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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锦
作者：明月珰
内容简介
前生娘是长公主，舅舅是皇帝老爷，康宁郡主阿雾表示她那过的就是让人干什么别人就得干什么的生活。 今生爹是庶子，娘是庶女，国公府六姑娘阿雾表示她那过的就是节衣缩食别人让干什么就得干什么的生活。 阿雾表示有些接受无能。不过好在这张脸还看得顺眼，前辈子康宁郡主啥都有了就是缺一张美颜。 只是年纪越大这脸怎么就越。。。。。。 阿雾以为，这人可以漂亮、很漂亮、十分漂亮，但千万别漂亮得闪瞎人的眼。 阿雾开始为这张脸感到前途堪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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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灼灼花重燃
阿雾坐在妆镜前认真爱惜地梳着那一头乌黑柔亮的头发。
刚打了洗脸水进来的紫扇忍不住眉毛一扬，问屋里伺候的紫砚：“还梳着呢，我这儿都打了三次水了。”
紫砚着急地对紫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屋里谁不知道六姑娘自打前儿病好了后，就养成了个怪癖，成日里只爱坐在妆镜前发呆，因老太太可怜她身子弱，免了她这些时日晨昏定省，她就更是在镜前坐一日也可。虽说也像以前一般不爱说话，但近身伺候的紫砚还是能体会出不同来。
就好比以前的六姑娘最是软和的一个老好人，但凡有丫头使个小性子的，她不仅不责怪，反而做主子的先低三下四地给丫头赔不是。依着紫扇刚才说的话，换了她病前，六姑娘铁定早来赔不是并紧赶着洗了脸，哪里会让紫扇打这么多次水。
再瞧如今，紫扇上前劝六姑娘洗脸，她不过伸手拿指尖在盆里拨了拨，试了试水温，旋即就蹙了蹙眉尖，收回了手。
紫扇端回盆，背过身同紫砚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走出门，及至山墙下紫扇忍不住发火道：“姑娘这是做什么啊，有什么不满明着来就是了，何苦这样子折腾人。”
紫砚压了压她的手示意紫扇小声些。
紫扇甩开紫砚的手，朝六姑娘住的东梢间撇撇嘴，“当自己多尊贵的人呢，难道一场病好了就想同五姑娘比，也不想人五姑娘是大房嫡出老爷的闺女，又是咱上京有名的才女，就是五姑娘也没她这般挑剔的。”
紫砚“哎哟”了一声，“你这小蹄子这是怎么说话的，虽然咱们三爷是庶出，可六姑娘怎么说也是三爷、三太太的眼珠子，咱们太太虽说治不得别人，可咱们这一屋子的人还不都在她手上。我瞧着这回六姑娘病好了，行事章法也不同了，你可再不能像以前那般大大咧咧伺候了。”
紫扇“切”了一声，不以为意，“什么行事章法不同，还不就是想学五姑娘的作派么，可笑整个儿一东施效什么来着，我忘了，上回伦少爷是怎么说六姑娘的来着？”紫扇撇嘴作笑。
紫砚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可笑，“你呀你就会嘴硬，要换了往日，你这话就敢直接捅到姑娘跟前儿去说，今日怎么反而拖了我出来嘀咕。”
紫扇闻言有些讪讪，“我提水去。”
“哎，等等，你打了这许多次姑娘都不满意，索性你也别偷懒，将那热水壶提了来，到屋里再兑水，也免得你再跑。”紫砚急急追着紫扇道。
紫扇紫砚出门说小话的这当口，屋里的阿雾却还在梳头，望着镜中的自己怎么看也看不够。真不知这人怎可生得这般好，她就是瞧一辈子也瞧不厌这张脸的。虽然才不过六、七岁的小姑娘，这脸胚子却早能看出未来的绝丽来。
如果不是为了这张脸，借尸还魂到了这种人家，这种低下的身份，她真是宁愿再死一次。
想她前世出身是极尊贵的，母亲是当朝长公主，皇帝是她亲舅舅，素来疼她。只可惜命薄福浅，自小就体弱多病，补药跟流水似地进了她腹脏，也无济于事。
至于那样貌，虽然也不差，但也经不住这么长年累月的病，再好的洗头花露，再鲜艳的胭脂膏子，也治不好那稀疏的头发和发黄的皮肤。
就因为那张脸，她就算贵为皇帝舅舅亲封的康宁郡主，才名远扬，却怎么也比不过空有一张脸的二堂姐。任她怎么努力怎么乖巧，所有人都还是喜欢她二堂姐——京城双姝之一的顾惜惠。
想当初阿雾同顾惜惠一同恋慕上京第一才子，当朝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唐晋山的二公子，唐大才子还不是第一眼就选了草包顾惜惠。
到最后贵为康宁郡主的她因身体弱不能嫁人，乏人问津，强撑到二十多岁就去了。
阿雾也万没料道自己如今居然会借了安国公荣府三房六姑娘的身子又重新活过来。
所以阿雾再也不是阿雾，而成了大名荣璇小字勿忧的荣府六姑娘。
对于这位六姑娘，阿雾实在不熟，上辈子简直是听都没听说过的存在，东拼西凑才知道她是安国公庶出子荣三爷的嫡女，荣三爷有两子一女，荣勿忧居末。而紫扇口中的五姑娘上京才女荣琬，阿雾还是颇为熟悉的，她正是同顾惜惠比肩的京城双姝的另一位。
阿雾望着镜里的容颜，虽说才六、七岁，可那未来倾城绝世的容光即使是嫩稚的脸也挡不住，想来长大后就是比起顾惜惠的脸来也不遑多让，阿雾想不通怎么这等人儿在整个上京仿佛听也没听过。
及至紫砚进屋，阿雾才回过神，想起这屋里丫头的没规没矩来，虽说是庶出子的女儿，可也好歹是安国公府的正经主子，这些丫头j□j得如此粗憨，前身荣勿忧也不知怎么想的，亏她还叫勿忧，以阿雾看，叫多忧还差不离。
依阿雾的本性看到这些人早就该惩治，雷厉风行地打发了她几个，换了新人来才好，奈何这几日阿雾隐隐约约体会出，她那前身是个极懦弱可欺的烂好人，阿雾要是任性而为只怕没几日就得有道士上门为她驱邪了。
“你这是去哪儿了，想喝口水都没人照应。”阿雾抱怨道。
紫砚暗恼自己怎么忘了这茬儿，六姑娘病好后就不再许小丫头随便进屋，内里一应伺候都是紫砚紫扇两个人。
紫砚赶紧低头俯身，“奴婢知错了，这就给姑娘倒水去。”
“拿薄荷水来。”阿雾补了一句，也不再追究先才的不是，这紫砚是个明白人，只是欠敲打而已，阿雾想着实在撵不走，也只好将就着自己调理调理，若实在是朽木不可雕，再想个法子弄走便是。
这回紫扇提了铜壶进门，在粉彩蝶戏牡丹瓷盆里兑了水，阿雾试了试，心下无奈地叹息一声，小家户出来的婢女确实欠了些机灵，你要是不说透，三五日她都明白不了。
“再打一盆凉水来，寻个天青色瓷盆装了，这热水还要再热些，今后就如这般提了水进屋兑，否则一路走来不知沾了多少尘气。再有这洗脸的凉水最是要紧，今后都要东院那口井的水。西院家下洗衣洗菜的那口井水如何能用来洗脸。”
若问阿雾如何能知这些，全赖上京世家的格局和规矩都差不离，一般都有东西两口井，各司其责。想来安国公府也不例外。
果不出阿雾所料，安国公府却有这东西两口井。西院的水用来洗衣洗菜，东院的水用来沏茶。
紫扇这才明白她打了这许多次水原来都没摸透主子的心意。
紫扇耐着性子又去打了一盆凉水，因心下堵着气，偏就提的是西院那口井的水。倒腾了半日才拣了个天青色浮雕独秀一枝白梅的瓷盆装了水来。
阿雾又用指尖拨拉了一下水，皱眉道：“这是西院的井水，你对主子若是这等阴奉阳违，还是趁早回了妈妈早些出去得好，省得以后铸下大错，到时牵连你一家子。”
紫扇心下一惊，只道六姑娘真是神了，同样的井水，她就那么一触，怎么就觉出是西院的水了。
“是奴婢糊涂弄错了，奴婢这就重新取来。”紫扇再不敢阳奉阴违，匆匆另去取了水来。
却说阿雾哪里就能真辨别出东院水、西院水来，不过是瞅准了紫扇的桀骜不驯，诈她一诈。
到紫扇重新取水回来，阿雾这才悠悠地道：“把那瓶太太送来的蔷薇露滴几滴到热水里，取了澡豆面子来。”
紫砚依言去了，但心下越发奇怪，这大食来的蔷薇露六姑娘通共就得了这么一瓶，素来舍不得用，怎么今日居然用到洗脸水里了。
紫扇这边伺候阿雾在胸口垫了白棉布，为她挽好袖口，一旁有两个小丫头捧着巾帕同漱盂。阿雾这才低头俯身，先用热水就着澡豆面子净了脸，又用凉水敷面，才算了事。
一时事毕，紫砚取来玉簪花粉。
阿雾嗅了嗅，“这粉哪儿得的？”
“昨日从五姑娘处得的，听琴音说是今年新制的。”为了这盒子粉，紫砚可是托了好大的人情，只因六姑娘嫌弃自己屋里的粉是外面买的，混有铅粉。
阿雾用指尖拨弄了一点儿，食指和拇指将粉末揉弄开来，粉是好粉，只是不贴服肌肤，上了粉远远瞧着还好，近看都能瞧出那粉扑扑地掉，阿雾见过的荣五姑娘可不是用这等粉的人。
“别是五姑娘屋里的丫头拿她自用的粉哄你。”阿雾嫌弃地把指尖上的粉弹掉，“我年纪还小也不用上粉。”阿雾美滋滋地看了看这张脸，端的是“却嫌脂粉污颜色”的容光。
一时阿雾起身巡检六姑娘的衣橱，衣衫不多，大多是半旧家常裙，出门见客的衣衫则少得紧。
阿雾瞧着一件紫色暗金绣缠枝菊纹镶金菊叶边的上裳，心下觉得眼熟，垂眸片刻，才忆起，那日五姑娘来看自己，可不就穿的这样的褙子。另一件碧色领口绣紫梅对襟裙，可不也是五姑娘穿过的样式。
阿雾心下升起不好的预感，虽说是自家姐妹，又不是一胎双胞，哪里有做一模一样衣裙的道理。也不知这前身六姑娘是真傻还是假傻，她这般相貌，用得着处处模仿荣五那半吊子才女？

稚女心思别样多
紫砚见阿雾看了那紫色褙子良久，以为她是拣了这件，便从另一个柜子里取了条白色泥金缠枝菊纹裙，捧到阿雾眼前。
这真活脱脱当日五姑娘的打扮了，阿雾见紫砚手脚如此熟练，想必不是第一朝做这等事了，心下更是觉得难堪。
“不用这件。”阿雾指了指柜子里另一条素粉轻纱裙，“就配那件。”
接着又选了件立领粉色中衣，阿雾让紫砚替自己梳了花苞头，荣勿忧的首饰不多，也没什么珍贵的，阿雾现用两条细细的金蔷薇手链子将十几枚豆大的珍珠或花瓣子耳钉串起来，缠在花苞，说不出的天真烂漫、玉嫩娇憨。
一应打扮规整，紫扇将阿雾素日带的金葵花八宝璎珞长命锁捧了来伺候她带上，荣府的姑娘人人都有这样一把长命锁。
阿雾这一身打扮下来反而比往日前身学那五姑娘华丽端方更见小女娃的娇态，也更符合她的年岁。
“今日我身子好多了，咱们去太太的屋里坐坐。”阿雾口中的太太是荣府的三太太崔氏。
崔氏刚从上房伺候了老太太回来，阿雾便起身去了崔氏的正房。
“太太可是刚从老祖宗屋里回来，老祖宗身子可好？”小丫头打起软绸帘子，崔氏只见阿雾笑盈盈立于门口。
饶是阿雾的亲生母亲，见着她也痴痴地看了片刻。崔氏见今日阿雾别有不同，往日她爱学荣五的打扮，华丽逼人，显得老气横秋，就像是硬生生在牡丹上套了层金壳，反而少了韵致，今日这般娇娇憨憨，粉妆玉琢，可爱得让人心底不知该怎么怜爱她是好，恨不能抱在怀里揉一揉才好。
年纪小小，举止间就拖出一尾惑人的娇俏袅娜的光华来。
崔氏将阿雾抱在怀里，极爱地亲了一口，叫道：“可真是娘的心肝儿，你这还在怎么自己过来了，我才说过去看你。”崔氏爱怜地看着阿雾，“阿勿身子可好些了，早晨都吃了什么，可克化得了？”
听着那亲切的阿勿两个字，虽然同音不同字，但阿雾还是有些激动，想起真正疼爱了自己二十几年的爹娘，也不知这一世他们可好。
只是今生阿雾已经成了阿勿。只为记述方便，今后我们也还称阿雾。
阿雾瞧了瞧崔氏屋里这一堂花梨木家具，虽则也名贵，只是多为拼接木料，终是抵不上整块大木裁制的家具来得贵重。一时阿雾不得不感叹，老天爷果然是容不得人好过，这一世她虽得了前世梦寐以求的美貌，却生在个不尴不尬位置。
前一世她心高气傲不认命，处处同顾惜惠较量，终熬得心衰力竭，让父母忧伤落泪，今世她须得好生惜福才是。
“都克化得动，特是有一叠红枣馅儿的山药糕最好吃。”虽然不及公主府的点心师傅，但也勉强入口了，勿忧暗叹。
“阿勿要是爱吃，明日娘再让大厨房给你做。”崔氏怜爱地打量着阿勿，“身子可算是见好了，这脸上也有血色了。”
话至此，想起大厨房的刁难，崔氏不由眉头一皱，想阿勿这般玉雪可爱，如果不是错投在了自己肚子里，日子怎会过得如此卑微，连吃食上都不能由己。
崔氏有些忧伤地为阿雾理了理发饰，素日虽被大房、二房的女儿百般看不起，可阿勿就是爱跟着荣五玩，这回病也是为了荣五，要不是荣四、荣五那两个促狭鬼骗了阿勿为她两个取劳什子东西，怎么会淋了大雨，险些丢了性命。
“今日怎么想起梳花苞头了？”崔氏摆弄了一下阿雾的头发，她素日爱跟荣五学，明明小小年子却装老成，偏要梳些大姑娘的式样。荣五今年虚岁①已经十一了，阿雾才不过八岁（同指虚岁）。
“不好看么？”勿忧故作怯怯地问。
“怎么不好看，我女儿无论穿戴什么都好看。”崔氏与有荣焉地道。
这话倒不假，阿雾容颜茂丽，又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怎么看怎么好。
“娘，我还想做几身新衣裳，好不好？”阿雾摇着崔氏的衣襟。
崔氏看着阿雾明亮潋滟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你说做便做就是了。”崔氏拍拍勿忧的手。
“娘最疼我。”阿雾将脑袋拱进崔氏的怀里，以前她那常年板脸的公主娘亲都抵不住她这等撒娇，何况崔氏。
崔氏好笑地揉着勿忧的头发，“你这孩子，病好了倒粘起人了。”
阿雾笑笑，也不敢答话，想来前身并不粘这位亲娘。闲来无事，阿雾也翻过前世留下来的幼稚手迹，年纪小小就悲春伤秋还贪慕虚荣，成日里念念地是学荣五，涎着脸去贴人的冷屁股。
如今瞧着崔氏见自己粘她时反常的受宠若惊，让阿雾更是鄙视前身，就因着自己母亲庶女出身，反而跟着荣五几个一般瞧不上自己母亲，这像个什么话，连基本的孝道都不懂。
要让阿雾像前身那般卑微可笑，那她可万万做不到。
这些时日阿雾病着，没少听丫头编排自己的前身。放着正经主子不做，反而处处效仿荣五，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这府里别说主子辈儿的，就是有头脸的丫头也瞧不上她那作派。
也只有崔氏和荣三爷真心疼爱她，容得她这般不着边际的混账。
“娘今日做什么？”阿雾坐起身。
“我能做什么，不过是把你两个哥哥的衣衫拿出来做做，再给你爹做两双鞋垫。”这就是崔氏一天的生活。
其实不说，阿雾也能知道崔氏的境况。家里的事轮不到她这个庶子媳妇管，串门子走亲戚别人瞧不上她是庶出，又更是嫁了个庶出的丈夫。阿雾当郡主那会儿，没少见荣府的夫人太太，唯独如今自己这位娘亲甚为少见。
如果换了自己那公主娘亲，必然是清晨烹露煮茶，下午扫花迎客，府内杂务自有心腹嬷嬷照料，门外贵客从来不缺串门的。
“我看太太做会儿。”阿雾果真一门心思看崔氏做起女红来。
先看崔氏的针线笸箩里，样样布头皆有，j□j针线全具，不是个中高手，断然没这般全的。至于前身的针线笸箩里，东西则凌乱不堪，还有个没绣完的半拉子荷包，真真不好意思拿出来见人。前身不擅女红，只因一门心思学那荣五要做才女，偏于才学上又不得要领，真真是朽木也。
“我做针线有什么看的，你这身子才好些，少费眼，你要是真好了，就回去跟着你姊妹们念书才是。”崔氏暗自叹口气，阿勿这孩子，容貌是顶尖的，可就是脑瓜子不灵通，书怎么也念不好。崔氏也不指望阿勿能像荣五一般出众，可是像她们这等人家的姑娘要是不会读书写字说出去都是笑话，何况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阿勿什么都好，只是那举止看着畏畏缩缩，让人不喜，更是需要念书。
今日崔氏见阿雾举止作派都格外不同，处处彰显着世家贵族的风华，心下更是认为她这是素日读书的功劳。也是做母亲的凡事皆往好处想，她也不想想阿雾从虚六岁开始启蒙，怎么前面几年都不见有今日之风采。
读书？勿忧暗自好笑。
前世，皇后亲自来请她进宫为公主讲课，今世还用得着再跟着姊妹读书，更何况，阿雾觉得从她的经历看，女儿家再怎么有才情，都比不上一张脸来得好。
“书自然是要读的，过几日我就回去念书。”阿雾不待崔氏再继续说，就岔开崔氏的话，向她讨教针法。
做阿雾的时候，身子不好，女红几乎是不碰的，想她死前，连亲手为父母做个荷包也不得，留个念想给他们也不能，一时心酸起来。
“太太这针法瞧着倒与别人不同，穿花绕柳似的，看着人眼花。”阿雾将头偏向崔氏。
说起女红来，崔氏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这还是你外婆教我的，你外婆本是你外公府里的绣娘，一手针线在当时可是冠绝青州城的。当初你外婆一副玉堂富贵的双面绣被京里的贵人买了去，献入宫，连太后娘娘都问起了呢，还称咱们这是崔绣。”
阿雾点点头，难怪了，崔氏不过青州知府之庶女，怎么能高攀安国公府的公子，哪怕是庶子也不能。想不到还有这层原因在里面。
崔氏一说起的玉堂富贵双面绣，阿雾立时就想起了，因那玉堂富贵正是她公主娘亲的嫁妆，一并进了公主府。长公主什么珍品没有，但对那玉堂富贵双面绣却极为珍爱，一般要有贵客到访，才让人从库房里搬出来摆设，一旦客走，立马就让人收好。
“太太教教我，可怜我现在连个荷包都绣不好。”阿雾猴上去撒娇。
崔氏也不疑阿雾的改变，只因她实在太过喜欢阿雾，无论她什么样子她都喜欢，更何况如今阿雾粘她，她更是欣喜得什么都顾不上思量了。
“你也虚八岁了，是该学学女红了，只是你身子还没大好，等过些时日我再慢慢教你。”
勿忧点点头，辞了崔氏自回了西跨院不提。
①虚岁是计算年龄的方法之一，是中国传统的年龄计算方法，自古代以来通行于东亚诸国。计龄方式为：出生时即记为一岁，以后每过一个新年（今春节，农历正月初一）增加一岁。

顽憨女不经世务
到晚饭时分，阿雾独处无聊，索性早早地去了正房，却见崔氏的院子里鸦雀无声，这会子最忙碌的时候也正是最易偷懒的时候。
亦或是借着提食盒，三三两两结伴玩耍去了，亦或是到哪个院子闲嗑嘴忘了归，奸猾老油的婆子些就更是人也见不着，早回自己家照顾她男人儿子去了。
阿雾皱皱眉，实在有些看不下此等景象，因走到廊下，却听得有人声传出。
“太太，也不是我说你，怎么就由着六姑娘胡闹。前儿才裁了春衣，这会子又让你拿私房来添新衣，姑娘年纪还小，又是长个儿的时候，裁的衣裳明年便又不能穿了，这岂不是浪费。”听起来说话之人像是崔氏的陪房李立山家的。
阿雾也不是故意偷听壁角的，只是话中涉及到她，她对这府里境况又懵懂，少不得该了解了解，因此屏气敛息，仔细听了。
“可是咱们又捉襟见肘了？”崔氏低叹一声。
“太太是知道的，三爷和两位少爷的月银敷衍他们每月应酬都不足。三爷读书拜师，每回打点银子，都是太太用嫁妆补贴的，如今已所剩无几。前儿姑娘病着，需那人参补气，我去问二太太要，翠萍那小蹄子就包了几钱须渣给我，最后还不是太太自己拿私房买了几片参片救活了姑娘。姑娘病中的吃食，样样都是要拿钱厨房里才肯做。明日姑娘要吃那山药糕，又费了三百钱，厨房那林家的才应下。”
“好啦好啦。”崔氏头痛地打断李立山家的，“我知道艰难，等月初月钱发下来，就松快些了。我这个做娘的没用对不住阿勿，她那点儿小小要求我要是再不应下，让我以后如何见她。你去把我那套珍珠头面当了，给阿勿裁几身衣裳。”
“太太，你就只有那套珍珠头面和一套金玉兰头面了，要是当了这套，以后出门就只得一套头面戴老，那些个看人低的不又要笑话你？”李立山家的急了。
“难道现在她们就不笑话我？”崔氏有些哀伤道：“我如今只惟愿我的阿勿不被人笑话。”
可偏偏就她才是个大笑话，李立山家的暗忖，却不敢将话对崔氏说，怕伤了崔氏的心。
“昨儿，我同太太说的事儿，太太可有定论了，那长阳大街有个铺子要易手，咱们凑合凑合顶下来，以后也好有个营生支撑。”
阿雾站在廊下，想崔氏定然又皱了皱眉，“三爷清风雅月般的人物，我要是在他背后满身铜臭的算计，他回来定是要恼我的，再说，要外面传了出去，也会坏了三爷的名声。如今咱们只惟愿这一科三爷能高中就好了。”
阿雾听了暗自点头，士农工商，商乃是最下贱的行当。一向倾于吟风弄月、阳春白雪的阿雾如何看得上商人，更别提自家还要去经商，就是崔氏同意了，她也得想法子阻止。那些个黄白之物虽离不了，却也不是清贵人家该惦记的，哪能自个儿一心去盘计，没得辱没了门风。
于这些家里琐碎上阿雾也是个顽憨的，以长公主的富贵，阿雾的吃用一应都是最好的，哪里为银钱发过愁，心下更是将银钱视作粪土，提一提便觉得俗气。也有些身上有带着铜臭的贵妇，她通常是理都不理，只觉她们俗不可耐，俗气冲天，好生厌恶。
李立山家的欲再加劝说，却被崔氏阻了，“好了，玠哥儿和珢（yin）哥儿该下学了。”
李立山家的长叹一声，只好作罢。想那三爷虽然才高，但连考三科都不中，如今年岁更是大了，也不知这科能不能中。只是三房在国公府的日子越发难熬了。
阿雾听得李立山家的要出来，赶紧退了退，做出刚进院子的模样，见她出来，唤了声，“李妈妈。”
“姐儿越发生得好了，身子可好些了？”
阿雾同李家的敷衍了几句，自各做各的事不提。
进得屋内，阿雾道：“太太这儿怎么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司书、司画呢，我进来时，连个守门儿的都没看见。”
“司书老子娘病了，我准了她半日假，司画同小丫头取食盒去了。”崔氏解释道。
阿雾因心里有事，也不同崔氏多聊，崔氏手中又拿起针线，阿雾则以手支颐望着窗外神思。在她的记忆中，细细回忆了隆庆二十三年到她死的隆庆三十三中，并没有听说安国公府出了中进士的公子，想来她这爹爹前途堪忧。
至于三房的钱财困顿就更在勿忧所料之外了。前世阿雾那等富贵出身，人人恨不得将最好的都给了她，饶是她心如七窍玲珑也体会不出钱财困窘之境，所以张嘴就是要做新衣裳，却不想堂堂国公府的三太太拮据如此。
想来也只有自己那今生的爹爹中了进士，这一切才能有好转，阿雾自细细思量起可行不可行来。
稍会儿后，十三岁的荣玠同十岁的荣珢下学，来崔氏处问安，自又是一番热闹。
要说三房虽然寒碜，但三个子女却着实生得漂亮。这荣玠是光风霁月般的人物，荣珢稚气未退，憨态可掬，见了就让人心生好感。
“妹妹可好些了，我和五哥正说给太太问了安就去瞧你。”说话的是阿雾的七哥荣珢。只见他从身后摸出一个竹雕寿山翁的笔筒来，“下学时瞧见的，妹妹可喜欢？”
这雕工粗陋，竹毛而涩，只那寿山翁憨顽可爱，略可品玩，似这等东西，哪里能入阿雾的眼，但她见荣珢一脸期盼，心下微动，接了过来，“这寿山翁倒憨态可掬。”
荣玠一听，噗哧笑出声，知道阿雾是不喜了。
荣珢摸了摸后脑勺笑笑，“也不值当什么，改明儿我给妹妹再挑个好的。”
一时司画取了食盒回来，崔氏笑看着他兄妹三人用饭，细心替他们张罗开来，自收拾了去上房伺候老太太不提。
“太太同咱们一起用了饭再去吧，不然伺候了老太太还不知哪时候才能用呢。”阿雾是一片好心。
此话一出，崔氏和玠、珢三人都诧异地看着阿雾，阿雾才了悟自己又多嘴说错了话。待崔氏去后，阿雾借着年小对玠、珢二人旁敲侧击，才知道，安国公老太太可不像平日做客那般慈善可亲，私下里待几个媳妇都甚严。她未用饭，哪个儿媳妇敢先用？
饭毕，玠、珢二人自回他们院子做功课去了，阿雾因无聊，也黏了跟去。也不打扰玠、珢二人，自要了笔墨纸砚，研墨练字。
说起字，又是阿雾的一大遗憾。前世阿雾身子弱，腕无力，写字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欠缺些气势，于一心追求完美的阿雾看来，实在是人生一大败笔。想她京里排得上号的才女，一手字却拿不出手，实为遗憾。
半晌，荣玠见阿雾埋头练字、心无旁骛，心下好奇，这妹妹他是知道的，在读书习字上毫无天赋，每日里练字也不过强为应付，不想今日却仿佛入了佳境，能静下心了。
荣玠在旁暗暗查看阿雾的描红，见她已描了一页虞世南、一页欧阳询、再一页颜真卿，目前描的是柳公权。
荣玠暗自摇头，“贪多嚼不烂，妹妹何不专心只描一人，习其精髓？”
阿雾勾画出最后一笔，才搁笔洗墨，拿手绢拭了拭额角的汗水，足见其用心。这才回头笑着对荣玠道：“自古名家，羲、献、欧、虞、颜、柳，凡能各成一家的，一点一画，面貌皆各有不同，神髓也全无相似，可想这书法出众者必要变其神貌，独成一体，方能出师。老杜说转益多师是吾师也，我这是想集各家之长，创吾之体也。”阿雾半玩笑半认真地道。
“哟，好大的口气啊，看来咱们家要出第二个卫夫人了。”荣玠显然是不信的。
习字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勿忧也不与他辩，只几年后再来看自己的字，定叫他吃上一惊不可。
“何以独描欧、虞、颜、柳四家？”荣珢做完功课也来凑了一角。
“依我看，这四家就好比诗家中的李、杜、韩、苏，四物中的梅、兰、竹、菊，最是神妙。”
“五哥，你瞧她的口气，小小年纪就敢纵横指点大家。”荣珢不服，又道，“我却独爱黄山谷。”荣珢稚气憨顽，却偏偏爱装出一副小大人模样。
“各法入各眼。”荣玠身为哥哥，自然要和稀泥的，“只是六妹的功课似乎着有进益。”
阿雾一听就知道糟了，她这还是没能忍住卖弄。
但玠、珢二人未做他想，只当是阿雾忽然开窍了，儿郎总是难免心思粗放些。

