步拨开人群向罗浮生和天婴走来。罗浮生看着越走越近的许星程，准备向天婴和盘托出。“我……”
此时，天婴看到罗浮生背后，一个带着面具的服务生突然掀开盘子上的餐巾，拿出一把枪对准了罗浮生后背。
天婴以为杀手要杀“许星程”，赶忙把自己转到杀手这一面，杀手被天婴的举动搞得楞了一下。
而罗浮生已经从正面看到了举枪的杀手，第一反应就是奋力推开天婴。同时杀手枪响，罗浮生中弹，向后仰面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血渗透了白色的礼服。四周宾客惊恐地尖叫，四散躲避。
天婴大喊：“谧竹！”
她快速地爬到罗浮生身边，抓起罗浮生的手，哭喊着。“谧竹，你怎么样？谧竹？”
已经冲到舞池边缘的许星程也被这突然的变故给震惊了，愣愣的站在原地。
罗浮生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回握住她的手。只说出一句“对不起。”
说完，罗浮生仿佛力竭，闭上了眼睛，被天婴拉着的手，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谧竹！”
许星程反应过来，跑到她身边，大喊着。“浮生、浮生！”
天婴愣住，被眼前的突然出现的另一个许星程给弄懵了，轻轻地叫了一声“谧竹？”
许星程暂时没时间向她解释，摘下罗浮生的面具，拨开他的眼睛，查看着他的生命体征，进行紧急救治。
天婴惊讶地看着受伤的罗浮生和进行抢救的许星程，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舞厅内罗诚在追杀凶手，枪声大作，宾客们抱头鼠窜。被子弹打碎的酒瓶，狂奔过来的洪澜，这一切在天婴的视角里，那么的混乱不真实，耳边只听见有人在喊着“浮生、浮生……”

第二十六章 献血疑云
医院走廊，推车急速划过。
罗浮生躺在移动病床上，许星程、天婴和洪澜跟在病床边。许星程和洪澜一人握紧罗浮生的一只手。
手术室门口。胡医生已经提前接到通知站在手术室门口等。“病人伤势严重，需要马上手术！你们都在外面等吧。”
罗浮生虚弱地拉住许星程：“谧竹。我要你给我做手术。我只相信你……”
到底是传统的中国人，对于开膛破肚这种西洋医术，罗浮生总是不太能接受的。需要许星程这颗定心丸。
胡医生面露难色，：“这不合规矩啊！”
事权从急，许星程将胡医生拉到一边。“胡老，虽然我还没有正式上任。可我也是有正式医生牌的，就让我跟你们一起进手术室吧。还是您主刀，我做副手。我朋友心里能安定些。”
胡医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打发他去换手术服净手再进手术室。
洪澜一把拉住许星程：“治不好我哥，你就用手术刀自尽吧。”
许星程回头看了一眼天婴，她始终处在彷徨的状态中。他握了握她的手说：“相信我！”
说完，许星程就小跑走去手术室里。大门紧闭，手术进行中的灯亮了起来。
天婴站在手术室外，盯着手术灯，沉默不语。洪澜坐在长椅上，也一言不发。
林启凯跑了进来，看到洪澜坐在那里，眼眶红红的，给她披上衣服，问道：“浮生怎么样了？”
洪澜撑着额头：“还在手术中。”
“澜澜，别担心，浮生这家伙福大命大，会没事的。这些年，比这严重的情况又不是没经历过，他都挺过来了，不是么？”
林启凯本来是想劝慰他，一番话却惹得洪澜更难过了。“都怪我要办这个什么破舞会。以为在美高美就不会有人敢进来捣乱。结果人家随便买通个下人就混进来了。”
林启凯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这不怪你。”
这时，罗诚从走廊尽头奔跑过来。“生哥怎么样了？”
林启凯替洪澜回答：“还在里面手术，凶手抓到了么？”
罗诚恨恨地捶墙：“被他跑了，但是我一定会抓住他，为生哥报仇的！”罗诚上前，在手术室门口巴望，尽管什么都看不到，但还是在焦急地看着。时不时也打量一眼旁边呆若木鸡的段天婴。
洪澜好像突然想起有这么个人似的，上前一把将天婴推搡到了地上，她还穿着高跟鞋，脚崴到了，天婴倒抽一口凉气，一时爬不起来。“都怪你！不是你在那碍手碍脚，以浮生哥的身手会躲不开吗？都是为了保护你，他现在才躺在这里！你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你是不是和杀手一伙的！”
罗诚是知道罗浮生的心思的，当着大小姐面不方便多说，但总归是要替他护着天婴的。平日里脑子不打转，今日倒是学聪明了。“大小姐，别动气。天婴姑娘是许少爷请来的舞伴。不知道为什么许少爷和生哥半途交换了穿着，但天婴姑娘一定是不知情的。”
洪澜当然知道他们是为什么要交换衣服，自己派去的那六个姑娘是始作俑者。但她哪里敢承认，气势马上弱了一大截。
林启凯到底是男人，想的念头超脱出感情，更进了一步。“等等。罗诚，你说他们两中途交换了西装和面具。那这么说杀手不是冲着浮生来的，而是谧竹？”
罗浮生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帮里帮外被人暗杀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他并不感到十分惊奇。倒是许星程，一个刚刚归国的大少爷，平素里性子又温和可亲。能得罪什么人，要至于痛下杀手？
病床上的罗浮生紧闭着双眼，额头上满是汗水。
穿手术服的许星程正在协助老胡紧张地手术。护士们不停地递上各种手术器具。
罗浮生躺得并不安详，面部表情颇为痛苦、纠结。
“怎么回事？麻醉药剂量不够吗？病人怎么反应这么大？”胡医生质问道。
麻醉师心惊胆颤的又查看了一遍剂量，并没有差错。许星程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不像是生理疼痛，我们动刀子的时候他反应并不强烈。可能是心理原因。”
罗浮生又被那个梦给魇住了。
幼年的罗浮生跑在满是迷雾的芦苇荡中。
他喘息着，迷茫着。
忽然他听到一声枪响，赶忙躲进芦苇中，不敢出来。	
他看到他的父亲拿着枪指着一个女人和孩子。
旁边另一个小女孩哭的撕心裂肺。
而女人怀里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变成了天婴的声音，她流着泪同她说：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罗浮生躺在床上，神情变得更加痛苦。
这时胡医生手中的镊子夹住了子弹，他动作很利落的将子弹拔出了血肉，在血液大量喷射出来之前许星程按住了伤口止血，带血的子弹落在白色的盘子里，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
护士给胡医生和许星程擦汗，许星程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突然，脸色一变。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满手鲜血的许星程和护士冲了出来。
“子弹伤及到浮生的动脉，子弹取出来后引发大出血，现在血库的存血不够了，需要有合适血型的人献血给他！”
洪澜想也没想的冲上前去，撸起袖子：“抽我的！”
许星程进一步解释：“浮生失血过多，手术时长不好确定，对输血量要求很大，献血人会出现副作用，甚至生命危险，你们要考虑清楚。”
林启凯马上回应：“只要血型合适，我没问题。”罗诚和洪澜都做出了同样的表态，唯独天婴没有说话。
“好，我让护士安排你们去进行交叉配血。”许星程转身对护士说：“血型合适的人，直接送手术室进行人对人直接输血。”
护士带一众人一起离开，把天婴丢在手术室门口，天婴焦急地看着手术室大门。
手术室内，许星程在焦急地等待，不时地看看只剩下一点点血的血袋问护士。“还没有合适的血源吗？”
护士无奈地摇了摇头。许星程更加着急，看了看罗浮生正在冒虚汗的脸，焦急万分。
此时，手术室的门被缓缓推开，护士推着一张手术床进来，上面躺着一个人。“找到血型匹配的人了。”
老胡指示：“快，马上输血。”
手术床被推到罗浮生的手术台旁边，天婴跟罗浮生并排躺在一起。天婴看了看手术台上的罗浮生，心情复杂。
德国进口来的重力输血器迅速准备完毕。护士给天婴胳膊进行消毒，拿着针头对准手肘静脉准备采血。
此时，许星程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手术床，这才发现是天婴躺在床上，配型成功的有两个人：天婴和林启凯，都是O型血。但交互配合试验中，天婴的血更合适，能更好地避免抗原抗体在罗浮生体内的排异反应。所以最终选择了她进来。
“等等！”
护士准备扎入血管的针头停在半空，所有人都看向许星程。空气像凝固了一般，只有血袋里的血，在一点一滴地逐渐减少。秒针在一格一格地跳动，汗水从许星程的鬓角流了下来。在许星程的视角里，时间过得极度缓慢，慢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许星程问天婴：“你知不知道这样短时间内大量献血有多危险？”
天婴点了点头，给许星程一个安慰的微笑。：“谧竹，我相信你。”
许星程苦笑，她和罗浮生都说相信他，把命交给他。他能相信谁？
实际上耽误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瞬，但老胡已经忍不住呵斥了他。“你在干什么！”
许星程一边看着天婴，又看了看痛苦的罗浮生，纠结地从嘴里挤出两个字。“输血。”
输血的针头插入天婴的胳膊，天婴的眉头皱了一下。一股血流输进了血袋，血液注入到了罗浮生的体内。罗浮生像感受到什么一样，紧闭的双眼微微一动。
天婴看着手术中的许星程和躺在手术台上的罗浮生，心里百感交集。
随着血量的加大，天婴嘴唇发白，额头上流下虚汗。许星程看向天婴，天婴还以微笑。
罗浮生痛苦的表情逐渐平和，呼吸也逐渐均匀。
老胡做完最后一个手术动作，把止血钳放入托盘，如释重负。手术结束。
许星程扭头再看向天婴，只见天婴脸色发白，已经昏迷了过去。许星程立刻跑向天婴的手术床，轻轻呼唤天婴。
老胡扒开病床边六神无主的许星程，翻开天婴的眼皮检查了一下。对其他医生、护士说：“把她送到病房输营养液！手术患者也可以推回观察病房了。”
一贯严厉的胡医生这次却没有对许星程手术中失态的表现追责，反而拍拍他的肩膀。“她没事。身体底子好，暂时晕厥而已，后面多吃点好的，补充下营养就好了。别担心。”
两个护士帮助许星程推着天婴的手术床先离开手术室。众人或坐或站依然守在手术室外。
众人围上前，看到病床上躺的不是罗浮生。洪澜焦急地问道。“浮生哥怎么样了？”
“手术成功，浮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还要在重症病房继续观察一段时间。”
“太好了。谢谢你！”洪澜如释重负地笑了，抓住他的手难得温柔的对他道谢。这次是真心的。
“其实最该感谢的应该是天婴，幸好有她帮忙献血。”
“谢她？浮生哥替她挡了子弹，她献血是应该的。”洪澜不服气，许星程还想再说两句。
这时，罗浮生被护士们推了出来。其他人都围向了罗浮生。
许星程摇了摇头，对护士说：“快把这位小姐推到病房输液，让她好好休息。准备些朱古力，等她醒来可以吃。”
洪澜、林启凯、罗诚跟随推着罗浮生病床的护士离开。
许星程这才放松下来，突然觉得很累，靠墙歇着。想着待会还要去戏班的宅子跑一趟，通知她的家人。今晚出了这么大事，他难辞其咎。
血房里，一个护士拿着两份验血报告疑惑的对比着。“一个姓林一个姓段，明明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会这样……”

第二十七章 局中棋子
许星程忙碌了一晚上，等他能坐下来的时候，天都快要亮了。
他扯了张折椅坐在天婴的病床前，撑着额头小憩一下。
天婴醒来时，就看见许星程坐在一地晨曦中，面色疲惫却柔和，空气里还有若有似无的酒气。她不自觉的伸出手，在快触碰到他脸颊的时候又缩了回来，只沿着他的轮廓在空气中虚无的画了一遍。真是俊俏的一张脸。
可是她的脑里总是不合时宜的划过另一张脸。那张戴着面具说：“看着我就好”的脸。
许星程睡得迷瞪了，一下没撑稳醒了过来。看见天婴已经醒了正出神在想什么。“醒了？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累。”
“正常。一下子抽了太多血，你底子算好的了。”许星程拿过柜台上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递给天婴。“吃点朱古力会好一些。”
说着，许星程从盒子里拿出一颗，喂给天婴吃。天婴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接了过来。天婴品味着朱古力的味道。“好甜，又有点苦。好好吃，跟以前吃的糖块不一样。”
许星程见她为了一块朱古力一脸满足的样子，阴郁了一夜的心情也慢慢好转起来，饶有兴致的同她说起朱古力的因缘：“天婴你知道吗？在法国，有一个节日叫情人节。男孩会赠送给女孩朱古力，表白自己的心意。如果这个女孩也喜欢他，就会在下个月的同一天回送给男孩一个礼物。”
天婴脸上一阵微红，轻轻说：“真浪漫。”
许星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了：“天婴，在舞会上，在罗浮生救你之前，你为什么要舍命去救他？你是不是……”
天婴下意识就否认了。“我之所以救他还和他跳舞，是因为……我以为是你。”
许星程心中的答案得到证实，脸上最后一丝阴霾也消失了。他突然亲了天婴脸颊一下，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你好好休息。我已经通知了戏班的师兄弟，他们马上会来。我回家盥洗一下再来看你。”许星程为她掖好被角，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心跳快要冲出喉咙。
天婴同样为了这个吻而心神不宁，几乎是同一天里，她吻了两个人。这个念头一起，她便翻来覆去睡不着，舞会上的一幕一幕浮现。
她与罗浮生四目相对垫脚亲他的时刻，罗浮生抱住她挨枪的时候。
她在心里问自己，舞会上所有心动的感觉真的完全是因为把他当做许星程才有的吗？
天婴越想心里越乱，索性用被子蒙住头，转头睡去。
许星程回到许宅的副楼准备休息。没想到一进客厅，就看到坐在客厅沙发里的许瑞安，他不安的叫了一声。“爹。”
“那个罗浮生怎么样了？”
“您……都知道了？”许星程问完才觉得觉得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多余，林启凯能收到消息，他爹也不会慢。
“刺杀洪帮少当家这么大的事，我能不知道吗？”许瑞安冷哼一声。
“他已经脱离危险了，他的手术我全程跟的。”
许瑞安点头：“恩，这件事做得漂亮，辛苦了。”
许星程有些意外，他还以为父亲会因为讨厌浮生而责怪他多管闲事。
“之前你和洪澜在归国宴会上搞得这么不愉快，让我们许家和洪家关系闹得很僵。这次的舞会，你表现的比我想象中还要优秀。还让洪正葆欠我们许家一个人情，这是很必要的事，这对于你的婚约，对于我们许家都是有帮助的。”
许星程苦笑，原来父亲是这么想的。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有件事还是需要给父亲报备一下。“我怀疑今晚的杀手是冲着我来的。”
“哦？”许瑞安沉稳的面色终于露出一丝波澜。“怎么说？”
许星程一五一十交代了今晚发生的事，包括他们为什么要交换衣服，只隐去了天婴的部分。
“这么说，这件事我们还非插手不可了。”许瑞安看他辛苦了一整天脸色很不好，也不拘着他了。“你先去休息，事情查清楚之前出路都叫人跟着。注意安全。”
洪正葆在沙发上接许瑞安的电话。“我这边已经把所有人都撒出去了，但是至今还没有找到凶手，许部长您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我也是派人彻夜检查所有的车站、码头、旅馆，但一无所获。”许瑞安不知道洪正葆清不清楚两个小辈交换衣服的事，他也没有提，起码明面上是洪正葆欠他一个人情。“今天我过去你那边一趟，跟你商量一下对策。”
“好的，那麻烦许部长多费心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一起小小的暗杀案惊动的可不仅仅是两家当事人。
林启凯一回家，管家就通知他老爷在书房里等他。林家的书房建在最里厢，门外种了一大片的绣球花。这是安姨在世的时候亲手植的，一共只有七株，是父亲的宝贝。这么多年一直小心培育着，年年复复，花花叶叶和人一样有了灵气。有一次，一个老花农不小心剪掉了一朵盛开的绣球花，一贯和善的父亲竟气的直接将他赶出了府里。
一路穿过去，只有下人们在各自干着手头的活。没人说话。林启凯，嫡母和父亲都是喜静的人，下人们耳濡目染也都养成了这样静的性子。他想如果安姨和妹妹还在，这个府里不会这般冷清。
他一走进书房就闻到墨香四溢。林道山正在桌上泼墨书画，一派仙风道骨。
林启凯走近，看父亲正全神贯注，没有打搅，立在一旁。林道山头也没抬：“昨天在医院熬了一夜吧？”
林启凯急忙帮父亲研墨：“是，所以一回家，就特地来这里给您请安。”
“嗯，是不是为了罗浮生？”
“……也不全是。”
“启凯啊，父亲知道你和罗浮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不浅，但毕竟他是洪家的人。咱们林家和洪家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
“儿子自有分寸。”
“嗯，在这几个孩子里，就数你最识大体，不像那个许星程，优柔寡断，也不像那个罗浮生，嚣张跋扈。这不，现在又不知被哪个仇家盯上了。这洪家祸不单行，真应了那句老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启凯啊，你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去和许家小姐联络联络。毕竟，许小姐可不像许少爷那么自认为特立独行，也没有洪澜那么泼辣，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虽说不爱开口说话，只要心地是善良的就好。我看得出，这孩子喜欢你。”
“父亲教训的是，儿子今天就去看望许小姐。”
林道山点点头，画罢，以诗句落款。林启凯一看，只见落款写的是“天地无穷极，阴阳转相因，人居一世间，忽若风吹尘，愿得展功勤，轮力于明君，怀此王佐求，慷慨独不羣。”
“你说说，这写的是什么。”
“父亲是想和我说，世间万物自有平衡之法。”
林道山点头赞许：“在上海滩，平衡很重要，如果有人想打破这种平衡，我们林家不能坐以待毙。听闻许家小姐酷爱书画，这副字画，你代我赠予许家。记得，要亲手交到许小姐手上。”
阳光正好，画作满地。许星媛拿着画笔，坐在画板前陷入沉思。
幼年的许星媛面前，是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拿着一把枪。
枪声响起，安姨应声倒地。若梦姐姐尖叫着跑开。
她蹲在角落里，腿软的不能动，再想说话也发不出声音了。
许星媛一看眼前的画布，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画出了一个抽象但恐怖的恶魔。
许星媛突然很害怕，扔掉画笔，蜷缩成一团，四处逃避。直到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星媛，你怎么了？你身上在发抖，要不要送你去医院？”许星媛慌张地摇头，看到来的人是林启凯，像找到了救星，一头扎进了他的怀抱，紧紧抱住他。
林启凯也不急，就这样抱着许星媛，顺着她的头发。轻声安慰着她。“不怕不怕，大哥在这里。”
两人抱了很久，林启凯轻声问。“星媛，好一点没有？”
许星媛这才一点一点把头抬起来，泪眼模糊地看着林启凯，点头。
林启凯放开她，倒了一杯水，递到许星媛手里。“喝点水，压压惊。”
许星媛听话地喝了起来。林启凯看了看许星媛的画，问道。“刚刚你在画什么？”
许星媛看了看画纸，画面很抽象，林启凯看不懂。许星媛把画纸取下来揉成一团丢在纸篓里。慢吞吞的吐出了一个字。“梦。”
林启凯笑了笑。“看来这是一个不好的梦呀。”
许星媛点点头。林启凯把父亲写的字画递给许星媛。
“听说你喜欢书画，这是父亲特地让我送你的字画。”许星媛展开，眉目慢慢展开。虽然她是修西洋水彩画的，但这幅水墨国画依然让她欢喜不已。
许星媛点头向林启凯致谢，将画轴卷起小心收好。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不请自来你的画室呢，不介意我参观一下你的小天地吧？”林启凯在这方画室里踱步。
许星媛开始的时候觉得没什么，点点头。
林启凯四处看看，走到一个角落时，忽然看到很多幅被布遮着的画。“这是什么？”
许星媛忽然意识到不能让林启凯看见被遮着的画，赶紧走过去，结果胸前的胸针掉落，她踩到胸针上不小心滑了一下。林启凯赶忙地去扶许星媛，抓住了许星媛，可许星媛却不小心扯掉了画布，露出里面的一幅画来。
林启凯一看，画布上正是他本人，他一愣。“这……这是我吗？”
许星媛觉得被戳穿了心思，很不好意思，一言不发跑出了画室。
林启凯走到画架中间，一幅一幅地揭开每一幅画的画布，看到了被油布盖着下面的画，每一幅都是自己。喝茶的，打球的，演讲的，甚至还有睡着的。有些场景他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发生过的。也许只是许星媛自己想象的。
林启凯面色震惊，看着她跑走的方向。眉头拧紧。原本只是一桩政治婚姻，你我配合出演，你却投入这么多的感情，这可怎么好。

第二十八章 心生芥蒂
罗浮生想要下地移动，但是伤口太疼。罗诚想要上来扶他，被他甩开了手，一点一点站起来。
“谁让你乱动的！”洪澜刚从外头买了一屉生煎包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他下床了。“我这才出去一会儿，你可真能折腾啊！手术完才两天下床伤口又得崩裂了。快躺回去！”
“我就试试胳膊腿都全不全。”罗浮生喘着粗气，倚在床沿边坐着。
洪澜笑他。“你这是怕许二手术里给你下黑手呢？”
“又在说我什么坏话？”洪澜的玩笑话听到许星程耳朵里又是另一个意思，舞会那晚的事，他心里始终存着芥蒂。“感觉怎么样？”
罗浮生捂着伤口的位置。“除了这里还有点痛以外，能吃能睡。天婴怎么样？”
他从重症病房转到普通病房的时候，林启凯就同他说起过手术中大出血的事，是天婴献血救了他一命。但这两日天婴都没有露过面，不知情况如何。他有心想去探望，又起不了身，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她没事。今天就能出院了。”许星程刚刚才替她检查过来，洪澜听见罗浮生问起那个女人的事情，撇了撇嘴，心里一百个不乐意，感觉岔开话题。“你爹那边查出什么没有啊？林大哥上次说浮生很有可能是代你受罪，于公于私，你都该督促着点啊！”
许星程也很无奈。“暂时还没有太多头绪。上次我听我爹说警察厅那边查出凶手留在现场的脚印中的泥土成分很特殊，已经叫人化验去了。你那边洪帮的兄弟有什么线索么？”
洪澜摇头，“我这也没什么线索。”
许星程露出一副那你还有脸说我的表情。“我还要给病人查房，你没事我就先走一步了。”
洪澜问他觉不觉得许星程自从那晚后就有点怪怪的，对他不似以前那般亲密。总有点客套的意思。罗浮生不答，心中也知症结在哪。但却无方可解。
洪澜在医院坐了一会，也被洪正葆派来的人叫去西餐厅吃饭。嘱咐罗诚好生看护着。
罗浮生正好有些乏了，准备小寐一会。他刚躺下就看见病房门口有个黑影探头探脑的。“罗诚你出去看看是谁。”
罗诚算是拎着天婴进来的，天婴抖了抖肩膀甩开他的手。“我待会就出院了。过来看看你怎么样？”
罗浮生轻笑，这丫头虽然别扭，话里的关心却是藏不住的。他故意皱起眉头按着中枪的地方。“这里好痛。”
“没事吧？我帮你交医生。”天婴单纯，没怀疑就咬住了罗浮生撒出去的钩子。
“不用了。可能是在病房里坐太久，你推我去后花园晒晒太阳可以吗？”见她面露难色，他又补充一句：“我有话同你说。”
正好天婴也想同他解释清楚舞会当晚的事。爹爹今天和她一起出院，那边还在收拾，现在还有时间，就应了下来。
她推着罗浮生的轮椅，去医院的后花园里晒太阳。罗浮生指着角落无人的凉亭说：“我们去那头说说话。”
通往凉亭的地方有一处拱桥，天婴推着比他高一个头的罗浮生上桥下桥，累得哼哧哼哧的。“辛苦了。”
天婴抹了一把额间的薄汗：“没事。”
天婴坐在石椅上，凉沁沁的触感让她在这炎炎夏日中感受到一点清凉。罗浮生将手中的一个油纸袋伸到她面前。“还你的。”
天婴打开纸袋，生煎包的香气立马钻了出来，她想也没想捏了一个出来咬了一大口。“是家继的生煎！”
“省得你总惦记着我抢了你一屉生煎，这回算还清了。”罗浮生见她那馋样，也可以理解她因为一笼生煎包记恨他这么久的原因了。她是货真价实的爱吃。
“好吧。这事就算翻篇了。我再也不说了。”天婴很快消化一个，留着剩下的想拿给爹和哥哥吃。
她用手帕擦干净手上的油，正色道。“谢谢你这次救了我。”
“本来就不关你的事，那些人是冲着我和谧竹来的。”
“舞会上，我把你误会成了谧竹，你为什么不出声？”
罗浮生耍赖。“我并不知道你是来找谧竹的，你直愣愣冲到我面前要我教你跳舞，我便教了。”
天婴回忆了一下那晚的事，好像确实是他说的这回事。“那……我希望你在谧竹面前替我们解释一遍。我不希望他误会，也不想影响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天婴话里对许星程的维护溢于言表，她将自己默许为许星程的女人，所以连跳一支舞这样小的事情都要求他去解释。“影响我们兄弟感情？段天婴，你未免太自作多情。”
“你要这么说话，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解不解释随便你。”天婴咂舌，这人翻脸真是比翻书还快。
她气的掉头就要走，罗浮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懊恼自己为何在她面前就不会好好说话，舞会那晚顶着面具的时候，明明氛围那么合契。可一摘下面具，一下又回到原点。
天婴下意识挣扎，听到他闷哼一声。她回头看到他的病号服上伤口的位置晕红了一小块。“你是不是有病？伤口裂了都不放手。”
“我……”
“你们在干什么？！”罗浮生的解释被洪澜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给打断。远远就看见一道火红色的身影穿过拱桥冲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三层食盒。
罗浮生松开天婴的手，面色变得沉静下来。“我们在谈事情，澜澜你先回去。”
“你和这个戏子有什么可谈的？”洪澜说着欺身逼近天婴像是想动手的样子。
罗浮生一把扯住她的手，沉声道：“洪澜，你过分了。”
“我过分？我惦记着你，饭吃到一半就打包回来给你送吃食。你转头却和她在公众场合你侬我侬，还有没有点礼义廉耻？”
洪澜一把甩开罗浮生的手，又牵动到了他的伤口上。罗浮生没忍住，嘶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天婴赶快过去扶罗浮生：“你没事吧？”
洪澜看天婴关心罗浮生，气更不打一处来。她不待见这个女人不仅仅是因为浮生为她挡枪子，更是因为在舞会上，她主动吻了他。想起罗浮生当时的反应，让洪澜如鲠在喉。他身边不是没有莺莺燕燕，但这一次她知道在他心里，这个戏子是有些不一样的。
“这时候跳出来，显得你特别懂事是吧？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一个唱戏的，不好好在戏台上呆着，在医院里唱的是哪出戏？怎么？还等着我给你鼓掌叫好吗？滚开，你碍着我的眼了！”
“洪澜！”罗浮生一贯宠着她，但是他发起火的时候，自己惧怕他甚至比惧怕父亲更甚。“你只是我妹妹而已。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骂！”
这话已经说得极重，洪澜哪里抹的下这个面子，将食盒一把掼到地上，跑走了。汤汤水水撒了一地，也溅湿了两人的衣角。
天婴叹了一口气。“何必呢。”
“这是我洪帮的家事，不劳天婴姑娘费心。”一句话也将她推远了。罗浮生闭眼按了按眉心，脸上露出疲色。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如何。那句天煞孤星的批命似乎总在无形中操纵着他的命运。
“天婴！”刚做完一台手术出来花园透口气的许星程看见凉亭里两个熟悉的身影，高兴的朝他们招了招手。
“你过去吧。叫罗诚过来接我就行。”罗浮生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天婴踌躇了一下，还是向许星程走去。罗诚一直就跟在两人不远处，天婴同他嘱咐了一声，就和许星程一路走了。
“刚发生什么事了？花园里怎么弄得一片狼藉。”
“洪澜刚来过。”天婴面无表情，看不出悲喜。
许星程也知道洪澜是个什么性子，猜到了七八分。他拉住天婴。“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相信我，我可以保护你。”
因为他的话，天婴僵硬的面色慢慢缓和过来，牵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谢谢你。”
此时，段天赐正扶着九岁红走进花园，师兄弟们拿着收拾好的行囊跟在后头。刚他们遍寻天婴不到。竟在这远远地看到天婴被许星程拉着手。
九岁红脸色阴沉，段天赐也是尴尬极了。
几个护士闲扯着碎嘴，走过九岁红和段天赐。
“诶，看到了吗？这个姑娘也跑走了，真是够热闹。我刚在楼上的窗口看的清楚，那个洪家大小姐也是笑着来，哭着走的，好像为了这个姑娘跟在住院的洪帮少当家闹翻了。”
“是啊是啊，我也看见了，听说这少当家还是为了救她才中枪的。真帅啊。”
“可是我怎么总看到她跟许医生在一起呐？许医生他们科的小护士都说她是许医生女朋友的。”
“啧啧。别看这姑娘长得人畜无害的，却把两个男人弄得团团转，真是有本事！听说还是个唱戏的，难怪戏作的这般好。”
几个护士笑作一团，走远。
此时，九岁红已经铁青了脸。
段天赐赶忙解释：“爹，您别听她们乱说，天婴绝不是她们说的那样。”
“我们走！”九岁红没叫人去喊天婴。
“爹，我去叫妹妹一块。”
“不准去！我一分钟也不愿意在这医院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我这张老脸都要被丢光了！”
九岁红一个人愤然离去，不让段天赐扶。

第二十九章 梨本未来
头顶的风扇呼哧呼哧的旋转着，木板地上铺了一层薄竹席。一双宽大的赤脚正踩在上面。
“嘿哈。”随着一声气沉丹田的吼声。一把军刀凌空斩下，停在胡奇的眼珠子前。
这是一个习武人的练功房，贺真吾穿着一身和服正在习练日本剑术。随着军刀从眼前挪开，胡奇抹了一把汗，悄悄走到贺真吾身后不远处，静静站着。
贺真吾是胡奇的救命恩人，那晚洪帮的人将他狠狠的毒打了一顿后投入海中，被路过的日本商船救起。商船的主人便是贺真吾。
贺真吾听上去是个中文名，但却是地地道道的日本人。原名好像叫贺阳真武，胡奇只隐约听谁提过。贺阳宫在日本算是个皇亲国戚的姓氏，贺阳真武以前是个小提琴家，为天皇表演过的那种。
后来开通了日本至中国的鸦片运输航线，他就被任命来护送商船。明里这是民间私营活动，实际上也是日本天皇政府背后支持来中国敛财的。日本本土称他们商队叫“红丸会”，贺真吾带着红丸会来来回回中国跑了四五年了，算是个中国通，取了个谐音的中文名：真吾，真正的自己的意思。中国人都叫他贺先生。
贺真吾将军刀放回刀架上，再对着军刀俯身一拜，这才算彻底收势。胡奇恭敬地递上毛巾。“贺先生，上次多亏了安琪小姐给我们提供的情报。我们才没有找错人。可惜上次没把那小子打死，算他命大，我们要不要继续行动？”
贺真吾仔细的擦了擦手：“等等吧。”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民国，吸食鸦片几乎已是一项全民运动。英国，日本，东印度与北洋政府官员，当地黑帮，钱商们勾结纷纷抢占着鸦片市场份额，造成大量白银外流，国家积贫积弱。这个情况持续到民国政府建立依然没有得到缓解。
对于贺真吾而言，原本在中国卖阿芙蓉本少利多，还很受中国人欢迎，是个肥差。但近来民国政府内阁商业部的部长林道山提出公烟令，要将鸦片的进口和贩卖权垄断在政府手里。禁止民间贩卖私烟。
他的儿子经济司的科长林启凯更是四处奔走试图用《国际法》中有关各国禁止违禁品的条例和保留宣战的权利与各国使者谈判，请求长官对鸦片交易进行干预。
这一下子，风声鹤唳。鸦片进口需求一下子收紧了许多。作为经济最发达的港口城市，上海更是走在响应政府试点的最前列。虽未见得新政最终能坚持多久，但当下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原本这些也不关罗浮生的事，但巧就巧在贺真吾的商船正是在罗浮生的码头上货。罗浮生和林启凯是何等关系，想必林启凯早就拜托过他严加排查来往货船。
所以当知道贺真吾的船上运的是鸦片时，罗浮生二话不说就扣下了整船货，说是等政府政策彻底明了后再行处置。
贺真吾知道洪帮垄断着整个大上海的码头，得罪了他们，到时候折的可不止一船货，后面的货还陆续有来。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只有挨个去打点洪帮里说得上话的几位人物。
洪正葆那里的意思是既然码头已经交给了罗浮生，他就不干涉了。其他几位叔伯收了好处都是帮着贺真吾说话的，只有罗浮生咬死了不松口，他在洪帮的大会上拍着桌子说：“于私，林启凯是我兄弟，他是要成大事之人。我就算不能帮衬一把，至少不能为虎作伥，让他腹背受敌。于公，日寇侵我中华，用阿芙蓉荼毒百姓，牟取暴利。如若以我辈开了受贿先河，我华夏黄土千千万万的后辈将永世沉沦在鸦片中不得翻身！这货我不会放，他红丸会的货再来一船就扣一船！”
这话当然原封不动的借由受贿之人的嘴传到了贺真吾的耳朵里。贺真吾对此愁眉不展。一直在红丸会商会住宅里养伤的胡奇献出了一策。
杀了罗浮生，万事皆可迎刃而解。他知道他原先的老大，青帮杜文达埋了眼线在美高美监视罗浮生。便替贺真吾搭线，买通了那个内应舞女安琪。
那晚的舞会因为是化装舞会，大家都带着面具。混进去的杀手一时找不到罗浮生，不敢妄下杀手。
安琪一直陪在许星程身边灌酒，也是有心逼罗浮生现身。果不其然，罗浮生过来劝阻，还将许星程带去了洗手间。这下她就摸清了罗浮生当晚的穿着和位置。
洪澜让她跟着去洗手间，她趁机将情报传给了杀手。可没想到罗浮生和许星程换了一身装束出来，差点就阴差阳错杀错人了。好在安琪机灵，从罗浮生甩开她去邀请那个戏子跳舞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才是罗浮生。
可惜的是，千算万算没想到那个戏子还插了一脚进来。弄得杀手乱了分寸，一枪打偏了。留了他一命。
胡奇自是不甘心的。“贺先生，这事就作罢了吗？罗浮生可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贺真吾缓步走进内间，拿出一个奇形怪状的黑色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把小提琴。胡奇虽没见过，但也猜想的出是件西洋乐器。“硬骨头有时候不能硬啃，得软化。”
门口响起轻轻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淡粉色樱花和服的女人踏着小碎步移了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列的侍女。为她脱去木屐，铺上软垫，焚上熏香。她这才走进来，向贺真吾请了个安。她行的不是日本的礼仪，而是中国的礼仪，深门大院的大户小姐们都是这般仪态。
胡奇都看呆了，虽然女子用一块薄纱蒙着面，看不真切面容。但那浑身的气度和一开口就让人酥掉的声音实在让他挪不开眼。这就是那种如果能得到，让男人即刻去死都愿意的女人。
贺真吾见胡奇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心内不快。“放肆！梨本殿下岂是你随便窥视的。”
这名号震得胡奇又是一阵腿发软。让贺真吾叫殿下的，那面前这位岂不是位公主。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
“你先下去吧！”贺真吾挥挥手，胡奇就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梨本未来确实是位货真价实的日本公主，她的母亲是贺阳宫的姐姐，嫁给了当今天皇的一个表弟。搁在咱中国就算是亲王府的格格之类的人物，虽不是皇室嫡亲，但也身份尊贵。
又因梨本未来本人姿色出众，修养过人而在日本国内享负盛名。此番前来中国，正是替舅舅分忧。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中国，她为这里的地大物博，文化渊远而陶醉。但又在心里瞧不起这里的男人，少了血性，净是些躺在大烟床上失去脊梁骨的东西。
所以当她听说罗浮生这个让舅舅伤透脑筋的上海男人，她就主动请缨来了。男人嘛……不都是那一个德行。
胡奇还未走出院门，还能听见室内传出小提琴悠扬的曲声，间或夹杂着女子的笑声。那笑虽克制，但也张狂。

第三十章 惩罚
隆福戏院外，天婴主演的戏曲海报悬挂在显眼位置。天婴在台上一个帅气地亮相，下面的观众叫好着拍手。
戏院马老板站在一边，开心地点头。这时洪澜拿着鞭子站在两旁座位的走廊中间，一鞭子甩开来。“好什么好！我说唱得一点也不好！”
说着，一个跃步跳上了舞台。
众人议论纷纷。来给罗浮生录新戏的罗诚在人群中也看到了洪澜，吃了一惊。
“这是谁呀？”
“这不是洪家大小姐吗？”
“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一片议论声中，戏台上的天婴却没有断下来，继续念白自己的戏词。
洪澜却推开了本来要接天婴对手戏的人，向天婴伸出了鞭子。天婴不甘示弱，顺势用自己的道具刀抵住了洪澜的鞭子。两厢眼神接触，电光火石，互不相让。
九岁红和段天赐在侧幕的都看的分明。
段天赐焦急的问道：“爹……要不我去……”
九岁红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该让她长长记性。”
戏院马老板看清来人，愁坏了。在舞台边拍着大腿。“哎呦，我的姑奶奶们诶！天婴你快放下刀呀。”
洪澜目中无人惯了，天婴也不是听得进劝的人。两人竟然在舞台上就着道刀具和鞭子过起招来。下面的观众反倒觉得是好戏一出，叫好起来。
天婴终归比洪澜武功好，几招下来，洪澜站不稳，摔在了舞台上。罗诚一惊，计上心来。
“在医院我已经百般忍让，但在这隆福戏院，戏大如天，在场的都是花了钱进来看戏的，还请洪大小姐自重，别打扰了来看戏的观众。”
“打扰？好，那今天算本姑娘包场了，你们台下买了票的，我双倍退还！我还就想跟你演演这出戏！”
洪澜正要站起来再战，突然罗诚从台下冲上来一把抱住洪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在她身上。“大小姐，大小姐！”
“罗诚！把你的爪子从我身上拿开！别拦着我。”
“不是，大小姐，我哪敢拦着您啊。您听我说，生哥伤情复发，你快跟我去医院看看他吧！”
“什么？”洪澜大惊，放下了执鞭的手。天婴也面色凝重的盯着罗诚。“严重不严重？”
罗诚焦急地猛点头。
洪澜气急败坏的对着空气甩了一鞭：“那还不快走！”
天婴听了，也有些担心。正犹豫着戏结束要不要去医院探望一下。罗诚却回头，对天婴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天婴会过意来，点头致谢。又对台下观众鞠躬致歉。
鼓点儿再次响起，天婴继续没唱完的戏。
九岁红脸色阴沉，段天赐不敢多言。
戏结束后，天婴撩开后台的帘子进入，看到九岁红正襟危坐，段天赐站在他的身后。
天婴愣住：“爹！您怎么来了？才刚出院就这么辛苦作甚。”
九岁红大怒：“我要是再不来，是不是这隆福戏院的房顶都要被你挑破了？！”
天婴看九岁红真的生气了，却不得要领：“爹，我怎么了？”
“怎么了？你心里清楚，在医院丢人现眼还不够，居然把祸惹到了这戏院！”九岁红被气得不行，嘴里挤出两个字。“回家！”
九岁红说完先走出了后台，段天赐担忧地看了看天婴。天婴只能和段天赐跟出。
这时许星程的车子开到戏院门口。正好看到天婴，同她打招呼：“天婴！”
“你怎么来了？”天婴正想走上前多说几句，九岁红拦住了她的脚步。
九岁红走过去，挡在二人中间。“抱歉，许公子，您来晚了，戏已经散了。您要是想看咱们的戏，明日请早。”
许星程听出话里有话，心想老人家想必是为了前几日舞会的事在生闷气。天婴想为他辩解两句，才开口叫了声爹，就被九岁红给呵斥了回去。
九岁红转头对许星程时仍是和颜悦色，但那笑容是刻意堆砌的虚伪，明明白白的写着不耐烦。“许公子，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我正好顺路，送你们吧。”
“我们命贱，怕弄脏您那高级轿车，早点回去吧，请了。”九岁红做出逐客的姿态，许星程也不好意思再多说。
九岁红说罢径自上了黄包车。天婴在原地不动，段天赐拉着她上了黄包车。黄包车慢慢地跑起来，九岁红的车在前面，天婴和段天赐的车在后面跟着。
天婴回头看了看许星程，两人四目相对，眼中满是不舍和无奈。他看着天婴的车子消失在街角，在原地伫立良久。
回到戏班大院，九岁红坐在正堂里，段天婴跪在堂下。段天赐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的递给九岁红。九岁红没有接，段天赐只好把茶放到了桌子上。
九岁红一掌拍向桌子，杯子一晃，天婴一个激灵。“看来我住院的这些天，你们的日子过得很逍遥啊！”
段天赐也赶紧跪下：“爹，您别责怪天婴，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没有当好大师哥，没看好她，您罚我吧。”
天婴不要哥哥替她顶罪：“爹，您罚我吧，戏大如天，今天因为我耽误了戏，是我的错。”
“你以为你只这一桩事让我气成这样吗？”天婴懵懂抬头，看向九岁红。不知还有哪里做的不对。
“我问你，我出院那天你在医院都做了什么？”
天婴语塞，看向段天赐，段天赐避开天婴的眼神。天婴一下明白了什么，原来爹是为了这个在生气。“我去看受伤的罗浮生。”
“为什么要去看他？”
“因为他为我受了伤。我那天出院就顺便去和他告别。”
“你去哪儿了，他为你受的伤？”
“美高美的舞会。许医生约的我。”天婴一五一十的答道，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咱们唱戏的，别人越是看不起你，你越是要自爱自重。你倒好，同时和两个男人暧昧不明，你可知道那些护士是怎么说你的？”
“爹，什么叫暧昧不明，我没有！许星程是我的朋友，我去看罗浮生只不过是为了感谢他救了我，我跟他们两个什么都没有！别人要怎么说我拦不住，可我自己行得正站得直，不怕他们说。”天婴觉得爹的话就像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扇在她脸上。别人怎么看她管不了，但就连她的亲爹也是这么看她。
“不怕？人言可畏懂不懂？我有没有说过，成角儿之前，你没有自己的生活！你是为了戏班而活。虽然你在台上是个戏子，下了台你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这样做合适吗？洪大小姐今儿都闹到戏园子里来了，以后谁还敢娶你！”
“爹！我亦不是非要嫁不可！唱戏是我安身立命的本事，但我不能为此失去交朋友的选择。”
“看看，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成了角儿了？天婴啊，都怪我平时太宠着你了，你现在就给我到练功场去跪着，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想不明白，就不要起来了！”
天婴咬唇不让眼泪淌下来，站起来就朝门外走。走到练功场中央，直挺挺的跪下。烈日当空，饶是这青石板的地面也被晒的滚烫。
段天赐赶紧替她求情：“爹！”师兄弟们也纷纷开口求情。
九岁红一巴掌把茶杯扇到地上。“住口！谁再劝，一起给我跪到练功场去！”
戏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是怕罚跪的人。但也知道师傅这脾气，是越劝越气。若是大家伙一列的跪在练功场，只怕又要把师傅气进医院了。
段天赐作为大师兄做了主：“大家都散了吧，你们越求，师傅越生气，等天婴想开了，给爹服个软就没事了。”
众人无奈，只好散去。
半夜里，屋外突然出现一道闪电，紧接着传来一阵轰鸣的雷声。闪电映出九岁红端坐在房内的身影。
接下来，就是大雨倾盆之声。九岁红心头一震，有些担心，但还是咬牙威坐不动。
天婴依然跪在练功场中央，已经被倾盆大雨淋得透心凉。
师兄弟们纷纷开起窗户，心疼着天婴，却无能为力，师傅在房内一声吼，大伙只能又把窗户关闭。
一把伞突然撑在天婴头顶。天婴抬头一看，是段天赐，他自己已经被雨淋透了，却用伞护着天婴。天婴不领情，倔强地向前跪走，躲开雨伞。
“天婴！你这又是何苦呢！”天婴不回答，段天赐无奈。只听爹在房里吼了一声：“段天赐，你回来！她不认错就让她继续跪着淋雨清醒一下。”
九岁红从房间内走出，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是一夜未眠。天婴依然跪在原地。众人齐齐地在天婴身后给九岁红下跪。“师傅早！”
同样眼中充满血丝的段天赐跪在第一个。“爹……师傅，天婴知道错了，她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晚上了，就请您饶了师妹吧。”
戏班众人都应声道：“请师傅饶了师妹吧！”
看所有徒弟都跪在地上，九岁红有些动容，走到天婴身前。“你可知错？”
天婴倔强地抬头，摇摇头。一开口声音已经嘶哑，但气势犹在：“爹让我跪一天我就跪一天，让我跪一年我就跪一年。可是让我认错，今后闭门不出，不能有自己的生活。我是抵死不认的。”
“天婴！你为什么就不能服个软？没看见师兄弟们都为你担惊受怕了一晚上么！？”段天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因为我没错！”天婴自小就是这样倔，到现在这性子越发明显起来了。
九岁红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被激起来，他不顾师兄弟的阻拦，拿过红缨枪作势要打，可还未等打到天婴，天婴却已经体力不支，昏倒在地。
众人大惊，段天赐赶忙上前抱起了天婴。“天婴，天婴……”
段天赐摸摸天婴额头，很烫手，赶紧抱着天婴回房。九岁红也绷不住了，焦急地对戏班师兄弟。“一个个傻跪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大夫！”
大夫来了，九岁红巴巴的跟进去天婴房间。段天赐坐在床边，拿冷水浸过的毛巾给天婴擦额头。
这时天婴渐渐苏醒。看到九岁红，怯怯地叫：“爹……”
这模样让九岁红想起刚刚捡到她时的样子，如小猫崽一样缩在浅滩上，浑身滚烫，闭着眼睛，嘴里就知道喊着爹，娘……
九岁红佯怒的哼了一声。天婴不再说话，忽然猛咳起来。九岁红绷不住了，赶忙拿起水杯喂她水喝，给她拍背：“慢点喝，好点没有？”
天婴点点头。九岁红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柔软许多：“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胡闹。”
天婴眼中含泪，钻进九岁红的怀中。“爹，我真的没有乱来，你相信我。”
九岁红拍着天婴的背。“女儿啊，爹相信你，但是你一定要记住，人言可畏。古往今来，咱们戏班里多少人都栽在了这四个字上。上海滩鱼龙混杂，人心难测。你涉世未深，太过单纯，爹以前从没有这么罚过你，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啊。爹不求别的，只盼着你能好好唱戏，然后托付给个好人家嫁了，平平安安走完这一生啊。”
天婴在九岁红怀中流泪，九岁红摸着她的背，慢慢将她哄睡着。招手叫段天赐出来。
“丫头大了，我快要管不住她了。趁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更糟糕，你两提前成亲吧。也许成了亲她就能安定下来了。你心里先提前有个准备。我找个合适的时间会告诉天婴她的身世。”
段天赐先是一喜，但看着病榻上的天婴，面色又一点点沉了下来。还是如花骨朵一般的年纪，未绽放就先要摘了么？

第三十一章 救命稻草
洪澜跑回医院见罗浮生安然无恙，揪着罗诚的耳朵就是一顿臭骂。罗浮生便也就此听说了戏院里发生的事。
“胡闹！”罗浮生是老戏迷，怎么会不懂得梨园里戏大于天的规矩。她这样一闹，虽不至于说砸了天婴的饭碗，但总归是损了人饭票。往下一段时间，大家忌惮着洪澜的面子，都不敢再去给段家班捧场。
上回在医院凉亭里吵的一架还未和好，洪澜此时在罗浮生面前也没什么顾忌，索性破罐子破摔。“随你怎么说，我洪澜不讲道理是上海滩出了名的。你要还和她纠缠不清一天，我就还闹一天！”
“罗诚，下次等你生哥死了再来喊我！”她嘴硬说气话，说完鞭子一甩，很有骨气的转头就走。马靴哒哒声响彻整个医院走廊。
“生哥别在意。大小姐刚听说你伤情复发可着急了。下车的时候，还在医院门口腿一软，差点没摔个脸着地。她就是嘴上这么一说。”左右都得罪不起，罗诚只能夹着尾巴两头讨好。
“我知道。”罗浮生捏了捏眉心。他倒不担心她生他的气，左右不过两天就气消了。但这大小姐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天婴的。天婴在隆福戏院唱戏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左右一思量，他决定替她这段时间去替她保驾护航。
翌日傍晚，罗浮生瞒着医生出院来到戏院门口，却看到天婴的海报旁写着“今日停演”的消息。
路灯下，罗浮生伸出手去，触了触画着天婴扮相的海报，有些担心。不知是不是昨晚洪澜的事让九岁红为难她了。
他想了想，把海报揭了下来对折好，掖到外套胸口的内兜里，上车离开了。
车子行到上海大饭店门口，和一辆相向而行过来的汽车对上了。左右都是行人和商贩，避无可避，只能一方往后倒给对方腾地方。那是一辆全新的梅赛德斯，车两边立着两个日本的小国旗。
“少当家，是红丸会的车。要让吗？”
“谁都可以让，红丸会的不可以。”不知是否因为出了医院折腾的这一阵，罗浮生觉得伤口有些发疼，坐在后座闭目养神。听到他的手下在有节奏的按喇叭，逼退对方。
对方的副驾驶位上跳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自称贺真吾。贺真吾走到罗浮生的司机位置鞠了个躬。倒不是说他有多尊重罗浮生，只是日本人爱鞠躬鞠成了习惯。“车上的可是洪帮少当家？在下红丸会贺真吾。本来你我二人狭路相逢，我应给你让路。但今日我家殿下在车上，还请少当家按照国际礼仪让开。”
贺真吾的中文说的可真好，仔细听还能嚼出一点上海腔。但是眼下时局如此紧张，日军虎视眈眈盯着中国这块肥肉，战争一触即发。罗浮生断不会因为他能说出中国话这点情谊就对他和颜悦色。
“这是中国人的地盘，自然就该让中国人先行。不论你是平民还是什么殿下，记得你们只是来做客的。要守我们的规矩。”他拒绝的很是干脆，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一下。
贺真吾脸上的青筋跳了两跳，真懊恼那一枪怎么就射偏了呢。这么想着手已经按到了腰间。周围聚起了不少围观的人。
一只指尖宛若葱白的手从他的臂弯穿过，挽住了他的胳膊也止住了他掏枪的动作。“舅父。我突然想起，刚刚有东西落在那仙品楼，我们掉头回去取吧。”
女子说的也是纯正的中文，她往车里扫了一眼，只看见一个不真切的侧脸。轮廓英挺的有些锋利。“少当家，得罪了。”
罗浮生不是什么君子，但对女人的风度还是有的。对方都指名道姓和他说话了，他也不得不睁开了眼。睁眼见着的这女子着实晃了他的眼。
梨本未来今日穿的是一身橘粉色的振袖和服，上面绣着的不是常见的花朵，而是两只丹鹤和围绕着的祥云，颇有些中国汉服的古典韵味。她的五官很柔和，细眉大眼，有自然向上的笑唇，像是无时无刻都在朝着你微笑，温煦秀美又气韵非凡。
罗浮生素来听闻东瀛女人以温柔著称，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即便是梨本未来这样漂亮又有身份的女子，还能保持这份温柔，简直是杀人利器。
这软刀子捅到罗浮生这里不太见效，他没有相让只点头道谢。
梨本未来没有像普通女子一样觉得下不来台而发火或是拂袖就走，她还是站在他的车前。似乎在等着什么，罗浮生没有下车。
于是她从车窗把手伸进来。“很高兴遇到您。我是梨本未来。未请教大名。”
本来偶然遇见，也没什么。她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就很可疑了。刚刚既然称呼他为少当家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名字。
“罗浮生。”他见招拆招回握了她的手，只一触她就马上缩回，好似扳回一城。
“期待下次与您的会面。”梨本未来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重又挽回贺真吾的手。款款走回自己的车，他们的梅赛德斯缓缓退到街的那头掉头走了。
罗浮生自然猜想不到，这些不速之客会给他的将来与这个国家的将来造成多么大的影响。彼时他也抱着弹丸之地，不足为惧的错误认知。
宝相庄严，天婴在佛前虔诚三拜。上次风寒过后，她和爹爹说想来庙里拜拜，祛除邪气。九岁红也觉得这段时间她确实糟事太多，便允了她去武圣庙拜拜。
天婴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佛祖在上，请您保佑天婴能够成为一个真正自由的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以自己想要的方式度过一生。”
她说着摇动着手里的签筒，掉出一支。她拾起走到大殿侧面的解签处，一位穿着袈裟、慈眉善目的和尚站在那里。“阿弥陀佛，请问施主，可是要解签？”
天婴点头，将签和一个银元递给他。和尚看了看手中的签，问道。“请问施主所问何事？”
天婴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说道：“姻缘……”
和尚从身后的签纸里扯下一张，仔细一看。“这卦象凌乱，是左右摇摆，两败俱伤之签，姑娘现在可是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这可是个下下签呀。”
天婴有些疑惑：“两个么？”她并未觉得心意有何摇摆之相，她心中只有那一人而已。
和尚拉她过来。“施主别担心，你我有缘，且随我来，我告诉你化解之法。”
天婴乱了心神，跟和尚进入内殿。
走到寺庙僻静处，和尚指了个门示意天婴先走在前面，天婴没有多想，还在心烦意乱。突然，有人从后头用手帕捂住天婴的嘴，天婴越想要奋力反抗，结果吸入越多迷药，渐渐迷昏。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寺庙后门外，和尚抗着昏迷的天婴快步走出寺庙，一个司机下车帮忙把天婴塞进汽车，二人也坐上车。
人声鼎沸的隆福戏院内，戏迷们翘首以盼，议论纷纷，都在等待着天婴出场。
后台，马老板仔细地环看着，段天赐和一群师兄弟正在化妆。没有天婴的身影。
大师姐从外头气喘吁吁跑进来，看向九岁红，面色焦灼的摇了摇头。她去庙里和家里都找过了，没有人见过天婴。
马老板皱眉：“班主，怎么不见天婴的身影？”
九岁红抿了口茶，不动声色的回答道：“天婴前些日子感染风寒，说好今日登台，但嗓子还是不太舒服。今天她想跟着过来，让我给拦住了，让她继续休养着。天婴是我们戏班的招牌，要唱，就唱最好的，不能随随便便将就，砸了招牌，您说是吗？”
马老板点点头：“您说的在理。但您现在身体也抱恙，谁能上？”
九岁红看了看段天赐：“我的大弟子——段天赐。要论起来，他跟我的时间更长，不比天婴差。”
段天赐愣了，化妆的手一顿，险些画错眉。他一直唱的是旦角，从没有单挑大梁唱过老生。
马老板亦是有些不信任地看着段天赐，又看向九岁红，却也没有别的选择，有些无奈。“既然班主您这样说，希望今天能不负戏迷众望，否则，您懂的，砸的是您自个儿的招牌。”
九岁红故作镇定地点点头，马老板离开。他一脸难看。大师姐上前来汇报。“师傅，我又沿着师兄弟们找过的地方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天婴师妹。”
“肯定又去哪玩了，这孩子越来越没规矩了。就不该一时心软放她出门！”
段天赐着急，走到九岁红跟前。“爹。真的要我上？可我……我还在担心天婴，要不……我还是去找她吧？”
九岁红急了，把段天赐拉到角落无人处，一巴掌扇了他。“救场如救火你知不知道？”
“知道，可是……”
九岁红又扇了他一巴掌：“戏班未来的班主是你，你知不知道？”
“知道，可是……”
九岁红又抬起手，终究没有舍得扇下去。“以后你要掌天婴的家你知道不知道？我儿啊。你真想靠着媳妇的过一辈子？”
看着苍老的九岁红，段天赐坚定地点点头，咬咬牙，深吸口气再次走进化妆间。
开场的锣鼓已经渐起，鼓点越来越急促，师兄弟们悉数亮相，观众的叫好声不断传来。
汽车急速划过土路，卷起一阵沙尘。快速旋转的车轮，飞速向前跑着。天婴昏睡在后车座上。
段天赐登台亮相，观众并未冷场，欢呼声同样到达了沸点。段天赐被鼓励，使出浑身力气：“手握兵符，关当要路！”
马老板和九岁红在台下的角落里紧张地看着。段天赐唱的是天婴的成名大作《借东风》，鼓点渐入下一场。
“施英武，扶立东吴。师出谁敢阻！”同样的唱段和同样的动作，虽也合格，但却不及天婴韵味的一半。观众的表情渐渐失望，指点着议论纷纷，继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嘘声。
九岁红一脸的担心。马老板焦急地看向九岁红。
段天赐随着嘘声越发紧张起来，气势减弱。鼓点却越来越急，渐入下一场。段天赐有些踉跄地走进后台，站在九岁红面前，羞愧难当。“都怪儿子学艺不精，仓促上阵……”
九岁红打断他，一脸失望：“罢了。我算是看透了，到底天婴也只有一个。”
经过此事，九岁红算是明白段天婴就是段家班，是段天赐的救命草，而且是唯一的那一根。

第三十二章 误入险境
天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嘴被毛巾堵住，视线还不是很清楚，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
这看上去像是一个废弃的旧仓库。绑架她的那个和尚还有开车的司机正坐在一个四方桌前架起个羊肉火锅吃的正欢。哪里还是个和尚的样子？
和尚听见天婴轻哼的声音，放下筷子走到她面前。“你醒了。”
天婴愤恨不已，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被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手被反绑在后面，脚也被捆住，动弹不得。
“女施主，你不是求姻缘吗？你红颜薄命，唯一的解法就是贫僧帮你再续这段姻缘呀。”和尚边说着话，边把脸凑到天婴的面前。说话的时候，口中的羊肉膻味全喷在天婴的脸上，她觉得如果不是嘴被堵住，自己快要吐出来了。
那个司机眼见着好处不能让和尚一个人独占了，也呵呵的凑过来。“你先上还是我先上？或者一起？”
天婴被这两个变态给吓到了，发出更大的呜呜的声音，并且剧烈扭动身体，想要摆脱麻绳的束缚。挣扎间踢到了司机，司机恼羞成怒，一把抓住天婴的双脚。“小娘们，给我老实点。”
和尚也从前面抓住天婴的脸，让她动弹不得，随即抽出腰间的匕首，用刀背在天婴脸上比划着。匕首所到之处冰凉无比，天婴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别闹，你要是再不知趣，就给你脸上来一刀。”
说着，和尚在刀背上用力，天婴睁大眼睛努力瞪住脸上的刀，此时倒是不害怕了。宁可他就拿这把刀捅死自己，也不要被这两个畜生玷污自己。
此时，门外响起了汽车喇叭声，和尚和司机顿时停止了动作，同时望向大门。二人没了兴致。“小美人，等着，一会哥哥回来接着跟你玩。”
说完，和尚和司机走出大门。看到门外停着一辆凯迪拉克，急忙跑到车旁边点头哈腰。保镖打开车门，下来的人居然是洪澜。
“大小姐。”
“人呐？”
“在里面绑着呢，您放心。”
“关上一夜，吓唬吓唬她，挫挫她的锐气。明天一早自然有人来“英雄救美”。遇见人别抵抗，意思意思就行。今晚你们好生看着别生出什么乱子。”洪澜想出这个主意，是想借此事给许星程一个表现机会，又担心他那小身板不够打。自觉真是送佛送到西。
洪澜脑海里浮现出许星程救下天婴后，她感激涕零的样子，为自己的计谋得意地笑了笑，继续吩咐道。“既然是做戏，那你的戏演就要演得真一点。”
“大小姐您放心，我绝对‘好生招待’。”
洪澜见他二人面有淫笑，正色道：“停，吓唬归吓唬，她是个女孩子，你们不能毁了人清白。我要她怎么样来，就怎么样回。一定要拿捏好分寸，否则，你们两先去黄浦江喂鱼！”
和尚和司机赶紧敛起面上的神色，连声应道：“是！是！是！”
说完，洪澜戴上墨镜，走到自己车上，开车远去。和尚和司机眼馋地看着仓库的门，郁闷之极。
罗浮生手里拎着一个蛋糕，走出蛋糕店。罗诚在门口等着他。“生哥，您这才刚出院，又要去给天婴姑娘送礼物呀？”
“不是，给洪澜买的。”罗浮生无奈的摇摇头。“以这丫头的脾气，医院那口气如果不消，她会没完没了的。我呐，送她个蛋糕，哄哄她开心。”
毕竟是自个儿的妹妹，从小到大，没对她说过什么重话。这小丫头记仇的很，得给她找个台阶下。
罗诚倒是悟出了另一个意思。“哟哟哟。看来这个蛋糕虽然不是给天婴姑娘的，但也为了她才买的呀。”
罗浮生懒得搭理他，上车开回洪宅。
洪澜从千羽山上回来，和她的贴身丫头小青有说有笑走进洪宅，看上去心情不赖。
“小姐，老爷跟曼丽小姐去苏州了，说今晚不回来了。”小青跟她提起老爷出门前留的口信。
“哼，又带着我爸出去乱玩，行了知道了。”她顶不待见胡曼丽这狐媚子，可是母亲已经去了那么久，爹爹身边需要个女人，她也没理由拦着。
“小姐，待会林少爷要来和你谈去片场演戏的事，你可别忘了。”小青提醒了她一句。
洪澜一拍脑门，小青不说她还真给忘了。“现在我满脑子都是那戏子的事。你说我这招妙不妙？让那嘴硬的小丫头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吓一晚上，明儿一见许星程，那还不得娇柔地往他怀里扑？”
“那可不，可不是谁都像小姐您一样，胆子这么大的，跟大老虎似的。”小青从小伺候着洪澜长大，两人关系不似一般主仆。洪澜有什么心事从不瞒她。小青没主见，凡事都拿洪澜当榜样，小姐说的一律都对。这一点倒是让洪澜十分受用。
“诶诶诶，几个意思？我怎么听着像骂我母老虎呢？”说着，洪澜抬手要打小青，小青躲闪，二人闹在一起。
罗浮生拎着蛋糕走到洪澜房间门口准备敲门，正听见里面的嬉笑声，犹豫了一下，仔细听下去。
洪澜照例作势要打，却停了下来。“不过小青，你倒提醒我了。你说，我这么做不算太过分吧？虽然是绑了天婴，但是我也交代手下好好照顾她了，这也不算是虐待她吧？”
“你看看，有你这样心软的母老虎吗？要不，你现在反悔也来得及，我这就让人用八抬大轿把那位天婴小姐送回来。”
洪澜眼睛一瞪，嘴硬道：“谁说我反悔啦！我洪澜帮人帮到底，明儿一早去告诉许星程，让他好好地英雄救个美!这样的话，段天婴十有八九感动的以身相许，而我和……”
洪澜话还没有说完，罗浮生就推门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盒蛋糕，看向她的眼神凶狠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洪澜惶恐的站起身，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浮生哥？你怎么来了？”
罗浮生把蛋糕朝她面前一扔：“我怕你还在生气，特意买了蛋糕给你惊喜，算是赔罪。谁知道你会这么任性，干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你当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洪澜看地上的蛋糕，委屈地心疼要捡。“你说你是为了哄我开心，却还是为了那个戏子！还骂我下三滥！”
“幼稚！你几岁了还玩这种把戏？天婴在哪？”
洪澜推开罗浮生，真动了怒气：“罗浮生！你弄疼我了！你不是神通广大的洪帮少当家么？有本事自己找去！”
罗浮生不再和她废话，突然拉起小青走出洪澜房间。洪澜追上去，罗浮生却把房间门狠狠关上，不让洪澜推开。“你开门！”
罗浮生用背抵住门，逼问小青：“你告诉我，小姐把天婴姑娘藏在哪里了？”
洪澜边捶门边喊：“小青！我看你敢说一个字！”
孙小青惶恐，左右为难，捂住头。“我……我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啊！少当家，我说了，小姐一定会打断我的腿，割了我的舌头的。”
“你以为我不会？”罗浮生发起火来十分吓人。
孙小青瑟瑟发抖，惶恐不安。她刚刚那么说是唬少当家的，小姐肯定不会这么对她，但少当家就不一定了。
“其实我吓唬你的，我才不是那样的人。”罗浮生话锋一转，突然笑了。
孙小青松了口气。以为逃过一劫。
“我这去找义父，让他把你卖去南洋做丫鬟。”罗浮生提拉着她的衣领子要往外拎。
孙小青拽住罗浮生的手，情急之下都忘了老爷根本不在家的事。“哎！不行不行！这还不如割了我的舌头，打断我的腿呢。我说我说。”
孙小青看了看房门外，低声说：“应该是在千羽山深山野林里的旧仓库。”罗浮生没听完小青的话，就赶紧往外跑。
因为伤口没长好，罗浮生这几日进出都是坐的汽车。但千羽山那地儿不太好进。他跨上哈雷摩托，加速开动。
空中阴云密布，像是有场大雨要来。山里的大雨可不像城市里那么好过，罗浮生骑着哈雷摩托，全速疾驶着，神情格外严肃。
空旷的仓库，只有天婴一个人，两人出去觅食了。天婴侧耳倾听，外面只有轰隆的雷声。于是天婴奋力地用手中的铁片割着绳索。绑着天婴的绳索已经被磨开了一些。
铁片是她在仓库的地上捡的。趁和尚他们没回，她必须尽快逃离这里。
司机和和尚拎着二两好酒和从仙品居打来的牛肉，乐悠悠的爬上山坡。大小姐不准他们“开荤”，他只有用酒肉犒劳自己的胃了。
和尚有些心有不甘。“这么好的妞儿。下次再有这机会可就难了。”
司机警惕的看着他。“你可别乱来，这是大小姐吩咐过的，谁都不准动她。”
和尚不屑的哼了一声。“谁都不让动？先喝着，看感觉，听过那句话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二人嬉笑着走到了仓库大门，和尚拿钥匙打开了大门，刚要进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和尚和司机一愣，正在纳闷，不是说明天才来人吗？罗浮生的哈雷已经杀到了眼跟子前头。
司机被罗浮生骑着车一拳干倒在地。
和尚还没反应过来，罗浮生的摩托车已经翘起了前轮，朝自己开了过来，和尚连滚带爬滚到一边，罗浮生直接开进仓库。
罗浮生驾车直冲进仓库，在仓库里寻找着天婴。“天婴！”
和尚和司机忙不迭地跟进来。罗浮生刹住车冷声问道：“人呐？”
和尚他们没想到大小姐说来的人会是少当家，赶忙交代，也算完了任务。“我也奇怪了，我们就出去买个饭的功夫人就不见了。您看，这绳子断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罗浮生眼里浮出的戾气吓得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对天发誓，少当家，我们什么都没做呀。”司机心中后怕的想，还好没来得及做什么。
罗浮生看他们不像说谎的样子，四下打量仓库，发现一个气窗被打开。“气窗方向通向哪？”
二人互相看了看，害怕地说。“镜面森林。”
罗浮生一听脸色沉了下来，镜面森林得名于完全对称的植被生长，被当地人称作鬼打墙。不熟悉的人根本不敢进去，因为绕不出来。人烟稀少也就成了野兽群居的最佳地点，天婴若是闯进了森林里，恐怕性命堪忧。罗浮生不再理睬二人，飞速跑了出去。剩下和尚和司机看着空空的仓库。