天伦融融人心暖
这几日崔氏却着实觉得女儿像变了个人似的，虽说沉默寡言如同以前一般，但心思却较以前清明，行事举动也大方了许多，至少走路不再仿佛地有三百银一般低着头了。
这日阿雾照例又在崔氏的东次间练字，因这屋光线比她跨院里好，她总爱占了一角去。崔氏则怜爱地在一旁一边做针线一边陪着她。
崔氏搁下手中针线，揉了揉脖子，抬头看着对面在窗下练字的阿雾，直背悬腕煞有介事，她保持这姿势只怕有半个时辰了。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户映照在阿雾小小的脸颊上，让那稚女特有的绒毛显得根根可见，别是可爱，在阿雾的脸色，又别增了一股惊心动魄的美丽来。
崔氏心下一沉，这等美丽也未必是好事。
阿雾热忱于练字，本不是坏事，但崔氏怕她辛苦伤着身子，正待要劝上两句，因探过头瞅了瞅，心下吃了一惊，“你这字进益倒大。”
进益如何能不大。其字的气韵早在她还是阿雾的时候就满在心中了。做阿雾的时候因为身体所限，她每日练不得几笔字，且筋骨不能透纸，但阿雾生性好强，曾遍览府中藏的字画，还容皇帝舅舅特许，一览皇室珍藏，这等机遇岂是别人所能有者，是以阿雾的字早她心中不知早演练过多少回了，只是如今在阿雾身上才能练在纸上，气韵已具，假以时日字之筋骨也定然能成。
阿雾本身年纪也不算太小了，手腕力道也渐渐成形，练字的前几日略显生疏，但她勤练不辍，这几日下笔一旦流畅，其筋其髓就显山显水了。这前期的进益确可用突飞猛进来形容，也怪不得崔氏会惊讶。但阿雾自身知道，越到后面进益会越发小，越发难，真要练得一笔好字，没有几十年的苦功是绝不可能的。
前世轻软无力之字实在与阿雾那才女之名不符，这世心魔骤然得解，也难怪阿雾今生如此苛求了。
“太太也习字？”阿雾话一出就知道自己问错了。她骨子里大约还是将崔氏当作外人在看，并不将她当作自己的母亲，她心底只想念长公主府的那位娘亲。是以，阿雾还在用旧时眼光看待崔氏的庶女身份，只当她们都不会受过什么好的熏陶。
崔氏一愣，略微有些自尊受刺，但因为问话的是阿雾，所以并不放在心上，“小时候也在学堂里读过几年书，只是这些年生疏了。”
阿雾转头拉着崔氏的手，低头道：“太太，我说错话了。”
崔氏摸了摸阿雾的额发，叹息一声，“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你不是投在我肚子里，想必……”
“能投在太太肚子里不知是阿雾几世修来的福气哩，太太再不可这样说。”阿雾下得榻，绕到崔氏的跟前，将头埋在她怀里，扭股儿糖似地粘着。
虽然阿雾的话不尽实，但也含了几分真心，这些时日看来，崔氏是着实疼爱自己，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便是铁打的心也有柔软的时候，何况阿雾的心本就是肉筑的。
因阿雾占了荣勿忧的身子，心下也多有内疚，又知道了荣勿忧与崔氏的故事，心下也觉得崔氏这个做母亲的不容易，所以早拿了主意要好好替荣勿忧敬敬孝道。
正说着，却听得丫头来回说，三爷到家了。
崔氏和阿雾两母女赶紧起身，各自整理了一下衣衫迎出门，荣三爷荣吉昌便走进了院子。
荣三爷远远望见阿雾，就展开了笑颜，脚下步子也加快了，“阿勿可大好了？”荣三爷摸了摸阿雾梳着花苞的头，“脸上有点儿血色了。”
荣三爷在阿雾病中就见过。因明春荣三爷要下场应会试，这时候正是读书时间，荣三爷为了潜心研学，特秉了老太太和老太爷去了东山别院静心读书，但为了阿雾的病，他也赶回来了两三次，这次又是为了探看阿雾。
荣三爷将手里的油纸包递到阿雾的手里，“刘长春的梨花糕，咱们阿勿最爱吃的。”
刘长春的四季糕点在京城也是数得上的，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荣三爷巴巴地自己拿着不让小厮拿，其中的心意又格外让人重视。
阿雾从荣三爷手里接过糕点，甜甜地笑了笑，“谢谢爹爹。”
转头，荣三爷又将另一个油纸包递给崔氏，长长久久地看了崔氏一眼，仿佛想将一片相思都看回来，“你爱吃的老王记卤鸭翅。”
崔氏红着脸接了过来，一脸甜蜜的笑容。也难怪荣三爷放不下她，虽然是三十边儿上的人了，但肌肤莹白若雪，脸蛋儿娇艳如花，端的是个大美人。
两母女将荣三爷迎进了屋，崔氏又是张罗茶水，又是张罗给荣三爷擦脸的帕子，整颗心都挂在自家夫婿身上。
荣三爷自然是享受美妻娇儿的伺候的。末了，又为阿雾把了把脉，“瞧脉象是好了，只是体质还虚，该补补。”说到这儿，荣三爷又低叹了声，脸上有内疚之色。
这古之读书人本就讲究博学多闻，通常于易理、中医都有所涉猎，只是有人敷衍，有人专究而已，荣三爷姨娘去得早，自幼孤弱，但凡身子有个不适，只要不是大病，都是自个儿挺过去，读书后，于医理上也格外用过功夫，有个头疼脑热的自己开个方子让小厮抓了药吃便是，也不经过管家太太的手。如此，于用药之道上养出了不少心得。
崔氏及三个子女的病痛和身子，得他有空时都亲为照料，是以才有为阿雾把脉一说。
崔氏见状，赶紧岔开话题，“三爷这次回来，可有什么事儿？”
“我就回来看看阿勿。再有，这一科同伴邀了在会仙楼聚聚。”崔氏点点头，到晚上歇息前，将上回典当珍珠头面剩余的银子又包给荣三爷，让他去应酬，夫妻自有一床夜话，缠绵不提。
阿雾在自己的床上，也是辗转反侧。次日一大早就起床去了正房，一家五口和和美美用了饭，荣三爷自出门应酬。
阿雾本以为荣三爷定然会喝的酩酊大醉回来，哪知他居然清清醒醒地回来了，时间还不算晚，换过身衣服，将三个孩子都叫到他书房，要考查功课。
阿雾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儿，这大约就是文人对子女课业的格外看中吧。
荣三爷先是检查了荣玠、荣珢的功课，如今荣玠已经跟着先生学写时文，破题、承题已经做得颇像样子，让荣三爷大为开心。荣珢的《大学》已经学完，先生正在教《论语》，荣三爷问了几句，他答得有模有样，荣三爷的笑声就是在西梢的崔氏也能听见。
阿雾走进东梢荣三爷在内院的书房时，只见靠窗的鸡翅木翘头案上整齐摆着笔墨纸砚，青花瓷笔架、笔洗、纸镇，并竹制雕状元及第图案的臂搁，墙上挂着一副“群峰霁雪图”并两幅字，显得淡泊宁远。
那两幅字钤的印都是“南山”，阿雾不知道是谁，但观其字，洒逸不失雄浑，妍丽而无俗媚，极百家之长，实在不俗。
考教过两个儿子，荣三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和颜悦色地对阿雾道：“阿勿，最近可新学了什么？”
阿雾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荣珢抢答道：“妹妹如今可了不得了，开始品评书法大家了。”
“哦。”荣三爷没什么意外。阿勿惯是爱学荣五，但荣五那点子东西在荣三爷眼里属于半罐子水，小小年纪动不动就喜欢品点大家以显示能耐，虽然在京里他那侄女已小有才名，但荣三爷只觉得那不过是闺阁之才，值不得称道。
“那阿勿写几个字让爹看看吧。”
阿雾也不客气，荣三爷考校女儿的时候，她这个“女儿”何尝不想试试她这“父亲”的水深。
阿雾蘸墨提笔，写的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一句，仅仅几个字就让荣三爷睁大了眼睛，倒不是说阿雾的字写得有多好，只是比起她以前的水平，真可谓是云泥之差了。
“着实有进益。”荣三爷越发欣慰了，他这个女儿他是知道的，空有一副容貌，但内瓤子空空，如今能有这般进益，他已经觉得出乎意料地好了。“只是运笔力道不够，收笔处虚浮无力，转折处笔不由心。”
荣三爷可是说到点子上了，阿雾如今对力道的掌握还不够，下笔每每有力不从心之感，她见荣三爷凭几个字就看出她的缺点，从心底生出一丝佩服来。
“女儿也为这个发愁，爹爹可有以指点女儿的？”阿雾这是拜师了。
荣三爷也不藏私，“当年我练字时，老师曾教过我吐纳之法，你哥哥们我也指点过。你要是掌握了这方法，不仅练了字，连身子也练了。”
荣三爷越是这样说，阿雾越是感兴趣，一切对身子好的法子，她都感兴趣，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前世的病弱，这辈子有点儿矫枉过正了。
原来荣三爷所教之法，乃是同人平时呼吸相反，吸气时缓缓鼓腹，呼气时用力收腹，一笔一捺配合呼吸，最是养身，也能运力。
这呼吸法子阿雾却不陌生。当初她病弱时，她那长公主母亲四处求神拜佛，连天竺来的高僧跟前都求到了，那高僧应邀曾教过阿雾一套功法，着重于身体的拉伸同冥想，强身健体，却又不失女儿家的闺范。那功法里便有这样一套呼吸法，没想到荣三爷的老师居然将其用到了书法里。
因为阿雾到现在也习惯每日起床时练一练，所以这呼吸法式她信手拈来，很快就同练字的节奏调和好了，让荣三爷连连赞她有悟性、进步神速。

心忧及第废思量
讲书法讲到现在，荣三爷一时手痒，也写了一幅字，却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通常人的心里是不会有这两句话的，只有那力争上游，想为黎民苍生谋福利的人才会记着这两句话，而显然荣三爷的政治理想十分高尚，只是一直没有发挥的地方。
这幅字同荣三爷身后墙上挂的那两幅字笔迹一般，阿雾才知道原来荣三爷自号“南山”，大约是取自“悠然见南山”之句，却不知他这号是别人送的，还是自己拟的，想来定是不如意时用来勉励自己的，功名不就，还有南山可隐。
荣玠、荣珢见荣三爷手痒，自然欣喜，又缠着他指点，阿雾则拿起桌上一叠文稿看起来，这是荣三爷最近新作的八股文，阿雾细细读了一遍，对荣三爷的认识又深了一层。
阿雾在公主府的时候素有才名，也自视甚高，一般的闺阁诗词她是不愿意做的，处处想着要同男子比一比，因而跟随着她哥哥们的师傅念书，自己也做时文应试，也曾自个儿幻想着如果她是男儿身，那一笔花团锦簇的文章入得帝眼成就一番功名，叫天下男子汗颜。
是以，阿雾对时文并不陌生，破题、承题、起讲、入题等时文制式都颇为拿手。这荣三爷的文章做得含蓄内敛、言之有物，深有点儿大巧不工的意蕴，同时下人爱的花团锦簇，绮丽瑰巧之风相差较大。
阿雾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隆庆二十四年春闱的主考，应该是内阁大学士许立斋的座师，其人文风喜剑走偏锋、诡谲华丽，通篇下来虽文词富丽，朗朗上口，但看完只觉空空如也。荣三爷的文显然不敷此公之好。
且阿雾记忆中也从没听说过安国公府有人得中会试的。
阿雾放下荣三爷的文稿，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待阿雾三兄妹去后，崔氏为荣三爷张罗了宵夜，一起用完后为他脱鞋洗脚伺候他舒舒服服地上了床。
放下床帐后，外面的烛光微微映入，照得崔氏的脸越发娇艳，好叫荣三爷心生荡漾，刚刚凑近，忽然见到崔氏眼角新增的一条皱纹，心里一酸。
崔氏感觉到荣三爷的手指抚摸在自己眼角，紧张地道：“怎么，可是又长了一条？”
“你无论变什么样我都喜欢。”荣三爷赶紧岔开话题，怕惹了崔氏伤心。
但崔氏还是伤心了，“怎么才半年，又长了一条。”
荣三爷自然知道崔氏的皱纹为何而生，因揽了崔氏入怀，在她脸上香了一口，“如果这次又不中，我就不考了，听父亲大人的话帮衬家里打点庶务。”
崔氏这下是真急了，翻身抬头望着荣三爷，“这怎么可以，我知道三爷是有才的，就算这次不中，咱们不是还有下次，下下次，三爷切不可丧气。”
“我是怜你太辛苦，为了我，这些年你连首饰都没添置过一件，我实在对你不起，依兰。”荣三爷嗅了嗅崔氏的鬓角。
“为了你，为了这几个孩子，我就是再辛苦也情愿，只求三爷切不可灰心丧气，咱们这一房可都指望着你呢。”
荣三爷不说话，只依恋地抚摸着崔氏的脸颊。
崔氏知道他这次是下了决心的，否则断不会说出那样的话，这个男人固执如牛，改是改不了的，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这次荣三爷在国公府只待了四日，日日都抽空指点阿雾兄妹三人。他离开时崔氏在角门上一直望到见不到马蹄渐起的灰尘才收回了眼。
荣三爷走后，阿雾的身子也算是好得差不多，因回了崔氏，要去老太太上房请安。
“何用这般着急，你身子还没好全呢。”
崔氏言下是不愿意阿雾去上房请安的。实因老太太素来看不上三房，更是不喜崔氏，而阿雾前身又是那般泥巴扶不上墙的模样，自然更是厌恶了三房，素日就没有好颜色给崔氏，对阿雾的前身就更是正眼也不瞧的，从没将她视作过孙女儿。
为这事儿阿雾前身不知哭过多少次，崔氏心疼女儿，总是找各种借口让她避开去上房请安，由此更是惹了老太太的嫌。
阿雾内心里当然也不愿意去看老太太脸色，但她身子渐好，躲着不见人总不是个理儿，她不愿意做个没理的人。
况且老拘在崔氏这小院子里也不是个办法，她想出门，想再看看公主府的父亲母亲，想知道如果她重生在荣勿忧的身子里了，她那阿雾的身子又何去何从了。
这日阿雾早早起了床，紫砚为她挽了两个小鬏鬏在头顶两侧，两条油亮的小辫子混着粉色缎带辫成辫子垂在两侧肩上，末梢拴了两束粉色流苏，衬得玉雪可爱，粉绒娇憨，让人爱得不知如何是好。
崔氏领了阿雾，一前一后进了上房的院子，刚进院子就能听见一个少女脆脆的声音正说着什么，屋子里传来阵阵笑声。
崔氏领了阿雾进屋，屋子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仿佛崔氏是只野鸭子，忽然飞进了仙鹤群里一般。
不过这也是一瞬的事儿，很快屋里每个人的眼睛就被阿雾吸引了。
荣四既诧异又羡慕地带着一丝嫉妒地瞧着阿雾，只觉得怎么生了场病后，她看着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阿雾的前身本就是个美人胚子，虽以前举止畏畏缩缩，可任何人也无法否认她的美，走到哪儿，人都多看她一眼。而如今的阿雾就更是美得来仿佛阳光都成了她的陪衬。
荣五则看着阿雾的衣裳。鹅黄密绣红色大朵缠枝蔷薇的褙子，深水碧的挑线裙子，这样以红配绿，大朵密绣花朵的款式，也只有阿雾这般模样才压得住，撑得起，将女孩儿家的俏丽活泼泼墨似地展现在人的眼前。
最重要的是，荣勿忧再也没学着荣五穿衣裳了，这才是荣五眼睛里的重点。
“六妹妹可见好儿了。”荣五笑盈盈地上前拉起阿雾的手，显出她素日最是尊亲爱幼的来。
“五姐姐。”阿雾抬起头甜甜对着荣五一笑，任她拉着，跟着荣五走到老太太，俨然还是当初荣五的那个小跟班儿。
“老祖宗万福金安。”阿雾对何老太君裣衽行了礼，便安静地站在荣五身边，也不说话。
“嗯，瞧着倒好了，功课就不能落下，咱们家出去的姑娘可不能跟村妇似的没见识。”老太太不冷不热地说了句。
“是。”阿雾乖巧地应了，这般安静乖巧，任谁也不好再说上什么。
很快屋子里又恢复了热闹。荣五专会逗老太太开心，讲了好些个书里看来的笑话，有《古今笑》里的，也有《笑林》里的。
如今是荣五的娘大夫人主持中馈，三个媳妇里她也是最会哄人的一个，因是整个屋子里就听见她二人同老太太的声音。
二夫人穿了一袭酱地黄色团花褙子，配了黑色马面裙，瞧着老气横秋，同老太太都有得一比了。脸圆团团，慈眉善目的样子，坐在老太太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的给老太太递话。
荣四是二房的庶女，但一应月例同四季衣裳都同荣五没区别。因荣府前头三个姑娘都出嫁了，如今荣府女孩儿少，自然都是珍贵的。
阿雾冷眼看着，荣四同荣五两个人，一个仿佛相声里的捧哏儿，一个仿佛逗哏儿，老太太自然就是那观众，只是嘴边的印迹太深，即便是笑，也带着凌厉，也亏得荣四、荣五这般费力去讨好。
一时早饭上来，老太太的三房媳妇奉茶、安箸，孙女辈则坐下陪着老太太用饭。
阿雾默默用着眼前的饭菜，崔氏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反正这些饭菜在阿雾眼里也没什么差别。米是上好的碧粳米，可总比不上皇家特有每月供长公主的湖田碧粳米。
以往阿雾早饭喜欢用一碗鲥鱼汤，用鲜嫩的竹笋炖了，或用一条酒酿鲥鱼。这鲥鱼号称长江三鲜，端地名贵。因它出水即死，运到京城更是价值不菲，年年作为贡品上到宫里。因这鱼甘温、开胃，润脏、补虚，长公主为了阿雾的身子没什么是舍不得给她吃的，每一年总有那么几筐子是直接进了长公主府的。
又说那桌上的开胃酱菜，公主府的酱菜婆子，是专挑玉泉山水腌菜，用的酱是从蜀中千里迢迢运来的“何酱香”的料，那腌出的菜脆爽可口、开胃消食，也不是国公府的菜婆子手艺能比的。
荣五用过半碗就饱了搁筷而歇，阿雾却没看她，自顾自己用着，都说能吃是福，上辈子她就是不能吃，这辈子好容易赚个好身子，自然不能亏了。因一个早晨用了两碗粥，并一个黄金糕，一个肉包才算作罢。
待阿雾搁筷，才发现众人都盯着她看，跟瞧怪物似的。好在阿雾的吃相实在好看，别人也只是诧异她的胃口大，并无别话。
荣四则诧异于荣六怎么不学荣五了，以往只要荣五停筷，荣六没有不停的，就算午晌饿得胃痛，也要学荣五的窈窕袅娜，西子捧心。
老太太搭眼看了看阿雾，“六丫头今日就对了，以后好好跟你五姐姐学学，咱们这些人家用饭得有用饭的规矩，没放在你碟里的就不该你的，硬要去吃没得惹人笑话你没教养。”
却原来荣四、荣五促狭，惯将当初荣六爱吃的银牙炒虾米示意丫头摆在她对面，惹得荣六动筷，少不得惹人笑话。
阿雾自然不明其由，但也听明白了老太太的话，其间的偏颇就不言而喻了。
崔氏在一旁脸色难看得紧，嘴巴紧抿，饭后祖孙三代又聊了会儿子，崔氏同阿雾自然又成了摆设，插不进半句嘴，也没有要插嘴的意思。

意闷闷娇女深困
一时事毕，阿雾随了崔氏回院子，荣五走在她后面道：“六妹妹，你病了这么些日子，落了不少功课，我将这些日子先生讲的列了单子给你，你回去先看看，有不懂的，再来问我和四姐姐。”
“谢谢五姐姐。”阿雾从荣五手里接过单子，又谢了一遍。
过得几日崔氏替阿雾收拾了笔墨纸砚，让紫砚、紫扇好生伺候着她去了学堂。
国公府姑娘们的学堂设在园子里的毓秀阁，坐馆的是白素心。此女也是奇人，打小有才名，更是立志终身不嫁，不愿向臭男人们低头凑趣，说起来也算是国公府的远亲。
为了荣五这个也自小有才名的孙女儿，老太太多方托人才请了白素心来坐馆。
阿雾找到自己的位置，在荣四、荣五身后坐下，以手支颐望向窗外那面布满薛萝的绿墙出神，因想着她那公主母亲喜草厌花，最爱香草。
阿雾想她了。
白素心一袭青衫，挽着素纱披帛翩然而入，头微微向荣五一颔便坐向桌后，背脊挺直，连眼尾也不曾往阿雾撇来，想来是极看不起这位学生的。
平常人家请女先生，所讲基本是《女四书》、《女孝经》，因白素心这等心性自然不屑于班大家的“卑弱，女子之正义也”这等论调，今日所讲乃是《孟子》，甚为深奥。
别说女儿家这个年纪，便是男孩子也不过才读《大学》，至多《论语》而已。四书里《孟子》犹在《论语》之后，以阿雾这等开蒙不久的孩子来说，学论语已是吃力，何伦《孟子》。
偏白素心以荣五为异，早早就讲到了《孟子》，也不管其他人能否跟上进度。
白先生先讲了半个时辰的“梁惠王章句”中的“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白先生断了句读，领着三女读了几遍，再一句一句掰开讲解，最后点了荣五，让她讲讲她的理解。至于荣四和阿雾都成了陪衬。
阿雾旁然观之，十二岁的荣四一堂课上也听得云里雾里，有些吃力，勉力听了会儿就走了神儿，唯有荣五倒是真在听。
白先生留了功课，就放了荣四和阿雾，独留下荣五，同她参商。
因为今人重才，哪怕是闺阁女儿也要比个学问高低，所以琴棋书画是每府小姐必需的功课，安国公府也不例外。
因此荣四自携了阿雾往临水的汀兰洲去，古琴课是在那儿上。只是荣四离了毓秀阁，忍不住回头望，阿雾看着荣四抬起的下巴和嫉恨的眼神，心想倒错看了这位庶出的四姑娘，想来也是极有上进心的，只是怕无自知之明，反而累人累己。
教琴的夫子据说是前任乐坊司的教习，姓谷名玉。
一手指法看得人眼花缭乱好生佩服。阿雾也是喜琴的，前世也收藏了不少古谱，她身子稍微好些时，也喜操琴以抒心绪，病痛时则听琴聆曲，以分心而安。只是她身子不好，这操琴一技也不擅长，但聆听品评实在称得上大家。
大致有才者皆傲然。谷玉肤色如玉，面容秀丽，风韵嫣然，瞧那傲得恰到好处的下巴，气度比起白素心还要胜上三分。
待荣五匆匆赶来时，谷玉不悦地瞥了她一眼，这才开口道：“今日教一曲新曲《汉宫秋韵》。”说罢也不管几个学生怎样，兀自操起琴来。
手指翻飞，乐音飞流，一曲弹罢，见荣四同阿雾一脸懵懂，荣五勉强能弹出前面几调，随即嫌恶地扫了她们一眼，“罢了罢了，我再弹一次。”
阿雾只觉得好笑，这谷玉的琴艺十分了得，技法娴熟，音韵恰然，只是实在不太懂得如何教学生。
不过听得两遍，阿雾也就会了。谷玉让她们自行演练，荣四手忙脚乱，一息之间已经错了三个音，荣五也不见好得了多少。只阿雾连谱子都不用看，信手拈来，起手间曲音行云流水般淌入人的耳朵，一旁三人都传来了讶异的眼神，阿雾赶紧错了三音，手忙脚乱起来。
三人这才收了讶异。末了，谷玉看着阿雾还是点点头，虽然后面忙乱出错，但起调还是不错的，比荣五还强上少许。
待放了学，荣四斜睨了阿雾一眼，不屑地道：“这种微末小技，也就你上心。”
虽说琴棋书画都是功课，琴字排头，可偏偏今人最重文采，弹得一手好琴并不比做得一首好诗来得瞩目，而且琴艺总有娱人之嫌，乃是琴棋书画里今人认为最末的一项。
下午还有书画课并女红课，安排得满满当当，阿雾直叹才女果然是不好做的，想当初她那会儿因着身子不好，才艺都是看她兴趣，想学是锦上添花，不学那是她身份贵重。如今却有些赶鸭子上架。
如此过得几日，阿雾在所有功课上都显得平平，不过也算平中有升，今后缓缓进益也不让人惊讶。再看荣五，则明显于学问二字上出色得多，但女红上则比不上荣四，也算春兰秋菊，各擅其长了。
第二日因嫁到静安侯府为世子夫人的姑奶奶荣瑾带着两个孩子回府，老太君特准府里的三位小姐这日不用上学。
“阿琬，过来让我瞧瞧。”荣瑾一见荣五，就热切地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比我上回见可更灵秀了，昨儿侯府里老太太才问起过你呢。”荣五同荣瑾是同胞姊妹，自然比旁人更亲近些。
荣四见了荣瑾，笑着上前甜甜唤了声“大姐姐。”荣瑾爱理不理地应了声儿，继续拉着荣五言语。
至于阿雾，荣瑾只瞥了她一眼，心里可惜她那身好皮囊怎么就落在了三房。唯有两个孩子偷偷摸摸地打量阿雾，嘀咕着“她长得真好看”之语。
阿雾静立不语，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显得既不因人忽视而寥落，也不因她人的热闹而嫉妒。
这幅模样，就是那些极端想忽略她的人，也忍不住一直往她身上瞧。只觉她娉婷而立，让人顿悟出“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意味来，本生又粉妆玉琢，带着一丝婴儿肥的脸蛋，怎么看怎么可爱。
荣瑾便是不喜欢她，也生不出嫌恶之心来。
“初十侯府老太太寿诞，娘你可带了阿琬可早些来。”说罢，荣瑾又转头对二太太道：“二婶也早些来。”然后稍显敷衍地同崔氏也说了句“早些来。”
不管荣瑾的态度如何，阿雾是极高兴的，想着总算能走出安国公府的二门了，指不定还能遇上前世的熟人及好友。
这日子是在阿雾掰着手指头数数中流过的。
初十那日阿雾早早就起了床，破天荒只在镜子跟前坐了一刻钟便起身了。阿雾匆匆去了上房见崔氏，却见她依旧寻常打扮，一袭半旧烟霞紫褙子并白地绣墨兰挑线裙，头发简单梳了个髻，斜插一枚玉簪，虽然崔氏风韵犹存，可这般随意打扮实在不像出门的衣裳。
“太太今日不出门么？”阿雾疑惑地问道。
崔氏见阿雾穿了身新做的桃红短襦，湘妃色高腰襦裙，系着五色绦，垂着白玉环，戴了常戴的金葵花八宝璎珞长命锁，j□j打扮都是出门的样子。
崔氏脸色一暗，有些歉疚地招呼了阿雾过去，为她理了理长命锁：“你是记挂着今日静安侯府老太太寿辰吧？”
这孩子出门只有这一件长命锁能带出去，崔氏一阵心酸。
阿雾点点头。
崔氏将阿雾揽在怀里，却不知怎么向女儿解释她的难处。这京里的贵妇最是势力，越是尊贵的贵妇，就越是势力，崔氏这样的身份如何入得了她们的眼，别说她，就是大夫人、二夫人出去，也没几个能看得上她们落魄国公府的太太的。
崔氏去了一回、两回，今后就不怎么喜欢出门应酬了，每日里只在家闲时绣花裁衣，照顾儿女，也算自得其乐。
但阿雾喜欢热闹，崔氏是知道的，好些次她也是为了阿雾才出门应酬的，可正是因为看了那些贵妇人对阿雾的眼光，才让崔氏越发少出门。
阿雾无疑是这一辈儿里整个京城最美的姑娘，但她胸无华才，处处显得鄙薄微小，这样的容貌身在她身上，反而像是一桩错事，像是她这样的人不该玷污了这样的容貌。
那些夫人看阿雾的眼光就仿佛在看未来的姨娘一般，不过是宗室勋戚的玩物。这样的眼光当初的荣勿忧看不懂，但崔氏多活了那么些年却看得极明白。
“你不是常说那静安侯府的三姑娘见了你就瞪你么，咱们不去有什么打紧，今儿我让厨房给你做你喜欢吃的桂花鱼好不好？”
阿雾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崔氏，显然是失望至极。崔氏只觉得女儿的眼睛水茫茫，里面的纯真与信任让她转过头不敢同阿雾对视。
“她瞪我，我不理她就是了。”其实阿雾不是不懂崔氏的为难，连戴出门的头面都只剩得一副了，那些记穿着打扮比记人脸更拿手的夫人自然会瞧不上她、讥笑她、嘲讽她，但阿雾实在太想看看她以前的那些熟人，哪怕能听到一点儿公主府细枝微末的事情也好啊。
至于见到长公主，阿雾是不做此想的，她那娘亲最是矜傲，靖安侯府这种没落世家，根本进不了她的眼，她才不会贵脚踏贱地。且阿雾也根本没想过能同长公主相认，以她对长公主的了解，只怕她才说出口，长公主就会以为她不过是攀权富贵的小人，一口胡言，不打杀她才怪。
阿雾的话，让崔氏更为难。崔氏不愿出门是一，老太太不喜欢阿雾出门是其二。阿雾的前身一副卑微低贱的作态还毫无自知之明，处处效仿荣五，简直是贻笑大方。脸蛋漂亮是漂亮，可那气质实在撑不起那张脸，反而像是玷污了样貌般，连老太爷都有些不喜。
崔氏是从来不愿把这种伤人的话告诉阿雾的。
“你瞧今日我什么也没准备，要出门也来不及了，下次娘再带你去好不好？”崔氏几乎是低声下气在求阿雾了。
阿雾只好点点头，耷拉着脑袋回了自己的屋里。

通病相连姐妹心
第二日阿雾照常去毓秀阁，荣四和荣五已到了，正在等白先生。
“咦，四姐姐这镯子好漂亮呀。”阿雾指着荣四手腕上的一只玉镯子道，颜色温润品相算是不错的了，比起荣四以前带的镯子已经好上了不少，不像是那位对庶女苛刻的二婶婶的手笔。
“是昨儿晋国公夫人给的。”荣四有些得意地道，还将手腕伸到阿雾的跟前让她仔细瞧，这家里她也就只有在阿雾跟前能找到点儿得意的地方。
阿雾果真一脸羡艳地看着她，荣四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嘴里开始数起晋国公夫人的好处来，说她怎么慈祥、怎么可亲，又是如何的雍容，如何地喜欢她。
晋国公夫人刘氏阿雾是极为熟悉的。晋国公深得当今倚重，这位国公夫人也是个极有人缘的主儿，京城里几乎没有不喜欢她的人，连出了名难相处的长公主同她也是极好的。
荣四又将她见过的贵妇人说了一通，将那些瞧不上她是庶女的人贬了一顿，顺带道了一句，“幸亏六妹妹你没去。”
阿雾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的听着，京里贵妇的容貌性情她比荣四可了解多了。到最后荣四说得一句，“可惜晋国公夫人走得早，不然定还要拉着我说话。”
“她怎的走那么早？”阿雾随口一问。
“听说春里长公主府的康宁郡主去了，长公主一直郁郁，近日身子不适，晋国公夫人早走就为了去探望长公主。”
阿雾心想，好嘛，还是这晋国公夫人狡猾，不耐烦应酬这些人，倒借了长公主的名头。只是阿雾想知道的事情，没想到真在荣四这儿听到了，也不枉她闭着眼赞叹那普普通通的镯子了。
康宁郡主去了，这消息让阿雾心头一阵轻松，她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但她内心是绝不愿意有另一个灵魂代替了她在长公主膝下承欢的，那可是她的娘亲。只是也不知道她如今该是个怎么难过法儿，长公主对阿雾的疼爱那是到了骨子里头的。
荣四还待炫耀她的所见所闻，白先生便到了，因此只得打住。
白先生的课阿雾不爱上，到了谷先生的琴课这才打起精神。本她是打算平平淡淡地把课业应付过去，但经由昨天的事情，阿雾还是打算露个头，以后也能争取出府的机会，否则这般泯然下去，更入不得人眼。
是以，今日阿雾上课时听得格外用心，谷先生教的《汉宫秋韵》她已能成曲，比起荣四、荣五的磕磕盼盼已经好上许多。但也不能一蹴而就，免得众人惊讶，阿雾只是将进步的步伐加快了少许而已。
下午的书画课，阿雾的书法之优也得了先生赞叹，至于棋艺么依旧是荣五当先，女红么还是荣四居首，三姊妹各有所长，处得还算和睦。
日子流水似的过着，阿雾的课业越来越好，琴、书两门已成了先生心头第一看重的学生，老太爷有时候问孙子孙女课业时，先生点了阿雾，他也抚须点头，儿子辈是不能怎么指望了，只盼几个孙子能出息，至于孙女么，课业出色，在说亲上也能好些，今后也能帮衬府里。
这大半年的阿雾完全没出过府，崔氏的应酬实在是太少了，同当初长公主的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宴的境况想必，简直是云泥之别。
崔氏长在青州，在京里没什么至交好友，平日里府中的应酬她又懒怠去，别人也没希望过她去，至于来自荣三爷那方的应酬就更是少了，荣三爷平日应酬的都是他的学友，自然是不带家眷的，他又不过才是一个小小举人，刚中举那一年还有人看重他请他赴宴，如今三举不第，都熄了烧冷灶的心，自然也就没人再邀请他夫妇二人。
所以阿雾也完全熄了心思，一心扑在课业上。荣府为了一个如今已经薄有名声的荣五可算是下了血本的，大夫人四处托人，请来教课的先生都颇为不俗，荣四和阿雾算是捡了便宜跟着学。
夏末换了教棋艺和书画的先生，请了知名大儒也教，虽然男女有别，但老先生已年过古稀，这男女大防不免便松了些。老太爷托人情，又请来告老还乡的宫里资深的曲嬷嬷教导礼仪。这半年荣五在京城贵女圈里已经开始崭露头角，想必等年岁大些，京城双姝的名号还是她的。
阿雾虽然自傲，但在老先生面前也不敢狂妄，潜心跟着学习。
这一日上白先生的课，荣五显得有些神不守色，白先生频频蹙眉，她也未曾察觉。课后她被白先生留了下来，阿雾则跟了荣四去汀兰州。
“四姐姐，五姐姐今儿是怎么了？”阿雾难免有些好奇，毕竟是一家姐妹，又处了这么些时日，荣五虽然为人傲气了些，但人品不坏。
荣四眼睛骨溜溜转了转，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这才低头悄声对阿雾道：“昨儿大姐姐回来了你知不知？”
阿雾摇摇头，这位四姐姐心思实在活络，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她都能知道一点儿。
荣四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神色，但实在是身边无人可八卦，只能对这位妹妹倾吐一二，“大姐姐是哭着回来的，说大姐夫又纳了妾室。”
阿雾心下不以为然，男人纳个妾室多正常啊，正室哭哭啼啼的跑回家做什么，小家子气，有那功夫还不如回家把那妾室管制得服服帖帖的才好。
“就为这个？”阿雾一脸“懵懂”。
“听说是个贵妾，一进门儿姐夫就为了那贱人打了大姐姐的脸，如今连大姐姐房门都不肯踏，一直歇在那贵妾屋里。”
阿雾红了脸，张大了嘴巴惊讶地看着荣四，这种闺房私事也能打听到，这位四姐姐也实在是太彪悍了吧，还把这种事告诉自己年岁这么小的妹妹，她也不害臊，这二婶婶都是怎么教养子女的呀。
“四姐姐这些话你怎么能讲？”有点儿传统小古板的阿雾忍不住说教道。
荣四撇撇嘴，显然不以为然，“你到底还听不听？”
阿雾想了想，又点点头，只道回去再把这等糟粕都忘掉好了。
荣四老气横秋地长叹了一声，“你以为大姐夫怎么就敢这般欺负大姐姐？”
阿雾不说话，却沉思了起来。想不到安国公府的境况已经如此不好了。不过也是，京里混的谁不是人精，早就瞧出了安国公府如今不过是空架子，有些人连明面儿上的面子都不想给了。
安国公如今老迈，膝下只三个儿子。大儿子安国公世子如今在户部挂了个闲职；二儿子游手好闲只会娶小妾生儿子，已经有四个儿子了，三个都是庶出；三儿子，也就是阿雾她爹，虽然好一点儿，但屡试不第，也没什么希望。一家子看起来都没啥出息，如果不是安国公早年跟着当今出生入死，在当今眼里还算有点儿情分，国公府早就跨了。
“五姐姐是为这个难过？”阿雾轻声问道。
荣四叹息一声，这会儿同病相怜，都是一根儿绳上的蚱蜢，对阿雾也多了一份姊妹间的关爱，“六妹妹，咱们今后还是得靠自己，你可得上点儿心，别迷迷糊糊的。像大姐姐那般，嫁的人家虽然看着好，可背地里谁知道是这么个模样，回家来哭诉，家里又有什么办法？”别说荣瑾这般嫡出女儿都这样，要是换了她和六妹妹还不知更怎么可怜呐。
阿雾有些痴痴地望着荣四，没想到她能对自己说出这么番话来，听着也就不计较她平日的小肚鸡肠了。
其实荣四的话还给阿雾提了个醒，让她真正明白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可再也不是那康宁郡主了。康宁郡主可以什么都不担心，不愁嫁人，更不愁嫁人后夫家对自己不好。呃，当然也是愁嫁人的，那会儿自己不是体弱多病么，一个无法传宗接代的女人，再是攀权富贵的人家也不敢贸然娶了。
阿雾自知体弱，也就未思量过婚事，于那唐大才子也不过是有过一丝好感，后来也就放下了。她性情高傲如何肯因病去婆家受磋磨，否则以长公主的威势阿雾要嫁人也不是难事。
可到如今的容璇身上，嫁人这个事也着实该考虑一下，这一考虑阿雾就惊呆了，前途堪忧啊。高嫁是不成的，可哪怕是低嫁，也未必就能无忧，安国公府听着好听，其实就一空架子，如今越发连纸老虎样都摆不出了。
不曾想荣瑾这一番回家哭诉，对渐渐长大的这几个妹妹，影响如此之大。荣五也改了素来高傲不理人的样子，于上京闺秀圈里开始左右逢源，才名渐隆。
荣四在课业上也越发用心，虽不及荣五来得出色，但较之众人也算出众，也越发讨好起荣五来。
年关将近，这一日崔氏却突然说要带阿雾出门。
一大早崔氏就将阿雾打扮一新，一同去禀了老夫人出门的事情。
原来崔氏的父亲青州知府崔知行三年考满，上京来述职，等待吏部的重新安排。做父亲的上京，崔氏无论如何是要该去见一面的。
崔家在上京东陆门一带置了一座三进的宅子，崔知行上京就在那里落脚。这一次随行的还有崔氏的大哥并他两个儿子。
阿雾跟着崔氏进门，拜见了自己的外公同大舅舅，又给两个表哥问了好。

伤自尊崔氏开口
崔知行和崔立仁见了阿雾都侧了侧目，但并未多说，只那两个表哥倒底年岁还小，见了阿雾欢喜得不得了，那小的不过十岁模样，伸手就来捏阿雾的脸蛋，好在她躲得快。
“表妹生得好生可爱。”崔二表哥笑嘻嘻地道。
至于崔大表哥虽故作年长，但一双眼睛仿似黏在阿雾身上似的，那眼神让阿雾只觉难堪。却是这崔怀玉年已十四，爷爷是知府，在青州算是下一辈里数得着的第一人，早被人逗引着知了男女之事，又听了些闲书，知道些表哥表妹的韵事，看阿雾的眼神便带了丝打量和挑剔，看起来虽然年纪小些，但其他方面还是令他颇为满意的。
阿雾恼怒，恨不能扇他一个嘴巴，却自知不能，崔氏大约也察知了，便支开了阿雾，让紫砚带她去西梢间玩耍，并不敢让她走远，怕自己看不见被人欺负了。
崔府一大家子的德性她最清楚。
这边崔知行也遣走了两个孙子。崔氏在崔知行左手的一溜椅子上坐了下来，问了家里太太的安，道一切皆好，又叙了些琐碎这才罢了。
阿雾在西梢间坐不住，使了眼色给紫砚，让她别出声，自己则趴在槅扇上仔细听崔氏等三人说话。
比起崔氏的宛转羞涩，自己这位外公却是开门见山地道：“姑娘，你也知道爹爹这回上京是为考满的事，你看能不能托姑爷想想办法，让爹还是能在原职留任。”
这话让阿雾格外高看了一眼，这位崔知府倒是个有自知之人，知道京城的水深，他一只小虾米蹦弹不了，还不如留在青州自在，实惠也不比京官少，没求着调任别的更富庶的州县显得也不贪心。难怪能屹立几十年不倒。
这位崔知府阿雾也算知道，在知府一任上兜兜转转，不见升迁，但位置极稳，后来哪怕在几龙相争里也能左右逢源，新帝继位，还别迁了江浙一带任职。
只是崔知行的话让崔氏为难了。自己家的事自己知道，别说大伯他们帮不上忙，就算能帮也未必肯帮。至于老太爷，那是多年不问事的了，也不敢烦扰他。自己相公就更是不提了，荣三爷对这位老岳父的为官之道并不见好评，觉得他贪婪鄙薄、油滑奸狡。
见崔氏支吾，崔知行也笑而不催，他上京这些时日早打听得安国公府的情形，只觉得嫁亏了一个女儿，毫无帮助，如今见她这番，更是明白。
崔氏支吾一番，只道回去同公爹说说。千难万难中自己开了口道明来意，即使阿雾在后面听了都觉得脸红，想不到自己这一房已经艰难到了这般地步，要崔氏开口问崔知府要银子花了。
崔知行摸了摸胡须，“姑娘你也知道，当初为你嫁了国公府三爷，家里上上下下的银子全打点了你的嫁妆，如今又恰逢为父三年考满，京里一应关系都需要打点，等过了这个坎，为父回了青州再给你筹措如何？”
这一番话把崔氏羞得无地自容。她本难得开口，如今还被拒了。家里的情形崔氏是知道的，崔府的钱财别说应付自己的嫁妆，便是再多十个自己，那嫁妆也花不完他，明摆着就是不帮，还带着威胁，若是他不能继任青州，只怕还有得官司打。
崔氏吸了口气，唤了阿雾出来，拜别了父兄，一路同阿雾坐在车中也不言语。
阿雾低头而坐，小手微微地抚摸着崔氏搁在膝上的手，让崔氏眼中一酸，她也是好强之辈，若非为了自家相公和儿女，怎肯对父亲开口，没想到亲情淡薄如此。
好在自己的阿勿总算长大了，如今越发有规矩起来，礼仪上便是宫中的嬷嬷都赞不绝口，为人处世也越发进益，将她屋里上下管得顺顺溜溜的，便是那小刺头紫扇都顺服了。
其实当初紫砚紫扇的事情崔氏不是不知，只是她手下就这么两个丫头的一家子都握在掌心，只有将她二人放在阿雾屋里才放心，所以也不提换人，只经常敲打她二人，奈何阿雾的前身这般都还是压不住下人。
现如今阿雾从崔氏那里知道了这些，以她的本事如何还拿捏不住二人，恩威并施下紫扇自然就顺服了。也是因紫砚紫扇如今也不过半大丫头，紫砚不过十三、紫扇才十岁。
“娘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阿雾安慰崔氏。
崔氏听了眼泪差点儿就忍不住了，她只当阿雾是为了宽慰她而说的，但心里也已经觉得快慰了。岂料阿雾却绝非说说而已。
第二日阿雾就寻了荣玠，缠着他要看时文集子，里面都是如今的应试八股文。
荣玠点了点阿雾的额头，阿雾本能就要一闪，她有个怪癖便是不喜人碰触，又极为爱洁，如今除了崔氏那儿她有时还能主动接近，其余人她都绝不碰触的，但因今日有所求，也就忍了下来。
“你这丫头，小小年纪看什么时文，这也不是你该看的，嫌无聊了去读读诗，或找做姊妹们玩耍也好。”
“我怎么看不得了，我就想看看你们平日里都做些什么花团锦簇文章。”阿雾撅撅嘴。这动作配着那粉嫩的鼓囊囊的包子脸极为可爱，荣玠哪里拒绝得了自己这个妹妹。便是以前的阿勿那般不堪，他们也爱若珍宝，何况如今的阿雾。
荣玠起身去为阿雾取，阿雾则更在他身后，“好五哥，我自个儿找吧。”
如今的阿雾还没抽条，身子矮墩墩的，额头刚齐在桌沿儿上，就这样还想自己寻书，惹得荣玠一笑，看她一边儿费力又一边儿保持淑女样儿地想爬上椅子，更是被阿雾萌得爱心泛滥，伸手将她抱上椅子，“好，好，你自个儿翻，我把时文都给你放在桌上。”
荣吉昌自己屡试不第，对荣玠这个儿子的培养就更为重视，荣玠一开始学制艺时，荣三爷就把自己看过的一些好的时文挑来给他学，又为他新添了不少书。
阿雾主要是想找有没有徐立斋曾经制的时文，再就是隆庆十五年他为会试座师时中试的文章。当然近些年中试的文章也得看看，她久未接触这些，还需熟悉熟悉。虽然曾一时起兴学过时文制艺，还得过老师夸奖，但那毕竟不是女子应做之事，她不过学了一年多就放下了。
只可惜荣吉昌不喜徐立斋之流喜欢的瑰丽文章，给荣玠找的书里并不曾收录。阿雾有些小失望，望着荣玠的眼睛骨溜溜一转，寻思着得找个借口鼓动荣玠去书铺找找。
开了年二月里就是春闱，时间可有些紧了，阿雾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自己能不能写出入得了徐立斋眼的八股文，但她也不是没有优势的，至少她比那些应考的举人有更多时间来写作和修改。
“五哥，什么时候你们去书铺也带着我去好不好，我也想找几本书。”阿雾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善加利用自己容貌上的优势，表情越发天真烂漫。
“你？”荣玠笑了笑，“是找描红本子吗？你年纪还小，可不许自己出门，你要什么书告诉哥哥，哥哥替你找回来。”
荣玠的性子严肃，不好忽悠，阿雾便将主意打到了荣珢的身上。
这日荣珢来看阿雾，她拿着素日荣珢送的小玩意抱怨道：“哥哥送的东西都是些你们男孩儿喜欢的，哪日你带我自己去选好不好？”阿雾拉着荣珢的衣襟。
“那可不行，太太知道了要打我的。”荣珢看起来也不是好忽悠的。
阿雾心里着急，又故意酝酿情绪，眼泪很快就流出来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荣珢哪里扛得住这个，手忙脚乱地为阿雾擦眼泪，“好了好了，哥哥想想办法。”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还真被她二人找到机会了，那便是上元灯会，上元灯会女子有走百病的习俗，崔氏那一日也会去。家里正好无大人管着，阿雾便可寻了机会与荣珢出去。
荣珢被阿雾这一番头头是道的安排忽悠得连连点头，完全没领悟到自己是被阿雾牵着鼻子在走，还当是自己想出的主意。
过年时，荣吉昌自然也回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除夕夜阿雾跟着哥哥们一起放鞭炮、看烟花，好不热闹，她以前小时候可没这机会，那时候她病弱，受不了炮仗的轰雷声，早早就关在屋子里捂在被子里了。
阿雾喜欢这等热闹，越发想要将安国公府的这种热闹留下来，就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原先阿雾并不打算插手荣吉昌应试的事，觉得那是国家的抡才大典，不该舞弊，毕竟那是她舅舅的天下，她自然偏向那边儿，所以不曾有所准备。
可现如今三房万般艰难，荣四又说了那番话，阿雾少不得也要为将来考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何况荣吉昌并非无才，只是怀才不遇而已，论才华和人品，都是上上选。
过了年，荣吉昌领着三个孩子，亲手为他们做了三盏灯，阿雾得的是一盏兔儿灯，红眼睛，三瓣嘴，惟妙惟肖，四个脚有四个轮子，可以拖着跑，对于豪门深闺里长大的阿雾来说，这普通人家的兔儿灯却是十分新奇的事物
阿雾新得了灯本想拉着跑起来，却一想这与她淑女之态不符，她可是曾经上京最负盛誉的贵女，才情素着、仪态端雅，众人效仿的康宁郡主。
所以最后阿雾在自己的院子里，遣退所有伺候的丫鬟，拉着兔儿灯跑了十来圈大呼过瘾后才罢休，当然人前又是一副端庄模样了。
十六的晚上，崔氏同两个妯娌要去走百病，阿雾年岁太小，人又生得粉团团的如观音娘娘身边那玉女模样，怕不小心走失了，叫人痛断心肠，崔氏自然是无论如何不肯带她出门的。
阿雾也不痴缠，她的心都“跟着”荣珢走了。

遇拐子冤家路窄
结果今日荣吉昌没与一众文友出去吟诗赏月，反而父爱大发，要亲自领荣玠和荣珢出门看灯，阿雾见了急得险些破了淑女大功，要跳将起来。
荣吉昌深得夫人教诲，也没打算带上阿雾。
阿雾最后咬了咬牙，眨巴眨巴大眼睛，内心吐血外表烂漫地对着荣吉昌张开了双手，“爹爹，抱。”
破功。
荣吉昌颠颠地上前抱起阿雾，这女儿自从这半年“长大后”极不喜人亲近，连他偶尔想香一香她苹果似的小脸蛋都不行。这会儿忽然有了这待遇，荣吉昌如何不乐颠了。
小女儿的身子又软又香，像个香喷喷的面团，将荣吉昌的一颗心化得软绵绵的，哪怕这时阿雾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愿意搭个梯子为她摘下来。
阿雾抱着荣吉昌的脖子在他身上嗅了嗅，还好，没什么怪味，可以忍受，但是也颇为嫌弃地将脑袋远离了半尺，不过这举动丝毫不影响荣吉昌的爱女之心。
于是荣吉昌一脸笑容地抱着阿雾，后面跟着荣玠和荣珢，一同出了大门。
阿雾穿着大红织金团绣芙蓉的棉袄，下面是鹅黄绣缠枝芙蓉的裙子，系着过年时老太爷赏的双鱼玉佩，梳着花苞头，像个年画娃娃，最妙的是出门时奶娘怕她冷，特地给她带了过年时小孩子爱带的兔儿帽。
阿雾的这顶兔儿帽并不名贵，是雪白的兔毛所制，但奶娘的手很巧，两只兔耳朵尖尖的竖着，刚卡在花苞头上，显得特别挺立，戴上后萌翻了所有人，见着她的人无不想香一香她肥嫩的小脸蛋。
荣吉昌舍不得阿雾下地走，一路都抱着，还与有荣焉地一路傻笑，路上行人谁看了阿雾都要驻足回头，有大胆的还想上前逗弄，引得阿雾大发娇嗔，将头埋在荣吉昌的脖子里。
阿雾上辈子虽得父母宠爱，却也没有被父亲抱着走这么远的经历，一时环着荣吉昌的脖子也不怎么嫌弃这位“臭男人”父亲了。
走在热闹的大街上，阿雾眼尖地瞧见了一间书铺，学着安国公府自己那才四岁的大侄女的语调道：“爹爹，书。”其实前面那个“爹爹，抱”也是跟大侄女儿学的，实在是阿雾一个曾经二十多岁的女人早忘了当小孩的样子了。
“啊，我们家阿勿想看书吗？”荣吉昌摸了摸阿雾的兔耳朵。
阿雾忍了，你当本郡主阿猫阿狗一样的摸啊。
荣吉昌本也是爱书之人，既然爱女喜欢，便带着她进去逛逛也罢，顺便给她买些字帖，最近阿雾的书法越发进益了。
结果阿雾翻的全是时文，看得荣吉昌一阵惊讶。阿雾无视了他的惊讶，翻到自己要找的一本，直接往荣玠手里搁，“哥哥，看。”
原来是买给玠哥儿的，兄妹实在是太友爱了，荣吉昌笑眯眯地付了钱。
出了书铺后，荣珢拉着阿雾四处窜看，给阿雾指点那些好玩的小物件，竹编的蚱蜢、糖吹的小儿、五色轱辘转的风车，阿雾看着看着也找回了一丝童趣，呃，其实阿雾姑娘的童年泰半都在床上躺着过的，因此今日的童趣就显得格外有趣。
那些小玩意都是康宁郡主童年里欠缺的华章，没成想在这里实现了。两个金童玉女一般的小孩叽叽喳喳地拉着手跑着笑着，阿雾也抛开了什么贤淑贞宁的训诫。
“珢哥儿，仔细着你妹妹。”荣吉昌只能在两个猴还在后面大喊，有些追不上两个小东西。
荣珢毕竟是小孩子，嘴里应了，但心里听进去没有，就未可知了。街旁有耍猴的，两个小人兴致盎然地挤进去看了，阿雾和荣珢借着身子小，钻到了人群的最前面，荣吉昌一行人都只能站在外围。
到杂耍耍完，杂耍人捧着盘子收钱的时候，人群轰然而散，荣吉昌一时没看住两个小人儿，再找到的时候眼前已经只剩下荣珢一个人了。
荣吉昌吓得脸都白了，荣珢也哇哇地哭了起来，毕竟才小十岁的孩子，荣玠急得打起荣珢来。一家子仆人已经散开来到处寻人。
却说阿雾确实是被一波人贩给看上了。
人群里远远就能看见那个如明珠朝露的小姑娘，在她父亲的怀里，笑得恣意盎然，有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灿烂。
这等美貌的小姑娘，李拐子一辈子都没见到过，如今见猎心喜，想着定能卖个大价钱。
因此趁着人散的时候，挨了上去，给同伙使了个眼色，绊住了她父亲一行，又隔开了荣珢。阿雾本是无知无觉，但李拐子一近身，她就被他身上的气味给熏了，猛地一回头，看着个心怀不轨的男人一个劲儿盯着自己瞧，阿雾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心里一惊慌不择路地钻开人群就跑。
李拐子没想到这小姑娘如此警觉，猱身追了上去。
阿雾毕竟也没经历过这些，一时着急，偏偏同荣吉昌等人的方向跑了个反，她的叫喊又被人群淹没，只好自己使出吃奶的劲儿开跑，幸喜她虽人小腿短，但胜在身子灵活，人群又拥挤，她瞅着腿缝钻来钻去，李拐子拿她一时无法，使了个法子，喊道：“小姐，你别怕啊，老奴可追不上了。”
周遭的人本还奇怪一个大男人追着个小女孩，如今才知道是下人在追自家主子，也就不曾上前阻拦。
眼看就要被李拐子追上，阿雾正急得不得了，一双黑色绣金螭龙嵌宝石为眼的靴子出现在了眼前。
阿雾抬头一看。
眼前的人谪仙一般，眼若星辰，鼻若悬胆，身材颀长，风情外朗，神采内融，鸾章凤姿，居然物外，让人忍不住称赞一句，好一个“郎艳独绝”的男儿。
只可惜阿雾不懂欣赏。
有道是不是冤家不聚头，阿雾前辈子最大的仇家居然就堪堪出现在了眼前。
谁曾想这般一位朗逸出尘，如明珠仙露一般的清雅人物居然会是那位最后谋逆弑兄、挥刀屠京，令人闻之变色的正元帝。
又是正，又是元，生怕人不知道他的帝位来路不明似的。
因为政见不同，长公主素日就不喜欢这位先孝贞后所生四皇子，而支持当今皇后所生的六皇子，想当然的正元帝登基后，长公主府的下场如何。
当时阿雾已死，魂魄在世间飘荡，目睹了后来之事，对这位正元帝深为痛恶。
这正元帝睚眦必报，对曾经的敌人手起刀落，收割得干干净净，京城勋贵之家哭声震天、血流三日不绝，他依然安眠无碍。
至于长公主，这位正元帝却偏偏没给她一个痛快，钝刀子割肉那才叫疼，最后逼得长公主尊严尽丧，跪地悔过求饶。
于阿雾的公主母亲来说，性命不是珍贵的，那引以为傲的尊严才是最宝贵的，偏偏正元帝不要她的命，而是要彻底摧毁她的尊严。
阿雾没有亲身经历这些，但旁观已经是满脸血泪了。
不想如今冤家路窄，居然碰到了他。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阿雾脑子里万般念头闪过，如今少不得引狼驱虎了。
“哥哥，救我。”阿雾抬起头一脸惧怕，睁着大眼睛泪汪汪求助地望着楚懋（mao，四声）。
如今楚懋也不过虚岁十六岁的少年，算来他也是前世阿雾的表哥，自当得阿雾叫一声哥哥。只是阿雾心里觉得膈应，但如今有求于人，权且搁下恩怨，先卖萌求救再说，阿雾也不是不懂变通的“好女子”。
面前这个忽然撞进人眼里的小丫头，让一向不管闲事的楚懋驻了歩。
这丫头有一双星辰般璀璨的眼睛，楚懋想，他见过的美人儿不少，当今的向贵妃便是赫赫有名的大夏朝第一美人，便是她也没有这样一双让人一见忘尘的眼睛，可想见这丫头长大了，必定是个美人。
跟在楚懋身边的侍卫刘向也吃了一惊，不知哪家的小丫头居然独自跑了出来，长得实在是太过可爱，脸蛋儿红得比春天最嫩的桃花还鲜，小嘴巴粉得比玫瑰凉粉还晶莹，胖嘟嘟的身子，藕节子一般雪白的手腕上带着一对金镯子，最可爱的是那双兔耳朵，这姑娘就像年画娃娃般可爱、喜庆。
刘向见着阿雾，这位惯来冷血嗜杀的护卫心都软了。
楚懋也被那双兔耳朵给挠软了心肠，想着未来自己的女儿如果能有这小姑娘般玉雪可爱，他也就满意了。
也不怪楚懋小小年纪就想得这般多，实在是宫里的皇子懂人事懂得早，十四、五岁的时候就有宫女来教导。
“小姐。”李拐子见阿雾停了下来，上前就想抓，口里呼着，“你快跟我回去吧。”

托梦言文助运程
阿雾尖叫一声往楚懋身后躲去，刘向哪里容得李拐子近楚懋的身，这位爷有洁癖最不喜人靠近，伸手一拦，将李拐子的手抓着往后一推，李拐子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李拐子心想，糟糕，遇上硬点子了，他平素也算练过手的，想不到被人轻松就扔在了地上。
刘向见他长得粗鄙不堪，门缝里还带着褐色的菜叶子，心下不喜，哪能将那粉妆玉琢的小姑娘同这等鄙奴联系在一起。
阿雾见状吊着楚懋的裤子探出头来，“哥哥，我不认识他，他不是我家下人。”
吊着裤子？对，您没看错，就是吊着。
要说阿雾还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好歹现如今楚懋算是救了她。可她转眼就忘了这事儿，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如今她虽然人小力微，根本动弹不了楚懋，但也想着能给他添点儿堵总是好的，要是能当众让他掉裤子，也算是把他那假正经的“谪仙”面具给扯下来，今后还看他怎么装出这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世外高人模样。
不过四皇子的裤腰带拴得紧，阿雾算是白费工夫了。
楚懋因着阿雾的动作皱了皱眉，没有一脚把她踢开，这让跟随的人跌破了眼镜。
“大家里的姑娘身边都是丫头、妈妈伺候，那里有男仆跟着的道理，这人定是拐子，你将他绑了送去官府。”楚懋开口就定了李拐子的罪。
阿雾一看就像是世家姑娘，衣裳花色看着，老旧有余、精致不足，可能是某个破落勋贵家里的姑娘。
阿雾如能听见楚懋的心声，定要赞一句，“表哥，你真神了。”
李拐子的这等拙劣演技在楚懋这位演技派的祖宗面前显摆自然是错漏百出的。
李拐子被绑了后，楚懋弹开阿雾的手，对随从太监李延广吩咐道：“你送她回去。”
虽然是个美貌惊人的姑娘，但是阿雾你的矮短身材实在是入不了男人的眼，所以四皇子楚懋毫不留恋地大步流星往前走了。
留下阿雾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被弹疼的手，心想，真是狂妄，难怪自己那长公主母亲最不喜欢这位四皇子。阿雾前世身子不好，多在深闺，同楚懋的交集并不多，大多的印象都是从长公主那儿零星得来的，以及后来见识过他那同倾世容貌相反的狠绝冷酷，对他的印象可谓是坏得不能再坏了。
当李延广把阿雾送到荣吉昌跟前时，荣吉昌感激淋涕差点儿没抹泪了。
荣珢则眼泪汪汪地抱着阿雾不松手，“妹妹回来了，妹妹回来了”地叫着，阿雾虽然被他抹了一身的鼻涕，但也没发火。实在是对关爱自己的人生不了气。
荣玠也有些哽咽。
荣吉昌大为感谢了李延广的主子，当然也知道四皇子是什么也不缺的，也不是他们这等人能高攀的，当然也是他们这等人最好不要攀的，所以荣吉昌只有口头表示。
李延广自然也不将这些放在眼里，只是没想到破落的安国公府这一辈儿除了出了个荣五姑娘外，还有这等一个美貌的小丫头。
别问他怎么知道荣五的，荣五如今薄有名声，虽然还不足以达天听，但皇子二十岁就要成亲，找老婆这种事情对有想法的皇子来说，自然是越早打听越好，越早培养越好。所以李延广也算关注过这位荣府五小姐。
此番变故后，荣吉昌等也再无心逛灯会，他抱着阿雾便打道回府。
阿雾一路却在暗惊，没想到实际年龄不过十四岁的楚懋居然已经有了这等势力，在灯会的茫茫人海里，李延广抱着她直奔荣吉昌的方向而去，丝毫没有绕路，可见一路早有人为他指明了方向。
也不知这灯会上，楚懋布置了多少人手，找个人跟摘大白菜似的简单。
难怪最后向贵妃所出的哀帝会折损在他手上。真是叫人不可貌相，数英雄人物还看年少啊。
楚懋没想到不过一个小插曲便叫阿雾看出了他隐藏的实力，这也是李延广欺阿雾年纪小，以为她不懂这些，有些蛛丝马迹便没遮掩。
不过阿雾也着实好奇，楚懋好好的皇子不在宫里待着，在上元灯节居然出现在民间，难道是人约黄昏后？
阿雾，你真相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目前的阿雾应该操心的事情，因为为着阿雾遇到拐子的事儿，破天荒的一向温柔娴淑的崔氏发了大脾气，荣三爷三天没进过卧房了，阿雾则被禁足十天。
荣玠和荣珢也受了罚，写大字，每天二十篇呐。
阿雾倒是不介意禁足，反正最近她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写八股文上了，其实稿子她是早就拟好了，可总想看过许立斋的文后再修改修改，既然出手了，断然没有失败而回的道理，只是怕荣吉昌是个书呆子，那就不好办了。
因为二月里就是春闱，荣吉昌也没有再回东山别院，而是在府中的书房静习，连吃饭也在书房，晚上也不回内室休息，三个孩子也不许去打扰他。
阿雾在荣吉昌进场前的三天缠着荣玠领她去书房找荣三爷，荣吉昌见是她二人，格外高兴，将阿雾抱在怀里香了香，惹来阿雾的皱眉，他则哈哈大笑。
“爹爹你也该歇一歇了，要备足了精神下场才有劲儿呢。”阿雾娇糯糯地道。
荣吉昌点点头，“我正准备回院子里，你这丫头就来了，爹今天去给你买刘长春的梨花糕好不好？”
阿雾本想说不好，但是梨花糕的味道嘛，阿雾想了想，吞了吞口水。其实她真不是吃货的，想她康宁郡主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只是当初要忌口，什么都是浅尝则止，导致阿雾现在有点儿忍不了嘴。
荣吉昌看阿雾的样子就笑，这丫头又想吃，又要装，模样可爱极了。
阿雾也知道自己的淑女功破了，恼羞成怒，假装给荣吉昌整理书桌以等待脸上的红晕消退，顺便翻了翻荣吉昌这些时日的练笔之作，嗯，文是好文，立意精辟，论辩犀利，比上次看他的八股文小有进步，只是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荣吉昌见阿雾看得煞有介事，笑道：“阿勿也看得懂时文啊？”
阿雾没开口，荣玠却接过了话语，“她呀，人小心可不小，年前还问我找了好些时文集子看哩。”
荣吉昌一时感动，寻常女子哪里会喜欢那死板的八股文，阿雾这般小的人儿关心时文，自然还是为了他这个当父亲的。
阿雾却没管荣吉昌的心情，心里只暗赞荣玠，这哥哥真好，事前没通气儿，居然晓得给自己铺垫，不错不错，那她将文章拿出来也就不显得太突兀了。
第二日晚上，阿雾坐在崔氏的炕上吃梨花糕，左右坐着荣三爷和崔氏，好不开心，等她吃完很优雅地用手绢拭了拭嘴角，再缠着荣三爷去了东厢他在内院里的一处静习之地。
阿雾献宝似的将自己那篇时文捧了出来，“爹爹帮我看看这篇做得怎样？”
荣三爷一看，这是一篇八股文，选题出自四书的《论语?述而》。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①
阿雾的这篇文以“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破题。
破题是八股文的全篇之重，阿雾的破题句，“圣人”指孔子，“能”指颜回，凡破题无论圣贤与何人之名，均须用代字，故以能者二字代颜渊。破题二句，明破行藏，暗破惟我与尔。
荣吉昌本是以戏耍心态对待阿雾，不想读下来自己却先叫了一声“好，破题不俗。”
又接着往下读，越发惊讶起来，这样的雅学绩文，非湛深经术之人不能做。文风清真雅正，开风气之先，实在是难得的佳作，岂能是黄口小儿做得出的。
以荣吉昌对阿雾的了解，这绝非她能做的。
阿雾看出荣吉昌的惊讶，假作不知，笑道：“请爹爹指正。”
“这是你做的？”荣吉昌不信。
阿雾笑闹地抱住荣吉昌的脖子，“爹爹好聪明，这并非阿雾所做，是昨儿梦里得的，我觉得好，早晨起来怕忘了赶紧记下来的。”
对阿雾的话荣吉昌半信半疑，但这样的文实非阿雾能做的，可这等好文他从未看过，如果有定然早有流传，所以荣吉昌见阿雾借梦言事，也信了半分。
想玠哥儿提及阿雾看时文的事，只当她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偶然得之也未可。荣吉昌在梦里也曾得佳句，醒来也时常记下，同文友品赏，都言比他清醒时所作更佳，荣三爷也以为如此。
阿雾见文章已经送出，也不再缠着荣吉昌了，自留他一人独自沉思。
文人见到好文，就像猎人见到猎物，酒鬼闻到酒香一般，忍不住要细细品味，荣吉昌也不例外，一晚上都在吟哦此篇。
阿雾到最后才拿出文来，一是让荣吉昌记忆新鲜些，免得下场时记忆模糊了，二来是怕早拿出来他同他那些文友一起品鉴，就白费阿雾一片苦心了。
这文实在是阿雾费煞苦心写出来的，文风同徐立斋并不尽相同，因为她怕太偏徐，而荣吉昌会不喜，于考场上未必肯用。
其实荣吉昌最后会不会用，阿雾还真没有把握，所以她托梦言事，表示这是无主之文，希望荣吉昌随便拿去用，但又怕他书生意气。