第三十三章 同生共死
九岁红坐在天婴的梳妆台前，段天赐在房里四处翻看着天婴的东西，终是看向父亲丧气的摇了摇头。“爹，天婴的东西都没什么不寻常的，找不出线索。”
“这么晚还不回来，她能去哪儿呢？你一个当哥哥的，天天和她在一起，怎么连她可能见了谁，可能去了哪儿，一点头绪都没有！”
段天赐心里想到的是另一种可能。“爹，以天婴的聪明，绝不会自己走丢，她会不会和许星程……”
“你的意思是私奔？”九岁红把声音压低，仿佛说出这两个字都觉得羞耻。他环顾了一眼天婴的房间，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太可能，就算要走，怎么会什么东西都没带走呢。”
段天赐心定下来一些。“或许……她是被人胁迫带走的？您也不是没看到，许星程对天婴心怀不轨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去医院看看这小子在不在，找他彻底问个清楚！”九岁红披上衣服，要和段天赐一起走。
段天赐和九岁红赶到医院大厅，远远就看到许星程跟一个护士在交待什么。段天赐冲了过去，不由分说，一拳打在许星程脸上。
许星程猝不及防，捂着脸，鼻子出血，愤怒地说道。“你干什么？！”
“干什么？这一拳，是替我妹妹打的！看你衣冠楚楚，满口的仁义道德，却一肚子的坏水！你说，你把天婴带到哪去了？”
路过的人纷纷围观，护士见状忙去找人。许星程不知所谓：“天婴？我怎么知道？”
段天赐揪着许星程的领子不放：“天婴在上海滩，除了戏班的师兄弟，没几个认识的人，她现在不见了。不是你把她带走了，还有谁？”
“你说天婴不见了？”看许星程懵懂的样子，九岁红以为他还在装傻。“许先生，小女天婴就是个平凡人家的孩子，你何必苦苦相缠呢？”
在一旁围观的护士和医生都为许星程打抱不平。院里的安保也赶过来扯开他们。“你们再闹事，就直接送巡捕房去。”
见医生们人多势众，各个激愤，段天赐没办法再靠近许星程。
“不用劳烦各位，就算你们不说，我们也是要去巡捕房报案的！”九岁红顾忌面子，叫上段天赐一起离开。
围观的医生和病患都被安保驱散开。许星程站在大厅努力回想，天婴失踪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洪澜前几日是找过他的，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们合作吧。”
“合作？”
“我帮你，让天婴对你死心塌地。然后，你让天婴永远不要再搭理浮生哥，我们各取所需，一举两得！”
许星程想了想，噗嗤笑了出来。“你给我讲讲，你有什么法子让天婴对我死心塌地？”
“山人自有妙计，届时你只管听我安排就是了！”
段天赐、九岁红坐在警察的对面，警察一脸不耐烦地听他们陈述案情。“事情就是这样，我的妹妹天婴失踪了，希望警长大人能尽快帮我们找到她。”
警长贾东打着哈欠听他们说完了事情经过，胡乱在登记本上写了几笔：“我已经帮你备案了，回去等消息吧。”
“警长大人，你们不马上出警找人吗？”九岁红见他并没有要采取任何行动的意思。
贾东笑了，站起身来将两人往门外请：“在这上海滩，每天失踪的大有人在，比你妹妹重要的人一抓一大把，我们如果每个都出警，管得过来么？”
眼见着就要被推出大门外，段天赐眼珠一转，握住贾东的手。“如果我说，我妹妹是许星程的女朋友，她失踪了，会不会引起你们足够的重视？”
九岁红听了狠瞪了他一眼，但一时也没其他办法。
贾东听了一愣，立即精神了许多：“什么？你说许少爷的女友？”
贾东拿起电话打到许瑞安的办公室，秘书问过详情后才让他稍等转接去部长的直属座机上，这中间又等了二十来分钟，贾东怏怏的用肩膀夹着电话，突然有些后悔管这闲事，为了这来路不明的人，说不定还得罪长官。正当他都准备放弃挂断电话的时候，那边响起一个厚重的声音。“喂。”
贾东精神一凛，赶紧坐直，仿佛许瑞东就在他面前一样。“部长，有件重要的事跟您汇报一下。”
“说，什么事？”许瑞安正在看中央军最近的人事编排调动，头都懒得抬一下。
“警察局刚刚接到一个奇怪的报案，说是星程少爷的女朋友被绑架了。”
许瑞安这才聚集精神：“洪澜？”
“不是洪家大小姐。”
许瑞安复又低头回到文件中去。“呵。真新鲜。这年头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和许家沾亲带故。这种事有必要告诉找我么？”
“这个被绑架的女孩叫天婴，是福隆戏院的台柱子。据我所知，她最近确实和少爷的来往很频繁。上次她还来警局赎过少爷。”
许瑞安警惕起来，慢慢放下手中的钢笔。想起化装舞会前许星程突然对洪澜热络起来的奇怪态度。“有这种事？”
“应该是真的。许是少爷没敢跟您说。您看，属下马上出警找人，行吗？”贾东急于讨好许瑞安，拿出了十二分谄媚和积极的样子。
许瑞安想了想，指示他按兵不动。“等等，先不急。”
洪宅里，林启凯陪着洪澜坐在沙发上。洪澜一言不发，眼眶有点红。小青送来一盘水果，看了看洪澜，不知道该怎么劝，就先退了出去。
林启凯也不多问，陪在洪澜身边，目不转睛。突然，洪澜开口了。“林大哥，我问你个问题，你答应我，一定要如实回答。”
林启凯点头，洪澜认真的看着他：“林大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像浮生哥说的一样，很任性，很让人讨厌，除了我爹之外，永远不会有人真心喜欢我？”
林启凯愣了愣，看着委屈的洪澜，无比怜爱，想了想回答道。“大小姐脾气呐，肯定是有一点……”
洪澜听到这里，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连最疼他的林大哥都这么说了。那就是真的了。
林启凯继续说着。“但是，我们都知道你是一个心地简单的姑娘。有的时候你说话或者做事情比较直接，容易无意中伤害到别人。别看浮生这回骂了你，他私下在我们面前不知道多护着你短。难道这不是一种爱吗？”
洪澜听完，止住了抽泣。呆呆的看着他：“林大哥，你是在说我光长个不长脑吗？”
林启凯真是佩服她的总结能力，他本意并非如此，但这么说好像还真没毛病。
“这回确实是你不对，浮生回来你要向他好好认个错。另外试镜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过几天就可以去片场跟导演见面。我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把你捧成上海滩，甚至是全世界都有名的电影明星。比胡蝶还红！”
洪澜特别乖地吃着苹果，认真点头。
“澜澜，要是没其他的事，咱们就说定了。我先走了，下周去片场见导演。”
洪澜点头准备去送林启凯，突然没脱白大褂的许星程匆匆跑了进来。洪澜知道八成又是个来找她算账的。忙缩到林启凯身后。
林启凯护着她，先稳住许星程：“谧竹，这么急有什么事？”
许星程刚要开口问，突然大门又被推开，和尚和司机边喊边跑了进来。“大小姐，出事了，天婴她跑了。”
这下连抵赖都没法抵了。洪澜见瞒不过了，只有坦诚交代：“我……其实也不是真绑架，就是闹着玩，吓吓她。我不是想撮合你们两嘛。”
许星程哭笑不得：“魔女你几岁了？竟然会想出这种昏招。现在她人在哪里？”
洪澜瞪了和尚一眼，他忙不迭的回答道：“本来关在千羽山的旧仓库，现在她自己跑了，应该是跑进深山野林里去了。”
“那你们怎么不去找？”许星程急坏了。
“那片森林是出了名的地势复杂，车没法开进去，野兽又多，天眼看要黑了，又要下雨，连我们对地形那么熟的人也辨不清方向，根本没法找。就先回来找救兵了。”
许星程听了更着急了，洪澜也有些害怕。“少当家去找你们了吗？”
“来了，他一看天婴跑了，也追进山里了。”
洪澜气的从腰间抽出她的鞭子，和尚和司机身上一人挨了一鞭，两人也不敢躲。“你们明知道山里那么危险，怎么不拦着点他？”
“我们哪拦得住啊？少当家一转眼就不见了，我们要拦着估计小命都没了。”
“洪澜！要是天婴和罗浮生有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林启凯有心护着洪澜，劝慰道:“你们都少说两句。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一味地互相抱怨没有任何意义，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浮生他们找回来。一旦要是下雨，除了山里的猛兽威胁以外，还容易有山体坍塌，刻不容缓。谧竹，澜澜，我们一起进山去找他们。”
山林中，阴风阵阵。天空中，风起云涌，山雨欲来，迷雾丛生，森林里传来了各种不知名的野兽怪叫。
罗浮生听着隐藏的野兽叫声，看看天色，眉头更加紧锁，在山林里大喊着搜寻。“天婴！天婴！你在哪里！”
山林另一侧，逃跑中的天婴跌跌撞撞，身上已经被划破了好几道。跑出了几个时辰，已经没了逃脱时的得意，感到寒意渐渐侵蚀进身体，她抱着双臂摇摇晃晃地走到一棵老树前，却发现上头刻着的一条杠，后头刻着三个点，天婴数着，自言自语。“怎么都已经走了三次了，又给绕回来了？简直是鬼打墙！”
说完，天婴疲惫地靠在树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只骨瘦如柴的野狼就藏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盯着她。
一个炸雷从天而降，惊得天婴一缩，草丛里的狼也似乎受到了惊吓，不敢轻举妄动。天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忽然听见身旁杂草丛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下意识地有些害怕。
她想念爹爹和哥哥，想念她温暖的小房间，也隐隐期冀着许星程会来救她。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天婴撑着树干，缓缓站起了身。积蓄力量再往前走。
雨下下来却没有驱散雾气，雾越来越大，天婴浑身湿透，两眼模糊，渐渐失去了方向。
身后有个动物视角一直盯着天婴，不曾远离。
天婴跑着跑着，突然一声惨叫，脚踩到石头上，崴到了脚，跌坐在地上，疼痛难忍。这似乎是狼最好的下手时刻。
雨水将土地冲刷的泥泞不堪，罗浮生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偌大的森林里艰难地寻找，他隐约听到一声尖叫，停下了脚步。但那声音转瞬即逝，埋没在浓雾了，一时又没了方向。
罗浮生感觉到手触碰到的树皮有凹凸的痕迹，仔细看发现这颗参天老树上刻着标记，一二三四，已经有四个点了。
树皮还是嫩绿的，肯定是天婴刻的，她应该就在这附近。
罗浮生已经声嘶力竭，但还是用嘶哑的嗓子继续呼喊。“天婴！天婴！我知道你在附近！回答我好吗？！”
天婴揉着脚，尝试了几次，感觉自己站不起来。
此时，天婴突然听到远处有个男人的声音在叫她，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动静也越来越近了，一抬头，前方的草丛晃动起来，有一双泛着荧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天婴意识到危险已经逼近，艰难地站了起来，但脚踝上的疼痛让她一时跑不起来，只能振臂大呼：“我在这！谧竹，我在这里！”
突然树林中一个身影冲出，天婴吓得闭起眼睛。只见一双手已经将她拥进了怀里。
天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由得紧紧抱住罗浮生，被冷雨浇了一夜的身体终于汲取到了温暖，那怀抱让她舍不得放开。同时一声枪响回荡在她耳边，久久的萦绕在这森林里不曾散去。
血腥的气味，野狼愤怒的咆哮，在黑暗中充斥了整个森林。
天婴摸到手心里一片湿润，与雨水的湿润不同，这个触感粘稠。天婴缓缓抬起头，看清抱着她的胳膊上一片血肉模糊，躺在他们不远处那只中枪的饿狼嘴里还叼着一片血肉，躺在雨里重重的喘息着。
罗浮生刚刚与野狼几乎同一时间扑向天婴，他抱住她的同时，饿狼已经撕扯掉了他手臂上的一块肉。罗浮生忍着剧痛用另一只手开枪，好在枪法还没有失了准头。最终，两败俱伤。
那双绿色的眼睛，还在恐怖地凝视着罗浮生和天婴。罗浮生也报以同样凶狠的眼神，像是两头狼的博弈。饿狼渐渐败下阵来，毕竟那一枪打中了它的要害。它沉重的喘息声也随着生命渐渐流逝。四周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但噩梦还远没有完。
“罗浮生？”天婴设想过一万种可能，但还是不敢相信在她最无助的这一刻，冲出来救她的会是罗浮生。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可不是许医生。”罗浮生邪邪的冲她一笑，黑暗掩盖了笑容里的苦涩。“我们必须现在马上离开这里，狼是群居动物，这里肯定不止这一匹狼。它也许是走散了，但它的同伙马上会循着血腥味找过来的。”
罗浮生拉起她要走，像个没事人似的。天婴拽住了他。“你等等。”
她利索的从自己刚摔破的膝盖处的裤子扯下一块布条，草草在罗浮生的胳膊上围了几圈扎住了伤口。许星程曾经教过她扎住大动脉止血的方法。奈何伤口太大，血和着雨水很快冲湿了布条。但聊胜于无，好歹看上去不那么触目惊心了。
罗浮生见她面色沉重，故意拿她取笑：“说起来，我身体里还流着你的血。”
“诶？你别乱说。”天婴怎么咀嚼都觉得这话味道不对。
“我说的是事实啊。同血同肉，所以同生共死。”他回眸看着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眼眸亮的发烫，灼热了天婴的心。

第三十四章 真心以待
林启凯的车行驶在开往郊区的路上，许星程坐在副驾驶上，十分焦急。洪澜跟林启凯坐在后面，一言不发。
此时，路的不远处，警察设卡把林启凯的车拦下。贾东走到车旁，对许星程说。“许少爷，有人报案说您参与一起绑架案，请下车跟我们走一趟。”
洪澜听了，心虚地低下头。
林启凯看了她一眼，摇下车窗：“怎么回事？”
“林少爷，洪小姐都在呐。隆福戏院的戏子段天婴失踪了，她家里人说是许少爷给带走的。我们这不是来例行调查嘛。”贾东点头哈腰的回答道。
“我们现在就是赶着去救人！等我们救完人，我就去警局录口供。”许星程下车去打发他让开。
“少爷，请您别为难我，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贾东扒住车窗，生怕他就这么强行把车开走。
林启凯若有所思，以他对上海巡捕房那群人的了解，才不会为了一个小角色这么兴师动众。八成是奉了上头什么人的命令。
果不其然，贾东生怕得罪了这帮小姐公子，立马搬出了许瑞安的名头。“我们是受了许部长的命令才紧急出动抓人的。林先生，洪小姐，你们知道的，许部长一向是秉公执法，不徇私情的。”
贾东对旁边的警察使了个眼色。警察们一拥而上，架住了许星程。林家的司机齐飞想下车去帮忙，林启凯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许星程挣扎道：“你们放手！”
林启凯下车，冒着雨走到许星程身边。“既然是你爸的意思，你先跟他们回去，我去救人。”
许星程无奈的看着他，知道他也没办法。“仲景大哥。你一定要帮我救回天婴和浮生！”
林启凯还没说话，洪澜就抢先向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把他们平安带回来。林启凯上车，汽车飞速离去。许星程看着远去的汽车，一阵懊恼。
巡捕房里，被关起来的许星程边看表边焦虑。不知道天婴现在怎么样，她跟浮生会不会有危险？
他戴着手铐拼命摇着铁栅栏，手上都是一道道红印：“你们为什么关起我什么都不做？录口供啊！我提供线索，一起去救人啊！再耽误下去会死人的。”
贾东走进拘留室，为难地说道。“许少爷，我们要是擅自把您放出去，才是真的会死人的。您就体谅体谅我们这些跑腿的吧，别再折磨自己了。再说，是真的有人报警，也不是空穴来风。”
“是段天赐说的吧？”他之前在医院就叫嚣着要来报警，想必是来过了。
贾东笑了笑不置可否。
“等等，我爸故意示意你们关着我，还有别有目的吧？”
“许少爷，您耐心等等。许部长正在来的路上。他会亲自同您说的。”
罗浮生牵着天婴的手穿梭在树林中，他的胳膊一直在流血，血腥味久久不散。这样下去迟早会诱来狼群的。
他松开了天婴，指着另外一个方向。“你往那边跑，不要和我呆在一处。”
“为什么？”天婴不解。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响彻树林。罗浮生眉头皱起，示意天婴不要出声。
几乎一瞬间，周围的树丛草丛，传来更多匹狼飞窜而来的声音。
罗浮生不敢再犹豫，一把拉起天婴狂奔，只听得身后越来越多细碎而快速的追逐脚步，越来越近。
罗浮生跑着跑着，冲出了森林，前面是一处断崖，罗浮生赶紧刹住。但路太湿滑了，天婴差点掉下去，他眼疾手快，立刻伸出手去，抓住天婴。但重心已经前倾，他也跟着倒了下去。
罗浮生几乎是本能地紧紧抱住天婴，两人顺着陡峭的山崖滚落下去……
许瑞安到了晚上九点才不疾不徐走到巡捕房的拘留室里，贾东和其他警察知趣地离开。
“怎么样？猫捉老鼠游戏的升级玩法，刺激不刺激？”许瑞安脱下礼帽放在一排榆木做成的长椅上。他经常来巡捕房，但这是第一次进拘留室。
“你任由别人诬陷你的儿子成了一个绑架犯。你真相信段天赐的话？”
“也不完全是，戏班那老头和那后生，借他们几个胆，也还不敢来巡捕房告你的状。他们只是借了你的名头想让巡捕房的人替他们做事。”
“所以我的罪名，都是你在借题发挥？”许星程领悟过来什么。“你是想阻止我去救人？”
“你不总说我们滥用职权，徇私舞弊吗？今天，我让你看看，我也可以不徇私舞弊，而是大义灭亲。”
许星程知道这时候和他犟，只会让浮生和天婴生还的几率越来越小。他先服了软。“爹，求你放我出去！再派一些人跟我一起去山里救人。有什么事我们回来再商量。”
许瑞安此时心里已经有了底，这个戏子果然和他儿子的关系非比寻常。“求我？真难得，是谁让你变得这么脆弱，在我这个你最看不起的“权贵”面前低下你那高贵的头颅，是那个叫天婴的戏子么？”
许星程咬唇，只觉此时承认或是不承认都是条绝路。他扑通跪在了许瑞安面前。“爹，求求你放过她。”
许瑞安摇了摇头，似乎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你不应该求我放过谁，而是当有一天，你用你手中的权力命令我来接受你的爱情！我要问你，你想救的到底是你的兄弟还是那个戏子？”
许星程抬头直直的看向他“他们两个都要救！”
“那……如果只能救一个呢？”许瑞安似乎十分享受这样的时刻，不逼一把，人永远无法面对自己的黑暗面。
许星程的眼神开始闪烁。“没有如果，我不做这种假设，我不能失去他们任何一个。”
“但我要你做这样的假设，这个世界需要你做这样的假设，你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残酷的选择无处不在。今天你有权力，可以成为做选择的人，也许明天你就变成了被选择的人。居安思危，永远都不会错。如果你能给我一个答案，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了你，再派人跟你一起去救人。”
许星程沉默了。
【幼年的罗浮生跑在满是迷雾的芦苇荡中。
他喘息着，迷茫着。
忽然他听到一声枪响，赶忙躲进芦苇中，不敢出来。	
他看到一只拿着手枪的手。
接着，他隐约看到一张带血的女人的脸。
他还隐约看到蹲在那里哭泣着的小女孩。
他听到另一个小女孩循环往复的声音。	
她说：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罗浮生跑过去，堵住了那个小女孩的嘴，示意她不要发声。
但那个拿枪的男人发现了他们的声音，一下冲到了他们面前，举起枪……】
“不要！”罗浮生在梦中痛苦地低呼着，渐渐苏醒过来。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坠在崖下一个延伸出的平台上，身上伤痕累累，四处是树枝和碎石刮破的血痕。他活动了一下四肢，还好没伤到骨头，身下有一颗粗壮的树枝，缓冲了下落时候的冲击力。天婴躺在不远处，纹丝不动。
罗浮生赶忙爬到天婴身旁，发现天婴腿上刚刚撕掉裤子的那一截小腿被树枝划开了一道很长的伤口，鲜血直流。
他呼喊着天婴的名字，天婴逐渐苏醒。他扶着她慢慢坐起来。
天婴检查了自己手脚俱在，罗浮生看上去状态也还好。她喜极而泣，眼眶红红的一把抱住他。“太好了。我们还活着！”
罗浮生身体一僵，笑了笑：“福大命大，离断崖上不远就有这么一处平台拦住了我们。否则就真的得一起去见阎罗王了。前面有个山洞，我们进去躲躲。许星程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天婴应着要起身，突然腿上伤口剧痛，划伤的跟刚刚崴到的是同一条腿，她没忍住，痛呼一声又跌回了原地。
“别动。”罗浮生说完解下自己的腰带，紧紧地扎在天婴大腿根部。“你的脚本来就崴伤了，又这么落下来一摔，又划伤了，现在要先止血，别轻易乱动！”
天婴噗嗤一声笑了出声，这明明是自己刚教给他的法子，学的倒挺快。
包扎完成后，罗浮生不顾胳膊上撕裂的疼痛，也不顾自己摔的一身伤，一把抱起她。天婴挣扎着说道。“我可以自己走的。”
罗浮生翻了个白眼。“我是男人。”
他不由分说的抱着天婴，走向侧面的小山洞里。
山路上，林启凯的车在雨中疾行。洪澜一直焦虑紧张，看着外面的大雨。“林大哥，怎么雨越下越大？他们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林启凯也紧张的凝视窗外，这样大的雨下下去，山林里的情况真的难说。“但愿雨早点停吧，飞仔，再开快点。”
齐飞狠踩油门。洪澜紧张得手抖，林启凯握住洪澜的手，示意她别紧张。洪澜忧心地点点头，看向窗外。
山洞里可以听见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洞口形成了个雨帘子。罗浮生拾了些山洞里的树枝，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生了火取暖。
坐在篝火旁，天婴解开他胳膊上的布条重新给他细细的包扎。
火光映衬下，天婴的侧脸精致而美丽。虽然伤口还是很痛，但罗浮生已经看得痴了。
一阵风吹来，天婴冻得打哆嗦。
罗浮生看到了也不明说，脱下外套给一把丢到天婴的头上。
天婴从头上把他的衣服扯下来，半是好笑半是生气的看着他。这人连做好事都这么别扭。德性。
两人在山洞里，左右无所事事，罗浮生掏出随身的小酒壶打开，喝了两口，酒气上来，浑身也暖了不少。
天婴见过这个酒壶，第一次在隆福戏院登台的时候。罗浮生和砸场子的人打架之前也掏出酒壶在喝酒，他好像很喜欢喝酒。
罗浮生见她在打量自己手中的酒壶，把酒伸到天婴面前。“来喝一口。”
天婴犹豫，没接。
罗浮生挑眉，像看个小孩的神情：“没喝过？”
“喝过的。”
“那来一口，身体很快就会暖起来。”
天婴摇头，认真的说道：“喝完会吐。”
罗浮生又挑了一下眉，这回是刮目相看的意思。“你喝酒还喝吐过？那没少喝呀？”
“有一次许星程带我去十里洋场的会所，他给我点了一杯……”天婴回忆了一下那个奇怪的名字。“哦。一杯鸡尾酒！喝完我就吐了。最后连路都走不了，一迈步脚下软绵绵的，就要趴下。最后还是他背我回去的。”
罗浮生哦了一声，自己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精从喉头滚过，连带着一些苦涩一同咽了下去。“喝了这个能取暖，不会吐的，你放心喝吧。”
天婴看着罗浮生真诚的眼神，慢慢接过酒壶，猛地喝了一口，被白酒辣得直咳嗽。“罗浮生，你骗我。好辣呀！”
罗浮生哈哈大笑起来。“我说这个酒喝完能取暖，不会吐，但我没说它是甜的呀。”
天婴看着手中的酒壶，想起那晚和许星程在会所里。
【许星程：“这是鸡尾酒。酒精浓度很低，掺了果汁，适合女孩子。你尝尝。”
她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感觉味道不错，甜甜的还带了点不辣喉咙的刺激。
“很好喝，有一种茶的味道，我喜欢这个味道。”说完，她咕隆一口就干了一杯酒，许星程阻止都来不及。只能苦笑不得的看着犯迷糊的她。
那时候他的目光可真的很温柔呐。】
天婴唇边泛起微微的笑容。把玩着酒壶，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看来酒和酒的差别真的很大呀。”
罗浮生拿过酒壶，也喝了一口，望着洞外的雨丝，好像在想着什么。天婴看着安静的罗浮生，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怎么会到这儿来找我？”
“我路过。”罗浮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谎话张口就来。
天婴也不是傻子：“路过？你怎么会路过这荒郊野林的？采蘑菇啊？”
“要你管？旅游散心不行啊？杀人越货不行啊？”
天婴知道他是专登来救自己的，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这树林里。但这一路上，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就死过好几回了。酒意上升，她脸颊微红望着罗浮生，重重地说出两个字。“谢谢！”
罗浮生好像没听见一样，别过头去。耳根子悄悄泛红，就跟谁刮了他两耳光似的。他这人早就习惯别人对他坏，对坏人他有一百种方法去还回来。但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别人对他的好，总感觉像占了人什么便宜似的。
天婴哪里晓得他那些心思，还一直真情流露。“不管你是为什么路过这里，偶遇了我，又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了我，我都要好好感谢你，谢谢你，罗浮生。”
罗浮生被天婴的友好搞得不知所措，刚想再喝两口酒，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天婴却抢过他的酒壶咕咚咕咚又喝了两口。
罗浮生一愣，天婴继续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是第三次救我了，无论是在赌场帮我和哥哥解围，还是在舞会，帮我挡了致命的一枪，还是现在陪我坐在这荒山野岭猛兽出没的地方。罗浮生，为什么你总能在我最危险的时候出现……”
罗浮生一下不知所措，想打断这种暧昧的状态。“那是因为……因为我倒了八辈子霉了，赶上了呗。”
天婴好像真的喝醉了，抱着双腿膝盖，头靠在上面：“那你还真是够倒霉的。”
“是啊。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个灾星转世啊？”
天婴晕晕乎乎地乐起来了，举起手中的酒壶。“敬灾星！”
突然，山体震动，两人面前山洞口泥石急落，有些碎石砸到二人身上。
天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罗浮生一把抱起。罗浮生抱着天婴就要往外跑，但是洞口的落石大而且速度很快，二人根本跑不出去。此时就在二人头顶，洞内的一块大石头也被震落下来，砸向二人。
罗浮生下意识把天婴压在身下......

第三十五章 劫后余生
巨石砸下来的时候，天婴被猛地扑倒，头磕在地上的石头上。晕过去之前，她看到罗浮生用背拱起一个安全的小空间护在她身上，好像听到一声闷哼，然后她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等她再次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幽幽的绿色，在黑暗中发出星星点点的光亮，很有节奏的一闪一闪飘动在空中。
天婴轻轻地呼唤着侧躺在她身边的罗浮生。他的身体还僵硬的维持着一个弓形，她背着他偷偷擦了擦眼泪。
罗浮生被天婴的叫声唤醒，也缓缓睁开眼睛。直直的看着面前的场景，半天不出声。
“罗浮生，我们已经死了。”
罗浮生不明所以：“嗯？”
天婴用手指了指上方。罗浮生随着天婴手指的方向转身平躺在地上，仰面向上看去，一片星星点点的绿色把环境照得梦幻迷人，犹如天堂。
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平躺着，感受着天堂般的宁静和美丽。
“天堂好美呀，我从来没想过，天堂是这个颜色的，就像星星铺满了天空。还有那么多的流星划过。真开心！”
罗浮生觉得这话冒着傻气，但又可爱极了。“为什么开心？”
“因为我到天堂了。教堂里的传教士说，只有好人才能上天堂……罗浮生，我们俩都是好人。”
罗浮生听到这句话，扭过头看向天婴。而天婴也刚好扭头看向罗浮生。一只萤火虫停在了天婴的额头上，罗浮生伸出手指缓缓地去触碰那个萤火虫。萤火虫轻巧的飞开，划过罗浮生的脸庞。天婴也看着从未这样温柔的罗浮生。
二人沉默了，这沉默干净绵长，却并不尴尬。
罗浮生突然问：“你有遗憾吗？”
“有点。没来得及和爹爹哥哥，谧竹告别。还有后悔了解你太晚了，死的时候我们连朋友都还不是。
“那如果有来生，你愿意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吗？”
天婴摇摇头，罗浮生有些失望的皱起眉头。她嗤笑出声。“我是不愿意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但我愿意和你做朋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以后你慢慢告诉我。在天堂里，你有的是时间。因为你不用再去看场，收账，打架，也不会再喝醉，不会再遍体鳞伤。我们有好长好长的时间待在这里聊天。”
天婴说完，二人相视一笑。
浪漫的氛围被天婴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响声打断，罗浮生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算起来从被绑架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
“为什么人死了还会饿呢？你说，天堂有家继生煎吗？我好想吃……”
罗浮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爬起来：“我回人间给你买去。”
“啊，你还能回去？”天婴眨巴着无辜的眼睛问。
“对，我没喝多，现在就准备挖碎石了，赶紧逃出去。”说完，罗浮生起身忍着背上的巨痛走到碎石边，开始搬石块。
天婴坐在一边，看着四周努力回想。“呀。这里还是山洞。”
“嗯。”罗浮生费力的搬动着堵住洞口的石头。
“那绿色的点点是什么？”
“萤火虫。”
天婴长长的哦了一声，竟有些失望的样子。“我还以为这里是天堂。”
“那是你喝多了。”
天婴突然意识到什么，看着一直背对着她在搬石头的罗浮生。“那你刚才被石头砸到了吗？”
罗浮生强压下喉头的血腥味，满不在意的回答：“我要是被砸到了，咱俩就真的在天堂见面了。”
天婴心里安慰了一些，起身帮罗浮生一起搬石头。
罗浮生忍着背痛，汗流浃背地搬石头。耳边突然响起天婴唱戏的声音。是他最爱听的那出戏。她的声音好像有一种魔力，让他重新积蓄了力量。
九岁红站在大门的雨塌下，焦急向外张望，一个师兄弟冒雨跑了回来，向九岁红汇报。“师傅，天婴没回戏院。”
陆陆续续又跑回来几个人。
“师傅，码头已经没有船了，没见到天婴。”
“师傅，车站也没有人见过天婴。”
九岁红一脸焦虑，只剩天赐那边还没有消息回来了。
段天赐在雨中猛烈地敲着许公馆的大铁门，口中喊着天婴的名字。
管家披着雨衣走了出来，不耐烦的说。“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们家没有天婴这个人。你趁着老爷和少爷都不在，赶紧滚。如果是他们回来，打扰了他们的休息，那可不是现在对你这么客气了。滚！”
段天赐不死心，继续拍门。许家的管家摇摇头，像看疯子一样的眼神，这样的大雨天，不能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觉，要在这陪着个疯子胡闹。
此时，旁边的师弟一把拉住段天赐。“师兄，咱们都在这儿等了六个小时了。天婴如果在，早就应该听见你的喊声了，这是军政部长的家，咱还是先回去吧。”
“天婴一定就在这儿！要不就和许星程在一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在这等着，哪都不去。”雨中的段天赐好像魔怔了一样，一张绝色的脸被雨水冲刷的雪白。
师弟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陪着。
雨幕中出现一道光束，许瑞安的车开了过来，停在门口等待开门。段天赐抛开雨伞，站在车前。“把我妹妹交出来。”
车内的许瑞安问贾东：“这是谁？”
“就是那个来报案的天婴的哥哥。让我下去打发他。”贾东说着去拉车门，许瑞安却止住他的动作。
许瑞安微微一笑。“不用。开车。”
贾东犹豫了一下，却感觉到后座利刃般的目光盯得他头皮发麻。他顾不上站在车头的段天赐，一脚油门向院里开去。师弟见段天赐根本不想躲，一把将段天赐推开，二人重重摔在旁边的水坑里。
汽车划过，溅起水花，重重打在二人脸上。
段天赐爬起来，还要去追汽车。此时，两个手持长枪的警察从门口冲了出来，举起枪口对准段天赐。段天赐愣在原地。
雨越下越大，林启凯的车突然紧急刹车。洪澜和林启凯被刹车导致的惯性撞了一下。“怎么了？”
“少爷，前面路被堵死了。”
洪澜听了，着急地开车门下车。林启凯赶忙也下车。
他们走到车头，向前望去，看到前方的路被大雨冲断的大树阻挡了。这样的情况下，只能弃车步行去找人，但森林里四伏的野兽是个大危险。
林启凯不放心洪澜一个女孩子半夜在大雨中的森林里走，让她呆在车里等，她却不依。两人争执不下。
突然，后车窗被两束强烈的光亮照透，林启凯一惊，抬头望去，隔着车窗，看到两辆卡车停在他的侧前方。车上快速下来大批穿着雨衣的军人，一个军官从副驾驶坐上下来，指挥着所有军人，快速地清理被堵的路面。
林启凯看着这一切，露出惊喜的表情。许星程也从车上跳了下来，就站在大车灯前。逆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勇。林启凯总觉得这一晚对于他来说一定发生了些什么。
雨后的千羽山上，太阳渐渐升起，森林里晨雾缭绕。露水在树叶上轻轻滑落。树下，众多军人分成十余之小队进行地毯式搜索。
洞内的萤火虫已经没有了光芒，罗浮生仅靠着打火机的光亮，用手刨着石头。尽管他手上已经包裹了布条之类的东西，但是鲜血依然沾满了双手。
天婴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但两人都是能吃苦的人，谁也没有喊累。
一束细细的光从碎石的缝隙中射了进来。筋疲力尽的罗浮生欣喜若狂，看着天婴。
天婴却好像睁不开眼睛一样，直直倒了下去。罗浮生大惊，跑过来摸了一下天婴的额头，烫手的厉害。毕竟是女孩子经历了昨天那样的一天，淋了大雨又受了伤，早就坚持不住了，全凭一口气吊着。看到曙光的时候，人就垮了。
“天婴，快醒醒，别睡觉，快醒醒！”罗浮生拍打着天婴的脸。
天婴慢慢睁开眼睛，但是身体已经极度虚弱，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罗浮生扳过天婴的脸，抵着自己的额头。“听我说，你现在要睁开眼睛，不能睡着。我们马上就要出去了。答应我！答应我呀！”
天婴努力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就这样。你在这里休息一下，不要睡觉！你哼戏，我要听见你的声音。你记得你答应我的第一个愿望吗？我想听戏的时候，你随时都要唱给我听。直到我说好才能停。”
天婴轻轻的哼起来已经不成调的戏曲，罗浮生飞快地跑向有光的地方，继续拼命挖了起来，恨不得直接用这具身躯冲破洞口。
罗浮生边挖，边喊着天婴。“不要睡觉，看着我，看着我呀，千万不要睡觉！”
天婴努力地睁着自己的眼睛，看着罗浮生模糊的身影。脑中已经是一片浆糊，只知道无意识的哼着戏，等着罗浮生的那个好字。
梦中天婴慌张地走在迷雾漫天的芦苇荡内，好像在寻找什么，又好像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一声枪响，她更加惊慌失措，加快脚步，呼吸急促。忽然，天婴看见不远处的芦苇丛中的一块平地，背身站着一个小男孩。
天婴小心地慢慢靠近，在距小男孩不远处停下。小男孩慢慢转过身，竟然是幼年的罗浮生。
天婴似曾相识，又记忆模糊，小男孩轻轻地叫道：“天婴……天婴……”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浮生跑过来轻拍天婴的脸颊。“好了。”
天婴终于乖乖停下哼唱的声音，无力的倚在他怀里，罗浮生抱起她走向洞口。
洞口只能容下一个人爬着匍匐过去，他轻轻放下天婴，让她向着光亮的地方爬出去，他在后面托着她的腿。天婴看见罗浮生满是鲜血的手，突然哭了起来。她边哭边努力向外爬，说来奇怪，刚刚虚软无力的身体因为这眼泪竟充满了力量。
心里隐约有个念头，如果此刻自己不争气，就太对不起罗浮生了。
“段天婴！罗浮生！段天婴！罗浮生！”洞外传来一声声急促的呼喊声。
“这里！”天婴爆发出她能喊出的最大声音。
断崖上一阵短暂的寂静后，沸腾起来。有人在喊：“人在这，在断崖下。”有人用无线电呼叫救援医生，有人抛下了绳子。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顺着绳子噌噌的就爬到了崖下的平台上。
许星程，洪澜和林启凯虽然身手不及他们，也笨拙的顺着绳索爬了下来。
此时，军人们正帮助天婴一起将罗浮生拉出洞口。
许星程看到浑身伤痕的天婴，冲上去一把抱住她。天婴僵了一下，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龙涎香才渐渐放软身体。“谧竹……你终于来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许星程将她紧紧的按在怀里，好像松一点都会失去她一样。她也伸出手回抱他，庆祝这场劫后余生。
罗浮生被一位军官拉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这晨曦漫天的断崖下，他和其他所有人都沦为了背景人物，只有紧紧相拥的这对恋人在闪着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黑黢黢的山洞，这里发生的一切在出了洞口的时刻，也注定要被抛在身后。
“咳咳……”罗浮生捂住嘴咳了起来，鲜血顺着指缝蔓延出来。
正朝他跑过来的洪澜目睹了一切，大惊失色。“浮……”
他对洪澜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自己朝她和林启凯走过去。
可还没等走到洪澜面前，就已经腿一软倒了下去。林启凯及时的扶住了他，也摸到他背上的不寻常。他背上一根或者是两根肋骨已经断了，向内折断可能戳破了某部分脏器才造成咳血。
林启凯怕说出来吓着洪澜，只问她。“医生来了吗？”
“来了。在崖上等。”即使林启凯不说，洪澜也看出罗浮生情况不对，更加焦急。
在几个军人的帮助下，他们顺利将浮生救了上去，随医生一同上车往医院开去。
天婴从许星程的怀里抬起头，想去寻找罗浮生的身影。未果。
“洪澜他们带走浮生了，别担心。”许星程看出她的心思，安慰她道。
她轻轻点了点头，心中竟有些微失落的感觉。

第三十六章 取舍两难
罗浮生躺在床上，罗诚在给他喂粥。
伤及肋骨的地方已经固定住，还好内出血不算严重。后期就靠慢慢养了。
这回闹出这么大的事，洪澜自知理亏。再见到罗浮生的时候，不似以往的亲密，而是站的远远的，都快缩到病房门边的角落去了。
“过来。”罗浮生朝她招手，罗诚很识趣的将粥碗放到了洪澜手里。
洪澜怯怯的坐在一边，捧着粥碗也不动。
“你知道为什么这次我会对你发这么大火吗？”
“因为那个戏子。”注意到罗浮生眼神一冷，她马上改口道。“因为段天婴。”
“还有呢？”
洪澜摇头，除了喜欢段天婴。她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让他对她发这么大脾气。
“你我虽不是亲兄妹，但这些年来我是拿你当亲妹妹看的。说句僭越的话，长兄如父。你一直恣意妄为，你觉得我看在眼里不着急吗？这次出事有我和仲景大哥帮你兜着。下次呢？你每次都能这么好运？如果天婴真的因为你出了事，你这辈子良心过得去吗？”
虽然父亲一直以来对她宠爱有加，但这次罗浮生险些折了进去，还是让他大发雷霆。最后是罗浮生和林启凯一同编了个谎，替她圆了过去。和尚顶了个见色起意的罪，好歹没把火烧到她头上。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洪澜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听到罗浮生真心实意的为她打算，心里很是受用。“只是你这一受伤，便宜侯力那个小人了。”
罗浮生受伤住院这段时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侯力在洪正葆面前参了他一本，说他为了个女人搞的失魂落魄，不适合再继续管理赌场的事情。不只把原先那间赌场拿回去，还拿走了罗浮生码头的管理权。
二是政府的公烟令颁布下来了，以后只有持公烟牌照的烟馆有资格售卖鸦片。同样也只有政府批准的外贸商行可以出口鸦片到中国来。红丸会当然第一时间拿到入关权。英国怡和洋行，东印度洋行和日本红丸会在这次改革中因祸得福，一跃成为上海三大巨头，其他散家都被政策清扫出市场。
罗浮生扣押的那一批红丸会的货也在他住院期间被侯力放了。当卖个人情给红丸会。
“爹爹前段时间还说年纪大了，想要退了把帮里的事都交给你。哥，你安心养伤。侯力那群小丑蹦跶不了多久。”
义父之前就警告过他，不要太投入风月之事。这次接连两回闹到入院，义父一定很失望。有此决定，不足为奇。
“叩叩。”有人敲了两下病房门，尽管门是敞开着的。“我可以进来吗？”
洪澜看向门口，是一个陌生面孔的女子。长相极柔极美，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勾勒的她身材玲珑有致。始终面带微笑，气质雍容。一看就是钟鸣鼎食人家的小姐，和她这种混街头的大小姐还不太一样。洪澜不知为何在她面前，竟有了一丝自卑之情。
她怎么来了？罗浮生皱眉，在脑中回忆了一下那个名字。“请进，梨本未来小姐。”
日本人？这回洪澜也傻眼了。这个女子一口纯正的中国话，还带着一点吴侬暖语的腔调。穿的也是极中式的，没想到竟然是日本人。
“听说少当家受伤入院，我代表舅父来探望。并且感谢您为红丸会行的方便。今后还请继续关照。”梨本未来将手中的鲜花交给立在一边的罗诚。“外面还有些薄礼，不好都搬进病房，还劳烦先生走一趟安排了。”
听上去这份“薄礼”还不少。罗诚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何况对方说话的声音简直酥到骨子里。他一时竟看呆了，还是洪澜咳了一声唤回他的神智。
罗浮生苦笑。“梨本小姐这是来挖苦我来了。红丸会那批货是侯力放的，您感谢错了人。以后码头的事都是归他管，殿下还是把这礼留着转投他人吧。罗某帮衬不到贵社的生意。”
罗浮生这声殿下叫的很是讽刺。莫说那弹丸之地的一个和天皇八竿子打不着宗亲公主，就算是正儿八经皇室，说白了也是来中国蚕食百姓血肉的蝗虫。他犯不着卑躬屈膝。
梨本未来就像听不出那讽刺一样，避重就轻的答道：“以后少当家叫我未来就好。”
在日本，关系十分亲近的人才能叫名。不然只能以姓称呼。梨本未来这是在给罗浮生灌迷魂汤。
虽然这次的货物已经无虞，但舅父仍希望她与罗浮生打好交情。因为他们做的是长线买卖。而贺真吾和洪正葆打交道的过程里，洪正葆话里话外都是要把洪帮的生意交给罗浮生的意思。这个年轻人身边还聚集着像林启凯，许星程这样的达官显贵之子。他们的未来就是上海滩的未来。这一点贺真吾看的分明。
洪澜心思没有她那么深，只是心里那感情小雷达亮起了警报。这个女人来者不善，而且是比段天婴更难对付的角色。“哥，你说了一早上话了，该休息了。”
她将手里已经凉透的粥放下，要扶罗浮生躺下。意思也很明白是下逐客令。
梨本未来莞尔一笑，从随身的珍珠手包里掏出一张请柬递给洪澜。“下个月是我十八岁的成人礼，届时舅父要在上海饭店替我办一场舞会。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请少当家做我的舞伴。洪小姐也一起来。”
十八岁！居然比自己还要小上一岁。洪澜咬牙切齿，只觉得这女人哪哪都胜出自己一头。还好罗浮生的回应替她扳回了一成面子。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身子下个月恐怕是跳不了舞。辜负梨本小姐的美意了。”罗浮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洪澜在心中替他叫了声好。
“无妨。少当家来坐坐也好。届时洪老先生也会来的。”
提到洪正葆，罗浮生和洪澜都默不作声。见他不再推辞，梨本未来略一躬身，就告退了。款款离开的背影都像一副画儿似的。
天婴病房里，输液瓶的液体，滴答滴答。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天婴的脸色已经好转，但还没有醒来。许星程拉着天婴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眼中充满失而复得的爱怜。
天婴在梦中呓语：“罗浮生，罗浮生，你别死！别死！”
许星程听到这句话，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此时，天婴猛地睁开了眼睛。神情呆滞，还沉浸在噩梦之中，梦里罗浮生被巨石封在山洞里出不来。留她一个人在断崖下哭泣。
看到天婴睁开了眼睛，许星程转为欣喜。“你终于醒了！”
天婴讷讷的转过头问许星程。“罗浮生呢？他怎么样了？”
“他也没事了，你们福大命大，都是些皮外伤。洪澜在那边照顾他呢。”许星程也说不清什么心态作祟，刻意隐瞒了罗浮生的伤势。
“真是太好了，我去看看他。”天婴一边说，一边要起身。
“你现在还很虚弱，再躺一会儿，液输结束之前最好别乱动。浮生那边洪澜一直在守着他，你现在过去，免不了惹她一顿吵闹，不合适。”
天婴想到洪澜之前的表现，不欲再惹怒她，收回了脚。
许星程复杂的神情一闪而过。他扶着天婴坐好，还细心地给她垫了枕头。
天婴定定地看着许星程，终于注意到了他今天的异样。“你的衣服……”
许星程低头看着自己的一身军装，苦笑道。“是，我向我父亲屈服了。过段时间我会去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密闭式集训，出来后就是一名预备军官了。”
天婴关心的不是这个。“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弃你自己的理想？”
“因为……”许星程把要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他不想让天婴觉得亏欠于他。“因为我觉得我父亲说的没错，乱世之中只有真正的刀枪才能救国。那柄小小的手术刀什么也做不了。”
“只是过了一天一夜，你就放弃了自己的理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天婴疑心他有所隐瞒。
许星程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上海滩就是这样的啦。每天的生活都是风云变幻的，你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天婴摇头，她所欣赏的那个许星程不是这个样子，他以前聊起自己从医救人的理想时，眼睛里是闪光的。“你还是那个把理想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许星程么？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随波逐流，没有斗志？”
许星程勉强苦笑，言不由衷。
“我失踪了这么久，我爹和哥哥一定急坏了，等输完液，我就先回家了。”天婴好似很失望，重新闭上了眼。
许星程开车将她送回了戏班。天婴走进大宅，转身关门时，看了一眼坐在汽车里的许星程。
她看着他的目光不再是崇拜迷恋，而多了分迷茫，许星程的目光却充满期盼。天婴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缓缓关上了大门，许星程的目光黯淡下来。
宅子里，二师兄正在给九岁红喂药，听到大师姐在外面喊。“天婴回来了！”
九岁红要起身下床，这时天婴推门进来。“爹！”
九岁红上前激动地抱紧了天婴：“你这孩子跑哪去了？你吓死我了！”许久才放开她。“让爹看看，哪儿受伤了？”
“没有，我很好，真的！”天婴看到师兄手里的药碗，关切地问。“爹，您这是怎么了？”
大师姐在旁边说道：“你失踪的这一宿，我们又是报警又是到处找，师傅着急得病倒了。”
天婴跪下：“爹，是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九岁红想骂两句，却又舍不得，摸了摸天婴的头。“你这是到哪去了？是不是许星程把你拐走了？”
“爹，不是这样的。是有个流氓假扮成僧人绑架了女儿，幸好罗浮生和许星程救出了我，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
“哼，救命恩人？没有他们你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九岁红提起他们的时候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憎恨。
天婴见爹爹尚在病重，不愿和他顶嘴激怒他。赶紧转移个话题。“爹，怎么不见哥哥？”
“唉。昨晚他从许家回来就一直失魂落魄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回来了就好，赶紧去看看你哥。”
天婴应下，心中担忧哥哥会不会是为了自己挨了打不肯说。起身小跑去了段天赐的房间。
九岁红忧心忡忡地坐在那里，思虑万千。昨晚段天赐回来的时候衣衫不整，整个人脸色惨白的就像死人一样。他的小徒弟说，有人用枪指着他们，把大师兄带进了许宅，过了许久才出来，出来后大师兄就是这个样子，什么都不愿意说。
都说戏子命贱，九岁红隐约猜到天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那可是他的儿啊。他心痛的心在滴血。但他什么都不能说，他要为儿子守住最后一分尊严。
许星程疲惫的走进自己房间，解开军装的扣子靠在窗台边，想着昨夜发生的事情。
“你还是这么优柔寡断，以后你怎么能成大事？我再问你，如果我现在放你出去，你会采取什么样的步骤救天婴？”
“我……”除了父亲的势力，他没有任何办法。林大哥也许可以出动特科的人，但是那个程序也很麻烦。
“就算把洪帮那群小啰啰全集结在一起，也无济于事，只能人多大乱。千羽山范围大，地势险。在现在这种天气条件下，需要短时间内派遣训练有素的军人，听令一人领导执行搜救计划，地毯式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们才有生还的可能性。而在全上海滩，有能力做这一切的只有……”
许星程不得不承认：“你……”
许瑞安摇摇头，用手中的文明棍指向他：“是你。”
许星程不解：“我？”
“我知道你并不想一直低三下四地求我出手相助，如果一个人不想求助于权力却想赢，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自己拥有权力。现在你面前有一个机会。”
许瑞安把一件军装扔到了许星程的脚边。“路，我已经给你铺好。军校毕业后你就进最近新编的七十四军，七十四军军长是长官的总参谋李济琛兼任的。李济琛是铁血将军，也是父亲的老友。你在他手下，不用多久就会军功加身，平步青云。到那个时候，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救人或者杀人，都随你所愿。”
许瑞安说完，胸有成竹地离开了巡捕房。
在许星程的面前，挂着自己脱下的那件白大褂和许瑞安扔来的深绿色军装。
许星程无比为难，每一次伸出手，又放下去。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许星程心如刀割。外面的雨势又大了几分。天婴和浮生的性命都危在旦夕。他终于伸手取下了军装，那件白大褂被永久的留在了空荡荡的拘留室里。

第三十七章 决裂
天婴推开哥哥的房门，见他背对着自己躺在床上睡觉。
“哥？”她轻唤一声。良久，段天赐才嗯了一声，几不可闻。
她失踪这么久，爹爹都急病了，最疼爱她的哥哥不可能这么安稳的在睡觉。既然他没睡着，刚刚大师姐在院子里叫天婴回来了。他一定也听到了，可是他连看都没来看她一眼。这太不合常理了。
天婴坐到他的床沿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生病了吗？”
段天赐的额头冰凉，还冒着冷汗。她温热的手一触上去，他就浑身一颤。
“一定是病了。我去喊大夫！”天婴急急要起身，被哥哥一把拉住了手腕。他还是没有转过身来，像是羞于面对她一样。
“不要去…”他一开口，喉咙嘶哑，难听的不似人声。对于梨园子弟而言，最宝贵的莫过于这副嗓子。一夜之间，他怎么可以将嗓子折腾成这个样子？
“哥，你到底怎么了？”天婴心急如焚。“我去找许星程，他是医生，他可以帮你看诊。”
段天婴突然腾地坐起身来，扼住她的手腕，看向她的眼里第一次有一种暴怒的情绪。“不准去！”
天婴这才看清楚，段天赐的嘴角和额角都有青紫，脖间也是。看上去伤的并不严重，但他的反应却是前所未有的骇人。“天婴，我要你答应我，这辈子永永远远不许再见许家人！任何一个人！”
“我……”天婴说不出口。虽然她也很懊恼许星程放弃从医的决定，但说到底人各有志，他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而她也没理由因为他不再是许医生就不同他来往。
但哥哥此次的反应却是如此激烈，他虽一贯反对自己同那边的来往，但每次还会替她打掩护一起骗爹爹。这回一定出了大事，不止挨了一顿打这么简单的事。“哥，除非你给我一个理由。许家对你做了什么？”
段天赐别开头去，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总之，年底我们两就要成婚了。我不希望你同其他任何男人再有瓜葛！”
段天赐情急之间说出了这句话，让天婴如遭雷击。“你说什么！哥，别开玩笑了。我和你成婚？我们是亲兄妹啊！”
“你从来就不是我的妹妹。”段天赐幽幽的看着她，目光里有哀怨。天婴隐约感觉到经过昨晚的事，哥哥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哥哥了。
“当年具体的事你去问爹，我累了，要休息。出门把门带上。”他说完就已经躺下，不再给天婴发问的机会。
天婴失魂落魄的退出段天赐的房间，看见走廊拐角的地方，小师弟正拿着一包东西鬼鬼祟祟往后门走。
“小豆子！”天婴叫住他。
小豆子不得不站住了脚步。“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
“一些不要的旧衣服，我拿去扔掉。”小豆子神情闪烁，一看就是有所隐瞒。
“打开看看。”小豆子战战兢兢打开了外面包着的蓝布，里面是一套淡青色长袍，还滴着水，湿哒哒的。是段天赐平日里最喜欢的那件。“这是你的衣服吗？”
“不是的。是大师兄的。他说脏了，让我帮忙扔掉。”
“交给我吧。我去扔。”天婴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又一直抓不住这个点。
“这……好吧。你可千万别和大师兄说，他嘱咐我不能给任何人看到的。”小豆子无奈的将衣服放到天婴手里。
天婴快步走回自己房里，翻看这一包衣物，这才看见亵裤上隐秘的位置有一摊已经凝固的血渍。天婴脸上失去最后一点血色，瘫坐在地上。
桌上一灯如豆，九岁红坐在床边，思虑回到了从前。
年轻的九岁红和妻子第一次到上海来同一个在通州看过他唱戏，很欣赏他的戏院老板谈演出的事情。
那段日子里恰逢段天赐十岁的生日，他谈完事带着妻儿去郊区踏青。天赐顽皮，趁着父母不注意，溜走到森林里玩耍。
他跑着跑着，忽然看到一个晕倒在小溪边的小女孩，头上一片刺目的鲜红，脖间挂着一条星星项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爹！娘！”
九岁红和妻子听到儿子的叫声，慌忙跑去。段天赐瑟瑟的缩在一边。“爹，娘，你们快看，她是不是死了？”
这战乱岁月中，朝不保夕。乡野里饿死冻死被抛弃的孩子时常可见。九岁红赶忙蹲下探了探女孩的鼻息，惊喜过望的回头和妻子说：“还活着！”
“那快，快把这丫头带回家去，这荒郊野外的，也不知是谁家那么狠心丢了娃。”九岁红抱起小女孩，一家人离开，段天赐跟着后面好玩的抓着她垂下的小手，跟随跑着。
九岁红妻子将孩子带回他们住的旅馆里，细心照料着。请了大夫过来，说是感染了严重风寒，烧的厉害，要想办法尽快退烧，否则就算救回来也会把脑子烧坏。
夫妇俩衣不解带，连带着小天赐也跟着守了她两天两夜才把这烫手的温度降下来。
第三日的晨间，段天赐还趴在床边，小女孩悠悠转醒。他赶紧叫来了爹娘。
“小妹妹，你醒啦！”娘亲想要探探她额间的温度。小女孩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害怕地起身，往后缩，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
段天赐上前拉过天婴的手：“别怕！让娘给你看看。”
天婴信任段天赐，段天赐抓着她的手，天婴就真的放下心来。
“小妹妹，你家是哪里的？你叫什么名字？我们送你回家好不好？你爹娘肯定着急了。”
小女孩忽然流下眼泪，好像想到爹娘这两个字就觉得心慌害怕。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九岁红和妻子面面相觑，一时好心也没想到捡回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段天赐眼珠一转。“别哭，你别哭啊！你不记得我记得，娘啊她逗你玩的，你不就是我妹妹嘛，我是你哥，这是你爹，这是你娘！是不是啊？爹娘。”
段天赐祈求的看着爹娘，九岁红和妻子对了一个眼神。“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廊间说话。“也许这是天意。你一直想要个女儿，但我身子又不争气。就当做是上天对我们的恩赐吧。咱们现在日子苦是苦了点，但也不多这一张嘴。而且儿子好像很喜欢她，有个青梅竹马长大的妹妹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九岁红点点头。“是啊。既然这孩子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咱们就叫她天婴吧。和天赐的名字多相称。”
两人再走进房里的时候，眼底里一片慈祥。“你哥哥说的对，我是娘啊，天婴！这是你爹！”
天婴稚嫩的声音怯怯地叫出：“爹……娘……我叫天婴？”
“哎！你叫段天婴，这是你哥哥段天赐。”九岁红把儿子牵到面前，长得像小女孩子似的段天赐冲她嘻嘻的傻笑。
九岁红夫妇将天婴带回了通州，和戏班子里的孩子一块学戏。这孩子长得漂亮不得止，唱戏还很有天分。九岁红和妻子都觉得很欣慰。
妻子临终前更是嘱咐九岁红，等两个孩子长大，就告诉天婴事实。如果她愿意和天赐成婚，那是再好不过的一桩姻缘了。也算了了她一桩心事。
今天黄昏时分，天婴来找过他，问起关于自己身世的事。九岁红大惊失色，着实没想到要在这样一个突然的时刻要把当年所有事说出来。
平复了一下情绪，九岁红觉得一切可能都是注定的。早说晚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于是他将当年在上海捡到她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包括和段天赐的婚约。
他原想以天婴的性格就算不大吵大闹也一定会跟他争执关于成婚的事情。这段日子里他看的分明，天婴并不喜欢天赐，她喜欢的是许家那个大少爷。
但出乎意料，天婴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就是一句知道了。
压在九岁红心头十几年的大石头，好似云淡风轻的飘过她的心头。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临出门前，天婴好像想起什么，转头和九岁红说。“爹，如果许星程再来戏班或者戏院找我，一律说不见，替我挡了吧。”