中首魁囊中羞涩
却说荣吉昌下得考场，号房里狭窄逼仄，又寒风凛冽，冻得人脑子都僵了，荣吉昌看到八股文的考题时，人都僵呆了。
真不敢相信，题目和阿雾那篇梦里文一模一样。如今的习气是题目越古怪越好，很多时候都是截取四书里的句子拼接而成，不想这一回居然是原文摘取，让好多人都大跌眼镜。
荣吉昌想另写一篇，可脑子里全是那篇梦里文，他无论如何想都无法构思出更好的句子，又想到家里境况，咬了咬牙，直接用了梦中文。
当报捷的队伍到了安国公府时，荣吉昌还在雾里梦里，一家人都高兴坏了，老太爷让人立刻准备鞭炮，又慷慨地打发了报捷队伍。
荣吉昌这一场中了会试的会首，三月初一参加殿选，被隆庆帝钦点为状元。
荣吉昌本就有才，人又生得儒雅英俊，三十几岁的人，风度翩翩，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殿上对答，才思敏捷、言之有物，因此简在帝心，终于是破茧而出，一鸣惊人。
一吐这些年困在心中的憋屈之气。
隆庆帝点了荣吉昌任翰林院修撰，待回乡祭祖后便可去吏部报道走马上任。翰林院，是个清贵衙门，需要慢慢熬资历，一旦出头就是凤凰于飞，大夏朝但凡内阁大臣都必得是翰林出身，当然并不是每一个翰林都能入内阁。
荣吉昌踌躇满志，期待着大展拳脚，一施夙愿，阿雾也很高兴，想着今后的日子能松快点儿了。
在窗前支颐赏桃花的阿雾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怎么荣三爷中个状元，她，康宁郡主，第一反应居然是手头会松快点儿，以后可以得几件衣裳穿，早晨想吃山楂糕也有钱使唤厨房那些妈妈了。这想法实在是太掉价了。
果然是环境决定思想。
阿雾甩甩脑袋，告诉自己，她应该憧憬未来荣三爷成为一代贤相，名垂青史才是。阁臣的女儿，虽然听着没有郡主、县主之类威风，可若真落到实处，私下里一众官员的贵太太贵夫人等更要巴结的还是阁臣的掌上明珠。
晚饭后阿雾去了崔氏屋里，见她正动着剪刀，忙碌着裁剪衣裳，看衣料该是给荣三爷制衣裳。
崔氏见阿雾进来，笑道：“给你爹爹做两身会客的衣裳。”
阿雾仔细瞧了瞧那衣料，花色有些老旧了，但料子是上好的锦缎，颜色也鲜艳，再对比荣三爷日常穿的衣裳，阿雾想这衣裳应该是崔氏嫁妆里压箱底儿的东西。但嘴上依然忍不住问了句，“这是老太太赏的？”
崔氏笑了笑，摇了摇头。
阿雾就知道这府里执掌权柄的老太婆不会有份儿心思。自己的爷爷安国公娶了这样没见识的女人，难怪儿子辈都是歪瓜裂枣，幸亏自己老爹姨娘去得早，从小爹不疼、娘不管，反而没被荼毒，称得上歹竹出了好笋。
阿雾心想若换了自己是老太太，哪怕一开始瞧不上三房，这会儿也该表示表示才是，虽然自己是嫡母，道理上他始终得孝敬自己，可毕竟不是亲生儿子，这人心离远了，什么事儿都不好办，孝敬也能孝敬出好多道道来。更不说，今后大伯、二伯的前程恐怕还得和自己老爹联系起来。
阿雾以前就瞧不上安国公府这位头发长见识短的太夫人，现如今切身体会了她的肤浅、短视和刻薄昏庸，更是瞧不上，断然不会因为她算是自己的祖母，就改变态度，也绝对无法忍受低声下气去讨好那老太婆。
因为阿雾不在老太太跟前逗乐，又是庶子的女儿，老太太的小眼睛根本就没瞧过她。
阿雾对荣府的感情是基于你们对我好，我才对你有情的基础上的，并不是基于荣府生她、养她产生的情感，生养之恩，她始终挂念的还是公主府的爹娘。对老太太就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了。
“爹爹呢，出去会友啦？”阿雾见荣吉昌不在，所以发问，他一连十几天都没在家里用过饭了。
“嗯，说是同科相聚。”崔氏理着布料，没抬头。
阿雾见崔氏裁衣手法熟练，是个好手，可见都是生活逼出来的，她见过的夫人里面，可没人能有这技艺，绣花和裁衣、制衣可不是一回事，姑娘们习女红，做针线，都是小件，做个荷包，绣个手帕已算贤惠，添衣裁衣都是绣娘们的活儿。
比如阿雾如今也能绣荷包了，针法有模有样，针脚也算细腻，但要缝制衣裳却还是差了火候，不过阿雾有心学一学。
阿雾这辈子就是来查漏补缺的，上辈子擅长的诗书词画这辈子再不是学习重点，重点是那些她上辈子学不好、做不好的，她这是来完美阿雾这个人的。
阿雾一旁看着崔氏裁衣，一边儿答着崔氏的话，“纽扣就用黑线，若要好点儿，可以扭点儿金线，样式嘛用普通盘扣就好，越简单越好，这样才不会过气儿，你若用今年时新的扣子样子，明年指不定就过气儿了。”
阿雾姑娘虽然不是现代灵魂，但却不阻碍她竖立世间经典的审美观。
简单的才是永恒的，简洁的才是时尚的。
但是，这世间不乏喜欢追新逐异，贪华喜繁的人，比如“风骚”的四皇子。
阿雾实在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楚懋，他这人做派虽然不风骚，但穿衣风格实在是太“风骚”，一年一新，男式衣裳嘛每年看楚懋穿啥就知道时新啥了。
可这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这种风尚明明只该存在于女子之间，该是宫里的娘娘或者宫外的公主来领头，偏偏这种事出现在了男人的身上。
京里的纨绔穿衣都爱效仿楚懋，因为他有掷果盈车的效应。
阿雾见楚懋见得不多，但每回见他，服饰都极为讲究，光盘扣她就没见过他用重样儿的，玉佩等挂件也是月月新，日日新。
当然那也是因为四皇子有那个条件，国之府库源源不断地供应着这些天潢贵胄，哪里能是他人可比。
想到这儿，阿雾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是太过迅速，她没能抓住。
不过阿雾的眼睛却瞥见崔氏的手腕上并没带她平素最喜欢的那个绿玉镯子，玉需要人养颜色才好，所以那镯子崔氏几乎不离身，养得润泽柔和，很是喜人。
“娘，你的那玉镯子呢？”
崔氏不自在地摸了摸手腕，“小孩子家家，莫管这些。”
不用说，也知道定是典当了。看来阿雾对荣三爷高中后自己这一房的境况估计过于乐观了，这也难怪她，毕竟她没做过官，公主府又都是别人上赶着巴结。想通其中关键后，阿雾易地而思，就明白了当前处境。
荣三爷如今应酬繁多，而且还要答谢座师，总不能回回都是别人付账。荣三爷的月银根本不够敷衍这些开支，崔氏则是独臂难支。
“如今开销不够，便是老太太不管，娘怎么不跟祖父说一说？”阿雾心疼崔氏，就那一件儿戴得出去的对象了居然都当了。
崔氏笑阿雾不懂事，“老太爷怎会管这些事儿？”
阿雾知道，老太爷就是个大老粗，只会打仗，伤了腿之后卸甲归田，也还是不管那些琐事，每日里只管他开心舒服了事。
大夏朝建国不久，老太爷的爹在跟着太祖打下江山之前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民，后来封了安国公，其做派依然是个农民，老太爷跟他爹学的，也还是个老粗，到了荣三爷这一辈，才好些了，养出了点儿世家子的纨绔来。
所以要老太爷主动来关心荣三爷钱够不够花是不现实的，因此你得伸手去要啊。

为新裙姐妹龃龉
阿雾以为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浅一点儿说，荣老太爷是荣三爷他爹，府里一切收入都是老太太管着，儿子跟老子、老娘要钱，那是理所应当的。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往深一点儿说，对状元爷投资，那就是对荣府的未来投资，想要不劳而获这怎么可以？荣三爷能自生自长结个状元瓜出来，已经算是安国公这条老藤上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结出来的“歪瓜”了，按理说它就只能结出二老爷那种劣枣的。
但是荣三爷和崔氏没有这个觉悟，一个庶子，一个庶女，从没有在长辈面前撒过娇，耍过痴，从来都是以小扮大，忍让、退让、再忍让，何曾想过可以问老爹要钱花。当然崔氏也想过，可是被拒绝了，所以再也不敢想了。
阿雾想着自己对荣三爷美好未来的规划，其中当然不能避免的就是荣府跟着受益，想要不劳而获、坐地拿钱，对于上辈子在一切以利益至上的玩政治搞阴谋的皇亲家出身的阿雾来说，白给，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可是一直典当也不是个办法，爹爹以后的应酬还有打点又怎么算，哥哥再过几年的开销太太又怎么应付？”荣玠看着也是要走科举一途的。
其实阿雾在这里耍了个心眼儿，等荣玠以后科举下场，三房的境况肯定早就有所改观了，但是为了吓唬崔氏，总是要怎么困难怎么说嘛。
崔氏果然一愣，半晌道：“等你爹爹有了俸禄后，自然就……”其实崔氏也不是很确定。
这儿挖坑就等着您呐，阿雾心想。
“太太以为爹爹的俸禄有多少啊？”
崔氏不知。裁衣绣花，崔氏就知道了，但是受限于身份，从小没人教，她对官员的俸禄并不了解，她唯一知道的是，他爹一人的俸禄将全家上下几十口人都养得不错。
可崔氏明显不知道，她爹五品知府的俸禄一年是十二石米和五十两银子。
阿雾开始掰起手指为崔氏普及知识。“如今隆庆朝，朝廷给官员的俸禄由米、银支付，爹爹是正六品，按制，每月米一石，一年共十二石。银两呢，一年一共四十五两。”
崔氏睁大了眼睛。
阿雾点点头，一副没错儿，您绝对没听差的意思，就是四十五两。普通农家五两银子够一年的嚼用了，正六品能有四十五两，在农村完全可以过上“一只水牛三亩地，两房媳妇儿争气力”的超完美生活了。
阿雾当然没提京官每年从地方官员手里收受的“冰敬”、“炭敬”。当然手无实权的翰林，在这两礼上收入也不多。
“四十五两？”崔氏不信。
“不信你问五哥。”阿雾搬出荣玠，崔氏是绝对不会质疑她大儿子的话的。
“京里还有翰林作打油诗来哭穷的呢，我给太太念念。”
“先裁车马后裁人，裁到师门二两银。师门三节两生日，例馈贺仪银二两。唯有两餐裁不得，一回典当一伤神。”
“虽说爹爹的嚼用在国公府，不用裁两餐，可这诗里明明白白的，每年的年节，座师和师母的生日，都得打点，光师门这一块儿就得多少银子，太太你算算？”二两银子，你拿的出手吗？
其实阿雾以前也绝不知道朝廷官员的俸禄的，她也绝不知道六品的修撰每年就这点儿银子，阿雾对美丽衣裳、美味食物的美梦都破灭了。
阿雾以前是康宁郡主，而且是有实际封地，也就是食邑的郡主，她的娘亲长公主，光食邑就是三个县，长公主从来不缺钱，所以从来不去学那些人前光鲜人后落泪的贵妇弄什么铺子，自贬身份同商人争利。
四十五两，还不够当初康宁郡主耳朵上那对明月珰的价格。
阿雾是因为关心，兴冲冲地很不好意思地找荣玠借了书看，才知道她爹的俸禄是多少的。哎，真是堕落，阿雾忏愧的低下头，在她老爹中了状元点了翰林后，她第一个举动居然是去查她老爹的俸禄。
那时的阿雾同现在的崔氏一样惊讶、一样“哀伤”。
“而且，咱们这房吃住都在国公府，爹爹的俸禄按理是要交公的。”阿雾这是落井下石。
“交公？”崔氏低呼，她都忘记这茬了，俸银当然是要交公的。
崔氏的所有力气都花光了，剪刀落在桌子上都不自知。
交公，是压死崔氏这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被阿雾牵着鼻子，终于是同意了要去跟她的公爹伸手要银子花。
其实，这种事情，由又小又萌的阿雾小姑娘去，效果应该更好，哭个鼻子什么的，万事就大吉了。崔氏也表示想带阿雾一块儿去。
阿雾坚决地摇了摇头，开玩笑，康宁郡主可以出讨银子的主意，但绝不能自己去讨银子，她比崔氏还死要面子活受罪，只会嘴上说，最会编弄别人。
所以我们又发现了阿雾郡主的一个缺点，那就是哪怕心思再通透，嘴上说得再伶俐，但真要她屈尊降贵做做事儿，那是绝不能的。
阿雾虽劝服了崔氏去向荣老太爷讨银子花，但这事儿得寻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去说，否则便有告状之嫌，若被老太太知道了，少不得有官司打，所以阿雾的意思是这事儿最好能私底下解决，不叫任何人知道，要闷声发大财，还不得罪小人。
所以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阿雾的衣裳钱一时半会而估计是下不来了，只在春里按府里的规矩做了四身规规矩矩、普普通通的春裳。小孩子长得快，一岁一个样，阿雾去年春天的衣裳袖子已经短了小半截不能再穿了。
翻了年，毓秀阁又开了课，阿雾每日还是要去应卯的。出门时，阿雾自然要拾掇一番，她本就是个爱美的性子，这辈子又生得好，每日里最爱拾到自己，哪怕衣裳、首饰有限，也要想尽办法搭配出朵花儿来。
荣三爷中进士后，阿雾心里美滋滋的，这日穿了身新裁的春裳到毓秀阁，见着荣四、荣五，甜声细气地问了二人好，端坐在了荣四前头等白先生。
翻了年阿雾虚岁便是九岁了，不过按照“男虚女满”的说法，阿雾还是只有七岁，到了四月里她过生，便到八岁了。女孩儿大一点儿了，人也变得更好看一点儿了，加之阿雾默默地不引注意地改变了性子，一身做派也改了不少，越发显得灵气逼人、娇憨可爱起来。
这让荣四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起来，宫里来的李嬷嬷嘴里也时常表扬阿雾，连荣五都没让李嬷嬷点过几次头，荣四心里越发嫉恨这个本来身份跟她差不多的妹妹。一个是嫡子庶女，一个是庶子嫡女，她以为两人都是差不多的，但如今阿雾明显让荣四察觉到了差距。
不过这些荣四都还能忍，偏偏她三叔荣吉昌中了进士，这就意味着阿雾今后的前程可和她不同了，她爹没有出息，又喜新厌旧，如今压根儿不进荣四姨娘的门，两相对比之下，荣四自然是不平衡的。无论身份还是头脑，她都没法跟荣五比，同荣五较真的心也就很淡，但她决不能面对曾经畏畏缩缩的阿雾如今越发好起来了这样一个事实。
荣四心里头堵得慌，就想给阿雾也添点儿堵，心里只怨恨老天不长眼，怎么就让阿雾她爹中了状元，真是走了狗屎运。
阿雾坐在荣四前面细细准备着课本，本来对荣四的动作毫无察觉，身边伺候的紫扇却突然叫了起来，“姑娘，你的裙子。”
阿雾闻言低头瞧了瞧裙子，并无不妥，便将身后的裙子往当前拉了拉，见上面洒了一溜墨汁儿，跟大雁南飞似的。
这条玉色彩绣宽襕的裙子，是阿雾几条春裙里最喜欢的，今儿特地穿了出来臭美的，没想到就挨了墨汁，那可不好洗，就是洗了也会留下浅浅淡淡的印子，虽然不细看不会察觉，但阿雾可是完美主义者。
“四姐姐你这是做什么？”阿雾急道，她可就四条裙子呐，有一条还是特地留着今后出府做客穿的，平日里也就三条换洗，每一件都珍惜得不得了。
荣四的脸色挂着得意的笑容，“对不起啊，六妹妹，我一时手滑……”
一时手滑，这个解释阿雾可不接受，荣四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这些时日，荣四总蛇蛇蝎蝎地挑事儿，阿雾摆明不理她，想不到如今越发得寸进尺了。
阿雾就不明白了，荣四这人脑子是怎么长的，别说她们是一家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荣三爷得了势，今后只有荣四的好处没她的坏处，她怎么就这般不高兴了。

热闹闹鬼哭狼嚎
阿雾从小长大的环境里教的是，要将一切可以增加自己政治资本的人物都要笼络在手里，所以若今日她和荣四对换位置，她只会为荣四叫好，诚心与她交好，甚至不惜顺势讨好她。尤其彼此还是一家人，荣辱与共，她希望家里的每个人都好，毕竟独臂难支，独木难成林。
阿雾并不以为荣府一个荣吉昌中了进士就能有多大改变，重要的还是要一家子彼此帮扶，若荣府有人惹祸，外人看到的是整个荣府，而不会是他个人，所以阿雾并不希望有人拖后腿。
但荣四，甚至是荣二爷和荣大爷都不一定这么想。
以荣四来说，她是典型的见不得身边人好的性子。京城那么多贵女，身份、容貌、脑子比她好的多的是，也没见她去使绊子，见着别人时也不见有多不喜欢，可偏偏到了她自家的姊妹身上，别人的优点变都成了让她看不惯的缺点。
也不知这是不是就叫远香近臭。
而像荣四这种无法容忍身边人比她好的人其实并不少。
人都有痛脚，如今新裙子就是阿雾的痛脚，看着那刺眼的墨迹，阿雾气得眼发晕，康宁郡主可没受过这种闲气。被人欺负了，还不能手可不是阿雾能忍受的。
阿雾往身边的紫扇看了看，这丫头在自个儿院子里横得不得了，出来了跟小白兔似的，只会红眼睛，看来是指望不上她站出来维护自己了。要换了上辈子，她身边的四个丫头早出来教训荣四了。
阿雾想了想，觉得这气儿气不顺，再说了以后只有荣四求自己的地儿，没有她求荣四的地儿，犯不着怕她，阿雾多少还存着点儿仗势欺人之意，仗的是荣三爷今后的势。
所以阿雾很干脆的将自己磨好的墨汁浇在了荣四身上。
这下可点燃了炮仗。
荣四什么人啊，兰姨娘的女儿，兰姨娘当初受宠时那泼辣劲儿，府里的老人至今还记得呐。
荣四跳起来就拉扯阿雾，“你居然敢泼我墨汁？”
阿雾是“斯文人”，哪里想得到荣四居然会拉扯自己，她忙忙后退，嘴里却不饶人，“那也是你先弄脏了我的裙子。”
“我都说不是故意的了。”荣四的手已经挠上阿雾了。
阿雾脸上挨了一抓，疼得叫唤，心里也犯了横，脚下被桌子挡着，再退不了，阿雾从重生开始就一直有憋着一股儿气，从没顺过，所以索性一股脑儿借着这机会发泄了。
于是什么贞静柔顺、娴淑端庄的贵女之训都抛诸脑后，双手一举，回挠了荣四一抓。
女孩子打架毫无章法，毫无看头，奔着对方的头发和脸就去了，弄得跟杀父仇人一般，手脚并用，又挠又踢，又咬又扯。
荣四仗着比阿雾年岁大，身材高，让阿雾吃了不小的亏，阿雾则是越战越勇，她这些时日每日练那天竺来的养身法，腰肢柔韧、动作敏捷，虽然没打过架，但跟着荣四现学现卖，很快就能躲过荣四的狠招，回她一招半爪，谁也没落着好。
被人尖叫着拉开的时候，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阿雾的袖子也被从肩膀处给扯裂了，荣四也没好多少，衣襟都开了半截。
“好了好了，我说你们两个，瞧瞧都什么样子，弄得跟个疯婆子似的，哪里还有姑娘的样子。” 荣五在一旁开口将脸红得像斗鸡一样的两个人都给呛住了。
荣四直接回了一句，“你少出声，这会儿装什么好人，先干嘛去了。”
荣五被荣四呛得脸色一变，尴尬得不知如何再说。
荣四这会儿恢复了些理智，有些懊恼怎么就把心里话给说了，但一时抹不下面子来给荣五道歉，就这么僵着。
阿雾这会儿若是清醒的，一定会对荣四另眼相看了，这姑娘还算直楞，人虽然讨人厌了点儿，但不会让人太过防备，阿雾也不是真生她的气，只是一时激愤而已。
荣五这个人阿雾早知道是这样的。所谓的京城双姝，就一个字，装。装贤德、装淑贞、装才女。因此，若真要在矮子里面拔高个儿，阿雾平日里更愿意接近荣四些。
可是阿雾这会儿面相痴呆，跟受了莫大惊吓一般，吓得紫扇急慌慌地拉了个才总角的小丫头，让去禀报崔氏。
阿雾痴痴呆呆地任紫扇检查着有没有伤着哪儿。她心里只被一个念头给魔怔住了，打架了，她居然打架了，而且仅仅是为了一条裙子而已，如今她跟书里那些个市井泼妇又有什么区别。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是不是在这安国公府待久了，已经从非梧桐不栖的凤凰堕落成了麻雀？或者说，她内心深处其实一直住着个粗鄙之人？
这两种原因无论是哪一种阿雾都无法接受。
打架，这可是不可原谅的错误呐，可为何她心底反而偏偏觉得解气？阿雾很悲伤，她打心底觉得自己辜负了长公主上辈子的教养，原来她最深处还有这等劣根。
崔氏和二房的吴氏都急匆匆赶了来。吴氏一见荣四，就开始嚎哭，“我可怜的玥姐儿，我可怜的玥姐儿，瞧这脸啊，可怎么是好，你爹爹若问起来，我可怎么说呐啊啊啊——” 吴氏长嚎着，还拿手帕拭泪，当然，其实半点眼泪都是没有的。
荣四的姨娘兰氏也赶了过来，未语先哭，尖声哭道：“姑娘啊，姑娘，赶紧找大夫给姑娘瞧瞧啊……”
虽然两个人嚎的话不同，但吴氏和兰姨娘对待阿雾的眼神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刀子一般的眼神。
崔氏则摸着阿雾的脑袋，一个劲儿掉眼泪，已经出不了声了。
“弟妹你这是怎么教阿雾的，小小年纪不尊姐姐，还动手打人，你瞧把我们玥姐儿给打成什么样了，走，咱们去老太太跟前说说，别以为老三中了进士，就这般不把哥哥嫂嫂放在眼里了，现在就这样儿了，今后咱们一家子还是你们的下饭菜啊？”吴氏凶狠狠地喊道。
兰姨娘也上来帮衬，要拉了崔氏走。崔氏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崔氏身边的丫头早被人挤到边上去了，干着急。
阿雾见这阵仗也回了神，心里暗道这三房上上下下的丫头看来都得重新调、教，简直就是些只会吃饭的木头桩子。
这是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阿雾赶紧扶住崔氏，喊道：“司画姐姐快来帮我扶着太太。”司画是崔氏身边的大丫头，被阿雾这样一喊，也回过神，赶紧挤了过来，掰开了兰姨娘抓住崔氏的手。
荣四有了靠山，朝阿雾得意的抛了个眼神。阿雾懒得理她。
崔氏见阿雾回了神，心放下了大半，也有了主心骨，“老太太那儿我自会去，只是我得先去给阿雾上药。”崔氏现下只关心阿雾的情况好坏，哪里还顾得上老太太的心情。
兰姨娘也回过了神，对啊，先上药才是，毕竟荣四伤的是脸蛋儿啊。
吴氏见两边儿都不肯先去老太太处，只得自己恶狠狠甩甩帕子先去了老太太那儿。

嫡母逞威治状元
阿雾跟着崔氏回了院子，由着崔氏忙前忙后为她上药、换衣裳，她只耷拉着脑袋没能从自我打击中恢复过来。
不过好在阿雾脸上只是破了点儿皮，但头发却被荣四揪掉了一绺，疼得要死。
“这两姊妹打架哪有这样下狠手的，跟仇人似的，哪里还有姐妹样子，亏她还是姐姐。”崔氏见阿雾这个样子就又开始抹泪，她素日也不是这样软弱爱哭的人，只是阿雾是她心尖上的宝贝闺女，如今这幅模样，崔氏不问对错，先就心疼得刀子割一般。
“阿雾乖，别怕，就是到老太太跟前娘也会护着你的。”崔氏拿额头碰了碰阿雾的脸。
提起老太太，阿雾倒是回了点儿神，现在可不是什么“三省吾身”的时候。以这半年阿雾对老太太的了解，今儿她们三房可是轻松不了的，也都怪自己前辈子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到了现在居然如此沉不住气，为了条裙子跟荣四那种人计较什么。
阿雾开始责怪自己眼皮子浅，不顾大局。
果然，冲动是魔鬼。
“去了老太太哪儿，太太别为我说话。”阿雾想着毕竟自己是孩子，老太太就是再偏心，也不能太为难自己。可惜阿雾以己推人，还是太天真，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极品的存在。
整日里阿雾都是提心吊胆的，偏老太太那儿一直没派人来传话，崔氏还以为是逃过了一劫，背着阿雾松了口气。阿雾却不是这般想，只怕这会儿越是平静，那边儿的幺蛾子越大。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应对，也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阿雾又让紫扇去打听打听上房的动静儿，紫扇回来只说吴氏去给老太太回话后，老太太狠狠发了一顿脾气，接下来却没有传出什么话来。
到晚上用饭的光景，上房小丫头来传话说，老太太下午打发人去外面寻了三爷回府，这会儿三爷直接去了上房，请三太太带了六姑娘一并去。
崔氏听了更是松了口气，想着丈夫在跟前，一切有他顶着，她只顺着三爷说便是。崔氏对荣三爷素来是敬重里带着崇拜的。
阿雾的心却“咯噔”了一下，转瞬间就猜到了老虔婆的主意，这回自己可真是闯祸了，这事儿如果放在平日压根儿就不是什么事儿，老太太也未必就能把荣四看上眼，可在这节骨眼上，她，阿雾，就是自己把三房送上去让人宰割的，何其愚蠢。
想到这儿，阿雾握在崔氏手里的小手不自觉地反握了回去，紧紧的回握住崔氏的手。
崔氏察觉到了阿雾的担忧、害怕，蹲下身子为她理了理花苞头，“别怕，爹爹和娘都会护着你的。”崔氏虽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荣四和阿雾都各有不对，却还是偏心阿雾，不忍让她受任何责骂。
崔氏又拿额头碰了碰阿雾的额头，还亲了亲阿雾的小脸蛋，安慰她。
阿雾的眼泪却一下子就滚了出来。崔氏是个好母亲，她由衷的喜欢她，如今闯了祸连累她，阿雾觉得心里难过极了。一时又被崔氏的怜爱给感动，想到了长公主，又想到如果她还是康宁郡主，荣四怎么敢这般羞辱她，府里下人又回护不得力，处处制肘，处处不顺心。
阿雾凄凄哀哀这才想明白，她再也不是什么康宁郡主了，她，是阿勿，如今不过是安国公府毫无根基的六姑娘，这府里谁都能骑到她头上去。
崔氏见阿雾流泪，连忙给她抹了，“阿雾，阿雾。”崔氏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搂着她阿雾阿雾地叫着，因着阿雾的眼睛是那样的悲伤、自责，崔氏不懂阿雾为何这般害怕，只当她年岁小，没经过事儿被吓着了。
到了上房，崔氏一进去就见荣三爷正跪在他嫡母安国公夫人程氏的跟前。崔氏不知缘由，见丈夫跪着，她总不能站着，也跟着上前跪了下去。
阿雾不待崔氏说，就也自个儿跪了下去，今日的祸是她闯的，是她把刀子送到她们手上的，所以受这点儿屈辱，她觉得是她活该的。
老太太的怀里坐着荣四，后者一脸得意地低头瞧着三房，状元公又怎样，还不是老太太让跪就得跪。
“你们娘俩来得正好，若非你二嫂来说，我还不知道咱们府里居然出了做妹妹的殴打姐姐的事情，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只怕咱们国公府就再抬不起头了。”老太太冷冷地笑了声。
崔氏听了这话立刻就抢着开口，“老太太明鉴，并不是阿雾先动的手，实在是挨不过四姑娘了才回的手。”崔氏听老太太那话的意思，就是把阿雾的名声往茅厕里扔，她一个小姑娘，若被这样的话传了出去，今后还怎么嫁人。所以崔氏也急得顾不得许多，抢了老太太的话头。
老太太的龙头拐杖狠狠往地上一跺，跺得地砖“叨叨”响，“婆婆说话有你插嘴的地儿吗？”
“瞧瞧，果然是小家小户出来的，连规矩都不懂，这样的人能教出什么好苗子来。”吴氏在一旁添柴烧火。
老太太大骂了一通这才气顺了些，眯着小眼睛毒蛇一般盯着荣吉昌道：“子不教、父之过，老三，今儿我把你喊回来，就是让你看看你媳妇和闺女，大的敢顶撞婆母，小的敢殴打亲姐，你怎么说？”
崔氏气得嘴唇都开始发抖，转头看着荣三爷。
荣三爷并不回看崔氏，只伏低身子给老太太磕头，“都是儿子的错，下去后儿子定当管教于她二人。”
“你管教？你若真能管教，就出不来今日这事儿。”老太太压根儿不问事情原由，拿着了阿雾殴打荣四的事，就跟得了虎符一般，今儿不把敌人杀得落花流水就顺不了她的气儿。她的两个儿子都没出息，凭什么老三能出人头地？
“老太太，按说平日六姑娘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怎么今日就敢出手殴打亲姐了？依我看这回就算了，她平日也不是这样的人。”大夫人安氏一旁出声帮衬三房，可她那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又要洒毒药面子，还要装出一幅我是救你的菩萨样貌来。
“放了以往她自然不敢，可如今她老子中了状元，她就以为能翻出天来了，我看殴打亲姐还是小的，只怕以后我们这些人都不是她的下饭菜。”老太太气得鼻子直喷气儿。
“她小小年纪如何能有这等恶毒心思，老太太你是多虑了。”大夫人一脸慈悲不忍地道。
“她年纪小，她爹娘可年纪不小。倒底不是我肚子里出去的，如今得了势就要骑到我头上来了，老三，你这是欺负你两个哥哥没本事，今后都要看你脸色行事是不是，今儿敢打老二家的玥姐儿，明儿指不定就敢打你大哥、二哥了是不是？”老太太的口水都要喷到荣三爷的鼻子上了。
荣吉昌连连磕头。
“当今天子以孝治国，像你这等不孝不悌的人怎么能中状元，我看你如今不过才中状元就这般骄横，若他日真位极人臣，我老婆子还有活路，你哥哥们还有活路？”老太太连着跺了三下拐杖，“我看我老婆子得亲自进宫去给皇后娘娘说道说道。”
老太太说能进宫面见贵妃娘娘也不是胡说的。今上的皇后是老太太姨母家大表嫂的表侄女儿。这也是老太太在国公府作威作福，老太爷也不敢说一句的根由。
荣三爷听老太太这样一说，立刻抬起了头，他心中悲愤，知道老太太是借题发挥，他即使不知事情原由，但是自己的女儿他是知道的，绝不是殴打亲姐的人，再说荣四比阿雾大那么多，即便是打架，谁吃亏那是摆明了的。
如今阿雾也来了上房，荣三爷眼尾扫到她脸上的抓痕和脖子上、手背上的青紫，再看荣四，相比而言，荣四就好了不少，荣三爷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却不怪阿雾闯了祸，他知道从他点了状元，这位嫡母就怎么看他都不顺眼，如今不过是借机发作，反而是他连累了阿雾和崔氏。
崔氏听得老太太这么说，不由大惊，又想说话，却被荣三爷一把按住手，崔氏这才没出声。
“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管教不当，请母亲责罚。”荣三爷的头磕在地砖上“嗡嗡”作响，额头已经紫沁。
嫡母的一顶孝悌帽子扣下来，荣三爷像是被捏住了咽喉，只能忍气吞声。
老太太见荣三爷这般，脸上也带出了冷冰冰的得意的笑容，她说进宫是威胁三房的，她若真刷掉了荣三爷的状元帽子，老太爷第一个饶不了她，所以老太太如今不过是想重塑嫡母的威风，在这当口要让府里的人都知道，别以为老三中了状元，她们的心就跟着去了三房。有她老太太在一天，三房就一天蹦跶不起来。
“你既知错了我也不为难你，你自去祠堂归一晚，好生在列祖列宗跟前忏悔忏悔。至于璇姐儿，今后可得好好拘着，咱们府里可没有不孝不悌的姑娘。”老太太的语气放软和了，都以为这样就算了，却听得老太太又道：“让璇姐儿去给她四姐姐磕个头，认个错，她四姐姐要是原谅了她再让她起来，否则……。”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逞义气自吞苦果
都是同一辈儿哪有一个给另一个磕头的道理，何况不过是两个小孩子打了一架而已，再说了荣四不过是二房庶女，可阿雾却是三房嫡女。今日若磕了头，哪怕今后荣三爷高居宰辅，阿雾也得矮荣四一头。
荣三爷气得双眼血红，双手紧握拳头，浑身发抖，崔氏气得身子瘫倒，可谁也不敢说话求情。老太太的性子最是刻薄，你越是求情，她越是恶毒。
但荣三爷哪里容得阿雾受这等羞辱，双眼泪落如珠唤道：“母亲……”
“怎么你还有话说，是不是觉得她打得没错？我告诉你就是我上房出去的一只猫儿狗儿都容不得你们这般践踏，她姐姐要打她，那就一定是她错了，错了就该打。”这话透露出老太太显然是知道挑衅和先动手打人的是荣四。
荣三爷对嫡母的最后一丝期盼都湮灭了。
老太太的意思很清楚了，不管你三房今后再能干、再得意，上头两个哥哥想要怎么你，你就得受着，决不能还手。
荣三爷的肩膀颓了颓，想起了幼时自己那个卑微的伺候在老太太身边的姨娘。
身为当事人的阿雾却面无表情，这羞辱虽然出乎她的预料，却也是她准备自己承担的。阿雾的身子也在发抖，可这事若是只应在她身上，她就是死也不会低脖子。
可因为自己的冲动而连累荣三爷，阿雾只觉得内疚万分，她到这里，无论是崔氏还是荣三爷对她都极为宠爱。
而且这件事本就是阿雾估计错了，再大的苦楚她都只能自己咽下去。
只不过今日老太太做得太过，彻底黑化了阿雾，让她对国公府的一点点情谊都化为了灰烬。
阿雾双手紧握垂在身侧，看着荣三爷在地上磕头，血都渗出来了，心里跟刀割似的，忽地起身打断了荣三爷的求情，她上前走到荣四的跟前，双膝跪地，标标准准地磕了头，“一切都是阿雾错了，请四姐姐原谅。”
阿雾一次不忍就闯了如此大祸，让荣三爷备受刁难，还将一顶乌纱帽送到了老太太手里由她拿捏，如今形势比人强，她不得不低头。
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今天她若由着性子闹了，不过是三房的破瓦罐碎了，伤不得丝毫老太太还有那一旁添油加醋的大房、二房半分。
都说阿雾也是睚眦必报的人，若还想今后能有一雪此辱的机会，必然得忍下这口气，昔日韩信还受过j□j辱，相比起来，今日的耻辱也就不算得什么了。
所以阿雾为现实不得不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事情到这里还不算完。
荣三爷一家刚起身，管家的大夫人就跟着道：“老太太，媳妇儿还有一事要回。”
老太太斜眯着鱼泡眼，点了点头。
“自从三叔中了状元后，这府里的人情来往多了许多，娘是知道的，每年庄子上和铺子上送来的利钱都有定数，这忽然多了许多开支，还请娘示下从何处拨？”大夫人一心觉得她丈夫是安国公世子，今后这安国公府都是她的，国公爷怎么也不是个小小状元能比的，她也求不着三房，但如今三房吃她的用她的，她还要为三房中状元而走礼，她这就想不通了。
风光是人家的，钱却是自家掏的，大夫人如何也不愿做这亏本买卖。
老太太点点头，“老三，你怎么说？”
大夫人开了头，老太太就牵藤扯蔓说了一堆府里的难处，别看着国公府的名头光鲜，可实际上要维持这等光鲜花费颇糜，如今老太爷致仕，老大、老二又都是吃着祖产。
荣三爷咬咬牙，“老太太说怎么办，儿子一切都听从。”
“那以后你的人情从你三房自己走账吧。”老太太一想着未来老三在官场打点的费用就心痛，趁这会儿先撂了挑子，别提心情多爽快了。
荣三爷虽不是古板儒朽之辈，但也有文人的傲气，也不管三房的囊中羞涩，点头应承了下来。
事毕，荣三爷这才领了崔氏和阿雾出了上房，三人都面色阴沉默不着声。
一路上阿雾的默不着声，荣三爷只当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哭，哪知到了屋子里，也不见小女儿落泪，心下甚奇，崔氏也很奇怪，去的路上阿雾还哭得稀里哗啦，如今受了莫大屈辱反而没有眼泪。
其实阿雾是那种人，可以为对自己好的人流一条河的眼泪，也绝不会为别人的恶意羞辱而落泪，她们只会为别人的恶意羞辱而反抗。
“阿雾，今日委屈你了。”荣三爷摸了摸阿雾的小脸蛋儿。
“今日本是阿雾错了。”阿雾低着头，闷声道。
“阿雾是错在哪儿了？”
阿雾眨巴眨巴眼睛，决心试一试荣三爷，看看这位爹爹在她未来的计划里是否值得信赖。
“阿雾不该在羽翼未丰时被人一激就动了怒，引得亲者痛仇者快。”阿雾抬起头，直愣愣看着荣三爷，不肯错失他分毫神情。
荣三爷愣了愣，没想到阿雾所说的错居然是这个，她以为阿雾会说她不该打荣四，却不料能听来这番话，心下直叹，女儿长大了。
羽翼未丰？阿雾这是在告诉他若有朝一日大鹏展翅，一切都是要回报的，而那些人是仇者，荣三爷很想笑一笑，不知道杀母之仇算不算仇？！
荣三爷之母青姨娘的死其实在世家大族里屡见不鲜，都是主母见不得小妾受宠，使了绊子，或磋磨而死，或有病拖延而死，死者何其郁郁却还无处诉冤。
因此荣三爷认真地看着阿雾道：“是，你今日不该失了理智。”
阿雾抿了抿嘴，她果然没看错荣三爷。
荣三爷并不是个迂腐之人，也不是个愚孝之人，且是很有野心的人，幸喜他对家人却是极好。
荣三爷送了崔氏母女回院子，就去了祠堂罚跪。这么大件事儿老太爷那边自然知道了，他心里也清楚老妻那门子阴暗心思，但老太太的娘家实力颇大，老太爷只好背地儿安慰荣三爷，想两边都讨好。
至于阿雾撺掇崔氏向老太爷伸手讨钱这事儿，也很顺理成章地被荣三爷接手过去，老太爷私底下给了五百两银子。
无独有偶，崔氏的父亲崔知行那儿又送了一笔银子来，一千两。
都说自古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曾不欺我也。
崔氏得了银子，脸色的愁色少了许多，拉了阿雾也给她做新裙子。
“不用，我个子长得快，今儿做了明年又穿不得了。”阿雾的心思可没放在吃穿一事上了。当初也怪她眼界小，固步自封，还当自己是那个可以视金钱如粪土的康宁郡主，如今却体会到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意思，为了小小一条裙子，她就沦落到也跟人打架的地步了，阿雾表示想钻地洞。
荣三爷今后官场上的打点需要钱，她出嫁需要嫁妆，两个哥哥娶媳妇需要钱，若是进了官场，还是需要钱。钱钱钱，到处都在伸手要钱，阿雾就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了。
何况阿雾还打算为崔氏找个嬷嬷，能在一旁指点她些言行举止也好，随着以后荣三爷的高升，崔氏的举止就有些不够看了。还这般懦弱样的话，贵妇人圈里哪里看得上她，她不出门交际，阿雾想见的长公主又要何年才能见到？
阿雾不是个非要走死胡同的人，撞到南墙后，她很快就回头了。
“太太打算将这些银钱怎么处置？”阿雾有些羞涩的开口，因为她实在没料到有一天会为一千五百两银子而精打细算。
崔氏“啊”了一声，怎么处置？难道不是存到箱子里，需要用的时候开箱子取就是了？
阿雾垂了垂眼皮，她就知道会这样子，真是操碎她一颗“七岁娃娃”的心了。
“既然有了闲钱，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太太何不打算打算，比如盘个铺子，也做些长远打算？”崔氏的嫁妆都是布匹和现银，在上京是没有产业的，荣三爷更是没有私产，三房完全可以叫做，毫无恒产。
阿雾这主意也是上回听李妈妈的话想起来的。今人得了银子大致两种用途，或置地，或置业。阿雾想着买地一来是银钱不够，买不了成片的地，起不了庄子，生息又慢，所以不考虑，至于店铺，雇个掌柜的，倒可以很快上手，只是能信任的人不多。
崔氏笑出了声，点了点阿雾的额头，“你这才多大点儿小人儿就操心起这个阿堵物了，难道是担心你今后出嫁的嫁妆不成？”
阿雾被崔氏臊红了脸，暗忖这个太太怎么做的，居然同自己开起这种玩笑来了，不够端庄。
“太太以后别说这种话，仔细人听了笑话，女儿还小，何况这也不该是女儿操心的事情。”阿雾反倒教训起崔氏来。
崔氏发现女儿大了越发有主意起来，有时候她都觉得阿雾是大人，自己才是个小孩一般，但潜移默化里崔氏却对阿雾信任和依赖了不少。两个儿子如今都去了外院读书，只有一个小女儿在跟前，崔氏越发肯听阿雾说话。
“是，你说的是，小大人。”崔氏点点阿雾的鼻子。
阿雾转了转头，躲了崔氏的手。
“太太，你说盘铺子这事儿……”阿雾继续追问。

奇花园奇客不奇
崔氏摇了摇头，“这盘铺子不是小事儿，咱们女娘家又不怎么出门，不懂行情怕被人骗去，再说你爹爹刚选了翰林，这可是清贵官，若是知道咱们在背后买铺子，我怕他背后被人议论。”
这些顾虑阿雾早就考虑过了，否则也不会来与崔氏说话。
“太太这话就差了。上京世家的夫人里面，哪个手头没有一两个铺子的，就说翰林院那位王学士嫁女儿陪嫁里不也有两间东大门的铺面吗，连爹爹的长官屋里都有这些事儿，娘置点儿产业算什么。”
“你怎么知道王学士嫁女儿有陪嫁铺面？”崔氏好奇。
“呃。”这可难为阿雾了，一溜嘴把上辈子知道的事情八卦出来了，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这回事，但先忽悠了崔氏再说，以后问到了只推说听错就是，“我听大房的小丫头说的。”
大房无数个小丫头，崔氏也不怀疑，女人家就爱碎嘴这个，大房自然有消息来源。
“可咱们盘了铺子又做些什么营生才好？”崔氏还在迟疑。
什么营生，阿雾也盘算好了，只是现在八字没一撇，还不着急讨论。
“司画姐姐，烦你去为我倒杯热茶来。”阿雾打发了司画，这才拉了崔氏低低说道：“先不说什么营生，我想着太太还是先把这事儿说给爹爹听，他在外面走动多，情况也比我们内宅女子熟。”
“正是这个理儿。”阿雾不说，崔氏也是要给荣三爷讲的。
“只是这铺子不能以咱们的名义去盘，国公府可是没有私产的。”除了媳妇儿的嫁妆，这句话阿雾没说，但是大家都知道崔氏是没有铺子的，这凭空多出来一间铺子，以后又是一番口舌，说不定还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太太得让父亲寻一个可靠的人，以他的名义盘下来才是。”没分家就是麻烦。
崔氏点点头，觉得小女儿如今一股子机灵劲儿，只觉得是她自己求的菩萨显了灵，夫君高中，儿子孝顺，女儿如今又灵慧了，真正是别无所求了。
其实崔氏也怀疑过阿雾怎么就变得这般灵慧了，但做母亲的哪有不盼子女好的，内心里只往好处想，自己说服自己将疑虑打消了，只当阿雾是开了窍，读了书更明理了。
而荣三爷那边，虽然知道小女儿的性子，但毕竟在外读书的日子长，在家的日子短，只当是崔氏教女有方，也不怀疑。
只阿雾屋里的两个大丫头有所怀疑，但也只敢背后议论，阿雾平素只假托五姐姐说、五姐姐做，也糊弄了一段时日，后面恩威并施，更是拿捏得紫砚紫扇不敢说话，日子久了，她们也就习惯了。
唯有阿雾还在叹息，自己倒底是年岁小了些，许多事儿办起来极不方便，好在崔氏不是个爱用脑子的，言听计从，否则行事哪有这等便利。
当夜崔氏将盘铺子的事告诉了荣吉昌，荣吉昌立马应承了下来，只说自己找人去办，但今后料理还得全靠夫人，两个人说说笑笑，自甜腻一番歇下不提。
荣吉昌的办事效率出乎阿雾的预料，才过得五日，就从崔氏那儿听说，铺子盘下来了，在东大街上，以荣三爷乳娘的名义盘的。
荣三爷的乳娘因触怒了老太太，十年前就被赶出了荣府，但荣三爷一直记着她的恩，每岁都有看望和节仪送上，乳娘对他也是忠心耿耿，否则也不会被老太太寻了由头赶出去。
至于做什么营生，崔氏却没再商量阿雾，因为荣三爷都替她想好了，做针线铺子，崔氏的崔绣自成一派，由她指点，想来铺子生意应是不错，若是让阿雾给建议，她也是提针线铺子。
余下的事情暂时由不着阿雾操心，她也就落得轻松，至于院子里丫头的管束，阿雾跟崔氏提了提，崔氏教训了司书、司画一顿却也不得力，只能先忍忍，等以后寻着合适机会再说。
阿雾心里头也有打算，只是时机还未到。
阿雾和荣四这般一闹，两个人都半月未去学堂了，等复了学荣四再看阿雾，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荣四在打架一事上得了胜，再见阿雾只觉得高人一等，怜悯似地看着阿雾道：“六妹妹。”
阿雾冷眼看她，行了礼，回了声“四姐姐”，就兀自在椅子上坐好不再答话。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变一变，省得以后同她一起腻味。
小姑娘遇着这种事，变一变是很正常的嘛。
荣四不甘心地往阿雾的椅子脚踢了踢，阿雾也不理她，让荣四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
“哟，这是怎么回事，你还在怪我呐？”荣四尖声道。
阿雾只不吭声。
荣四故技重施，又将墨泼到阿雾的裙子上。阿雾今儿故意穿了那日被荣四泼了墨的裙子，如今也不怕她再泼。
阿雾站起身，荣四脸上笑了笑，只当阿雾又要发作，却见她收拾了书本对紫扇道：“你留在这儿替我给夫子告各个假，我回去换身衣裳。”说罢阿雾也不看荣四，转身就走。
荣四彻底没了趣儿。
荣五却看着阿雾的背影若有所思，她的这位小妹妹仿佛并没因那日的磕头道歉而更卑微，反而背脊挺得越发直了，再反观荣四，荣五撇了撇嘴。
要说以往荣五是瞧不上阿雾的，本来才女就要自傲些，何况阿雾前科累累，荣五瞧不上她是理所应当的，尽管近些时日阿雾改变良多，荣五对她的观感也没变多少。
所以上回荣四和阿雾打架，荣五也没赶着去劝，总得让两个人好好丢丢丑，以后才能收敛些。
可经过泼墨磕头之后，荣五反而高看了阿雾一截。
比起荣四的不着调，阿雾小小年纪就行之有矩，忍而有风，心智比荣四可高多了，对于聪明人荣五难免高看一眼，又是自己的姊妹，心里便多了点儿盘算。
这一日，白先生的课散了后，荣五破天荒地喊住了阿雾，“六妹妹，咱们一块儿走吧。”
平日里，阿雾都是和荣四先去汀兰洲的。
阿雾惊讶地顿住了脚步，没想到荣五会主动招呼她。这一年荣五声名鹊起，连才女的脾气也跟着起了，所以阿雾实在没想到荣五会主动出声。
而阿雾对荣五，因为才女之间本身就存着一番较量心理，你也不服我，我也不服你，阿雾上辈子就没服过这位半调子才女，所以这辈子对荣五一贯是不冷不热。
但今日荣五抛出橄榄枝，阿雾也没道理不接，自家姐妹总是亲近得好，如无必要，实在不应反目。偏偏荣四自身没多少斤两，又心气儿高，难免就失了自知之明，显得狂妄自大，肤浅粗蠢了，这样的人阿雾就只能敬而远之了。
如今，阿雾同荣四的梁子又被老太太一手架起，可再没有回旋余地了。
荣四见荣五和阿雾相携而去，恨得牙痒痒，自个儿甩了手帕快一步赶到两人前头，扬头而去。
汀兰州上，谷玉毫不吝啬地又赞了阿雾一回。阿雾在琴业上越发显得出众起来，荣五私下请了阿雾指点她，两个人渐渐亲近了起来，荣五观阿雾进退有度，也不是那好高骛远的主，如今言语举止上也越发让人心仪，加之荣吉昌点了翰林，心下对阿雾就主动了些。
且说阿雾这一日同崔氏一起用饭时，觉得嘴里有些奇怪，拿手摸了摸，上面的门牙动了动，阿雾又扯了扯，不想居然连根儿拔出了一粒牙来。
“呀，我们阿勿开始换牙啦？”崔氏笑道。
一旁的李妈妈赶紧收了阿雾手里的牙齿，又看了看阿雾的嘴，“是上面的牙，得往床下扔，以后才长得一副跟米粒一般整齐的好牙齿。”
说着，李妈妈和崔氏拉了阿雾去她屋里，让她自己闭着眼把牙往床下扔了才完事。
这下阿雾少了一颗牙，说话不关风，屡屡闹出笑话，稍微张大点儿嘴巴，就露出黑洞洞的牙缝来，羞得她不敢开口，任人怎么逗也不说不笑。这让荣吉昌一回府就逗她，她那两个哥哥得空也爱闹她。
阿雾恼他们心烦，这日刚好老太太那边来传话说今日不用去上学，阿雾就去了后面园子散闷，国公府的院子也不知谁布置的，大约是应了第一代安国公的喜好，显出一股子暴发户的意思，生搬硬套、毫无章法，但也聊胜于无了。
“今儿也不知道什么日子，怎的说不开课就不开课？”紫扇在一边嘀咕。若是府中有事，早几日就该说的，偏要到了阿雾准备出院子去毓秀阁才派人来说。
阿雾也好奇，同紫扇一路往奇花园去。奇花园里是这几代安国公收集的奇花异草和根雕、盆景，其中也有几盆新奇精致的。
阿雾同紫扇刚走到转角处，迎面就来了个婆子，抿嘴笑着，“六姑娘也逛园子呐，今儿府里来了贵客，老太太在奇花园待客，因有男客在，老太太让姑娘避嫌，还是转往别处去才好。”

前缘不尽犯相思
阿雾没为难那婆子，同个守门婆子置什么气，何况这本是老太太的意思。
阿雾领了紫扇往右拐去，紫扇闷声道：“什么避嫌，我明明听到有四姑娘的声音，她都不避嫌，姑娘你才多大点儿就要避嫌了？”
阿雾可不似紫扇，贵客、男客加上荣四在却要自己回避的点点滴滴，很快就让阿雾联想到了亲事，这也不怪阿雾，若老太太做得坦坦荡荡，阿雾还不会往心里去，荣四如今也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阿雾隐约又听见了大太太的声音，这一切就说得过去了。大房、二房都有待嫁闺女。
只是也不知道是什么贵客，能让老太太这么着紧。如今瞧着老太太防三房跟防贼似的，也不知她究竟怎么个想法，阿雾难免就恶意猜测，大概是当初荣三爷的姨娘碍了老太太的眼，得罪狠了她，想也是，瞧荣三爷的模样，再看如今的阿雾，就不难猜到当初那位姨娘的容貌了，定然是相当出众的。
阿雾对这什么贵客不感兴趣，反而很有深意地看了紫扇一眼，“你这会儿这般会说，当时怎么不同那婆子说？”
紫扇蔫了声，她是典型的窝里横，在阿雾那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背后还敢议论主子，可遇事就退了。
“奴婢，奴婢刚才不是没想到嘛。”紫扇狡辩道。
阿雾哼了一声，“这做丫头的什么时候该帮主子出声，什么时候该劝主子，你心里难道没个思量？”
紫扇听了没吭声。
阿雾又道：“前儿太太张罗着要给我买丫头，说我缺身边缺了个二等丫头，我只说你和紫砚用着还顺手，若要二等丫头，好歹也要先把你提到二等才是。”紫砚如今是二等丫头，紫扇却是三等，按府里小姐身边丫头的配置，都该有两个二等丫头伺候才是。
紫扇赶紧盯着阿雾看，让她接着往下说，二等丫头的月银比三等多了五百钱，可不是小数目。
“可太太只说你年纪小，还得再看看。”这言外之意如果紫扇还领会不了，那阿雾也不用在她身上费心了。
紫扇猛点了几下头，表决心道：“我一定会好好伺候姑娘的。”
阿雾侧头看了看紫扇，她大约不知道这是阿雾自己想说“我等着往下看”时爱做的小动作。
也不知这几句恩威并施的话能不能真正点醒紫扇，这丫头如果今后灵醒点儿，也不是不能培养的。紫扇虽有些瑕疵，但阿雾见她人做事麻利又好打听，优点也是明显的，若今后能精明些，也省得她费事儿换丫头。
既然奇花园去不了，阿雾便绕道去了流花坞，流花坞背后的栖霞山算是花园里最高的地方，老太太不让阿雾见贵客，她偏偏就更好奇究竟是谁来了。
阿雾走在栖霞山背脊上的小道上，隔着树影就能听到荣四“银铃”一般的假笑，“二表哥，你看我的风筝。”
阿雾抬头往天上看了看，上面有四只色彩斑斓的风筝在飞，或高或低，恣意盎然。春日里放风筝，正是时候。
只是这声表哥让阿雾侧了侧耳，不知究竟是哪家表哥。因为隔得远了，瞧不真切。
“姑娘，那好像是大夫人娘家大哥的二公子。”紫扇突然出声。
“你看得到？”阿雾惊讶地回头。
紫扇点点头，“就是看不太清楚，但我远远瞧他那样子，就像是。”后来事实证明紫扇连猜带蒙地说得一点儿没错，让阿雾对她更是另眼相看。“千里眼”，这也是种本事啊。
大夫人的娘家是诚意伯府，她大哥是伯府世子，可这位世子的嫡次子绝对够不上贵客标准，更何况阿雾也不是没见过这位表哥，老太太犯不着这样遮遮掩掩。
“瞧着还有一位男客，你能猜得出是哪家的不？”阿雾问紫扇。
紫扇踮起脚尖望了望，“看不清，但是瞧那气派比宜少爷还要盛，应该没来过咱们府里。”紫扇口里的宜少爷就是那位二表哥，诚意伯府的嫡次孙郭柄宜。
阿雾暗忖，那位不知名的男客大概即是郭柄宜带来的，可郭柄宜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亲戚朋友，在阿雾心里，这诚意伯府也是那没落勋贵，大约在她眼里除了皇亲，其他的都可称得上没落了。
阿雾有些小小失望，“算了，回去吧。”
两个人正要往回走，却听荣五叫了一声，“瑜表哥……”后面的话听不太清楚。
瑜表哥？阿雾的认知里府里亲戚中可没有一个瑜表哥，而这个瑜也勾起了阿雾一段微妙的往事。
阿雾停住脚，往头上一看，一红一蓝两只风筝正在她头顶的天空上纠缠，眼瞧着都要栽落下来了。果不其然，听到荣五一声叫唤，两只大雁风筝倒栽葱似地落在了离栖霞山不远处的一株大树上。
“呀，姑娘那风筝栽下来啦。”紫扇的声音里有点儿幸灾乐祸。
阿雾却没心思理紫扇了，因为荣五口里的瑜表哥在原地安慰了一下荣五后，就往流花坞这个方向跑了来。
身影靠近，阿雾才能确定，那个瑜表哥，正是她前辈子就认识的，还恋慕过一段时间的文渊阁大学士唐晋山的二公子，唐瑜，唐秀瑾。
前尘往事顿时涌上了阿雾的心头。要说当初唐秀瑾娶了顾惜惠，也不是他自个儿选的，唐公子前途似锦，他爹怎么肯让他娶公主的女儿，何况阿雾还是个药罐子，生儿子是没什么指望的，唐瑜怎么能娶这样一个女子。
只是阿雾恼他，所以强栽唐瑜，就是他贪好女色选了顾惜惠，其实唐大才子从没给过阿雾错误的暗示。
要说唐秀瑾这人真的不错，温文尔雅，如芝兰玉树，对人温柔亲近，毫无架子，又细心体贴，当然后面的细心体贴是从他对顾惜惠的照顾里瞧出来的。
他二人婚后相敬如宾，恩爱甜蜜，若不看后事，顾惜惠那辈子可算得上京城第一称心如意的贵女了，容貌绝丽，家世显赫，又嫁得如此的如意夫君。
可惜后来正元帝登基，清算前帐，鼎力支持向贵妃所出哀帝的唐晋山落得身死名消，唐大才子也被楚懋斩杀，家中男女尽皆流放。
阿雾虽然恼怒这个“心上人”，可想起他后面的悲惨遭遇，一切恩怨也都随风而散了。
不过阿雾如今虽然不怨唐秀瑾，可也没有想要帮他的意思。
紫扇见了唐秀瑾，悠悠长长地叹了一句，“他长得可真好看啊。”
阿雾也不得不承认唐秀瑾长得极好看。面如冠玉，色灿春山，肌肤白皙，秀颀如松。玉树临风，是个风华绝代的翩翩美少年。
若单论长相，这京里阿雾以为只有楚懋或可胜得唐瑜一分，但楚懋总是一副朗月出尘的令人作呕的假仙模样，哪能及得唐瑜的风华半分。
也难怪他叫唐瑜，字里又有个瑾字，周公瑾可是有名的美男子。
唐瑜有神童之称，三岁能颂，七岁能诗，十三岁参加院试，中了秀才，去年乡试更是一举中魁，十四岁的解元，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少有的事，若非他老师怕他少年成名于心性有误，不让他参加会试，否则今年荣吉昌和唐瑜还不知谁能摘得状元花呐
紫扇面色突然一变，前一刻还在感叹唐秀瑾的俊美，下一刻就要尖叫。
阿雾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紫扇的嘴巴，“别吱声。”
紫扇的嘴巴在阿雾手下艰难的张合，“可素，可……”
这时候唐秀瑾已经一脚踏上流花坞那块松动了的斜石上。
这块石板阿雾和紫扇都是知道的，因为她们时常到这边玩耍，那石板还是紫扇跳松动的。
只见唐秀瑾不察，一脚已经滑到了斜石下的小溪里，整个身子都差点儿扑到水里，还好他反应快，以手撑地，小溪又浅才没脚背，否则他可就狼狈了。即便是这样唐秀瑾的袍子下摆也遭了水。
翩翩佳公子如今像半只落汤鸡。
阿雾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旋即赶紧拿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被人瞧到她黑洞洞的门牙。她这是故意没提醒唐秀瑾，没主动整他已经是她阿雾小姐修养好了，至于做好人提醒唐秀瑾的事儿，阿雾可是从来没想过的。
“是谁？”唐秀瑾抬头看向阿雾她们的方向。

姐妹闲聊显真相
阿雾见躲不过，索性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唐秀瑾。
“你是……”唐秀瑾迟疑了片刻，“府里的六姑娘。”
阿雾心里为唐秀瑾暗暗鼓掌，这大才子的脑子就是转得快。
唐秀瑾虽然没见过阿雾，但瞧她的衣着打扮和身边跟着丫头就知道该是府里的姑娘，荣家前头三位姑娘都出嫁了，荣四、荣五今日唐秀瑾见过，这位自然就是六姑娘了，并不难猜。
阿雾点点头，没开口说话。
唐秀瑾大概很不习惯这样仰头和人说话，便走上了假山，他腿长脚长，不过几步就走到了阿雾跟前，弯腰以手支膝地看着眼前长得水灵灵像一颗小粉桃的小女孩，“刚才你是故意没提醒我的？”
这话本来是质问，但因唐秀瑾脸带微笑，语气温和，就没了质问的意思。
紫扇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这可是老太太的贵客呐，刚才她本是要出声提醒的，都是姑娘把她嘴巴捂住了。
阿雾点点头，“是，又怎么样？”还特地在“是”上拖长了尾音，一副讨打的骄傲模样。
“你这孩子？”唐秀瑾打算伸手摸一摸阿雾可爱得不得了的花苞头，若是可以他还想捏捏阿雾苹果一样的小脸蛋，那粉粉嫩嫩的颜色和鼓囊囊的包子样，真让人想咬上一口。
唐秀瑾本身脾气就温和，对着这样天真漂亮的小女孩，更是生不起气来。
可是阿雾哪里能让他的魔爪得逞，拉了紫扇，迈起小短腿，弯腰从他手下滑过，一溜烟跑了。
留下唐秀瑾在原地无奈地笑了笑。他没想到今科状元的千金是这副可爱天真的模样，那缺了的门牙也显得娇憨可爱，性子也活泼，定能同自家妹妹玩到一块儿。
唐秀瑾的妹妹唐音，也正是阿雾这般换牙的年纪，嘴里缺了一颗门牙，成日里不高兴，见着别人满嘴白牙，就要发脾气整弄人。唐秀瑾想，这两个小姑娘都缺了门牙，大约能玩到一块儿。
一直到看不见唐秀瑾，阿雾和紫扇才停下来慢慢走。
“姑娘，那位公子是谁啊？”
“他是文渊阁唐学士的二公子，唐学士如今刚入了阁。”虽然不是首辅，可是唐晋山年岁不大，而当今首辅已经七十来岁了，他总是有机会熬到头的，所以唐晋山是如今京城官场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
唐秀瑾不仅有做阁老的父亲，本身又如此出色，难怪老太太要藏着捂着，怕三房沾了唐家的光去。
“呀，那我们刚才岂不是得罪了阁老的公子？”紫扇害怕得晃了晃身子。
“唐公子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们小孩子计较的。”这也是阿雾敢那般对唐秀瑾说话的缘故，唐秀瑾这是人善被人欺，阿雾料准了他好脾气不会放在心上的。
阿雾只是奇怪唐秀瑾怎么会到荣府来的。
其实唐秀瑾是郭柄宜母亲娘家嫂嫂的侄儿，算起来这同郭柄宜都已经是远亲了，更何况荣府，所以阿雾一时想不到唐秀瑾和荣府的关系也是情有可原的。
有这么一层关系，郭柄宜又和唐秀瑾在一个书院，自然比旁人要亲近些，但也不足以让唐秀瑾这么轻易就肯踏进安国公府的大门。
实则是唐秀瑾自从读了荣吉昌中会元的那篇时文后，便生出了想见一见这位状元的念头。这世上不仅才女自傲，才子于他那一亩三分地上也多半自傲，但荣三爷那篇文章，让唐秀瑾不得不佩服，因而起了讨教之心。
这一日郭柄宜礼节性地邀请唐秀瑾，不想唐二公子居然一口答应了，他也很惊讶。
只是唐秀瑾是为了荣三爷而来，却被老太太和一众贵妇人当了贵客般热忱招待，让他的心里话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了，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老太太又让荣四和荣五跟着郭柄宜喊唐秀瑾表哥，按理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可亲戚间这等规矩难免松动些，既然唐秀瑾成了瑜表哥，男女之间的顾虑自然也就少了许多。
老太太这儿是在相看孙女婿，大夫人也是在相看女婿，二夫人心里才不管荣四，但若是阁老的儿子能看上荣四，二房也是愿意的。
荣五看见唐秀瑾时还带着一丝矜持，但这样出众的家世，又是这样出色的儿郎，想说芳心里没有泛起一丝涟漪，那真是不可能的，但荣五毕竟自矜身份，只偶尔含羞带笑地看看唐秀瑾而已。
荣四则大方热情多了。她素来知道如果她不去争取，好事儿是不可能落到她这个庶女身上的，就仿佛当初她姨娘不去勾搭荣二爷，荣二爷也就想不起要去兰姨娘的屋里，也就没荣四什么事儿了一般。
荣四缠着郭柄宜要放风筝，十三岁的郭柄宜比起唐秀瑾来说简直还像个孩子，所以他很乐意地接受了自己漂亮的表妹——荣四对他的奉承，并向老太太表示他想放风筝。
老太太瞅着唐秀瑾，心里也是愿意的，口里道：“我人老了，就爱看小辈儿在跟前热闹，快去把今年风筝王做的那几架风筝取来给表少爷和姑娘们玩。”
既然老太太都这样说了，唐秀瑾也只好无奈应下。
这风筝一上了天，各种本事就显了出来。荣四是拼了命想把风筝往唐秀瑾那处放，若能缠在一块儿，也好借机说说话。
可惜天公不作美，反而便宜了荣五。
唐秀瑾见风筝栽落，心里大松了口气，安抚了荣五一下，立即表示他会帮她把风筝取回来的。唐秀瑾不让小厮去取，正好借着机会去透透气儿，实在是老太太和大夫人的眼神太炽热，那位四姑娘又太热情。
唐秀瑾心里直嘀咕，这荣府看来是再也来不得，简直就是龙潭虎穴嘛 。
却说阿雾同紫扇回了屋，就直接去了崔氏的院子。紫扇因心里有事儿，使了个肚子疼的借口留了下来，阿雾也没说什么，因为她屋子就在崔氏院子的东跨院，穿个门就到，也无需丫头跟着。
这边紫扇听了阿雾的话，一路上反复思量，瞅着阿雾走了，没人的时候悄悄将今天的事儿告诉了紫砚。在她眼里，紫砚既是她的姐姐又是她最信任的朋友。
紫砚毕竟比紫扇大了三岁，心智更成熟些，听了这话，就知道阿雾是对紫扇有些不满。紫扇的性子紫砚也是了解的，典型的窝里横，当初姑娘懦弱些，紫扇就有些没大没小，如今姑娘强势了，紫扇就跟没了厉甲的猫似的。
在屋里这般也没什么，可出到门外不懂护主，就是犯了大忌。
紫砚想了想劝导道：“姑娘说的在理儿。今日那守门婆子无理，你就该当面跟她对质清楚，没得让个婆子打了姑娘的脸，你却背后说些小话。咱们做奴婢的，第一条就是得护主，没得遇了事儿自己反而缩在主子背后的道理。你呀，这性子也得改改，少些窝里横。”紫砚点了点紫扇的额头。
“这也不能怪我呀，这府里咱们惹得起谁啊？”紫扇撇撇嘴，强辩道。
“难道你就惹得起咱们姑娘？依我看，姑娘可不是以前那任人揉搓的好性子了。”紫砚道，她在说紫扇的时候，自个儿也在反思，以前她只想平平安安伺候着六姑娘，熬到自己到了年纪，就让娘去太太跟前求情，放出去成亲，这就算过了。但如今自家姑娘不如以前好糊弄，少不得要打起精神好生服侍着，不然她一家子都拿捏在太太手里，到时候若是没了脸，这辈子可就没指望了。
一边紫砚又想着三老爷中了状元，前途无限，她毕竟还有好几个年头要在姑娘跟前伺候，若三老爷高升，以后也只有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好处的。
想到这儿，紫砚越发用心劝说紫扇，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丫头，跟妹妹一般看待。
“咱们倒是一心护主，可真要出了什么事儿，姑娘能护着咱们吗？”紫扇继续问。
紫砚叹了口气，“谁让咱们是做奴婢的，姑娘护着咱们那是她的恩情，她若是护不住，那咱们也算尽了主仆之义了。”
紫扇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那我就听姐姐的。”
两人默了一会儿，紫扇又开口道：“姐姐觉不觉得咱们姑娘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紫砚心里一惊，没开口，她是没拿准紫扇的意思。
“都说读书让人明理，说什么腹有诗书气自华，紫砚姐姐，你说咱们姑娘是不是书读多了才变的？”
紫砚提起的心轻轻放下，扯出一丝笑容道：“自然是的。不是说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吗，这都是富贵气象，连穷家小子读了书都能出人头地，何况富贵人家的千金，这气象自然就变了。”
紫扇点点头同意了紫砚的说法。
紫砚自己的心却未必认同，她素来比紫扇细心，年纪又大些，这差不多一年里阿雾的种种变化她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渐渐变的，而是一蹴而就，姑娘仿佛睡了一觉就变了个人似的。
但这些话紫砚没敢同任何人说，便是三太太她都没敢说。太太和三爷如今越发喜欢姑娘，就是两个哥儿也同姑娘更亲近了，她一个下人如果去碎嘴，只怕先死的是她自个儿。
要说六姑娘是不是惹了什么脏东西，瞧着又不像，如今六姑娘说话行事越发清明，有时候看着简直不像个七、八岁的人，就是紫砚自己在她跟前伺候都得小心翼翼，仿佛任何心思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紫砚心里念了声“阿弥陀佛”，打算将这个秘密一辈子都藏在心底，瞧紫扇无忧无虑的样子，她只叹息一声，可见真是傻人有傻福。