第三十八章 误会加深
许星程很礼貌地敲了敲戏班外的大门，一个女弟子打开了大门。“你找谁？”
“我想见见天婴，请你跟她说一声，我在门口等她。”
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许星程许少爷？”
“是。”许星程以为天婴向师兄弟们格外“关照”过他的名字，喜不自禁。
“天婴说不见你。”大师姐要关门，许星程使力用手肘挡住了大门。“怎么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前几日是我将她送回戏班的，你记得吗？”
“记得。天婴嘱咐了戏班上下，许家人一律不见。”大师姐毕竟是练家子，最后一发力，关上了大门。
许星程不再礼貌，敲门声变得急躁，咚咚咚地砸着。“天婴！天婴你出来见见我！有什么误会我们当面说清楚！”
大门紧闭，门外是许星程咚咚咚地急促敲门声。天婴静静地站在自己房门外，内心却十分挣扎。
门廊下，段天赐端着手，看着天婴的一举一动，目光深邃阴冷。
被砸门声吵到，九岁红也拄着拐杖走出了房门。天婴看了一眼九岁红，回到了自己屋内，关上了门。
看到天婴的决绝，段天赐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容。
许星程怎么也想不到短短时间里，天婴对自己的态度会有如此大的转变。他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
洪澜正在医院给罗浮生收拾东西，美高美是不合适养伤的，他这段日子答应了义父会搬回洪宅静养。洪澜兴奋的把家里里里外外都布置了一遍，像是要迎接外宾一样。
许星程知道他今天出院，穿着一身军装来接他。
罗浮生诧异地看着许星程，这才意识到这是入院以来第一次见到他。“你怎么穿上了这身衣服了？”
许星程苦笑道：“一言难尽啊。”
洪澜一边叠衣服，一边心不在焉的说道：“他啊。是为了救你和段天婴，答应了他爸爸的条件，放弃了当医生，去从军。所以救你那天才有那么多军人去搜山。不然谁能找到那断崖底下的山洞去啊。”
罗浮生正色看着他。“洪澜说得是真的么？”
许星程点头。两人一时相对无语。
此时，罗诚跑进来。“出院手续办好了，可以走了。”
洪家后花园，罗浮生，许星程和林启凯正在喝茶。
林启凯感叹了一句：“我们三兄弟许久没有这样聚一聚了。上一回竟还是谧竹回国宴上。”
许星程沉默，像是也在追忆那段并不算久远的过去。再看眼下，他，浮生，天婴，乃至洪澜和林大哥都发生了改变。所谓物是人非，不过如此。林启凯看出他们之间的疏离，心中哀叹一声。
“我要感谢仲景大哥和谧竹上次倾力相救。不然我现在哪还有命坐在这同你们一起饮茶。尤其是谧竹，这杯敬你！你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以茶代酒。”罗浮生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一家兄弟说什么两家话。”许星程一笑，和他碰了下杯。
这时洪澜端着点心高兴地走来，脸上还沾着面粉。“来来来，快尝尝，我亲手烤的曲奇。”
罗浮生和许星程低头看了一眼烤糊了的曲奇，对视一眼。眼里都有恐惧之色。林启凯倒是泰然自若。
看出了两人的嫌弃之色，洪澜殷勤地递给罗浮生和许星程一人一块。“来，尝尝！林大哥也吃！”
林启凯主动捏起一块，一口吃下，眉头都没皱一下。“嗯，味道不错！”
罗浮生和许星程都用一种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的表情看着他。林启凯泰然回视：“真的！不信你们试试！”
洪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真的？我就说嘛，不论干什么，我都是天才！你们两个快吃！”
罗浮生壮士断腕般地一口吃掉，刚要吐，被洪澜堵住了嘴，罗浮生只能咽下去。吃完赶紧喝了一口茶。
许星程偷偷把饼干丢给洪澜家养的大狼狗。被罗浮生看见了，趁他不备，塞了一块大的在他嘴里，他下意识嚼咽了下去。
“又咸！又苦！什么啊这是！”许星程叫苦不迭。
旁边的大狼狗舔了一口，尾巴高高的竖起，露出戒备的模样向后退了两步，远离那块饼干，好像在说这屎里有毒。许星程看到哈哈大笑。“你家狗都不吃。”
洪澜不信邪，自己试了一块，没忍住吐了出来。尴尬地笑笑：“是，不怎么好吃哈！可能我把盐当成糖了吧……”
林启凯又拿起一块吃掉。“我不觉得啊，我觉得别有风味，就像你的人一样。”
罗浮生和许星程看着他那春风拂面的表情，不禁在心中感慨，大哥不愧是大哥。涵养功夫和马屁功夫都远远胜出他们一筹。
因为一盘饼干的闹剧，一时间，他们的氛围又好像回到了当初一般其乐融融。
“对了。洪澜，过几天有一位大导演要在上海拍一部新电影，我希望你能去参加女主角的试镜。”林启凯提起一件正事。
“我好好考虑考虑，浮生哥，你觉得我有成为电影明星的潜质吗？”
“我觉得你做明星比烤曲奇更有潜质！”罗浮生又抿了一口茶，口中怪异的曲奇味久久不散。
洪澜锤了他肩膀一拳。“我打你啊！”
罗浮生和洪澜假意打闹，让一旁的林启凯看了很是羡慕。许星程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晚间，罗诚和洪澜小心翼翼的扶着罗浮生坐在客房的床上，野惯了的罗浮生有些无所适从。
“我没那么虚弱。别把我当病人行不行。”
“不行！你骨头断了，还没长好。医生说这段时间不好好养着，以后会一直有后遗症的。你好好休息。”洪澜要走，还不忘带上罗诚。
“罗诚留下！我还有一些事要跟罗诚交代。”
“那好吧，我先出去了，快点交代！”她不忘嘱咐罗诚。“说完就走啊，浮生哥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是，大小姐！”
看到在门外的洪澜透过地板上门缝的影子离去，罗浮生叫罗诚到了身边，耳语。
罗诚以为是什么大事，紧张靠近。
“你去找一趟天婴，看看她怎么样了，身体都好了没有。另外你告诉她，我已经没事了，让她不用惦记。最近我都要住在洪澜这，不方便见她。然后把这张纸条带给她。”
罗诚撇嘴。“我当什么呢，就这事？”
罗浮生抬腿要踢罗诚，被他跑开，罗诚揣上纸条嬉皮笑脸地离开房间，关上了门。
一切安静下来，罗浮生坐在洪家的客房里，看着窗外透出的光投在床单上，有一种坐立不适的感觉。成人之美的滋味可真不是那么的好。
隆福戏院外，华灯初上。天婴今晚的表演曲目贴在布告栏上。
戏院内，锣鼓点响起。天婴在戏台上唱着戏，一个英姿勃发的亮相。
下面观众一片喝彩，许星程也夹杂在观众中，却眉头紧促。因为天婴明明看到了他，却决绝的避开了他的眼神。
戏一结束，许星程就去后台找她。被告知天婴刚刚收到个口信从后门出去了。
罗诚守在戏院后门，远远地他看见天婴跑过来，赶紧迎上前去。“天婴姑娘，你可算唱完了！”
天婴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复。“罗诚？你找我有什么事？是罗浮生出什么事了吗？”
“没。是我大哥让我找你的，他让我转告你，他的身体没事了，你别担心。最近他都住在我们大小姐家里，不方便见你。另外让我给你传张纸条。”
天婴接过纸条，并没有急着看。“谢谢你，特地跑一趟。”
罗诚点点头，离开。天婴进了戏院。
远处，许星程看到了这一切，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自从从千羽山回来之后，天婴就完全变了一个人，是不是都是因为你？罗浮生！
许星程拂袖而去。天婴在后台打开了纸条，上面是罗浮生的亲笔。“天婴，谧竹是为了救你我二人，才屈服于他的父亲放弃理想，答应去从军。这份深情，你我皆不可负。万望安康，勿念。”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愿意默默付出的傻子，就算被她误解，质疑。他都从未开口解释过一句。不将自己的牺牲作为要挟他人的筹码，这便是许星程的风度，也是当初最吸引天婴的地方。
天婴腾地站起身，妆都来不及卸就跑到戏院门口在未散尽的观众中寻找许星程的身影。然而遍寻无果，他早已离开。
夜里的风有些凉，慢慢吹冷了她的一时冲动。就算给她找到他又怎么样……
他们之间的根本问题不在于此。他是许瑞安的儿子，许瑞安对哥哥造成的伤害，爹爹对自己的养育之恩，这些是她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

第三十九章 前仇旧恨
林启凯回到家，管家开门迎入。“少爷，您回来了。”
林启凯点头示意，把帽子外衣脱给管家。这时，齐飞从楼上下来。“少爷，老爷让你去书房见他。”
“好。”林启凯和齐飞擦身而过，齐飞小声对林启凯耳语。“少爷小心，老爷知道你去了洪家一整日，面色不太好。”
林启凯拍了拍齐飞的肩。“知道了。”
果然林启凯一进书房，林道山就开始兴师问罪：“你今天没去经济司上班，去哪儿了？”
“去洪家了，浮生今天出院，住在洪家。我去看看他。”
林道山一掌拍在书桌上，指着墙上自己，夏安妮和林若梦的三人合影。“罗浮生是罗靖的儿子，你平日里和他走得近，爹懒得管你的私事，从来不曾过问。但是你上次竟然兴师动众去救一个杀害你小妈的凶手的人的儿子。现在又如此的殷勤探问。林启凯！你……”
父亲从不轻易以全名称呼他，显然这次是真的动了气。难怪上回特科的人百般推脱不肯帮忙，原来是父亲打的招呼。
“爹，父辈的恩怨，不该沿袭到我们的身上！在你们还不是仇人的时候，浮生就已经是我的兄弟，他失踪了，我找他责无旁贷！他病了，我去探望，这是兄弟之间很自然的情分。我相信如果安姨还活着的话，她也会同意我这样做的。”
“你不要跟我提安妮！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明事理，顾大局的孩子，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心思？你去洪家只是为了看一个罗浮生么？你是喜欢洪家的女儿！”
林启凯被戳穿心事，没有底气再回嘴。
“你别忘了你的未婚妻是媛媛。做男人的最要不得的是朝秦暮楚。于公于私，你都该一心一意对待媛媛。”对于许星媛，林道山一直有种怜惜愧疚之情。当年这个孩子正是因为目睹安妮和罗靖被杀的场面，才变得如此自闭沉默。他有责任弥补她。
“是。爹，我会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做。”
林道山背对着林启凯摆摆手。“你出去吧，我累了。”
林启凯离开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负气地把西服脱下了扔在了沙发上，用力松开很紧的领带。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住头冷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沉默了几分钟后，林启凯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号。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温和。“喂，是星媛吗？明天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去画展……”
林道山看着墙上的三人合影，仔细端详，回忆起了女儿出生时的场面。
【林家大宅，屋内传出夏安妮的痛呼，还有稳婆鼓励的声音。
林道山在走廊来回踱步，显得焦急。
不一会儿，婴儿清亮的啼哭声响起，林道山欣喜的看向房门。
稳婆出来报喜。“给老爷道喜，是位千金！”
“好！我林某人这回是儿女双全了。通知下去，小姐出世，普天同庆。林府所有下人今日都可领一份赏银。稳婆双份。”林道山哈哈笑着进入夏安妮房间，夏安妮躺在床上，即使虚弱仍有种骇人心魄的美丽，比平日里更多了一分柔弱。让他恨不得能代她受这份罪，林道山收起笑意，拉起了她的手。“安妮，你辛苦了。”
夏安妮微笑摇头。
稳婆抱着娃娃过来，放到林道山怀里。“林老爷，您看，多俊的姑娘啊！”
这不是林道山第一次抱孩子，但这是她和他的孩子呀。林道山手在颤抖，像是捧着一个价值连城的瓷器。
夏安妮手指逗弄着娃娃的小嘴，娃娃竟无意识的衔住她的手指吮吸。
两人相视大笑。“真是个小馋猫。”
“你看，咱们的女儿多像你啊！”林道山问她。“你有想过女儿的名字吗？”
“我？”夏安妮吃惊，林家是个讲传统的大家族。取名这样的大事一贯是男人做主，女人没有插嘴的权利，何况她还是个妾。
“我想了许多个名字。可总觉得每个都欠了那么一点意思。个个都配不上我女儿。”年轻的林道山愁眉苦脸的看着她。
“你呀。”夏安妮笑他一看将来就是个女儿奴。“那……叫若梦好不好？”
曾经和一个人有约定，将来一定要生一儿一女。男孩是哥哥叫浮生，女儿是妹妹叫若梦。虽然梦破碎了，但这也算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约定。
“林若梦……恩，我喜欢。若梦，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长大啊！”林道山将粉雕玉琢的小女儿举高。】
【枪声响起，林道山看到夏安妮的尸体安静地躺在草垛里。
刚刚还在为他剃鱼刺的妻子，下一刻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林道山蹲下抱起夏安妮。“安妮，安妮！不！！”
林道山无法接受夏安妮死去的事实，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发出痛苦的嘶吼。狂怒之下，他抢过许瑞安腰间的枪，对着罗靖开枪。洪正葆在一旁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罗靖倒下。】
【管家放下电话。“老爷，是报馆打来的。小小姐的寻人启示已经登了很久了，他们问……还要不要再继续登下去？”
“这有什么疑问么？一直登下去，直到我找到若梦为止。”
林道山面容坚定，他面前的桌子上，寻找林若梦的启示，白纸黑字，分外鲜明。若梦明亮的大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安妮，你放心，你的仇我一定会帮你报，我们的小若梦，我也一定会找到的。”林道山轻抚过照片上夏安妮的脸，眼中含泪。
罗浮生住在洪家的这段时间，洪澜变着法给他做东西补身子。说来也奇怪，他这段日子里不仅没有长肉，反而蹭蹭瘦了一圈。
“罗诚，待会早餐洪澜再端上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你要替我多吃点啊。”罗浮生嘱咐他。
“生哥，你这不为难我嘛。我这段日子已经替你挡了很多了。”罗诚愁眉苦脸。
罗浮生攀着他的脖子，好言相劝。“我是病人！再说了，你不还有机会出去打打牙祭。挺过这段时间，之后哥会好好回报你的。”
“这时候知道说自己是病人了，昨天出去和侯力的人打架的时候，拉都拉不住。”罗诚被他一个眼刀杀的住了嘴。
“如果被洪澜知道你昨天帮我溜出去，第一个死的可是你。”罗浮生威逼利诱。
“嘿。今天不用咱两了。你看谁来了。”罗诚指着楼下客厅里坐着的人。
洪澜端着早餐来到客厅，看见林启凯和齐飞在孙小青的引领下已坐在沙发上等候。
林启凯起身走到洪澜身边。“我还没进门，就已经闻到早餐的香味了，怎么？澜澜亲自下厨啊？嗯~真是色香味俱佳。”
洪澜从小被林启凯哄大的，当然知道他的话只可信一半。但仍忍不住洋洋得意。“就和开车一样，只要我愿意学，没有做不好的。”
洪澜把早餐拿给孙小青。“去拿给浮生哥，放他床头柜上，记得轻点！”
“不用了。我自己下来了。”罗浮生在罗诚的搀扶下坐到沙发上。“今儿什么风把仲景哥吹来了。”
罗浮生不动声色将早餐盘里的食物匀了一大半到林启凯的盘子里。
“我来正式邀请我们的女一号——未来的大明星洪澜小姐去试镜。”林启凯微笑，示意齐飞递来一套电影剧本，拿给洪澜。
洪澜草草翻阅了一遍：“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资深导演？他开始试戏了？”
“是。三天之后导演在棚里试拍，拍第几场，重头戏是哪一段都在剧本里给你标出来了。”
“还是仲景大哥心细，可是，我这段时间实在脱不开身，我答应过浮生哥，要亲自照顾他直到他康复。”
“并没有。”罗浮生赶紧摇头，故作苦口婆心状。“澜澜呀，你放心去。我能照顾好自己，我看也差不多是时候搬回美高美了。不能因为我耽误你的成名之路啊。”
林启凯觉得这是个难得好机会，也想再劝。但对洪澜一时兴起的演戏爱好而言，罗浮生重要的多。“不许走！你要走我不演了。”
罗浮生对林启凯低声求助：“大哥，救命啊。”
林启凯左右为难，突然灵机一动。“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让浮生自由，又能让澜澜安心。”
“什么点子？”
“浮生可以搬回美高美，但是澜澜试戏拍戏的时候，你要以经纪人的身份陪着她。澜澜，你说好不好？”
洪澜拍手：“林大哥这个点子好。那就这样定了，三天之后，我们影棚见！我这就去背剧本了！”
罗浮生无奈，低声同林启凯说：“不是吧？大哥，你也太不仗义了，我让你救我，你怎么反把我往火坑里推？”
林启凯一脸无辜。“总比你一直被“软禁”在这里强吧？”
“……说的也是。”
天婴说到做到，这段时间里无论许星程想什么法子，传过多少口信，她一次也没有回应过。九岁红和段天赐看在眼里，心慢慢定下来了。
恰逢九岁红的发妻于敏的阴生马上到了，父子两决定坐火车回一趟通州祭拜扫墓。天婴在月台上把手里的包袱交给段天赐。“爹，真的不用我跟你们一起去吗？”
“你刚恢复登台不久，马老板一定不会放你走的。再说了，有天赐陪着我就行了。你只要记得应承了我什么？这几日不要惹事好好唱戏。”
“知道了。”天婴对段天赐：“哥……好好照顾爹。”
段天赐皱眉，就算挑明了两人的关系，天婴一直执拗的叫他哥哥不肯改口。
九岁红和段天赐上了火车，火车随着呜呜的轰鸣声渐渐驶离月台。
天婴孤身往戏班走，一辆汽车从她身边经过时踩了个急刹，停了下来。洪澜从后车窗探出头来。“段天婴？”
段天婴走近车子，发现罗浮生坐在副驾驶位上。两人有些尴尬的打了声招呼。天婴意识到除了许星程，她同样需要和罗浮生洪澜他们保持距离。她打完招呼就想走，洪澜却叫住她。
“上车。”洪澜笑嘻嘻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什么？”这句话是罗浮生问的，他知道这个大小姐一定又有什么鬼点子。
“我需要一个打戏替身。她身形和我差不多，身手又好。我想请她和我一起去影棚试戏。”
“拍电影？”天婴有一丝心动，她一直很喜欢看电影。也像很多少女一样有一个走上大荧幕的梦。但她上次在洪澜手里吃了那么大的亏，断不会再轻易和他们有所瓜葛了。“谢谢洪大小姐好意，我恐怕难以胜任。”
“酬劳按时薪算，一小时十大洋。”洪澜抛出条件。要知道那时候普通公职人员一个月才三十大洋的薪酬。这对天婴来说是天价报酬。
父亲的医药费一直没有还清，戏院那边还欠着一大笔担保金。说不动心是骗人的，她的脚步已经出卖了自己的心。
洪澜推开汽车门。“上车吧。”

第四十章 告白惊喜
影棚的布景内，工作人员忙碌着。当红男影星黄兴晗已经着好装就位，可苦等了半个小时，女主角人选还没有来。他脸上有明显不满，不时指着手表对着布景外示意。
布景外的导演用手势尽量安抚黄兴晗，扭头对助理发火。“灯光、布景、摄影早就准备就绪了，连黄兴晗这么大牌的明星都已经等了一上午了，洪大小姐什么时候能出来啊？”
助理也苦着一张脸。“都问了好几次了，林老板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这一上午一场戏还没试呢！她这还不是个腕儿就已经这样，以后还怎么合作？”导演在行内做了二十几年了。若不是这洪大小姐后台实在太硬，就算她带资进组，他也不会要。
林启凯趁午休从经济司出来赶去影棚，推开写有“洪澜休息室”字样的门时，只见洪澜如同大明星一般，一群工作人员围着她补妆，做造型，揉肩膀，递水，忙得不亦乐乎。
意外的是段天婴也在，安静的坐在一边看着剧本。
洪澜见林启凯在打量段天婴。“是我叫她来的。有些地方需要替身。”
林启凯没说什么，找了个折椅在洪澜身边坐下来。“剧本熟悉的怎么样了？”
洪澜把剧本放到林启凯手里。“不如我们来对对台词？我有点紧张。”
两人一来一往对起来，罗浮生在旁边无所事事。一不小心就和天婴的视线对上，他觉得两人也不是要老死不相往来，就慢慢挪过去同她随意招呼了一声。“紧张吗？”
“还好。我动作部分比较多。”天婴有些不自在的将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需不需要我陪你，对台词？”
天婴想了想，把剧本递给他。指着用朱墨画了红线的地方。“就这几句。”
拿到剧本才一会儿，她已经背下来了。比起她唱戏那冗长的戏本，这实在不算什么。
罗浮生接过来，一字一句面无表情的按照上面的字念：“晚上会凉的，盖上这个。”
天婴进入角色很快，作天真无邪状，偏头问他：“你在想什么？”
罗浮生依然毫无感情的念台词，但说出这句时，耳根子有点红：“我刚好正在想你。”
天婴看向他的目光饱含深情，真像个情窦初开又患得患失的小姑娘。“真的吗？”
罗浮生招架不住她的眼神，说话已经开始结巴。“真的……”
天婴收起表情，严肃的同他说。“不对。这场戏是男女主角被迫共度一夜，夜深人静，你深情地对我表白，你说的太生硬了。”
罗浮生挠了挠后脑勺。“我不是演戏那块料。做不来的。不过天婴你刚可演的真好。”
他发现天婴是真的很喜欢演戏这一行，并不是单单为了钱而来的。而且她也很有天赋。对戏的时候，她眼睛都在闪闪发光。
洪澜看在眼里，很是吃味。“那我呢？浮生哥。”
罗浮生还没回答，助理跑过来敲门。“导演又在催了，可以开始了么？”
洪澜绕了绕自己刚卷好的头发，满意的转了一圈。镜中的人娇俏摩登，和画报上的影星没什么两样。“走吧。”
布景中，摄影机对准洪澜。音乐起，黄兴晗凑上前念词。
黄兴晗和洪澜凑得很近，几乎要亲上洪澜。又抑制住自己的感情，扭头走开，看着远方若有所思。那种克制的爱在镜头前展现的淋漓尽致。
正演戏的洪澜看到布景外的罗浮生和天婴窃窃私语，有些走神。黄兴晗用口型提醒洪澜念台词，洪澜这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的念出台词，眼神却不由自主的飘向罗浮生，表情机械。
导演喊卡，有些埋怨的看着林启凯，强塞进来这个大麻烦，打不得骂不得又演不得。林启凯拿出一盒雪茄，将导演搂到一边。黄兴晗忍不了了，也走到棚外去抽烟。
抽完烟回来，导演将洪澜从布景中拉出来。“洪小姐，剧本里有你刚念的这句台词么？拜托你的注意力能不能集中一些？还有，你情绪的表达太夸张了，太刻意了，要生活化一些，明白吗？”
洪澜心不在焉的看着自己用蔻丹染红的指甲盖：“我看，明明是现场的灯光打得不好，影响了我的发挥。”她指了指站在一边的天婴：“那个女孩和我身高差不多，是我雇来的替身，让她替我试一下走位和灯光。好了再叫我。”
说完她就一屁股坐在导演位上，导演不可思议的看着林启凯。
“照洪小姐的要求做。天婴，麻烦你了。”林启凯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导演，又是一阵安抚。
天婴换上戏里的装束，一下就从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变身为十里洋场里刚刚崭露头角的交际花，风韵中带着初出茅庐对爱情的天真妄想。
天婴来到原来洪澜的位置，进入镜头前，聚光灯打在她的脸上，天婴反而不紧张了，出奇地镇定和平静。听到打板声，她眼里浮现出对爱情的渴望期待与对自己交际花身份的自卑交织在一起，格外动情。
原本以为舞台上唱戏的天婴已经足够动人，可是罗浮生发现镜头前演戏的天婴更加耀眼。和在假面舞会里见过的她一样，她的骨子里天生有股自信的美丽。
本来暴躁的导演突然静了下来，他推开摄影师，看着镜头里的天婴，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连黄兴晗抽着一半烟也被她的演技吸引，直到燃尽的烟头烧到手指，才回过神来丢掉烟头。
导演和旁边的老剧务小声说了一句。“像不像当年的安妮？”
剧务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有几分神似。他们的话落在了林启凯的耳里。
林启凯也开始认真端详眼前的姑娘。之前见过段天婴几次，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可是从镜头里看就格外明显。这个天婴，长得似极了安姨。不，应该只是个巧合而已……
导演打开摄录机。喊了声Action!
旁边有另一个男人代替了黄兴晗冲入了画面中。黄兴晗刚想说话，被洪澜拦住。
许星程已经入画，说起了黄兴晗的台词。他脱下身上的外套，将天婴包住。“晚上会凉的，盖上这个。”
天婴只是愣了一下，便很快配合入戏。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手会换成许星程，但又担心是剧组的安排，不敢擅自断戏，调整了一下继续接下去。“你在想什么？”
“我刚好正在想你。”
“真的吗？”
“真的。在戏院对你惊鸿一瞥，再见倾心。是你让我明白了爱情的意义。我马上就要入军队封闭集训了，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我是认真的。所以在我走之前，我想让在场所有人和摄录机见证，我这一生只爱你一个人，非你不娶。如若违背誓言，众叛亲离，不得善终！”
说着，树林布景中突然下起了浪漫的花瓣雨，许星程从天婴身后魔术般变出一个首饰盒，单膝跪在她面前。首饰盒里是一串星星手链，和天婴的项链是同样的款式。“天婴，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么？”
旁边的工作人员开始起哄，拍手叫着：“答应他答应他。”
天婴意识到，这不是电影的台词，也并不是在演戏，惊讶之余，更多的竟然是愤怒。她不知所措，看向布景外的罗浮生。洪澜在一旁挽着他的手微笑着，仿佛早就知晓这一切。
【前两天，许星程坐在咖啡馆，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很多的手稿和图纸，上面涂涂画画很多方案，他看起来有些憔悴，胡子也没刮，似乎通宵了好几个晚上。
洪澜走进环艺咖啡厅，看到的便是这样的许星程，走到他面前坐下。“打电话约我什么事？是不是对段天婴告白成功了？看你样子不像啊，不是被拒绝了吧？”
“还没开始呢。自从上次从千羽山回来后，天婴对我非常冷淡。我猜她是不是还在顾虑我们的身份问题，担心我不够认真？我想给她一个完美的告白，让她安心。可这几天，我绞尽脑汁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出什么好点子。”
“不是吧？你好歹是从法国回来的，恋爱经历丰富。还需要我帮忙想主意？”
“她和那些女孩不一样！拜托了。”许星程难得的低声下气。洪澜也不好再为难他。“看看。”
许星程把做好的几个方案递给洪澜。洪澜翻看方案，暗暗吃惊。
“你可真够花心思的，告个白都要搞这么多计算公式，路线规划。这个手链的草图是你设计的？好漂亮啊。”
“我按着她项链的款式设计的，一个多月前就联系了法国的珠宝商帮我定做。马上就寄回来了。”许星程看着手中的草图想象着天婴看到手链惊讶的样子，幸福的笑了。
这份心思让洪澜都有些艳羡。“别说。段天婴运气还真不错。遇到你这么个痴情种子。”
“等你遇到心爱的人就知道了，无论为她做什么，都怕自己做不好，变得很胆小，患得患失。天婴最近连见都不愿意见我了。”
洪澜又何尝不了解这种滋味呢。她想了想，眼前一亮。“你运气不错。最近我倒还刚巧真有个点子，而且保证绝不俗套。”
许星程有些怀疑她口中的好点子多数都是歪点子。“可别再是那种绑架天婴的馊主意。”
“不是的。林大哥最近给我找了一个电影试镜的机会，我想办法帮你把她带到影棚去。你拜托仲景大哥找人帮你在影棚里布置好。到时候你告白的画面还可以全部录下来。多浪漫啊！”
许星程想起天婴的电影梦，如果把这一段录成短片让她当一回女主角，她应该会很欢喜吧。“就这么办。”】
看许星程和洪澜默契的眼神，罗浮生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你们安排的？”
洪澜兴奋的点头。“我想的主意。浪漫吧？要是有人这样对我，我马上嫁给他！”
罗浮生总觉得有些不妥，许星程毕竟和洪澜还有婚约在身。婚约未解的情况下就闹得人尽皆知的表白，丢了脸面的洪许两家，大家长恐怕都会把矛头指向天婴。
罗浮生想要冲上去阻止，却被洪澜拉住。
“许星程，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浪漫？罗浮生，洪澜，林启凯，你们联手玩我一个有意思吗？”在众人的目光下，天婴眼眶发红，落荒而逃。
许星程一愣，拿着手中的首饰盒赶紧追上去。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露出失望之色。导演、助理和黄兴晗都一脸莫名其妙。林启凯却淡然地看着这一切，仿佛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他乐于帮一把只是让他们小孩子闹着玩玩。在他心里，每个人任性够了，都要回到自己生活的正轨上去，而段天婴这样的人注定和他们的正轨没有交集。
罗浮生暗暗跟了出去。
许星程追出转角，逼停了天婴的脚步。“对不起，天婴，刚刚是我不对，我不该当着这么多人逼问你……”
段天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说话。“我一直没有找机会好好跟你说清楚，是我的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在于我姓段，而你姓许。你明白吗？”
“不明白！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因对方的出身而带有偏见吗？”
“我原以为我可以做到。但事实上不行，你改变不了你的出身，我也不行。”天婴挣开他的手。
“如果我可以呢！”许星程对她的背影大喊。天婴的脚步顿住。“如果我可以为了你不姓许呢？我们离开这里，去法国去英国去美国。我可以去当医生赚钱养家，供你去读书，学你喜欢的表演。我可以每天陪你去Rungis集市买菜，给你做我拿手的肉酱意面，饭后我们可以去塞纳河边散步，下雪天在埃菲尔铁塔下的雪地摆大字型，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愿意抛弃我的姓名！”
许星程描绘的生活是天婴闻所未闻却又无比向往的，他的深情是她超出她期许却又背负不起的沉重。天婴只觉得脚步发软，向前走不动也回不去。
站在不远处的罗浮生怀揣着同样沉重的心情，将自己隐在拐角的阴影中。
许星程快步追上天婴，不顾路人的眼光，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天婴嘴唇嚅了嚅，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感觉得到手腕一凉。那串星星手链已经扣在了她手腕上。“不要急着回答我。想好了来美高美找我，如果你把手链送回来，我就知道你的答案了。”
许星程终于放开她，天婴呆呆向戏班的方向走去，手上的手链就像一串滚烫的枷锁，锁住了她的心。

第四十一章 回旋余地
尽管都知道试戏只是走个过场，女主角早就内定好了是洪澜。但等电影正式开拍，洪正葆还是大张旗鼓的摆了大宴请了洪帮上下的兄弟为宝贝女儿庆贺一番。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星程那日在影棚告白的事情传到了他耳朵里。宴会并没有邀请许家，自然更不可能邀请林家了。
酒喝到酣处，洪正葆将罗浮生拉到身边。“浮生，你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该出来做事了。”
“是。义父。”罗浮生还没表示什么。侯力先急了，这意思岂不是要把他手里的码头业务再拿回去？他赶紧端着酒杯凑过来。“洪爷，跟您汇报个事儿。码头自我接手这段时间以来，利润翻了一番。兄弟们口袋里的钱多了，都说要感谢您呢。”
“哼。也不说是怎么翻的一番。走狗。”洪澜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她都听说了红丸会最近跟侯力走得近，日本大批的货物从洪帮的码头进来。想必没少许好处给他。如果说伙计们能多拿个十块八块的，侯力拿的何止他们的十倍百倍多。
“澜儿，不许无礼。”洪正葆呵斥了女儿一声。“阿力你的办事能力我自然是放心的。码头有你照看着我很放心。”
侯力得到洪爷的许诺不会动他嘴里这块肥肉，心就安了，有些得意的瞅着罗浮生。
洪正葆继续同罗浮生说。“既然码头上的事情现在都交给了你侯叔处理，我给你另外安排些事。”
他让席间的兄弟们都静一静，宣布了一个决定。“少当家以后会接管上海滩所有的洪帮烟馆。以后烟馆有什么事直接去美高美汇报给少当家。”
“是！”台下的兄弟们整齐划一的回答道。侯力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接下的码头生意盈利点大部分都在鸦片进口上，红丸会，怡和洋行和东印度公司进口货物都需要给他打点好处。但码头说到底只是烟馆的一个下游渠道。如果罗浮生要卡货源，他手里这点权利屁用都没有。那些狡猾的洋人一定会见风使舵去给罗浮生递帖子。
罗浮生和其他人一样感到意外。义父之前没有透露出一点口风要将烟馆交由他打理。说实话，他也不想接手烟馆的事。他在美高美看了太多人为了这阿芙蓉家破人亡的事。虽然不至于要和钱过不去，但他直觉这是个害人不浅的东西。
这场晚宴义父喝了个七八分醉，他也被灌了不少。临了送走最后一拨人，义父把他叫到了美高美的套房里。
房门一关上，义父眼里的醉意已经消退的干干净净……
义父走后，罗浮生在唱机里放入天婴的唱片，他把自己丢到硬板床上，呆呆地一个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陷入了沉思。
第二日，罗浮生刚起床，美高美的服务生就过来敲门，送进来了一条精致的手链。“少当家，这是刚刚一位姑娘送过来的。她说请您转交给许少爷。”
罗浮生摩挲着手链，星星的棱角扎的手指微疼。“她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这意思是拒绝谧竹吗？罗浮生不能理解，自己已经同她解释过许星程弃医从军的原因，加之上次的表白。天婴怎么还会怀疑许星程的真心？
他想了想还是追了出去，没走多远就碰见天婴拿着一袋生煎包走出家继生煎。段天婴抬头也看见了他，两个人隔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车辆相视一笑。
他们坐在徐家汇教堂门口的阶梯上分享着生煎包。“我记得在山洞里的时候，你答应要回人间要给我买生煎包的。现在怎么变成我请你了？”
如果不是她主动提起，他几乎要觉得山洞里发生的是前世的事了。不敢提也不敢回想。
“下回我再请你。”罗浮生咬了一口生煎包，味同嚼蜡。“为什么把手链还回来？我看得出谧竹对你真的很用心。”
“我知道。”段天婴手肘撑在膝盖上，目视前方。“我相信他愿意为了我放弃姓许，可我不能不姓段。我的命是父亲和哥哥给的。”
段天婴将自己的身世和爹爹安排她年底要和段天赐成婚的事情都告诉了罗浮生。但是隐瞒了许瑞安的龌龊行径，哥哥一定不愿意别人知道这些事。
罗浮生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么多曲折，沉吟了许久。“你可以用很多其他方式去报恩。赔上自己的终身幸福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我和许星程也不可能。哥哥待我很好，嫁谁不是一样的嫁。”天婴苦笑，说的却不是实话。
罗浮生很想问一句，那我呢。既然嫁给谁都一样，我可以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背叛谧竹。
身后的教堂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唱一首赞美诗《卡侬赞美曲》。唱诗班的孩子们声音空灵清澈。
天婴好奇的看过去。“这是哪？”
“徐家汇的天主教堂。想进去看看吗？”罗浮生牵起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走进教堂里，天婴环顾四周，被教堂里庄严圣洁的气氛所感染。天婴之前从没有听过这种赞歌，教堂里庄严的气氛和唱诗班孩子们虔诚的表情，让天婴有种莫名的肃然起敬的感觉。
两人坐到了后排，天婴看到周围的人都双手合十，低着头，就偷偷问罗浮生。“他们在干嘛？”
罗浮生笑了笑，回答道。“他们在向他们的主神默祷，有些在忏悔自己的罪，有些在祈祷自己的愿。”
“我明白了，就跟我们拜菩萨一个意思。”天婴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双手合十，心中也默默向主祷告。她看旁边的罗浮生无动于衷的样子。“你为什么不祷告？”
“我不信这些。”我的罪无可宽恕，我的愿亦无法成全。罗浮生一向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
唱诗班孩子们的颂歌渐渐息声，教徒们都纷纷睁开双眼，坐起身来。
这时，一个捧着募捐箱的牧童在教民当中四处走动。
孩子是育婴堂的，教堂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举行这样的募捐活动。教民们会主动捐出一些财物，帮助育婴堂运营。
小牧童已经走到了天婴和罗浮生的身边。罗浮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零零散散的纸钞和银元，具体也不知道有多少就一股脑塞进了募捐箱里。孩子对他鞠躬说谢谢，主会保佑你。
天婴连忙去掏自己身上的荷包。可是搜遍全身却发现自己今天并没有带钱。她窘迫的看着罗浮生。“能不能借我点钱，我出门太急了，荷包落在家。”
“全丢进去了。”罗浮生无辜的指了指募捐箱，表示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段天婴抱歉的看着眼前的小朋友。“对不起，姐姐今天没带钱。我下次经过送给你好吗？”
小孩笑了笑，亲吻了她的手背说了一句主会保佑你，就离开了。天婴更觉羞愧。
教堂的礼拜做完，教徒们纷纷离开教堂。他们刚刚起身走出长排座椅，远处唱诗班的孩子们就喊着“浮生哥哥”跑了过来，围住了罗浮生和天婴。将他们拽到教堂后院的草皮上。
天婴惊奇地看着这帮孩子。“他们为什么认识你？”
罗浮生朝她狡黠的眨眨眼。“他们是我养的小情人。”
小佳：“浮生哥哥，上周没见到你来，我们好想你。”
小乐：“浮生哥哥，你上次答应给我们的糖果，带来了吗？”
其余的孩子也期盼地看向他，罗浮生不知道从哪变戏法一样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交到天婴手里，对孩子们说。“这位是天婴姐姐，糖果是她买给你们的。你们收到糖果，应该对这位姐姐说什么呐？”
孩子们齐声说道：“谢谢天婴姐姐！”
天婴看了罗浮生一眼，知道他是借糖果来缓解自己刚刚没捐钱的难堪。便更加卖力的同孩子们玩耍起来，场面顿时热闹可爱。
此时，玛丽修女走了过来，向罗浮生打招呼。“罗先生，你又来看孩子们了？”
罗浮生停下来，跟修女说话，而天婴还在继续给孩子们发糖果。
“多亏了您和许先生，林先生对育婴堂的资助。我们近期成功收容了十三个孩子。林老太太最近在妇女慈善拍卖会上为育婴堂又筹了一大笔善款，我代表孩子们衷心感谢你们的善心。”
“修女客气了，果果的病好些了吗？”果果是一个因患有先天心脏病而被丢弃在育婴堂的婴儿。捡回来的时候，嘴唇发紫，眼看着就要去了。当时他们三兄弟正好来送善款，是许星程救了他。从那次以后，许星程一有时间就会来这里为孩子们义诊。
“吃了许医生的药，好多了。对了，许先生刚刚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们是一道来的呢。”玛丽修女指了一下远处的一个身影，许星程提着一个医药箱从外面走进来。
许星程走到他们面前，打量了一眼和罗浮生在一起的天婴。他刚刚远远就看见他们玩的很开心，一看到他，天婴的笑容就焉了。而且她手腕上的项链也不见了，许星程眼神一黯。强撑着笑容，扬了扬手中的医药箱。“我今天带了设备来，给孩子们都检查一下身体。”
玛丽修女没看出三人之间微妙的氛围，衷心的对许星程表示感谢。“感谢赞美主。”
说完，修女拍拍手对孩子们说道。“好了，孩子们，排好队，许哥哥要给大家检查身体，好不好？”
“我先走了。”天婴没想到会撞上许星程，难堪不已，将手里未分发完的糖果塞到罗浮生手里。罗浮生单手拉住了她。“等等再走，不急。你看看许星程是否是你想象中的许家人。”
许星程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摆放着听诊的简易设备。孩子们排成一队，天婴站在罗浮生旁边，认真看着许星程给每个孩子做检查。
许星程要给一个小女孩打针，小女孩怕得直摇头，还哭了起来，许星程将她抱在膝盖上坐着。“小爽，别哭，就疼一下下，打完针许哥哥给你糖吃好不好？”
他拿手里的糖纸叠了一只小青蛙给小爽，小爽拿着纸青蛙玩的津津有味，没回过神来针就已经打完了。“真乖。小爽这么勇敢。哥哥多奖励你一颗糖！”他从白大褂里掏出两颗糖给女孩。
“谢谢哥哥。”小女孩吧唧在许星程脸上亲了一口。
后面的孩子们见有糖吃，纷纷举手说道。“我也要打针，我也要打针。”
场面很是温馨可爱。阳光下的许星程穿着白大褂像镶了一层金边，他温暖的笑容和声音都是让天婴曾经着迷的地方。天婴不知不觉也看的入了迷。
罗浮生偷偷将手链塞回她手里。“再想想吧。如果你想同他走，我可以替你们想办法。”

第四十二章 下定决心
九岁红在房间内剧烈地咳嗽着，段天赐推门而入，赶忙过来替他捶背。“爹！您怎么了？这都快入冬了，您身子怎么一直不见好的。”
“哎，老毛病了，上次在隆福戏院那一摔，加上回老家这一趟折腾，吃不消。我人老了不中用，就是即刻死了也没什么遗憾，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天婴和你哟。”
九岁红说着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居然咳出血来。
“爹！不行！我这就送您去医院！”
九岁红拉住段天赐。“算了，没用的，我自己的身子骨，我比谁都清楚，戏班的开销这么大，就别浪费在我身上了。”
当然，他心中还有另一番打算不会说出口。自己这身子骨也许是帮儿子，帮段家班留住天婴的最好一张底牌。
“爹！你这是说什么呢？您一定要好好活着，还得过四世同堂的日子呢！”
“四世同堂…”九月红想着这样美好的愿望都要乐醒。“哎，对我来说，太遥远了。
“不遥远！爹！既然咱已经回老家和妈“说”了，我和天婴的婚事是不是可以提前……”
九岁红点点头。“你去叫天婴过来。”
天婴从九岁红房里回来一夜未眠，爹爹连再多等两个月的时间都等不及。逼着她立冬就和哥哥成婚。这个角色的转变来的太突然，她没有马上答应。
她坐在床上，手里握着许星程送的手链，一动不动，脑海中闪现着跟许星程在一起的画面。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
【“报恩有很多种方式，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并不是最好的一种选择。”
“如果你想同他走，我可以替你们想办法。”】
天婴心中有了主意。罗浮生的话是她最后一条退路，也许她还有得选。
第二日一早，天婴打开房门来到院内，看到九岁红竟然依然守在院子里，他已经如此苍老而憔悴。九岁红身后黑压压的一片，段天赐和所有的师兄弟们都已经聚集起来，齐刷刷地看着天婴。
“天婴：爹！哥！师兄弟们，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天婴！爹在院子里等了你一夜，就是等你的一句回答。师兄弟们不忍心，也都陪了他一夜！”
“爹！你们这是在逼我！”
“天婴啊，如果你不答应爹，爹……爹就……”九岁红说不下去了，突然一狠心，双膝跪地，铮铮作响。
“爹！您这万万使不得啊！”天婴赶紧蹲下来，去扶九岁红，被九岁红推开。“如果你不答应，爹就在你面前长跪不起，直到你答应为止！”
段天赐咬咬牙，也跪在地上。“哥！你，你就别再逼我了！”
段天赐看看身后，一时间，他身后戏班的师兄弟们也纷纷下跪，陆续在天婴面前跪了一大片。
天婴挨个想扶起他们，但他们一个个都坚如磐石，不动不移，天婴几乎要崩溃。“你们……求你们别再逼我了！”
“天婴，是我们求你，别再折腾了！安安心心在戏班过日子不好吗？”段天赐两眼熬得血红，看着天婴已不复当初的温和，只剩执念。
就是这安安心心四个字刺痛了天婴，她才20岁，爱情，事业，友谊她一个都不曾真正拥有。就要这么安心守着这四方天地过日子？
九岁红突然心里难受，猛烈地咳嗽起来，让天婴心下不忍。“爹，您快起来吧。您这样我是要折寿的。”
九岁红默不作声，一动不动。
“哟。这一大清早的一个个是在练基本功呢？”胡奇打着大马褂，弯着腰一个个打量过来。
当着外人面，这太没个样子。段天赐赶忙扶起了父亲。天婴认出这个人是当初在戏院找他们麻烦的青帮无赖，讶异他竟然没死，还在上海滩混的人模狗样的。
“有何贵干？”天婴挡在父亲面前。
“哟。这就是我们上海滩的新晋名角啊。我是来递帖子的。”名门望族举办堂会邀请名角都是需要提前递帖子的。天婴虽然红，但是还未红到值得名门大户来递帖子的程度，这还是头一遭。
“谁的帖子？”
“梨本殿下的成人礼。”胡奇很是得意的将帖子丢到了九岁红的身上。“你们走大运了。小殿下不懂戏才会邀请你们这半吊子角色。”
“日本人？”天婴皱眉。“不接。”
胡奇眉头一拧，似要发作。段天赐连忙拦住他，怕他又将戏班给砸了。“接接，接的。”
“哥！”天婴想阻止，段天赐一瞪，她别过头去不再争辩。胡奇哼了一声，丢下一包包银。“这是订金。后天晚上在宁园。”
“好嘞。我们会好好准备的。”段天赐勾腰捡起地上的银子，恭送着胡奇出门。
九岁红觉得事有蹊跷，伸手把段天赐手里的帖子接过来。黑色的缎面折子，上面绣着一个红色的圆形丸字。确实是日本红丸会的帖子，他们怎么会和红丸会的人扯上关系，而且看起来是冲着天婴来的。
许星程一身运动装备准备出门去锻炼，走下楼梯时看到管家。“茂伯，早！”
“少爷怎么今天这么早？”管家正在叠报纸，报社每日早晚都会给许公馆送来上海晨报晚报。茂伯会先浏览一遍，按新闻重要程度排好顺序供老爷少爷吃早餐时阅读。
“想去锻炼锻炼身体，强健体魄，这不马上要入军营了。”
“我看，少爷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茂伯露出揶揄的表情。
许星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有什么喜事？”
“恐怕现在整个上海滩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茂伯一边叠着手里的报纸一边说。“少爷和洪小姐的喜事都登报了，我在这里先第一个恭喜你啦。”
“登报？”许星程觉得不对，赶紧跑到饭桌旁，拿起桌上最新的报纸一看，先前的微笑一扫而光，脸色都变了。
许星媛刚好路过，看到许星程的样子。“哥，怎么了？”
许星程攥着报纸问茂伯。“我爹呢？”
“你找我？”许瑞安云淡风轻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许星程捏紧手里的报纸。“今日上海晨报头条爹爹可知道是什么？”
许瑞安镇定自若。“当然。洪，许两家联姻。你和洪澜婚期已定，这么大的喜事自然该登报通知的。”
“婚期已定？什么时候定的？我自己的婚事，为什么我会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始至终，我并没有答应过要娶洪澜！”
茂伯见势不对，将早餐端上来后就识趣的退出了客厅。
许瑞安坐在主位上，用刀叉切割着煎鸡蛋。他算是国民政府里西式的厉害的人物，还是吃不惯培根三明治那一套。“对不起，我没兴趣知道你本人的意见，你执行就好。”
“不可能！爸！婚姻应该是自由的选择。洪澜也一样，她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父亲，你自诩开明，可是现在你的做法，和那些封建大家长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手里的权力更大。”
“你以为权力能解决所有问题么？”
许瑞安轻笑，像是在讽刺他的幼稚：“不能么？那你是怎么救出你心心念念的段天婴的？哦，你之所以这么生气。主要还是为了那个丫头吧。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娶了洪澜之后再让她做二房，虽然现在是民国了，但男人三妻四妾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爸！”许星程终于明白什么叫夏虫不可语冰，不再同他争论。“我这就去找报社，让他们重发新闻，我本人亲自声明，这婚约是个错误！”
“我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么！我手里的权力意味着我能调动全上海的媒体资源。报纸，只是我的喉舌和发声筒而已。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另外，你要明白，这是你作为许家儿子的政治命运，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又够不着的好运数！”
“以前有人说不能接受我的原因是因为我姓许，那时候我还不太明白，现在您身体力行让我懂了。爹，你要明白，我不是非得姓许不可。”
这句话刺痛了许瑞安，他恨恨地盯着许星程。“你最好给我乖乖听话，接受这桩婚事。我有能力救出那个戏子，就有能力毁了她。”
许星程意识到如果他反抗，爹可能真的会拿天婴开刀。他心中有恨意，看向许瑞安的目光也阴沉了几分。
“嗯，就是现在这种表情，才有点像我许瑞安的儿子。不过可惜，这样的表情在你的脸上并不多见。我把话放在这，你要是离了许家，什么都不是。除了接受我这个当父亲的命令，你有选择的资格么？”
说完，许瑞安丢下刀叉，不满的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今天的培根生了点。”
他起身走到大门口，茂伯赶紧伺候着他穿好大衣，递上礼帽和文明棍。出了这个大门，他就是公正讲理的许部长。只有在这个门内，还会显示出他专横独行的一面。
许星程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了一番打算。
罗浮生！
许星程和段天婴心中同时浮现出这个名字，能帮到我的，只有你了。

第四十三章 进退两难
洪澜跪在洪正葆面前，用一把剪刀抵住自己脖子。
“小姐！你别这样！”孙小青想去抢剪刀，被洪澜一把推开。
洪正葆面色铁青。“你不要以为每次都可以用这种方法威胁你爹！”
胡曼丽见洪正葆难得的对女儿摆脸色，在一边添油加醋：“哎哟。我的小祖宗澜澜啊，你这样吓你爹干什么！明知道他身体不好。你是要气死他吗？”
洪澜死瞪了她一眼。“我洪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插嘴！”
胡曼丽因为洪澜的阻挠一直没得以进洪家门，为此和她结下了很深的梁子。碍于洪正葆的面子不好发作，只得拉着洪正葆撒娇：“你看你女儿，女大当嫁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么。做父亲的这么掏心掏肺为她谋划的婚事，大小姐不要不知好歹啊！”
洪澜冷笑，意有所指。“我不用为了钱嫁人！如果非让我和许星程结婚，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
洪正葆到底是不忍宝贝女儿用自己性命相要挟。突然出招，打飞洪澜手中的剪刀，自己虎口处也被划伤，血瞬间滴了下来。洪澜看了有些心疼，想过来查看，被下人们和孙小青拉住。
胡曼丽瞪了洪澜一眼，给洪正葆包扎。“澜澜，你太胡闹了！以前，爹事事都依着你，没说过一个不字。可这一次，爸爸真的不能再宠你了。”
“澜澜是你叫的吗？！我爹还没开口呢！”
洪正葆伸手止住她的话。“此事不要再议。没有商量余地。”
“你何时变得和许星程他爹一样蛮不讲理！”洪澜一气之下，跑上了楼。
洪正葆深深地叹了口气。
次日，洪正葆面对着一桌的菜，不动筷子。胡曼丽轻轻叹一声，夹了一筷子青菜到他碗里。“先吃点吧，边吃边等。”
洪正葆举筷，又将筷子狠狠地拍在桌面上，面色难看。“你说说，洪澜这丫头到底要绝食多久！小青再上去请小姐。”
几分钟后，孙小青紧张地冲了下来。“不好了！老爷，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洪正葆一惊，立刻站起来。
“她不就一直在房里呆着就是不肯出来吗？怎么就不见了？”
孙小青急的双腿打颤：“这……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小姐就是不见了。”
“从小她一有事儿，就找罗浮生，这回恐怕也不例外……”
罗浮生和罗诚从美高美走出来，正好遇见一个小报童在吆喝着。“卖报！卖报！特大新闻！上海滩格局大变样！洪许两家重磅联姻，婚期在即！”
罗浮生听了一惊，连忙示意罗诚买份报纸过来。罗诚跑到报童旁边，给了钱，把报纸拿给罗浮生。
罗浮生一看，皱眉。婚期定了？天婴才刚和他通了气，请他帮忙成全二人。没想到许家这边动作也赶得这么快。
罗浮生语涩，却突然看到了马路对面的洪澜，她躲躲藏藏的朝她招手。
罗浮生心生奇怪：“罗诚，你照应着点，我去看看洪澜怎么回事。”
罗浮生过了马路，朝洪澜走去。“你怎么在这儿？”
洪澜一脸严肃，一把抓住罗浮生的胳膊，四下环顾。“这里不安全，你先和我走，我待会再和你说。”
两人刚走不远，就听见身后一叠声的“大小姐！”
一群洪帮子弟发现洪澜的身影追来。罗浮生停下脚步，洪澜抓紧他的手。“哥，别让我被他们带走！”
“少当家，我们是奉老爷的命令来带回小姐的。”众人见罗浮生也在，停下来客气的行礼。
“小姐出来想买些东西。她同我在一块，你们回去复命，让老爷安心。等小姐买完东西，我送她回家。”
“这……恐怕不妥。”老爷是下了死命令的，一定要把小姐带回去。他们虽不知其中缘由，也断不敢违背老爷的命令。就这么回去，一定难逃责罚。“少当家还是不要为难我们。”
罗浮生不理会他们，拖起洪澜的手就快步往前走。手下的人见势不对，拿起家伙跟了上来。
棍棒夹着风声从耳边划过，罗浮生偏头躲过。一个反身的回旋踢，长腿从脖颈处将来人扫到地上。更多的人围了上来，罗浮生扎起袖子，扼住一人手腕一扯一推，将他手中的木棍夺过。棍指众人。
“兄弟们不要再跟，我不想伤自己人。”罗浮生退出包围圈，冷眼看着面前的人。慑于他的身手，没人再敢上前。
洪澜拉着罗浮生跑到教堂里面。罗浮生放慢脚步。“洪澜！别跑了！这一路上也没人追咱们，先坐下来休息一下！”
教堂现在不是礼拜时间，空无一人。两人在第一排位置，耶稣像前，坐了下来。“哥，你帮我，我要离家出走！”
“出走？为了婚约的事？”洪澜看着他，不说话。罗浮生觉得自己多此一问。
洪澜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依偎在罗浮生的肩膀上。有些委屈又执拗的开口说：“我喜欢你。”
罗浮生诧异，他心中的洪澜一直是亲妹妹一样的人。他下意识想看洪澜是不是在开玩笑，洪澜却紧紧地靠着罗浮生的肩膀不肯抬头。
“你别看我。你看着我，我就没法说出下面的话。你知道为什么我把你带到这里？教堂是我从小憧憬举行婚礼的地方，同你一起。罗浮生，我喜欢你，有好几次机会我都没有说出口。这一次，我要好好告诉你，我为什么喜欢你。我喜欢你，因为你从小就保护我，你仗义，勇敢，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上凡事都为别人考虑。我喜欢你，就算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还是喜欢你。我天天欺负你，不是因为我讨厌你，也不是因为我任性，是因为你这个榆木脑袋从来不知道我的心思，还天天把我往许星程那个讨厌鬼那边推。我委屈，我生气，我只能拿你出气。我喜欢你，自从妈妈去世，只有跟你在一起时候才是最安心的。罗浮生，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不是兄妹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你要不要也试着喜欢我看看？”
“洪澜……”罗浮生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不伤害这个难得展现她柔弱一面的小妹妹，只能陷入沉静之中。
洪澜在等答案，她的手紧张地抓住罗浮生的衣角。罗浮生感受到了她的颤栗，将手环绕在洪澜的肩膀上。
“对不……”罗浮生刚要开口。
洪澜却忽然抬起头，阻止罗浮生说下去。“罗浮生，你不要回答我！我现在不想知道你的答案了！只要你不回答，我就一直有希望！”
罗浮生低头看洪澜：“何苦呢？”
洪澜的眼里好像有泪珠在打转，表情楚楚可怜。“你不明白，心里有一个喜欢的人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你可以不回应，但你不要夺走我心里的人。”
她低头捂住自己的脸，不知是不是哭了还是羞涩。“这辈子从没有这么丢脸的时候。”
“谁说的？你记不记得小学堂有一回放学，我们和许星程在码头上玩，你推搡他他没动，结果你自己掉江里了。最后还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你捞上来的，被你勒着脖子差点两个人都淹死。还是林大哥放学路过。跳下来帮了我们一把。你当时披头散发的，连书包都沉江里去了。”
洪澜恼怒，回头掐罗浮生。“胡说！哪有的事儿！”
罗浮生大笑。“你看你，刚温柔几分钟，又变回母老虎了。怎么没有这回事？第二天先生问你作业呢，你还说让水怪给叼走了，先生以为你在找借口，又给了你手心十板子，这事儿全校都知道！”
洪澜笑着捶打罗浮生，忽又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因为我任性，你还可以和我们一同念书的。”
那次林启凯落水感染风寒，林道山有意针对洪家，兴师动众的上门问罪。罗浮生承认是他和许星程玩闹不慎推了洪澜落水，林启凯见义勇为救了他们。为了给林家一个交代，浮生被勒令不准再同他们在一个学堂念书。小学堂毕业后，罗浮生就索性不再读书，入了洪帮成天打打杀杀。
“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提做什么，况且我也不爱读书的。你忘了小学堂，先生打手心最多的就是我吗？”
二人笑闹着，不再尴尬。洪澜舒了口气，站起来想要往前走，罗浮生跟在后面。
“澜澜，其实你不用离家出走的。这件事，我心中有数，我会安排妥当。”
洪澜盯着他的眼睛。半晌，舒出一口气。“我信你。”
“这么多人打不过一个，你们还有脸回来向我复命说小姐没找到？”洪正葆发怒的时候，没人敢说一句话。
“去，盯着美高美，盯好罗浮生！澜澜肯定没别的选择。我倒要看看，罗浮生是不是有这个熊心豹子胆，和洪澜串通一气！”
洪正葆啪地一下，重重把茶杯摔在地上。胡曼丽在他身后，神情轻松，等着看这大小姐出糗。
大门被推开，小青欣喜的叫道：“小姐！你回来了！”
胡曼丽没想到洪澜会主动回来，洪正葆也没想到。正预备再加大人手去寻。
罗浮生站在她身后，就像她的后盾一样，让洪澜趾高气昂的。罗浮生向洪正葆请安。“义父。”
洪正葆面色很不好看。“你把洪澜带去哪了？我派去的人都被你打伤，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义父？”
罗浮生知道自己行为不当，不作辩解。洪正葆绕到他身后，一脚踢在罗浮生的后膝窝，罗浮生吃痛跪在地上。
“爹！”洪澜护着他。
“澜澜，你先上去。”洪正葆给胡曼丽使了个眼色。胡曼丽和孙小青上去左右挽住洪澜的胳膊。说是扶，差不多是架着将洪澜拖上楼。
孙小青小声在她耳边说。“大小姐，你在老爷气头上再劝只能是火上浇油。为了少当家好，你少说两句。”
“知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罗浮生不吭声。饶是少年老成，仍逃不过年轻气盛。
“洪帮第一铁律就是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对自己兄弟动手！”洪正葆一脚踹到他背上，将他踢趴在地上。
“唔。”罗浮生背上的断骨刚刚长好不久，这一脚不轻，罗浮生喉头腥气一滚，咽了下去。
刚走到楼梯口的洪澜见状，挣脱胡曼丽和小青，差点将胡曼丽给推下楼梯。“爹，浮生哥背上的伤还没好！你要打要骂都冲我来，是我任性去找他的！”
洪正葆见罗浮生唇色殷红，知自己刚刚下脚太重。毕竟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心下不忍。亲自扶起了他。“跟我到书房去。洪澜，你上楼！我和阿生说几句话，不会为难他。”
洪澜咬牙上楼。罗浮生跟着洪正葆进了书房。
“你会恨义父吗？”
“不。义父宠爱澜儿如命，是我僭越了。”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是上回在美高美同你说过的事。你我现在所做之事，将来若现于人前，必定是千刀万剐之罪。即便未东窗事发，依旧要遭人唾骂。所以如果你不愿意，完全可以现在退出。我不会责怪于你。”
“义父所为是大义，浮生亦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愿献这一身无用的骨肉继续追随义父的脚步。”
“阿靖的儿子果然如同他一样铁骨铮铮。我没看错你。浮生，我知道你一直不理解为何我一定要强迫澜澜嫁给许家的儿子。可你想过没有，若我们将来出事，唯一能保住澜澜平安的只有许家的枪杆子。”
“我明白了。”罗浮生低下头，心下思绪繁复。
许星程，段天婴，洪澜，每一个人他都要保全。可是又如何能两全。