育恩情阿雾教仆
“紫砚姐姐，你说要是咱们能读书识字，是不是也能像姑娘她们一般出口成章，带着，带着那股姑娘们才有的神气啊？”紫扇向往地道。
“停，歇歇吧，成天胡思乱想的。”紫砚笑骂道：“难不成你还想当小姐不成？”
“我倒不是想当小姐，就想着能读书识字，今后嫁人也好……”
“不害臊，你才多大点儿，就想着嫁人了？”紫砚拿手指划着脸羞紫扇。
“我倒觉得紫扇说的有道理。”阿雾走进房里。
紫砚和紫扇一见阿雾，都惊了惊，还是紫砚醒得快，“姑娘快别听我们瞎说。”紫砚不知阿雾听了多少，心下打鼓，好在没说姑娘的坏话。
却说阿雾这边已经将紫砚和紫扇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她本是去了崔氏屋里，因崔氏今日头疼不喜人吵，阿雾就先回来，到了廊下听见她两个人私语，阿雾便闪到一边悄声留心听着。
紫砚给阿雾一贯的印象是沉闷，挑不出错儿，可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可今日听了她的话，对她的印象则全改了，看起来倒是个心底清明的聪明人，心性也不坏。
听到后来紫扇说及读书识字的事儿，阿雾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两个丫头居然不识字。阿雾以前的大丫头别说识字，就是琴棋书画都来得，既是她的奴婢，又是她的玩伴，跟她一般，手底下也有小丫头伺候，简直称得上半个小姐。
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凡世家里有些地位的姑娘身边的大丫头都是半个小姐的做派，这才能显出姑娘的身份来。
阿雾本身对紫砚和紫扇并不曾真正用心，一直打着换人的主意，可这后来看着一时半会儿还换不下两人，如今又看她二人都是可塑之才，便起了别的打算。
以前阿雾身边的人都自有嬷嬷调、教，规矩教得极好才能送到她身边伺候，说句夸大的话，那都是要经过层层关卡的聪慧人能到得了她身边服侍，对那些丫头来说，能到康宁郡主身边来便算是一步登天了，各个都是卯足了劲儿，不惜争得头破血流的。
如今到了安国公府，阿雾可就再没这个待遇了，哪怕新选了丫头，也未必就是好的，阿雾也算是想明白了，心里涌起一股子新鲜劲儿，且要看看自己能把这两个丫头教成何等模样。
不知不觉中，阿雾姑娘已经很时尚地打算玩一把养成游戏了。
“读书识字是好事，紫扇既然有心，我可以每日抽空教一教你，免得今后姑娘我读一本书，你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去哪儿找呢。”阿雾很随意地道。
“就是就是。”紫扇高兴得笑眯了眼。
紫砚听了也有心思学一学，可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紫砚一家子和紫扇一家子都是青州人，祖祖辈辈都是地里刨食的人家，后来遇上荒年，连树根儿都没得吃，不得不卖身为奴，又为了一家子不分开，便同牙婆说好要整家卖，不分开，恰好三太太出嫁要买陪嫁，崔氏的嫡母便买了她们一家，这便是缘分。
因是刨食人家，反而对文字格外敬重，平日里紫砚的爹爹哪怕捡到一张写过字的纸，都要好好收起来，紫砚打心底也是想识字的。
阿雾看了看紫砚，笑道：“反正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紫砚也一块儿吧。”
“哎。”紫砚忙应了声。
阿雾说到做到，果真每日下午抽半个时辰出来教紫砚和紫扇，先从《千字文》讲起，她两个虽然底子薄，但胜在用心，又算聪慧，教起来也不费劲。阿雾像是找到了新玩具，所谓的好为人师，正是这般。阿雾心里高兴，这一师两徒彼此下心，还真像有那么回事儿。
这也是紫砚和紫扇的造化，得了阿雾这么个“名师”。
当然阿雾也是有私心，平日里也不讲那些女儿经教给两人，并不需要她们如大家闺秀一般，反而择些忠臣义仆的故事说与二人听。有忠仆舍身护主而得大造化的故事，也有义仆为主守财，得败家子回头的故事，这些人不仅老实，还要聪慧。
比如这后一个故事里的沈实，在被败家小主子赶到庄子后，还一心为主筹谋，经营起偌大一个山庄，筹得千金，最后为小主子还了债，又将祖产买回等等，当然最后沈实也得享天年，小主子一家又极为感激恩待他。
两个丫头听了教化也有些感受，可阿雾见她二人神情，知道要收买她们死心塌地对自己，还言之过早。如何驾驭家奴，要让她们死心塌地，忧你之忧，喜你之喜，靠钱和权都不是永久的最好的方法，尤其是对有良心的仆人。
于是阿雾琢磨着是不是该弄一出施恩的把戏，将两个人彻底收服才好。
可是一来阿雾手头没什么可用的人和物，二来她年岁小便是安排了套子，紫砚、紫扇二人也未必就会求到她跟前来。
何况施恩这种把戏一个不好被拆穿了，反而弄成仇人，那可就大大不妙了，所以若非十拿十稳最好还是别干这种事儿。
思及此，阿雾只好歇了这等投机取巧的心思。
细水长流慢慢也能叫人生出情谊来，所幸阿雾年岁小，一家子大小事儿犯不着让她操心，也有闲情逸致来同两个丫头好好相处。
后来，阿雾不仅教会了两个丫头识字，又把些诗词来教她二人，陶冶陶冶情操，得闲也给她们读读《春秋》、《史记》，正儿八经将两个人往半个小姐一般养。当然此是后话了。
却说京里皇亲贵戚、勋贵豪绅众多，每月里总有大大小小各种宴，娶媳妇、嫁女儿、这个做大寿，那个满百日，可要论谁家请客，王公贵族去得最全的，定然要数华亭伯。
华亭伯这般有面子倒不是他有多能耐，而是人家生了个好女儿，当今连皇后见了都要忍让的向贵妃正是华亭伯的小女儿。
向贵妃十几年来圣宠不衰，她的儿子七皇子又很得圣心，因着这些华亭伯自然就水涨船高了，华亭伯六十大寿，连皇帝都有寿礼送来，京城豪贵如何敢不给面子。
向贵妃又是众所周知的小心眼，谁要是不给她家面子，她就能整得别人一家都没有面子。
阿雾是知道向贵妃的心结的。
向贵妃出身不高，就格外看重这些虚面子，谱摆得极大，架子端得老高，便是宫里的皇后娘娘都没她排场大。可谁让她得宠呐，皇帝的眼珠子一样，碰不得，谁也不敢说她一句不是。
原来这华亭伯以前就是个卖豆腐脑的，因女儿得了宠，皇帝有个卖豆腐脑的岳丈像什么话，这才封了华亭伯。向贵妃当年还曾摆摊卖过豆腐脑，也正是买豆腐脑时被流氓调戏，遇上皇帝微服私巡，英雄救美成就了一段了不得的佳话。
因这桩佳话，又因皇帝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再加上向贵妃有意造势，她便得了个大夏朝第一美人的美誉，伺候再不许人提及她的出身。
可虽然无人敢提，但京城老一点儿的世家心下都是明白向贵妃的贱根儿的。私底下都瞧不上狐媚子的向贵妃，但表面上谁也不敢不给华亭伯面子。
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阿雾前辈子的母亲，福惠长公主。
这位福惠长公主是当今的胞姐，宫里的腌臜事情多，当今皇上能活到现下，长公主是功不可没的，所以今上对这位公主姐姐一向爱重。
这京城里也只有长公主敢不给向贵妃面子，不给华亭伯面子。
两个女人都是皇帝爱重的，一个是姐姐，一个是爱妃。一山不容二虎，两个女人更是彼此都看不顺眼。长公主恨向贵妃狐媚，拖累了皇帝的名声，且也有妒忌在里头，往日里皇帝对长公主可以说是言听计从，但有了向贵妃之后，被向贵妃的枕头风吹得坏了几桩好事儿，而皇帝的心也难免偏向这日日同他颠鸾倒凤的美人。
至于向贵妃，她也恨长公主，恨她自视出生高，从来瞧不起自己，长公主又经常在皇帝跟前给她上眼药，所以向贵妃也经常在枕边上给皇帝吹长公主的坏话。
两个女人之间的梁子结得比杀父仇人还死。
有这一层关系在，阿雾自然也是讨厌向贵妃的。
这回崔氏得跟着大夫人去华亭伯府贺寿，若换了其他人家，阿雾必定是要吵着跟去的，但华亭伯府就算了。
一股子豆腐脑味儿，阿雾没有兴趣。
何况长公主根本不会去华亭伯府，阿雾就自然更不想去了。

挑衣裳崔氏赴宴
崔氏心下生奇，每回有人宴请国公府，阿雾总眼巴巴地看着她，一心想要去赴宴，这回她可以正儿八经去了，瞧着却没心思了。
“阿雾怎么不高兴，你不是很想出门做客，交些朋友吗？”崔氏摸了摸阿雾的额头，怕她是生病了所以兴致不高。
阿雾张开嘴指了指自己缺掉的门牙。
崔氏和身边的李妈妈立刻就笑了。
“这才多大点儿的丫头呀，就知道好面子了。”崔氏大笑。
阿雾皱皱眉，跺跺脚，表示自己很生气。她对自己门牙豁风这事儿特别在意，简直就是不可容忍的容貌缺陷啊，好在牙还会长出来。
崔氏这才收了笑容，“好吧，好吧，这回你不去就是了。”
阿雾不去，崔氏却是要去的。不仅要去，还要光光鲜鲜地去。她如今是炙手可热的状元夫人，这回又是京城贵妇云集的盛宴，定然不能失礼。
收到帖子后，崔氏就开始选衣裳、挑首饰了。
崔氏是第一回作为状元夫人出席宴请，再不是当初一文不名的安国公庶出三爷的太太了，所以这回格外地重视，也就格外的忐忑。
衣裳来来回回选了好几天，都不满意，这件儿不是嫌颜色太艳，就是那件嫌弃太老气。可偏偏崔氏的衣裳也就那么些，现做又怕赶不及。精致的绣花没个半月、一月的功夫根本就出不来。
“我替太太挑一件吧。”阿雾见崔氏为这么点儿小事上蹿下跳，心里只觉好笑。
崔氏自己也有些讪讪，“我这不是怕给你爹丢脸吗？”说着又点了点阿雾的额头，“你这个小人精，还会笑你娘了。”
阿雾摸了摸额头，撇撇嘴，“我都多大了，太太以后别戳我额头了，仔细戳傻了后悔死你。”
崔氏又笑话了她一回小大人，“傻姑娘才好呐，傻人有傻福。”
最后阿雾替崔氏选了一袭菱花扣的妃色绣海棠石榴的斜襟罗衫，这还是崔氏早些年的衣裳。
“这可不行，这颜色多嫩气啊，我一把年纪了可怎么穿。”崔氏连连摇头。
其实崔氏容貌清丽，肌肤白皙，看起来挺年轻，只是如今已经是十四岁孩子的娘了，再年轻也不能像小姑娘一般打扮了。
阿雾可不管崔氏的摇头不摇头，执拗地又为她选了条被她嫌弃老气的酱色卷草花的马面裙。
“太太把这一身穿上试试，再说合适不合适。”
崔氏瞧阿雾一副胸有成竹的可爱模样就想笑，她心里自然是觉得阿雾孩子气，这两件衣裳可是极不搭调，但不愿拂了孩子的心，转去屏风后换了。
崔氏一出来，只叫大家眼睛一亮，李妈妈双手一合在一边先就赞道：“呀，好看，想不到衣裳这样一搭配会这么出采，这一身老奴瞧着好，真好。”李妈妈围着崔氏打了个转。
“是吗？”崔氏去西洋穿衣镜前转了转，自己看了也极为满意。
崔氏脸嫩，被妃色罗衫一衬，更是显得唇红齿白，肤若凝脂，可难免有装嫩之嫌，但下裙是酱色裙，把那妃色的嫩气给生生压住了，反而显得端庄大气，但又衬出了崔氏的优点。
这样大胆配色，崔氏还是头一遭。“看来咱们小阿雾的眼光极好呀。”
那是，你也不看看这是谁，阿雾挺胸抬头开始笑，别提多得意了。
选好了衣裳又要选首饰，这可是一桩难事。崔氏如今只有一套金玉兰头面，可每回出门都是戴它，这回再戴，肯定又要被人笑话。
“太太以前的首饰都是死当么？若不是，何不赎了回来。”阿雾出主意道，“现买一套也可以呀。”如今崔氏手头还有点儿钱，想来买一套头面还是可以的。
崔氏摇摇头，“到处都要用钱，银子花得跟流水似的。”崔氏是心疼银子，给荣吉昌和两个儿子还有阿雾花，她没有半分不舍，到了自己身上就舍不得了。
“可太太今后出门的时候多了，总不能一直应付，好歹也赎些回来。”李妈妈也在一旁劝。
崔氏这才应了，让人拿了银子和当票去把以前当的一套金海棠头面赎了回来。
如此j□j般般都打整好了，临出门崔氏却有些怯场了。
“那些国公夫人、侯夫人们，眼睛跟老虎似的，什么都躲不开她们的眼睛，眼界又高，我都有些怵她们。”崔氏跟李妈妈抱怨。
阿雾来送崔氏出门，听了这话，再瞧了瞧崔氏，见她端丽秀气，气质又温润和雅，便是举止有个不妥，瞧着也不会太差，因此安慰她道：“太太不用担心，你只管沉住气儿就行，往上数三代，那些公夫人、侯夫人们的祖宗还指不定在哪儿刨地呐，你也不用怵她们。”
崔氏被阿雾这样一安慰心也就平稳了些，但她完全没想到自家安国公府上数几代也是在刨地，不过这种事情阿雾是不会提醒她的。
到下午崔氏回来，满脸的欢喜，出门做客，她还是第一回这样高兴的回来。
这京城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精明人，像安国公老太太那样的奇葩毕竟是少数。虽然荣吉昌一个状元郎还不够看，但做人留一线的道理大家都是懂的。所以今日崔氏倍受礼遇，当然所谓的礼遇只是相对她以前所受的冷遇而言的。
今日崔氏还认识了几个颇聊得来的翰林夫人，彼此丈夫是同僚，私下也就亲近了些，崔氏再也不是热闹闹宴会上那个只能在角落里孤单坐着的贵妇了。
崔氏一回来，就兴高采烈地跟阿雾讲她今日的见闻，又说其他夫人一个劲儿赞她会配衣裳，崔氏的脸上有激动的红晕，当然她这副失态样子这也就是在家里，在外面她听进了阿雾的话，只一个劲儿告诉自己要沉住气，果真没出什么差错，别人看她再也没有讽刺。
像那会儿崔氏刚入京嫁给荣三爷时，别看她爹是个知府，可在京城贵人眼里她那就是小地方来的土包子，而且还是个庶女。崔氏当时没少受气，后来除了必须去的宴请，其他索性都再不出门受气。
阿雾娘俩个说了说京城贵人的穿衣打扮，如今时新什么花样，因崔氏新开的那个针线铺子，她如今最关心就是这些穿衣花样。
“要我说，这满京城的贵女里谁也赶不上卫国公府的顾大小姐，那模样、那气派，真真儿是天上仙女也就那样了。”崔氏一说起打扮，就想起了那位让所有人都赞不绝口的顾大小姐。
崔氏说起来就羡慕又心酸，从那顾大小姐一到伯府，哪个夫人、太太不乐得拉着她的手瞧一瞧，问一问，爱得跟什么似的，家里有当龄儿子的更是热忱，真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
若是她的阿雾生在那样的家里，定然不会比顾大小姐差。
阿雾这边却不防崔氏提起了她的死对头顾惜惠。
顾惜惠是阿雾前世二叔的嫡女，卫国公府的大小姐。模样、身体都比阿雾好，虽然阿雾的娘亲是长公主，但是府中老太太最疼的还是顾惜惠。
阿雾这样的傲性子同顾惜惠私底下根本就是彼此都看不顺眼，表面却要装得姐妹和睦。阿雾气性儿高，也是为了处处同顾惜惠比，同顾惜惠争，把个本来就弱的身子更是弄得越发孱弱。
今生再看顾惜惠，彼此差距就更是大了。她顾惜惠是京城贵女里最亮的星星，而阿雾呢，如今连根草都不是。
“你是没瞧见她那身衣裳，叫什么雾影纱，那颜色漂亮得跟刚洗过的天似的，听说宫里今年都只得了五匹，有一匹就穿在她身上了。”
雾影纱，阿雾是知道的，纱薄而透，仿佛一层雾似的，夏日穿最是舒爽透气，也名贵得很，一般人连看都没看过。
但阿雾做康宁郡主的时候每年都能得一匹，她顾惜惠可摸不着。只是如今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阿雾还记得当初顾惜惠跟在她身边，摸着那雾影纱的赞叹的样子。老夫人想让阿雾让给顾惜惠，可阿雾偏不，谁也拿她没奈何。
长公主只说，我们家阿雾身子娇，夏日里只有穿雾影纱还好些，穿别的不透气容易长疹子。
气得顾二夫人跳脚。
如今卫国公府只有顾惜惠一个嫡女，好东西自然都给她了。
“太太说的顾大小姐是不是福惠长公主的侄女儿？”阿雾眨巴眨巴眼睛，应和着崔氏的激动。
“可不是嘛。你说这身份多尊贵，虽然同样都是国公府，人家卫国公府可不一样。卫国公当初护驾有功，救了咱们皇上，皇上这才把福惠长公主嫁给他的大公子，就是如今的卫国公。顾家的二爷自己也争气，中了进士，如今已经是吏部侍郎。就是庶出的几个爷，也都有作为。”崔氏喋喋不休地道。
阿雾可不想听崔氏说这些，卫国公府的事情，她比崔氏可清楚多了，“太太，你见过福惠长公主吗？”
崔氏愣了愣，才道：“见过。”
“那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啊？”

侯府宴阿雾受辱
崔氏见阿雾对长公主很感兴趣，可她却无话可说，“尊贵非凡。”
阿雾瞧了瞧崔氏，这是什么话呀，说都知道长公主尊贵。
“除了这个呢，太太对她什么印象啊，你们说过话吗？”
“她那样的人物哪里是我们巴结得上的，我也不过是远远见过，没说过话。”长公主的傲慢是京里出了名的，崔氏这样的出身，连换她看一眼都没功夫。
崔氏是直接被长公主无视过的人，对她没什么好感，但她又怕阿雾年纪小不知轻重，所以不敢说长公主的坏话，怕阿雾以后不小心得罪长公主。
阿雾有些失望地收回眼光。
既然打听不到长公主的消息，阿雾就沉了心思，细细思索起这回华亭伯府的寿宴来。
福惠长公主不出席华亭伯府的寿宴，是因她态度十分鲜明地支持皇后生的五皇子，顾家二房却去了，难怪哀帝登基后卫国公府没倒，长公主的日子虽然开始不好过，但向贵妃还没来得及动手就遇上了楚懋的谋逆。
那等时候向贵妃也只能稳住长公主。
一想起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阿雾就心烦意乱，想认回公主娘亲，把前世的种种都说给她听，让她好加防范。可偏偏这些都只能想想罢了，莫说认回，便是见上长公主一面都难。
真要见了，阿雾也不敢将实话说给长公主听，怪力乱神，指不定她先被长公主灭了，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歩了。
阿雾又想到荣三爷入朝，也不知能不能通过他的手最后将楚懋的谋逆之路给掐掉。当然这也是难于上青天的。
想起这些，阿雾头都疼死了。一时又思量，也不知老天爷让她再世为人是个什么道理，人死如灯灭，阿雾死前并无怨恨，生于富贵之乡，长于父母之手，从小娇生惯养，没有一件不顺心的事儿，便是身子孱弱，去得早，但也无怨无悔了，若她这等机遇的都还要怨老天不公，那就真正是贪婪寻死之辈了。
至于身后事，阿雾飘零世间，已经是世外之人，看前后因果，都是自己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长公主后面凄凉，也是因她早前处处针对正元帝，也没少下黑手。而正元帝拥有天下也未必就欢喜快乐，长夜孤灯，只有箩筐装的奏折陪他，后宫三千，却无一人可解语。
阿雾恨他对长公主百般j□j，飘去深宫想吓唬楚懋，可偌大禁宫，宫门深深，他坐于长案之后，也是凄凉之辈，偶尔陷入沉思，也不知他心里想些什么，但那影子投在背后的山水屏风上，却显出寂寞孤凉得紧。
阿雾一时感叹帝王果真是称孤道寡之辈，国事缠身，忧虑百倍，还得宿夜辛劳，可笑他们看不穿这龙床宝座的四下无依。
阿雾看久了也就歇了吓唬楚懋的心思，觉得楚懋是自找苦吃，活该他一世凄凉，一辈子找不着人真心关心他。
阿雾想起前尘往事就心烦，只盼着自己别长大，日子就停在现在也挺好。
可惜岁月如梭，有人死亡，有人出生，转眼就进入了初夏。
寿昌侯家嫡长孙的长子摆满月宴，阿雾这回终于可以出门赴宴了。
这寿昌侯府家和崔氏还有些亲戚关系，崔氏的表姐就嫁给了他家的嫡次孙。
崔氏牵着阿雾下了马车，跟在安国公世子夫人和二夫人的身后，进了寿昌侯府。
寿昌侯府可比安国公府气派多了，侯夫人堂屋里一溜整块紫檀木做的家具，老封君正坐在堂上正中的嵌螺钿雕海棠富贵紫檀矮榻上，脚下铺着猩红洋罽毯子，枕着大红金线团花引枕。
侯夫人跟前两溜嵌螺钿紫檀官帽椅排开，上面搭着石青弹墨菊花纹靠背，垫着同色坐垫。四周摆设件件都是古董，样样都是上品。金堂富贵晃得人眼花。
寿昌侯夫人左手边儿站着个年轻贵妇人，容貌秀丽，手里抱着个还在襁褓的白白嫩嫩的孩子，想来就是今天的主角了。
阿雾乖乖地随着崔氏行了礼。寿昌侯夫人亲热地拉了阿雾的手，“瞧瞧这孩子，长得多整齐，平日你太太怎么不多带着你出来走动走动，论理咱们两家还带亲的呐。”
崔氏连忙解释，孩子还小，怕失礼。
“胡说，我瞧这孩子规矩好得很，说句不好听的，比你这个做娘的还强些。”寿昌侯府在前朝就是世家，祖宗一辈有眼力有能力，见风使舵，一看风向不对，就跟了开国太祖，做了如今的寿昌侯。家里的气派自然就是一般世家比不上的。
寿昌侯夫人是个眼睛尖的，扫一下这些年轻辈，心里就有数。崔氏，侯夫人自然是不看在眼里的，但心下却对她能将这位六姑娘教养得这般出色而纳闷儿。
荣府的五姑娘在京城里已经是拔尖的人，侯夫人看这位六姑娘论模样、论气派都不输给她那姐姐。侯夫人在大小宴里从没见过阿雾，自然知道这姑娘是个不常出门的。
可如今阿雾进了她这靖安堂，还能不被这鲜花着锦的富贵气象给震住，光这一点儿就不容小觑，是个有教养的好姑娘。
侯夫人又问了阿雾多大了，平日读什么书，很是喜爱她，直到下一个尊贵客人到了，她才松手。
侯夫人又怕小姑娘们无聊，让丫头们领了去后头花园里玩耍，还特地请了女先儿弹唱说书。阿雾到远香台时，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个小姑娘了，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各有圈子。
众人见阿雾等进来时，都回过了头，暗自打量了阿雾一番。
阿雾则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顾惜惠，心里撇撇嘴，哪儿都有她凑热闹。
顾惜惠见了阿雾，眼神稍微停了停，然后就转向了荣五，微笑着和荣五打了招呼，邀了她们一块儿坐。
荣四笑着不着痕迹地将阿雾挤到边上，挨着荣五坐了下来。如此一来，顾惜惠这一桌便没了位置。荣五拉着阿雾给顾惜惠介绍了一下，便对阿雾道：“阿雾乖，你去那边儿坐好不好？”
荣五同顾惜惠要好，见了她有许多话说，一时就顾不上这位最小的妹妹了。
阿雾果真乖乖地坐到了旁桌，反正她也正好不耐烦同顾惜惠应酬。
只是离得近，顾惜惠一桌的议论，阿雾想不听见也难。
“你这个六妹妹真是个美人胚子。”顾惜惠笑道。
荣五没说话，淡淡地笑了笑。荣四则在一旁答道：“再美也是小家子气，怎么比得过顾妹妹。”
顾惜惠旁边的安平侯金家的大小姐金玲接了话茬子，“她怎么小家子气了？”
“她爹是我们府里庶出的，娘是青州那边儿一个知府的庶女……”荣四差点儿没把阿雾的祖宗八代都说给外人听。
“难怪了，她那头上的金环样子，我们早几年就不用了，我的早赏给丫头了，我还说怎么你们安国公府的姑娘会戴那个，原来她娘是小娘养的，难怪了，难怪了。”何佩真爽朗地笑道。
荣四也跟着笑，只有荣五觉得脸上一臊。
阿雾在一旁听了手指甲都要掐到手心里了，却一再告诉自己忍让。她不是没有回何佩真的话。崔氏是小娘养的，何佩真的外祖不也是小娘养的么。谁能比谁高贵？
只是何佩真是镇国公的孙女，镇国公坐镇大夏朝西南，辖制两路大军，她父亲是五城兵马司指挥，镇国公府是京城赤手可热的人家，谁敢招惹他家？
阿雾在荣四手里吃了一回亏，学了乖。
但这并不表示阿雾就咽下了这口气。她上回那是犯蠢，跟荣四硬抗。可那也是因为彼此是姊妹，阿雾有对敌人的心理没有揣摩透彻，何况阿雾也没有将一家子的心想得那般黑暗。所以吃了亏。
这回何佩真是外人，阿雾可就没那么傻了。
只是荣四这个蠢蛋，刚好可以用一用。

侠义女快语助人
阿雾是名副其实的阿雾，这眼底的雾气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更何况一想到何佩真侮辱崔氏，她还不能明刀明枪的一个耳巴子给她打回去，阿雾就觉得委屈，人一委屈自然就有泪了。
阿雾滴答着眼泪走到荣四的跟前，抽泣着道：“四姐姐，什么叫小娘养的，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娘的坏话？”
没办法，阿雾小姑娘年岁还小，脸上的婴儿肥都还没退，还是个包子样，这样哭哭啼啼只让人觉得可爱又可怜，心疼死个人了。
阿雾的声音不小，一下子把屋子里十几个贵女和各大丫头的耳朵都吸引住了。
荣四被问得愣了愣，十分尴尬，她先才笑，显然是忘了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小娘养的，不过她仗着荣二爷是嫡出，直接忽略了她姨娘的出身，且她还盘算着要让荣二爷将她记到二太太名下做嫡女的。
“四姐姐，什么是小娘，什么是小娘，这是不是坏话，是不是坏话，哇哇哇——”小女孩天真烂漫不知道小娘是什么意思这是可以理解的。小女孩被人欺负了，哇哇大哭，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在坐的都是贵女，一个赛一个的真贤淑或者假贤淑，哪怕听了这等粗话，也只当没听见，否则只会污了耳朵，哪曾想到阿雾却是个二愣子，直接就问了出来。
按说姑娘家嘴里哪能说小娘这些粗俗字眼，立即就有御史家的姑娘皱了皱眉头。
“啊，你别哭啊，别哭。”荣四手忙脚乱地给阿雾擦眼泪，可阿雾哭得越来越大声，荣四只得不耐烦地吼了一句，“你给我闭嘴。”
阿雾愣了愣，没想到荣四居然也是这么个二愣子，大庭广众这般吼自己的妹妹，这女儿家果然是不能叫小娘养的。
阿雾停了停哭声，但是接下来不仅没闭嘴，反而滔天嚎哭起来，若非嫌弃地下脏，指不定还要夸张地坐到地上，弹腿大哭。阿雾的两只小肥手抹着倾盆的泪珠子，哇哇不歇。
嚎哭，这可真是技术活和体力活，要不是阿雾身子板好，真不敢这样嚎。
阿雾这一嚎，有人看劝不住，早去禀了大人。
这厢大人没到，先遇到几个也到院子里来逛的男客，他们听到这方有哭声，哭得凄凉，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一路寻了过来。
众人一到，就见个胸前戴着金葵花八宝璎珞长命锁，梳着花苞头的粉妆玉琢的小姑娘正伤心地哭着，眼睛都红肿了，泪汪汪地扑闪着。
阿雾长得眉目如画、玉雪可爱，这般哭泣，不觉讨厌，只让人心尖尖都疼了，便是外人见了都心生怜意。若换别个小孩来哭，哭得鼻涕眼泪一把糟，可就没这效果了。
“你这是怎么了？”领头的唐瑜一眼就认出了阿雾，他上前想扶起阿雾。
阿雾揉了揉眼睛，抬头抽噎着道：“这位哥哥，什么，什么叫小娘养的？”你瞧瞧，有用了就是哥哥，没用时，别人跌倒都不肯提醒的就是阿雾。
唐秀瑾一愣，“别胡说，姑娘家家的嘴里怎么说这些粗话，谁教你的？”
阿雾看了看唐秀瑾，觉得这哥哥真不是白喊的，也不知他是随意说的，还是是故意配合阿雾，若是后者，可真就聪明腹黑了。
不管怎样，唐秀瑾一下就把话头递给了阿雾。
阿雾一下就指向了何佩真，继续抽泣，“这个姐姐说的，她们说我娘是小娘养的，小娘养的倒底是什么意思啊，哥哥？”
这会儿别说一众贵女了，就是一众男宾，都一脸不赞同地看向了何佩真，把何佩真臊得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别说阿雾，她自己都想哭了。
“我，我没有……”何佩真捂着脸真开始哭起来。
可是没人信她，且不说何佩真那肆无顾忌的笑声早让人听了去，便是没人听见，看看十一岁的她，再看看八岁的天真无邪的阿雾，就知道孰是孰非了。
这边儿大人也赶了过来，崔氏听到阿雾在院子里哭，心里早就急了，第一个奔过来抱住阿雾，“阿雾，阿雾，你是怎么啦，怎么啦？”
阿雾投入崔氏怀抱，软软地收了嚎哭，轻轻掉着泪珠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很委屈地看着崔氏，“太太，有人说你是小娘养的，我不懂什么意思，可是我知道她们说的不是好话，阿雾心里难过。”阿雾娇泣泣地哭道。
这样可爱的小女孩，软糯糯跟糯米团子似的，怎么能有人这样欺负她。
崔氏气得发抖，“这是谁说的？！”
崔氏又哄着阿雾道，“阿雾乖，这不是好话，女儿家不能说这些粗话，你只当没听过啊，乖。”
你看看，人家一个小娘养的都这般有教养，镇国公家的姑娘却如此说话行事，把个何佩真羞也羞死了。
阿雾很不客气地又指了指何佩真。其实阿雾还很想把荣四说出来，这蠢货，自己都是小娘养的，居然还在一边儿笑，可如今安国公府没分家，一损俱损，阿雾顾全大局，也就忍了口气。
旁边有人噗嗤一笑，“哟，原来是何大小姐，我怎么记得何小姐的祖父也是那什么养的呀。”
说话的也是个小姑娘，阿雾抬头一看，这姑娘金妆玉雕，长得有些英气，被一个贵妇人牵着手，阿雾却是认识的，这夫人是唐秀瑾的母亲，说话的小姑娘是唐秀瑾的妹妹唐音。
听到唐音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阿雾浑身毛孔都熨帖了，对唐音顿时产生了好感。
大人劝住了阿雾和何佩真的哭声，一顿小孩子家家的闹剧总算收了场，阿雾虽然又是坐地，又是大哭，却没伤着什么，但何佩真的名声就不好听了。
可惜她有气只能在肚子里发，找不到阿雾任何麻烦。至于家里嘛，镇国公府是武将，荣三爷走文官，两不相干，这些都是阿雾算计好的。
何夫人一脸羞愧地把何佩真领了回去。唐音则牵了阿雾的手一边去玩。
“你说你是不是个傻子，别人骂你，你就只知道哭。”唐音责备阿雾。
阿雾则好奇地看着这个小姑娘，想不到唐晋山居然养出了这么个有点儿侠义心肠的女儿，阿雾瞧着唐音的直言快语，心想只有被宠着疼着的人才有这样的胆气敢这样说话。
唐音见阿雾不说话，只睁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看她，明亮得跟湖水洗过似的，一时好奇，戳了戳阿雾粉里透红的苹果脸，手感果真细腻。
唐音又忍不住捏了一把。
阿雾果断捧住脸退后两步，瞪着唐音，这丫头把她的脸当戳馒头呐？要不是看她还算顺眼，谁要理她呀。
上辈子阿雾和唐音没什么交集，对她的性子也不太熟悉，不曾想居然是这么个人物。
唐音好笑地看着“敢怒不敢言”的阿雾，“你个傻子，光知道哭，门牙都漏风了还不知道。”
阿雾捂住脸的手果断捂住了嘴巴，一脸懊恼，居然把这档子事儿给忘了。实在是门牙漏着风漏着风就习惯了。
“光知道说我，你门牙也漏风了。”阿雾不服气地指着唐音道。
唐音也赶紧捂住嘴巴，两个人互瞪着眼睛看了好一会，然后一同噗嗤笑出声，这情谊就算结下了。

论形势嫂嫂教妹（上）
唐音比阿雾大一岁，便充当了姐姐一角，对阿雾多有照顾，一一给她介绍在座的人，又拉她一块儿坐下吃茶聊天。
同唐音聊得来的都是喜欢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她们这一桌别比别人三桌都更热闹些。
到分手时，唐音拉着阿雾的手还有些舍不得，“下回见面咱们再好好说话，你若是到我家来，我给你看我那些好玩的。”
阿雾点点头。
阿雾随崔氏到了家，先去老太太的上房请安，老太太那边早知道今日发生的事了，跺着拐杖就训阿雾，“你这哭丧丫头，把国公府小姐的脸都丢光了，在家哭不算，都哭到外面丢人去了，你跟夫子学的女戒、女训都丢哪里去了？”
阿雾早料到老太婆会这样，既不紧张也不气恼，倒是崔氏牵着阿雾的手开始有些抖。
“老祖宗，阿雾错了，下回如果还有人骂小娘养的，阿雾会学着四姐姐一般笑的。”阿雾低下头，一副傻傻的很认真认错的样子。
这话把老太太气得个倒仰，荣四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的。
“你也是个蠢的。”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荣四。
“都给我好好反思去，璇姐儿这丫头就知道哭，下回不许出门了。”老太太虽然骂了荣四，还是不忘打压阿雾。
过得几日，忠武伯夫人过生，请了一众女眷去消遣。大夫人为着能让荣五才名远播，只要是像样点儿的宴会，她都很积极地出门。
荣四又是个贴身膏药，大夫人甩不掉，她又比荣五年长，她不定亲，荣五是出不了阁的，加上老太太又在一边看着，她如今就这两个有血缘的亲孙女儿在跟前，少不得看顾些，大夫人也就怏怏地带上了荣四。
崔氏也收到了帖子。因为忠武伯夫人最小妹妹的夫婿今年中了二甲，同荣吉昌之间有年谊之情，彼此也走动着，所以忠武伯夫人还给崔氏下了帖子。
可惜阿雾是老太太亲口下令不许出门的，让崔氏好生为难。
倒是阿雾想得开，“太太自去就是了，你不在家我正好散淡散淡。”
“你这是山中无老虎，猴子好称霸王吧？”崔氏点着阿雾的鼻尖笑她。
阿雾皱皱鼻子，嘟嘟嘴，一脸的不服气。
当晚崔氏回来，拉了阿雾道：“你同唐阁老家的千金什么时候那么熟的？”
“唐音？她怎么了？”阿雾问。
“今儿当众人的面她就问起你，问怎么玥姐儿（荣四）和琬姐儿（荣五）去了，你却没去。”
阿雾赶紧问，“太太怎么说？”
“我什么也没说，总不能说老太太的坏话吧。”崔氏只是做了个很为难，很不好启齿的表情，就是泥巴人也有三分脾气呐，何况崔氏，阿雾被欺负得这般惨，做娘的如何不气恼。
阿雾拍拍崔氏的手，嘴角上翘，不说反而是最好的，阿雾想也想得到当时崔氏的表情，这样别人正好按着她自个儿的猜测去推想。
好比如，你看着一个姑娘跳崖自杀，没人告诉你原因，你心里头就有了千个故事，多数是想她是不是为情自杀，或者是父母不同意，或者是对方负了心，如此种种，多数猜测都是往绮思的方面想，很少有人会想她不会是踩空了不小心落崖的吧。
安国公府单单阿雾没去，这后面也有百种故事。若放了以前，阿雾不去自然没什么，她本就很少出门，可既然上回在寿昌侯府崔氏开始带着阿雾见人，这回不去就有些让人疑惑了。
若是崔氏找一个阿雾身子不适之类的借口也好，可偏偏她只是不好启齿地笑了笑，就都明白家家背后难念的经了。
崔氏做出这等表情，想来国公府的故事就会有很多个版本出现在人们脑海里了，比如嫡母可待庶子之流，当然也可能是庶子忤逆嫡母而挨罚之类。
阿雾没想到唐音会这般关心自己，想了想，坐下提笔写起信来，唐音这个朋友她挺喜欢的。
阿雾先问了唐音好，又将她不能出府的原因告诉了唐音，表达了一番自己也很想见她的意思，多谢她挂念之情，总之写得极富感情，既赞叹了唐音的侠义，又恰当表现自己的可怜困境。最后阿雾托荣三爷找人送了信。
阿雾收到了唐音的回信时，很有些感动。本来是她自己的事儿，却让唐音这般为她出头。
这日老太太派了丫头来叫崔氏和阿雾去上房。
阿雾知道是为了晋国公夫人下帖请老太太并阖府众位赏花的事儿。
晋国公府每年四月的牡丹宴，那是京城出了名的盛事。晋国公府天香园的牡丹在京城最为出名，里面种植了各种珍品牡丹，姚黄魏紫、赵粉豆绿，应有尽有。
天香园可谓是万紫千红，国色天香。
天香园也因此位列京城四大名园之一。阿雾因是四月里生的，对牡丹颇为偏爱，晋国公夫人还曾经邀请她在天香园小住过一段时日。
天香园的牡丹园颇有特色，多道菜色都以牡丹入菜，不提口味，这份意境却已经是多少文人墨客、才子佳人心向往之的。
老太太施恩似地对崔氏和阿雾道：“明日你带上璇姐儿也去吧。”
崔氏又惊又喜，没想到老太太会这样说，她本来还遗憾阿雾不能去。天香园崔氏去过一回，景致是极为喜爱的，但因她不善交际，又屡觉被冷落，后来也就不再去了。
这一回崔氏刚做了新科状元的夫人，头衔不一样，地位也就不同了，加之她觉得阿雾也渐渐大了，总要带出去见见人，也好为阿雾的未来打算打算。
崔氏觉得阿雾生得又好，人又聪慧伶俐，若能被哪位和蔼可亲，慈祥有佳的夫人看中，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而老太太这回之所以会同意阿雾出门，阿雾从唐音的来信里就已经猜出来了。
唐音只说她将老太太不许阿雾出门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跟几个闺中好友说了说，她们都觉得是老太太不慈，苛待孙女儿，当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荣三爷不是安国公夫人所出，她忌惮庶子，如今又多番打压。
其实阿雾写那封信的时候，未尝没有想让唐音帮她传话的意思，可对于这样仗义耿直的朋友，她还心存利用，又让阿雾觉得羞愧，唐音毫无芥蒂的帮她，更让阿雾惭愧万分。
可是阿雾需要唐音的造势，她是唐阁老的孙女儿，地位显赫，她说的话在小一辈里极有分量。阿雾需要的就是将老太太并不是那么慈祥的印象传给大家，所谓母慈子孝，母若不慈，她若说儿子不孝，别人听了，就有得商榷了。
而老太太这边的动静阿雾也知道，全亏了紫扇那个机灵鬼，这丫头越大越来事儿，虽然嘴巴碎了些，有时候难免尖刻，但她人缘不错，在府里上上下下每房每院都有她玩得好的小丫头，消息灵通得很。
阿雾既然发现了紫扇的优点，也就让紫砚不要拘着她，任她满府里玩儿，摘花折柳，编篮子斗野草，小丫头们都羡慕她得紧。
紫扇告诉前两日告诉阿雾，老太太的娘家嫂嫂过府做客来了。
老太太的娘家是建宁侯府，她嫂嫂如今是建宁侯夫人，建宁侯夫人的妹妹嫁给了原礼部侍郎田长生，后来她妹妹的女儿选秀入宫，成了如今的田皇后。女儿为后，为了避嫌，田侍郎致了仕，但如今还有两个儿子在朝为官
建宁侯夫人马氏难得上安国公府来做客，她对她家的这位姑奶奶并不感冒，只是最近听了些流言，这才上门来。
打帘子的小丫头和上茶的小丫头分别听到了几句，“母慈子孝”，“状元公”，“田皇后”和“五皇子”，再加上今日老太太骤然改变的态度，阿雾已经把当初建宁侯夫人说的话猜出了个j□j不离十。
田皇后，阿雾是比较熟悉的，长公主一系当初支持的就是田皇后所出的五皇子。田皇后的父亲致仕，两个哥哥外放为官，在京官里的关系不多。虽然有长公主等勋贵支持，可掌握权柄能在皇帝跟前说上话的人却不多。
别看什么国公爷、侯爷之类的爵位高，听着厉害，其实有时候还不如一个小小的文学侍读在皇帝跟前说得上话，毕竟别人才是见天儿在皇帝跟前转悠的人。
而向贵妃所出的七皇子则在京官里嫡系颇多，同五皇子算是半径八两。当然这是后话。
可如果阿雾没记错的话，当今圣上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病痛缠身，虽然后面拖拖延延又熬了好多年，但这过程里有两三次都差点儿去了。
皇子们都十几岁了，皇上身子又时好时坏，田皇后和向贵妃开始另有打算，也无可厚非。
向贵妃因有当朝首辅谢用的支持，与田皇后互别矛头，加上向贵妃得宠多年，田皇后便有些力有不及，急急想向外拉拢扩张。
朝中核心圈层，田皇后已经无能为力，但若皇上还能拖些年生，未必没有新秀冒出，田皇后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对这一届的进士都曾抛过“媚眼”。
荣三爷是状元公，在田皇后未来的夺嫡班子里算是很有潜力的棋子儿，她可不愿让马氏这个糊涂虫给毁了。
建宁侯夫人颇能揣摩田皇后的意思，在外面听了流言，就赶紧来劝老太太。

论形势嫂嫂教妹（下）
“嫂嫂,我瞧你也是太紧张了,老三虽然中了状元，写文章同做官可不是一码事儿,先帝时还有状元公回家挑粪的呢，老三能蹦跶出什么。再说了，他今后即便真出息了，我是他嫡母，他难道能奈何我,让他做事,他敢推三阻四,”老太太还是觉得自己非常有理。
马夫人真觉得老太太有些让人无语,可她这位夫妹素来执拗,越是劝她，她就越固执己见，跟你反着来。马夫人只好顺着她的毛捋，“谁说不是呢，可你是做嫡母的，他又不是你肚子里出来的，传出些流言总是不好。这咱们知道内情的还好说，不知内情的怎么想你？”
“别人怎么想我可不管。”老太太在府里独大惯了，早养出一副我说了就算的睥睨劲儿。
“你这话怎么说的，若你的名声不好，荣大爷还在朝里为官不是，你就不想想他还有没有再进一步的前途？再说你府里的两个孙女儿，琬姐儿是个顶顶孝顺又有才气的，你就不想她今后嫁个如意的？”马氏缓缓劝道。
老夫人没吱声。
“再说了，他一个庶子能碍着你什么，今后分家时顶多带走点儿财物，何况这还不是你们两老说了算。”马夫人的侄女儿是皇后，国公府这么点儿浮财根本没看在她眼里。
“哼，我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他。凭什么要给他那个下贱狐媚子下的贱种银子，呸，做梦。”老太太咬牙切齿地道。
荣三爷母亲的事，马夫人多少知道点儿，知道那是老太太的眼中钉、肉中刺，也不敢再提，怕真把老太太弄拧巴了，就再也解不开了。
“哎。都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兄弟之间总要彼此扶持才好。咱们是俩妯娌，皇后娘娘又是我侄女儿，咱们都是血连着骨肉的亲家，五皇子今后也需要人辅佐，多一分力是一分力不是，你说呐？”
老太太冷冷笑了一声，“真是，中了状元你们就都看中起他了，我从小看他长大，还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种？一个三棍子都打不出屁的人，对五皇子能有什么助力。”
马氏见老太太油盐不进，也有些急了，“你怎么……”
老太太不耐烦地打断道，“好啦，好啦，我知晓嫂嫂的意思。”
老太太的不耐烦，惹恼了马夫人，但马夫人是个藏得住事儿的人，面上丝毫不显，在心里暗呸了老太太一声，真是无知蠢妇，你知晓个屁。
若那荣三爷真如老太太说的，能中状元吗？就她这态度，荣三爷居然在她手里活出来了，还能读出书来，这样的人能简单？
对安国公夫人晓之以理看来并不奏效，马夫人捡了许多好听的话，对老太太诱之以利，将皇后这根儿“胡萝卜“挂在老太太这头毛驴跟前，总算是说服了老太太。
老太太听了马夫人的话尽管不情不愿，但还是忌惮了些，这才许了阿雾出门，想要让流言不攻自破。
偏偏阿雾不听她的，孩子气地道：“我不去。”
“你让我出门就出门，不让我出门就不出门，我可不像面团子任你揉捏呐。”阿雾暗忖。
老太太一听阿雾这样说，一个怒眼就瞪了过来，“你说什么？”
“我不去，上回何姐姐笑话我，说我戴的金环是她家丫头才戴的。”阿雾扭扭捏捏地道。
这话大家都听明白了。三房的情况，老太太和大房、二房都清楚。阿雾出门的衣裳就那一、两套，首饰也是只有一、两件，只能翻来覆去的戴，这小姑娘是怕出门再丢丑，被人笑话。
阿雾的话让大房、二房的人都生出了点儿优越感。老太太也见着阿雾出门戴来戴去脖子上都是金葵花八宝璎珞长命锁。既然听了马夫人的话，少不得做些表面情，老太太正要讲话，却听见荣五开了口。
“等下六妹妹跟我一起回我屋子吧，我把我的首饰让你挑，这样可肯出门啦？”荣五像哄小孩子似的哄着阿雾，她还想“宠溺”地点点阿雾的鼻子，被阿雾扭头避过了，脸上有一丝尴尬之色，但很快就被笑容掩饰了过去。
阿雾侧头看了看荣五，心里本来想的是膈应膈应老太太，若能得点赏头也好，她倒不是稀罕得点老太太的东西，说实话安国公夫人自以为了不起，其实她那儿还真没能让阿雾看上眼的东西，只是阿雾就想气气老太太，她知道老太太哪怕一点儿东西，也是舍不得给三房的。
若这回得了东西的话是金子就融了成锭子好花，若是别的，就当了银子赏丫头，阿雾盘算得很好。
可荣五这一说就坏了阿雾的盘算。也不知她是什么意思，阿雾有些看不懂荣五，但因这些时日她二人还算要好，所以阿雾也没往坏了想，只当荣五是为自己解围，怕老太太不同意。
一行人出了上房，荣四在一边酸言酸语地道：“六妹妹这下可高兴了，你五姐姐那儿好东西可多着呢，真是便宜你了。”
阿雾懒得理荣四，这种人你若说她就是教她，白白便宜了她，总有她自食恶果的一天。
要说阿雾，还真没有馋荣五那点子东西，但她既然话出了口，这当口也就不好不跟着荣五去她屋里了。
到得荣五的闺房，阿雾瞧了瞧，多宝阁上摆着件件珍品、j□j古玩，有两、三件瞧着仿佛还有些年头，阿雾心想，大房一大半的珍品估计都在这多宝阁上了。
荣五屋里的秋色一见阿雾进门，把嘴一撇，很有些瞧不上的意思。阿雾只当做没看见。
这起子丫头本是个做奴才的命，却养出一副瞧不起主子的刁脾气，那是秋色自己的酸葡萄心理，她之于阿雾不过是个会喘气儿的物件，她心里怎么想，压根儿不在阿雾的眼里。
秋色将跟着荣五进门的夏芳扯到一边儿去嘀咕，“她怎么来了，每回来咱们这儿看着j□j样样都眼红，眼皮子浅得连咱们做丫头的都不如，早知道她要来，我该把多宝阁上的东西都收起来。”
叹只叹阿雾耳朵尖了些，居然听见了，心下更是觉得秋色无礼。据阿雾所知，这前身虽然自卑懦弱了些，可从没有伸手要东西的习惯，秋色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主子姑娘年纪小，好奇了些，来自家姐妹屋子里东看看西瞧瞧，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却不想这都能让秋色生出这诸多尖言刻语来。
阿雾想了想，觉得回去得说说紫扇，以后可别学了秋色的小家子尖刻样，平白丢了主子的脸，都说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人。
荣五大约也听见了，瞪了秋色一眼，两个丫头这才住了嘴才了分开。
“秋色，你去把我的首饰匣子拿来。”荣五领了阿雾去内屋坐下。
小丫头上了茶，茶是明前龙井，阿雾尝了尝，并不是西湖边上正儿八经那几株龙井茶树产的，水也差了些，阿雾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秋色捧着首饰匣子，在槅扇处同夏芳低声道：“瞧，连好茶都吃不来，真是白瞎了龙井茶，明园个死丫头，真没眼色，居然给她上这种好茶。”
夏芳那胳膊肘撞了撞秋色，让她少说些。
秋色拿了盒子到桌旁，用两把钥匙将盒子上的两把锁开了，这才露出里面的首饰来。偏秋色最是个尖酸人，特地“不经意”地将首饰匣子捧到阿雾眼前晃了晃，一匣子珠宝首饰，明晃晃地惹人眼。
阿雾寻思着自己要不要表现出点儿“呆若木鸡”地样子来。实际上阿雾也还真有点儿“呆若木鸡”。阿雾是什么眼色的人物，这些首饰她瞥一眼就知道个大概价值，就这么些个别说用锁锁住了，阿雾的梳妆台上都是敞开放的。
再瞧秋色那小心翼翼开锁的模样，阿雾真是“吃惊”想笑，犯得着还要上两把锁吗？就这样还穷得瑟，真真是笑掉人大牙，还在没人说出去。
“六妹妹，你看看，有喜欢的便拿去。”荣五很有些大方。
阿雾看了看荣五的表情，有些分不出她的真假大方，阿雾索性试一试，稍微认真地看了看那匣子，那里面稍微能入阿雾眼的只有一枚金累丝玲珑滚珠钗。
这枚钗子虽然瞧起来没有步摇等显眼，可阿雾敢说这整个匣子里这一枚钗子最值钱。这枚钗子做工精良细腻，钗头编成的玲珑花罩里有两粒流光摇曳的玉珠，在手里晃动一下，就发出悦耳的撞击声，迎着光线，行走间还可划出流光来，算得上是上品了。
不过阿雾只是看了看，她并不是那等眼皮子浅只望着别人好东西的人。
“六妹妹喜欢哪件？”荣五温柔地笑着。

大方人行大方事（上）
“我瞧着眼睛都花了,都太漂亮了,五姐姐替我选一件就是了。”阿雾乖巧地赞道。
“好，那我给六妹妹选一件。”荣五的手直接伸向了那枚金累丝玲珑滚珠钗。
不仅阿雾诧异,就是夏芳、秋色也诧异极了，秋色的脸瞬间就变了，可到底忍住没开口，却偷偷、狠狠地瞪了阿雾一眼。
“这枚钗子妹妹戴着一定好看。”荣五毫不吝惜地替阿雾簪上，还主动拿了鎏银海棠钮把镜让阿雾自己瞧。
阿雾心里有些打鼓,却不敢把荣五往坏了想。只是这钗子连阿雾都看得上眼,她自问若是她有个堂妹,平日里关系一般,自己舍不舍得将这钗子送她,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这金钗上刻着“韩氏”二字，该是京城最有名的打造首饰的大师韩海望亲手打制的。不问材质，光是“韩氏”这两个字就是大有面子，老值钱了。
“这钗子太贵重了，我不敢要，五姐姐，把那对流苏金环给了我就是了。”阿雾拒绝道。
“说什么呐，咱们是姐妹，说什么贵重不贵重的，这也太见外了。姐姐给你，你就拿着，否则我可生气了。”荣五作势唬着脸。
“可是……”
“好容易送妹妹一件东西，若不选个好的，岂不让人说我吝啬。”荣五又劝道。
阿雾再三推拒，荣五就是坚持要送给她，让阿雾都为荣五的大方而有些脸红了，她自问自己可做不到荣五这般慷慨。
可是这样的举止后面，不是藏着大善，就是藏着大奸，但是阿雾是蜜罐子里长大的人，对人从来不肯往坏了想，除非她吃过这个人的亏。
第二日阿雾穿了一套崭新的粉色夏裙，今日没梳花苞头，而挽了个俏皮的斜宝顶，这才能配荣五送的那支玲珑滚珠钗。
好在阿雾样貌实在是好，虽然少了些花苞头的娇憨，却添了一丝俏皮和伶俐。但阿雾还是比较偏爱可以扮猪吃老虎的憨憨花苞头，哭起来也显得年幼又可怜，上回阿雾可不就是沾了这花苞头的光。
若非为了这钗子，阿雾还真不想梳斜宝顶。可她昨日既然在老太太跟前说了话，今儿要是不戴，岂不让人碎嘴，把话柄子往老太太手里递。
荣五立于马车边，见阿雾簪了玲珑滚珠簪，温婉地笑了笑，“六妹妹今天可真漂亮。”
阿雾回了荣五一个真心的笑容，欢欢喜喜道：“五姐姐才叫漂亮呢。”阿雾因为能去晋国公府心情高兴，连一边的荣四嫉妒得恨不能瞪死她的眼神，阿雾都只当没看见。
荣五也的确是漂亮，今年是实打实的十一岁了，抽了条，个子也高了，透出了少女的娇俏和秀丽，她本身就轮廓秀雅，清丽可人，同粉妆玉琢漂亮得跟画似的阿雾比又是另一番风情了。
两人算是春兰秋菊各胜其场。
荣府的马车直接驶到了天香园侧门，自有晋国公家的婆子、丫头赶紧来接，引了老太太并三房眷属去了中蕙堂。
一路上穿花拂柳，天香园花间隐榭、水际安亭，翠筠茂密、苍松蟠郁，点点洛阳花群绿拱粉，丛丛富贵花临水顾影，便是来过这园子的人，都少不得驻足留步，观景忘移。
待入了中蕙堂，老太太被领入了上位，她毕竟年纪和身份在那儿，同一群侯府、伯府的老夫人寒暄而谈。
晋国公夫人年轻些，也不端架子，亲热地拉了小辈儿问好。一见阿雾，就爱得跟什么似的，拉了阿雾的手，一个劲儿道：“好整齐的小姑娘，几岁啦？”
阿雾表示自己一张粉嫩嫩包子脸，看着确实让人想咬一口，捏一把，有时候连自己都有这么个冲动，但是她真的很讨厌别人碰自己好不好。
可惜如今人小势弱，没得发言权，忤了晋国公夫人，在京城眷属圈子里可就难过了，可别小瞧女人的圈子，好多大事的背后都有女人的影子，而好多事儿也都是通过夫人圈子交涉的。
比如阿雾便知道福惠长公主的好多事，正是通过她那贵妇圈子安排的。
“八岁。”阿雾小小地启唇，尽量不露出漏风的门牙来。
晋国公夫人又问阿雾可读书了，都读了些什么，阿雾一一答了，“《女戒》、《女孝经》等都读过，如今跟着夫子在学《论语》、《孟子》。”
“瞧瞧，这安国公家的姑娘就是不一样，将来都是才女，你们家五姑娘如今可不就是咱们京城有名的才女么。”晋国公夫人是个圆滑的，赞了阿雾不说，还不忘携带着荣五。
晋国公夫人又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阿雾的脸，这才放了她，吩咐丫头道：“领了姑娘们去园子里看花，小心伺候着。六姑娘年幼，可千万好生看着。”
阿雾乖乖地跟在荣四、荣五身后去了园子里。
转过身后还听见晋国公夫人道：“真真是个可人的女娃娃，若我有个这样的女儿真是睡着也能笑醒了。”
晋国公夫人生了三个儿子，却没有一个女儿，所以对别人家的女儿都有些眼红，一旁有凑趣地赶紧赞了晋国公夫人的儿子，说是有这样的公子那才是真叫让人睡着也能笑呐。
园子里姑娘们一丛丛一堆堆正在赏花，还有卖弄的，已经吟起几句诗来。她们见荣五过来，立即拉了荣五要斗诗，荣五是个中高手，最喜欢的就是能一展才华的事儿，立时就应了。
荣四认不得输，也腆着脸要斗诗。
阿雾却有些没精打采，觉得自己早过了斗诗的年纪了。
这回晋国公夫人的牡丹宴，阿雾本以为，凭着福惠长公主和金国公夫人的矫情，她的公主娘亲怎么也该要来的，可如今客人差不多到期了，却没见着公主府的人影。
“璇妹妹。”唐音的声音在阿雾背后响起。
阿雾转过身，见了唐音，脸上这才有了笑容，“音姐姐。”
唐音拉了阿雾一边儿说话，得意地笑着，“怎么着，有我出马，你家老太太终于肯放你出来了吧？”
“正要为这事谢你呐，音姐姐，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帮我，我们不过才……”阿雾的声音低了低，有些感动，唐音和她不过一面之交，却如此仗义，如何能让阿雾不感动不感激。
“说什么呐，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说不了两句知心话，有些人只一见面，就像相知了一辈子似的，才见过一面又怎么了？”唐音瞪了阿雾一眼，嗔道，“俗气！”
这还是阿雾第一回被人骂俗气，却甘之如饴，“是，是我着了相，音姐姐你说得对，咱们这叫一眼一生。”见了一眼就觉得相知一生了。
“切，一个小丫头片子，还会参禅了。”
阿雾这话，是化用了《华严经》里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的句子，也可能是化用了》佛典》里“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的句子。但总之都是“佛曰”，所以唐音才有这样一说。
两人相视一笑，果真有点儿心有灵犀之感。
唐音笑着推了推阿雾。唐音是个有些侠气的姑娘，这在贵女圈里是极罕见的，有些人欣赏不来她，只觉得她骄纵欠妥，而阿雾却喜欢这样性情的人。
阿雾也笑着推了推唐音，两个小姑娘，这就好上了。
唐音对阿雾的感觉，真正是像姐姐对妹妹的感觉，从她第一眼觉得阿雾长得可爱，哭得可怜，出声助了她开始，唐音就把阿雾纳入了她的羽翼，觉得这是自己照看的人，谁都不能欺负。
两个人彼此喜爱，又都能察觉对方的心意，自然相识相知了。
“走，我给你介绍几个姐妹去。”唐音拉了阿雾就走，荣五也在那边。