第四十四章 四处周旋
画室内，阳光洒满了桦木地板。白色的蕾丝窗帘随风微动。林启凯靠在窗边手持一本微观经济学概论。少见地没有西装革履，而是身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因为他今日的任务是来给许星媛做模特。
上次去画展，许星媛盯着一幅人像看了很久，画中是一个外国男人倚在阳台上抽烟时，对画者回眸一笑的定格。他问她是否喜欢，喜欢就买下来送她。
她只说了羡慕二字。
“羡慕什么？”
“爱人。”许星媛指了指画家落款处艾瑞克的名字，又指了指画中的男人。
林启凯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不免觉得这个想法有些惊世骇俗。“怎么可能？这两个都是男人。”
许星媛定定的望着他。“一定是。”
画是会讲故事的，它能表现出画者的喜怒哀乐。画中的男人有双会笑的眼睛，投向画者的目光是那么的宠溺。他们一定很相爱。
林启凯蓦地也领悟到那画里丝丝暧昧的感觉。画中男人烟视媚行的笑容里还有一点莫名的凄凉。
他叫来画廊经理询问画家的信息。得到的信息是这幅画是遗作，画家在画完这幅画两个月后就在法国小镇沉湖自杀了。
“画中人呢？”许星媛追问了一句。
“那就不知道了。”经理对这位画家的生平韵事想必知道一二，感叹了一句。“不容于世的爱情啊。不过也是这一跳，声名大噪。他的画现在在艺术圈价格翻了几倍。”
林启凯冷笑，再感人的故事最后都服务于经济原理，沦为盈利的卖点。
他们最终还是买下了这幅画。许星媛有些伤感的说，他一定也死了。她说的是画中人。对于小女孩来说，相信同生共死的爱情远远比苟且偷生的结局要容易。
林启凯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我们不会这样的。”
她眼睛亮亮的看向比她高出一个头的林启凯。“仲景哥哥给我做一回模特好吗？”
她画过很多他的画像，都是凭着自己想象画的。从来没有当着他面画过一张。
林启凯虽然有些意外她的要求，还是爽快的应承了。于是有了今天的行程。
他不远处，许星媛正拿着画笔在画布上画着他的样子，不时用画笔比着林启凯的样子，趁机偷看林启凯，每偷看一次，脸就又红了一圈，连拿画笔的手都有些不稳。
林启凯从书中抬头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是不是我一直看书不太好？要不我换一个姿势？”
“没……没问题，自然点就好，你摆什么姿势都很好。”
林启凯听了，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本人站在这里给你画，和以前你画我有什么区别么？”
“嗯……”她讷讷的点点头，回答的很慢。“以前画你，是凭借点点滴滴的想象。现在，你活生生站在我面前。”
“说的我像什么大明星似的。”林启凯嗤笑。
你确实是我心里最亮的那颗星。
林启凯放下手中的书抽身而起，走到许星媛的身边，握住了她略有些颤抖的画笔。许星媛更加害羞，想抽出手，却被林启凯执意握住。
林启凯看向画板上未完成的画作，虽然只勾勒出了自己的整体线条，正在处理头部细节，但已经画好的眼睛炯炯有神，颇为传神。
“媛儿，我觉得你的画有些问题。”
许星媛很紧张的问：“什么问题？”
“画里的这个人，比我本人要英挺的多。”
许星媛听出来他在拿她取笑，脸微红，呆呆的看着他不说话。
此时，林启凯正握紧许星媛的手，看着许星媛真诚的目光，心中泛出丝丝怜爱之情，更觉自己现在的行为卑鄙。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林启凯松开她的手去开门，是他的贴身侍从齐飞。
“怎么了？”他探出大半个身子，虚掩了画室的门，两人谈话声从门外断断续续传来。
“不好……洪大小姐……逃婚……”本来不想听墙根的许星媛，因为听到她未来嫂嫂的名字，多留意了一下。
“许星程在家吗？”
“不在。”
“马上备车去美高美。现在。”林启凯嘱咐完齐飞回到画室里。“不好意思，媛儿，我有些急事需要去处理一下。改日再来给你当模特好不好？”
许星媛缓缓点了点头，几乎在她点头的一瞬间。他已经走到了门口，急急忙忙跑下楼。他的沉稳，温柔在这时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印证着关系则乱四个字。
许星媛放下手中的画笔，看着面前的画，画中人生动传神，却没有一双爱笑的眼睛。
林启凯一直在美高美等到晚上罗浮生才回来。他之前已经收到消息，洪澜已经平安回家，所以不太着急，留下来只是为了和罗浮生见一面，问清楚发生什么事。
罗浮生没想到还有人在。走进套房的时候，背有些微弯，脚步拖沓缓慢。看到沙发上坐着人的时候，他本能的挺直了背脊。林启凯都看在眼里。
“又因为洪澜的事情被洪伯伯责罚了？”从小到大，罗浮生都是洪澜的替罪羊。偶尔还要帮他和许星程顶罪，最后落下个顽劣的名声。三家的大家长都不太待见，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父亲。
“没有的事。”罗浮生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仲景大哥这么晚还在等我，所为何事？”
“澜澜到底怎么回事？”提到洪澜，他正色道，身体微微向罗浮生的方向前倾。
罗浮生挑眉，意味深长的说。“大哥很关心大小姐。”
他用的是肯定句。林启凯干咳了两声，放松身体向后躺回沙发里。“关心是自然的。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嘛。”
“仲景大哥，你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罗浮生像狼一样盯着他，不容许他有任何的作假。“你是不是喜欢大小姐？”
林启凯自认自己在这件事上并没有过多的隐瞒，被人看出来也不是意料之外的事。除了洪澜和许星程这两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能看出端倪。
“是。”
“多喜欢？”
林启凯不知道该如何量化这份感情，思忖了半晌说。“不比你和洪伯伯少。”
罗浮生紧皱的眉心慢慢展开，他相信林大哥说的是真话。这个无解的局因为林启凯的入局又有了新的出口。
“如果有一天，我和义父，乃至整个洪帮都无法保护洪澜。你会尽你所能保护她吗？”
林启凯对这个问题感到莫名其妙。虽然洪帮最近饱受青帮滋扰，但大势仍在，远远不到鱼死网破的局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仲景，你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
“赴汤蹈火。”林启凯不再追问，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记得你今晚同我说过的话。”
空荡荡的隆福戏院内，只有许星程一个人坐在观众席上，大口大口灌着洋酒，醉醺醺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戏院，回想起跟天婴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戏台上，许星程回忆中天婴的身影渐渐消失，看着空荡荡的戏台，许星程举起酒瓶，仰头大口喝酒。
突然，耳边响起了京剧的唱腔：手握兵符，关当要路，施英武，扶立东吴。师出谁敢阻……
许星程诧异地看向声音的来源。戏台上，罗浮生正在唱戏，看到许星程看着自己，就停了下来，从戏台上跳下来，抢过他手中的酒壶灌了一大口，爽快的一抹嘴。“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
许星程笑了笑，又拿出一瓶酒，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喝酒。“你刚刚唱的这出戏叫《群英会-借东风》。”
“行呀，这都知道。”
“这是天婴登台唱的第一出戏。自从认识天婴那天起，我就一直在了解京剧。我想听懂她在唱什么，想着有一天，她问起来的时候，我能装模作样点评几句。”他话语苦涩。
罗浮生听到这些，心中作痛。而许星程则沉浸在难受的情绪中，二人就这样喝酒沉默着。罗浮生想了想，率先打破僵局。“关于你和洪澜结婚的消息，你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重要吗？从小到大我能有什么事情是按照我的心意去做的？都是我爸的意愿。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会做我一辈子的决定！”
“你打算就这么放弃争取？”
“浮生，我是不是太没用了，你看看现在的我，我和最好的兄弟喜欢同一个女孩，对不住兄弟；有一个不想成婚的未婚妻，对不起洪澜；有一个想在一起又不能在一起的女孩，对不起天婴……”
说完这些，许星程沮丧到了极点，再也不看罗浮生，整个人瘫在座位上，低着头自顾自地难受。
罗浮生苦笑，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对天婴的感情。他放下酒瓶，走到许星程面前，扬起手，给了许星程一个响亮的耳光。“啪”。
许星程被罗浮生这一记耳光打懵了，缓缓转过头看着高高站立在自己面前的罗浮生。“那你就不要做对不起我们的事情。洪澜，为了抗拒这个婚姻，敢从家里跑出来。天婴偷偷联系我，要我帮你们想办法离开上海。她们两个姑娘家家的，都能做到如此地步。你再看看你，就知道在这里喝酒吗？”
许星程愣愣地看着罗浮生，还没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我罗浮生这辈子从来没有对谁认输过，但为了你许星程的幸福，我愿意帮你们一把。如果你不能跟天婴在一起，你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
许星程听到这里，情绪激动起来。“天婴愿意同我走？”
但他的高涨的情绪还没持续多久，就很快焉了下来。“不行，我不能走。我走了，爹会找天婴全家的麻烦。”
“你到底是不能还是不敢！”罗浮生也提高嗓门，跟许星程对峙着。“你这是妥协，你妥协了这次，下一次你爸爸再要对天婴下手怎么办！你们只有走才能真正保全她的安全。至于段家班，还有我看着。”
“你说的简单！整个大上海白道是我爹管着，黑道是洪澜她爹管着。我和天婴跑不出多远，就会被抓回去。到时候下场只会更惨。”许星程嘶嚎着，罗浮生反而静了下来，就这样盯着有些癫狂的许星程。
“我有办法让你们安全离开上海，甚至中国。你敢不敢？”罗浮生从怀里掏出一张请帖。黑色的绸缎上绣着红色的圆形丸字。
【“程”字最后一划落笔在请帖上，墨迹沁开一点点然后及时的收住。梨本未来满意的看着自己日渐精益的中国书法，吹了一口气将墨迹吹干，递给罗浮生。“先生将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我，不怕我出卖你？这个消息放出去，少当家的性命可是堪忧。”
“你不会。”罗浮生喝了一口面前的清酒。小日本的酒太淡，一点酒气也没有。适合女人。
“你倒是很自信。是吃准我喜欢你么？”梨本未来轻笑，靠近罗浮生的耳垂轻轻含住，轻咬一口又迅速放开。
罗浮生皱眉，他听特科的人说过日本来华做间谍的女人都会修习一种媚术，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把男人迷的神魂颠倒。眼前这个女人目的绝对不止经商这么纯粹。“因为我对你还有用。”
“你说的对。”梨本未来手从罗浮生的脸上划过，带来一阵酥痒。“我可舍不得你死。不过这样，你就欠我，欠红丸会一个大人情了。”
“嗯。只要不损害国家利益，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梨本未来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那爱呢？”
她说着，大腿已经跨到了罗浮生身上。身体下俯快到他胸口的位置，却无法再向下，因为一把匕首隔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刀。
她掰开他的手指，从他手里接过刀。刀背从他的脸颊顺着滑到胸膛，刀尖指着心脏的位置。“真想剖开看看里面装着谁呢。”
罗浮生突然嘴角邪邪一笑，伸出手抚摸她的脸。无比轻佻的说道：“你呀。”
梨本未来大笑着从他身上撤下来，端正的坐回茶案前，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我可舍不得就这么用掉这个大人情。请帖你拿走，明日欢迎莅临我的成人礼。我的第一支舞留给你。”】

第四十五章 就此分离
黑色的轿车停在戏班门口，师兄弟们将装着行头的箱子搬上车。小豆子无心抱怨了一句：“箱子怎么比往日沉。”
天婴心头一跳。好在九岁红在一边催促着他们动作快一点。不要误了堂会。他身体不济上不了台，没有跟着戏班一起去。
天婴的行囊都藏在戏服下面。等她的戏结束，师兄弟们上场的时候，她就会跟随罗浮生的安排潜出宁园与许星程会合直奔码头。码头上有今晚出发去日本的红丸会商船接头，抵达日本之后，他们再自行想法子转移到法国去。
许星程那头，父亲派去跟着他的人没有请柬也只能跟到宁园门口。红丸会是有日本军方背景的商会，虽然许瑞安自己不方便接触，但很赞成儿子和红丸会多加接触。他也没想到梨本未来会帮他们做这么荒唐的事情。
宁园是原先宁亲王在上海的度假地。后来清朝没落，宁亲王还保持着原先皇亲国戚的作派，很快就坐吃山空，难以维持生计，只得把园子转卖了出去。过了几道手，最后被贺真吾买了下来送给梨本未来，作为她在中国的行馆。
梨本未来的成人礼即将在这座园子里举办。邀请了当地所有名门望族，还有一些民国政府机要人员。原本洪正葆也在邀请之列。但他借口身体不舒服推辞了，由罗浮生代表洪帮参与。林道山和许瑞安同样默契的缺席了宴席，只让孩子们出席。
毕竟现在日本和中国关系有些微妙。一方面有频繁的贸易往来，另一方面也有些风言风语说日本正在积极准备中，计划攻打中国。在这敏感时期，是需要避避嫌的。
成人礼分为两部分，先是按中式习惯办的晚宴和堂会。主要满足年龄较大的贵客们的喜好。堂会结束后，梨本未来再私下邀请一些关系要好的同辈留下来去别院举办一场西式舞会。
梨本未来今日穿了一袭西式的白色蕾丝鱼尾礼服，勾勒的身形窈窕诱人，额前扎着一抹珍珠抹额，拇指大的珍珠和她莹润的肤色相得益彰。罗浮生见过她穿和服，旗袍和西式晚礼服，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美丽可以驾驭每一种风格。
她像花蝴蝶一般穿梭于席间应酬着各路人士，逢人先敬上一杯酒。这样的作派是被上海土生土长的名媛们所不耻的。在大上海只有交际花会这样做。
“听说日本女人地位很低的，堂堂公主殿下都要做到如此地步。真难以想象其他女人的处境。”名媛们窃窃私语咬着耳朵。
洪澜听到，不屑的笑了一声。转头同身侧的罗浮生说道：“虽然我不喜欢这个女人，但我倒挺欣赏她的。大方美丽又不做作。如果她不是日本人，不是盯上你了，我想我会和她成为朋友。”
“是不是看到翻版的自己了？”罗浮生抿了一口香槟，眼睛一直盯着摆堂会的戏台子上，还不忘调笑洪澜一句。
“是有点。”洪澜对梨本未来竟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
林启凯听到他们的对话扭头看向洪澜。“你和她不一样。别太靠近这个女人，变色龙的外表是会欺骗人的。”
“呵。”罗浮生被林启凯的形容逗乐，又觉得十分恰当。她确实很像变色龙啊。会根据不同的场合，不同的人拿出不同的姿态，根本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林少爷，洪小姐。哎呀。少当家。你也在这啊。”一个穿着西装也难掩啤酒肚的中年人举着酒杯过来。明明同时看到了三个人，却偏偏装作一开始没注意到罗浮生。
罗浮生习惯了，给面子叫声少当家，也不代表你真是什么贵族子弟。这些人无时无刻用各种方式提醒着他这件事，无非也是嫉妒他出身卑微，但年纪轻轻就有他们无法企及的势力。好似逞口舌之快踩他一脚，就能给自己赚回点面子似的。
林启凯认识他，这个人是江海关验估课的课长冯大荣。从1863年清廷时期，海关行政就交由外籍税务司管理，失去税务自主权。民国政府成立后，与外交使团协议，要在江海关，浙海关，粤海关建立验估课培养本国的华籍稽查员。但验估课仍隶属于外籍税务总司管理，所以冯大荣的顶头上司是英国人梅乐。
林启凯和冯大荣有交集是因为他们曾一同反红丸会的鸦片入关。那时林启凯正在大力提倡“公烟改革”，而冯大荣代表英国的利益。英国怡和商行想要一家独大，就要打击红丸会的势力。
两边有同样的目的，所以有短期的联手，但很快就分道扬镳。因为冯大荣的最终目的是将英国在中的利益最大化，和林启凯想维护民国政府利益的初衷不同。
冯大荣还是很有些手段的，以各种查税的名义配合罗浮生扣押红丸会抵沪的货物。直到公烟令正式推出，各家利益得到一个平衡，他才抬手放行。但最后这公烟令的实施也完全违背了林启凯的设想，成了新的贪腐途径。
这些都是后话了，当下对于冯大荣出现在梨本未来的宴会上，林启凯还是有些吃惊的。毕竟冯大荣有英国这个大后台撑腰，一直和红丸会叫嚣的厉害。他这次来究竟是已经被红丸会私下拉拢了，还是代表着英国的态度，这很耐人寻味。
冯大荣的官说大也不大，连林启凯的职位都要压他一头，但这位置很重要。起码对于鸦片进口来说，各国商行都是要拉拢讨好的。林启凯难免要去应酬一番。
正在此时，许星程也到了。由仆人领着到罗浮生他们这一桌入座。两人对视一眼，罗浮生先开口，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问：“都准备好了？”
“嗯。”他的行李和钱都让心腹秘密送到红丸会的船上去了。现在只要他和天婴安全上船，就大功告成。许星程的手心冒汗，坐立不安。
当初说出口那些承诺浪漫的不成样子，但真的要实行起来却是前途莫测。可他没有回头路，浮生和天婴都为他做到了这一步，他现在就像只被架在火上生烤的鸭子。
满桌的珍馐美味许星程没有吃进去多少。饭后，大戏开场。一共三幕戏，天婴唱前两幕，第三幕由段天赐主挑大梁谢幕。
第二幕结束后，天婴回到空荡荡的后台迅速卸了妆，换上一套丫鬟的衣服，拿着包裹从侧边溜走。
段天赐在台上甩着水袖咿咿呀呀的念着戏词：“隔帘只见一花轿，想必是新婚渡鹊桥。吉日良辰当欢笑，为什么鲛珠化泪抛？此时却又明白了，世上何尝尽富豪。也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痛哭嚎啕。”
天婴的眼泪唰的掉下来。“对不起，爹。对不起，哥哥。”
少女心事如那春蚕吐出的丝，看上去柔弱无比，却隐隐透着韧性，而且绵延不绝，到死方尽。五十年后，天婴再回忆起这一段往事时，也不禁为当时的大胆决绝而惊讶。但当下却是没有一丝犹疑的，纯粹而热烈的爱意。说不清是为了许星程，还是为了她一直向往又虚无缥缈的“自由”二字。应该是两者都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只大手将她拉到了后花园。身边是罗浮生近在咫尺的脸。“想好了吗？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他两个问题。“我们走吧。”
“等等。”罗浮生在假山洞中掏了一会，天婴看见他将一把黑黢黢的东西放进怀里。她心下不安起来，不知他们这一走会不会引起什么腥风血雨。
“你拿枪做什么？我们就这样走了真的不会牵累到你？”
“以防万一而已。许星程和你是参加梨本未来的宴会失踪的。在场那么多人，与我何干？就算其他人怀疑，也拿不出证据。你就放心吧。”
宁园道路曲折，梨本未来安排了两个仆人分别送许星程和段天婴到宁园后巷会合。罗浮生原本是不用出面的，终究忍不住来见了她最后一面。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大额银票交给天婴。“一路保重。带着路上用。”
“不。你已经帮了我们许多，这些钱我不能收。”
“又不是单给你一人的，还是给我兄弟的。这些钱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于你们却是关乎生计。你们今后凡事都得靠自己，日子会很难。谧竹自幼是过惯好日子的，肯为你做到这一步足以可见真心。今后不管什么难处，望你多包容。”罗浮生按住她的手。
段天婴不再推脱，收下了银票。她出门前将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那条星星项坠都留在了戏班，希望补贴一些给戏班。现下不是讲客气的时候。“谢谢。我们安定下来自己赚钱后，再慢慢还给你。”
“不要给我寄信。会被追踪到地址。”尽管他很想知道他们以后的景况，却也不得不狠心切断所有联系。
天婴抿了抿唇，眼眶又泛红了。这一走，也许就是天涯海角再不相见。她情不自禁的拥抱了他一下。“谢谢你，罗浮生。”
这个不带任何情，欲的拥抱让罗浮生心口发涩，身体都发软，需要极力控制才能压抑自己想紧紧回抱她，不让她离开的冲动。
梨本未来安排的仆人从远处走来，操着一口蹩脚的中国话。“段小姐，这边请。”
罗浮生推了她一把，微笑的看着她。“走吧。谧竹在等你。”
天婴跟着来人离开，回头再看了一眼罗浮生。他没有回头，他有他的路要走。

第四十六章 成人礼凶案
“砰。”一声很小的枪响从远处传来。
天婴猛地反头，她已经走到了后门。背后的园子黑黢黢的就像一个吃人的黑洞。她问身边的侍女：“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这个老实的日本女人摇了摇头。现在前院正在唱戏，敲锣打鼓的戏曲声淹没了后花园的动静。她也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枪声还是炮竹声。
“天婴！”许星程已经在她之前到了会合地点，正在一辆福特汽车上使劲朝她招手。神情就像一个刚从学堂里翘课出来的孩子。
她被他的兴奋感染，三步并两步跑过去踏上了汽车。汽车在夜色中疾驰而去。
罗浮生回到主宴会厅的时候，戏已经接近尾声。洪澜抱怨道：“你刚到哪去了？你不是最爱听京剧的吗？整整一幕戏都错过了。”
“去洗手间，回来遇到熟人聊了几句。”现场，年轻的名媛少爷们三两聚在一同寒暄，寻找着心仪的目标。年长的举杯聊着生意和时政。觥筹交错间，只有寥寥几位夫人在认真听戏。
“许星程呢？你离开没多久，他也不见了。”
“哦。我刚碰见他，他喝多了先回家了。”罗浮生见她露出狐疑的样子，赶紧岔开话题。“待会的小宴你还参加吗？梨本说要你一同去。”
“哟。现在都直呼其名了。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我才不去呢。林大哥送我回家。”洪澜吃味，傲娇的别开头。
这样正合罗浮生心意，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征询的看着林启凯的意见。
“没问题。我待会送她回家。你替我们跟梨本殿下说一声。”
洪澜他们离席之后，罗浮生望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长吁出一口气。掏出自己怀中的酒壶，酒壶上还有上次摔下山撞凹进去的痕迹。他苦笑着灌了一大口高粱酒。辛辣的感觉在喉头蔓延，早就说了小日本的酒太淡。
梨本未来走过来坐到他身边，手肘自然的攀上了他的肩膀，半倚在他身上，好似喝醉了。“他们都走了？”
“嗯。”罗浮生默默喝着酒。
“你为什么不走？”这话问的一语双关。
罗浮生转头对上她迷离的双眼。“因为我要陪你跳第一支舞。”
“对对对！”梨本未来高兴的手指着他连声说了三个对字，将他从座位上拉起来往别院里带。
戏台上，段天赐的戏已经落幕。没有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退的场，大家都忙着自己的家国天下。
他下台后不见天婴，围着整个后台绕了一圈也没见她人影。“你们有谁见到天婴了吗？”
“没有。”师兄弟们回答道。段天赐心下不安，想召集师兄弟们去寻。可这毕竟是日本人的地盘，他不敢随意动作。
这时，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跑过来同段天赐说：“我们殿下邀请段小姐去参加小宴了，晚一些再送她回戏班。先派车送你们回去。”
段天赐总觉得事有蹊跷，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恭敬的朝那丫鬟作了一揖。“好。麻烦姑娘了。”
小宴上剩下的基本都是日本人，他们抛弃了蹩脚的中文直接说起了自己的母语。罗浮生仔细观察，竟发现这些人里面大多数都不是宾客而是宁园的家仆。贺真吾也在其中。
梨本未来看出他的疑惑，哀叹了一口气。“人前风光，人们尊称一声殿下。可是私下竟无一人愿意来赴我的小宴，除了你。只有叫来家仆们同乐，也算充充场面。”
前半部分的大宴是碍于面子，碍于形势不得不来，还说得过去。后半部分的私宴再参加，恐怕就要被打上卖国贼的称号了。民国政府那些人多么爱惜羽毛，自然拎得清这个轻重关系。
“你不怕吗？”梨本未来问他。
罗浮生轻笑。“乌鸦会怕黑吗？”
梨本未来爽朗的哈哈大笑。“那我们一个变色龙，一个乌鸦岂不是很配？”
罗浮生脸色微变，林启凯在席上一句玩笑话竟这么快就传到了她耳朵里，此人耳目之聪可见一斑。梨本未来似乎并没有为这句玩笑话生气，反而自我调侃起来，举起酒杯。“为变色龙和乌鸦的友谊干杯！”
酒过三巡，罗浮生听到耳边有乐曲响起，并不是熟悉的爵士或钢琴曲。而是尺八，三味线和日本筝演奏出来的五阶乐曲。
“这是我们日本传统音乐叫邦乐，这首歌叫《荒城之月》。不知道是否有幸和罗先生共舞一曲？”梨本未来主动起身请他跳舞。
罗浮生站起来，扶着她的肩和腰在舞池中慢慢摇摆。这不是华尔兹，没有什么固定舞步，两人就随意动着，享受着音乐的涤荡。
罗浮生觉得这曲子有些像中国古典唐乐，想来也不奇怪。日本文化深受中国影响。邦乐想必也有唐乐的影子。旁边的日本好似都会唱这首歌，跟着在哼唱，他听不懂歌词，梨本未来就在耳边一句句为他翻译。
“春日高楼明月夜，盛宴在华堂。
杯觥人影相交错，美酒泛流光。
千年苍松叶繁茂，弦歌声悠扬。
昔日繁华今何在，故人知何方？
秋日战场布寒霜，衰草映斜阳。
雁叫声声长空过，暮云正苍黄。
雁影剑光相交映，抚剑思茫茫。
良辰美景今何在，回首心悲怆！
荒城十五明月夜，四野何凄凉。
月儿依然旧时月，冷冷予清光。
颓垣断壁留痕迹，枯藤绕残墙。
松林唯听风雨急，不闻弦歌响！
浩渺太空临千古，千古此月光。
人世枯荣与兴亡，瞬息化沧桑。
云烟过眼朝复暮，残梦已渺茫。
今宵荒城明月光，照我独彷徨！”
是首十分悲凉的歌曲，梨本未来念着歌词竟落下一滴眼泪。“我有些想家了。”
罗浮生暗叹了一口气，她也不是生来就是变色龙。“何不归去？”
她抹掉眼泪又是明艳动人的样子，朝他笑。“你又为什么不陪她走？你喜欢那个女孩不是吗？我们并不是总可以凭着自己心意做事。事实上，绝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必须违背自己心意。不是吗？”
“咚。咚。咚……”西洋摆钟发出了十二下响声。
“我十八岁了。”梨本未来仰头看着比他看出一个头的罗浮生，像个讨礼物的小女孩。
“祝贺你，来到成人世界。”罗浮生也终于朝她露出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哪怕他们未来会是刀刃相见，生死不容的敌人，这一刻他们是真心将对方引为知己。
“梨本殿下，贺阳大人。出事了！”一个下人急慌慌的跑进来。接下来他们嘀嘀咕咕说的都是日文，罗浮生听不懂，安然站在一边。
梨本未来听完下人汇报的情况，意味复杂的朝他看了一眼。
后花园发现一具尸体。被藏在一处不起眼的假山之中。如果不是府里有一对野鸳鸯在那私会，恐怕尸体直到发臭才会被发现。
死者是红丸会的死对头之一，海关验估课的冯大荣。

第四十七章 分道扬镳
汽车后座上，许星程和段天婴一直紧紧牵着手，却没有说一句话。未来他们也会像现在一样只有彼此可以依靠。对于这一点，许星程有些心虚，但看着天婴发亮的眼睛，他说不出那个悔字。透过车窗已经可以看见码头上渔船点点的烛光，在那里等待他们的是他们苦求的自由和爱情。
车靠码头边停下，两人下车谢过司机。往码头跑去，远远可以看见一艘巨大的黑色商船上面画着红色的圆圈里面写着一个丸字。
跑到舷梯前，许星程的脚步生生顿下。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跟在后面的天婴也看到了-杵着文明棍耐心等待在舷梯口的许瑞安，他的脚下放着的是许星程的两个大行李箱。旁边还跪着替他送行李的下人。
“要出国也不和父亲打个招呼，这说得过去吗？”许瑞安笑眯眯的问他，眼睛却看向旁边的段天婴。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段天婴。夜色中，他的目光一晃，眼前人的身影和他记忆中的女人重叠了起来。真不愧是自己的亲儿子，连喜欢的女人都和自己口味相同。
“爹，求求你放过我和天婴！”许星程说着就要跪下，天婴拉住他。
“许伯父，我和谧竹两情相悦。我们愿意净身出户，请您不要再为难我们。”
“都说戏子勾引人的本事远胜于常人，因为她们最擅长作戏给别人看。连我也差一点要被你们这感人的爱情骗倒了呢。我儿子许给你什么未来？他说他会养你？你们在一起除了坐吃山空那带出去的一点钱以外，时间长了，恐怕还要你倒过来养他。”
“爹！我不会！”许星程被他父亲的话激怒。
“好，刚刚段小姐说要净身出乎是吧。那行。这箱子里的衣物和银票都是我许家的财产。你们全都留下。”
“可以。我们什么都不要。”天婴不卑不亢的回答道，却遭到了许星程的反对。她不知道他放了多少钱在里面。足足五万啊！够他们在法国买栋小洋楼安定下来了。如果一分钱不要，他们连去法国的船票都买不起。
段天婴身上还有罗浮生给的银票，够他们应急一段时间。所以她才能答应的这么有底气。但许星程并不知情。
“很好。”许瑞安让管家茂伯将两箱行李拿回车上。“许星程，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现在是真正的身无分文。你要为了你所谓的爱情离开这个生你养你金银窝吗？你这次走了，就永远不再是我许瑞安的儿子。这个上海滩也永远别想回来！我知道你不在乎我们之间那点薄弱的亲情，但钱呢权呢。你真的舍得下？”
“爹。你就一直是这么看我的？”许星程笑容悲凉。他的父亲一辈子都在追求这两样东西，到了最后关头，哪怕用亲情来撒谎骗骗他都不肯。
“我要和天婴一起离开。”他仿佛赌气的孩子一般，抓着天婴往舷梯走。
“砰。”一声枪响在身后响起，天婴尖叫了一声。许星程不可思议的转过头去，看见父亲手中的枪口还在冒烟。而刚刚替他送行李箱来码头的仆人已经中枪倒地。
“不忠心的狗我不要。”
许星程马上跑过去急救，但子弹直中心脏连呼叫一声的时间都没有，他就死了。天婴见一个大活人就这样的死在她面前，而且算是为了他们而死，浑身都在颤抖。她第一次知道生命原来是这么脆弱的。
耳边枪声一直在嗡嗡的回放，有一些画面在脑中闪过。
【“妈妈！”流血的连衣裙。
“救我……”
“若梦!”小男孩乌黑的眼睛和疾跑的脚步。
潺潺流水声冲刷着耳朵。】
若梦是谁……
两边僵持不下时，茂伯跑过来附在许瑞安的耳边说了几句话。许瑞安脸色一变，突然笑了。
“冯大荣死了。”
“谁？”
“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红丸会正在追查凶手。从宴会上离开却没有回家而是消失在大上海滩的宾客，恐怕只有你了。”
“不可能。梨本殿下亲自安排我们上船。她知道我们不是凶手！”
“你到现在还以为这里是个寻找真相的地方？这里要的只是一个答案。凶杀案出在他们的地盘上，他们如果不给梅乐和怡和商行一个满意的交代，两家必斗的天翻地覆。”许瑞安慢慢凑近他的耳边说。“如果我没猜错，这事和你好兄弟罗浮生八成脱不了干系。也许……他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用你们来做替罪羔羊。”
许星程眼眸剧烈颤抖，段天婴拉住他。“我们走。我们走！”
她现在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马上离开这里。立刻，马上，一秒也不想再多呆。这是个吃人的地方。
许星程挣脱了她的手。“对不起，天婴，这时候我不能走。”
“为什么？你担心没钱吗？我有，我有！”段天婴仿若痴癫的掏出怀里的银票，两手抓不住散了很多在地上，被风一吹就飘到了河里。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罗浮生给你的？他为什么要给你钱？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你，到现在都没死心！”许星程一把拍掉她手里的钱。
段天婴看着手里的银票尽数散落在河中，痴痴的笑了。“我知道了……从一开始你就不想走。我逼你，罗浮生逼你，你不得不走。现在你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理由留下来。恭喜你。”
许星程回答不了她的质疑，只能看着她眼里的惊痛渐渐归于平静。
“哈哈哈哈。段小姐倒有颗七窍玲珑心。”
段天婴手中的包袱跌在地上，踉踉跄跄自己往回走。“我怎么会相信你们这种人，我怎么会相信姓许的人……什么爱情，什么自由。你要的根本不是这些。哈哈哈哈。”
大笑中的眼泪渗入了码头的木板。许星程想拉他，被她使劲挣开，手腕上的星星手链甩落在地上。
“她说的没错，这才是真正的许家人。”许瑞安拍拍他的肩膀。“至于这个女人，你想要，就一定能得到手。鱼与熊掌，许家人都要！”
段天婴孤身一人如孤魂野鬼一般走到戏班门口，昏倒在了大门外。
梨本未来靠近罗浮生，已经敛去了笑容。“人是你杀的吗？”
“谁死了？”
“冯大荣。”
“怎么死的？”
“枪杀。”
罗浮生笑了。“如果我没记错，所有宾客进宁园之前就被缴了武器。你查查我的枪还在不在你家库房？”
“谁知道你身上还有没有藏别的枪，搜身！”贺真吾手一抬，来了两个日本军官。罗浮生望向梨本未来，她没有发表意见，紧皱着眉头退到一边。
两个日本人不客气的将他按趴在酒案上，脱了他的上衣，上上下下搜了个遍，没有找到武器。
他们松开罗浮生，朝贺真吾摇了摇头。罗浮生一把将衬衣搂上来没有扣，做了个摊手的姿势。
梨本未来重又现出微笑，款款上前一粒一粒帮他系上衬衣扣子。“委屈了？”
“哼。这就是日本的待客之道，我懂。”他冷笑一声，拂开梨本的手。身上带了明显的怒气，作为洪帮少当家，受到这样的待遇生气是正常的。
梨本未来放软语气哄着他。“你知道这件事对我们红丸会影响有多大，还请少当家见谅。”
“我不知道！冯大荣算个什么东西？”罗浮生顺手摔了一个清酒壶。旁边响起齐刷刷的拔刀声，梨本未来抬手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是我们得罪了。下回我亲自登门谢罪。”梨本未来扬声叫道。“来人，送少当家回家！”
直到罗浮生走出去，贺阳真武才愤愤地问道：“不就是个黑帮混子。你干嘛要这么给他脸？”
“他如果不生气，我才怀疑有鬼。”梨本未来蹲下来一片片拾起地上的碎片。罗浮生说的那句“欢迎来到成人世界”还真是一语成谶。
直到踏进美高美的套房门，罗浮生才真的呼出一口气，叫来罗诚。“找个可靠的人去宁园后花园的人工湖里把枪捞上来。一定要小心！”

第四十八章 近在咫尺
“活该！你有今天这样都是活该！”九岁红的拐杖一下下打在天婴的身上，天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除了眼睛还睁着，就像死去了一样。“你连私奔这种事都有脸做！被男人抛弃才回来。你从来没信过爹的话。我早说过许家没有好人！他们那些人都不是好东西，你非要被人糟践成这样子才知道错。”
她回戏班的时候，发高烧晕倒在门口。是许家派去跟着的管家茂伯敲开的戏班门，和他们大概解释了个原委，还给了一袋碎银子当是赔罪。
九岁红气极，将她扔在院子里不准人管。过了一夜她明明醒来了，却趴在地上没有挪动一下，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九岁红看着心里气不过，拿起拐杖就往她身上抽。他平日里是极疼天婴的，不管她再怎么任性都不舍得打她一下，这会子是真气到了。师兄弟们不忍，小声劝解道师父别打了。段天赐站在一边冷冷的没有说话。
天婴脸色发白，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让父亲把这口气发出来，总好过憋着气坏身子。
九岁红倒也没打多久，就已经气喘吁吁的停下来。自从登台那一病，最近这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他是真心疼天婴，谁家的女儿出了这样的事，做爹娘的都咽不下这口气。即便他们是戏子，他也不愿天婴被外人如此轻贱。
“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在那许家二少手里吃了亏！？”九岁红还有这层担心，如果许星程真对天婴做了什么，那他就不能这么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人。
天婴断没想到父亲会有如此猜测，四周还都围着师兄弟，她到底是个姑娘家，面子上如何过得去。只得泪眼婆娑的摇了摇头。
九岁红面色稍霁，又担心这孩子说谎，他安排大师姐带天婴进房。“大芸，替她检查一下。”
“这……”大芸也是个没出阁的女孩子家，总归觉得如此不妥。
“爹！”天婴挨打时都没觉得这么痛，这是赤裸裸的侮辱！检查？这要如何检查！她又不是牲口。
“傻丫头，如果真没什么，我做主，你和天赐的婚约还有效。你们择日成婚。如果那小子真对你做了什么，爹给你去讨个公道！我们梨园子弟虽不是高门大户，也不能任人糟践！”九岁红给大芸使了个眼色，大师姐想搀她起身。
天婴甩掉她的手，自己挣扎着爬起来。脸色苍白如纸，不过一夜已如萎谢的蔷薇。“爹，你为何不信我……”
九岁红不得不承认，他是自私的。天婴嫁进门是给自己儿子做媳妇的。如果没进门身子清白就毁了，他不能让儿子受这委屈。这事必须彻底查清楚，他心里才有个底。
“大芸，你去请一个稳婆来。”
天婴目光如炬扫了过来，不敢相信父亲说的话。“因为我不是亲生的吗？因为我不是亲生的你就要这样对我吗？爹！娘在的话，一定不会让你这样对我的！”
九岁红别过头去，不敢看天婴那快滴出血的眼睛。“算爹对不住你。闺女，你的清白关乎到整个段家班的名声。既然你什么都没做过，你也让一班师兄弟们走出去腰杆子能挺得直。”
是了。在所谓清白名声面前，尊严算得上什么。
稳婆很快跟着大芸过来了，九岁红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缘由。老婆子打量了天婴一眼，枯竭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难怪……”
生的这般漂亮，与人私奔这种风流韵事在大上海滩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但还没奔出去，就被人弃了。到底是命不好。
她和大芸一左一右拉着天婴进屋，天婴挣扎无果，耐不住两位都是气力在她之上的。
木门合上，九岁红和段天赐就站在门口。听见里面衣料撕裂的声音，夹杂着天婴隐忍的哭泣声。那是真的在泣血啊。
段天赐终于有些不忍，指甲掐进了手心。“爹，要不算了……”
九岁红好像没有听见一般。实际上整个时间不到一炷香，段天赐却觉得腿都站软了。门再一次拉开，老婆子走了出来。
透过门缝，段天赐看见大芸正拿一床薄被裹住天婴，天婴在那床上看上去好小，像跟婴儿一样蜷缩在一起，目光呆滞。
稳婆手指尖上还沾了点血色，见门口的男人急切的望着她。她这才慢悠悠开口。“还是个雏儿。原封不动。就是性子太烈了些，你看，原本不用受这罪的。”
“快给阿婆打盆水来净手。”九岁红吩咐道。段天赐鼻头一酸，应声去打水。
直到送走稳婆关上大门，九岁红才松出一口气来，看向自家儿子。“还好。还是完璧之身。你现在的意思是……这个婚还要不要成？”
“要！明日就成！”段天赐对天婴的爱意已经被这场私奔彻底燃烧成占有欲。只要能得到她，活的死的，他怎么都要！而且越快越好，他一天都不想等了。
天婴和许星程没走成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美高美。折腾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疲惫不堪的罗浮生听到消息马上赶去许家。
许星程不愿见他，让茂伯递了一张喜帖给他。
喜帖上是洪澜和许星程的名字，只是时间延后到他入伍集训以后。他和许瑞安达成了某种默契，这就是最终结果。
罗浮生没想到走到最后一步，还能出这么大岔子。气的站在副楼下，朝天鸣了一枪，对着许星程的房间窗户大喊：“懦夫！”
枪声惊动了许宅的保卫，一群带枪的卫兵将罗浮生团团围住。但他们都认识他，一时也没有动手。罗浮生一个个看过去，眼神凶狠，玉阎罗的气势从周身溢了出来。正好许久没打架，憋着一口气在这呢。
许星程躲在窗后看着这样的罗浮生，他意识到自己也许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罗浮生。这个大上海喋血的阎罗王，早就不是他记忆里放学路上跟他勾肩搭背去掏鸟窝子，出了事替他挨板子的小哥哥了。
人们怕他是有理由的。他的手是红的，心是黑的。
茂伯赶来，喝退那些守卫。“少当家的枪走火而已。你们紧张个什么劲。送少当家出去。小心伺候着。”
卫兵们齐齐收起枪，做了个请的手势。罗浮生收敛住怒火走了出去。
他来到戏班门口，却见这里张灯结彩。好几个人踩着竹梯在往门匾上挂红绸。他拉住一个帮手的人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戏班班主的儿子和收养的义女明日要成婚了。请了街坊四邻来吃酒呢。时间紧张，布置不及，我们这不就是被请来搭把手的。”
成婚？明日？罗浮生想不通仅仅过了一夜。两人是怎么闹到这步田地。
戏班子里出出进进的街坊很多，大家忙着手头的事，没人注意到他。罗浮生扯了一匹红绸拿在手里，堂而皇之的走了进去。
戏班子不大，却分出很多厢房来给师兄弟们住。罗浮生四处走了一圈，见一位眼熟的姑娘从一间厢房里推门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没动过的饭菜。心中有了猜想。
他跑到厢房门外，偷偷推开一条门缝。见床上躺着一人，被窝捂的严严实实的，看不见脸。一双绣花鞋就摆在床前，正是天婴昨夜穿的那一双鸳鸯鞋。他眼见四下无人，进了厢房。
【“若梦，你不能挑食，胡萝卜也要吃，吃了才能快快长大。长大就嫁给你浮生哥哥做新娘好不好呀？”娘亲柔软细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在她的额发上。
“我才不要娶她。豆芽菜似的。”一身黑布衣裳的小男孩手中摆弄着父亲的烧酒壶。
“安姨，把小若梦嫁给我好不好？我娶！”旁边穿着小西装的小少爷抢着要靠在安姨的腿上。这个最漂亮的姨姨，是大电影明星。小朋友们都喜欢围着她。
但娘亲总是对那个凶巴巴的小哥哥格外偏心，所以她就故意要膈应那个黑面神。“我不！我偏要嫁给你，偏要嫁给你！”
“不要！不要！你走开啦！”小男孩躲着调皮黏过来的小女孩，害她撞到了五角柜上，雪白的额头上瞬间就红了一大片。
本以为她会哇哇大哭，但她只是揉了揉额头，又没心没肺的跑过来要抱他。结果被一双大手捞起，抱在怀里。“小小年纪就想要嫁人了？爹还舍不得。要多留我们小若梦几年呢。”
女孩搂着爹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没羞没臊的说。“那我嫁给爹爹好了。”
哄堂大笑。那笑声渐渐飘进一片水声中。】
“娘……娘，爹……”天婴烧的迷迷糊糊之际，只觉得一只大手探在她的额头上。
“天婴？天婴……”那个声音从很远传来，她听得不真切。浑身就像被火烧一样的难受，她不安的扭动着身体，抱住那只微凉的手。“浮生哥哥，救我……”
罗浮生浑身一颤，这个声音和梦里的声音一模一样。他几乎以为自己是产生了幻觉。“你说什么？”
“救我，救我……”天婴翻动身体，脖子上的星星吊坠一闪。罗浮生终于想起来梦境里小女孩脖子上发光的东西是什么。
他看着眼前烧的糊涂的人，只觉得世事真是太过荒谬。
“什么人！”门外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段天赐推门进来时，罗浮生已经翻窗而走。

第四十九章 抢婚
戏班门外，两个师兄弟贴好喜字，跑回院内。大院里布置得喜气洋洋，红色的双喜字非常显眼。
段天赐穿着红色的马褂，指挥着小豆子摆果盘。“对，这喜糖就搁这，挺好。”
小豆子贪嘴，偷吃了一颗。这水果硬糖，是稀罕货。如果不是师兄师姐成婚，师傅可舍不得给他们买。“好甜啊！”
“师弟，这喜糖再甜，我看啊，也没这新郎官儿的心里甜！”大芸调笑段天赐。
段天赐不好意思地笑了，众师兄弟都起哄。九岁红也从房间里出来，难得的神采奕奕。见着师傅，大伙儿都收敛了起来。
“今天是个大喜日子，你们这些猴崽子也别憋着了，有话儿就放声说，有趣儿就放心闹，就图个热闹。”
众人这才放开声大笑，齐声道：“给师傅道喜了！嫁女，娶媳，双喜临门。”
九岁红和段天赐相视一笑，这么长日子以来终于有了个真正的笑脸。
天婴身着红色的嫁裙坐在镜前，裙子是娘亲结婚时做的，已经很多年了。但九岁红一直保存的很好，还像新的一般光彩照人。
化妆的姨婆小心翼翼地往她头上插好最后一只凤钗，高兴道：“这就好了！哎呀，姑娘这小脸真是俊啊，你这相公，真是有福气了！再抿些色儿在唇上就再好不过了。”
姨婆拿着一张红纸递到天婴面前，天婴面无表情的看着镜中的人，血色全无的一张脸，眼睛深深凹了进去，唇上一点颜色都没有。
半晌，她才像刚听到姨婆的话，接过红纸来在唇间一抿。唇上显出一些不自然的红色。“您到我爹那讨赏去吧！”
“好嘞！”姨婆拿起自己的手帕，乐呵呵的出门去。
不知是否病中无力的缘故，天婴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平静得令人害怕，和外面欢天喜地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照。她的手从衣袖中伸出来，手心里藏着一颗红色的药丸，目光深沉。
罗浮生在医院里，拿到他做手术时捐血的两份报告单。
林启凯和段天婴的血液吻合度高达99%，是绝对的直系亲属。这一点他在医生那里已经再三确认过了。
他带着报告去林府找林启凯，却被告知大少爷去南京出差了。罗浮生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跨上了他的哈雷摩托准备离开。却见一辆黑色轿车驶进了林公馆。
晚间的宴席，戏班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一队穿着黄绿色军装的军人端着枪冲进来，带头的竟然是许星程，他不甚熟练地举起了枪。“不许动！”
众人慌乱，九岁红下意识想挡在段天赐面前，轻轻一动，却被许星程尽收眼底。
许星程对他的脚下开了一枪，地上灰尘扬起。“我说了不许动！谁再敢动一下试试！子弹不长眼！”
九岁红气的胡须都在发颤，他们赶在最快的时间内完婚就是为了不想横生枝节，结果还是被他破坏。“许公子！今天可是我儿大喜的日子，你这是要干什么？”
许星程并没有搭理他，让手下看好他们。径直朝天婴的房间走去，众人不敢动，段天赐捏紧了拳头。
许星程刚走到天婴房门外，门开了。一身火红嫁衣的天婴看到许星程手中的枪和院里被举枪威胁的众师兄妹大惊。“你要干什么？”
“天婴，我要带你走！我要向你证明我并不是没有勇气。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段天赐。今天，我一定带你走！”
许星程去牵天婴的手，天婴却本能地躲开，眼里流露出厌恶的神情。“用什么证明？这些枪杆子？你知道你这样让我想到什么吗？四个字：狐假虎威。”
“天婴，凭许家的实力，我们不是非得离开上海也可以在一起！我父亲已经答应我可以娶你进门。”这是许星程与父亲抗争许久的结果，他以为这对她而言会是个大惊喜。
天婴气笑了，抱臂靠在门口。“进门？做你的二姨太还是三姨太？对不起。那晚你决定不走，你就该明白今后你他娶或是我再嫁都互不相干。”
天婴的反应落在许星程眼里只是一时的赌气，还没等天婴反应，许星程粗暴地牵起她往外跑去。
许星程拉着天婴跑到大院，用枪示意众人别跟过来，跑过九岁红和段天赐的身边。
天婴想要挣脱，许星程情急之下用枪指着她跑出了门。
九岁红被刺激的心口发疼，剧烈跳动着仿佛要蹦出胸口，他捂着胸口直喘气，段天赐将他扶住，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这就是上海滩，一个用枪和拳头说话的地方。
罗浮生的哈雷轰鸣而来，停在门外。身后跟着乌泱一群洪帮子弟。
戏院门内一片宁静，罗浮生侧耳倾听，感到疑惑。奇怪，不是今天婚礼么？怎么这么安静？
罗诚警惕地走到罗浮生前头，小心翼翼地看向门内，做警戒状态，看清院内的一切后，罗诚扭头，一脸惊讶。“大哥……”
罗浮生见势不妙，迅速走入大门。看到九岁红躺倒在段天赐怀中，段天赐正在给九岁红拍着背。看到他们二人，段天赐大怒。“罗浮生！你们怎么又来了？天婴都没了，你们还想抢什么？”
“我们？天婴怎么了？”罗浮生不解。
“还装？挑唆私奔不成。你就和许星程那混蛋串通好了来抢婚！卑鄙！现在又要来演哪一出？”
罗浮生愣住了。
九岁红看到他这幅模样，想说话，可是又着急又虚弱，反而被呛住了，咳个不停，突然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
段天赐惊叫：“爹！爹！”
罗浮生大踏步走上前去，段天赐吓一跳，护住九岁红，怀疑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罗浮生二话不说，推开段天赐，蹲下扒开九岁红的眼皮，左眼瞳孔竟然已经扩散，他皱眉看向罗诚。“叫人把老爷子扶上车，送到医院去，要快！”
段天赐见情况严重，不敢再耽搁，罗诚上前，和段天赐一起把九岁红抬起来。
林道山赶到急诊室外，众人都守在门口。罗浮生去追许星程，留下罗诚在医院照看，林道山问罗诚：“人情况怎么样？”
“医生正在紧急抢救，您别着急。”
林道山下午和罗浮生谈过之后，就派人去对段天婴这些年的经历做背景调查，但还有些不甚清楚的地方，需要当面问清楚九岁红。他脸色铁青，又有隐隐的激动。“人一定不能死。天婴的事还没弄清楚。”
段天赐不认识林道山是谁，但看这周身的气度和打扮也知和许星程是一类人，又听他提起天婴的名字。他眼眶通红冲到林道山面前。“你们赶在大喜的日子抢走天婴，这是安的什么心？我爹就是被你们气成这样的！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问不会放过你们。每一个人！”
林道山视线向下睨了他一眼，丝毫没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你是段天赐？”
“你是谁？”段天赐直觉此人来意不明。
“我是……”话未说完，九岁红被护士和医生从急救室推了出来。
段天赐顾不上他，和师兄弟们一起围上去。“我爹怎么样？”
医生看到林道山也在，走到一旁，恭敬的同他汇报。“病人病情十分严重，暂时抢救过来了。但是，恐怕熬过不今天了。你们有什么话抓紧时间跟他说吧。”
段天赐和师兄弟们听了，难受不已。当下就想要冲进病房，却被林道山的手下拦住。
“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段天赐已经进入暴怒状态，今晚他已经直面了太多次无能为力，人的承受能力有限，过了就崩了。
“我同你父亲说几句话，很快。”林道山只是轻轻的推开他，却是将他的所有尊严都推翻。妻子，父亲，妹妹，一夜之间，他都要失去。
罗浮生在许宅附近的大道上截住了许星程，天婴透过车窗看见他的身影。她拍着车窗，嘴形是在叫着他的名字。
罗浮生迅速瞟了她一眼，踩一脚油门加速冲到车队前面。哈雷一个横扫，拦住了车队。
车停住，天婴乘机拉开车门跑出去。许星程下车追上，勒住她的脖子往后拖，枪也指在她腰间，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说话。“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乖乖和我回去好不好？”
罗浮生万万没想到许星程会用枪劫持天婴，人的执念上了头，就再也分不清要的是什么。“许星程！你在做什么？”
“让开。”许星程的枪口指向罗浮生。“别再假心假意装作来帮我的样子。我和天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轮不到你插手！”
“就算是逃婚，也讲究个你情我愿。你现在这算什么？”
“如果不是你做的好事，我们现在已经在去大洋彼岸的船上。没有如你所愿，很失望吧？罗浮生……我回来了，你就跑不掉了。”许星程盯着他的目光怨毒。
现场人多口杂，罗浮生不想和他讨论宁园发生的事。“我们的恩怨容后再算，你先放了天婴去医院见她爹最后一面。”
“我爹怎么了！”
“你被带走后，他吐血晕倒入院了。现在情况很不好。”
许星程没有料到事情会闹到这么严重，他下意识手一松。罗浮生就上前来拉天婴。他的动作激怒了许星程，许星程想也没想的朝他开了一枪。
没有准头的枪法，子弹擦着罗浮生的手背过去，带走一片血肉。也隔开了天婴和他的距离。
罗浮生右手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手指尖一滴一滴落在石板地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许星程会真的朝他开枪。心中的惊痛远远大于手上的皮肉之苦。
“你这个疯子！”天婴趁许星程不备，躬膝踹了他小腹一脚。许星程吃痛，松下的手腕被天婴反向一拧，一瞬间，枪已经易了主。
段天婴双手执枪指着他，挡在罗浮生前面。这是她第一次拿枪，手都在发抖。“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我现在不想和你走！放我回去见我爹，不然我会恨你一辈子。”
“天婴！他一定是骗你的！你不要相信他。”许星程想上前牵她的手，她手中的枪一偏，朝他旁边开了一枪。子弹从许星程耳边划过，嵌进了他身后的车盖上发出响亮的一声“铛”。
许星程身后的兵纷纷举起手中的步枪，罗浮生一把将天婴扯到身后，宽阔的背膀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天婴低头看着他牵着她的那只手触感黏湿，鲜血让他们的手握的更紧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砰砰快要跳出胸口。如果那些大兵同时开枪，他们两一定会被打成两个筛子。但她心中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定会护她周全。
若说许星程当初用他的温柔照顾打动了她的心，这一刻，天婴为了罗浮生的舍身保护而生出一种生死与共的豪气。
天婴身后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夜里，一连串的鸣笛声响彻了整个街道。她身后开来了比许星程的人数多三倍的车队，晃眼的车灯刺的许星程睁不开眼睛。
“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女儿！”

第五十章 葬礼
林道山的汽车飞速往医院赶，天婴和他坐在后排相对无言。
如果不是今晚发生了这样的事，天婴应该是很期盼见到这个生身父亲的。但现在除了麻木，她已经没有别的感觉，仿佛一切都是她做的一场荒唐的梦。
林道山的内心却是波涛汹涌，失踪十几年的女儿还在人世，还能长得这般的健康美丽。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还记不记得爹爹和大哥？但见她这副模样，什么也没能说得出口。
车停在医院门口，天婴用最快的速度下车奔向病房。却在病房门口听见段天赐撕心裂肺的一声爹！
天婴腿一软，眼见着要摔下去。罗浮生从后面托住了她的身体。扶着她踉踉跄跄的走进病房。
九岁红的眼睛闭着，脸色一片青灰，被子上还有咳出来的斑斑血迹。天婴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爹……”
没有人回应她。段天赐扑在九岁红身上不肯起身，连以往对她宠爱有加的师兄弟此刻见着她的眼中都有些怨恨。在他们眼里，是天婴任性串通许星程逃婚，这才将师傅生生气死。
“小师妹，师傅平日里对你多好。你却这样回报他。他老人家临终前最后一刻还在念叨着你的名字。”大芸的话无疑给天婴风雨飘摇中岌岌可危的状态再加了一层重量。
罗浮生捏了捏她的手心，无形中传递了一些力量给她，告诉她无论如何还有人陪着她。
“爹临终前……有没有什么话留给我？”
林道山走后，师兄弟们一起进了病房。九岁红嘱咐大家日后要继续勤加练功，以后天婴不在了，也要支撑得起段家班。这话中含义是要将天婴逐出师门。
后来师兄弟们都退了出去，给大师兄向师傅话别的时间。
【“事已至此，只能证明你和天婴确实有缘无份。儿啊。莫要强求，放她离开吧。她本不是池中物，是我们拘着她太久了。”
“爹！原本过了今晚，她就是我的妻了！我不放！”
“如果她父亲没有找来，我这病躯也许还能替你留住天婴。但你也见到了，她父亲不是一般人。民不与官斗，我们已经在这上头吃了太多苦头了。”
“刚刚那个男人是天婴的父亲？”
九岁红疲惫的点了点头。刚才那个气度不凡的男人一进来就问他天婴是不是被收养的？在何时何地被他捡到？捡到时，身上是否有什么特殊的首饰？他一一答出都能对上号。天婴确实是他的女儿没错。
“儿啊。放下执念。我最担心的是这执念化作你的心魔，你这辈子就毁了。你今天见着许家少爷那样了吗？他是被心魔扼住了啊！”
也许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如果不是他和妻子有私心，天婴和天赐该是一对无忧无虑的兄妹，最后害了两个孩子。
“……爹，我不会的。您放心。”
九岁红也是真的操心不动了，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有点累……”说着他眼睛缓缓闭上了。】
“爹让你滚。”段天赐冷冷的抬头。“从今以后段家班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天婴浑身一颤。“哥，这是爹的遗愿？”
“是。回家做你的千金大小姐。段某配不上你这一声哥。”
林道山对他的不客气皱了眉，但还是保持了良好的家教。“九岁红老先生的后事所产生的费用由我们全权承担。戏班之后的一系列开销也均可到林公馆报帐。你们养育若梦这么多年，这份恩情林某感怀于心。至于你与小女的婚事未经得父母同意，自然是作废。想必段先生对此没有异议吧？”
段天赐知道事已至此，他有异议又如何。谁会听他的意见。好歹林家这颗摇钱树是抱住了，这对失去天婴的段家班而言至关重要。
“若梦。你身子还带着病。熬了这一天了，要不要和爹回家休息？”
尽管罗浮生已经同她说过大概的原委，天婴至今无法反应过来这个新名字和新身份。
“我想在这里陪师兄弟们办完我爹……我师傅的后事。”
林道山对失而复得的女儿自然是有求必应。“那好吧。我叫几个人跟着你。有什么需要帮手的地方你就叫他们。”
“谢谢。”
林道山留下几个得力的助手在医院陪着她。一晚上下来，办理医院手续，找人入殓，买棺材，设灵堂……她忙得像个陀螺一样，以此来让自己没空去想其他的事情。罗浮生也全程陪着，只是不太说话。
熬到天光，所有事情安排妥当，终于有了短暂的歇息时间。天婴和罗浮生两人并排坐在戏班门口的门槛上，看着大师姐带着两个师兄弟在摘除大门上的红绸和喜字换上黑白挽联。他们就好像不认识她一样，把两人当作空气。
天婴看着灵堂正中的空棺材。“人生真是无常啊。本来今天躺在里面的应该是我。”
她早就换下了那一身嫁衣，但那颗药丸还在身上。她拿出来给罗浮生看。“你知不知道，如果昨晚不是看见车窗外的你，我应该已经服下这颗药了。”
罗浮生有些后怕的抢过她手里的药丸，在手心里磨的粉碎。“不要再有这样的念头。再坏的事都有过去的一天。”
天婴这才注意到罗浮生手背上的伤口都结痂了，在医院也没有去包扎。“你不用陪着我，去医院处理下伤口吧！”
罗浮生看了一眼手上擦破的地方，除了一点火药灼烧的刺痛感，并无大碍。他甩了一下，把手背到身后。“小事。”
九岁红的遗体还在医院，段天赐请了入殓师在给他化妆。眼见着眼下也没有其他帮的上忙的地方，天婴伸手去拉罗浮生。“陪我去医院打退烧针。顺便和我说说林若梦的事。”
本来是借口想带他去医院处理下伤口，没想到罗浮生听到这个名字就像触电一样，大梦初醒。她不是段天婴了，是林若梦啊！等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平白无故遭了这么多年的罪，知道自己母亲是怎么死的。她会恨死他的，就像她的父亲一样。
罗浮生甩开了她的手，向后踉跄的退了一步，差点绊到门槛摔下去。“我想起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
九岁红的丧事，大院里响彻着唢呐吹奏的哀乐。段天婴、段天赐、师兄弟在给九岁红磕头。
天婴站起来时有些晕眩，一双手从后面有力地撑住了她。她以为是罗浮生，回头一看竟然是林道山。
“我来给班主上柱香，感谢他将你养的这般好。”
天婴有些感动，和段天赐一起对林道山鞠了个躬。戏班的众人也对林道山点头示好。
“谢谢你，爹……”这一声爹叫的林道山老泪纵横。
段天赐直起身来，眼睛看向大门口，脸色一变。
许星程手捧着一束菊花，竟然出现在了门口。天婴表情迅速冷了下来，朝许星程走了过去。“请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许星程听到她的话，心下酸涩难当：“天婴，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我寝食难安，我很自责。那天我真的以为是他们的苦肉计，如果我知道你爹快不行了，我是绝对不会去刺激他的！我只是太爱你……”
“别再说这个字了，我恶心。”天婴此刻是真正的心如止水，他的话再也无法在她心中引起波澜。
段天赐冲过去大喊。“你给我滚！你这个杀人凶手！”
许星程不理旁人，只是紧紧拉着天婴的手。“我马上就要去参军了。今天来送九岁红老先生最后一程，也是见你最后一面。你不要把我拒之门外。”
“我爹不会接受你的心意的。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你走吧。”
“天婴，我最后问你一句话。是不是因为罗浮生？你爱上了他才会对我这么绝情！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他的话未说完，就被一声响亮的耳光打断。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连林道山都为女儿的行径吃了一惊。
“你爱的从来就是你自己。你借我去反抗你父亲，完成你的英雄罗曼史。但你又舍不得真的丢下你父亲给你的一切。人都是自私的，我不怪你。但你违背我的意愿抢婚，害死我爹！现在到他的葬礼上，你口口声声还是叫嚣着你所谓的爱情。在你的世界，是不是什么都要围着你转？这一巴掌是替我爹给你的。”
“送客！”天婴决绝的走了进去，关上大门。若说今日以前，她对谧竹二字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此刻就真的荡然无存了。
罗浮生一直到很晚才来吊唁，鞠了躬就站的远远的，连声招呼都没有打。林道山却因为许星程之前的话而一直在关注着他。
哀乐起，送葬的队伍在街道上缓慢前行，漫天白纸翻飞，悲伤四溢。
许星程躲在暗处，远远地看着队伍远去。
在他心里，这无异于他和天婴爱情的葬礼。
许星程苦笑着，看着天婴的背影，视线落在了跟在她身后的罗浮生身上。他轻笑着低语，温柔的像在和情人说话。“如果是这样，我就让所有人为我们殉葬！”

小番外：规矩 by 小雪的红头绳
农历七月初一，沿江码头全部停摆。
黄浦江面上密密麻麻停满货船，还有一些没有泊位的船只在江中逡巡。但全部哑了声音，安静等待。
平日里码头工人被货主指使的像牲口一样，今天全大摇大摆坐在码头上喝酒、打牌，鞭子抽都抽不起来。有新来的货主心急火燎要卸货，一个电话打到上海市政府经济司，对方还没听完甩了句“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就挂了电话。
上海滩没人不知道这规矩。
这规矩很简单，但不容置疑。曾经有人叫嚣着要换个规矩，但后来再也没听到他的声音，于是这规矩就被做成了铁律。
这个规矩是，农历每月初一，罗浮生查账。
美高美照例挂着“打烊谢客”的牌子，店门紧闭。
因为没开灯，这个往日里灯红酒绿的地方显露出阴冷诡谲的一面。通往二楼包厢的旋转楼梯旁围满了人。如果在上海滩黑道上混过的，就会发现人群里不乏各码头喊的上名号的熟面孔。正是酷暑时节，几个大腹便便的早已按流浃背，边上小弟不住扇扇子，此时都按捺不满、一声不吭的候在楼下。
“啊——”楼上传来一声惨叫，随即一个人从楼梯上狼狈的滚下来，人们纷纷退开让出一个圈来，伸长脖子像鹅一样看。
此人抱着断了一根拇指的手，在地上鬼哭狼嚎。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认出来了。
当然认得出来，这人一刻钟前刚拿着账本上楼对账。虽然在洪帮里辈分不高，这人也算是个老人，罗浮生竟半分面子都不给。
一瞬间，众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少当家说了，”所有人抬起头——一个少年站在二楼楼梯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洪爷平生最恨有人从他口袋里偷钱。洪爷处理帮里事务繁忙，把码头这类杂事交给他，他就要给洪爷看好这个家当。如果有人敢手脚不干净，他就替洪爷按规矩办了，让他没手偷钱。”
说罢，把一根手指和沾满血的账本扔在那人身上，又向四周使了个眼色。周边迅速有人把伤者拖了出去。
这个少年，所有人都认得——罗浮生的跟班，罗诚。
众人窃窃私语。
他们中有些人是跟着洪爷闯天下的，论辈分罗浮生都得叫声叔伯。现在汗流浃背的等罗浮生传唤也就罢了，连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把他们当畜生一样使唤。
有几个胆大的暗暗把手伸进衣服里，被罗诚全看在眼里。
“少当家还说了，他脑子死，眼里只有洪爷和规矩。谁要是在罗浮生的地界不讲规矩，他分不清在座各位谁是叔伯谁是子侄。”
众人脸色具是一白，所有人都想起当年松江码头罗浮生一战成名。
据小道消息说，当时青帮收到消息不敢怠慢，立即叫了“援兵”赶赴松江边。
后来青帮有人言之凿凿，那一夜他们看到的不是人。
黄浦江上大雨倾盆，一道闪电照亮码头。
罗浮生浑身浴血，他站在遍地尸骸中，用一把砍得遍布裂纹的刀指着他们，眼睛里的杀气令人肝胆俱裂。
“援兵”被杀气震慑，不战自退。
所有看见这一幕的都说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只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玉阎罗”的名号不胫而走。
众人迅速交换着眼神，一些人把手从衣服里抽了出来。
不少人捏着账本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他们多少年风来雨去，当下却如履薄冰，不知今天能否有个善果。
人群重新安静下来。
“哟各位对不住，我来晚了。”
侯力大剌剌推门进来，心腹蟹哥跟在后面。
人群中有些心思活泛的暗中舒了口气。
侯力和罗浮生一直不对付是洪帮公开的秘密。侯力从洪正葆年轻时候就跟他混上海滩，按辈分来说仅在洪正葆之下。但近年来罗浮生依仗着洪正葆的默许迅速崛起，而侯力接二连三犯事，被打发到十六铺看码头，所以今天按道理也在罗浮生查账的范围内。
所有人都知道侯力不会像他们一样老老实实来对账。有些对罗浮生心生不满的暗暗希望侯力能当这个“出头椽子”，把这嚣张跋扈的小子扳倒了，自己也可乘势而上找回洪帮里“老人马”的一席之地。
这侯力姗姗来迟，语气轻慢，显然不是来老实对账，今天有好戏可看。当下所有人都默契的不说话，准备坐山观虎斗。
这侯力见自己出场，竟没人打招呼，脸上顿时难看起来。
他之前不是没做过工作，串联了几个过命交情“一起不交账”，没想到几个所谓“兄弟”喝酒时满口答应，转眼就提着账本灰溜溜到美高美来。
“侯爷，您来了，少当家请您上楼。”罗诚看到侯力来了倒也客客气气。
侯力冷哼一声，背着手和蟹哥就上楼。
侯力一进包厢，就觉得里面比外面还要黑。
整个屋子里只有茶几上一盏西洋台灯亮着，台灯下放着一杯红酒，几本带血的账本。
一个人坐在茶几前的沙发上。
罗浮生。
他上身只穿着一件衬衫，衣领处两粒扣子全部散开，露出白皙的胸膛。左手玩着一把蝴蝶刀，锋利的刀刃在手指间上下翻飞，令人眼花缭乱。他的脸隐没在黑暗处，叫人看不分明。
看到侯力进来，罗浮生把台灯拧起来照在对方的脸上。
灯光刺眼，侯力不由得眼睛眯了起来，还没说话先被上了个下马威。
“侯叔，好久不见呐，”罗浮生似乎没看到对方一脸愠怒，调皮的打招呼。
侯力自从被“发配”到十六铺码头，远离洪帮核心层日久。这句“好久不见”简直比扇了一巴掌还不好受。立即发作起来，冷冰冰的说，“老子今天没带账本，罗少爷要查账，侯力我无法奉陪，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走。
“知道侯叔平日里忙，这对账的事不劳侯叔亲自来送，”罗浮生一点不生气，侯力奇怪的转过身来，却听他说，“所以我让人帮侯叔把账本拿过来了。”
说着，他把一本账扔在茶几上。
侯力一看脸都白了，果真是自己的那本帐。
他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他空手来美高美，罗浮生势必不肯善罢甘休，等把事情闹大一定会惊动洪正葆。到那个时候他再把早就准备好的账本拿出来，参罗浮生一个构陷长辈的罪名。但是他死活没想到，昨天刚做好的账本，放在保险柜里墨迹还没干，今天就到了罗浮生的桌上。到底是他身边有罗浮生的眼线，还是罗浮生的人躲过这么多双眼睛把账本顺了出来不得而知，但罗浮生手段之高已毋庸置疑，于是气势已弱了几分。
罗浮生像是看不到他脸色变化，依旧笑眯眯的说，“侯叔，你这账做的不太对劲，这红丸会的流水怪的很呐。”
侯力一听就炸了，这事只有他和心腹知道，弄得不好就要掉脑袋。当下就把枪掏出来，蟹哥也用枪指着罗浮生。顿时，包厢四周都是一片拉枪栓的声音，罗诚和跟班们也把枪举了起来。
罗浮生却把身体往沙发里一靠，双手搭在沙发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他把蝴蝶刀一抛，刀刃在空中翻飞，“笃”的一声把侯力的账本对穿在茶几上。
“这红丸会的流水这么大，利润却这么低，侯叔你告诉我这钱去哪了？”
侯力嘴角抽搐，立即要按下扳机。
罗浮生眼神一冷，抬起一脚踢在桌沿，茶几受力撞上侯力膝盖，枪口立即偏离轨道，子弹打在天花板上。
罗浮生踩上茶几，凌空而起。侯力还没看清，罗浮生已到了眼前。他错手扳住侯力手腕，后者吃痛立刻松手，枪立刻被罗浮生右手借住。他突然发力踹在侯力小腿胫骨上，侯力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板上。
与此同时，蟹哥也被罗诚缴了械。
罗浮生打开枪栓，子弹一粒粒掉在地板上，噼啪作响。
他看都不看侯力，“叔，年纪大了就别玩枪了，小心走火呐。”他说这话的时候倒像个顽劣的孩童。
侯力握着手腕，脸色铁青。
罗浮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蹲下来凑到侯力耳边，“叔，你想不想知道我如何得知你们和红丸会的交易？”
侯力一双老鼠眼睛瞪着他。
这事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红丸会通过交易往来给他巨额回扣，他随时和红丸会通报洪帮的动向。洪正葆平生最恨叛徒，一旦被发现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因此这事只有他和蟹哥两个人知道。账上的利润肯定也是做平的，不会露出马脚，罗浮生知道此事，一定是在“戏外”做了功夫。刚才开枪是他着急了。
“是梨本告诉我的，”罗浮生咧嘴一笑，“她还说你手下不可靠，叫你换一个。”
侯力立即看向蟹哥，后者一脸茫然。
他立时反应过来中计，但为时已晚。
罗浮生“哦”了一声。
到此时，侯力已气势全无。他知道自己中了罗浮生的套。
上海滩所有人都知道红丸会的日本女人在追罗浮生，所以当听到梨本未来把他们出卖给罗浮生的时候，他不疑有它，而且下意识的认为是蟹哥办事不利。
这显然只是罗浮生的小伎俩。罗浮生或许只发觉了蛛丝马迹，并没有拿到他和红丸会的确切证据。但他下意识的反应已经暴露了他。
“砰”一声枪响，侯力一抖。
蟹哥应声倒下，瞪着天花板死不瞑目，额头上的窟窿禹禹流血。
罗浮生的枪口上最后一缕硝烟散尽，“呀，还留了一颗子弹。”
侯力全线溃败，他惊恐的看着罗浮生。“玉阎罗”的称号并不是空穴来风，堪称艳丽的皮囊下掩藏的心狠手辣只有亲眼看见才觉得可怕。
罗浮生把空枪放进侯力的口袋，状似认真的拍了拍，又凑到侯力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说，“侯力”——他不再叫侯叔，“这件事到此为止，洪爷的脾气你知道，好自为之。”
罗浮生知道自己没有拿到确切证据，在洪正葆面前告不倒侯力。而侯力账本上的流水直到这个月才显端倪，他的眼线也告诉他侯力和红丸会的交易刚开始，侯力还没来得及把关键信息透露给红丸会。他完全可以等侯力捅了篓子再一举搞垮侯力，但是义父一天把洪帮交给他管理，他就一天要为洪帮负责。所以他只能杀鸡儆猴，多派人手盯着点侯力。不过，这也意味着侯力永远有把柄抓在他手里，再也不敢造次，楼下那些见风使舵的东西必然望风而动。
空气中弥漫骚臭味，罗浮生看了看侯力身下的不明液体，皱了皱眉头。
他站起来，侯力随着他的动作又抖了一下。
罗浮生的跟班低低的笑了起来。
罗浮生像是没看见侯力的窘态，叫道“罗诚！”
罗诚会意递上来一支点燃了的雪茄。罗浮生接过来抽了一口，“蟹哥不守规矩，里通外国，我替洪帮把他料理了。你把侯爷好生搀回去，洪帮最看重尊敬长辈，我们首先得遵守这个规矩，懂？”
众人齐声应道，“是！”
几个人上前把摊成一团泥的侯力扶下楼去，楼下又是一阵骚动。
罗浮生坐回沙发，缓缓吐出一口烟，缭绕的烟雾遮住了他满是倦意的双眼。他把雪茄放在红酒杯沿口，懒懒的望着天花板，“罗诚，下一个。”

第五十一章 暗恋
许瑞安默许许星程去抢人的时候只当段天婴是个戏子，收了她做妾稳住儿子的心思也是件好事。他万万没想到她会是林道山和夏安妮失踪多年的女儿。
如此一来，亲自登门谢罪是不可少的了。许瑞安寻了个借口去了林公馆。和林道山坐在会客厅里，许瑞安亲自给他倒茶。
“许部是大忙人，今天怎么这么有雅兴请我喝茶啊？”
“林兄这就言重了。林家和许家可是世交，咱三差五地叙叙旧，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么？”
“也对。许家，林家和洪家本是多年世交，现在的走动和往来却大不如前了，说来也是唏嘘。”
“说到底当初二夫人的惨剧也是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如今林小姐也找回来了。正是林家与洪家冰释前嫌的好机会。说到底上海滩还是要我们三家紧紧联盟才能维持现在的稳定局面。对了。还忘了恭喜林兄寻回爱女。”
林道山一猜便知他是为了若梦的事来的。这次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到，说不定好不容易寻回的女儿又会得而复失。想想都是后怕的事。
“我相信许公子不是有意为之，情之所至，你我当初也都有过这样的时候。不过既然许公子已与洪家小姐有婚约。以后言行举止还是需要更加小心才对。我家若梦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名声是最重要的。”
这话说的不轻，许瑞安讪笑着。“今后，我一定严加看管我那忤逆子。”
“提到洪家，许部长，听说最近洪帮被青帮打压得很厉害。是有这么回事吧？”
许瑞安摇了摇头，似乎很是苦恼。“是啊，这个青帮，最近占了很多的地盘，给洪帮带来了很大的威胁。听说背后是有日本人支持。日本人要在上海扶持自己的势力，洪帮根基太深管不住，青帮后起之秀更好掌握。”
“正所谓物极必反，盛极必衰，这是世间万物发展的规律。我看现在这洪帮，内忧外患，危险的很。未必能一直坐稳这上海黑帮的第一把交椅了。除非他们向日本人臣服，但我最瞧不上的就是汉奸走狗。”
“这……确实很难讲。”
林道山抿了一口茶，笑道：“所以现在洪家才这么上赶着要和许家结亲。连许公子抢婚这么大的事，他们都不敢多说一句。”
许瑞安苦笑，若有所思。
“林兄这话不错。所以嘛，依我看来，仲景和我家媛媛如果可以尽快联姻，才更算得上是一出佳话。不如等谧竹集训回来，两桩婚事一起举行。我们办个上海滩的世纪婚礼。”
林道山看到许瑞安竟然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主动提出提早林启凯和许星媛的婚事，顿时喜上眉梢。眼看着局势一天比一天混乱，再多的钱都比不上许家手里的枪杆子硬。在联姻这一点上，他和洪正葆的心思差不多。
林道山反过来毕恭毕敬地给许瑞安倒茶，两人都微笑着，却各怀心事。
洪澜冲进父亲的书房时，洪正葆正在和两个不常见的的手下交代事情，看到洪澜进来，洪正葆眉头紧皱，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
“爹，你以前不是特别讨厌把帮里的事儿带到家里来说的吗？我怎么觉得咱们家最近进进出出不少生面孔呢？”
“最近帮里事情比较多，有些头疼，特殊时期特殊情况。”
洪澜也并非三岁小孩，这些日子的异动她都看的分明。“帮里没出什么大事儿吧？”
洪正葆将女儿牵到身边，拍着她的手背安抚道：“没事，万事都有你爹呢！我洪正葆的闺女，只需要快快乐乐的当个新娘就好了，其他事情不用操心。”
提到这事，洪澜才想起自己的来意。“爹，你要是希望我幸福，就请你同意让我和许星程解除婚约！”
洪正葆皱眉：“怎么又来了？”
之前她同意回家是因为浮生哥告诉她，许星程会带天婴离开上海，但不知道为何两人最终没走成。许二还同意了和她的这桩婚事。
“爹！许星程明明有喜欢的女孩子！他前些日子还从人家婚宴上把人给抢了要私奔呢！”
洪正葆装作吃惊的模样。“有这事儿？”
“千真万确！我们洪帮子弟都知道。爹，他们许家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八成是理亏！”
“那许星程已经走了？”
“那倒是没有，没走成。”洪澜撇了撇嘴。说实话，这件事上她还是挺佩服许二的勇气，直接抢到别人的喜宴上去了。但是没想到弄巧成拙气死了段天婴的师傅，这下把他们三人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洪正葆故作轻松：“没走成啊，那不就没事了。年轻人一时冲动，最后总是要回到正轨上来的。他那样的出身再怎么折腾是离不开许家的。”
“怎么就没事儿了？爹，这事关名誉！我还没嫁过去，他就大张旗鼓要去抢别的姑娘，我以后在许家还有什么地位？我要和他解除婚约！”
洪澜的话洪正葆又何尝没有想过，但眼下洪帮这形势腹背受敌。他对许星程的风流韵事只能装聋作哑，忍下来为女儿求的一柄庇护伞。“澜澜，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许星程没走成，说明他悬崖勒马，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咱们洪家这个时候得理不饶人，非要解除婚约，那就是要彻底和许家撕破脸了，没有这个必要嘛！”
“那是我一辈子的幸福！”
“没错，就是为了你的幸福，咱们更不能揪着许星程的小辫子不放了。咱大度这一次，许星程以后在你面前始终就矮你一截。这样你嫁进了许家，就更不会吃亏了！作为你父亲，总归是希望你有个好归宿，不会害你的。”
“非嫁不可？”
“非嫁不可！爸爸一辈子没有不答应你的事。只有这件事，你必须要答应我！没有商量。”
洪澜绝望的愤然离开。洪正葆叹了一口气，敲了敲墙后的暗格。
墙面翻转，罗浮生从里面走出来。“义父。”
“你都听到了。这孩子始终对你没有死心。”
“是我的错。”
洪正葆哀叹一口气。“上次为了完成暗杀任务，你同我说放许星程和段天婴离开上海的计划我也同意了。机缘巧合，他们还是没有走成。现如今澜澜和许二的婚事势在必行，你就不要再从中周旋了。”
“明白。”
“另外冯大荣的死，红丸会和英国方面一直没有放弃追查。你再想清楚还有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我们洪帮最近被青帮打压的厉害，这样下去，形势岌岌可危。如果你出了什么纰漏，被人抓住把柄，洪帮未必能保得了你。”
“义父放心，我有计划。如果真有那一日，我会自动脱离洪帮，绝不拖累洪帮。”
“你这孩子心中一直有数，我很放心。但就是那个姑娘……她从前是个戏子，于你而言撑破天也就是玩物丧志。但现在她是林家的女儿。你别忘了你的父亲，我最好的兄弟是怎么死的。她的母亲又是怎么死的。你们之间隔着的岂是山海，趁早摘干净对你是百利无一害的事情。”
“是。”罗浮生默默咬牙，心中早有计较。即便他们之间并无这些国恨家仇，以他现在做的事情危险程度，他又怎么忍心拉她下水。
在希尔顿会所里，洪澜大口大口喝着洋酒，林启凯拦下她。“澜澜！别再喝了，我之前从没见你喝过那么多的酒。”
“林大哥，你别拦着我，我现在也只能借酒浇愁了，你也陪着我一起喝，咱
们不醉不归！”
“要借酒浇愁，在你们美高美不可以么？在那里至少你醉了，还有个休息的地方。我这就送你回美高美。”
洪澜甩开他的手。“美高美？我才不要回去。罗浮生在那里，我不想他看见我这个样子。你知道吗？我现在看见他，心像刀子在割一样。以前他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可以肆意喜欢他。可是等我嫁给许二，我连喜欢的资格都没有了。”
洪澜说着要将杯子里的酒喝掉，林启凯却一把拿过她的酒杯，自己一饮而尽，有些生气她这样糟践自己。
“你不想让罗浮生看见，那你以为我看见你这个样子，就不会心疼了吗？！”
洪澜一愣，似乎听出这话里的暧昧，但她选择了装傻。她苦笑，原来感情面前每个人都是胆小鬼。
“我知道林大哥从小就心疼我啊。这三兄弟里数你最好了，林大哥。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向谁倾吐我的苦闷，只能找你了。我爹一心希望我嫁给许星程，根本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公布婚讯。我不喜欢许星程，喜欢罗浮生，可罗浮生不喜欢我。”
洪澜自嘲的大笑。笑着笑着，又停下来。
“不过我也知道，林大哥永远顾大局，说出来的话都是滴水不漏的。为什么我就做不到像你这样的顾全大局？”
“在我心里，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洪澜尴尬的傻笑两声。“谢谢林大哥安慰我。”
“澜澜，既然大局已定，我们什么都不能改变。就不要再自寻烦恼了好吗？”
“你说！罗浮生为什么不喜欢我？罗浮生凭什么不喜欢我？我堂堂一个洪帮大小姐，爱了他那么多年！我不要门当户对，我就是爱他身上那股子英雄气。我之前让我爹办化装舞会，就是想鼓起勇气向她表白。谁知道却被刺杀的人阻断了。后来在片场，我不惜把自己试镜的机会让给许星程对天婴表白，就是为了能让他们确定关系，好让浮生哥死心，能多关注关注我。可造化弄人，我好不容易对浮生哥表白了，我爹却又乱点鸳鸯谱，逼我和许星程订婚，让天婴和许星程决裂了。现在天婴的养父死了，罗浮生虽然不说，但我看得出他满心满眼都在关心你妹妹。她现在认祖归宗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嫁给浮生哥。你说，我默默地为罗浮生做了这么多，牺牲这么大，老天爷为什么会对我这么不公平？”
洪澜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一件件细数着自己为追求爱情做过的傻事。数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为他人做嫁衣。这也许真的就是缘分吧。
如果说世界上有一个人最理解洪澜的心情，那非林启凯莫属。“澜澜，有时候，默默地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痛苦，而且，不是一定会有回报的。”
“现在我每次一照镜子，都会恨我自己为什么是这个样子。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过自己，也许正是自己历来的那些嚣张跋扈的恶行才让罗浮生讨厌我的。哎，都是自作孽。罗浮生和许星程都不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仲景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
洪澜依靠在林启凯的肩膀，林启凯没有推开洪澜，而是任她哭着，心里百感交集，不禁动情。“不可怜，像洪澜你这么好的女孩，总会有属于你的那个人的，老天是公平的，也许有人也像你爱浮生一样，也在默默地爱着你。”
“呵呵……天底下哪有像我一样的傻瓜，你别再逗我了林大哥，你呀，就继续陪我喝酒吧。”
林启凯狠了狠心，决定放纵洪澜也是放纵自己一次。一杯一杯陪着洪澜继续喝，两个人有说有笑，却都是笑中含泪。

第五十二章 与君相决绝
深夜，林启凯的车在路上开着。街景映在车窗上，映在林启凯的脸上，如梦似幻。
齐飞问：“少爷，我们把洪大小姐送回家吗？还是美高美？”
洪澜醉醺醺地大叫道。“我不回家，林大哥，我不回家！也不去美高美！”
林启凯为难地看看洪澜。“去喜来登酒店，派人回去给洪家送个信。”
汽车划过外滩。停在喜来登酒店门口，林启凯扶着洪澜走进酒店。
林启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醉醺醺的洪澜放在了酒店的大床上，洪澜还在说着听不清内容的胡话。
林启凯帮洪澜脱掉了外套和鞋子，盖好了被子。刚想离开，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毫无姿态的洪澜。
洪澜仿佛知道林启凯看她一样，缓缓睁开眼睛，慢慢地坐了起来。林启凯看到洪澜醒了，连忙走到洪澜身边。
“澜澜，你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喝水？”
洪澜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他，不说话。突然，洪澜觉得胸口有些恶心，忍不住要吐，趴在床边。
林启凯赶忙拿着垃圾桶，放在床边，轻轻地拍打着洪澜的后背。
洪澜吐完，林启凯连忙拿出手绢，悉心擦掉她嘴上的污秽物。扶着她靠在床头，又倒了一杯水，递给洪澜。
洪澜喝着水，有些忘情地看着林启凯。
“澜澜，你好点了吗？”
洪澜吐完之后，还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她慢慢向他靠近，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和他额头相抵，耳鬓厮磨着。
林启凯深情望着洪澜，心跳如鼓，忍不住缓缓地吻向她的额头。
“浮生……”听清楚她口中念着的名字，他的吻生生的顿在半空中。不禁挽起一抹苦笑。
一瞬间心绪恢复了平静，他将她重扶躺下。捞起自己的西装外套走出了酒店的房间，把门轻轻地带上。
半个时辰后，洪澜睡熟。一只手拧开了房间门，带着醉醺醺的酒气进入了房间。
夜市上，熙来攘往。罗浮生拉着林若梦穿行。
“罗浮生，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逛夜市……”天婴现在已经搬回了林家，正式认祖归宗，叫回了林若梦。
段天赐从林道山那拿了一大笔钱，然后解散了段家班，之后不知所踪。林若梦一直在寻找他的消息，只偶尔听说他出现在哪个赌场或是烟馆。他染上了毒瘾，吃喝嫖赌，五毒俱全。
林若梦今日就是得到消息段天赐出现在洪帮的烟馆里，来寻找他希望劝他回头是岸。结果在烟馆里被段天赐劈头盖脸羞辱了一顿，他扬长而去，林若梦转头就看到了站在身后目光深沉的罗浮生。
罗浮生是来收帐的，没想到意外碰到了她。自从上次葬礼一别，罗浮生有意躲着她，竟是一次都没见过。义父的话在他耳边响起，罗诚叫了他一声：“大哥。”
“你在这守着，等我回来。”罗浮生大踏步走上前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罗浮生把她带到一家灯影戏小摊前。看着幕布上活灵活现的小人像，天婴糟糕透的心情稍稍好转。“影子戏？这是干什么？”
罗浮生故作神秘，把天婴按在旁边的长板凳上，然后掏出钱，递给摊主。“老板，拜托你帮我一个忙，配合我一下。”
罗浮生低声对老板耳语起来，老板点点头。
戏曲响起，天婴面前的幕布上，有一束黄色的暖光，出现了一个老人模样的人影，接着又出现一个小姑娘模样的人影。
画面背后，是罗浮生和老板各操作着一个皮影人偶。
罗浮生模仿起九岁红的声音。“天婴？天婴？你这孩子愣着干什么？”
老板手中的小姑娘影人一个转身。“爹？”
林若梦这才明白过来，罗浮生是在模仿她和养父的对话。想起九岁红，眼眶有些发胀，偷偷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观看。
“诶！天婴，你要打起精神来！爹问你，今天可有好好练功？”
小姑娘影人摇头，委屈道。“没有。哥哥不听话，我去寻他了。”
老人影人作势要打，手举起又轻轻放下，拍在小姑娘头上。九岁红故作威严的声音。“这不是你偷懒的理由，下不为例！”
小姑娘影人调皮的翻了个跟头，做了个抱拳的动作。“知道啦！谢谢爹不打之恩！”
林若梦看得不由微笑起来，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他们不好好练功的时候，爹爹总是很气，每个人都要抽一顿。但轮到她时又舍不得打，就把她关在房子里，竹条子抽在地上，她配合着哎呀哎呀乱叫。让师兄弟们都以为她已经挨打了。
“就算戏班不在了，你也不许偷懒，爹可一直看着你呢！你永远是爹的骄傲。”
“知道了爹，女儿以后绝不偷懒！”
“天婴，你不欠谁的。你给爹带来过很多快乐，撑起了整个戏班。你做的，够多了。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活好了，是你自己的，活差了，还是你自己的。如果你想让爹继续快乐，那就让爹在天上看着你好好地活！”
林若梦看到这里，已经是泪如雨下。
罗浮生从灯影戏的幕布后走出来，来到她面前，“你爹可一直在天上看着你呢，如果你不能好好地活着，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你知道吗？”
林若梦哭着点头，对着天空露出一个微笑。“爹！女儿知道了！”
再回首的时候，脸上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灯影戏是不是很难？你怎么会玩的？”
“小时候经常来看，也跟着老师傅学过几招。你知不知道这是电影的起源。我们中国可是汉代就有电影了。据说汉武帝思念逝去的李夫人，思念成疾，方士李少翁进言自己会招魂术，可将李夫人之亡灵召回到皮影人偶上，皮影戏自此起源。”
“这么厉害！你教我啊。”林若梦走到老板的皮影影箱前，影夹子以多层麻纸裱糊，兰色布敷面。其影本夹子分有：头帽夹子、影身夹子、枪子夹子、大活夹子、打台夹子、变化夹子、场夹子和马夹子等。不同的夹子可以搭配出不同的人物造型，其实和他们唱戏的戏服很像。
林若梦绕有兴致的搭配了一个披着黑色大氅，骑着白马的大将军影人给罗浮生，自己则是一个穿着鱼鳞甲片，背部有靠旗和彩色飘带的女将军。
罗浮生在给她讲解。“影人的脖领处有一根支撑整个影人的操纵杆，叫脖签，在皮影人的两只手上还各有一根操纵杆，叫手签。你一只手握脖签，另一只手掌握两根手签，将影人贴近幕布。”
罗浮生抓着林若梦的手教她怎么掌握影人身上的竹签。两人的影子投在幕布上，像在拥抱的一对恋人。罗浮生未曾察觉两人此时的距离有多暧昧，林若梦抬头看见她们的影子，悄悄勾起了唇。
“大丈夫岂能够老死床笫间，学一个丹心报国马革裹尸还。我把那长江当匹练，信手舒卷履平川。”林若梦操作着手中的人偶，捏起京剧唱腔，将《群英会-壮别》中的词段信手捏来。
罗浮生这个老票友默契的接上她的词，不在话下。“烈火更助英雄胆，我管叫他那八十三万灰飞烟灭火烛天。收拾起风雷供调遣，百万一藐谈笑间。”
英雄豪气自戏词和人偶的动作中跃然于幕上。引得围观群众一阵叫好。
唱到最后一句，由罗浮生来收尾。他弃了原词。忽而望向林若梦，用自己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念我与君，少小结发，何言中路，弃捐决别。过了这桥便是天涯。”
林若梦心中一颤，这是一曲诀别词中的句子，不知他是何意。罗浮生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说出这一句诀别词。
“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三个心愿？我的第二个愿望是，不复相见。”
幕布上，将军的影人消失。暖光下，独留一个女将的人偶，垂着头，似在哭泣。

第五十三章 反目
房门被大力踹开，许星程被洪正葆从床上一把捉了起来，一拳将他打翻在地。“你这个畜生，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林启凯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许星程宿醉未醒，这一拳被打得云里雾里。他捂着眼睛，扶着床站起来。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尖叫，他回头发现洪澜拉着被子睡在他刚刚躺的床上。他的脸色没比洪澜好多少。“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我们问你。谧竹，这是我昨晚为洪澜开的房间。你怎么有钥匙？”
“我昨晚喝多了，开车就近来了这家酒店想睡一晚。钥匙是前台给的，我上来倒头就睡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马上就要去军校集训，想着这段日子的事情只觉得糟心的很。日日借酒消愁，也时常宿在外面的酒店，昨晚他喝的太醉，模糊辨认了床的位置，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就睡了。压根没有注意到被窝里还有一个人。
“洪大当家，林少爷，许少爷。是我们管理不当，前台给错了钥匙。我已经带了这小子上来领罪。”酒店经理战战兢兢在一边鞠躬哈腰，昨天值夜的前台直接跪在了门口。
洪正葆冲上去啪啪对着他就是两耳光。“你知不知道你这个错误够我把你丢进黄浦江一百次！”
前台的男服务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劲的磕头。“洪爷，我错了！我真不是有心的！实在是深夜太困了，一时屎糊了眼。”
听到这里，林启凯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相信许星程确实不是会做这种趁人之危的事，但传出去总归是对女孩子家名声不好。就算他们都相信洪澜的清白还在，外界也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昨晚是他将洪澜一个人留在酒店的，在这件事上，他难辞其咎。
林启凯转头向洪正葆赔不是。“都是我的疏忽。还好他们的婚事之前登报过，不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澜澜受到了惊吓。伯父快带她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洪正葆狠瞪了许星程一眼，把自家女儿拥在怀里，扶着走出去了。
林启凯从公文包里拿了一笔钱塞到经理手里。“我不希望听到除了这间房以外的任何人谈论起此事。就算其他人见到问起，洪小姐和许少爷是有婚约在身的未婚夫妇，你们知道该怎么说了。”
“知道知道。洪小姐和许少爷是出来约会的。”经理带着前台的服务员速速退下。
房里只剩下林启凯和许星程，他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谧竹。事情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该负起责任，不要再有别的不应该有的心思！”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以前父亲不同意我和天婴是因为她的身份。现在她是你的妹妹，我们两家联姻强强联合再好不过。爹也会同意的，我要和洪澜取消婚约。”
“啪。”一耳光扇出去，林启凯的手心发麻。“许星程，你这样既侮辱了洪澜，也侮辱了我妹妹。我林启凯的妹妹绝对不会沦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你给我听清楚，你这辈子明媒正娶的正室妻子只能是洪澜！”
许星程捂着脸惨笑，他爹打他，罗浮生打他，林启凯也打了他。他现在难道是什么人都可以踩一脚的蟑螂吗？“你有什么资格保证。连你自己都是政治联姻。我那个傻妹妹还乐呵呵的幻想着嫁给你多幸福。她不知道她的未婚夫喜欢的是她未来的嫂子！造孽啊！这都是什么孽缘……”
林启凯被说中心事，脸色惨白。强撑着一口气。“不要再打我妹妹主意，我爹不会放过你的。好好对洪澜，不然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说完愤然而去，直到坐在车上才回味过来这件事的蹊跷。刚刚被许星程气的不轻，连再仔细问问那个前台的事都都忘了。
罢了。不管那个幕后黑手是谁，他的目的都很清楚，就是促成洪澜和许星程的婚事。再调查下去也是无谓。
此事虽未在坊间传开，但见效是很快的。许家的聘礼一箱箱的往洪宅搬，在原先列好的丰厚清单上又加了不少，算是给足了洪帮面子。洪正葆下手也阔绰，在上海，北平，南京各置了一处园子给洪澜陪嫁。
这三个地方都是政治经济中心，他的用意很明显。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让洪澜无论何时都有一个退路和去处。
婚期和林家一起商定后，就定在许星程集训回来的半个月后，集训只有三个月时间。也就是说明年开春就是他们两对的世纪婚礼，四个人中真正开心的只有许星媛一人。
火车站站台上，许星媛和林启凯一起送别许星程。因为上次在酒店的争吵，林启凯原本不想来，又不愿意拂了许星媛的面子。别扭的跟了过来。
许星程今日穿着一身和站台上其他士兵无异的黄绿色军装，背上背着一个行军包。没有任何多余的行李。想起他刚回国时，西装笔挺，大包小包的派头。现在这打扮真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许星程见林启凯一直脸色不佳，也知道他心里为了上次的事还没顺过气来。于是主动示好。“仲景大哥，对不起。上次是我喝多了乱说话。你别放在心上。”
林启凯一贯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三两句话就把他哄的没了脾气。“军营里不是吃素的地方，你一定要小心照顾自己。”
“知道了。车就要开了，你们快回去吧。”
许星媛不舍的抱住他，才团圆没多久又要分开。那栋空荡荡的副楼又只剩她一个人了。“哥哥，我会想你的。”
许星程的目光柔了许多。“我也会想你的，媛媛。”
“谧竹，有的时候逃避是没有用的。你和浮生还有我都是自幼长大的兄弟，你别意气用事，等这次集训回来和浮生把话彻底说明白。两兄弟哪有隔夜仇。”
“你误会了，大哥。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和罗浮生之间的恩怨不仅仅是因为若梦，还有些事我不方便和你说。这件事你就别插手了。”
“这么多年的兄弟感情，真的说没就没了吗？”林启凯不死心想再劝。
“也许他从来就没把我当兄弟。”许星程目光一黯，马上又换了副面孔，笑盈盈的搂了下林启凯的肩膀。“大哥，有时候，离别是为了更好的再会，也许有一天，我们还能回到最初。”
林启凯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好，这段时间，你和浮生分开一段时间都静一静，这样对大家都好。希望你回来之后，能够脱胎换骨，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我一定会努力的。”许星程笑着摆弄了下他并不健壮的手臂肌肉。
许星媛小声对许星程说。“哥，我才不希望你有什么变化，我希望回来的时候，你还是原来的你。”
她的话颇有深意，许星程爱怜地摸摸许星媛的头，也对她点点头。
“林大哥，媛媛，我走了，回见！林大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妹妹就拜托你照顾了。”
林启凯搂住许星媛的肩膀。“你放心吧，照顾媛媛，责无旁贷。”
被林启凯一搂，许星媛脸都红了。许星程见状笑了。
此时，火车鸣笛声响起。许星程跟随着部队的人潮往火车上走，许星媛和林启凯目送着他。许星程不禁回望了一眼上海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然后义无反顾地踏上了火车。
看着火车走远，林启凯走到站台另一侧。“出来吧。他都走了。”
罗浮生从柱子后现出身来，低眸叫了一声。“大哥，许小姐。”
“他现在钻进牛角尖了，听不进劝。你也别心急。我会找机会让你们好好解释清楚。”
说完，林启凯看向身边的许星媛。“你的司机来了吗？”
“嗯。”许星媛知道他有些事不方便让她听到，主动提出先离开。
许星媛走后，林启凯神色严峻起来。“浮生，我带你见一个人。”
“什么人？”
“跟我来。”齐飞开车，将他们带去一个仓库。
黑暗中，一条光缝裂开。
仓库门被齐飞打开，一众人走进。
只见仓库正中央吊着一个人，显然已经挨了一顿好打，鼻青脸肿的。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的眼睛难以承受，又无法遮挡，眯着眼睛吃力的打量着前方。
罗浮生皱眉。“他是谁？”
林启凯走到那人身边，抬起他的头。“你自己说。”
“我……我知道的全都已经告诉你们了。各位大哥，行行好，就把我放了吧。我还有一家老小。”
齐飞指着罗浮生。“你认识他是谁么？他是洪帮的少当家——罗浮生！”
被绑着的男人一听，突然很惊恐，浑身直哆嗦。“我真的没有参与啊，我什么都没做过！我发誓！”
“把你知道的，一字不落地和少当家再讲一遍！”
“好好好，我说，我叫冯琦，有一天，我和一个久未谋面的朋友喝酒聊天，他喝高了，吹牛说自己当初在美高美干了一票大的，枪击了……枪击了……洪帮少当家……罗……罗浮生。”
罗浮生听了一惊，过去揪住他的领子。“说！是谁派他去的！”
“少当家饶命啊，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了！”
罗浮生还要逼问，被林启凯拦住。“够了，浮生，该用的我们都已经用了。他应该没有在撒谎，冷静点。”
“大哥，如果当天我没有换上谧竹的衣服，那被杀的人就会是他！如果不尽快揪出这幕后的势力，谧竹就会一直处于危险之中。他现在孤身去了南京，一路都是凶手下手的好机会。”
“我明白。所以你受伤后，我一直在让齐飞通过三教九流的关系，搜集着这方面的信息，现在杀手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我会让齐飞继续顺藤摸瓜，查出幕后的真凶是谁。”
“不，那样太慢了。而且不要脏了你的手。交给我来办，我要亲自会一会那个幕后的黑手。”
罗浮生走到被拷打者身边，抽出一把匕首，用刀尖在他身上滑动。“现在，我要知道你这个朋友的地址和姓名。想清楚再说，说错一个字，就剜下你一片肉，拿去喂狗！”
“我说！我全说！”

第五十四章 冤家路窄
出租屋前，杀手鬼鬼祟祟地出来，离开。埋伏在附近的罗浮生和罗诚露头，跟踪他而去。
罗浮生和罗诚跟到一个小十字路口，看见那个杀手正在拐角的小巷里和人交谈。
罗浮生和罗诚忙躲在墙边，观察着他们，只见和杀手交谈的人竟是青帮的胡奇。那个人不是早被他们丢进海里喂鱼了吗？竟然没死，而且看样子混的比以前更好了。
“上次那一票干完以后，不是让你离开上海躲几年么？你怎么回来了？”胡奇不耐烦的吸着水烟枪，瞅着眼前的人。
“杀的可是洪帮少当家！干这么大一票，却只给我这么一点点报酬，你让我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生活？”
罗浮生和罗诚对看了一眼。原来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罗浮生稍稍松了一口气，起码许星程这一趟是没有危险了。
胡奇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我们的内应眼尖，你差点就杀错了人。何况人还没死，现在活蹦乱跳的在洪帮里。给你一百已经是仁至义尽。”
杀手语结，随即亮出刀子。“谁知道他们会换衣服穿？你别找借口了，我道上的朋友都告诉我了，钱帮主给我的开的报酬是一千！你也太黑了！吞了九成！”
胡奇故作镇定，拿出他的好演技，和杀手勾肩搭背的。“怎么可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出现在上海滩很危险？罗浮生抓到你，你的死状会有多惨！”
“我只知道，如果我说出主谋是谁，青帮会更危险。”
“你居然敢拿这个威胁我？你知不知道钱帮主背后的人是谁？”
“日本人嘛。谁不知道。但我是拿钱办事，一分钱一分货。你以为这点钱就能把我打发了？告诉你，我可以为钱，杀任何人，包括你！”
胡奇不怕他的狠话，但畏惧顶着后腰的刀子。“算你狠！好，我去和帮主说说，亏待不了你的。不过，你可千万别再抛头露面了，被人发现可就糟了。”
杀手这才收起刀子。“你放心，我是专业的，自有分寸。明天带着钱来码头。”
不远处隐蔽处，罗浮生的眼里流露出残酷的杀意。
杀手走到出租屋大门外，警惕地四处看看，发现没人跟着才掏钥匙进去。
可他进了大门，突然灯一黑，屋内传出激烈的打斗声，盆罐破碎的声音，随即又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若梦无所事事的在街上走，身后跟着林家的下人。她终于有点理解许星程一直挂在口边的追求自由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想着事情，不小心踢到路边一个花盆，一盆紫色的小月季倒在地上。泥土撒了一地。
林若梦蹲下来拾起破碎的瓦盆和那株小月季，推门走进鲜花店。“对不起。我刚刚不小心踢碎了一盆花。麻烦你把她重新移植到一个新花盆里。我一起付钱。”
女店员娜娜看进门的这位小姐穿着一身修身的月白色缎面旗袍，手上拢着一个同色的刺绣小荷包。整个人看上去玲珑剔透，灵气十足。这身打扮一看就价值不菲，但她笑意盈盈的，气质格外亲切，就好像和自己一样是个卖花的小姑娘，而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
娜娜接过她手里捧着的月季花。“好嘞。我这就去换土。您在店里随便看看。”
林若梦从荷包里掏出手帕来，擦了擦手心里的泥土。在花店里信步走走看看。
店里除了她，还有另一个身材高挑的小姐带着她的丫鬟，正在花架前挑选着。她眉头微微皱着，好似怎么都不满意。林若梦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怎么就是找不到我心仪的那一款呢？”女顾客轻声抱怨道。明明是责怪的意思，经她的口说出来就像撒娇一样。让花店老板汗颜，只怪自己做的不够好。
“小姐，我已经给您推荐了不下二十种鲜花搭配样式，但是没有您合眼的……也许是我们的花不够好。”花店老板小心翼翼赔着不是。
林若梦走上前去替她解围。“小姐，我看您这身旗袍虽然花色热烈，但是线条却格外的简洁好看，款式也和传统的旗袍有些不同。盘扣和下摆都改动过，更好穿脱。我猜想您一定是个喜欢简单的人。您看看这捧淡蓝色系的绣球和这捧淡粉色的樱花，是不是特别简单又耐看，很适合您的气质？”
女顾客吃惊的打量着突然冒出来的林若梦，竟有些信任地点点头，认真地看着那两款鲜花，眼中露出欣喜。“刚刚看不出，这么细细一看，我觉得还真是不错。但是这两款，我要哪一款好呢？”
花店老板惊讶得合不拢嘴，这些花她刚刚都有推荐过，明明这位顾客都不满意。
林若梦认真地看着她，想了一会。“小姐，我看您的耳钉是樱花造型的，很特别。不然您就选这一捧樱花吧，淡淡的粉色，不张扬但是也让人移不开视线，可能更适合您。”
女顾客细细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好的，就它了，终于遇到个有眼光的知音。知子，去付钱。”
林若梦使了个眼色示意花店老板赶紧去包装，老板接过那捧樱花带着她的婢女知子去前台结账。
林若梦终于想到眼前人是谁。“您是不是梨本殿下？”
“段小姐终于认出我了。”梨本未来笑吟吟伸出手。“哦不。现在应该叫林小姐了。终于有机会和你见一面，幸会。”
林若梦伸出手回握她。即使她是个日本人，林若梦也不能否认对她的好感。毕竟之前是梨本未来尽心尽力为他们准备了私奔的方式。冲着这层关系，两个没有正式见过面的女人就已经有了某种秘密的默契。
“之前的事情还没能和殿下说一声谢谢。”
“举手之劳。浮生拜托我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力做好。何况最后还没帮上忙。”话里透露出来她和罗浮生的关系非比寻常。
提到罗浮生，林若梦有些怔忪。
【“过了这桥就是天涯。”天涯海角，不复相见。】
“林小姐？”梨本未来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手里已经捧着那束樱花了，确实十分衬她面若桃花的模样。
林若梦笑了一下，笑容有一点苦涩。“花很漂亮，和人一样。”
梨本未来大方承下她的夸奖。“谢谢。话说那日我的成人礼，林小姐在宁园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响动？”
凶案发生的后花园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加上那晚晚宴，大家都在主厅里。只有计划私奔的林若梦和许星程会经过后花园。也许她听到了什么也不一定。
林若梦脑中闪过那声若有似无的枪响，还有罗浮生怀中黑黢黢的东西。她拿捏起一个得体的微笑，淡定的回答道。“并没有。听说殿下的成人礼上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帮不到忙真是抱歉。”
“无妨。林小姐可是帮了我大忙。”梨本未来举了举手中的樱花。“林小姐和我颇为投契，我有预感，我们将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是么。”林若梦只是偏头无涵义的笑了笑。

第五十五章 冰释前嫌
上次许星程在片场的表白虽然最终成了一场闹剧。倒教林若梦发现了自己除了唱戏以外的第二个天赋。
也许是承了母亲的天资，林若梦对演戏自有一套领悟。
其实演电影和唱戏是相通的，不外乎身段，台词，神态几点。有了之前登台的基础，揣摩角色对她而言又容易了几分。
林启凯之前力保洪澜做女主角，导演和男主黄兴晗却属意林若梦。最后在征询若梦的同意下，由她出演女二。洪澜正在接受林启凯安排的艺人出道培训。
林若梦近来左右无事，便提出随着洪澜一同上课。
第一次上堂，林父心疼女儿。特地嘱咐林启凯送着去老师那，并陪同一天。林启凯觉得父亲自从找回妹妹后，就犹如惊弓之鸟，有些患得患失。但也体谅他作为父亲的心思，特请了一日假去陪妹妹上课。
车上，两人都有些安静。毕竟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是十几年的时光，加之林若梦对前尘往事都忘的干净，两人现今都已成人，早不复儿时的亲密。
最后还是林若梦先开口打破沉默。“哥哥。你能不能同我说说以前的事，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我上次问罗浮生，他都不肯告诉我。星媛也是，闭口不谈。”
林启凯梗了一下，父亲不想让她回忆起那些痛苦的事情。大家都默契的选择了沉默。他也避重就轻的拣了些她儿时的趣事说。“你小时候可皮了，没有现在那么静。”
林若梦听到自己童年做过的蠢事，咯咯的笑。林启凯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笑颜，这才第一次有了，这个人真的是我妹妹的想法。
他们到的时候，洪澜正在形体老师的指导下学习服装穿搭。
“要成为一名出色的电影演员，无论是形体、学识还是对穿衣，化妆的审美把控等等都是不可或缺的素养。如果今天要出席一个颁奖典礼，你会怎么穿？”
趁洪澜去挑选衣服的时候，林启凯向老师介绍了妹妹林若梦。
“我说的话，你刚刚都听到了。你也去搭配一套衣服给我看，同样的命题。”
对于洪澜这种经常出席晚宴的大小姐而言，礼服的搭配易如反掌。她很快选好了一袭成套的礼服。酒红色的丝质长裙，泪珠型的宝石吊坠，一个镶钻的手包。既摩登又有质感。一字肩的设计露出一点小性感，裙子的长度遮住了她因为健身而有些肌肉感的小腿。将她的优势凸显的淋漓尽致，性感热辣又不失优雅。
林若梦这边挑拣的是一套淡蓝色的旗袍，配了一串珍珠项链，还有一朵绣球花做的手腕花。
洪澜全部选得很好，老师满意地点点头。洪澜开心地回头看向林启凯，林启凯伸出大拇指，鼓励洪澜。
看到林若梦的搭配，老师微笑着皱了皱眉头，露出矛盾的神情。“如果是私下出行，我会很喜欢这一套。但是作为电影明星，在颁奖典礼上，太素了。而且有些老成，你还这么年轻。在这一行要学会艳压群芳，而不是泯然众人。”
“明白了。”林若梦虚心受教。
到了文化课上，老师在讲台上说的眉飞色舞。洪澜手里拿着书，就开始直打瞌睡。
林若梦的底子也不好，唱戏十几年，没有上过一天学堂。所以她觉着很新鲜有趣，一直在做笔记。
林启凯看着对比鲜明的两个小妹，无奈摇头笑笑，推醒了洪澜。
洪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强打精神继续听课。
下午的音乐课中，洪澜和林若梦在和舞蹈老师练习着舞蹈，对着大镜子做着动作。
舞蹈老师：“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洪澜，你的动作慢了半个拍子，从头开始！若梦，做的很好！”
林若梦的舞台肢体比洪澜好的不只一丁半点。洪澜无奈，只得跟着舞蹈老师重新开始。
舞蹈老师：“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洪澜，你的腿抬得不够高，这样的动作是不规范的！再从头开始！”
洪澜有些不开心，但看林启凯在看着自己，只得咬着牙继续练起来。
舞蹈老师：“一二三四，……停！洪澜，你这是没吃早饭么？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舞者，要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都洋溢着活力，而不是像你一样松松垮垮的。你看看人家若梦。”
本来最近因为上次酒店的事情就心绪不佳的洪澜，还被老师当着林若梦的面训斥。一来二去就不耐烦了。
洪澜直接过去关了音乐，委屈地走向林启凯。“林大哥，我不练了！一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舞蹈老师见状很生气，也看向林启凯，林启凯只能两头安抚。
“我知道最近安排的课程有些密集，你很疲惫。要不，先休息十五分钟再开始练舞？”
“今天不练了，我要彻底休息。给她一个人练吧。”
林若梦从单杠上下来，拿了两瓶水过来，递给洪澜一瓶。“我以前练基本功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耐心的老师。师傅都是直接抽板子。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既然我们都有同一个梦想，成为电影明星，那就一起加把劲！”
洪澜瞥了她一眼，有些不服气。“就算我不努力，也已经是美高美的大明星了。但我绝不会输给你的。走着瞧。”
洪澜被鼓舞，站起来，走到舞蹈老师的身边，突然对她鞠了一躬。“老师，对不起，我今天状态不是很好，对您的态度不是很好，我道歉。我休息了十分钟，现在可以正常恢复练习了。”
舞蹈老师看向林若梦，两人就像看小孩斗气一样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林若梦露出一个微笑，也放下手中的水起身一起训练。
两个人开始认真地跟着舞蹈老师练习起来。日后的许多天，她们都在这样你追我赶的态势中学习。连洪澜也没发觉，自己什么时候就和林若梦越走越近。这个曾经她最讨厌的女孩，已俨然成了她的闺中蜜友。

第五十六章 兵不厌诈
胡奇刚从绮红楼出来，喝的醉醺醺的带着个女人上了车。
胡奇坐在车后座上搂着自己今晚在绮红楼里点中的姑娘。青帮的弟兄们在前座和后座两边，严阵以待。
胡奇拿钱洒在那女人身上。“老子的钱，可不舍得用在那些办事的狗身上，这些银票，最后都是你的。小心肝！来，我们来玩个游戏，你亲我一下，我给你一张银票，怎么样？”
“好啊！”姑娘堆起一脸甜腻的笑容。
话音未落，突然一声枪响。
胡奇慌忙抱头，缩在绮红楼姑娘的身后。任她如何摆动，都抓紧着她的肩膀不松手，拿她当个肉盾。胡奇低头检查自己毫发未伤，再战战兢兢抬起头，看到司机中了一枪，车歪歪扭扭撞向旁边电线杆。
胡奇还没缓过味，枪声又接连响了起来，身边的弟兄们还未找到枪声来源，就纷纷中枪倒在位置上。奇怪的是，每个人都只中一枪，中枪的位置都惊人的一致。
姑娘吓得精神失常，虽然毫发无伤，白色旗袍上却沾满了青帮手下的血，格外渗人。
车子撞在电线杆上停了下来，胡奇推开惊叫着的女人，跨过受伤的弟兄们，拿着枪俯身逃出车门。
突然，一个戴着半面白面具的人骑着摩托车从斜刺里杀了出来。
胡奇掏出小手枪，对着戴面具的男人一通乱射。但面具男侧身用摩托车挡过子弹，一枪打掉了胡奇的枪，随即用枪托把胡奇敲晕，放在摩托上。临走前，还在青帮某个嚎叫不止的弟兄衣服口袋上插了一封信，随即骑摩托扬长而去。
胡奇受伤的那些手下都裹着绷带，齐齐地躺在钱阔海的面前，难受地呻吟着。钱阔海查看着弟兄们受枪伤的位置，几乎都完全一致，钱阔海大骇。
手下又递上一封信，是面具男留下的。“六号中午十二点，洪帮码头见——阎罗索命，天道有常？”
“岂有此理！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钱阔海随手揪了一个在场的弟兄过来。“你当时在场，这究竟是谁干的？长什么样子！”
“我……我当时太紧张了。根本没看清凶手的脸。”
钱阔海一把推开他。“废物！”
“哦不，我想起来了。应该说他根本没有脸，他……他戴着一个遮住上半张脸的白色面具！对对对！面具。”
钱阔海一惊，若有所思。“面具？”
“在上海滩自称阎罗的还有几个人？帮主，只有他了。”
胡奇被绑在一张椅子上，昏迷不醒。
突然，一盆水浇在他的脸上。
胡奇刚睁开眼，就被吓了一跳，那个戴面具的人正贴着自己的脸，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鬼啊！”
戴面具的男人嘴唇勾起一个坏笑的弧度。“如果当时你在美高美得逞，那么我现在就真是鬼了。”
“你是……罗浮生！”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想要杀我的人，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胡奇心中犯嘀咕。“我说他这段时间怎么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罗浮生，你枪枪打我弟兄的同一个位置，摆明了是在为当初我派人杀你的事报仇！既然已经抓到我了，要杀要剐随你来，老子不怕你！”
“杀你？太便宜你了。你还有利用价值。比如说，引你们青帮帮主来见我。”
胡奇愣了一下，强装镇定。	“你太天真了，罗浮生，钱帮主是不会为了我亲自赴险的。”
“别的人或许不行，但救过他命的恩人就不一定了……依我的了解，钱阔海对你一定不会那么不仗义的。否则你当初怎么能策动他和红丸会联手呢？”
“你！”
看着他被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戴面具的男人哈哈大笑，而后离去。
钱阔海按约定一个人独自来到洪帮码头上，夜晚这里已然雾气重重，静谧中暗含着几分杀气。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鄙人青帮帮主钱阔海，哪位好汉相约，快快现身吧！”
戴面具的男人用枪押着嘴被封住、手被绑住的胡奇，出现在钱阔海的面前。
胡奇一见钱阔海，急得呜呜出声，直到戴面具的人用枪顶住他的太阳穴，才停止了挣扎。
“钱帮主，你果然是条汉子，信守约定，敢一个人前来赴约。”
“我钱阔海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讲的就是一个义字！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说吧，你伤了我青帮那么多弟兄，又绑了胡奇，究竟想怎样？开个条件！”
“想怎样？钱帮主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不认得我这张面具了？难道不是你亲自派人在美高美的舞会上来杀的我么？”
“能有这样身手的人，也只有洪帮二当家罗浮生了。”
“你这算是对罪行供认不讳了？”
“罪行？我们都是刀尖舔血的人，明争暗斗，打打杀杀难道很稀奇么？”
“洪帮和许家联姻在即，你们青帮再嚣张，也不会傻到这时候在太岁头上动土。因此，你背后一定有一股更大的势力集团在操纵着这一切，对么？做日本人的走狗滋味好么？”
此时的钱阔海，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淡定了，捏紧了拳头。“形势所迫。乱世枭雄，讲不得那些虚名。要想手握实权，就必须有所牺牲。”
“如果我有办法让你既得实权，又不用背骂名呢？”
钱阔海犹豫了很久，看看胡奇，终于点点头。“凑近点再说，隔墙有耳。”
钱阔海逐渐靠近戴面具的人，戴面具的人仗着自己有枪和人质，有恃无恐，并没有太防备。
岂料钱阔海靠近他趁机突然出招，没等面具男反应过来，便夺过他的枪，拆成碎片散落在地。
戴面具的人身手也是矫健，见势不妙，伸手要掐住胡奇的脖子，却被钱阔海用手挡住。此时，面具男才发现，从未向外界展示过身手的钱阔海力道惊人。
钱阔海稍一用力，便轻松将面具人手臂扭断，面具人忍着剧痛，另一拳打来，钱阔海居然不躲避，用自己的铁拳迎拳而上，双拳交汇，钱阔海纹丝不动。而面具男却袖口崩裂，筋脉崩断，被打飞出好远，落地，满口鲜血，怎么爬也爬不起来。
钱阔海拍拍手。“呵。我怎么会相信洪帮人的话？”
钱阔海给胡奇松绑，胡奇摘下口里的布，对面具男一顿狂踢。“现在知道我大哥的厉害了吧？罗浮生！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胡奇走到戴面具的男人面前，摘下面具，他和钱阔海都愣住了。
戴面具的男人根本不是罗浮生，而是那个消失已久的杀手。
“怎么会是你？”
杀手大笑。“我说过，为了钱，我可以替你卖命杀别人，也可以替别人卖命，来玩弄你！”
此时，罗浮生和罗诚带着洪帮弟兄们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罗浮生看着震惊的钱阔海和胡奇，露出招牌的坏笑。“这可怎么办好？我和钱帮主一样，也是不信人的人呢。”
【跟踪的那天夜晚，在杀手出租屋外。
杀手走到出租屋大门外，警惕地四处看看，发现没人跟着才掏钥匙进去。
可他进了大门，突然灯一黑，里面传出激烈的打斗声，盆罐破碎的声音，随即又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可以看见罗浮生和罗诚已经把杀手按倒在地，制住。
杀手看清对手是罗浮生，苦笑一声。“原来是来寻仇的。栽在你手里也不算冤枉。”
“我并不想杀你。”
“不杀我？你想要什么？”
“让你开工。”
“开工？”
“我需要你假死遁走，然后伪装成我，替我做几件事，顺便报一下你的私仇。事成以后我会给你胡奇给你的双倍酬劳。”
罗浮生拿出舞会上的白色面具，递给杀手。
杀手看着面具，若有所思。】
胡奇被接二连三的耍了几次，心下愤然。“罗浮生！你利用我们的私怨让我们和他斗的两败俱伤，你好卑鄙！”
罗浮生眉毛一挑，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卑鄙？看你们两败俱伤这还不是我最终的目的。彻底铲除青帮才是。”
“那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钱阔海沉稳的架起马步。
罗浮生一挥手，弟兄们把钱阔海和胡奇团团围住。
钱阔海居然并不害怕，而是一声口哨。
此时，无数青帮弟兄们从隐蔽处冲出，又反将洪帮的弟兄们团团围住。
罗浮生冷笑：“我还是高看你了，钱帮主，这就是你所谓的一个人赴约？”
“兵不厌诈，少当家，彼此彼此。”钱阔海率先发难，朝罗浮生出手。
洪帮弟兄们也和青帮弟兄们械斗起来。
钱阔海招式硬桥硬马，罗浮生第一次遇上敌手，居然渐渐落入下风，挨了几记重拳。可这毕竟是洪帮地盘，洪帮弟兄们人数多，将青帮的人渐渐打退。
钱阔海一看形势，难逃生天。罗浮生却突然送了上来，在他手心里塞了一把小刀。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挟持我。”
钱阔海看着他，不明所以。
“你再想就要全军覆没了。”罗浮生不轻不重的提了他一句。
钱阔海没来得及思考就把刀架到了他脖子上，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明白，刚刚罗浮生是故意喂招给他，装作不敌。但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都别动！你们少当家在我手里。”
罗诚急急止住手下。“不要伤害我们少当家！”
“你放我们安全离开，他自然也就平安。”
“很好。劫持着我往后退。丢下胡奇。”罗浮生小声说道。
钱阔海恨极了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滋味，但此刻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挟持着罗浮生退出了码头，直到他的车子开到码头上来，他带着罗浮生一起上了车。
罗诚气急，振臂一呼。“车！跟上！”
一直上了车，他的刀子还没有放下来，直逼罗浮生的脖子，直到出现一条红线。“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猜，如果我愿意投诚红丸会。梨本未来会选择我还是你？”
“你！”钱阔海怒目圆睁。青帮发展再迅速始终实力不敌洪帮，更遑论梨本未来和罗浮生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整个上海滩都知道罗浮生是梨本未来的裙下之臣。如果他真的松口，青帮就是颗任人宰割的弃子。
“大家都是中国人，枪口应该要一致对外。”罗浮生看着钱阔海，目光幽深。突然让钱阔海无地自容。
“我们来做个交易……”
罗诚一路追过去，在快靠近美高美的地方。钱阔海的车门打开，罗浮生被推了出来，滚到路边。
后面的车一个急刹转向，才没有压到他。罗诚立刻下车去扶起他。
罗浮生被扶起来，咳了两声。摇手示意没事。罗诚要再追，罗浮生却拉住了他。
这一用力，罗浮生居然吐出一口血，嘴角溢出一条血线。
“大哥，你怎么了？”罗诚大惊，上下检查他哪里受伤了。
罗浮生用手背一抹，短促的笑了一声，还真是个公报私仇的家伙。“没什么，皮肉伤。这个钱阔海，平时深藏不露，却比想象中要厉害得多，是个狠角色。”

第五十七章 脱胎换骨
炎炎烈日下，军校新进的一批学员们都站姿笔直，听着教官严厉的训话。
“我知道，你们来自全国的四面八方，家中也都是非富即贵。不过既然来到训练营，就一切重新开始。我不管你们之前取得过什么成就，是什么样的家世，在我眼里，你们统统都是新人。在这里，唯一能够证明你们的，只有通过残酷的训练和考核，争取到宝贵等的合格名额。淘汰者，马上卷铺盖走人！”
“是！”
“接下来，大家来抽签。”教官掏出了26张扑克牌，让每一个人上前抽一张，大家议论纷纷，都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每个人都已经抽完一张扑克，但教官手里还剩一张。“还有谁没拿！”
“等等！还有我！”这时，许星程才迟迟赶到，拿好了自己的扑克牌想要进入队列中，衣服一看就是刚换上，穿得不甚整齐。
他想站进队列里，无奈队列太过齐整，没自己的位置，加之队列里一个身材壮硕的学员故意不让他进去，弄得许星程很尴尬。
教官注意到许星程，停止了训话，走到他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他。“你的名字。”
“报告教官，许星程！”
“你知不知道离集合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知道！对不起，教官！”许星程平日里讲究惯了，第一次经历这种你争我抢的集体生活。他根本拉不下脸面去挤，默默的排在最后等大家都洗漱完才去用水龙头。
“我不需要听你的道歉！你知不知道十分钟的时间够日本人把你炸十个来回了！”自从奉天事变发生，关东军迅速占领东北。军队里的仇日情绪空前高涨，尤其是长官颁布的“不抵抗”原则，更是让这些铁骨铮铮的军人们觉得憋屈。眼见着关东军一寸寸蚕食着中国的土地，他们做梦都想上战场拆了小鬼子的骨头，吃他们的肉。
没有人喜欢战争，但是中国军人也不应该怕战争。
“学员许星程听令，第一次出操迟到，罚跑10圈！”
“是！”许星程出列准备跑圈，教官却又说。“我的要求还没有说完，负重跑步，扛上两个五十斤的沙袋去跑10圈。”
其他学员听了，也都惊了。左右手各拎一个五十斤的沙袋，哪还跑得起来。
“什么？”许星程拖起两个沙袋，举步维艰，脸上流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
“第一次罚跑，我不规定你时间。只要你能负重跑完就算过。如果你不愿意受罚，你大可从哪里来的哪里回去。军校的大门随时都是敞开的。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根本不可能通过我们的考核，你不如就此放弃吧！”
学员中，那个壮学员带头对许星程一通嘲笑。
许星程看看大门，又看看教官，看了看学员们，一咬牙，左右肩分别扛起了一个沙袋，艰难地跑了起来。
回到宿舍里，许星程已经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饭也不想吃，拖着疲惫的身体，向自己的床走去。
走到床边，却被故意伸脚的壮学员绊了一跤，摔了个脸朝地。许星程本来酸疼的身体更加难受，甚至连爬起来都难。
壮学员见状，哈哈大笑。“你叫许星程对吧？记好了，老子叫黄魁，奉天军区黄志忠军长的儿子。今天第一天，你就拖了我们全体的后腿，害得大家陪你一起在太阳底下暴晒。分组的时候可千万别和我一组。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劝你，还是主动放弃吧。这个地方，不适合你。”
“哦？黄军长？久仰大名。就是那个不战而降，将整个奉天拱手让给日本人的黄志忠军长。”许星程虽然爬不起身，但嘴上半点不饶人。周围不少学员在偷笑。
黄魁大怒，纠集一群刚刚结识的学员对着许星程一顿拳打脚踢。
许星程闪躲不了，也实在没力气躲，只是抱住头，任他们发泄。最后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
黄魁停手时，发现从许星程的军装口袋里掉落出一张女人的照片。许星程也看到了，忙伸手去捡，却被壮学员抢先一步拿起来，端详着。
“还给我！”
“是个戏子，原来你小子好这口。这小妞长得不赖啊，是你女朋友吧？”
“你嘴巴放干净点！她……曾经是……”
“曾经？你小子也真算个情种了，把前女友的照片还一直带在自己身边。要我说，这小骚货现在正不知道跟哪个男人好上了呢。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你没听说过吗？”
“你闭嘴！”许星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爬起来一把把照片夺了过来，将黄魁推了一个踉跄。
“臭小子！你敢对我动手？”黄魁冲上去还想打，教官突然推开了宿舍的门。
黄魁和其他学员们这才罢手，各自归位。
“吵什么吵？今天你们还没被罚够么？”教官来到许星程身边，看许星程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眼镜也摔碎了。“许星程，是谁打你的？”
黄魁狠狠地瞪了许星程一眼。许星程犹豫了一下。“报告教官，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你确定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许星程环顾四周，满是敌意的眼神。“是，我确定。”
如果他现在说出来，他们充其量记个大过，但他以后三个月的日子只怕更难过。
“那好吧，以后走路注意点。要知道部队里打架是要严惩的事情！”教官严厉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离去。
许星程拿着照片回到自己床边，看到黄魁嚣张地对自己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许星程心烦，扭头不再理他，而是拿起自己护住的那张天婴的照片看了起来，仿佛在一瞬间忘记了伤痛。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都没得安宁。
盥洗室里，正在洗漱的许星程被黄魁和其他几个学员围了起来，按在灌满水的水池里，挣扎了好久，险些窒息。
泥地里，学员们匍匐前进，黄魁一马当先，踹了许星程一脸的泥，让他落在最后一名。
食堂里，许星程打饭总被插队，好不容易最后盛好饭，却没有了座位，只能硬着头皮坐在黄魁的对面。黄魁把许星程盘子里的肉全部夹到自己碗里，还对着许星程的盘子里吐了口唾沫。许星程看了，一阵恶心，丢下了饭盘，饿着肚子继续参加下午的训练。
跨越障碍赛中，黄魁故意使坏，让许星程在跳跃障碍时狼狈摔下。他脚腕扭伤，一阵钻心的痛。
射击场上，黄魁打出了高分，许星程的枪却脱了靶。
面对这连连的失误，教官对许星程的表现频频摇头。
两个月过去了，教官站在操场上，学员们列队站在他的面前。
“经过一轮的基础项目训练，想必大家都已经热身完毕了，那我们的培训也要进入正题了，之前发你们的扑克牌，都拿出来！”
学员们纷纷掏出自己的扑克牌，依然很困惑，许星程看自己拿的是黑桃K。
“大家一开始也许并不明白这扑克牌的意义，我现在就和大家说明一下，这届军官培训班一共26名学员，但最后，只有一半的学员可以顺利通过考核！”
“啊？淘汰率怎么这么高？”
“就是，这也太残酷了吧？”
“我们可都是千挑万选才进入这里的。”
学员议论纷纷，许星程也眉头紧锁。只有黄魁听了，反而很兴奋。弱者天生就是该被淘汰的，许星程在他眼里就是弱者中的弱者。只会想着姑娘的小白脸。
“26个学员，26张扑克牌，分红桃黑桃两种花色，不同花色，同样数字的两人为一组，在集训结束前最终进行一场搏击比赛，赢的，留下，输的，走人！”
学员们听了更加恐慌，纷纷看手上的扑克牌和谁的号码一致，看对手弱的长舒一口气，看对手强的则倒吸一口冷气。
许星程拿着自己的黑桃K也在寻找，他发现黄魁手上拿着那张红桃K，笑嘻嘻的用盯着案板上的肉的目光看着自己。
学员们都不禁替许星程捏了一把汗。
“既然大家已经找到了彼此的对手，那马上开始最后搏击比赛的模拟训练。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眼前的那个人不再是你的队友，而是你的敌人！”
许星程下意识想逃避，黄魁却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故意把手指攥得咔咔直响。教官还没吹哨喊开始，黄魁已经抢先攻了过来，许星程被一拳打得鼻血直流，找不到北。
黄魁不依不饶，继续攻击，越打越兴奋，许星程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教官的停止哨已经响起了。黄魁却还不停手，朝着许星程头部就是一通老拳。教官连忙跑过去，把他拉开。
许星程已经满头是血。恍惚中听见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吼叫：“打死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忘恩负义的婊子！还有这个小兔崽子，都去死去死！”
那时候媛媛还小，父亲经常情绪失控殴打母亲，他出去拦着的时候就会一起挨打。直到有一天睡醒，母亲再也不见了。父亲说死了，再无交代。
然后这个家就变得宁静起来，死一般的宁静。没有打骂声，也没有母亲温柔安抚的声音。
“谧竹乖，不要恨你父亲，他也是控制不了自己。嫉妒和仇恨是这个世界最丑陋的东西，不要学会恨……”
医生给许星程头上进行了简单的止血包扎。教官站在许星程旁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输了对抗，我并不生气。人的实力有强有弱。可许星程，你的态度有问题。你是傻子么？为什么别人这样揍你，你却不还手？”
“也许……从小，我已经习惯了以非暴力的方式去对抗暴力。”
教官叹了一口气。“小少爷，在真实的社会中，能够对抗暴力的只有暴力本身。”
“以暴制暴是一个军人该做的吗？难道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许星程反问教官。
“我们军人就是要直面暴力和鲜血的！如果你没有强健的身体，你都不一定有命去使用你的头脑。日本人现在已经打到你家了，你还指望着和他们讲道理？许星程，最终考核的时间所剩无几了，如果你一直是这样的心态，不如现在就认输走人，那样，你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因为最终的考核是要签生死状的，我不可能像今天一样救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许星程听了，有所触动。
万籁俱寂，学员们都已经入睡。
教官提着灯到处巡查。他发现许星程正在体育馆中对着拳击沙袋，加练力量和体能。这一项训练，前两个月许星程都是得过且过的应付过去的。看来下午黄魁这一打还是有点用的。
教官远远地看着许星程，有些欣慰。
无数个夜晚，许星程在双杠上独自练习着上肢力量。在长台阶上，独自练习着娃跳。在操场边，集中注意力用小石头扔酒瓶，练习着准度。
这些苦功渐渐在考核中显现出效果。
泥地里，学员们匍匐前进，黄魁依然一马当先，许星程奋力爬着，居然渐渐和他持平，一起冲过了终点线。
跨越障碍赛中，黄魁和许星程一起过独木桥，黄魁故意去撞许星程，可身体越发强健的许星程却不受干扰，越过独木桥，黄魁自己掉了下去。
射击场上，在黄魁干扰下，许星程依然屏息凝神，打出了满环，懊恼不已的黄魁自己的枪脱了靶。
考核前的最后一个夜晚，许星程躺在床上，把天婴的照片贴在上方，一直做着仰卧起坐，肌肉明显比之前紧绷了许多。肉体上的改变伴随着的是整个心态的转变。
许星程心中暗暗发誓：“天婴，我一定会为了你变强。强到谁也无法从我身边带走你！”
操场上，学员们两两相对，都格外紧张。
教官哨声响起。“最终考核，开始！”
黄魁又是先发制人，出拳打向许星程，许星程这次却早有防备，侧身闪过，让他扑了个空，差点摔出场外。
黄魁见自己吃了瘪，反身冲向许星程，和他过起招来，招招致命。许星程一直在闪躲。
黄魁挑衅道：“还是只会躲着我跑，看来，你这一辈子都只能当个懦夫了！”
许星程并不受他言语挑衅的干扰，也不急于硬碰硬，而是在躲避的同时观察着黄魁，分析着他接下来可能的攻击路线。
许星程发现黄魁的上肢力量很发达，但是明显下盘有些不稳，趁他再次攻来的时候，突然发力，打击他的下盘，让他摔了个狗啃泥。
黄魁起身，怒火中烧，把军训服外套脱下，露出一身腱子肉。在自由搏击中，力度的强弱对成败的影响占了很大的比重。黄魁虽不如许星程灵活，但是那两百来斤的体重，一肘子一踢腿下去，都可以让许星程有一顿好受的。
黄魁记得许星程曾经在跳马的时候扭伤了脚，他就专攻许星程的伤腿。许星程不扛打，渐渐处于劣势。黄魁乘胜追击，打得许星程狼狈后退，被逼到场边。
“许星程，你真的天真地以为自己已经变强了吗？今天，我就要把你打回原形！”
黄魁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来，只要把许星程顶出场外，就算他赢了。
在这一瞬间，时间似乎放缓了，处于劣势的许星程想起了父亲打在母亲身上的拳头，想起了天婴和自己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葬礼上罗浮生跟在天婴身后的背影。最后，他想起了自己拿手术刀的双手，和医书上的人体穴位图。
许星程躲过黄魁的一拳，用尽全力精确地地击中了他手肘的穴位。等黄魁再回身，整个手臂一片麻木，根本使不上劲。
黄魁很纳闷，换另一只手对许星程挥拳，许星程如法炮制，躲过后又是一击，让他双手都不听使唤了。
失去了最厉害双拳的庇护，黄魁已经是穷途末路，无助地用腿踢向许星程。这正中了许星程的下怀，许星程趁机发力，顺势攻击黄魁膝盖，让黄魁跪倒在他面前，却怎么也起不了身，如同臣服一般。
哨声响起，许星程的拳停在黄魁眼前，并没有继续打下去。
黄魁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输给许星程，百思不得其解。“许星程！你……你是不是作弊？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忘了告诉你，在成为军人之前，我是一名医生。想让你失去行动能力，轻而易举。一个拿手术刀的人，还知道刀扎进身体里哪个地方可以令你最痛，又不会死去，只能求生不得，又求死不能。”
许星程阴冷的声音让黄魁忍不住颤抖，这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个呆头呆脑的公子哥了。他变成了魔鬼，而且是自己亲手促成了他的转变。
教官举起许星程的手，示意他获胜。
学员们都被这个比赛结果惊呆了，许星程环顾四周，向众人举起自己的黑桃K眼中是胜者为王的骄傲。
罗浮生，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上海的王。

第五十八章 黑玫瑰花语
自奉天事变始，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日本攻占了吉，黑，辽东三省。
因为东北军张司令坚决执行“不抵抗”政策，中国东北军二十余万人竟眼睁睁看着日本关东不足五万人占领了东北三省，而他们只能灰溜溜撤离锦州。
此消息一传出去，举国震惊。此时上海已是隆冬。严寒的天气下，人心更寒。人们隐隐约约能察觉出来天要变了。
上海近来也发生了几件大事。其一是洪帮与青帮的斗争突然上升到白热化阶段，明打明杀，毫不留情。闹得整个上海滩是人心惶惶。其二是死了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华东报社社长，一个红十字会副会长，一个南京政府特科的负责人。其中那位社长还是死在了洪帮的大烟馆里头，死因是吸食鸦片过量。
当然这些人的另一个身份普通市民们无从知晓，只道是乱世浮生，醉生梦死。这年头是一两个人跟死一两只狗一样稀松平常。
因为死的是报社社长，报社联同同行一直在用舆论压力指责洪帮国难当前，还用鸦片荼毒国民，动荡之势下沉迷械斗，毫无爱国之意识。以小见大，简直要把日本侵华的帽子都扣到洪帮头上。
烟馆每天都有大学生和一些“有识之士”来堵门，游行。
罗浮生直接下令暂时关停所有大烟馆，这才获得短暂的平息。但侯力一群帮内的老人又大为不满，闹着要自立门户。烟馆是洪帮收入最大来源，没了烟馆，整个洪帮的口粮减半，他们闹情绪是正常的。
这些叔伯辈的人都是当初和洪正葆一起出生入死过来的，他不能直接驳了面子。索性称病在洪宅里闭门不出，把帮里所有事情都交给罗浮生打理。
茶馆里，罗浮生正和罗诚、洪帮弟兄们一起饮茶。
突然，一个洪帮弟兄喝了茶以后，脸色发青，口吐白沫，瘫倒在地上。罗浮生眼疾手快，赶紧打掉了罗诚手上的茶杯，“茶水”溅在地上，马上腐蚀了瓷砖。
罗浮生再一摸那个中毒的手下，已经没了气息。罗诚起身一看，发现伪装成小二下毒的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西餐厅里，罗浮生正和罗诚、洪帮弟兄们一起吃饭，一个伪装成服务生的青帮弟兄端着一盘盖住的主菜上桌。
罗诚心急，提前把盖子打开，却见里面放着一把手枪。服务生抓起手枪朝罗浮生开枪，罗诚赶紧护着罗浮生趴下，自己手臂中弹。服务生被击毙，在他手上发现青帮的纹身。
罗浮生去医院探罗诚，途经闹市，罗浮生见路旁有罗诚最爱吃的荷叶糕，遂下车去买。为了不堵塞整条街道，罗浮生嘱咐司机径直开去医院等他。反正左右不过一条街的距离。
汽车刚行不过百米，压到了地上预先埋好的炸弹爆炸，汽车被炸飞上天。巨大的爆炸声中，罗浮生捏碎了手中的荷叶糕。
妓院大门口，胡奇叼着烟卷，衣冠不整，春风得意。
上次在码头上，钱阔海救回他后。下令对洪帮子弟，尤其是那个罗浮生，赶尽杀绝。胡奇见两派相争，王不见王。乐呵呵将情报上报给了红丸会，让他们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贺阳真武十分满意，还暗中派了人手帮助胡奇剿杀罗浮生。虽然几次未得手，但也大大锉了洪帮的锐气。为此胡奇报复的快感达到极致。
他刚和青帮弟兄们从妓院里面出来。突然，路上的一辆车向他们冲了过来，胡奇把弟兄们一推，自己朝旁边一躲，车把那个小弟撞飞，扬长而去。胡奇惊魂未定，却强作镇定，嘴里叼的烟却已经燃尽，浑然不知，烫得他一个激灵。
地下舞厅内，胡奇正左拥右抱着各色比基尼美女，看美女在台上跳着脱衣舞，享受着淫靡的时刻。
脱衣舞女一边向胡奇抛媚眼，一边缓缓脱掉裙子。胡奇看的眼睛都不眨，却见舞女突然从胸衣里面掏出几把飞刀，唰唰唰几声，飞刀朝着胡奇破空而来。
“啊！”胡奇惨叫一声，一个翻身，躲到沙发后。除了第一柄飞刀刺到背上。剩下的都插进了沙发里。
青帮弟兄们反应过来一通乱射，狭小的空间内无处躲闪，脱衣舞女身中数枪倒地而亡。胡奇还泄愤地对着她的尸体补了几枪。
胡奇的眼睛危险的眯起，他知道罗浮生开始反扑了。
两派的纷争越闹越大，连带着整个上海都动荡起来。青帮和洪帮的烟馆同时关门，红丸会的货难走，积压的越来越多。要想坐收长远的渔翁之利，起码当下的生存问题要解决。所以梨本未来出面了。
宁园门口，罗浮生从红丸会的车上下来。今日梨本未来约了钱阔海和他一起来宁园做中间调停。
他下车时，见另一辆有些眼熟的黑色轿车停在宁园门口。没有多想，大踏步进了园子中。
婢子引着他往一处偏隅地走，看样子是后花园那个方向。他心下生疑，这么严肃的事情怎么会约在花园里谈？
“你们殿下在花园？钱阔海来了么？”罗浮生问领路的婢女。
那婢子是日本人，远没有梨本未来和贺阳真武的中文利索。一脸怯生生的摇了摇头：“不……不知……”
罗浮生未再为难，既来之则安之。跟着她走向后院的花园。
远远看到一处玻璃花房，上次来还并未有这地儿。想必是梨本一时兴起建来玩的。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梨本未来正弯腰在修剪一株兰花。
他推门而入，脸上作出宠溺的微笑。“未来，好兴致啊。”
梨本未来听到他的声音，直起腰来回头笑眯眯挽起他的手。“你来啦？”
“怎么约在这地方见面？”
“有个惊喜给你！”梨本未来故作神秘的笑。
“好了……”一个女孩从花架下捧着一束花站起身，看到面前突然出现的罗浮生，她一愣。
罗浮生亦是一惊，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都未来得及收回。若梦怎么会出现在梨本未来的花房里？罗浮生心下疑虑丛生，握紧了口袋里的拳头。
“是我叫林小姐过来帮我搭配玫瑰花的。”梨本未来从林若梦手中接过那一束花，递到罗浮生面前。“生日快乐！送你的生日礼物，这可是从拜占庭空运过来的黑玫瑰。整个上海只此一束。”
罗浮生怀中的黑玫瑰花色黑红厚重，花型精巧别致，闪烁着黑金丝绒般的光泽。上面撒着一层白色的闪粉，外面围着一圈蓝色妖姬。很是妖冶别致。
“光秃秃的黑玫瑰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就请林小姐过来帮我搭配一下。若梦可懂花了。你手里的这束花就出自她的手笔，怎么样？漂亮么？”
他根本不记得今天是他的生辰。他不喜欢过生辰，以往的生辰都是洪澜下一碗寿面给他就算过了。完全没想到梨本未来不知从哪知道他的生辰，来了这么一出。“漂亮，谢谢。”
“怎么样？我就说他会喜欢吧？”梨本未来高兴的挽着罗浮生的手看着林若梦。
【“若梦，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生日。我要送一束花给他，你帮我想想搭配什么颜色的玫瑰好？”梨本未来苦恼的拿出黑玫瑰给林若梦看。
“梨本你请我到府上就是为了这花？看来真的是很重要的人呢。男人吗？”林若梦笑着揶揄她。
自从上次花店一遇，梨本未来回宁园就建了这座玻璃花房。隔三差五请林若梦过来一聚，给花园提设计意见。
林若梦喜欢这座花房，也喜欢梨本未来的性子。一来二往，两人便熟络了起来。但因为她日本人的身份，林若梦对她始终心中留着一丝芥蒂。只是面上不显露出来。
“嗯。”梨本未来略带羞涩的点了点头。喜欢的情绪从眼底眉间满满的溢出来，女孩的心思，林若梦当然看的分明。
她没有再多问，只当是哪个日本青年才俊。“日本人生辰兴送花吗？”
“他不是日本人。”梨本未来摆弄着面前的兰草，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花架中挑选配花的林若梦搭话。
“嘶。”玫瑰刺扎进林若梦的手指里，血珠冒了出来。她放在口中吮吸。心中突然有种奇异的预感。
直到听到他推门而入的说话声。
果然是他。】
“原来今天是你的生辰啊。”林若梦惊讶自己开口的声音竟这般苦涩。“生辰快乐。”
“谢谢。”罗浮生低眸认真的看着怀里的黑玫瑰，很是宝贝的样子。也是。只此一束的黑玫瑰，怎么会不珍惜。
“浮生，你知道黑玫瑰的花语是什么吗？”梨本未来双手环住罗浮生的脖颈，姿势亲呢。见他摇头，她朱唇轻启，靠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你是恶魔，且为我所有。”
那姿势就像在亲吻，林若梦下意识别开了头。所以没看见罗浮生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殿下，钱帮主到大门口了。”花房门口有下人用日语通报。
梨本未来松开他。“钱阔海来了，我们去前厅吧。”
又同林若梦说。“我们去谈些事情。若梦可以坐在花房再玩一会，等事情处理完，我们一同去瀛满楼用午膳。”
瀛满楼顾名思义就是日本人在上海开的日式饭店，里面提供的都是日式料理。寿司，刺身一类。绝大多数时候只有日本人会去光顾。林若梦也吃不惯。
“你们忙，不必顾我。我先告辞了。饭下次再吃。”林若梦拿起花案上的小提包，就势要离开。
要谈的确实是紧要事，梨本未来也不再挽留。“那好吧。浮生，我们一同送林小姐一程。”
听这话，多像一家人啊。
罗浮生和梨本两人挽手走在前头，林若梦走在后头看着两人的背影，宛似一对璧人。
三人一同走到近大门处，见一穿着黑袍，留着八字胡的壮实男子走进来。
“钱帮主，您到了。我们正准备出来迎呢。”梨本未来看到钱阔海，松开了罗浮生的手迎上去。毕竟来做中调停的人，不好有太明显的偏向性。
看样子梨本未来是一时顾不上自己了，大门就在前面，林若梦决定先走一步。
突然她听到罗浮生的声音毫无感情的从身边传来，声音很小，但她听清楚了。他说。“不要再来。”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和她说话，回头看他，他却已经走向了另外两人。
调停的结果出乎意料的顺利，罗浮生愿意割出一半的烟馆给钱阔海打理，盈利五五分成。所有从红丸会进货的渠道必须继续掌握在罗浮生手里，不是洪帮，而是他个人。现在上海的码头都由侯力接管，他要求红丸会的货换个临近城市港口登陆。钱阔海也保证不再伤害洪帮弟子一根寒毛。
梨本未来拟了协议，一式三份。三人签字交换。
钱阔海起身同罗浮生握手。“后生，我已经看出来了。红正葆老了，洪帮的未来都是你的。”
罗浮生露出自负的笑容。“那是自然。”

第五十九章 并肩作战
罗浮生抱着一束黑玫瑰从宁园出来。不曾想，过了两个时辰，林家的轿车竟然还停在门口。林若梦端坐在车里看新电影的剧本。抬头看见了罗浮生走出来。
她下车朝他走来，刚想开口说话，被他一个眼神止住。宁园门口还有下人在，所以他只说了一句：“上车说。”
罗浮生将花放在前座，两人一同上了林家的车子。
“刚刚才听说今日是你的生辰，现准备的礼物，希望你喜欢。”她递给他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礼盒。
“其实我并没有过生辰的习惯。”罗浮生皱眉。
见她坚持，他才接过来，但并没有拆开，而是放在膝头。林若梦眼神一黯，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和梨本不要走太近了。”罗浮生突然没头没尾的说出一句。
“为什么？”她刚刚果然没有听错，但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理解，她要亲口听罗浮生说。
“对你没好处。”他的话里还是没什么温度，林若梦却偷偷别开头笑了。这个人城府深，对着她却没什么心眼子。
“你笑什么？”明明是很严肃的事情，罗浮生却见她在偷笑，忍不住皱眉。
“你不好奇我送你的礼物是什么吗？”林若梦盯着他手里的礼盒。
罗浮生这才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对羊皮影人。是上次他们在集市上，林若梦亲手搭配的一对男女将军影人。
“你送我这个做什么？”
“过了桥也未必是天涯，有可能是殊途同归。”林若梦看着他的眼睛，拿起那个女将军的影人。“巾帼何曾让须眉？”
罗浮生的眼神忽明忽暗，内心天人作战。他不清楚她到底知道多少事情。这些事情是否真的能让她参与进来？她母亲的事情她又究竟知不知道？如果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林若梦看出他的犹疑，慢条斯理的将影人放回了盒中。“有时候自以为是的保护是瞧不起人的另一种表达。你想清楚怎么回答我。”
半晌后，罗浮生终于跟司机报了个地名。“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车子径直开到了崇明村，这里的港口是整个上海最靠近入海口的地方。下车后罗浮生带她到岸边，碰到一个正在拉船的船夫。
“庞叔！”罗浮生朝着那个船夫挥一挥手。
庞叔看到他，捆好了手里的绳子朝他招手，一笑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褶子里全是海边的沙子。“生仔，你今天怎么来啦！”
庞叔是父亲年轻时的密友，小时候父亲经常带他到位于崇明村的庞叔家来玩。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这里，经常闹着不肯回去。
他在这里还有个秘密基地。
“庞叔，拿两套泳衣，两个水肺和护目镜给我。”他回头问她。“会游水吗？”
“嗯。”九岁红捡起她时就是在河中，怕她水性不好。所以从小就训练她水性。虽然她有些怕水，但却是会游水的。
庞叔带他们来到海边一间小木屋。指着屋里摆了一柜子的泳装给林若梦看。“这都是卖给来周边旅游的外国人，都是舶来品。款式好看，全新的。小姐放心穿。”
林若梦拎起一个只有三角裤那么大的粉色泳裤，脸色绯红的问罗浮生：“你要我穿这个游？”
“这个是法国最新款的分体泳装，穿上面的在这里。”庞叔见怪不怪的拿起像粉色内衣一样的上半部分，推荐给林若梦。
罗浮生只消看一眼，脸也红了，连说话都结巴了。“不……不是。你穿这个吧。”
他瞟到角落里一件黑色的连体泳装，该遮的地方都遮的严严实实。如蒙大赦。“这个好！换这个吧。”
林若梦哦了一声，拿着他选的泳装去了隔壁盥洗室。罗浮生就直接在屋子里把外套和上衣脱了，套上泳裤。
庞叔在旁边揶揄他。“你们年轻人怎么思想这么保守。现在都民国了。穿个泳装还扭扭捏捏的的。生仔，你真是没用！话说这是哪家的小姐啊？你连小洪澜都不肯带到这来的，居然带她来了。不一般哟。”
“她是林若梦。”
“姓林的？”庞叔噎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不会是那个林吧？”
林若梦已经从盥洗室走出来，还是有些别扭。一直在挠脖子，好像有什么东西硌着她。
罗浮生走到她后面，从她脖子里扯出两根带子，替她绑在脖子上。“这里要系着，防止泳衣在游的过程中掉下去。”
说完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两人的脸更红了。跟过电一样分开。
庞叔还在思考刚刚的问题，罗浮生已经拎起两个水肺和泳镜出去了。
他教她怎么穿装备，到水下怎么用水肺呼吸。林若梦这才想起问。“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一个秘密基地。”
“你怎么有那么多秘密基地？在千羽山顶你也这么说。”
“我就喜欢上山下海不行啊？你不想去就算了。”
“要去要去。你怎么这么小气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顶着嘴，好像好久没有这么轻松的说话了。
“扑通”一声，两人钻进了海里。罗浮生熟门熟路的往南边游去，林若梦跟在他后面。
海水的能见度低于10米，当下到20多米时光线已经开始变暗。林若梦有些害怕，小时候溺水的感觉又冒上来了。她扑腾着想上去。罗浮生从前面游回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两根手指头指着她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脸：看着我。
林若梦想起那个假面舞会上，他也是这么和她说：“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看着他的眼睛。他眼里的镇静让她也不再害怕。罗浮生见她情绪稳定下来，单手牵着她慢慢往更深处游去。
这时候突然一个巨大的阴影出现在面前，离的太近，看不清全部。只能看见局部的钢铁，黝黑而冷漠。
罗浮生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手电筒打开，光束射在这个庞然大物上。林若梦这才看清是一艘沉船。
他们慢慢从尾部进入沉船，一路游过去。手电筒所照之处，慢慢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锥形的光柱在全黑的舱室里面把水和所有物品都投射出奇妙的影子，偶尔能看到一只鱼静静地滑过不见，她目光所及之处的都是一层厚厚的沉泥和铁锈。
游到一处应该是货舱的地方，可以看见一箱箱木头货箱沉在舱里，木头都已经腐蚀。只可以依稀看见上面炭笔写的字，不像是中文。罗浮生手指敲了敲货箱，示意她留心看。
继续往前游去，他们到了客舱里，他们小心地穿过一个个房间，可以看见一些起了锈的铁床架子之类的东西。四处安静的吓人，是那种足以让你听清心跳声的死寂。林若梦在想会不会光束突然扫到一个死人，想着就心跳加速，快要跳出胸口，握着罗浮生的手就更紧了。罗浮生回头看她，她摇头表示没关系。好在一路游过去都没有碰到奇怪的东西。
偶尔听见“咯啦”一声，是螃蟹爬过铁床架子。珊瑚旁的蚌壳缓慢的一张一合，像是在和她说话一样。
林若梦慢慢放松下来，专心看风景。兴奋的拉着罗浮生左指一下，右指一下。脸上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最后游到接近前甲板的一个破洞，林若梦看见阳光从洞口投射下来一个眩目的光柱效果。就像是通向天堂的梯子，圣洁而让人心怀向往。
罗浮生带着她顺着光柱游出去，一路上她看清楚长满了整个前甲板的红珊瑚，直径都超过1米，是一片大的珊瑚群。无数不知名的五颜六色的鱼在自然光下反射出非常梦幻的颜色。这里就像另一个世界，一个传说里才有的世界。
以致于她破水而出的时候，竟有些依依不舍。
两人浮在水面上，林若梦摘掉了护目镜兴奋的拽着罗浮生。“你竟然知道这么漂亮的地方！”
罗浮生一边拖着她往岸上走，一边问她。“你知道刚刚那是什么吗？”
她摇了摇头。
“是一艘被击沉的英国的运鸦片商船。”
罗浮生回忆起来小时候，父亲第一次带他来这里看这艘船时的故事。
他的小腿上有一截毛笔长的疤痕，就是以前父亲第一次带他下水看这艘船时，被船上的废铁划伤的。
他那时候哭着说再也不要去那个鬼地方。父亲吼他。“这点小伤哭哭啼啼。你还是不是男子汉！”
“我本来就不是。”小浮生才不是什么讲道理的小孩，从小没有妈妈管束，跟着粗心的老爸生活，野的厉害。所以他哭的更厉害了。
父亲见威逼不成，就利诱。“我给你说一个故事吧。”
父亲告诉了他关于这艘船的故事：“将近一百年前的道光年间，清朝一位钦差大臣提出禁烟运动。这位大臣上表奏疏痛陈鸦片之害，道光帝深以为然。下令二十八省将军，总督，巡抚严查大烟。一经发现，全部销毁。这艘商船便是那时候要强行入港而被击沉的。”
林若梦听的认真，侧头问：“然后呢？”
小罗浮生也是这样问他父亲的。“然后呢？”
“然后须臾百年过去，现在已经民国了。当年那位大人提出的无烟国度并没有实现，鸦片侵蚀反而越来越严重，白银大量外流，国家积贫积弱，民不聊生。我们的历史在倒退。过不了多久，那些国家就会拿着鸦片换来的白银买来机枪大炮攻打我们，这扇国门以后要由我们这些男子汉守着。所以，浮生，你要不要和爸爸一起守着这扇国门？”
父亲当年是这么问他的。父亲书读的不多，却深谙国内政治形势。如果父亲不是那么早过世，现在应该会是他最好的战友。
“所以，若梦，我许不了你一个未来。我的未来已经许给了国家。”罗浮生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林若梦看他的目光却越来越柔。“我知道的。从你在宁园开的那一枪我就知道你在做什么。死掉的那个报社社长大肆鼓吹攘外必先安内，对日本奉行‘不抵抗’政策。那个十字会的副会长，将民众捐给军队打仗的钱昧在自己口袋里，还故意延误给前线战士送药。特科的那个负责人就更直接了，将南京政府的特务情报卖给了日本人，造成潜伏在日本军队里的情报人员损失惨重。如果我没猜错，他们都是你，或者说是洪帮暗杀的。”
“洪正葆是军统的人。”林若梦说出了最终结论。
负责在后方暗杀反动分子和叛徒，这就是国民党军统的一大任务。
“你……”罗浮生想过也许她可以猜到，但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么多。即便林道山身居要位，也不一定知道这么重要的情报。她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和你一起在守着这扇国门。”林若梦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第六十章 再回首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过生辰么？”罗浮生将手从她手心里抽出，看着她的眼神也逐渐变冷。
林若梦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突然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一直以为横亘他们中间的只是那些乱世之殇。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
“因为我的生辰也是我父亲的祭日。”
庞叔从木屋里出来，看见他们两并排坐在沙滩上。“生仔！阿诚摇电话过来找你。”
罗浮生孤身一人去宁园，傍晚不归。罗诚着了急，遣人去问。得知罗浮生早已经离开，还是坐着林家的车。辗转得到消息，他是来了庞叔这边。不过电话会追到这里，想必是有重要的事。
罗浮生就地撑了一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中的沙子。“你在这等我一下。如果不想等，也可以先离开。”
林若梦不知所以然的看着他。
罗浮生走向庞叔和他说了几句话，指了指林若梦。庞叔脸上流露出为难的表情。他拍了拍庞叔的肩，自己走向木屋去接电话。
庞叔走到林若梦身边。“林小姐，你知道生仔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生哥，你快回来！侯力在码头闹事。”电话那头罗诚火急火燎。
“他又不是第一次闹事，急什么？”
“不一样。这次他们强迫把洪帮主都请去了。说是码头被青帮砸了，还说你是勾连青帮的叛徒。洪帮主大为肝火，正四处寻你。你快回来！”
罗浮生挂了电话走出木屋的时候，沙滩上已经没有了林若梦的影子。庞叔回头看见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走了。”
罗浮生并不意外。“庞叔，要麻烦你送我回城一趟了。”
洪帮众人聚集在码头，洪正葆看着被打砸的场子，愤怒不已。
“岂有此理，青帮越来越不把我们洪帮放在眼里了！不但搞暗杀，居然在太岁头上动土，明着打到洪帮码头了！还伤了这么多弟兄。”
候力阴恻恻的在一边说：“帮主，依我看，青帮之所以如此猖獗，和帮内有人不作为有着直接关系。不仅不作为，更可能是胳膊肘往外拐。”
洪正葆怒目圆瞪：“谁？”
“虽然我不愿意这样说，怕伤了兄弟们的义气，但倘若少当家能把心思全都放在帮内，恐怕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吧？他一让再让，今天甚至直接在宁园和日本人签订合同割出一半的烟馆给青帮。这不仅打帮主您的脸，这已经是把我们的饭碗都拱手让人啊！”
站在洪正葆身后，胳膊上缠着绷带的罗诚义愤填膺。“候力！你不要血口喷人！”
“洪帮主，你是不是该好好给手下立立规矩？在帮内，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对我这个三当家直呼其名，算是大不敬吧？”
洪正葆瞪了罗诚一眼，训斥他：“没规矩的东西！”
罗诚忿忿的住嘴。侯力得到洪正葆的默许，扬手想要教训罗城一下。
一只手横空出现扼住了侯力的手腕，侯力呲牙咧嘴的痛叫，他才放开。“我的人就不劳侯叔教训了。”
“你到哪里去了？”洪正葆对他的黑手睁一只眼闭一眼，岔开了话题。侯力气的牙痒痒却不能说什么。
“回义父的话，我去了崇明村探望庞叔。”
洪正葆隔着人群看见站在远处的老庞，老庞转身走了，并没有和他打招呼。当年他和老庞，罗靖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罗靖的死，直到今天，老庞还在怪他。
洪正葆内心唏嘘，收回了目光。“罗浮生，侯叔说你和日本人还有钱阔海签订了秘密合同，割让洪帮利益给青帮。可有此事？”
“是。”侯力没想到罗浮生承认的这么爽快，总觉得有鬼。
罗诚心里着急。“大哥，不要什么罪都认在自己头上！”
“我此举正是遂了侯叔和众位叔伯的意啊。”
“别血口喷人。我何时让你这么做了？”
“侯叔和众叔伯为了烟馆关门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三番四次闹到洪宅请义夫作主。义夫近日身体欠佳，屡被滋扰，我于心不忍才出此下策。没错，我是割让了一半的烟馆给青帮，但只是经营权，盈利我们五五分成。烟馆在我们洪帮手里，被那些学生和报社的人盯着一直开不了张。只有青帮出面，才能转移注意力。利是薄了点，好歹开张了不是。何况这样还能中止两个帮派的流血斗争，一举两得。”
“胡说八道！如果钱阔海真有心与我们结盟。今天怎么会打伤我们洪帮这么多兄弟！”侯力指着码头上躺着的十几位兄弟，质问罗浮生。
罗浮生知道这些人一定不是钱阔海叫人打伤的，也不会是日本人。他们刚刚签了合同，马上就出尔反尔不是聪明人的做法。只有可能是侯力自己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想栽赃到钱阔海头上，挑起两边的斗争，更重要的是可以给他罗浮生扣帽子。
他扶起地上一位看上去伤情较轻的兄弟。“看清楚打你的人了吗？”
“是青帮的人。”
“你怎么这么确定是他们的人？”
那兄弟怯怯的看了一眼侯力，吞吞吐吐的回答。“因为我看到他们手臂上有青帮的纹身。”
“哦。那是他们没跑了。之前在酒楼袭击我的人，也是手臂上有纹身的，好大一条青龙。”
“是是是，就是青龙！我看清楚了，青色的一团好吓人。”
“咳咳。”侯力重重的咳了几声，提醒他不要再说了。
罗浮生笑了，拍拍手站起身来。“是嘛？我刚好像说错了，青帮的纹身是一只貔貅，白头金角，招财进宝。这么说打你们的一群有青龙纹身的不明人士，和青帮无关。”
洪正葆心里也猜到怎么回事，责备的瞪了侯力一眼，但并没有拆穿他，还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既然如此，是一场误会。便罢了。罗浮生，你擅自作这么大的主意，实在不像话。不下不为例，你好自为之！”
“是！义父。”
一旁的侯力冷笑的磨着牙齿，洪正葆已经对罗浮生心有不满。只要他再继续这么狂妄下去，下次一定能把他逐出洪帮。
锣鼓喧天，13名毕业的学员们齐聚一堂。军校的毕业典礼。
在众学员的见证下，教官亲自为许星程颁发了毕业证书，授予了他军官勋章。
许星程对着教官敬礼，转身，又对着学员们敬礼。
毕业后，许星程被暂派进了驻沪的十九路军。于十二月底回到了上海，按婚约时间，半个月后他就会和妹妹同时举行婚礼。
许瑞安和许星媛正在客厅里商议婚事细节，许星媛一脸难以掩盖的幸福。听到开门声，扭头看到许星程拿着包裹，已经进了家门。
“我回来了。”
“哥哥！”许星媛第一个扑过去，紧紧搂住许星程，随后互相打量起来。哥哥变黑变壮了，整个人看上去气质都不一样了。
“怎么回来不告诉我们一声。叫茂伯开车去接你。”许瑞安早就得到了军校里下属的报告，知道许星程表现出乎意料的好。心中对这个儿子刮目相看。
“我这么大人了。还怕丢？”许星程许久没看到妹妹，心情大好。“媛媛又变漂亮了，是不是爱情滋润的？”
“哪有？”许星媛矢口否认，但脸红已经出卖了她。林启凯对她确实是好的没话说，说是十佳男友也不为过。
许瑞安走过来，拍拍许星程肩膀。“你培训的结果，我已经收到了，我很意外，你居然没给我丢人。你在十九路军里先呆一段时间，争取立下军功。我再把你往你张世伯的军队里调，跟在首长身边，你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许星程还是有些反感许瑞安无论何时都那么直接的将名利权挂在嘴里的小人模样。“无论在哪里，我都会当好一个军人。”
许瑞安难得的没有反驳他。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清楚这个儿子终归跟自己是一路人。他只是更会伪装自己的心思，有时候将自己都骗倒。这样也好，或许将来他能成为比自己更加狠的人，卖了人还能让人帮他数钱。“这样，你回来先休息两天。过两天是你母亲的忌日，我们一起去扫个墓。”
“我不想去。”许星程脸上流露出排斥的情绪。父亲狠狠的踢打母亲的画面又一次出现在他脑海里。那时候许星媛年纪小也许没印象，他可记得分明。
就在母亲去世前一夜，她还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给他掖被角，亲吻了他的额头说晚安。第二天，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能说没就没了呢？
许星程不愿意去扫墓，这样就可以逃避母亲去世的事实。固执的相信母亲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看不到的地方。
“不想去也得去！我处理完公务从办公室直接过去，到时候让茂伯送你们去墓园。”
墓园里，墓碑成林，肃穆阴沉。许瑞安孤独一人站在其中，久久不动。
许瑞安轻轻拭去面前墓碑上的灰尘，上面刻着——爱妻刘淑贞之墓。看着刘淑贞年轻时的照片，许瑞安百感交集，似乎想起了很多过往。
“爸，久等了。”
许星媛拉着闷闷不乐的许星程来到许瑞安面前，把买好的花献在母亲的幕前。
许瑞安有些不快。“这么重要的事，之前就怎么会耽误这么久？
许星媛代替哥哥回答：“对不起。”
许瑞安见许星程一脸的伤心，也知道他是触景生情。
“你母亲的死，我又何尝不痛苦呢？不过，你们也不要过于悲伤了。过去发生的事已经无法改变，你们妈妈的去世是个意外，也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责任。人，总要向前看。我相信，你们的妈妈也不希望我们一直沉浸在这段阴影之中，对吗？”
许星程哼了一声，许星媛拉着他点点头。
许瑞安带许星媛和许星程一起祭拜刘淑贞。祭拜完毕，许瑞安把许星程叫到一边。
许瑞安看他脸色不好：“还在闷闷不乐？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这么情绪化？难道在军校里学的一切都忘光了吗？”
许星程摇摇头。
“我问你，看看这周围的一切，你看到了什么？”
“死亡，腐烂的气息，和整个上海滩一样，和我的生活一样。”他想到天婴，又想到自己的母亲。不禁哀叹道。“也许，生命中所有重要的女人，最终都会选择离我而去，这是我的宿命。”
“女人，从来不是我们男人生命中的全部。以后你可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为一些婆婆妈妈的小情小怨所困扰。告诉你，我在这里看到的，却是一派生机，是你的未来。”
许星程不解：“我的未来？”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男人的成功，就必须踏过很多人的尸体，我相信在军校，你应该已经初步体验了这感觉，但那只是一个开始。残酷的优胜劣汰，是这个世界的唯一真相。不管用什么手段，你只有活到最后，才有机会赢得全世界。”
许瑞安离开，留许星程自己一人看着眼前如林的墓碑，他似乎有所触动。
当天夜里，许瑞安独自提着钥匙，走进了许宅主楼的地下监狱。
他慢慢走进深处，堕入黑暗。
地下监狱里只有一间囚室。他打开大门，走进去，将门紧锁。
只见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只穿着白色的亵衣亵裤匍匐在稻草堆上。多年的不见天日让她皮肤接近透明的苍白，身上脸上却还有一块块淤青发紫，已经被折磨得面目全非。
见到许瑞安，女人啐了一口唾沫到她脸上。许瑞安还以颜色，一巴掌在她脸上留下一道五指印。两人这样互相折磨了十几年，不死不休。
很多时候，刘淑贞都想一死了之。但是这个恶魔竟然用孩子们来威胁她。她的第一次自杀，就让许瑞安把大儿子送上了战场，有去无回。
“你还剩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你要再试试吗？”
所以刘淑贞不人不鬼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期盼就是死之前还有机会再见儿女们一面。
许瑞安捏起她的脸：“如果夏安妮活到现在，应该就是你这个样子吧。”
是了，当初许瑞安会娶她回来不就是看中自己这张和夏安妮有几分相似的脸吗？出身小家碧玉的刘淑贞，二八年华时还曾庆幸过自己长得和大上海的电影皇后相似。而后的所有人生，她都在为这张脸买单。
许瑞安用手帕擦掉脸上的口水，随后扔进火中。烈焰下，露出了狰狞的微笑。

第六十一章 乱世浮生
世纪大婚前夕，上海滩发生了一件大事。
奉天事件后，国内抗日情绪高涨。上海的第一纺织大厂-三友纺织厂也不例外。它自发组织了多达四百人的抗日义勇军，每天上班前进行操练，誓要收复东北三省。在又一次日常操练中，来了五名日本僧人在厂门口挑衅，进而发生了冲突。
当然寡不敌众，一名日本僧人死亡，一名重伤。
此事在日本以及在华的日本人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僧人的地位在日本非常高，日本海军司令直接介入，并提出四项无理要求：公开道歉，严惩凶手，赔偿经济损失，取缔一切民间抗日组织。
军部负责人许瑞安是主张求和的，按照首长的话就是先安内才有基础去对外。而且上海各界支持他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但经济部的部长林道山却提出了反对意见。这件事有蹊跷，伤人的都是专业打手，不排除是日方自己请来混入中方滋事的。如果我们让步，不仅让国民寒心，更让这些日寇会得寸进尺。国家财政因为战争已经十分吃紧，怎么能拨款用于这种无理要求。
两个未来准亲家在这件事上针锋相对，并且默契的决定顺延婚期，直到事态平息。
事情还没有最后盖棺定论，数十名日侨青年同志会成员就按耐不住，趁夜放火焚烧了三友纺织厂，又砍死三名前来组织救火的工部局华人巡捕。
次日下午，贺阳真武煽动1200名日本侨民在文监师路集会，并沿北四川路游行，要求“讨公道”。途中走到靠近虬江路时，开始骚乱，袭击华人商店。爆发动乱。
事情发展至此，已经非常明显就是日方故意滋事。想要借口发起战争。
负责防卫上海的十九路军军长陈枢主张应战。许星程还在休假中，在家用早餐时听到了消息，气愤异常的摔了报纸。“小日本鬼子爬到头上了！我们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许瑞安看着儿子，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咖啡。“匹夫之勇。以委员长的意思，现在一定是不会发动战争的。随机应变吧。”
果不其然，南京政府误判了形势。以为日本为了做总攻已经集结了兵力才做挑衅，我方准备不足，贸然迎战必然溃不成军。于是急电上海市长：“我方应以保全上海经济中心为前提，对日方要求只有采取和缓态度。应立即召集各界婉为解说，万不能发生冲突，致使沪市受暴力夺取。”
“钱帮主，你该做点事了。”美高美，罗浮生坐在皮椅里，修长的双腿搭在桌上。一只手执着电话听筒，另一只手还握着玻璃酒杯。
“我不是贪生怕死，杀日寇我愿意第一个冲在前面。但青帮这么多兄弟跟着我。这次我们青帮一跳出来，就彻底和日本人撕破脸皮了。稍有不慎整个青帮都要覆灭。罗浮生，你真的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在诱我入局？”
罗浮生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你青帮出多少人，我洪帮就出多少人。包括我罗浮生。但全要以你青帮的名义。想想现在民众对国民政府的反应，你出师正义，一呼百应，还怕什么。”
“那你图什么？如果事情真像你所说，那青帮取代洪帮在上海的地位指日可待。”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守住这个国门才有资格谈什么平分天下。”
罗浮生这番话让钱阔海颇有些相看的意思。上次在车上，他说要与他联手对抗日本人，他只是且行且看的态度。这个年轻人到底还是作出了几分样子。“你义父知道此事吗？”
“他不知情。”这些计划罗浮生确实没有和洪正葆商量过。但他相信义父一定会猜到他的意图。这时候不将他牵扯进来，是最好的保全。
“你小子倒挺大胆。你放心，我钱阔海也是个讲道义的人。有朝一日，光复中华，我一定会将你今日所做之事公之于众，还你一个清白。”
“都是虚名而已。”罗浮生说完，挂了电话。叫了罗诚进来。“阿诚啊，你跟了我多久了？”
“哥，干嘛突然问这种话？谁还记得这么清。十几年吧。”
“是十三年。”罗浮生叹了一口气。“如果我让你脱离洪帮，你会不会愿意？”
“什么！”罗诚惊讶不已。“大哥，你想做什么？”
“不只你一个。把所有美高美的手下，还有洪帮里你信的过的人全都带走。去投靠钱阔海。”
罗诚彻底懵了。要说罗浮生会背叛洪帮，他绝不相信。但现在这么做，不是背叛又是什么？他沉吟半晌。“能给我个理由吗？”
“暂时还不能说，但做的绝对是对得起天地良心的事。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找其他人。我知道你从小在洪帮长大，这也很为难你。”
“我是你和罗叔从街上捡回来的。既然大哥说这事对得起天地良心，我一定照办！你说吧。具体怎么做？”
“明日上海市长会宣布接受日方提出的四项要求。青帮会趁此时机攻击塘沽路上的日侨同志青年会。我要你煽动洪帮的兄弟一起加入，但绝不能透露出是我或者洪爷的意思。一切都是你们自己的爱国意识，并且要透露出为了此事与洪帮决裂的意思。”
“这……”罗浮生的话里信息量太大，罗诚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这些消息不都是政府内部情报吗？大哥你怎么会知道？”
“不要过问太多。知道的越多越危险。照做就行。”
果不其然，第二日中午，上海市长吴方通过电台宣布了“和解”协议。当天下午，青帮发起进攻。纠集了超过三千人围堵了日侨同志青年会。罗浮生亦伪装埋伏在其中。
高级西餐厅，黄兴晗和林若梦同桌而坐。
前阵子他们一同出演的新电影《双蝶》上映。电影里，洪澜与林若梦出演一对同胞姐妹，爱上了同一个男人（黄兴晗饰）。
林若梦饰演的小蝶将少女思念情郎，又顾念姐妹情深的纠结演绎的活灵活现。在电影里大放异彩，和洪澜都成为了上海炙手可热的女明星。也和黄兴晗成了兴趣相投的朋友。
洪澜因为婚事，宣布婚后隐退。这部电影也许就是她们二人最后一次合作。
洪澜不时会约她出去喝东西聊聊心中苦闷。她还是无法接受要嫁给许星程的事实，但那晚在酒店发生的事，让她也没有立场再去折腾。只能认了命，等着战事平息一些就嫁为人妇。
而林若梦因为那天在崇明村知道的事，心中烦闷更加，还无人能倾诉。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孩都宛如打焉了卷了边的玫瑰。
黄兴晗搅拌着面前的沙拉，问林若梦：“还在闷闷不乐？”
林若梦叹气，勉强挽起了一个笑容。
“你要知道，如果换成其他女孩，能和我同桌吃饭，还是我主动邀请的，她的脸上，一定不会是你现在这副表情。”黄兴晗故意逗她。
“对不起，我是不是扫了你的兴了？我都说不要来了。”
黄兴晗把拌好的沙拉放到林若梦面前，又把她面前没动的那份拿到面前来弄。“怎么会扫兴？能和林小姐一起吃饭，是我黄兴晗的荣幸。”
“是我的荣幸才对。我听导演说是你一直向他推荐我，小蝶这个角色才会落到我头上。其实，说起这个，我一直很好奇。当初，我和你仅仅算是一面之缘，你为什么会推荐我来出演呢？”
“因为你的眼神。”
“眼神？”
“和这个污浊时代不一样的眼神，清澈、充满希望和力量。在你的眼里，似乎能读出未来、看到明天。”
林若梦轻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黄兴晗动情地拉住天婴的手。“你没有发觉自己身上蕴含着的那种催人深醒的力量。这种力量比枪炮更强大。而我们每一个成员身上无一例外都是承载、传播这种力量的载体。”
林若梦把手抽回来。“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是最好的搭档。你刚刚的话很打动我，我记得上一次听到这样让人振奋人心的话，还是很久以前。但可惜，当初那个引领我的人，已经变了，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面对她明确的拒绝，黄兴晗也不尴尬。用餐巾擦了擦手。“正因为这个时代是迷茫的，很多人都在变。所以，我们才更需要有强大的内心，以不变应万变。我们能做的事比你想象的更多。”
此时，服务生上菜，每个人面前都摆放上一份牛排。
“不好意思，可不可以上一份筷子，刀叉实在用不习惯。对不起，见笑了。”林若梦把刀叉放到服务生的托盘上。蓦地想起罗浮生抓起包子往嘴里塞的样子，那么自在。他说中国人就该有个中国人的样子，学什么洋鬼子那一套。
“没关系。在我面前，你怎么开心怎么来。但在其他人面前，你就需要拿捏好程度。就像这牛排，煎的时候需要拿捏好火候和分寸。演戏，也是同样的道理。煎成九分熟，就显得过于老练，太油滑，矫揉造作，不讨喜。而煎成一分熟，又会显得过于稚嫩，青涩，吃多了会闹肚子的。
“所以，对于我们来说，几分熟才最合适呢？”
“五分熟，介于成熟和青涩之间。最高级的表演，应该是看不出在表演，流淌在生活的每一个瞬间，将真实的我暂时忘却，投入你生活中需要扮演的角色，把生活演成一部戏。当有一天，你可以熟练地用刀叉去吃牛排，并不是说你一定喜欢这种方式，而是你已经学会了如何去表演，伪装成另外一种人。这便是我们要做的事。”
林若梦表示受教，黄兴晗起身欠身去洗手间。
林若梦的筷子在沙拉里无意识的挑来挑去，突然一个人坐到了她对面。她还在想黄兴晗怎么回来的怎么快，抬头看见的却是面色苍白的罗浮生。
罗浮生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嘴唇上有了点血色。黄兴晗的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椅子靠背上。他直接拿过穿上，手在桌下扣起了西装的扣子，掩住小腹上那被血沁透的衬衣马甲。
“罗……”林若梦刚想开口，大门口突然一片混乱。几个日本军人冲进了酒店，环顾四周朝天开了一枪，用蹩脚的中文说：“谁看到匪徒跑进来？”
林若梦此时还不知道外面爆发的冲突，但也知道这些日本人是冲着罗浮生来的。桌边有几滴血，是刚刚罗浮生跑进来时留下的。林若梦趁这几个日本人还没看见，拿出了一个演员应有的素养，淡定的假装餐巾掉到地上。弯下腰飞快擦掉了那几滴血。
林若梦刚把餐巾塞进手包里，就感到一个冰冷的东西指着她的太阳穴。“你在干什么？刚刚藏了什么东西进包里，拿出来。”
罗浮生一拍桌子要站起来，只要他一起身伤口就掩不住了。林若梦巧笑的格开那日本兵的枪口。“军爷，小心些。我胆子小惊不得吓。”
她从包中抽出一张林公馆的身份证明递过去。这年头乱，为了怕误伤，有头有脸的大户都会有自己家门的证明。走出去，人不一定认得这张脸，但一定认这张证。
“林公馆的小姐？”日本兵看了一眼，悻悻的把证明还给他。但眼睛还是盯着罗浮生。
“我和朋友坐在这里用餐，一下午了，没有什么奇怪的人进来。这里可是高级法国餐厅。您看看这身边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您刚刚那样贸然开枪，伤了谁可都不好交代啊！”
“八嘎。我怎么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教！你们这群中国猪在外面闹事，伤我们这么多侨民。每个都要搜身检查！”
林若梦说的没错，这个餐厅里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人。谁能受得了他这般挑衅。坐在他们后面那一桌一个四方脸的男人腾的站起身来。
日本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砰砰三声枪响。那个男人手都没抖一下，三个日本兵就已经倒在地上血流了满地。
“清理干净。不要打扰大家用餐。”他身边几个男人听令，行了个军礼。迅速将尸体拖了出去，地板上的血迹也拖的干干净净。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林若梦一下子见到三个日本人死在眼前，心神震动。强稳心神朝那个四方脸男人走过去。“谢谢这位先生出手相助。林若梦，未请教恩人大名。”
“林道山的女儿？”男人用餐巾抹了抹嘴，伸出手回握了一下，手劲很大。“比你老子长得漂亮多了。幸会。十九军陈枢。”
“陈将军？久仰大名。外面局势似乎出了问题，您要不要去看看？”
“真是，狗，日的小日本。饭都不让人好好吃一顿。”这位陈将军是真性情的人。快扒了几口饭，提枪往外走。“再会。林小姐，好好照顾你那位朋友。”
林若梦回头发现罗浮生趴倒在桌子上。黄兴晗已经回来，皱眉看着他。
为了不引起人注意。林若梦故作轻松笑着搀起已经昏迷的罗浮生。“黄大哥，我朋友喝多了。麻烦你帮我扶一把。”
黄兴晗搭了把手，把罗浮生扶上了他的车。

第六十二章 血色浪漫
带着罗浮生不方便回林公馆，林若梦央黄兴晗出手相助。黄兴晗犹豫了一下，同意了。车子开去了黄兴晗自己买的一栋小洋楼。
管事的王妈见黄兴晗扶了个浑身是血的人进来，吓得不轻。赶紧把门带上。“少爷，你怎么招了个这么大的目标回来？我听说塘沽路那边出大事了，日本人现在盯的很紧。小心把您也暴露了。”
林若梦抿了抿唇，她知道黄兴晗是组织派在上海的重要人物。刚刚自己提出这个要求确实有些任性。黄兴晗如果被掀了，对整个上海的革命组织都是重大损失。但她着实不能眼睁睁看着罗浮生这样子不管。
“王妈，我有分寸。你去准备些医用品拿上来。再烧壶热水，备两件干净衣裳。”黄兴晗刚在酒店目睹了一切，虽然不知道罗浮生真实身份究竟是哪条道上的。但目前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日本人。他理应出手相助。
黄兴晗取下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将他扶上客房的床上。没有外套的遮挡，小腹上的一大片血迹显露无疑。因为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衬衣都被血痂粘在伤口上脱不下来，硬扯会少块皮。
“是枪伤。若梦，你去书案上拿把剪子过来给我。”
林若梦小跑着递上剪子，黄兴晗将伤口周围的衬衣绞烂，再沁湿衬衣慢慢揭开那一片衬衣。尽管动作已经十分轻柔，罗浮生还是痛的打颤，悠悠转醒过来。
“若梦……”
“是我。”林若梦握住他颤抖的手，看向黄兴晗。“这么严重的伤要不要送医院？我们都不是专业医生。要是许星程在就好了……”
“枪伤不是一般的伤，这个时间当口送去医院等于直接告诉日本人他参与了闹事。我原先也处理过枪伤，不要太担心。”黄兴晗安抚道。
王妈将黄兴晗要的东西都端了上来，无意中看到那血淋淋的伤口。长叹了一句：“哎哟。这造的什么孽哦。”
一句话就把林若梦的眼泪珠子给引了下来。
黄兴晗看了她一眼，心中对林若梦的感情有了几分猜想。“王妈，你去门口守着，留意外面有没有什么异动。”
“好嘞。”王妈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出去。
黄兴晗和林若梦都用热水净了手。“我这里没有麻醉剂，你忍着点。”
罗浮生虚弱的点了点头，林若梦于心不忍，将自己的手帕折成长条状让他咬着。
罗浮生本想说不用，看她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还是顺从的衔住了手帕。
黄兴晗将碘酒倒在伤口上给周边消毒，罗浮生咬着手帕，脖子拼命向后仰，腹肌绷的铁紧，硬是咬着牙没发出声音。
“待会我挖子弹的时候，你按住他的肩膀别让他乱动。要不我找两根绳子来绑在床头？”
林若梦不想让他平白再遭罪。“不用，我有力气。”
她的手从罗浮生的颈后穿过，调整了一个使得上劲的姿势按住他的肩膀。
黄兴晗用酒精给小刀消过毒，子弹埋的比较深，肉眼看不到。他比划着大概位置，对林若梦使了个眼色。“按住了。”
“唔……”刀子剜进肉里，深红的鲜血争先恐后的从伤口流出来，渗进身下的床单。林若梦感觉到她手下的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喉头滚动着暗哑的呻，吟声，口中的手帕都染红了。罗浮生不敢乱动，怕伤到若梦，手指抠进床头的栏杆里，指甲里都是木屑。
林若梦偏了一下手肘，将他的头埋在自己臂弯中，不让他去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罗浮生埋在她肩上，竭力忍住阵阵锐痛，只极轻的闷哼了一声。
刀子割开了周边的血肉，终于露出了子弹的头。黄兴晗放下小刀，拿起镊子伸进肉里。血液湿滑，总是夹不稳那小小的弹头。
罗浮生脸色已经惨白，额间的碎发被冷汗打湿粘在额头上。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晕过去。黄兴晗也有些紧张，心一横，镊子直插进去夹住了整个弹头。
“呃啊……嗯……”罗浮生咬紧手帕，身体不自觉的向前一俯。眼睁睁看着镊子夹出一颗子弹丢在盘中。他眼前一阵发黑，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血腥气。林若梦只希望他能就此晕过去，还可少受点罪。
黄兴晗却嘱咐道：“别让他睡。现在晕过去很危险。我去换盆水。”
“浮生，你醒醒。你不是最喜欢听我唱戏了吗？我给你唱戏。”恍惚间，罗浮生觉得有一只手在轻抚他的脸，很温柔，很舒服。然后他听到带着哭腔不成调的咿咿呀呀声。
他口中含着的手帕掉在一边，已经全部被鲜血染红。头微垂着，干裂的唇瓣勉强勾起一个弧度。“好难听啊。”
林若梦破涕为笑，想要打他，又不忍真的下手。“难听也要唱。唱到你可以爬起来堵住我的嘴。”
“像这样么？”罗浮生歪倒在她肩膀上的头微微扬起就对上了她的唇。她瞬间感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唇间，他的眼里有坏笑。林若梦呆了，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他的头又无力的靠回了她肩上，柔软的碎发蹭的她脖子痒痒的。
她如梦初醒，触电一般抽出了手，他的头跌倒软枕上嘶的抽了一口凉气。
刚刚打了盆水进来的黄兴晗看着脸通红的林若梦不明所以。“伤口还要缝针呢。别乱动。”
林若梦这才别扭的坐回床边按住他的手。虽然他已经闭上眼睛，但那坏笑的唇角还定格着。林若梦突然有一种笃定，他一定不会有事。所谓祸害遗千年，说的就是这种人。
冰冷的针线游走在肌肤上，就像被蚂蚁一下下噬咬。蹿出点点血珠马上又被白线吸进去了，并不十分疼。但体内有种奇异的感觉，又冷又热，浑身无力的很。又谨记着林若梦要他别睡的嘱咐。便紧咬着牙，唇抿成一条直线，艰难的喘息着。
终于缝合完毕，黄兴晗亦是一手血污。“床头有消炎药，你喂他吃下就可让他好好休息了。”
喂他服过药后，他马上就陷入了昏沉的睡眠。额头烧的滚烫，身体还会间歇的颤一下，想必是伤口太痛。
林若梦怕他睡的不舒服，用干净的清水拭了帕子，小心翼翼的替他将脸上的血污和伪装的痕迹都擦掉，露出原本白净俊朗的脸庞，玉阎罗真不是白叫的呀。
有些甜蜜的心思还未散开，忽又想起了那日在海边庞叔同她说的话。
【“你知道他爹是怎么死的吗？”
“是被你爹开枪射杀的，因为林道山认为是罗靖杀害了你母亲，所以对他痛下杀手。但我绝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旁的人或许不知，但罗靖和夏安妮之间的情义我是再清楚不过的。他宁可自己伤的千疮百孔，都不会动你娘一根汗毛。那劳什子洪正葆还说什么是他们亲眼所见。当初说好的三兄弟齐上阵，他竟眼睁睁看着林道山杀了罗靖。可怜浮生这孩子当时也在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哦。对了。我倒忘了，你当时也是在的。他们说你是受了惊吓自己跑走失踪了。这些年林道山一直在找你。听说过去那些事你都忘了？”
林若梦讷讷的点了点头，总觉得在听别人的故事。“您刚刚说，我娘和罗叔叔之间的情义是指？”
林若梦回到林家所听所闻皆是母亲在世时，父亲对她是多么宠爱有加，甚至为了娘差点要和嫡母王氏和离。后来母亲意外离世，父亲伤心欲绝，再未婚娶。这般鹣鲽情深，母亲怎么可能心里还有另一个人？
“罗靖和你娘相识于微时，如果不是她执意要追求什么梦想，成为电影明星引得各路男人竞相追捧。他们早就该成婚了。后来罗靖，我和洪正葆成立了洪帮。那时正是我们三兄弟年少意气风发之时，洪正葆为了你娘同罗靖生了嫌隙，几乎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我也退出了洪帮隐居在这崇明村。你娘也是豪情女子，二话不说嫁给了那时候还是个经济司小科长的林道山。绝了两人的心，也让他们重修于好。但我知道她心中还是记挂着罗靖的，否则你怎么会叫若梦……”
浮生若梦，多么美的名字。却是娘亲与另一个男人的约定。
林若梦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原来她所认为的真相只是真相的冰山一角。她与罗浮生之间横亘的是杀父杀母之仇。难怪他愿此生不复相见。】
林若梦甩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丢开，端起一盆已经被染成粉红色的脏水走下楼去。
老房子的木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黄兴晗抬头看去。
“能借你家厨房一用吗？”林若梦将手中的铜盆交给王妈。
一番折腾后，黄兴晗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正在吃王妈准备的晚餐。“这里有现成的，一起吃点吧！”
“不了。我熬些粥。他睡醒后只能进流食。”
王妈领着林若梦走去厨房，留黄兴晗坐在餐厅里若有所思的看着楼上。
半个时辰后，林若梦端着一碗红枣粥出来。白糯的稀饭上点缀着几颗山东大红枣，煞是好看。“厨房里还有一大锅，你喜欢的话也可以喝一点。”
她端着粥推开房门，笑容却凝固在嘴边。床上已经空了，被子掀开，二楼的白窗帘在微风中飘扬着。
除了床上未干的血迹和地上那件血迹斑斑的衣服。没有他来过的痕迹。
林若梦走到床边，放下手中的粥碗。拾起落在枕边那条被血染红的白手帕，揣进了怀里。
这个人不清醒的时候，放肆的很。一醒来，就知道逃……
胆小鬼。

第六十三章 醋意横生
青帮发起的这次起义让日军找到了借口出兵攻打上海，也迫使原打算息事宁人的南京政府不得不下令迎战。史称一.二八事变。
陈枢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十九军当即予以了猛烈的还击。在援军未至之前，召集全员顽强抗击日军的进攻，以集束手榴弹对付日军的装甲车，组织敢死队以潜伏手段炸毁敌装甲车，坚守每一阵地，并在炮火掩护下适时向敌实施反击，打退了日军的连续进攻。
战争一直持续到五月，终于在上海签订了淞沪停战协议。日军在淞沪一战中遭到重创，挫了他们的锐气，也暂时消停了下来。
青帮借此一役声名大噪，在上海大有压倒洪帮之势。许星程也因为在十九军参战立下二等军功，负伤光荣回归。婚事这才再次提上议程。
总之那一段时间，整个大上海都沉浸在一派扬眉吐气的喜庆中。
罗浮生拉开窗帘，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繁荣。刚刚立夏，有些市民已经迫不及待的换上清爽的夏装。好似从此以后，便是一片阳光灿烂。
他放下了窗帘，隐到黑暗中。身后有一女子单翘着一只腿，坐在他的书桌台案上，巧笑倩兮。“中国人有时候真让我刮目相看。”
罗浮生满上一杯威士忌，递给她。“那是他们太愚蠢，看不清形势。”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开心。你却好像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你不为你们国家高兴吗？”
“我和你是一条船上的。每天被自己的同胞喊打喊杀，连我曾经最好的兄弟都离开了我。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也是。不过你还有我。”梨本未来饮了一口酒。“你猜，钱阔海会来吗？”
“不会。我们当初的协议已经形同虚设，以现在的形势，他不用再惧怕红丸会的势力。”
“我也猜他不会。所以我准备了些礼物给他。”梨本未来眼里有残忍的神色一闪而过。
约定好的午时一过，钱阔海的桌子上躺着一只锦盒，里面是一只孩子的手。钱阔海的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捏作拳不停的颤抖。
他决定来上海时，这个孩子还在他母亲的肚子里。钱阔海不愿他卷入这些血腥的事情中来，一直偷偷将他藏在乡下。没想到还是被红丸会的人找了出来。
“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梨本未来朝罗浮生举杯，身体渐渐向他怀里倾斜，寻找着他的唇。罗浮生脑中闪过那个血吻，下意识别开了头。
“你知道我当初送你的黑玫瑰还有另一个花语是什么吗？”梨本未来直起身子来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是臣服于她的，无论什么事他都做的天衣无缝。连舅舅贺阳都说罗浮生是日本人最好的朋友。但她始终不觉得他属于她，这是一种女人的直觉。
“爱你，愿为你付出所有。”梨本未来自问自答，并从手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浮生。不管我是哪国人，我只是个女人。求的是一心一意的爱情。如果你能许我一个家，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这是天长节阅兵庆典的安排，白川义会参加此次阅兵。”
天长节是日本为了庆祝天皇生日的节日，此次阅兵典礼由贺阳真武负责筹划。白川义是日军海军陆战队的总司令，必然会参加。如果这份情报属实，价值不言而喻。
没想到罗浮生接过来，直接放到烛火上烧着，火焰燃起烟灰撒了一地。“那个百川什么的，与我何干？”
梨本未来眯着眼睛打量他，似乎是在试探他的真心。
“你知道为什么大家很容易喜欢上你，却很难爱上你吗？”罗浮生反问她。
“大家包括你吗？”
“嗯。”
“那我便听一听是为什么？”她也只在乎他的想法。
“因为你总在不停的试探男人。神秘感是男人最后的一块遮羞布，非要扯掉就没意思了。”
“有道理。可是你一丝不挂的样子我也喜欢。”梨本未来总是极尽挑逗之能，在言语上占他的便宜。她说着话突然脸部抽搐了一下，然后全身都开始发抖。
罗浮生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借你地方用一下。”梨本未来哆哆嗦嗦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有一小瓶粉红色的药水。她一口喝尽，躺在套间的贵妃椅上，抽搐慢慢消失。她脸上出现兴奋的状态。“没算好时间，见笑了。”
“这是什么？”罗浮生拿起倒在一边的瓶子。
“咳嗽水。美国新型毒品之一。你知道鸦片中让人上瘾的部分是吗啡和可待因，这玩意儿里头就有可待因，微量，不伤身体又能有鸦片的效果。它是我们红丸会未来的主打商品，一定能在中国大火起来！”
是药三分毒，别说还是鸦片提取物。罗浮生才不相信什么没毒的鬼话。咳嗽水既是毒品又是药品，将来进口管理更难。红丸会的主意倒是打得好。
见他面色阴晴不定。梨本未来奇怪的歪着头问他。“你自己开大烟馆的，不抽大烟？”
“偶尔也抽的。只是没见过这种新鲜玩意儿。”罗浮生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宁园还有更多好货。下次让你来试试。”梨本未来兴奋的手舞足蹈，甚至哼起了歌。看来是药效上来了。
下人冲进来时，梨本未来还在云里雾里。“少当家，烟馆着火了。码头上有几艘大货船也起火了，兄弟们都赶过去了。但火势太大，估计是救不回。”
“怎么会这样？着火的货船是哪家的？烟馆又是哪几家？”
下人小心翼翼打量了一眼贵妃椅上的梨本未来。“烟馆是您交给青帮打理的那几家，船是红丸会的。昨晚到的，货还没有来得及卸下来呢。”
梨本未来从贵妃椅上腾的坐起。这是青帮赤裸裸的反击，真是翅膀硬了，都忘了养大他的主子是谁。“我先走一步。”
梨本未来走出美高美，罗浮生坐回桌前，从书桌夹缝里抽出那个完好无损的信封。地上的燃烧灰尘还聚在脚边。一个障眼法而已，就骗倒了她。这一把火只是个开始。
“帮主，少当家还在休息。”
套间的门被一脚踹开，罗浮生将信封飞快塞进了衣袖中。
洪正葆带着侯力和一帮兄弟冲了进来。“罗浮生，你在搞什么鬼！”
侯力拎起贵妃椅上梨本未来落下来的披肩，放在鼻尖嗅了一下。“啧啧啧。高级香水，少当家好福气啊。日本公主殿下都投怀送抱。”
洪正葆脸色铁青。“我刚刚看到红丸会的车子从美高美开出去。是那个劳什子日本公主吗？”
“是。”罗浮生颔首。
“浮生，我从小怎么教你的！做人要有气节。日本人现在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你现在这般亲近他们，和汉奸走狗有什么区别？”
“识时务者为俊杰。义父，我这么做是为了保全洪帮。”罗浮山回得坦然。
“瞧瞧我们少当家，当走狗都当的这么理直气壮。大家学着点。”侯力双手上扬，招呼着所有兄弟看过来。
“浮生，虽然我们和青帮一贯水火不容。但塘沽路那件事，人家做的硬气！所以当时洪帮从你手下走了一千多子弟去自愿投靠青帮，我一句话都没说，没有责怪你。这是我们中国人的气节！今天你们找钱阔海谈判，人家没来。你们就找人砍了人家儿子的手。逼得他烧了洪帮的烟馆。这还是人做的事吗？洪帮这么大损失，这笔账算谁头上？”
“算我头上。”罗浮生跪下来。“义父想怎么惩罚，我都认。”
洪正葆一脚踹在他的肩上，将他踢翻在地。“惩罚？你现在不仅仅是让洪帮赔一点钱。你赔进去的是整个洪帮的名声。我们要跟着你被老百姓指着鼻子骂，遗臭万年！”
罗浮生被踹这一脚，腹部本就没长好的伤口挣开来，一阵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扶着地板重新跪好，头贴在地面上。“浮生辜负义父多年养育之恩。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自愿脱离洪帮。从此与洪帮两不相干，生死无由。”
说完向他磕了三个响头。
“你！”洪正葆被气的胸口发痛。侯力在一旁看戏看的十分爽利。
“少当家爽快人。这美高美好像也是我们洪帮的产业。既然少……哦不，罗先生不再是洪帮少当家，是不是该收拾收拾了，另谋出处？想必梨本殿下那是十分欢迎你的。”
侯力见洪正葆并无异议，便越加放肆起来。“来人。监督这位罗先生收拾好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请出美高美。”
罗诚不在了，连个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霜姐她们隔得远远的看着，想帮忙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罗浮生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黑色风衣和怀里的枪，径直朝门外走。
“罗浮生！”洪正葆突然出声，他回头。义父眼中有浊泪。“你，好自为之！”
【你好生珍重！】
罗浮生又回头向他鞠了一躬。“洪帮主，保重身体。”
他一路漫无目的的在城中游荡，直到确认无人跟踪。才进了城东的天主教堂，在教堂的耶稣像下放了一朵野雏菊，然后走进了教堂后的一间小屋。
罗浮生坐下来，低头才看见自己衣服上有血渗出来。他按住小腹，起身在房里翻找了一下。只找出了一盒针线，虽然不是医用的，也可以应会急。
他掀起衣物，咬在嘴里。自己穿针引线，重新缝了伤口。
林若梦进来时就见到他趴在桌子上，好像睡着了一样。其实他只是没力气，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他没想到来接头的人是林若梦，他们彼此都沉默了一下。罗浮生才想起此次前来的目的，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林若梦见他指尖有血，心头一颤。“怎么又受伤了？”
“没有。上次的伤口裂开了。我刚刚已经自己缝好了，不要担心。”罗浮生露出衣服上那一块已经凝固的血迹。林若梦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开始看信里的内容。
信里是天长节的庆典时间安排，和阅兵典礼的座次表。
“消息属实吗？”
“不确定。我从梨本未来那里得到的，需要你们再去进一步调查。”
“嚯。她对你倒是死心塌地。”林若梦自己不觉话中带了多少醋意。
“她只是为了试探我而已。”明明不需要解释的，却还是不自觉的多说了一句。一个没有立场吃醋，一个没有立场解释，却都做了。气氛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对了。以后有消息，不要再找人去美高美通知我。我已经脱离洪帮了。”
“什么！那你以后在哪落脚？”林若梦着急之情溢于言表，她轻咳了一下平静下来。“我的意思是，以后有任务我怎么通知你？”
“去宁园。”
林若梦猛的抬头盯住他，两厢对望，并不光亮的小房间里，火花四射。

第六十四章 新的阴谋
写着“林氏大小姐林若梦新电影巡礼”的横幅高高悬挂在大堂上空。
林启凯站在台上代表林家发言：“感谢各位百忙之中赏光亲自到来。相信这段时间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们林家的掌上明珠林若梦自小走失后，于近日终于重新回到了我们的家庭，而更令我们开心的是，若梦靠着她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一颗闪耀影坛的新星。若梦重新回归家庭，让我的父亲林道山先生十分感恩……”
林启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坐在第一排林道山起身鞠躬致意，全场响起掌声。
“因此这一次我们林氏决定投资以我妹妹林若梦的人生故事为蓝本而创作的新电影《沧海遗珠》，而电影票房的全部收入将捐给育婴堂等慈善机构，表达我们全家的感激之情，用我们的一点爱心为社会公益做一点事情。”
全场再次响起掌声，林道山和许瑞安相视一笑。而许星媛从始至终眼神就没有离开过台上的林启凯。
和黄兴晗坐在一处的林若梦显得很不在状态，有点出神，愣愣地看着许星媛在盯着林启凯看，想起自己和罗浮生。
林道山看着女儿的不在状态，心中有所计较。这段日子，若梦和这个奶油小生黄兴晗走得太近了些。虽说两人有工作上的合作无可厚非，但私下还经常约出去私会就有些不像样子了。
这个黄兴晗不是不好，自己在上海滩闯出一片天地，大上海不少太太小姐对他青睐有加。但在林道山眼里，总觉得谁都配不上自家女儿。
林启凯走下台朝盛装打扮的许星媛走了过去，自然的挽起她的手。许星媛的笑颜便更深了一分，看在林若梦眼里有些心酸。
自从林若梦回到林家后，见的最多的就是许星媛。哥哥事忙，总是拜托她陪着许星媛。她们便一同去画展，去听戏，有时候许星媛还会陪着她去影棚拍戏。一来二去，两人性情相投，便成了最好的朋友。
她是顶喜欢这个嫂嫂的，许星媛和她年岁相同，却比她要单纯天真的多。是个真正养在深闺心思单纯的大小姐。对谁好那都是真心实意的。
最重要的是，她是真的爱自己的哥哥。可惜哥哥这个未婚夫的角色扮演的再好，也终究是演戏。因为他看许星媛的眼神和看自己一样，只是当她是个妹妹。林若梦心中长叹一口气，有情人为什么总是诸多磨难。
许星媛和林启凯携手走过来和林道山请安。：“林伯伯好！林小姐好！”
林道山满意的点点头。“媛媛，有一阵子不见。变得更漂亮了，正是马上就要当新娘子的人咯。”
许星媛羞涩地捏着帕子笑了。“谢谢伯伯。我哥哥在路上遇到熟人便多聊了几句，我先来找若梦说会子话。”
“你们俩小时候啊就是玩的最好的。这么多年不见还是一见如故。好。你们聊些小姐妹的体己话。我帮你把这些个碍眼的带走。”林道山开玩笑的将林启凯和黄兴晗都喊走。
许星媛高兴地拖起林若梦的手。两人一起走出了大宅透风。
“有心事啊？”没想到许星媛全身心看着哥哥的时候，还分了一分心来看她。
林若梦摇摇头，对许星媛笑。“是你有心事吧？”
许星媛不明所以的指着自己。“我？”
“每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眼睛都一直在盯着我的哥哥。他有那么好看吗？”
许星媛害羞。“他在我心中是这个世上最好看的。”
林若梦突然有些羡慕许星媛这样，从不吝啬的表达自己的爱和欢喜。就算全天下都在笑她一厢情愿，她也从不否认自己的心意。
“我想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吧，即便不能走得很近，但是远远地看着他，自己也会很幸福。”
“是吗？即使不能走得很近，远远地看着，也会幸福吗？那如果他们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深仇大恨呢？”
许星媛不知道她指的是谁，但还是认真的帮她出主意：“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呢？”
“比如上一辈人的恩怨纠葛……杀父杀母之仇这种。”
许星媛明白过来了。那段恩怨，她也是直接当事人。“若梦，那……那些恩怨你还记得吗？”
林若梦摇摇头。“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都是从别人那里拼凑来的，听起来也像别人的故事。”
“如果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不是就说明上天想给你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呢？那么又为什么要用那些根本不记得的记忆折磨现在的自己？”
“但是我既然已经知道，就无法再装作不知道。如果我不能彻底放下，我们就无法在一起。他也一样。”
“林伯伯一直不喜欢仲景和浮生哥哥走的太近。”许星媛顿了一下。“但是呢。他们的关系你都看到了。”
听到她直接提起罗浮生的名字，林若梦抬头，看着许星媛的眼睛，她的眼神澄澈又坚定。许星媛对林若梦坚定地点点头。“看一个人从来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浮生哥哥如果记恨着林伯伯，这些年怎么会和仲景走的这样近。我相信仲景心中也将罗浮生和他的父亲分得很清。”
林若梦惊讶她一直觉得如水晶般透明的许星媛，比她看的要透彻的多。也许正是因为她的单纯，让她能用最简单的方式看待问题。
“你知道吗若梦，其实我很羡慕你和浮生。挡在我和仲景之间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国仇家恨、父母之命这类的外在原因。而是我知道在他的心里，没有我的位置，如果有，那么就算为了爱他而失去生命，我也不会放手。”
只要心里有彼此的位置，就能克服一切么？林若梦回忆着一路走来，罗浮生的舍命相护和他为了守护这扇国门而在黑夜中负重前行的背影。原先她总以为自己所求的不过是一个能温柔照拂着她，携手一生的爱人。但自从家碎国门破，她突然意识到她要的爱人是一个像罗浮生那样铁肩担道义的男人。即便要他们为了这大义而舍了小爱，她也是心甘情愿的。只要能站在这样的男人身边，陪他并肩作战。
“谢谢。”林若梦朝她真诚的道谢，却发现花架后一个身影一闪，有人在偷听。
“是谁在那里？”
躲在暗处的许星程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快步走开。林启凯却从花架后走了出来。
林若梦的神色一松：“是哥哥呀。你怎么偷听我们说话啊？”
林启凯明显是听到了她们刚刚的对话，却不好意思承认。“我……没有啊……我想来叫你们回去，你们在聊什么？”
林若梦刚想回答，许星媛马上开口打断她：“没什么！”完全失去了刚刚的冷静。
林若梦好笑的看了她一眼，许星媛的脸红红的，低下了头。
“你们两肯定有话说。慢慢聊。我先进去了。”林若梦狡黠的小跑着离开了。
宴会厅里林道山举着香槟，与黄兴晗碰杯。“黄先生对若梦的赏识和提携，若梦都已经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林某非常感谢。”
“应该的，她是个十分有潜力的演员。”
“哎，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嘛！”
“若梦她作品好，人品好。发掘了这颗新星说出去是给我自己脸上增光。”
两人你来我往客套了一阵，终于点到了主题。
“不过，我是个父亲。从小我就严于要求林启凯，是希望他将来成就一番大事业，哪怕为国捐躯。我林某不会多说一句。但女儿和儿子不一样，我只希望若梦一辈子快快乐乐的，远离所有危险。她走丢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对她我再也承受不起得而复失的痛苦。黄先生能明白吗？”
黄兴晗眼眸深了一些。“当然明白。”
“黄先生是要为国干大事的人。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林某义不容辞。唯一请求就是不要牵扯小女进去。”
“我明白了。”黄兴晗举杯，两人碰杯，黄兴晗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道山。
这位南京政府的老臣子到底知道他们多少事呢？不管知道多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暂时不会出卖自己，因为他的宝贝女儿和他们都在一条船上。当初选中林若梦除了她本人坚韧的心智又通晓大义，更重要的是她有林家这个坚强的后盾。
宴席散后，林道山在厅中喝茶，下人上前汇报。“老爷，有个人自称是小姐的哥哥，非要见您。我怕他瞎嚷嚷影响不好，已经自作主张地把他带进来了，就在门外候着。”
林道山皱了皱眉，点了点头。
下人引着段天赐入内。这位曾经绝色少年郎，大半年不见，就像个叫花子一般的匍匐在堂中。“林老爷，再给我些钱。看在天婴，哦不，若梦小姐的份上。再借我一百大洋。不然我就要被收债的打死了！”
林道山眼中流露出厌恶。九岁红去世的时候，他给了段天赐一大笔钱，足够他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但他却在短短大半年间，吃喝嫖赌花了个精光。
“最后一次。你下次再敢到林府门前闹，我就打断你的腿。”林道山放了狠话，还是让下人拿了一百大洋给他。
段天赐双手托着一个满满当当的礼盒，眉飞色舞地走了出去。
林道山看着段天赐的背影，皱眉。“这小子贪欲旺盛，胆子不小，知道的还不少，以后怕是会对若梦不利。”
“老爷的意思是……”林道山的贴身护卫听出了他话中的暗示。
林道山点了点头。“嗯，去吧！”
段天赐走在街上，嘴里嘀咕着。“昨儿那个赌场总是输，风水不好，今儿我得换一个。”
忽然，有两个一身黑色短打的人挡住了段天赐的路，将他逼到了一个角落里。段天赐惊慌。“你们想要干什么？赌场的钱我已经还了！”
那人掏出刀，二话不说，狠狠地朝段天赐扎去。
段天赐本能的拿出练功时武生的那一套，竟然躲了过去。
另一人又上前来补刀，段天赐尖叫着逃跑。
一头撞到了刚从军中回来的许星程身上，段天赐身中数刀，浑身是血。“你们干什么的！”
两人一看是许星程，见势不妙，立刻朝反方向逃走了。
许星程上前查看，只见段天赐晕了过去。
身上缠着绷带，已经被止血的段天赐徐徐睁开眼睛醒来，发现身边坐着的竟然是许星程。
想起那晚在许宅发生的事，他对这个房子有着本能的厌恶。“我怎么会在这里？”
段天赐稍微一动，便感受到身上剧烈的疼痛，眉头紧锁。
“问问你自己，你这是又招惹谁了？”
段天赐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真是糊涂，连招惹了谁都不知道，我怎么保护你？”
段天赐惊讶的看着他。这个小少爷他以前可没少骂过。他会这么好心？“你保护我？”
“是啊，我承认，我们之前为了若梦有不少的偏见和误会，但是现在若梦和罗浮生凑到了一块。我们也算一对难兄难弟了。”
提到林若梦，段天赐眼神一黯，她本应该是他的妻子！“呵。咱们俩算是鹬蚌相争，却被罗浮生渔翁得利了。”
“不到最后，胜负未定。”若说军营教会他什么，恐怕就是这一句。只要他不放弃，谁也不能判他输。“总之，你是若梦的哥哥，段家对若梦的养育之恩，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你就放心在这养伤吧。”
许星程装作关心的掏出一只烟斗，点燃，递给段天赐。“我知道你染上了烟瘾，没钱买大烟的日子很不好过吧？”
段天赐手颤巍巍的接过来猛吸了一口。这货比他之前抽的要高级多了，入口纯正，效果来的又快又猛。伤口好像都不痛了。
“在我们医学上有一种镇痛药叫吗啡，就是从鸦片中用化学分离合成的方法制造的。它能减轻病人的很多痛苦。世界上的事，没有绝对的好或坏，而是看人能不能好好利用它。”这话也不知道说的是吗啡还是段天赐。
许星程在他耳边念叨着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沉浸在鸦片带来的幻觉中，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以后随时随地都有大烟可以抽。”许星程满意的抽走了他手中的烟枪。
许瑞安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报纸，可是眼睛却闭着，做了个噩梦。
【梦境中一片黑暗。
许瑞安在黑暗中走。
小林若梦的大眼睛眨巴着看着他。
夏安妮的声音回荡着。“我知道是你，许瑞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刘淑贞痛苦的叫声也交织着。
“许瑞安，你不得好死！”】
许瑞安惊醒，发现手中报纸已经攥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许星程端着水杯经过客厅，发现了许瑞安的异样，不由得躲了躲。
许瑞安起身，往外走去。许星程偷偷放下水杯跟出。
地牢门开，许瑞安走了进来，打开了电灯，灯光照着一个趴在地上的人身上。
许瑞安走了过去，把她的脸扳了起来。
跟着许瑞安闪身走入地牢的许星程刚在柱子后头躲好，便看到了母亲的脸，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他紧紧地咬住自己的手掌，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娘！
刘淑贞咬牙切齿地问。“你又做了什么亏心事要来我这里？”
这处地牢就像许瑞安储存噩梦的地方，他这些年把所有的黑暗秘密都带到这里来讲给刘淑贞听。
“许瑞安，我不是慈悲的佛主，我不仅不会救赎你。反而，我会天天诅咒你不得好死，死后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就算是佛呀。也宽恕不了你这样的畜生。”
许瑞安大笑。“可惜疯女人的话，连老天爷都不会当真的。既然如此，我就多对你说一点，也无妨。”
许瑞安在狭小的空间里踱了几个步，方才站定。“林若梦回来了。”
刘淑贞一愣：“小若梦？”
“她长大后真像安妮啊。还和她娘一样也做了个电影明星。”
“到了现在，你觊觎安妮姐的贼心还是没死。不过，你的好日子也没几天了，一定是安妮姐在天有灵，保佑若梦回来。你是不是看到若梦，就想到安妮，做噩梦了吧？你的良心就算是受到千万次的鞭笞，也绝不为过。”
许瑞安摇头，这么多年，她还是不了解他。果然是太愚蠢了，徒有和安妮相似的外表有什么用。“我才不会做噩梦！相反，我现在想起还是觉得我这步棋走得那么妙！”
“我用安妮的死让林道山以为是洪正葆派罗靖杀了夏安妮，又让林道山亲手了结了洪正葆的左膀右臂罗靖！我成功地在洪林两家中撕开了一条裂缝，让许家在上海滩扎扎实实地立了足，这一切，值了！”
许星程听了，惊愕，皱了皱眉头。
“许瑞安，你自以为你诡计实现。可是现在若梦回来了，当初除了我，若梦也看见了你杀害她母亲的事实！你道貌岸然的真面目，终于要被扒下来了！”
许瑞安却哈哈大笑了起来。“你看你看，我给你了一个林若梦的希望，你是不是就恨不得抓着这根救命稻草爬起来，爬出这地牢，去重见天日啊？我告诉你刘淑贞，做梦！林若梦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现在只是她慈祥的许叔叔而已！”
刘淑贞也哈哈地冷笑了起来，笑声甚至盖过了许瑞安。许瑞安恼羞成怒，一把揪起刘淑贞的衣领。“你笑什么？”
“我笑你的害怕！如果不是害怕，你不会三更半夜睡不着觉，要找我来倾诉。如果不是害怕，你不会一次次折磨我这个根本就无还击之力的人。许瑞安，你害怕，你害怕这权势顷刻倒下，你害怕你的真面目被无情地揭开，你害怕下地狱，你害怕你自己丑恶的内心！”
“你闭嘴！”许瑞安像失心疯了一般，疯狂地捂住她的嘴，狠狠地打她。
许星程在一边看着，马上就要冲出去阻止这个畜生的行径。却生生顿住了脚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童年看到父亲家暴母亲的阴影再现，浑身发抖。
许星程捂着嘴，忍着泪，看了看许瑞安腰间的死牢钥匙，而后忍痛离去。
许瑞安暴打刘淑贞的声音在身后接连传来。
娘，我一定会救你出来，但不是现在，你一定要忍住！

第六十五章 生亦何欢
	罗浮生因为红丸会而和洪帮闹翻，一身血迹斑斑的倒在宁园门口。梨本未来明面上没有表态，却暗中安排罗浮生住进了宁园。
	甫一入府，罗浮生便病倒了。
	这病来势汹汹，连日高热不退。中医西医都请了，说是外伤处理不当导致感染，引发高烧。开了内用外敷的药，还需吊几日水再看情况。梨本未来这才发现他身上有新近的伤口，不免起了疑心。
	一.二八事变里，有手下回报说见到一个和罗浮生有几分相似的领头人。中了枪逃走了，追去的士兵一个也没回来。
	“什么样的伤？刀伤还是枪伤？”
	医生仔细检查道。“是刀伤，也就是这两日的事。”
	梨本未来这才放下心来，想来许是因为脱离帮被人弄伤的。叫上舅舅贺阳出去说话。
	烧的迷迷糊糊之间，罗浮生回想着那日从教堂出来，原想直接去宁园找梨本未来。刚缝合的伤口处传来的痛楚突然点醒他一件事，就这么进宁园，身上的枪伤迟早会被发现。
	心一横，便去铁匠铺买了把刀。
	都说玉阎罗对人下手狠，没人见过他对自己下手更狠。事实证明，他不是多虑。梨本未来这样的女人心细如发。要呆在她身边，万事都得多考虑几步。
	“他已经不再是洪帮少当家，对我们也失去了意义。你还为了他这么大费周章做什么？”贺阳真武很是不解，只当她是为了儿女情长。
	“在舅舅眼里，他的价值已经利用干净了吗？”
	“不然呢？他现在躺在床上废人一个，连当个打手的用处都没有。”
	“打手？舅舅太有趣了。纵使他再能打，赤手空拳能打死几个人呢？十个还是一百个？我要的是他坐上洪帮大当家的交椅，把这个上海搅乱。越乱越好。”
	“可他已经都被逐出洪帮了。”
	“洪正葆那老头活不长了。你觉得自他之下，洪帮的人还会听谁的？”
	原来梨本未来早有主意，贺阳真武稍稍心安。“可这小子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好被控制的人，不怕他像钱阔海那样，翅膀硬了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自然是怕的。”走廊上走来一名端着中药的婢子，梨本未来招招手让她过来。从自己的袖口掏出一包白色粉末状的东西倒入药中。
	白色的粉末冲散在药里，梨本未来挥挥手让她端进去，一定要伺候好病人一滴不漏的喝下。“这可是贵价货。”
	贺阳真武眼见着婢子端着药进去。“这是上次美国弄来的货？”
	“正是。纯度这么高，可不是那些土鸦片可以替代的。”梨本未来从来不信人心，只信可以抓在手里的东西。
	希望你可以经得住这次的考验，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殿下，有客人到。”
	前廊有一个年轻挺拔的身影经过，似乎是看到她了，立住脚步远远朝她颔首，行了一个西式的取帽礼。
	梨本未来迅速换上一副笑颜，快步迎了上去。贺阳真武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不得不感慨，如果她不是生了个女儿身。这历史定会留下她浓墨重彩的一笔。
	洪澜得知父亲将罗浮生逐出洪帮的消息，原本已经心如死水的她心中又起涟漪。她找父亲理论，自然遭到父亲的训斥。
	“有些事你不清楚就不要插手！安心准备你的婚礼，也就是这个月内的事了。”
	“什么狗屁婚礼我根本不在乎！你明知道生哥被赶出洪帮有多危险，他以前为了洪帮得罪了那么多人。外面有的是人想他死，你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赶走他。我真怀疑你的心是不是肉做的。”
	“你……咳咳……”洪正葆被气的不轻，他这身子骨真是一日不如一日。隐隐觉得大限将至，只有看着洪澜嫁去许家，他才能安心闭眼。
	“我的大小姐，你就别气你爹了。没看到老爷子为了能参加你的婚礼，这几日都在医院挂水。你看看这手背上青青紫紫的，你也长点心，心疼心疼你爹吧。”胡曼丽在一边帮腔。
	手心手背都是肉，横竖洪澜谁也不能怪。自己憋着一肚子气去找林若梦倾诉。
	林若梦和洪澜面对面坐在甜点店里。
	“你说我爹怎么想的？非得闹的家破人亡才高兴吗？不过这个生哥也不值得帮！再怎么样也不能帮着日本人啊！也难怪爹这么气。”洪澜自相矛盾说的自己都乱了。
	“……你别太担心了，他知道怎么自保。”林若梦又不能替罗浮生解释，只能岔开话题。“你的婚礼筹备的怎么样了？婚纱试了吗？”
	婚纱送来好几日了，挂在房间里，洪澜没心思试。嫁给不喜欢的人再漂亮也是个装饰。“别说了。就是走个过场。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要拜托你。”
	“你说。”
	“我心里总是很不安，觉得生哥会有危险。你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有的是人脉和资源。万一，我是说万一生哥以后出了什么事。你答应我一定要想办法救他。不要为了上一辈的事记恨他。就看在他以前那么为你的份上，他一直那么喜欢你。”
	林若梦没想到她这么坦诚，也坦诚的回答了她。“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放心。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洪澜，你要多考虑考虑自己，善待自己。谧竹本性不坏，这婚约虽不是你情我愿，我也希望你们以后过的好。如果浮生知道你过的不幸福，他也不会安心的。”
	“你们还是不了解许星程。”洪澜没有答应林若梦的祈求，起身戴上墨镜，潇洒地离开。
	林若梦从玻璃窗里看到洪澜离去的身影，还是那么的倔强而孤傲。
	洪澜的汽车开走后，她看见了路边一个乞丐的身影。怎么那么熟悉？
	她在桌上丢下钱跑了出去，看到了蹲在墙角边衣衫褴褛的段天赐。“哥！？”
	没想到段天赐一看见她就跑，她追了整整一条街。好在段天赐身上有伤，没跑多远，就气喘吁吁的扶着墙壁叫她站住。“林小姐，你别追了……”
	“哥，你在说什么呀？我是天婴。”
	“是你不清醒还是我不清醒？天婴早就死了，你现在是林家大小姐，上海滩的大明星林若梦。我没有这么金贵的妹妹。”段天赐作势要走，突然脚步一顿，捂住胸口蹲了下来。
	“哥！”林若梦冲上去扶起他，这才发现他脏兮兮的衣服上还有血。“这是怎么弄的？我一直在找你，哥你到底去了哪里弄成这样？”
	“呵。你还问我。这都是拜那个罗浮生所赐！我能捡回一条命是我命大，求你离我远点，放我一条生路。”段天赐将自己遭到偷袭的事情说出来，只是时间提前了一段，还一口咬定是洪帮的人做的。“我不过是以你的名义找他讨过几次钱，他就要拿我的命。再让他知道我靠近你，我必死无全尸。”
	“怎么会……”林若梦不想怀疑罗浮生，又相信他是能做得出这种事的人。“不管怎么说，你先跟我回去包扎一下。”
	“我不去。你爹和你哥都不会放过我。”
	“不回林家，我带你去另一个人那里。”林若梦沉思半晌，决定将他交给黄兴晗那里照顾。黄兴晗既是引她进组织的师傅，也是她志同道合的朋友。她绝对信任他，也希望黄兴晗能说服段天赐加入革命组织的队伍。
	黄兴晗在书房听林若梦说完段天赐的身世。“既然是这样，你让他先留在我这里做个粗使。我每个月给他发二十大洋的薪水。我考察一段时间，再决定能不能让他加入组织。”
	“谢谢黄老师。哥哥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师傅又是因为我而死。我欠段家的太多了。哥哥在您家的一切开销和薪水都由我来出。”
	“这就见外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况我这府上一直少个做体力活的男人，王妈负担重，现在有人来帮她一把也是件好事。你就放心把他留在我这吧。”
	林若梦再三嘱咐段天赐安心在这里养伤，顺便帮王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她会常来看
	他。
	段天赐对黄兴晗的收留亦作出感恩戴德的样子，赌咒发誓会全心全意为黄家做事。
	王妈见这小伙子长得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能干几两活。
	没想到段天赐比她想的能干的多。伤口刚刚长好能下地，就忙前忙后，包办了一切需要出去跑的活。每日帮着王妈买回新鲜的蔬菜瓜果，还做的一手好厨艺。很快得到了王妈的认可，在黄兴晗面前直呼要抢了她的饭碗。
	黄兴晗笑而不语，见王妈在点钱。“怎么？这个月家用不够？我再拿些给你。”
	毕竟家里多添了一双筷子，吃穿用度都相应要增加些。林若梦刚刚还遣人送了一笔钱来。
	王妈笑眯眯的抬头。“不是。自从天赐来了后。这月钱还有结余呢。”
	“哦？怎么会？”
	“娃儿会过日子，每次出去买菜都可以剩钱回来。这菜买的又新鲜又好，也不知道从哪买来的。”王妈无心念了一句。
	黄兴晗看着面前翠生生的一碟青菜，若有所思。
	罗浮生的伤在特殊药物的帮助下，恢复神速。他并不知晓这其中的蹊跷，只道是这医生医术高超，开下的药方每日服一次，精神比以前还要好。
	梨本未来见他大好，也陆续安排了些事给他做。红丸会的货上次在码头被青帮烧了个精光。现在需要联络新的码头，洪帮码头那一块现在是由侯力管着。罗浮生得到信，侯力今晚在烟花街吃花酒。
	他骑着哈雷去寻侯力，还未到烟花街，就看到远处摇摇晃晃的一个人，躲避不及，撞倒了这个醉汉。
	只好停车，扶起对方，结果发现这人竟是侯力。同时侯力也看清了来人是罗浮生。
	侯力哈哈大笑，指着他：“罗浮生？”
	罗浮生皱眉，他怎么一个人都没带的走出来了。
	候力抓住罗浮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耍起酒疯：“怎么？想要撞死我解气么？”
	罗浮生冷冷瞥了他一眼。“我没有那么无聊要做这种事。放开。”
	“无聊？是啊，为了个女人被赶出洪帮不无聊？”
	罗浮生觉得他这样的状态不适合谈事，不想跟醉酒的侯力缠斗下去，推开他要走。
	结果四周竟然同时出现了一群黑衣杀手，他们全部蒙面，不知来路。
	罗浮生精神一震：“你们是谁？”
	“废话少说，拿命来！”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罗浮生与几名杀手迅速缠斗起来，可对方招招致命，且人多势众，罗浮生很快有些支撑不住，身上挂了彩。
	侯力喝得晕晕乎乎，躲避不及，一再添乱。
	其中一人挡住侯力，侯力胡乱中拉下了他的面罩，认出了来人。
	“是你？”
	那人迅速拉上面罩，一刀割断了侯力的脖颈。侯力死不瞑目的倒在血泊里。
	“我们走！”那些人明明可以一起杀了罗浮生，却住了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罗浮生看到侯力死去，皱眉。嗅出一丝阴谋的味道。
	没等他有所反应，街尾又来了一群人，都是洪帮的手下。其中一些他还认识。
	“三当家！”对方见侯力躺在血泊中，而罗浮生手中还握着在滴血的刀。“罗浮生，是你杀了三当家？”
	洪帮的人都知道他们有矛盾，罗浮生会被赶出洪帮，侯力尽了一份大力。所以一口咬定是他下的手。不问青红皂白就向他发动袭击。
	刚经过一场恶斗的罗浮生体力不支，勉强应对着，被人从后砍了一刀向前扑在地上，命悬一线。
	关键时候，罗诚带人前来支援。都是之前跟着罗诚脱离洪帮的兄弟。
	对方见他们人多势众，先行撤退。口中还不忘喊着。“罗浮生欺师灭祖，残害同门！”
	罗诚气不过要追，被罗浮生拦住。“别追了！”
	罗诚见他挂彩，回到罗浮生身边扶起他。“大哥，你没事吧？”
	“小事。”罗浮生以刀之地站了起来。
	两人同时看向了地上的候力尸体。
	“来者不善，我担心候力只是个开始，他们接下来会对义父不利，义父现在在哪里？”
	“应该是在洪宅。”
	“从现在开始，你们跟着义父和洪澜，暗中保护着。”
	“可是大哥你……”
	“我这边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
	罗浮生跨上他的哈雷，一路疾驰而去。老伙计，我现在只剩你了。他拍了拍哈雷的车身。
	自从义父第一次将暗杀任务交给他，他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他不愿意随义父加入军统，也婉拒了黄兴晗和若梦邀请他加入共党的请求。
	他不让自己属于任何一方阵营。他要做的是，用尽一切可用的力量，完成与父亲之间的约定，守住这扇国门。
	既然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那么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六十六章 世纪婚礼
	金，银，玉，绫罗绸缎，珍贵皮草，红木箱柜……这里面每一件都够普通人家吃上一年。就这样的三十六抬嫁妆一件件敞着盖子由洪府运到许宅，又有同样贵重的三十二抬嫁妆从许宅抬往林公馆。整个上海滩的市民今日都见证了三家联姻的大手笔。
	洪澜穿着婚纱沉默地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林若梦坐在她身边为她梳理头纱，网纱下的眼睛含着浓浓的忧愁。
	“幸亏你和星媛的婚礼是同日举行。不然我都不知道做谁的伴娘好。”
	“浮生哥呢？他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虽然罗浮生已经被逐出洪帮，又被指控杀了洪帮三当家，算是结下了梁子。但念在几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洪正葆并没有阻止她邀请罗浮生来参加婚礼。为了避免他回洪家难堪，林启凯邀请他做伴郎去了林家，把自己的妹妹遣来洪家陪洪澜。
	“这个点，他应该跟着我哥去许家接亲了。许家待会也会派车来接我们一起去教堂集合。”
	洪澜勉强笑笑，这算得上今天最好的事了吧。最起码她最美的一面可以展示在他面前。
	这时，洪正葆走了进来。
	洪澜转头叫爸。
	洪正葆笑呵呵的走上前看着镜中美丽的洪澜。“爹的澜澜穿上婚纱，果然是上海滩最漂亮的新娘子。”
	洪澜拉起洪正葆的手，心中充满了不舍，洪正葆不禁眼睛一酸，铁汉泛出泪花。
	林若梦见两父女有话要说，先告辞退出了她的闺房。
	洪澜看父亲难受，忍着心中巨大的悲痛，对父亲挤出一个微笑。“爸……您别难受了，我嫁人，您该高兴才对嘛。”
	洪正葆拍着洪澜的手。“澜澜，爹之所以难过，是觉得你受委屈了，没能选择最爱的人。乱世浮生便是如此，首先要能活下来才能谈爱不爱 。但爹还是真心地希望你的婚姻能够幸福 。爹知道许星程有许多缺点，但他本性并不坏。你嫁过去以后，收收自己任性的性子。与许星程相夫教子，永结同好。”
	洪澜真想告诉爹他已经不是以前的许星程了。但看洪正葆已有些苍老的样子，不想再让他担心，顺从地点了点头。
	“爹，你别说了，我都懂。以后我不在你的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爸爸最想看到的，就是你过得好。”
	“你放心，我会的，爸，我舍不得你。”洪澜最后一次钻进洪正葆的怀里撒娇。洪正葆拍着洪澜的背。父女二人都在静静品尝着这份不舍。
	那头，林启凯的汽车开进了许公馆接亲。许家今天双喜临门，儿女同一天完成人生大事。许瑞安早就去了教堂接待安排，出来迎接的是管家庆伯。
	林启凯摇下车窗。“你家那个新郎官呢？”
	“少爷在房里，马上准备出发去洪家接亲了。”
	“让那二小子别急。等我请出来媛媛，同我们一起去。声势浩大些。”
	“好的。林少爷，我这就去和少爷说一声。”庆伯招呼下人们引着林启凯和其他的公子哥们去三小姐的闺房。闺房门口早就簇拥着一群许星媛在学堂里认识的朋友。大家合力堵着门不让进。
	新郎官懂规矩，一人分了一封大利是。小姐们不满足，一会要求新郎伴郎们对诗，一会又要他们做俯卧撑。美曰其名文武双全。闹了半晌好不容易才打开这扇门。
	许星媛妆容完整，一身华美的婚纱端坐在床上，脚上却没有鞋子。
	林启凯知道又有难题来了，果不其然小姐们嬉笑着。“找到婚鞋才能带走佳人哦！”
	“媛媛。”林启凯无奈的唤了一声，语气中有撒娇求饶的意思。许星媛脸烧的通红。
	“可不能心软啊。”亲友小姐们围住许星媛，不让她放水。
	林启凯认命的招呼着伴郎们行动起来，他很快在许星媛放画卷的画缸里找到一只。另一只却怎么都找不到。
	罗浮生蹲在床下找鞋，见许星媛偷偷给他使了个眼色。他领悟过来走到窗边朝下看，原来婚鞋被她们用绳子吊着垂在一楼到二楼之间的墙上。
	“不能用绳子牵上来，要亲手取到才算。”
	“小姐们这就难为我们了，我们又不会飞檐走壁之术，怎么取到这半空中的婚鞋？”林启凯拜托各位手下留情，许星媛也忙附和。
	“媛媛舍不得新郎官，那就选个最帅的伴郎去取吧。”其实这道难题就是为罗浮生所设，这些小姐中不乏倾心“玉阎罗”的人。早就想见识一下他的身手，接亲游戏正是个好契机。
	林启凯征询的望向罗浮生。他轻巧的点了点头。“小意思。给我两分钟。”
	说完翻身就出了窗外，这种攀窗爬墙的活他从小到大还真没少干。如果不是前些日子被侯力的人砍了一刀，他还能爬的更快些。
	顺着绳子，罗浮生往下攀到接近一楼的位置取到了婚鞋，抬手朝他们摇了摇。二楼窗口挤满了人头一阵鼓掌欢呼。
	罗浮生正准备攀回去，突然瞥见一楼大厅里出现一个人的身影。因为罗浮生在外墙上，里面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他。而是偷偷推开了画后的一堵暗墙，迅速隐身到墙后。
	“浮生！在看什么？还不上来。”林启凯在楼上大喊。
	他这才回过神来，沿着绳索回到了许星媛的房间，将婚鞋交给了林启凯。心中还惦记着刚刚看到的画面。
	许星程沿着阶梯走下了地下室。刘淑贞见来人竟不是许瑞安而是一个十分面善的年轻人。“你是谁？”
	“娘！”许星程扑通一声跪到她面前。
	“你是星程？”
	“是我。”两母子隔着铁栏杆抱头痛哭。许星程说出自己上次跟踪酒醉的父亲找到这里才发现母亲没有死的事实。
	“娘，对不起！我现在还没有能力救你出去。您再等等。我一定会来救你。今天是我和媛媛的婚礼。您不能出席亲眼见证，我先过来给您磕个头。“
	“孩子，你有心了。媛媛她怎么样？嫁了个怎样的夫婿？”
	“是林大哥。您放心。他们感情很好。”
	“啊。是启凯那孩子呀。那真是桩好姻缘。”刘淑贞满足的用清水抹了抹头发。这样的大日子就算她不能亲眼见证。至少要干干净净的，才像个主母的样子。
	许星程心酸不已，又向她磕了三个响头。“改日，我一定让洪澜来给您敬一杯新婆茶。这一天不会太久，您保重。”
	教堂的钟声响起，宾客们陆续开始入席。
	林若梦从洪澜的新娘休息室出来，进了许星媛的新娘房。见到哥哥和新嫂嫂正坐在一块说话，也没有旁人。便走进去说话。
	“罗浮生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许星媛是知道她心思的人，揶揄的看了她一眼。还是林启凯回答道。“他说有点事，临时脱队，说待会再来。你说说看，哪有这么不称职的伴郎。”
	许星媛轻锤了他的肩头一下。“也不说是谁帮你取到婚鞋的。”
	“我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新娘子哟。”
	林若梦看着林启凯和许星媛越来越有默契的样子，心中充满祝福。希望哥哥可以放下心中的红玫瑰，好好善待她的白玫瑰。
	“我先出去招待宾客了。”林若梦识趣的找了个借口出去，不妨碍两人你侬我侬。
	见林若梦离开，许星媛笑脸转为愁脸。
	“怎么了？”
	“我在担心洪澜姐姐。仲景，你不知道。自从军营里回来，我哥哥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哥哥。他现在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变得冷漠，专制，崇尚暴力，简直和父亲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而且，哥哥并不爱洪澜姐，我害怕他会伤害她。”
	“媛媛，别担心，谧竹本性善良。他不会做伤害洪澜的事的。澜澜和谧竹本就有婚约在前，是青梅竹马。他们能够最终走到一起，我们也都应该去祝福。”
	许星媛点头。“但愿如此，我也真心希望他们可以幸福。林大哥，洪澜姐嫁给我哥，你心里一点都不难过么？”
	林启凯知道她没有安全感，将她的头摁在自己胸前。“洪澜今天就要成为我好兄弟的妻子了，从今以后我对她只有祝福。况且，我的心里现在住进了另外一个人。”
	许星媛不知道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就算是谎言，也让她幸福这一天吧。她默默将头埋在他怀里更深了。
	教堂中央，圣歌响起。
	许星程和林启凯站在牧师台前，一黑一白，皆是英俊潇洒，气宇轩昂。
	林若梦坐在台下，看着站在那里的许星程。心中突然有些感慨。曾经她也幻想过站在他身边穿着洁白婚纱的人是自己。可是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教堂大门打开，走在前面的是挽着许瑞安的许星媛，她满脸喜悦，连走路的脚步都是雀跃的。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走在后面的洪澜，她挽着洪正葆的手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向许星程，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来到许星程面前，洪正葆亲手把洪澜交到了许星程的手上。“我把宝贝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放心，爸爸。”
	洪澜在握上许星程手的那一刻，是有挣扎和迟疑的，但许星程用力拉住了洪澜的手。
	四个人面向牧师站好。按照年龄，先是林启凯夫妇宣誓，然后才轮到许星程夫妇。
	牧师：“许星程先生，你愿意娶洪澜小姐为妻，不管贫穷、疾病都不离不弃，一生守护吗？”
	许星程面无表情的回答道：“我愿意。”
	“洪澜小姐，你愿意做许星程先生的妻子，不管贫穷、疾病都不离不弃，一
	生守护吗？”
	洪澜内心充满着挣扎，咬牙说下了这句。“我愿意。”
	“等一下！”门口传来一声大喝。
	众人震惊，回头看向大门处，林若梦站了起来。“浮生？”
	洪澜眼中露出惊喜。“浮生哥！”
	罗浮生穿着一身黑衣，推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走进教堂。“是不是还少了一个重要人物的见证？”
	洪正葆第一个站出来。“浮生，你在干什么？”
	罗浮生给在座的各位鞠了一躬：“澜儿，星媛，对不起，我无意搅乱你们的婚礼。但是今天有一件事，趁着大家都在，必须要在这里说清楚，请全上海滩的人，为我们做个见证！”
	洪正葆十分不满，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脸色如白纸的许瑞安。“到底什么事非要现在说？”
	许星程远远就认出轮椅中的这个女人是他母亲。“妈？”
	观礼的人指指点点，对这个衣衫褴褛的女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许瑞安当着这么多人却没法发作，手却抖的如筛糠一样，按在了自己腰间的配枪上。
	“这位夫人，你们应该都认得吧？许伯父，今天是谧竹和星媛结婚的大喜日子，你怎么能不请他们的母亲前来观礼呢？”
	许瑞安恨的牙痒痒：“罗浮生你！ ”
	许星媛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太过疑惑。“妈妈？”
	“不对啊。许夫人不是去世多年了吗？”
	“难道你们都不好奇是谁把许夫人害到如此下场么？难道你们不想听听许夫人亲口告诉你们多年前林二太太的真实死因么？”
	林若梦没想到这件事还牵扯进她母亲。喃喃道：“妈妈的死因……”
	洪正葆，林道山和林启凯都来到了刘淑贞近前。反而是她最亲的人站的远远的不敢靠近。
	“义父，林先生，虽然隔了很多年。这位你们应该还认得出吧，她就是许瑞山的发妻，刘淑贞。就因为她知道所有的真相，所以许瑞安便把她囚禁在死牢里，日日折磨。”
	罗浮生蹲下来，对刘淑贞说。“夫人，请您把您刚刚在牢里跟我说的话，再给大家说一遍。”
	许瑞安狠狠地瞪着刘淑贞，刘淑贞看着许瑞安，犹豫了一下。
	关键时刻，林若梦蹲了下来，她拿出胸前的项链，给刘淑贞看。“伯母，你还记得这个项链么？”
	刘淑贞看到这颗闪闪发光的钻石星星，仿佛陷入了回忆。“夏安妮……”
	“对，夏安妮是我的妈妈。请您告诉我，我的妈妈是怎么去世的好么？”
	刘淑贞看着林若梦的眼神，缓缓抬起手，指向了许瑞安。“是他！我亲眼看到是他在芦苇荡里杀死了夏安妮！”
	刘淑贞此话一出，众人皆惊，都看向许瑞安。
	“给我住口！你这个疯女人！”说着就要冲上去打她，被许星程拦住。“不准你再碰我妈！”
	“当年许瑞安躲在暗处杀死了安姨后，隐身离去。而闻声赶到的林伯父，误以为爱妻是我父亲所杀，因此一怒之下杀了我的父亲。为了隐瞒真相，挑拨洪林两家关系，他甚至将目睹真相的发妻囚禁多年。造成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许瑞安！”罗浮生怒目指向了许瑞安。
	纵使林道山心思深沉，也控制不住浑身颤抖，质问许瑞安。“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洪正葆亦逼问道：“是不是真的！”
	其实他们心中都隐约知道了答案。
	许瑞安还在垂死挣扎：“你们别听她胡说，她已经疯了，是你，一定是你图谋不轨。来人，来人，当场击毙罗浮生和这个疯女人！他们居心叵测，意欲搅弄起上海滩的血雨腥风！”
	教堂四周的军队纷纷闯进来，许瑞安说着自己拔出了枪，把枪对准了刘淑贞。
	千钧一发之际，许星程一动念，竟然拔枪对准了许瑞安。
	枪声响起，许瑞安应声倒地。
	刘淑贞吓得发狂大叫，许星程紧紧搂住了母亲。“妈，别怕，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许星程走向了洪正葆和林道山，冷静的说道。“杀人者许瑞安，意图掩盖杀人事实，想要射杀发妻，已经被我大义灭亲。林伯父，岳父大人，我许星程，今天对你们，也算有个交待！”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有此举动。现场一片宁静。
	洪澜震惊地看着许星程，罗浮生和林若梦一个对视，心中万语千言。
	“爸爸……”许星媛瘫坐在许瑞安的尸体边，鲜血沁红了她雪白的婚纱。就是这个人，刚刚还挽着他的手交到她的丈夫手里。现在却阴阳两隔。
	画面定格在许瑞安死不瞑目的脸上。

第六十七章 一触即发
	天空下着细雨，阴沉沉的。
	许星程，许星媛二人身穿黑色衣服，打着黑伞站在许瑞安的墓碑前。没有人说话，大家各怀心事。林启凯为了避嫌，没有陪妻子参加葬礼。
	没想到前不久还是他们陪着父亲一起来这里祭拜母亲，现在父亲却躺在了这里。
	只有许星媛，走上前去，为父亲送上了一只白色的玫瑰花。
	许星程和许星媛走进家门，管家正在指挥下人们拆掉大红喜绸。洪澜面无表情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许星程上前厉声呵止。“你们在干什么？”
	“大少爷，今天是老爷下葬的日子，这红绸子……”
	“茂伯，以后这家的主人是我。大婚的红绸按理该放一个月。现在还在我大喜之期，你说这红绸是挂还是摘？”
	许星媛的眼里有愤怒的情绪。“哥！”
	“媛媛，我大喜的日子，你应该要笑。”许星程对这个唯一的妹妹虽是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茂伯看出端倪，拉住许星媛。“小姐，你别和少爷争了，喜事可以冲冲丧事，是老头子糊涂了，都把红绸子给我挂回去！挂回去！”
	许星媛叹了口气。“我先回林家了。”
	许星程不送她。“洪澜！妈呢？”
	“妈累了，需要长期静养，我已经扶她去休息了，我也累了。”洪澜不想见到他，想要上楼。
	许星程叫住她。“洪澜，你去给我倒杯水。”
	洪澜身心俱疲，没有理会他，径自往楼上走。
	“没听见我的话么！”许星程话音未落，洪澜已经走进二楼的房间，关上房门。
	许星程握拳，重重的在沙发上一锤，也往楼上走去。他推门冲进房间，洪澜正坐在梳妆台前发呆。许星程上前一把拉起了洪澜。
	洪澜皱眉：“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刚摆那张脸是给谁看？在下人面前那么不给我面子，你就是这样做人家妻子的吗？”
	洪澜也不示弱，她和许星程从小就不对盘。这桩婚事将两人的矛盾激化到最大。“不好意思，我就是这样做人家妻子的，我没法对不喜欢的人强颜欢笑。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我就是这样，不能做逢迎你的妻子，让你失望了。”
	许星程忽然上前，把她用力推在墙边，作势要强吻她。“我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家妻子！”
	洪澜奋力挣扎，但却无济于事。“放开我！许星程，你个混蛋！我要告诉我爹！”
	“你爹当初没有成婚就把你送上我的床，不就是想看到我们两夫妻恩爱吗？”许星程扼住她的手腕，眼神直逼她的内心。
	洪澜挣脱不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中流下两行泪水。“你胡说……”
	事后，许星程捡起地上的衬衣，自己系着扣子。“洗个澡，换件衣服，今天要回门。你不是演员吗？在外人面前，就是演也要演成我许星程贤惠的内人。不然哪天我一个不高兴，我的手枪擦枪走火，伤到谁，可就不好说了！”
	这场回门宴注定是变了味。许星程到了洪家，意外发现林道山居然也在。
	林洪两家因为夏安妮的矛盾，已经十几年不相往来。这下恶人正法，他们自然要做一场冰释前嫌的戏码。呵。许星程在心中冷笑。哪有永久的敌人和朋友，只有利益和权力。
	“星程在这里敬两位长辈一辈。父亲过去做的错事已经付出了代价，希望不要再因为这些不愉快的过去影响我们三家未来的和睦。”许星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洪正葆点了点头：“你也是受害者。我和你林伯父不会责怪你。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岳父大人，我父亲去世的事我已经像长官打过报告。长官深明大义不仅没有责怪，还将守卫上沪安全的十九军交给了我。我想或许我有义务跟两位长辈一起好好商量商量咱们上海滩的未来。”
	林道山和洪正葆对了一个眼神。“不知道世侄有什么想法？”
	“林伯父在经济文化界风光无两，岳父大人掌控着上海滩的暗势力。而我除了从政外，再做一点其他的事。只不过我的身份实在不便出面，红丸会的老板贺阳真武是我的朋友，我想让红丸会代表我，参股林氏的公司和洪帮的码头生意，不知道两位意下如何？”
	林道山皱眉：“红丸会？”
	“那可是日本人的产业啊！”洪正葆讶异，罗浮生退出帮会就是为了划清洪帮和红丸会的关系。他怎么可能让红丸会直接参与进洪帮的生意。
	“中日早就签署了停战协议。现在长官都主张中日友好发展。日本人，中国人，又有什么分别呢？凭借我们三家的力量，加上红丸会护航，上海滩的钱都会落尽我们三家的口袋里，到时候我们的势力就会如日中天，无人撼动，岂不快哉！又何须介怀这些？
	洪正葆的脸冷了下来。“贤婿什么时候认识了日本朋友？”
	“机缘巧合。岳父大人，我想这么做，也是想给洪澜一个更好的未来。”
	洪正葆正要发作，被林道山拦住。“你说的我会好好考虑，只是这阵子出了很多事。我和你岳父老了，现下实在没有那个精力兼顾扩展生意的事。反正日子还长，这江山将来也是你们的，一切从长计议吧！喝酒喝酒。”
	许星程碰了软钉子，心里不爽快，脸上还是笑吟吟的。“是，两位的意思，星程领会了。来，想必两位老人家也一定禁不起饿，我们快用餐吧。”
	林道山和洪正葆暗自皱眉，接下了这般嘲讽。
	饭后，许星程和洪澜携手走出洪宅。洪正葆舍不得女儿，但徐星程连说句体己话的时间都没有留给他们。带着洪澜直接坐上了车。
	他一上车，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浮现出戾气，他粗暴的扯开了领带。“两个老东西，说到底就是看不起我许星程！”
	既然如此，他也不需要手下留情了。
	父亲出门应酬，林若梦才有时间去黄兴晗那探望段天赐。
	“妹妹，你来了。我去给你们沏茶。”段天赐满脸笑意跑下楼去倒茶。见他在黄家干得勤力，好像改头换面成了另一个人，林若梦心中十分宽慰。
	“我们进去说话。”黄兴晗领着林若梦进了书房。
	“上次你给我的信件我查过了。我们有工友混在搭建露天礼台的工地，证实信息基本属实。到时候白川义会坐在颁奖台左侧的正中，我们的炸弹会埋在……”
	“王妈，黄先生和我妹妹呢？”等段天赐端着茶回到会客厅，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他们进书房谈事了。你先不用去送茶，帮我穿一下线，天黑了看不太清。我要纳个鞋底。”
	“好嘞。”段天赐把茶水放下，坐到王妈身边帮她穿针。
	“嘶。”针扎破了指头，段天赐吮吸着指头。王妈嗔怪道：“小年轻怎么眼神还不如我。”
	她起身去抽屉里帮他找药水。“咦。医药箱明明在这，怎么不见了？”
	“我想起来了，我上次放到杂物间去了。”
	“那我去帮你拿。”
	“我自个儿去吧。针穿好了，您继续做您手里的活。”段天赐放下针线，向杂物间走去。眼神留意着小厅里，王妈还专注着手里的鞋底。
	“我听说南京政府为了向日本示好，派你父亲去参加天长节的庆典。你要想办法提醒他注意安全，但也不能提前透露我们的计划。”
	“保险起见，我会陪他一起去。”
	“这样也好。千万记得炸弹埋在左边的主席台。我们会等你父亲上主礼台再引爆，你自己记得找借口离开。”
	“好。”
	“还是没能说服罗浮生加入我们的行动吗？”
	“没办法。他这人野惯了，不服管。组织上的规矩他受不了。算了，没有他我们也能行动。”
	“也只能这样了。”
	许星程推开一间日式茶室的门。里面有一个穿着和服的女子背对他屈膝跪在蒲团上。“许军长，能够看到你这么快取代令尊。梨本很高兴，请坐。”
	梨本未来多拿出一个茶杯，施展茶道。那老道的手势，比一个真正的中国人更像中国人。
	“除了罗浮生，我还要你帮我多处理两个人。”
	“连自己岳父都要动。不愧是许部长的儿子。”
	“我还没说是谁。”
	“现在上海滩除了洪正葆和林道山，还有谁能威胁到你？不过以林道山现在在南京政府的身份，我们暂时不能动。你岳父倒是好说。但那要看你拿什么等价的东西来换？”
	“我有一个重要的情报。”许星程附在她耳边说。“共党最近有大动作，目标是白川义。至于典礼的情报是谁泄露的。我想你心中应该有数。”
	梨本未来倒茶的手一顿。“再说具体些。”

第六十八章 天长节行动
	庆祝日本天皇生日的天长节在日租界内的上海虹口公园举行庆典。除了少数受邀的政府高官外，当天整个虹口公园被封锁，只允许日本人和朝鲜人出入。
	林若梦跟着父亲林道山一同出席，到了门口，所有侍从都被要求在公园外等待。齐飞不从。“我们老爷是经济部部长，他的人身安全怎么能没人保卫？”
	“这位先生说笑了。林部长是我日本的贵宾，怎么会没人保护他的安全。”梨本未来得到通知，亲自出来接待林若梦一行。罗浮生就跟在她身后，和林若梦没有任何眼神接触。
	反倒是林道山深深看了他一眼，早就听说罗浮生和日本的公主殿下走的近。不是亲眼所见，他必不会信。
	“来人，跟着林部长和林小姐。寸步不离。务必要保证他们的安全。”梨本未来将寸步不离四个字咬的很重，马上有四个日本兵围了上来，站在林道山身后。
	齐飞大怒，想要争辩，被林道山阻止。“齐飞！在这等。梨本殿下的地盘是整个上海滩最安全的地方。我们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林部长过誉了。”梨本未来笑吟吟的引着他们往里走。
	除了主礼台，左右两侧分别有架着帆布蓬的两席座位。中间一大块空地是用来阅兵的操场。亚洲文化以左为尊，今日日本驻中的所有军官都会来参加天长节。林道山默认他们会把左边的坐席安排给日本军官，自行向右走，却被梨本未来叫住。
	“林部长，这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左边的坐席。
	林道山虽然有些吃惊，却也没说什么，跟着梨本未来坐到了左席上。
	白川义与众多日本军政要员一同出席，他们坐在了林道山的对面，右侧的坐席上。梨本未来也过去和他们说话。这其中林道山认识的只有日本外相重光步，还有海军第三舰队司令野村三郎和第九师师长植田松吉。都是在之前淞沪一役中杀害无数中国同胞的对手。
	按道理林道山不该出席这样的场合，但南京的那位长官现在只求维稳以缴清内患，根本顾不上民间的愤怒。
	典礼还没有开始，林道山见罗浮生起身离开了坐席。转头同林若梦说。“若梦，爹去一趟西间。你就在这等我，不要乱跑。”
	“好。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林若梦笑他太紧张。
	林道山一动，两个日本兵就跟上了。他让他们跟着，到了西间门口，他站住。“我去净手，你们就不要跟着了。”
	两个日本兵听得懂中文，应了一声，守在了门口。
	林道山刚进去见罗浮生往外走，他拦住了他的去路。确认隔间都没人才开口。“浮生，你做什么不行非要和日本人搅在一起？”
	“伯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事改日再说。”罗浮生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拽住。
	“以前因为若梦母亲的缘故，我懒得管太多。但现在真相大白，我欠你父亲一条命。我不能看着他儿子就这样堕落下去。孩子，回头是岸。”
	“伯父，人各有命。我不管那些家国天下，梨本救了我一条命，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我。不然我早就横死街头了。”
	“你糊涂啊！什么叫家国天下你不管，活在这乱世，咱们谁能离得开这四个字？我不求你杀敌御国，至少不要助纣为虐。我看得出来若梦很喜欢你，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为你们主持婚礼。就算你回不去洪帮，也可以在林氏的生意中谋一份好差事。”
	罗浮生是因为身体极不适才跑进西间干呕，还没缓过来又被林道山拉住说了一席话。背后早就是一层冷汗，脸色也变得不耐。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及时的甩开了林道山的手。
	“伯父，对不住。我对林小姐没有意思。”说完匆匆走了出去。还没走多远就撞到了梨本未来。
	“怎么走的这么急？”梨本未来扶住脚步虚浮的罗浮生，见他一头冷汗。“是不是发作了？”
	罗浮生点了点头，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梨本未来将他扶到一边的长椅上，从手包里拿出注射器。随着针管扎进手臂，那种剧烈的胀痛感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我这到底是什么病？”
	“不用担心。只是上次手术里用的药物出现了药物依赖而已。”梨本未来掏出手帕替他将额间的汗一点点拭干。林道山从旁边经过，看到他们两脸色铁青。
	直到回到坐席上，脸色都不太好。他看到许星程也来了，就坐在女儿旁边说话。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爹，怎么了？是不是太阳太大晒的不舒服？”
	“没事。”林道山拍拍她的手背，有些心疼女儿。
	十点整，典礼开始。先是阅兵式。虽然打输了战，但在签署停战协定的时候，日方占尽了便宜。所以现在依旧得意洋洋，在中国的地盘耀武扬威。
	接下来是植田松吉和重光步上台发表演讲，演讲大意相同，就是日本的侵略计划势在必行，是人类进化的必经之路，是合理扩张的正当需求。
	台下的中国官员听了心里都不太舒服，只有许星程代表十九军上去演讲时，和颜悦色的表达了南京长官对日本天皇生辰的祝贺。为表诚意，甚至承诺十九军撤出上海范围，并且在上海地区内不再有任何政府正规军驻扎。
	总司令白川义听完大悦，和许星程称兄道弟。
	轮到林道山上台，四周气氛突然紧张起来。林若梦也跟着他起身上台。
	梨本未来坐直了身，紧紧盯着身边的罗浮生。见他并无任何反应，心下有一丝欣喜。
	根据许星程的眼线带回来的线报，共党在左侧的坐席下埋了炸弹。但他们的真实安排是让白川义等军官坐在右侧。包括给罗浮生的那封信里的信息也是如此。就是为了以这个信息测试他的忠诚度。他通过了考验，共党获得的情报并不是从罗浮生这里透露出去的。
	共党会联系罗浮生拉拢他，梨本并不意外。但据眼线回报，罗浮生不肯参与共党的行动，原因是不服管。这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
	典礼前他们排查过所有坐席，只在左席下发现了少量火药。舅舅说要拆了，梨本却主张留着。这样不但不打草惊蛇，还能让他们自食苦果。他们便按兵不动将中方和朝鲜派来参加天长节的官员都安排在了左席上。
	林道山简单的说了两句希望中日和平，就下了台，期间没有发生任何事。梨本未来皱眉。这和计划的不太一样。
	旁边有人推了推她，是舅舅。“未来，白川司令让你上台颁奖。”
	梨本未来作为皇室宗亲，被特邀来为淞沪会战中立了军功的日本军官颁发荣誉，并代表天皇表达问候。
	她看见白川义在朝她招手。笑着起身朝着四面鞠了一躬，又对罗浮生说：“陪我一起上台。”
	“这恐怕不合适吧。”说话的是贺阳真武。
	“他现在对外身份是我的贴身保镖，没什么不合适的。”罗浮生没说什么，跟在她身后向台上走。同一时间，林若梦正在下台。她走在最后，隔着主席台和罗浮生对望了一眼。
	台上，几位最重要的日本军官们排成一排等待梨本未来的授奖。白川义发表了最终讲话。掌声雷动，台下一万多名日军和日侨们一边手里挥舞着日本小国旗，一边扯着嗓子激动的唱起了日本国歌。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顿时血肉横飞。爆炸正中的白川义变成一个血人躺在地上，离他最近的重光步也被爆炸的冲击波抛上了天，又狠狠砸在主席台上。人群中有人在尖叫。梨本未来回头看见空中还有两个被抛起的军用水壶。而刚刚爆炸的那枚炸弹正是藏在一个水壶被丢上了台。
	“抓住他们！”梨本未来指着人群中朝礼台扔水壶的三个年轻人。话音未落，第二个第三个炸弹已经落到了台上。
	刚刚离开礼台的林若梦感到身后一股猛烈的冲击波推了她一把，旁边有一只手拉住了她。两人一同扑倒在地，那人就挡在她身上。
	两声爆炸声接连响起，礼台轰然倒塌，整个地面都是一震。爆炸声中夹杂着枪声和哭叫，空气中弥漫出浓烈的火药味甚至压下了礼台上的血腥味。
	林若梦被死死的压在尘土中，是许星程。“若梦，没事吧？”
	她从尘土中仰起头来朝另一头看去。罗浮生亦以同样的姿势护在梨本未来身上，满头是血。梨本未来的头砸在阶梯上，似乎已经晕了过去。他打横抱起了她，交给了赶来的亲卫兵。
	许星程带进来的兵也马上围上来，护住两人往外走。林道山就在不远的地方，被那几个日本兵围着。看到他们穿越尘嚣走过来，他焦急的拉住林若梦。上下检查。“囡囡有没有受伤？”
	“没有。爹。”
	“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要尽快出去。”许星程在卫兵的掩护下，带着林道山父女公园外走。
	林若梦的眼睛还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人太多了，所有人都在疯狂的奔跑，看不清谁是谁。这时候耳朵反而更加灵敏。
	身后的礼台上传来几声枪声。她下意识回头看，飞扬的灰尘中她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立在台上。但一会子又不见了。
	她知道是罗浮生在完成暗杀计划的最后一步。这才是他们真正的计划。
	【那日，在黄兴晗家的书房。
	黄兴晗虚掩上房门，故意留了一条缝。“若梦，我必须和你说清楚一件事。段天赐是有人派来的眼线。”
	原来自从王妈和他提过一次，段天赐每日出去买菜，却总可以剩钱回来。黄兴晗便留了个心眼。
	战时物价飞涨，光大米在上海滩就翻了三倍的价格。段天赐买回来的蔬菜瓜果又新鲜又好，绝不是便宜货。
	他派人跟着段天赐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去买过菜，每次借买菜为由出门都是去与人接头。
	“虽然我还没有查出与他接头的人是谁？但这个节骨眼上最有可能的就是日本人。”
	林若梦虽不愿相信，但还是马上接受了现实。“那为何黄先生要将他继续留在府上？可是有别的主意？”
	“没错。罗浮生托你带来的信，我们的人已经查实信息基本属实。但不排除日本人是在设圈套引我们入局。所以我们联络了朝鲜的“洛太”爱国组织，由他们派人将炸弹带入虹口公园，人为的控制炸弹与时机是最稳妥的。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这边要有人负责“补刀”，彻底清扫那些没被炸弹炸死的军官。而这个人就是罗浮生……”
	林若梦捏紧了裙摆。“他同意了吗？”
	“嗯。”
	“那我也要去！”
	“若梦，不要意气用事！”
	“我不会。我爹也会去现场。我在可以随机应变处理突发情况。”
	“好吧。那你万事小心。我们安了假炸弹在你们坐的左席下。待会段天赐来听墙根，我们就这么说……”
	段天赐离开了小厅，王妈放下手中的针线看向他的背影。书房门口有黑影定住。黄兴晗与林若梦默契的对视一眼，像平时演戏一般对起了台词。
	果然假情报传到梨本未来的耳里，迷惑了她的判断。让她暂时相信了罗浮生的忠诚。顺利帮助罗浮生混进虹口公园，甚至到了最靠近礼台的地方。
	天时地利，接下来靠的就是命了。
	我的命，由我。
	“砰，砰，砰……”在周围不绝于耳的枪声中，罗浮生的枪声并不引人注目。
	被炸瞎一只眼的植田松吉，少了一条腿的重光步，及时逃出礼台的野村三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看到了同一张带血的脸。
	那是阎罗的脸。

第六十九章 我入地狱
	这场发生在天长节上的刺杀在历史上被史学家认为是对日军的绝对重创，至少将日军侵华的计划延后了五年。这才有了后来几年的短暂繁华。1927-1937年被称作民国发展的黄金十年，为之后爆发的全面抗日打下了坚实的经济基础。
	当时实行暗杀的三名朝鲜爱国组织成员，两男一女被击毙了两个，还有一个负伤被活捉。
	整个虹口公园里一片大乱，平凉路上可见许多伤员被板车运送至日军医院。
	自由报当天发表头条新闻，评论此事。“侵略上海之敌总司令白川大将，爆炸中身中数弹，当场毙命；第三舰队司令野村中，第九师团长植田中将等七名主要军官均毙于沪；驻华公使重光，虽免惨死，然皆残废，至今未苏醒。瞬息之间，庄严庆祝会，顿成凄惨阎罗殿，乃实宣告日本帝国主义之没落。”
	贺阳真武大怒，将报纸往桌上一拍。“给我彻查！一定要审出所有共犯和幕后主使。”
	按许星程提供的情报，他们赶到黄府却扑了个空。黄兴晗等人早就撤离。
	听说罗浮生当场被抓了起来，林若梦得到林道山的首肯，去洪帮商量如何营救一事，却被许星程一把拉住。
	“林若梦，你搞什么！”他小声靠在她耳边说。“如果不是我刻意隐瞒了你的身份，现在就该是你被日本人抓走严刑审讯了！你这时候不赶紧跟他划清界限，还往上凑，想死吗？”
	“原来是你……天赐哥是替你监视着我，也是你把我们的计划透露给日本人的！”林若梦见他脸色从羞愧变成理直气壮。
	“是我又怎么样？我这是为了保护你！”
	“说来还要感谢你替我们传递了假消息。”林若梦挽起一个玩味的笑容。“你说如果我放出风声，说许军长是爱国英雄，在这次计划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梨本殿下会怎么想呢？”
	“你！”许星程没想到他们在这里留了个后招，竟想将他也拉下水。“你不会这样害我的。”
	“是。我现在并不想你死。但你如果再拉着我，就说不定了。”
	许星程的手一点点放开，他没想到现在的林若梦早已不是他当初认识的那个可怜可爱的小戏子了。她也有不逊于男人的雷霆手段来致人死地。
	林启凯的车开到了门前，林若梦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林若梦兄妹赶到洪府的时候，却得知洪正葆已经带着罗诚和一众洪帮子弟去赴日本人的约了。
	“不好！”林启凯预感要出事。“若梦，上车！”
	罗诚开着车，警觉地看着窗外，神色有些担心。“帮主，这日本人提出让您一个人去谈判，明显就是鸿门宴，要不咱还是回去从长计议吧？”
	“浮生为了不拖累我们，自愿脱离洪帮，呆在红丸会卧薪尝胆，现在他舍生取义，我又怎么能当缩头乌龟？如果日本人要我的命换他的命，就给他吧。躲是没有用的。”
	洪正葆看着窗外的街景，叹了口气。“多好的上海滩，到处是洋人在作威作福， 我们决不能继续忍气吞声逆来顺受了！”
	“嗯！人我们都已经按您的吩咐在外围安排好了。您进去要是超过说好的时间，我们立刻就行动。”
	洪正葆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头倚着座椅，手指轻轻点着窗棂，等待着。
	汽车驶入一条小巷，忽然一声枪响，洪正葆睁开了眼睛。“谁？”
	“不知道。我们现在撤出去！”罗诚想要往后倒车。洪正葆制止。
	“往前开！”
	“可是……”
	“往前开！我就是要叫日本人看看，这点警告威胁不了我们。”
	罗诚只得继续加速前行。
	钱阔海的枪口还在冒着烟，胡奇把伸出街角探视的脑袋缩了回来，有些着急地看向他。“这个洪帮大当家，怎么非但没退回去，还往前开了？”
	“是条汉子。”钱阔海笑着摇了摇头。罗浮生，你这个义父可真是难搞。
	“那现在怎么办？”胡奇问。
	“我们上。”
	胡奇点头，冲周围手下做了个手势，众人看到洪正葆的汽车停在了约定地点，迅速地包围了过去。
	洪正葆坐在车内，车窗摇下，警觉地看着向他包抄而来的青帮众人，他用力地按了按自己腰间的枪。打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洪正葆下车站定，钱阔海和胡奇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老钱，有些日子没打交道了。上次奉天事变你还带头游行起义，烧了大烟馆。没想到现在又变成了日本人的门下走狗了？”
	钱阔海抬起枪，指了指洪正葆。“游行起义那是国家大义，我们两之间那是江湖恩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
	“钱阔海，青帮在上海滩也是有头有脸的，你做人做事要有分寸，可不能被后人戳脊梁骨！”
	钱阔海哈哈大笑起来，而后压低声音说道。“洪帮主，你这把吃软不吃硬的老骨头，别辜负你义子的心愿。得好好活着，才能实现你的抱负啊！”
	钱阔海将枪口一偏，果断开枪，子弹打在了车门上。钱阔海和洪正葆对了个眼神。
	洪正葆稍稍一愣，立刻反应过来，飞身上车。车门火速关上，汽车驶动了起来，冲着包围圈冲出去，仿佛要用力撕开一个撕口。
	“给我打！”钱阔海下令。
	胡奇带领手下开枪。子弹朝奔驰的汽车疯狂地飞去，却几乎每一枪都和汽车擦身而过。
	【天长节前，罗浮生找到钱阔海。“暗杀完成后，为逼我就范。日本人一定会从我身边的人下手。以我义父强硬的性格，劝他不要自投罗网他是不会听的。所以，钱帮主，拜托你。必要的时候，你们在日本人面前演出戏，暗中保护好我义父。”
	“我可以答应你，天长节上有需要我帮手的地方吗？行动结束后，我可以派人接你出来。”
	罗浮生摆摆手。“我要的就是他们抓我，最好能杀了我。”
	钱阔海转念一思，想到了他的用意。“日本人的刑房那可是地狱。”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本就是在地狱出生，就当回一趟家。”罗浮生勾起他标准的坏笑，这关头还有心思同他开玩笑。
	“臭小子，不要说大话。”钱阔海拍了拍他的肩。
	罗浮生转身晃了晃手臂，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罗诚一边开车突围，一边困惑问道。“帮主，这子弹有些蹊跷。”
	洪正葆欣慰地笑了。“这个老钱！他和罗浮生这小子串通好的。他刚刚是冷不丁放枪提醒我走，现在是故意射偏放我们一马，让我们快走呢！往前开！”
	洪正葆话音未落，罗诚狠狠地踩了刹车，洪正葆整个人都撞到了前排座椅上。“怎么回事？”
	洪正葆抬起头来向外看，愣住了。
	许星程颓然的回到许公馆，洪澜一反常态的迎上来拉住他的胳膊。“我在电台里听到今天天长节的事。林伯伯和若梦，还有浮生哥没事吧？”
	“呵。你想问的只有罗浮生一人吧？”许星程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我告诉你。他有事，很大的事。日本人的酷刑手段可是超出你想象的。”
	鞭子抽打到皮肉的闷响声，在空旷阴暗的牢房里回荡，让人心惊胆颤。
	罗浮生身下是一滩血水，他的衣衫像碎布条一样挂在身上，浑身都是发黑的血污，伤口还在淌血。头发胡乱的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的脸颊。头无力地歪在一边，了无声息。在此之前他已经熬了两个时辰的刑，只字未吐。
	他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泼醒的，水里掺了盐。颗粒状的食盐攀附着伤口，混合着血水融入进绽开的血肉。罗浮生浑身都在发抖。贺阳真武不知是何时来的，端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
	“贺老板，原来还漏了你啊。”罗浮生一头湿发搭在脸上，冷笑着讽刺他。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卫兵模样的男人走上前朝着他的小腹狠踹了一脚。他痛的身体本能的向后一窝，口中涌上一股血腥味，又生生咽了下去。
	“小子，我劝你说话还是放尊重些。如果你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我保证让你死的痛快。否则……”贺阳真武的嘴角是阴戮的微笑。
	“你想让我说什么？说那些战犯是怎么在我枪下变成死狗的？”
	贺阳真武用手帕捂住嘴巴笑笑，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是没有想好怎么和我说话。继续！”
	手下顺势拿起手边烧的通红的三角铁，印上了罗浮生的胸膛。
	“唔。”他闷哼一声，想要挣扎，手脚扯着铁链哗啦啦的响。冰冷的铁链咬紧了他的手腕和脚腕。
	“嘶嘶……”有烧焦的味道飘散在口气中，直到通红的铁块变成灰灭，才松开。“怎么样？肯说了么？你的同党是谁？他们现在在哪？是谁策划的这次暗杀？”
	罗浮生的头侧在一边，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只有……我……”
	贺阳真武不满意的皱眉。“你是不是觉的我们这些刑具太小儿科了？罗浮生，你有没有听过731部队？”
	有人递上来一个注射器，印着731字样的针管里悬浮着淡黄色的油状物，还夹杂着一点结晶体粉末。这种药剂注射后会让人产生幻觉。剂量多了就会出现头痛，高烧，神经高度敏感，感官无限放大等症状。这时候哪怕是冲他的皮肤吹口气重一点，都可以让他感觉像剥了一层皮，是日军最高级的刑讯药品。
	针管里的药剂被慢慢推进罗浮生的手臂，随着药效的发作，本来昏沉的头脑突然受到了强烈刺激，他猛地一仰头，双眼睁得老大。
	一些从小到大的记忆杂乱无章的轮番出现在眼前。肉体和灵魂像是分裂成两个部分，清醒的那一半悬浮在空中，看着沉沦的那一半深陷幻觉，那么真实的幻觉，仿佛一切都发生在眼前。
	“你看到了什么？告诉我。”贺阳真武一步步靠近刑架上的罗浮生。
	“爹……不要丢下我。”他的喉头低低的呜咽着，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他的眼前是父亲中枪倒地，死在他面前的场景。
	贺阳真武知道药效已经开始影响他的中枢神经，便顺着他放轻语调哄着。“别怕。没人会伤害你了。只要你听话。是谁指使你来的？”
	“是……是……”林若梦的名字已经在舌尖，马上就要说出口，未丧失的最后一丝清明让罗浮生狠狠咬下舌尖。一串血珠迅速从舌尖冒出，剧痛之间灵魂好像终于归位一般，眼神也清明了一些。“我……不会上你的当的。”
	知道他冲破了药效的控制，无法套取情报。贺阳真武恼羞成怒。“是你自找的！”
	贺阳真武从满桌的刑具里抽出一根寸长的银针，拿起罗浮生被缚住的右手，左右端详着他的手指。“多么漂亮的手指啊～这双手若是用来弹琴该是多美。可惜了。”
	言毕，眼神一凛。银针精准的插入了罗浮生的中指指尖。十指连心，加上药物的作用，罗浮生仿佛觉得是一把大锤落下，他浑身哆嗦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浑身都被冷汗濡湿了。
	中指，食指，尾指一个接着一个。很快，罗浮生的十根手指指缝里都被插满了淬了毒的银针。
	他的手指青紫，指尖满是血污，指甲恐怖的翘了起来，从细小的血窟窿中还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血液顺着他修长的十指滴落在地。
	罗浮生却固执的不肯再出声，任他们如何摆弄。咬碎银牙，和着鲜血吞入肚中。
	贺阳真武信奉棍棒之下从来没有打不断的硬骨头。“给我继续打！看好他，别让他自杀。罗浮生，只要你供出共犯就不需要再遭受这种折磨。我随时都可以放了你。你自己想好！”
	“你过来……”罗浮生气若游丝，像是随时要断气一般。
	贺阳真武眼中冒出兴奋之情，将耳朵凑近。只听见罗浮生在他耳边说：“你死了去问问白川义不就知道了。呵呵。”话里是说不出的嘲讽。
	“你！！你以为我能抓到你，当真不敢杀了你吗？”贺阳真武想要拔枪，被身边的人拦住。“大人，不行啊！他是在故意刺激你杀了他。千万别上他的当！”
	“你能抓到我，是因为……我想让你抓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蠢……”罗浮生艰难地勾起他标志性的坏笑。

第七十章 生死一线
	一群日本兵端着枪从四周包抄过来，将洪正葆的车、钱阔海和胡奇等人都包在了里面。
	钱阔海脸色一变，很快又释然。“日本人果然不信咱们。刚好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打出去！弟兄们！给我瞄准了日本人打！护着洪帮主打出去！”
	“是！”
	双方展开剧烈交火。洪正葆和罗诚无法突围，也下车来，利用汽车为挡，朝日本兵开火，枪枪毙命。
	洪正葆暗自得意。“看来我还宝刀未老，还能为上海滩做点事儿！”
	正打在兴头上，洪正葆的枪没子弹了。钱阔海注意到他的动态，眼疾手快给他扔来了一把枪。洪正葆默契接住。
	洪正葆扬手：“老钱，谢了！”
	扬手间又击毙了两个日本兵。
	双方激战，各有死伤，但日本兵毕竟是正规军，火力和枪法都不是一般街头小混混可比的。慢慢占据了上风。
	钱阔海朝洪正葆大喊：“洪帮主，你先上车，冲出去，我们掩护你走！”
	洪正葆不从：“要么并肩作战，要么同进退，咱们现在也算是生死之交了，我不可能放弃兄弟们！”
	钱阔海有些着急。“那不行！我许诺过罗浮生那小子一定要把你安全地送出去，我得完成这个任务对他有个交代！”
	洪正葆看向钱阔海。“兄弟！我们可不能输给这些小辈啊！”
	洪正葆与钱阔海相互掩护着像日本人开火，激战一番后，却渐渐被日方压制。
	一颗子弹朝洪正葆飞来。
	钱阔海手疾眼快，一把拉开洪正葆，手臂上中了一弹。洪正葆愤怒，想要冲出去，却被罗诚死死拉住。
	“帮主，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还是想办法逃出去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二人正在拉锯间，忽然枪声更密集了。
	有一阵轰鸣的声响从远处传来。洪正葆一惊，探出头去看。远处驾车驶来的，正是林家兄妹。
	背对着他们的日本兵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车直接压了过去。
	林启凯大喊：“弟兄们，快撤！”
	日军反应过来要向突然出现的车开枪。手甫一举起，就被击落。
	在街道两边建筑物上突然出现了不少居高临下的狙击手，是国军特科的人。
	“洪伯伯，钱伯伯，罗诚，你们快上车！”林若梦拉开了车门。洪正葆先将受伤的钱阔海扶上了车。
	罗诚正在打掩护，看到洪正葆身上突然中枪了，快支撑不住。罗诚赶紧将洪正葆推上了车，一把关上车门，自己跑出去拖住追击的日本兵。
	“小诚！”洪正葆大喊。
	林若梦指了指后座下的箱子，里面全是各式手枪。
	坐在后座上的洪正葆心领神会，伸手给钱阔海各拿了一只，梅赛德斯风驰电掣地驶出来，洪正葆和钱阔海左右开弓，二人配合默契。
	洪正葆：“痛快！好久没有那么痛快了！”
	在洪帮青帮众人的火力掩护下，林氏兄妹的车眼看就要驶出了包围圈。车子经过已经负伤的罗诚身边。
	洪正葆拉开了车门，探身去拉罗诚。浮生将这孩子交给他，他怎么能坐视不理。
	忽然一颗子弹朝洪正葆身后飞来，深深地嵌入了洪正葆的后心。洪正葆一个颤抖，罗诚立刻感受到了。
	“帮主！”
	“上来！”洪正葆强忍着剧痛，将罗诚拉上了车。林若梦也回头看去，担心的问道：“洪伯伯？”
	“没事，快走！”
	林启凯加速。洪正葆吃力地抬起手，对准窗外瞄准，又击落了一个追击上来的人。
	汽车扬长而去，身后是洪帮众人与钱阔海的青帮合力奋起反击。留下一片血色。
	洪正葆在医院病床上平静地躺着，林家兄妹和罗诚分别站在病床的两侧，表情悲痛。医生已经宣布子弹正中后心没救了，通知家人准备后事。
	胡曼丽在旁边哭天抢地。霜姐默默流着泪，用手绢擦拭着洪正葆嘴角残留的血迹。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许星程夫妇得到消息立即赶来了医院。洪澜跑在前面，一进门就朝病床快步走来，有些趔趄，小青在旁边扶着。
	洪澜走到病床前，霜姐让开。“澜澜，看看你爸爸吧。”
	洪澜俯下身子，表情悲痛难忍，轻轻地唤着洪正葆。“爸爸！爸爸！”
	洪正葆毫无反应。洪澜轻轻地将头伏在洪正葆的胸膛上，眼泪顺着滴了下来，滴湿了洪正葆的衣裳。
	“爸爸，没事了，您回家了，我们父女俩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罗诚愧疚不已，跪在一边。“小姐，都是我不好！既没有保护好生哥，也没有保护好老帮主。”
	洪澜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她回头狠狠盯着身后神情冷淡的许星程：“是日本人的错！是和日本人狼狈为奸的人的错！我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梨本未来深夜打开了地下牢房的门。尽管已经熟知舅父的手段，看到罗浮生的时候，还是心头一跳。
	她几乎已经认不出眼前的人，罗浮生赤裸着上半身，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十指发青，指甲盖都翻起了。他的碎发胡乱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的脸颊。头无力的歪在一边，看不出死活。
	梨本未来原以为自己是看惯了生死的人，其实只是看惯了无关紧要的人生死。她也以为自己不会对谁例外，毕竟谁会爱上自己的猎物。但罗浮生的出现打碎了她的所有“原以为”。
	“那时候为什么要救我？”她捏起罗浮生的下巴，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悄悄在他舌下塞进一片参片。
	“咳咳……”罗浮生气若游丝，看着她许久眼神才有了焦点。勉强咧了下嘴角。“因为你是女人……”
	“怎么？你是在看不起女人？”
	“罪人不孥。”罗浮生答了四字。
	罪人不孥，罪不至父母，祸不及妻儿。侵略者固然可恶，但说到底梨本未来之女流不过是当权者手里的一颗棋子。如果她有得选，她断不会走上这条路。
	“少自以为是了。”梨本未来抚了抚自己额上的伤口，纱布之下还有点隐隐作痛。“没有人逼我，是我自愿这么做的。看着你们这些自诩英雄的男人一个个拜倒在我的脚下为我使用。我只觉得畅快。”
	“是吗……”罗浮生没有争辩，也没有力气多说。梨本未来的身世他早就调查过。一生下来母亲就死了。身份卑微的父亲将她托给了皇室的一个远亲舅父，差点被送进慰安所。如果不是自己奋力一跃，取得天皇赏识，获封公主头衔。现在早就在慰安所里被折磨致死。
	但公主的身份又能代表什么？只是她服侍的男人身份高级那么一些。
	“我最讨厌你那副好像什么事都胸有成竹的样子。你知道你再不供出有价值的信息，明天他们就要处决你吗？”
	“求仁得仁。”罗浮生并无畏惧之色。
	“我知道你想死，你想以你的死来激起民间对我们的民愤。但你大可不必如此，你知道为什么吗？洪正葆已经替你做了这件事。”
	罗浮生突然精神一凛，头抬了起来。“你说什么？”
	“没错，洪正葆已经死了。就在今天。”梨本未来踱着步子在这小房间里来回走动。“我们日本人没有罪人不孥的意识。我们只知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今天杀了我们七个军官。洪正葆还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还有……”
	梨本未来靠近他耳边说出了一串名字。
	铁链被摇的哗哗作响。罗浮生的声音从嘶吼渐渐变成呜咽。
	铁牢门再次被打开，贺阳真武走了进来。
	“梨本，你头受伤了，这么晚不在医院休息。跑这来做什么？”
	“舅父，我来送他最后一程。明天是不是要在万人坑处决一批人？”
	“这个你不用操心，自有人去做。如果他执迷不悟，明天就是他的死期了。”
	“如果可以，我想去监刑。”
	“没这个必要吧。”
	“自然是有的。我代表大日本帝国的皇室亲手处决这个在天长节刺杀日本军官的凶手，才算是对皇室有个交代。”
	“你想去就随你吧。”
	梨本未来深深看了罗浮生一眼，先行离去。
	第二日在淞沪郊区的万人坑，跪了一排囚犯。无一没有受过重刑。有的是革命党人，有的也许只是被屈打成招的普通人。他们的身后是一个巨大的尸坑，无数人在这里被日本人枪决，然后直接踢入坑中，一把火焚了。
	罗浮生双手被反绑着跪在一排人中，挣扎着要站起。每一次站起，都被身后的日本兵一脚踢在膝窝上。他跪下又晃悠悠的站起，循环往复，惹怒了士兵。
	那个士兵用叽里呱啦的日语在骂他，甚至掏出了手枪。
	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接过了他手中的抢，被摸过的手背上都是一阵酥麻。日本兵看清是梨本未来，心荡漾的更厉害了。立正敬礼。“公主殿下。”
	“既然这么不听话，就第一个处决了吧。”在行刑官下令之前，梨本未来举起自己的手枪，对准罗浮生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罗浮生的左胸立刻洇出一片血迹，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梨本未来提起穿着绣花软布鞋的脚，对着他的胸膛一踹。罗浮生直直倒了下去，跌入万人坑。
	一刻钟后，坑中燃起熊熊烈火。
	直到等日军的军队撤离后，树林中隐藏的人全部冲了出来灭火。火还未来得及全部熄灭，林若梦已经沿着绳子爬下万人坑。
	“浮生！”她叫着他的名字一个个翻找着。最后在最左边的角落找到了他。
	梨本未来踹他的时候，用了巧劲控制着方向将他踢到了远离火种的边缘。林若梦摸了摸罗浮生的胸口有血的地方，已经没有在出血了。梨本未来打出的那枪是空弹，只破了些皮肉。
	她松了一口气。看来梨本未来没有骗她。
	昨晚在医院，刚送走洪帮主林若梦就接到梨本未来送来的消息。日军明日要秘密处决罗浮生，她要林若梦想办法配合她救出罗浮生。
	林道山认为其中有诈。但为了罗浮生，林若梦坚持以身犯险。现在看来这位日本公主是真的对他动了情。
	驶远的轿车上，梨本未来透过车窗呆呆看着远方冒青烟的地方。
	罗浮生，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中国人有句话叫吉人自有天相。你实在算不得什么吉人，但你这个恶人，阎罗恐怕也没那么轻易收你。
	在虹口公园，炸弹爆炸的时候，走在前面已经上台的梨本未来原本难逃一劫。罗浮生却在炸弹爆炸的一瞬间，将她护在了身下。
	昏迷前，她还记得他头上的鲜血一滴滴打在她脸上额上的温热触感。那是第一次让她体会到被保护的感觉。原来她也值得人保护。

第七十一章 冰糖葫芦之吻
	洪帮和林家都被日本人盯住。罗浮生只能被藏在教会育婴堂中，为了保护他们，修女关闭了后院所有探访。
	“上海最近时局不稳。南京方面刚好想召回爹去南京任职。你可以选择随我们去南京，或者北上去北平也有林家的行院。”
	“哥，浮生伤情不稳，我还想在上海多留一段时间。”
	“许星程随时都可能出卖你。你留下来太危险了！你先离开，我派人照看着浮生，等他情况好转，再想办法送他和你去汇合。”
	“我想随他一起。”
	罗浮生听到耳边有特意压低的人声，悠悠转醒看见林若梦站在窗前和林启凯说话。她的背影笔挺，透着一股倔强。
	林若梦感受到身后的视线转身，发现他已经醒来。
	“浮生………”她快步迎到床边轻轻的唤他的名字，想要执起他的手。看到那层层纱布，又生生止住。
	林若梦想起医生的叮嘱。“他手上的伤很严重，银针已经取出来了，千万要小心护理，不然就废了！伤太重，这段时间还只能进流食。另外他体内有大量的安非他命，是西方人一种新型毒品。这玩意儿很伤身体，而且会有瘾。你要看着他，确保他脱瘾。”
	这些明明都是她可以预料到的，可是真实发生的时候又完全超出了她的承受。
	“浮生，你醒来就太好了。”林启凯立在妹妹身后，欣慰的看着他。
	罗浮生艰难的嚅动了一下喉头。“义…父…”
	林若梦知道他想问什么，和哥哥对望了一眼。“对不起。洪伯伯他…去了。”
	罗浮生说不出话来，闭了闭眼，将所有情绪吞了下去。“出殡……什么时候？”
	“灵堂在洪帮连摆七天，然后送殡去长青公墓。浮生，你刚刚死里逃生。现在出面太危险了。”林启凯劝他。
	“义父对我恩重如山，我要送他最后一程。”
	林启凯还要再劝，被若梦拦住。“我支持他的决定，我来安排。”
	罗浮生偏头看他，两人目光流转，是历经生死后的心意相通。
	“不过你必须答应我好好养伤！不然我不会让你踏出这个门。”
	他的手不能动，每日喝水吃饭都是林若梦亲手喂。
	林若梦没有照顾过人，这些方面显得很生疏。但是却有种笨拙的小心，她会每天换着花样给他熬不同口味的粥。给他的所有食物，她都要先试一口，软硬是否适中，烫不烫，口味咸淡合不合他胃口。
	每隔几个时辰就要替罗浮生按摩手脚，防止肌肉抽搐。他毒瘾发作时，痛的忍不住挣扎。她就和罗诚一起死死按住他的手，替他擦去一身冷汗。等毒瘾过去后，又忙着替他挣破的伤口上药换衣。然后拿着一把小蒲扇，左右边交替着替他两只手扇风，只为了让他感觉舒服一点。
	为了方便照顾，林若梦就在他的床旁边搭了个钢丝小床，晚上睡觉时只能缩成一团。罗浮生几次看到她翻身差点要掉下来，都捏了一把冷汗。
	林若梦对他的照顾是事无巨细，事事亲力亲为。每天在这些细小琐碎的事里，忙得像个陀螺。
	罗浮生在这精心照料下渐渐恢复。五天后，他可以下床走动。林若梦陪他去育婴堂的后院草坪透透气。
	草坪上有一群孩子在玩耍，一个小男孩举着一串冰糖葫芦跑过来。
	“就不给你！”孩子回头笑闹着，一头扑进了林若梦的怀里。
	“果果，你跑慢点。小心不要撞到这个大哥哥，他和你一样生病了。”她小心翼翼将罗浮生扶到一边紫藤花架下的长椅上。
	“哦。天婴姐姐，就是小爽她老追着我要冰糖葫芦。”果果指着随后跑来的小姑娘告状。
	孩子们还是习惯叫她天婴姐姐。自从罗浮生第一次带她来过这里一次，林若梦之后就经常来这里探望这些小孩子。果果因为有先天性心脏病，林若梦对他格外照拂一些。一来二去，感情十分亲厚。
	“小气鬼！不跟你玩了。”小爽一跺脚，甩着两条小辫子转头就走。
	“喂。”小男孩想叫住他，望着手里的冰糖葫芦内心又很挣扎。“可这是我留给天婴姐姐的……”
	林若梦故作夸张惊喜的样子接过冰糖葫芦。“果果送给我的？
	她用手指和拇指将冰糖葫芦最上面那一颗捏了下来，剩下的还给了果果。“姐姐最近长蛀牙，只可以吃一颗。剩下的你送给小爽好不好？”
	“好！”果果开心的拿过糖葫芦追着小女孩跑开了。
	林若梦坐到罗浮生身边，捏着那颗裹了冰糖的小山楂果调皮的在他眼前晃了一圈。“想吃吗？可惜你最近只能吃流食，只能看着我吃咯。好甜呐。”
	说完放进自己唇间，半含着还未来得及吞下。突然一个阴影罩下来，罗浮生勾住她的后颈，飞快的含住了另外半边果子。紫藤花垂下来，在他们脸上印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唇瓣相碰，带着冰糖的甜腻。他的舌头抵了一下，将果子送进她的口中。见她双眼圆睁傻乎乎的样子，他唇边的笑容挽的更大了。
	“是很甜。”他退开，若无其事的在长椅上坐端正。
	“咳咳。”林若梦差点合着山楂核一起吞下去。“你是流氓吗？”
	“我是啊。”答得毫无停顿。
	林若梦无言以对，他确实是。
	两人目视着前方草坪里玩耍的孩子，一时无话。他的大手覆上来轻握住她的手掌。“若梦，想为我生个孩子吗？”
	难道流氓表白都是这么直接的吗？林若梦猛吞了一口口水，口中还带着冰糖味沁甜的津液。说出来的话都软了些。“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只要是和你生的都喜欢。”
	这天没法聊了。林若梦脸涨的通红，快步回了房间。留下身后爽朗的大笑声。
	洪宅中，众人立在客厅之中，洪澜一人站在众人面前，铿锵有力地说道。“明天我爹葬礼需要安排的事宜，就差不多是这样了。还有什么是我没有想到的，各位需要补充的吗？”
	众人互看，想了想，摇了摇头。其中一个年纪较长的男人称赞道。“真没想到，小姐您从来没有经手过这些事情，却能做到这样滴水不漏。老帮主在天有灵也可以放心了。”
	洪澜有些感伤地点点头。“感谢各位叔伯和兄弟们。其实所有事宜并不是我一个人安排的，还有人也出了大力。”
	“哦？”众人互相看向对方，不知道大小姐说的是谁。
	“今天召集大家来，除了安排爸爸的葬礼事宜，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布。我爸爸惨遭日本人毒手，现在咱们洪帮帮内没有一个领头人，我怕会叫下面的弟兄不安心。”
	“是啊！群龙无首，最易生变。可惜洪帮主走得突然，没有安排好这一切。”
	“不，爹早有安排。今天我就是要公布洪帮的新任帮主。”洪澜定定地看向大门，林若梦推着一个轮椅出来，罗浮生坐在轮椅上，膝上搭着一方毛毯。众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些惊讶。
	虹口公园，罗浮生从被捕到处决都是秘密进行。一般民众并不知道内情。
	“可是，罗浮生已经……已经被逐出洪帮了！他还帮日本人做事！”
	“是的。但罗浮生被逐出帮派是和爹联手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迷惑日本人。”
	众人还有些许怀疑。
	“我知道，大家还有些疑虑。但是大家可知为何他现在坐在这轮椅之上，虹口公园那场令你们拍手称快的暗杀，浮生哥是直接执行者。虽然他注定永远无法在历史上留名，但他的贡献我们不能忘记！这个帮主之位，罗浮生当得起。
	众人相视，终于点点头。
	洪澜将一个玉腰牌交给罗浮生，他艰难地从轮椅中支撑着站起走到众人面前，举起了象征帮主的腰牌。众人一见腰牌，立刻毕恭毕敬地鞠躬。“帮主！”
	“好！我宣布，待老帮主葬礼过后，洪帮就地解散！”
	“什么？”众人面面相觑，连洪澜也震惊了。“浮生哥，你说什么？”
	“你们或许不知，义父生前是军统的人，他最初成立洪帮是为了完成组织的暗杀任务，后来为了掩盖身份，无意中扩展成商会。若在太平盛世，安于现状亦无可厚非。而今国难当前，你我七尺男儿所图不该在一家一户之小利。我洪帮子弟应如燎原之星火，遍洒四方，抵御倭寇外敌！四川有二刘，西北有五马，从此上海没有洪帮，只有洪家的抗日沪军！”

第七十二章 怎么说再见
	林若梦和罗浮生半夜刚回到育婴堂，修女举着一支黑玫瑰过来。“今晚你们不在，外面有位小姐送来这个，还有一张纸条说交给罗先生。”
	罗浮生一见是黑玫瑰，就猜到是梨本未来。他皱眉道。“她这么快就知道我们的位置了？”
	“她应该一直都知道，就是她通知我们去救你的。育婴堂现在安然无恙，证明她并没有把消息透露给其他日本人。”
	罗浮生展开手中的纸条，写的竟然是日语。“月が绮丽ですね，さようなら”（今晚月色很美，再见。）
	“什么意思？”林若梦盯着纸条不解的问罗浮生。
	罗浮生摇头，他的日语也非常有限，勉强认出后半句是再见的意思。林若梦建议去请教修女，她也许懂。罗浮生却将纸条折回原状，用黑玫瑰压在案上。“如果她想让我看懂就不会写日语了。”
	林若梦若有所思点点头。
	有些心思只是想说出口，并不是要你懂。
	许公馆的主卧里亮着一盏小灯。许星程满头虚汗，被噩梦缠身。
	梦中，他看到了许瑞安倒在血泊中，看到罗浮生受伤，看到天婴的离去，看到洪澜对他的憎恶，看到了洪正葆的死亡。
	许星程大叫着。“走开！走开！你们都走开！不要找我！”
	一只手温柔地放在了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唤他。“小程，醒醒，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许星程终于睁开了眼睛，惊吓地坐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娘，是你……没事，我没事，最近过于劳累了。”
	洪澜坚决要与他和离，已经回了娘家。妹妹过几天也要随林家迁去南京。他现在可以算得上真正的众叛亲离。
	刘淑贞握住了许星程的手。“儿子，有句话，说了你可能不爱听。”
	“什么话？娘，你但说无妨。”
	“你让我有一种感觉，你越来越像……像你爸了。”
	许星程目光中流露出明显的厌恶。“我像他？娘，你胡说什么？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他！我怎么可能像他？”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你早点休息。”刘淑贞抿了抿干燥的唇，退出了房间。
	剩下许星程自己一人，更加焦虑了。他想起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许星程接到信去了宁园茶室，坐在茶室里的却不再是梨本未来。而是她的舅父贺阳真武。
	许星程随口问了一句。“梨本殿下呢？”
	“女孩大了，天皇亲自给她定了一门亲事。今晚就要送回日本成亲了。”贺阳真武轻描淡写地说。
	许星程愣了一下，没想到那么突然。上次两人还在这茶室中耳磨鬓厮，虽都是逢场作戏。也算是段露水情缘。他尴尬的送上祝福。“能娶到梨本殿下的人一定是人中龙凤。”
	贺阳真武高深莫测的一撇嘴，笑了笑。并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转去了另一个话题：“洪正葆明天出殡。”
	“是的。据我的人观察的情况，他们应该是全帮都出动了，阵仗不小。”
	“哼。罗浮生没死，明天他也会出席葬礼。我倒要看他们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什么？”许星程对于罗浮生不仅没死，还敢在这关头抛头露面的消息感到震惊。不过仔细想想也是，罗浮生只有站在明处才最安全。日本人没法子再暗无声息的杀了他。
	“他们大张旗鼓，就是为了抹黑我们大日本帝国，打一个舆论战。不过，我才不会让他们得逞。许军长，明天就拜托你了。”
	“我？”
	贺阳真武点点头。“要是我直接出面干涉，反倒是有恐吓的味道了，那就正中他们洪帮的下怀了。他们洪帮不是要把洪正葆吹捧成民族大英雄吗？那我偏不叫他们如愿！他们最怕什么，咱们就给他们来什么！”
	许星程明白了，日本人这是要让洪正葆死的声败名裂。
	“许军长，明天你就这么做……”贺阳真武说着什么，许星程频频点头。】
	洪家大宅已经布置成了灵堂模样，手下众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布置着，没有发出过多的声响，四周是压抑的沉默。洪澜微怔，好一会儿才开口。“小青，都安排好了？”
	孙小青放下蜡烛，点点头。“家里都布置得差不多了。外头的仪仗浮生哥在打点着，妥帖着呢，小姐你放心。”
	仪仗队井然有序的穿过上海的街道上，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观众。按洪帮的规矩要绕城三周方送上陵园下葬。
	这方才走到半圈就被一队军队截停。为首的许星程和罗浮生两个人对峙上。
	许星程举着枪朝天，大声地警告着。“取消葬礼！现在我们正在封锁街道，出殡队伍不得从正街走过，若有违抗，休怪我们不客气。”
	罗浮生握住他的枪口，直瞪着他。“你敢？路就是人走的，哪一条法例规定我们不能从正街过？”
	许星程怒目回视。“在沪上，我就是法律！”
	洪澜怒极，走上前去。“许星程！你这是干什么？”
	“你我还未正式和离。按理你还该叫我声夫君。好，当着我妻子，你们洪帮大小姐的面，我再重说一遍！有人举报洪正葆在烟馆出售毒烟，借机残害百姓。我们奉上头的命令，前来调查。所以，在一切尚未查清之前，有杀人嫌疑的洪正葆，不能这么声势浩大地出殡，以免给众市民带来不良示范。”
	“许星程！你血口喷人！”
	“好，既然你说我血口喷人，我也很乐意还我这位前岳父一个清白！那么请你们取消今天的出殡，配合我们调查，如果你们洪老帮主完全没问题，那么我许星程第一个在前头开道，风风光光送洪老帮主出殡，如何？”
	“许星程！你最好不要欺人太甚！”
	许星程冷哼一声，做了个手势，警察纷纷掏枪，洪帮众人也拿起武器，双方对峙着，气氛紧张。
	林家的车子在街口停下。林启凯和林若梦下车来，朝众人走来。
	林启凯走在前头：“许星程！你又拿着鸡牌当令箭，过来找不痛快？”
	许星程看着林家兄妹，摇了摇头。“嗬，人都齐了。”
	林若梦目带警告。“许星程，死者为大，今天是洪伯伯的出殡日，希望你不要一意孤行，闹得大家鸡犬不宁。”
	“你们听清楚了，洪正葆现在有通敌杀人的嫌疑人。在查清之前，谁要是阻拦办案，我有权力开枪就地正法！”许星程视线扫向周围的路人，路人被眼神所震慑，不由得纷纷后退。连热闹都不敢再看，许星程得逞地笑了，他要的就是这效果。
	“让开！”洪澜走到许星程面前，目光含泪，她以为即使两人没有夫妻情分，也还有从小一块长大的情谊。
	许星程不为所动。
	洪澜再叫一声。“让开！”
	许星程握枪，直指她的额心。
	罗浮生立马上前一个曲膝下了许星程的枪，许星程的手下齐齐拉枪栓指向罗浮生。现场气氛一触即发。
	只听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林道山从人群中走了过来。“洪老帮主一生光明磊落，谁敢在他灵前见红！”
	众人惊讶不已，林道山一向爱惜羽毛。现下马上又要离任上海。这个时候来淌这趟浑水着实出乎他们意料。
	“爸爸，您怎么来了？”
	林道山顿了顿他手中代表身份的文明杖。“一个为上海滩而牺牲的大人物要走了，我怎么能不来送送？”一句话就为洪正葆的死定了性。
	“大人物？哼，他现在不过是个嫌疑人！林部长您还是不要着急给他戴上高帽了。”
	林道山不疾不徐的回应道：“嫌疑人？许军长，你的证据呢？”
	许星程展开三张验尸报告。“华东报社社长秦赋，红十字会副会长张鑫，特科科长曾顺霖均死于洪帮烟馆。体内查出大量毒鸦片。这算不算洪正葆残害忠良之铁证？”
	“确实如此。”林道山点了点头。“忠良二字用的很好。”
	“我倒要看看您是怎么把黑的说成白的。”
	林道山从怀里掏出一封红头文件。“我老花眼，还请许军长帮我念一下。”
	许星程看清上面的内容，脸色铁青。“你！”
	齐飞已经大声念了出来。“华东报社社长秦赋收受日军贿赂，战时发布扰乱军心之谬文助他人之志气，乱我方之民心。红十字会副会长张鑫私吞捐款，故意延误输送药资，逾百名战士因贻误治疗而过世。特科科长曾顺霖出卖南京政府的特务情报，造成潜伏的情报人员损失惨重。以上情报均已查实，三人死不足惜！”
	围观众人发出了喝彩声。“好！好样的！”
	林道山小声在许星程耳边说。“小辈，你恐怕还不知道你洪伯父生前亦是军统的人。这些人是南京政府要杀的人，要不要我替你给委员长打个电话确实？”
	许星程脸色一变，说不出话来。委员长若知道今日之事，随时会撤了他的职位。
	林道山推了他一把。“许军长，请让开！林某在此邀请诸位，一起送送我的这位好兄弟，上海滩的大英雄洪正葆！”
	洪澜和罗浮生听了，都感动得热泪盈眶。
	洪澜搀住他的胳膊。“谢谢您，林伯伯！爸爸在天有灵，一定会欣慰的。”
	许星程的军队退至了一旁。
	罗浮生扬手挥出一大把白色钱纸：“起棺，出殡！”
	哀乐响起，纸钱翻飞，千头鞭炮齐响。洪澜表情庄重地捧着照片走在前面，罗浮生和罗诚打头，几人合力抬起了棺材。送葬的队伍缓缓出行。许星程有些无力地站在一旁。
	从哀乐声中冒了出来“啵”的一声，有些像枪响，走在后面的林若梦回头。后面密密麻麻跟着披麻戴孝的洪帮子弟，并未有什么异常。
	她想也许是炮竹的声音，自己听错了。追着棺木跑了上去。
	许星程眼明手快，手中的枪抵住想要逃离现场的黑衣人后背。“谁让你朝她开枪的？”
	“是…是红丸会。”
	那个挡住子弹，穿着桃红长衫的清瘦男子跌跌撞撞跑进了小巷。许星程抬头想再找已经不见他人影。
	段天赐沿着小巷的青石壁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捂住的胸口有一大片鲜血争先恐后涌出来。
	他累了，累了为了二两鸦片向许星程磕头。累了为了躲避追杀而像过街老鼠一样躲藏的日子。
	原想再远远看她一眼就永远离开这是非之地，却看到了旁边的男人偷偷朝她举起的枪。
	这样也好，他用这残躯最后一次保护了她。即使她也许永远不会知道。
	他闭上眼睛，轻哼起许久未唱的戏曲。脑海里出现了一只小手执住另一只小手。“从今天起，你就叫段天婴，是我的妹妹！”
	妹妹，再见了。
	哀乐渐远，零落的白色纸钱飘到了他的身边，被血沁湿半面。就像他的人生，一面纯白，一面污秽。最后得以祭奠他的就是这半张钱纸。

第七十三章 舍生取义
	1932年3月，日本扶持满清末代皇帝为傀儡举行“建国”典礼，建立伪满洲国。各机关均由日本人担任要职，攫取东北盐税，关税收入。引发民愤。
	同年，林启凯夫妇随林道山一同赴南京就任。罗浮生和林若梦选择暂时留在上海。明面上，林若梦仍是上海滩的电影明星。暗地里，一直联络着组织上配合罗浮生一起肃清红丸会的势力。
	洪澜与许星程和离后，一直住在洪宅。林若梦提了几次让她搬到林公馆来住，都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你想膈应死我吗？让我天天看着浮生哥和我的情敌卿卿我我。”洪澜连连摆手，还不忘打趣她。林若梦知她实则是舍不得已故的父亲留下的老宅。
	“你呀你。就这张嘴厉害。”林若梦摇头，掏出一封信和一个油纸包。“大嫂寄来的，她和启凯哥哥问你好。这里是南京名小吃，魁光阁的五香豆还有永和园的开洋干丝。她惦记着咱两没尝过，给咱们尝尝鲜。”
	“小妮子有心了。我不过就当了她一阵挂名大嫂，还这么惦记着。”洪澜想到徐星程，眼神一黯。
	“你别这么说。咱们的情分可不止于此。”
	“别光说我呀。你和浮生哥的婚期到底定了没有？等的我都发愁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他最近事忙，等过了这一阵吧。”
	“他有什么可忙的呀。你这么个大明星都没说忙。他再这么不急不慌的，等你被别的青年才俊抢走了。他到时候可别哭。”
	“谁要哭啊？”罗浮生从后院穿过来，进了小厅正好听见她的话。
	“你怎么来了？”林若梦惊讶的看着他，朝他伸出手。他一把牵住，就着她的手坐下。两人自然而然的依偎到了一处。“事情谈完了，听罗诚说你来了这里。就顺路过来看看这丫头。”
	“你怎么跟贼似的，不走大门穿后院。再说了，你两注意点单身女士的感受。我刚在跟我未来大嫂说，你再不积极点把她娶进家门，可要被别人抢走了。上海比你优秀的青年才俊可多了去了。”
	“是嘛？”罗浮生一脸不以为然。“哪个青年才俊敢和我抢女人，让他到我面前来过个招。能撑过十分钟算我输。”
	“啧啧。若梦，你看他那得瑟样。”洪澜顶瞧不上他那自负的样子，从油纸包里拿了颗五香豆丢他。罗浮生直接张口接住了，并为此洋洋得意。两兄妹一凑到一起，就像还没长大似的。
	林若梦拉偏架，抱着他让洪澜欺负。
	两人嬉闹一阵后，林若梦想起件正事。“我托你寻我哥的事有消息了吗？”
	自从黄家一事败露后，段天赐逃的无影无踪，林若梦一直没放弃在找他。
	“没有，也许他早去了别的城市生活。”罗浮生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忍告诉她实情。有人曾看到段天赐横尸街头，被敛了运去乱葬岗。连尸首都找不到。
	林若梦稍显失落，洪澜岔开了话题。“晚上留在这用饭吗？”
	“不了，我还有事。”他又转头同林若梦说。“你愿意的话可以在这吃完饭再走，我把罗诚留给你，晚上送你回家。”
	林若梦想起今晚的安排，深深看了他一眼。拉了拉他的衣领。“我就在这，等你办完事来接我回家。”
	“好。那我就先走了。”罗浮生亲吻了她的脸颊。一起身，身体晃了一下。林若梦扶住他。“怎么了？”
	“没事，没站稳。澜澜，借个洗手间。”洪澜奇怪的打量了他一眼，罗浮生自顾自的走去了大厅的客卫。
	自从大半年前那场刑讯，打坏了底子。他三五不时的身子骨会犯个毛病。林若梦忧心忡忡的看着他的背影。
	洪澜察觉出了不妥，没有声张，借了个由头离开林若梦的视线。
	洗手间的门被一脚踢开，罗浮生斜靠在瓷砖墙的身体一下子立了起来，手边的洗漱台上有一个注射器。看到是洪澜，罗浮生的身体放松下来。“把门关上。”
	洪澜满眼怒火的关了门，走上前去捡起针筒。“我以前在爹的大烟馆里见多了那些犯瘾的人，你哪根筋有问题？还敢碰这玩意儿。”
	“澜澜，你不懂……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他第一次复吸是在义父大葬那天出殡前，毒瘾发作。前有狼后有虎，他那时候若是倒下就前功尽弃。于是他央罗诚找了块鸦片给他。后来他发现这鸦片还有镇痛的效果，可以短时间内帮他压下伤势。于是毒，就变成了药。
	他不是铁打的人，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好的这样快。她们早该想到的。
	“你放心。我有把握分寸。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会用。今晚有行动。我答应你，行动结束，我就彻底戒掉。你不要告诉若梦。”
	“……”洪澜不知道帮他瞒着若梦是对是错，但到底经不住央求答应了他。
	当夜，许星程在瀛满楼摆了桌酒宴请红丸会的骨干们，一起庆祝伪满洲国的建立。
	罗浮生，黄兴晗等人扮作伙夫混入后厨在食物中下毒，造成了贺阳真武的死亡和一众红丸会成员中毒。罗浮生到底没狠下心加害许星程，冒险去前堂换下了他的食物。也因此在许星程面前暴露了身份。
	贺阳真武本为皇室成员，日本天皇得知消息后大怒，责令南京政府必须揪出凶手，给社会各界一个交代。迫于压力，委员长免去了许星程十九军军长的职务，缉拿真凶之前，不得复职。
	在许星程的追杀下，罗浮生和林若梦被洪家沪军一路保护着北上逃往北平。洪澜则逃往南京寻求林家庇护，以免被许星程要挟去做了人质。
	逃亡过程中，林若梦发现有了身孕。
	当下实在无条件举行婚礼，二人途经一观音庙，在庙前拜了天地。书信一封寄予南京，告知了父兄，二人已成夫妻。
	林道山对此颇为不悦，林家的掌上明珠连个正式的婚配仪式都没有，就随着他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幸得兄长大嫂劝慰，国难当前，终难两全。林道山暂平怒火，想要回信让林若梦回南京养胎，他自会向委员长陈明事实，从中周旋。却发现两人连地址都没有留下一个，实在胆大妄为。
	1933年3月，日军进攻北京东北方向的长城各口。国军第二十九军在喜峰口与日军激战，损失惨重。恰逢罗浮生一行躲藏在宽城县，离交战之处不足三十里地。
	罗浮生征得林若梦同意后，率领洪家沪军增援第二十九军，夜袭日军炮兵阵地。当夜埋伏在小喜峰口附近的洪家沪军冲入敌军阵地，共砍死砍伤逾千名日军。缴获坦克大炮机枪等武器若干。史称喜峰口大捷。
	然300余洪家沪军只有不到20人生还，回报上来的消息称罗浮生业已殉国。林若梦不信，挺着身孕在交战营地徒手挖了一天一夜，找出了奄奄一息的罗浮生。而罗诚就死在离他不到百米的地方，身中数十弹，血肉模糊。
	罗诚是为了救罗浮生而死的。当时撤离的时候，罗诚不肯扔下受伤且毒瘾发作的罗浮生，将罗浮生打昏藏入众多尸首中，以身诱敌，引开了追击的关东军。
	南京政府感念这支民间自发军队的贡献，暗地里撤销了对罗浮生的追杀令，明面上向日方宣称罗浮生已死于喜峰口一役。
	罗浮生林若梦得以被秘密送回南京林家。
	1933年冬，他们的孩子出世。取名林念生。

第七十四章 来世重逢（大结局）
	“后来呢？”程慕生坐在桌前单手撑着下颌，他面前摆着一桌子的菜均是他为了换这个故事所付的“票价”。
	这么长的故事，林静芸从晌午说到了日落西山。他竟越听越入迷。“后来你奶奶怎么会去了法国？罗老先生呢？”
	“在那个年代，不是每个故事都有后来。”林静芸呷了一口茶，叹了一声。
	想想，也是曾有过几年平静时光的。
	林念生出世以后的三四年间，父亲母亲同舅舅舅母一同都住在姥爷在南京的大宅子里。次年，舅母就给他添了一个妹妹。取名莞安。老宅虽大，却很热闹。
	父亲显然更喜欢莞妹妹些。有次林念生不小心听见父亲同母亲说：“再给我生个女儿可好？像莞儿那样的。”
	“念儿有什么不好？”母亲嗔怪。
	“念儿没什么不好，只是太像我了，皮的很。我想要一个女儿，眉眼都像你。”父亲说这话时，脸上的酒窝里都要溢出蜜来。
	林念生为此提心吊胆了整个月，生怕父亲以后有了妹妹就会串掇母亲将他丢了。所以那段时间表现的格外乖巧。连舅舅都和母亲说：“你家的混世魔王转了性子。”
	后来为了什么将这份烦恼抛诸脑后，有些记不太清了，好像是父亲亲手给他扎了个竹马。
	林念生有许多玩具，都是舅舅舅母还有洪姑姑给他在大百货里买的新奇玩意儿。父亲鲜少给他买，有时候缠不过了就亲手给他做。他记忆里，父亲做的最好的是皮影人。
	小时候，他有一成套的影人。是他们一家三口，做的漂亮极了。可惜全家奔赴法兰西的时候，那影人也不见了。
	1937年，林念生四岁。日本发动了第二次淞沪会战。父亲隐姓埋名带领洪家沪军的残部回了上海，编入十九军参加抗日，洪姑姑也瞒着所有人混在里面一同去了。从那时起，他便再没有见到父亲和洪姑姑了。
	父亲走后，母亲每晚都要和他一起睡。
	他总记得母亲守着一个黑匣子整夜枯坐的背影。那匣子像个收音机，但绝大多数的时候只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有一次，母亲已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突然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若梦……”
	母亲几乎是跳起来的，还将他从床上抱了过来。坐在那黑匣子前。“我在。我在！念生，叫爹。”
	他当时睡的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四下张望。并没有看见爹的身影。
	“念…我在…沪，一切…安好，不要担心。”黑匣子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细如蚊呐的声音。穿过电流的声音变了调，听上去那么陌生。“记得你答应过我…三个愿望吗？最后一个…不管发生什么事，活下去……”
	母亲却泪如泉涌，抱着那匣子泣不成声。“平安回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那边只剩滋滋的电流声，没有人再回应。
	洪姑姑的尸体是在一个清晨毫无预兆的送回来的，担架上搭着一块破布。露出她灰黑色的手腕，舅舅颤抖着手掀开破布时，母亲捂住了林念生的眼睛。尽管如此，他还是瞥到了一眼。
	林念生记得姑姑是个极爱漂亮的女子，故而一时无法将担架上那个辨不出面目的女人和姑姑联系在一起。
	姑姑的后事是舅舅一手操办的。洪姑姑无后，舅母让莞儿妹妹披麻戴孝在灵前磕了头。
	从那以后，往日热闹的院子就慢慢静了下来。
	很快到了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因为洪姑姑的丧事，林家没有大操大办。只是所有人聚在大院里吃饭。
	饭桌上大家谈论着一些他听不懂的事，气氛有些严肃。林念生逗弄着舅母怀里胖嘟嘟的小妹妹，莞安被他逗的咯咯笑。给这顿晚饭增添了一些生气。
	母亲不时舀一勺蒸蛋喂给他吃，并不参与饭桌上激烈的讨论。
	“我收到消息，淞沪那边情况危急。国军已经折损了二十多万精锐部队。”听到姥爷的话，母亲拿着勺子的手一抖。林念生奇怪的看着她。“上海一旦失守，日军将会长驱直入南京。现在整个南京城已经是个危城，人人自危，能走的都走了。我弄到了几张飞法兰西的机票。仲景，你带媛媛还有妹妹和孩子们先过去。”
	“那爹呢？”
	“委员长没有下令弃城，我怎么能撤离？爹也这把年纪了。生死由命，你们不要太挂心。如果政府撤退，爹自然会来找你们。”
	“我不走。”母亲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我要在这里等浮生回来。”
	“若梦，你别任性。你不知道日军手段有多残忍，上海那边已经是一片死城。他们已经杀红了眼！”姥爷有些生气。
	“我走了，他回来就再也找不到家了。”林念生注意到母亲虽然声音里带着哭腔，背脊却挺得更直，好像在和什么做抵抗。他隐隐明白，不仅仅是和姥爷。
	“十里洋场一片平地，无险可守。犹如一座熔炉，以血肉之躯投入，顷刻便会熔化。浮生他有多久没有消息传回来了？”舅舅问。
	母亲抿紧了嘴唇闭口不答他的问题，好像舅舅问了什么很冒犯的问题。这顿饭最后不欢而散。
	当晚，林念生半夜转醒发现母亲没在身边。他自己爬下塌，趿着鞋子跑出门找妈妈。他看见母亲站在别院的门口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还拥抱了那一团黑影。
	罗浮生的斗篷上披着霜花，连夜赶来带着一身清寒，怎么捂都捂不热。林若梦将头埋在他胸膛里，吸进鼻子里的都是一身寒气和淡淡的血腥味。“你怎么回来了？仗打完了吗？”
	“今天是中秋节。我想你了。”罗浮生的嗓子很哑，像得了重感冒一样。
	“还要走吗？”林若梦手箍的更紧了。
	“马上就走了。”罗浮生撩开她额前的碎发，亲吻了她的额头。“你乖。带念生先去法兰西。”
	“我不！我要等你打胜仗回来一起去。”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来找你们。”罗浮生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张开斗篷将她整个人都拥进了怀里。“我答应你，绝不食言……”
	那团黑影消失许久后，母亲仍然穿着单薄的单衣呆立在门口。
	后来无论母亲怎么和姥爷舅舅说她那晚见到了父亲，都没人相信。只当她是思念成疾，发了癔症。前线战事吃紧，他怎么可能赶得回来。
	母亲到底是没有听姥爷的话，坚持留在南京等父亲。舅舅一家走了，大宅子里一下又少了许多人，寂静的像口巨大的棺材，只能偶尔听见姥爷的咳嗽声。
	而战争的残酷之处在于，炮弹枪火不会因为有人在等着你归来而绕开你走。
	罗浮生倒下的时候，胸口的口袋里贴着一张皮影人。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举着红缨枪，她的脸上沾了血。像是泣出了血泪。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哈哈。罗浮生，我最后总算没有输给你！”十九军军长许星程打完了最后一个弹夹，被日军包围，机枪扫射中，倒在离他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11月，上海方面发表了撤退声明：“各地战士，闻义赴难，朝命夕至，其在前线以血肉之躯，筑成壕堑，有死无退，阵地化为灰烬，军心仍坚如铁石，陷阵之勇，死事之烈，实足以昭示民族独立之精神，奠定中华复兴之基础。”
	林道山多方托人打听罗浮生的下落，最后拿回来的只有一张带血的皮影人。
	几乎是同时，日军攻入南京，大肆烧杀抢掠。南京政府很快放弃了抵抗，撤出南京。
	林若梦没有再说什么，带着林念生随父亲飞去法兰西。此生再未踏足国土半步。
	程慕生听完这个结局，唏嘘不已。“破碎山河里确实容不下儿女情长。我很佩服你爷爷奶奶。”
	“但奶奶一直很恨爷爷，认为他没有信守承诺。”
	一直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老侍者听完整个故事好像老了几岁。“他有的。”
	“什么？”林静芸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他有遵守他的承诺。”老侍者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名牌。金色的小牌子上写着“秦果”。他就是当年育婴堂那个有心脏病的小男孩。
	即便林家举家迁去南京后，罗浮生夫妇也一直在资助育婴堂，还特意留出一笔资金是给他治病的。
	上海城破，秦果辗转在全国各地逃难。后来他在南京见过罗浮生一次。那时他搬货经过一个地方，看到罗浮生拄着拐杖站在一座废弃宅子前面。
	宅子早已经人去楼空，没人认识他。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从地狱归来。
	罗浮生在南京等到1945年。等日子彻底太平后，他和秦果一起回了上海。置了一座宅子叫梦园，一直到老死，他在梦园等了一辈子。
	“梦园那个孤僻的老爷子就是罗老先生？！”程慕生对他并不陌生，那个老爷子时不时就要来店里点一笼生煎包。就算后来病重吃不动了，也要点一笼放在面前闻一闻。
	年岁走了，有些味道却一直难忘。
	“你奶奶她还健在吗？”秦老伯问林静芸。
	“前年走了。她临终前，希望我替她回来看看。”
	“……他也是前年走的。”秦伯面色黯淡，不禁感叹命运的玩笑。“也好，他们终于团圆了。”
	秦老伯取下墙上挂着的照片，打开相框从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条递给林静芸。
	林静芸展开纸条，上面用毛笔书了一句话，笔力遒劲，却落笔凄凉。
	“身已许国，难许卿。许你来世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