大方人行大方事（下）
荣五比唐音和阿雾大了些,和她斗诗的是另一个圈子,年纪稍微大了些，同唐音的这个小圈子并不相同。但彼此寒暄还是必须的。
一路走来,阿雾“新”认识了不少人。只是有几个看她的眼神总有些奇怪，眼睛总往她头上瞟，带着不屑和轻蔑，阿雾低头想了想，并不觉得有得罪她们的地方。
或许是荣四说了什么话,荣四的圈子多数还是庶女,并不在这几个人里,所以不像是荣四上的眼药,阿雾一时猜不透,只觉得毛病看来是出在头上了。
思及此，阿雾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愿意相信。便是阿雾极不喜欢的“半瓶水才女”顾惜惠，她也不能不承认，顾惜惠这人还是有些风格的，两人彼此较量，却从没使过阴招。阿雾不愿意这样想与顾惜惠齐名的荣五。
唐音拉了阿雾去看姚黄，同户部尚书的女儿苏念，柳大学士的孙女柳和萱一起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这个说喜欢魏紫，那个说喜欢墨魁。
又问阿雾喜欢什么，阿雾道：“我喜欢琨珊夜光。”
众人一听只问，“什么是琨珊夜光？”
当时牡丹的珍品培育相当困难，姚黄魏紫因素有牡丹中花魁之称，所以培育者多费脑筋去培植这二种，但整个京城也不过寥寥十来钵而已，琨珊夜光这等名品就更是稀少，若非痴爱牡丹之人很少有知道的，所以没听过也不足为奇。
阿雾想了想，“这院子里倒有一株。”阿雾喜欢琨珊夜光也正是从天香园开始的。
小女孩见有新鲜事，也不追问阿雾怎么知道那儿有琨珊夜光的，只拥着阿雾前去。
天香园里只有一株琨珊夜光，孤零零立于水畔，花瓣白如莹玉，层层叠叠状若花冠，煞是好看，可若论什么稀奇，却是没有，少不得让众人的心失望了一下。
“瞧着可比不得姚黄魏紫。”唐音开口道，白色看久了难免单调些。
阿雾认识这琨珊夜光也是偶然夜里睡不着，到院子里散步，远远看见一盏白灯笼，近了发现是一株牡丹，这才上心的。
阿雾见好友失望，便想了想，转头对跟着来伺候的小丫头道：“烦恼姐姐为我们取一张深色布来。”
小丫头应声去了，这几位都是达官之女，是国公夫人特地吩咐要仔细伺候的，所以小丫头不敢怠慢。
到她拿了布来，阿雾让唐音等人一人一角牵起布，都躲到布下，将琨珊夜光遮起来。
“哇，居然会发光呐。”苏念低呼道，怕吓着这株娇嫩的琨珊夜光。
“我还是第一回见呐。”唐音也感叹。
阿雾又给几个小姐们讲了琨珊夜光的故事。故事说的是一个牡丹女为了感激一对老夫妇对牡丹的爱护，投作他们的女儿，名叫琨珊，长得花容玉貌，结果被一个知府看见，强行索要，最后化作了琨珊牡丹送入知府家，报复了知府的故事。
花艳丽而珍奇，故事坎坷而怜情，因情壮物，阿雾又将那故事讲得跌宕起伏，说得活灵活现，把一一众人都唬住了，连旁边观花的贵女们也被吸引住了了，团团围着阿雾几个。
倒也不是阿雾多厉害，实在是大家对这种讲鬼神而又带着一丝香艳的故事听得太少。世家闺秀在家一般只读《女戒》、《孝经》，偶有多才的也读《论语》、《孟子》和诗词等，像这等故事一般是闲话里或者话本里才有，姑娘们是基本不被允许看闲书的，怕被勾坏了。所以她们知道得少。
而姑娘们唯一能接触些奇宕故事的机会就是听戏，可成本子的戏剧又能有多少，所以但凡有个没听过的新鲜故事，总能吸引住小姑娘的兴趣。
何佩真一行过来，见众人团团围住阿雾，一副聆听模样，心里马上觉得腻味起来。上回她就吃了阿雾的亏，对她怀恨在心，极端憎恨，这会儿见阿雾被团团围住，仿佛群星拱月般，又如何受得了。拖了荣五和一众交好地就往阿雾这边来。
“咦，你头上这支钗怎么那么像琬姐姐最喜欢的那支？”何佩真惊讶地看着阿雾。“呀，走近了瞧，可不正是琬姐姐那支钗子嘛。琬姐姐你不是说这支钗是你外祖母所赠，还是先孝贞皇后赐给你祖母的吗？”
阿雾一愣，头上这支钗是韩海望所制，所以阿雾根本没往宫中之物想，孝贞后去得早，阿雾根本没见过，自然更无从知道钗子的来历。
可既然这般珍贵，荣琬怎么说送就送给自己了？
“上回我问你借你都不肯呐，怎么今儿却戴在你妹妹头上，琬姐姐，你送给她啦？”何佩真不依地拉着荣五的手。
荣五一脸的为难，欲说还休，一副深藏内情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这么珍贵的钗子，琬姐姐怎么会送人，皇后娘娘的东西，珍藏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送人，就是琬姐姐自己都舍不得戴呐。”金玲在一旁帮腔。
于是荣琬身边的人一副恍然大悟地模样轻蔑地看着阿雾，“准是有人仗着年幼，逼琬姐姐给她的，琬姐姐这样和婉的人怎么强得过她，她仗着年纪小，动不动就哭鼻子，谁敢惹她。”何佩真一副心有戚戚地表情。
“人家的爹爹可是赤手可热的新科状元，在府里可威风着呐，琬姐姐怎么敢不给她？”金玲刺道。
这可真有点儿剜心地欲加之罪了，金玲话锋一转就将转到了荣三爷身上，暗示他耍威风，子不孝，母又怎么慈。
阿雾的脸已经通红，万没料到荣五挖了坑在这儿等着自己，可笑她还以为荣五是个好的，才女孤芳自赏，却清傲高洁，阿雾以为以才女自励的荣五定然与荣府其他人不同。
如今看来的确不同，只是更为阴险而已。
其实荣五出这么一招，不过是为了近日的流言而已。她是大房出身，自然跟老太太亲，处处要先护着老太太，怕流言越传越盛对老太太不利，又怕今后老太太拿捏不住荣三爷。
最重要的是老太太一定得将荣三爷拿捏在手里，老太太看不清形势，荣五经常出门却比她敏感些，能将荣三爷控制在手头，他们一家的未来都将好许多。
在这等利益面前，牺牲同阿雾的一点点小亲近就不算什么了，何况阿雾年幼，以前又爱模仿她，她但凡对阿雾好一点，都够阿雾欢喜很久了。荣五以为这件事之后她再好好哄哄阿雾，也就不碍事了。
可惜阿雾再不是以前那个处处效仿她，敬仰她的阿勿了。
其实，荣五并不是想和阿雾当面锣对面鼓地把金钗的事情抖落出来，同她交好的贵女都知道她有这样一枚金钗，见了它如今戴在阿雾头上，心里自然就会有一把称，荣五本应该不动声色地就给阿雾上了眼药，又给她们那一房扣上了不孝不悌的帽子。
结果，万般好算计，却没料到何佩真会当着阿雾的面点出来。别人看见了都当没看见，只怪何佩真心胸太狭隘了些，非要当面讽刺阿雾，荣五心里有些怪罪何佩真。
阿雾有一点点被亲人捅了一刀的痛感，不过幸好她入戏不深，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你们说什么呐，这钗子是五姐姐看我没首饰出门，好心借给我戴的，这样来历贵重的东西五姐姐怎么会随便送人，那可是对先皇后的不敬，对外祖母的不孝。”阿雾真眼说瞎话，立即驳回了何佩真和金玲的话，将荣五倒打一耙，先扣上不敬不孝的帽子再说，让她不敢否认“借”字一说。
阿雾走过去，亲切地挽起荣五的手，“是五姐姐素来爱惜妹妹，这才肯将自己都舍不得戴的首饰借给我呐，你说是不是，五姐姐。”阿雾作出一副姐妹深情的表情，让荣五不寒而栗。她们彼此都知道这是她送给阿雾的。
这会儿荣五却不得不顺着阿雾的话，点了点头。荣五瞬间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位六妹妹，或许做出了一件极蠢的事情来。
“可不是嘛，这样的东西随便送人不是害人么？”唐音最是个机灵的，又转头对阿雾道：“你也是，怎么出门连套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你家长辈也不管？算了，下回你到我家，我送你两套，别再跟人借了。”
阿雾真心为唐音鼓掌，你瞧这人倒打一耙的功夫比自己还练的好，果然不愧是阁老家中教出的姑娘。
你看外人都舍得送两套，自家姐姐却是借了一支金钗而已。
这话臊得荣四、荣五的脸都红了。她二人均是打扮得富贵端丽出门，珠钗满头，到了庶出子的女儿，却是头饰都得借。
这番阿雾和荣五算是打了个平手，有人觉得是阿雾哭鼻子逼得荣五退让而送了钗，有人又觉得这金钗真是荣五借的，却极为吝啬，哪怕这支送不得，换一支总是可以的。荣五姑娘每次出门头上的首饰可就没重复戴过，这样多的首饰再吝啬就说不过去了。
阿雾其实转眼也料到了荣五的打算，这个人和她母亲一样，表面儿功夫做得跟菩萨一样，轻易不肯明面上得罪人的，今日还多亏何佩真点了出来，否则阿雾可就不明不白吃了暗亏了。
阿雾转头对何佩真道：“何姐姐，上回是我不对，回去我家老祖宗就说我了，说我不该不顾体面地大庭广众下就哭，难为何姐姐了。”阿雾这是给何佩真赔了不是，但却不是为她骂人的事，而是为了自己不该当中哭泣的事。然后阿雾才好引出下一句来。
“在家时，五姐姐总提起你，说你如何如何好，为人慷慨义气，有林下之风，五姐姐还常说要请你到家玩呐，何姐姐以后得空可经常去玩哦。”阿雾恶毒地想着，不怕狐狸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何姐姐，你可要常常和荣五一起玩才好哦。
何佩真见阿雾这般，倒没好意思再说什么，一时又觉得连阿雾都这样说，那荣五定是极喜欢她的，如此越发爱同荣五一处玩耍。弄得荣五头疼不已，可惜何佩真来头大，荣五轻易得罪不起。
一时有丫头过来请诸位小姐，说是福惠长公主到了，晋国公夫人请她们去中蕙堂磕头。

生辰宴上糊涂账（上）
其实长公主又不是皇帝,她来晋国公夫人本没有必要请大伙儿都去磕头的,这也是晋国公夫人的一片好意，扶持大家,在场诸位，若能得到长公主的认可，那才能算得上贵女圈子里的头一份儿，便是今后说亲也有面子些。
福惠长公主算得上是除了后宫贵人外，京城里身份最贵重的贵人了,她的一个点头,抵得过别人一百句赞美。
听说长公主来了,最最激动的自然是阿雾,她连步子都有些不知道怎么迈了,还是唐音拉着她的手带她走，她才挪步的，“别怕，长公主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和咱们一样子的人。”唐音以为阿雾年纪小，又没见过皇家贵人，才有此安慰。
阿雾知道唐音误会了自己，也无法解释，只对她感激地笑了笑。
阿雾跟在荣四、荣五之后前去给长公主见礼，起身后偷偷地打量起长公主来，公主娘亲瘦了，也憔悴了，阿雾印象里长公主从来都是一副精神满满的样子，气劲十足，可今日却显得有些疲惫。
阿雾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无法倾吐自己的一腔思念。
在场诸位贵女里，长公主只同荣五以及何佩真等说了说话，对于荣四则是看也不看，阿雾到了她跟前，她只是点点头，没有任何奇特的表情。
阿雾满腔的失望，她多希望长公主能注意她一些，虽然她长相变了，可骨子里还是那个阿雾啊，还是她的女儿呀。阿雾曾无数次幻想过，长公主能从她的言行举止上认出她，认下她，母女俩抱头大哭相认的场景时时刻刻都在阿雾脑子里转，可如今都落空啦。
这一切显然是痴人说梦，长公主并没认出阿雾，甚至都没认真看阿雾一眼，阿雾又伤心，又失望，仿佛大冬天被人淋了一盆冷水似的。
拜谒了长公主后，阿雾失魂落魄地被唐音拉走，又被她一指点在她额头上，“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不就是长公主没同你说话么，我跟你说，她就那样儿，出身稍微差一点的她都瞧不上，谁让人家出身高贵呐，你也别往心里去，她不是还给你点了个头么。”其实那个头是长公主向着大家点的，唐音为了安慰阿雾才这样说的。
阿雾见唐音透露出一丝对长公主的不满，赶紧道：“不，不是，你误会我了，我只是太激动了，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公主呐。”
“出息。”唐音笑话阿雾，“难不成以后见了皇后，你连话都不会说了？”
阿雾也不反驳，只笑笑。
长公主走得极早，午饭都没用，在中蕙堂露了露面，略坐坐就离开了，这还是给晋国公夫人面子她才来的。自从长公主的康宁郡主死后，她已经很久没出门赴宴了。
阿雾自见了长公主后，便没了精神气，三魂七魄丢了个干干净净，唐音拉着木呆呆的她去看花，见阿雾有些魂不守舍，故意指了一盆牡丹问：“这是什么牡丹？”
阿雾木木地答道：“二乔。”
二乔，一花二色极易辨认，唐音又指了另外一株问，“这是什么？”
“青龙卧墨池。”
唐音见阿雾虽然答得头头是道，可压根儿就是还没回神，不过是像个木偶般在答问，因此又指了好几株问她，阿雾都一一答了，“冰玉献壶”、“迟蓝”、“欧碧”……
唐音求证了一旁伺候的莳花丫头，阿雾全说对了。唐音拍拍阿雾的肩头，“行啊，你，这些花儿你几乎都认识啊。”
唐音一时好奇，又指了一株牡丹问名。
“娇容三变。“
唐音摇了摇头，“怎么叫这个名字？”
阿雾感激唐音的好意，也渐渐恢复了点儿精神，“因为此花初开是绿色，盛开的时候是粉色，要凋谢时就成了粉白色，因此而得名。”
听阿雾如此一说，唐音越发觉得她厉害，“瞧不出啊，小小年纪懂得倒多。”
阿雾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自己这本身是不该认识这些花的，安国公府可没有这些珍品牡丹，而世面上也没有教认牡丹的书。幸亏唐音没刨根问底，这一番对话彻底惊醒了阿雾，少不得打叠起精神来应付。
两个人叽叽喳喳议论了一会儿，越说越投契，阿雾又存了心讨好唐音，到分手时唐音只拉着阿雾的手不让她走。
唐夫人实在劝不住，只哄道：“都在京里，下回还可以见呀。”
唐音不依，拉了阿雾的手道：“过几日我生日，我给你下帖子，就咱们几个人，你千万要来啊。”
阿雾没吭声，抬头看了看唐夫人，唐夫人对她点点头，阿雾这才应了唐音。荣三爷毕竟不过六品修撰，阿雾同唐音这般好，难免会让外面的人以为荣三爷为了抱唐阁老的大腿，而让自己姑娘去亲近唐音的。阿雾也怕唐夫人以为她别有居心，所以这才看了看唐夫人。
若说阿雾，真心没有要别有居心地亲近任何人的想法，若非她与唐音投契，她也不会亲近她，阿雾虽然如今身份不高，可也没耐心伺候其他大小姐。实在是唐音待她极好，阿雾这才有心讨好唐音，让她高兴些。
过得几日，唐音果然有帖子来，阿雾告诉了崔氏，又同她一起去禀了老太太，老太太得罪不起唐阁老，虽然面色极为阴沉，但还是答应了阿雾出门。
“你在外好注意些，可别丢了咱们国公府的脸面，否则我定不饶你。”老太太阴沉着脸道。
阿雾应了是，同崔氏自回去不提。
这几日阿雾因长公主的事情，人有些恹恹，胃口也不好，崔氏见了唐音的帖子，跟见了救星似地，一个劲儿催着阿雾一定要去，又张罗着准备送唐音的生辰礼物。
“太太不用张罗，唐阁老家什么没有，也不缺咱们什么，让我说，还是我用点心，自个儿做点儿东西，一来表了我的诚意，二来音姐姐也喜欢些。”
“是这个理儿。“崔氏忙点头，又问阿雾准备送什么。
阿雾想起上回在晋国公府，唐音赞自己字写得极好，便想着送她一副字画，费了几日功夫，悉心作了一副。
唐音的生辰宴并未请客，只是邀了几个好友，一众小辈儿私下聚聚，这在京城里的贵女之间是很时新的过生辰的法子。
前两日阿雾生日，崔氏也想为阿雾办一场，可一是此时身份不够，二是花费颇多，老太太那边定有话说，阿雾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推了崔氏的好意，只在当日吃了一碗崔氏亲手做的长寿面，一家人和和乐乐地过了。
唐音生日那天，阿雾带了一个妈妈并紫扇一同出门，从后院角门进了唐府的花园。阿雾到的时候，唐音举宴的萧萧阁已经坐了好几个小姑娘。
唐府的花园多竹，竹间之可燕者，是为“萧萧阁”也。
阿雾一到，唐音就起身迎了出来，“好啊你，可是最后一个到的，待会儿罚你一杯。”唐音所谓的罚一杯，是女儿家饮的玉梅酿，酒味不重，清甜可口，很得小姑娘喜欢。
“我愿自罚三杯，音姐姐可不要吝惜。”阿雾笑道。
“今日给你管够。“唐音拉了阿雾的手进阁。在座的人阿雾都认识，苏念、柳和萱、胡雅和，还有顾惜惠。
阿雾没想到唐音居然还请了顾惜惠，有些惊讶地往唐音看了看。
唐音后来在她耳边低声道：“不是我要请，是我娘让我请的。”
阿雾“哦“了一声，如今想来，怕是唐夫人早就看上了顾惜惠的，要拿她当媳妇儿。
其实撇开私怨（情敌）来说，阿雾也得承认顾惜惠真是个很不错的姑娘，温文大方、端庄秀雅、出身尊贵、才貌双全，自己若有个儿子，说不定也会欣赏顾惜惠这样的儿媳妇。
阿雾在唐音上来迎她之前，就将装了礼物的匣子递给了她，促狭地道：“祝姐姐早日长出新牙来。”
这话若换了别人来说，定要让唐音一顿好怒，可偏偏是也缺了门牙的阿雾说来，就成了同“病”相连的姐妹之间的嬉笑了。
“臭丫头，敢笑话我，让你一辈子长不出门牙来，可惜了这脸蛋儿。”唐音说着就去捏阿雾的脸，阿雾滑溜地避了过去。
“哟，让我瞧瞧璇姐儿送的什么稀罕物？”胡雅和瞅瞅唐音手里的匣子。她明知阿雾的境况，还说出稀罕物的话来，让人听着就别扭。

生辰宴上糊涂账（中）
阿雾的脸色丝毫未变,要说唐音的这几个朋友里,胡雅和对她是有心结的，没有阿雾之前,胡雅和本是唐音最要好的手帕交，如今阿雾取而代之，胡雅和就难免有些吃醋。
再者胡雅和丝毫不觉得阿雾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此平凡的人能得唐音另眼相看，这尤其让胡雅和不满。
其实小姑娘是不明白,人与人的缘分,不在于对方有多优秀和出色,世上才华横溢者诸多,却也不是人人见着他们就喜爱的。
古语有云,“白发如新，倾盖如故”就是这个道理。
交朋友讲的是投契，或许是一个眼神，或许是一个动作，彼此投了契，便心心相印起来。所以唐音并不在乎阿雾优秀不优秀，只是这个小姑娘投了她的心，彼此也就好上了。
胡雅和却认为唐音这样家世的姑娘就该与同等家世的姑娘交往，如果出身差一点儿，那就得才华出众，这才说得过去。
其实大部分人未必喜欢与比自己出众的人交朋友，更别说倾吐心声了。
唐音将匣子打开，拿出一轴画来，喜滋滋地对阿雾道：“你画的？”
阿雾点点头，心里却有些迟疑，她未料到顾惜惠会来，而这画却是她平素最常做的题材。
唐音将画轴缓缓展开，一对活活灵活现、惟妙惟肖的水鸭子跃然纸上。右上角还有四句诗，“菡萏香连十顷陂，小姑贪戏采莲迟。晚来弄水船头湿，更脱红裙裹鸭儿。”
下面有阿雾的钤印，这是荣三爷空了时为她雕刻的，“养鸭客”。
“养鸭客”是前世阿雾的自嘲，她天赋秉弱，待在家中，平日里的消遣多为临水喂鱼，隔水看鸭，所以自封养鸭客，大俗即是大雅，“客”之一字又是她的多病自怜，说她不过人间的过客，投胎做人，不过是于家中做一回短暂的客人罢了。
因阿雾看鸭多了，画鸭多了，于画鸭上就自成一派，连当时的书画大师苏西山也夸她，说她自成一派，有宗师之风。
唐音和苏念等人兴趣盎然地评品着阿雾的这副精心之作，只觉得她画风有趣，活泼挥洒，从没见过这么得趣儿的鸭图。
不同于唐音的门外汉看热闹，苏念却是极惊讶的，阿雾说的那位苏西山正是她的祖父，从小耳濡目染，于绘画一道苏念多有浸淫和心得，依她看，这幅让人叹为观止，神乎其技的鸭图可真不像是一个八岁女娃娃能画得出的。
苏念心下便存了一分疑惑，“这画可谓是得鸭之神髓了。若我祖父看了，知道是璇姐儿这么个小娃娃画的，定要大吃一惊的。”
除了苏念，在场还有一个人最为震惊，那就是顾惜惠。
顾惜惠从小同康宁郡主一起长大，对她的画风如何能不清楚。康宁郡主生前也自号养鸭客，最最擅长的正是鸭图。
荣璇（阿雾）的画无论从构思、布局还是技巧上无一不肖似康宁郡主的风格。当然，画风相近的人也不是没有，但康宁郡主画的鸭有个独特之处，那就在眼睛。
鸭子的眼睛在一幅画上来说可谓极小，但就是这极小之处最显神髓，康宁郡主总是要刻意在那小眼里留白，露出一颗白色的星星来，显得小鸭的眼睛极为传神、灵动。
顾惜惠曾经问过康康宁郡主，为何她会这样画，只记得她说，鸭子也有情感，丧偶后还会悲鸣，在她心里，这些鸭子就是一个个的人，而画人时最传神的地方在眼睛，那鸭子的眼睛也不能轻忽。
今日荣璇的这副鸭图里，那一对水鸭的眼睛正是用的康宁郡主的笔法。
这也太凑巧了，让顾惜惠不得不震惊地看向阿雾。
阿雾自然也知道顾惜惠为何这般看自己，她只是假作不知地对顾惜惠回以一笑。
顾惜惠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也许真的是巧合，一切都是巧合。
“念姐儿是咱们这群人里最懂画的，既然你都这么说，我看这画啊也未必就是某人所做呢。”胡雅和借着苏念的话开始发作。“顾姐姐，你说是不是？”顾惜惠素有才名，比荣五还盛，若她也说如此，那阿雾假借他人的画说是自己作的事儿就铁板钉钉了。
顾惜惠回过神来笑了笑，“这不好说，不如让璇妹妹现场做一幅让咱们开开眼界。”若阿雾真是作伪，顾惜惠这一番话可就是落井下石了，但事实并非如此，阿雾自然不怵。
而顾惜惠也不是为难人的意思，她实在也想知道这幅画是不是荣璇自己做的，如果不是，那就只能是康宁郡主的画作外流而已，若果真如此，总好过画风如此凑巧诡异来得让顾惜惠更能接受些。
“好啦好啦，我的生日又不是让你们来作画的，不管是不是阿璇画的，我都很喜欢。”唐音是极力维护阿雾的，她怕阿雾年幼不懂事假借了他人之画，又怕她丢丑，所以想绕开这个话题。由此可见，唐音是很有些护短的。
阿雾垂眸思考了片刻，倒底还是想借着顾惜惠，看能不能有所突破。“好事成双，音姐姐，不如我再画一幅你家园子里的水鸭送你。”
这话不仅解了唐音的为难，也让其他人高兴了起来。
但凡富贵人家的花园里都有挖开的小池子，里面总要养上一两对鸳鸯或者水鸭子，这厢唐音安排了下去，众人移步去了浮阳亭，浮阳亭临水，最是喂鱼赏鸭的好去处。
阿雾她们到时，亭里已经布置好了画案，并文房四宝和绘图用的颜料。
“无需颜色，太费功夫，我只用墨做一幅。”阿雾缓缓将白卷展开，挥毫泼墨，众人见她笔走游龙，不过寥寥数笔，一盏茶功夫不到，唐府雪浪池中的那对水鸭就游到了阿雾的笔下。
形容生动、刻画入微，最妙的是，那对水鸭不过几笔墨而以，实在简单，却仿佛真物入画般。
这一番下来，不仅给阿雾正了名，也让大家都看到了阿雾不仅画做得好，还做得快，仿佛画画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一般。
阿雾送唐音的上一幅画是精雕细琢的水彩画，而这一幅是水墨画，各有千秋，都让唐音爱不释手。阿雾不是作伪，也让唐音松了口气，她并不喜欢自己重视的朋友是个虚伪之人。
当然这一幅画，水鸭的眼睛依然是康宁郡主的技法，顾惜惠亲眼见阿雾所做，越发觉得她和康宁郡主仿佛同一个一般，当初康宁郡主作画也是那样的动作，也是那样的胸有成竹，信手拈来。
胡雅和见阿雾不是作伪，讪讪地笑了笑，在唐音的瞪视下，低头给阿雾道了歉，“对不起，我……”
唐音可以瞪视胡雅和，阿雾却是没有这个资本的，赶紧道：“可不敢当，我知道胡姐姐是同我玩笑的。”
胡雅和点了点头，就算敷衍过这一关了。
在接下来的小宴上阿雾一直保持着低调，因为她将将才大显了身手，可不适合再出风头。席间行酒令吟诗罚唱，阿雾都表现一般，不出色但也不失中庸。
苏念对阿雾另眼相看，唐音本就喜欢她，柳和萱是个平和亲切之人，便是胡雅和对阿雾的不满意也少了点儿，觉得她还算有点儿小才，所以在座之人其乐融融，饮酒行令，好不欢喜。
到午后快要散席时，柳和萱有些忧伤地看着唐音几个，“哎，下回音妹妹生辰，我不知还能不能来？”
柳和萱是个长相温柔婉弱的女子，眉间一蹙，便让人心生怜惜。
“我可不依，下回你还得来。”唐音拉着柳和萱的手撒娇。
苏念在一旁问柳和萱道：“你真的要订亲了？”
柳和萱点点头，神色间有一丝娇羞，但并不见多高兴。
“萱姐姐怎么不高兴，不是说定的是孔祭酒家的大公子吗？”唐音道。虽然大家没见过孔家大公子，但都是书香门第，他家和柳家的学士府素有往来，还带着点儿姻亲，想来孔公子定然是个好的。
“她呀是担心今后出不了门。”翰林院掌院学士柳宗河为人古板，家中子女一旦定亲，就再不许出门走动，关在家中绣嫁妆。一是门风使然，二是杜绝可能出现的丑闻。柳府这样的清贵，又是书香门第是决不允许出现丑闻的。
大家“哦”了一声，情绪都有些低沉。
胡雅和为了活跃气氛，便道：“念姐姐，你也不小了，你家太太肯定也在为你相看了吧，你想嫁个什么样的啊？”
本来女儿家不该问这些，但她几个素来玩得极好，彼此任何话都是不避讳的，私底下哪个女儿又不曾有情窦初开的萌动。
“我，我嘛喜欢长得好的。”苏念也不含蓄，当然也有一点儿活跃气氛的意思在内。
“这京里长得最好的一个在音妹妹家，一个在顾姐姐家，你可得讨好着她们一点儿，准保你心想事成。”胡雅和戏谑道。
“臭丫头，戏耍你姐姐呐。”苏念不依地作势要打胡雅和。
胡雅和躲到顾惜惠的背后对苏念吐了吐舌头，“难道我说的不对？”
京城最出名的两大美男子，正是唐家的唐瑜唐秀瑾，还有便是阿雾曾经的二哥，长公主的嫡次子顾廷易。这两个人每上一次街，就不知要俘获多少京城少女的芳心。还有大胆的，香囊直接就抛过去了。
苏念脸一红，看来她的心上人果然在这二人之间。
“我就说你说的不对。”唐音装出一副傲然样。
“怎么说？”胡雅和追问道。
“我大哥虽然是美男子，可真要说京城长得最好的，还得数……”唐音指了指禁宫的方向，比了个“四”的手势。
“四皇子？！！”胡雅和问出声来。

生辰宴上糊涂账（下）
唐音点点头,“不信你问顾姐姐。”在座这几个人里唐音以为就她和顾惜惠见过楚懋,却不知阿雾也是见过的。
顾惜惠被几个小丫头一看，脸顿时就红了,却也点了点头。
阿雾心奇，顾惜惠脸红个什么劲儿。
“比唐大哥还生得好，这怎么可能，”胡雅和不信。
“你这是自大的青蛙，坐井观天,怎么就不能有人比我哥哥长得好了。要我说,那位才是天下生得最好的,保准你见了他,连话也不会说呐。”唐音叹道,一副恨不能楚懋就站在她眼前任她看的模样。
阿雾对唐音几个热切议论的这个话题完全插不上嘴，她对男女之事素来放不开，当初对唐秀瑾那一桩心事还是因唐秀瑾的诗词传进了闺阁，看了后对他的文采倾心，再后来在长公主的宴会上见了他一面，人是玉树临风，温文尔雅，这颗心也就陷了进去。
闺阁女儿，因为对男人的见识少，心很容易就沉陷，但毕竟不深，j□j也不会拖泥带水。可从唐秀瑾娶了顾惜惠之后，阿雾就一直是心如止水、清心寡欲的。
如今唐音几个毫无顾忌地谈论男女j□j，这让阿雾十分不自在，又尴尬又害羞。她极想让她们换个话题，但那几个眼睛都亮得跟太阳似的，完全不理会阿雾想转移话题的插话。
到唐音提到楚懋后，阿雾实在很想说一句，也不知唐音什么眼神，居然觉得楚懋是天下生得最好的。
“什么我不会说话，要是让我见上一见我才信你。”胡雅和不信。
“这有何难，今儿就带你去。”唐音是个说做就做的豪气性子，加之饮了酒，更是豪气万丈。
胡雅和又是个活泼泼唯恐天下不乱的任性人，“好，这可是你说的，咱们大家都去瞅瞅，我倒是要看看是不是真那么好看呐。”
苏念居然也点了头。
唯有顾惜惠一脸着急，“这可使不得，咱们怎么能做这样的事，若是传出去可怎么了得。”顾惜惠毕竟年岁大些，思虑也周到些。
但唐音、胡雅和和苏念可顾不得这些，她们最是胆大妄为的，要不然也不会凑在一块儿成了好友。
“你怕你不去就是了，可若这事而传了出去，我们就只找你。”唐音霸气地道。
这话把顾惜惠气得跳脚，纯粹是被绑上了贼船。
“阿璇，你去不去？”唐音问阿雾，毕竟阿雾年岁小，恐怕对男女之事并无太大感觉，而她看起来对去看美男子的事也没什么兴趣，所以唐音才有此一问。
这一次阿雾当然是站在顾惜惠一边儿的，可是看唐音这架势，怕是怎么阻拦，她们都是要去的。阿雾有些为难，“我看那位四皇子未必就长得多好，所谓各花入各眼，何必费那个精神去看他，咱们坐坐多说说话不好吗？”
唐音拉了拉阿雾，“你个小古板，我只问一句，你去是不去？”唐音的潜台词就是“你要是不去，我以后可不理你了。”
阿雾万分无奈，在胡闹与失去唐音这个朋友之间来回掂量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只好陪唐音去胡闹。
“可是四皇子的王府也不是咱们说进就能进的啊。”阿雾还想挣扎。
“这个你不用管，山人自有妙计。”唐音极为自得。
当一众人坐上马车出门时，阿雾才醒悟过来，她们这群人也太疯狂了，居然要去偷看一个年轻男子。阿雾觉得这样的事情极为稀奇，就好像她小时候爱美，偷着穿长公主的衣裙一般，尽管不合适，但极为稀罕。
都说童年里缺乏的东西是一个人一辈子毕生的遗憾。阿雾好运的拥有了下辈子，她自然也想弥补上辈子的遗憾，比如同自己的手帕交胡闹一回。
因而阿雾的心也就不再挣扎了。
京城西边的祈王府，曾经是当今圣上的潜邸，如今赐给了四皇子——刚被封为祈王的楚懋。祈王府拥有京城四大名园之一的相思园，背靠鸿池而建。
唐家的马车停在了祈王府后门所在的葫芦巷里，从这儿可看到从后门进出王府的人。
车夫并不知道这几个姑奶奶为何要让他驾车来此，他本以为她们出门是逛珍宝斋去的，而唐夫人在唐音生辰这一天也总是由着她胡闹的，她觉得自己的女儿虽然任性了些，但聪慧灵敏，绝不会出岔子。
但偏偏唐夫人低估了少女情怀的萌动。唐音虽然才九岁，但胡雅和已经十岁，苏念十一岁，柳和萱和顾惜惠都是十二岁的姑娘了。
几个姑娘在马车里叽叽喳喳地，又激动又兴奋，偷偷打起帘子，一个劲儿瞅着王府的后门，每每有人进出，她们都要惊呼一声，“啊——”见不是楚懋，又懊恼一声，“哦——”
到太阳西斜时，总算等到身穿宝蓝团秀海棠纹长袍的楚懋外出归来。
其实楚懋是王府的主人，本该走正门，但他偶尔也从后门回府，唐音也不过带着阿雾几个碰运气，不想真让她遇上了。
楚懋从马上下来，宝蓝长袍上罩了一层亮蓝薄纱，越发衬得他容颜丰丽、器宇温雅。
朗朗如月悬空，耀耀似星临夜。
楚懋浑身带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息，加上皇子高不可攀的尊贵身份，即便他容貌只有六分，在小姑娘眼里也能攀上十分。
胡雅和、苏念几个都看呆了，连即将定亲的柳和萱都看红了脸，胡、苏二人抢着要占据车帘处的最佳视线点。
阿雾先兴致勃勃地看看胡、苏二人的傻样，又转头看顾惜惠，顾惜惠脸红得猴子屁股一般，柳和萱这会儿连脖子都红了，只有唐音和阿雾两个还算正常。
大约是车里胡雅和和苏念争抢的动劲儿太大，楚懋本来迈入大门的步子顿了顿，侧头往唐家马车这个方向看来，对着身边的侍卫刘向使了个眼色。
阿雾当然没看见楚懋的这个动作，而胡、苏二人早被美男子迷了眼，失去了警觉性。
阿雾忽然觉得眼前一亮，马车上遮挡的帘子被人从外面大力掀开，刘向正立在马车前，黑着脸道：“出来。”
几个小姑娘面对五大山粗又黑着一张包公脸的刘向吓得直哆嗦，抖抖瑟瑟地下了马车，只见一旁的马车夫早被人架住了，还堵住了嘴。
刘向看着挨个儿下来的这一排看穿戴就非富即贵的小姑娘们，脑袋就疼了，他本以为是什么不怀好意之人在偷窥四皇子。
到刘向见到阿雾后，眼睛更是瞪圆了。
刘向处理不来这一宗，只好黑着脸赶着她们几个去到楚懋跟前儿。
楚懋看着眼前排成一溜的贵女，刘向不认识，楚懋却认得几个。他眯了眯眼睛，嘴角勾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说也奇怪，就楚懋这张清俊绝伦如日耀雪山的脸居然比刘向的包公脸还吓人，吓得阿雾几个全都低下了头，根本不敢看楚懋，弱一点儿的胡雅和脚和手都在抖。
阿雾却知道为何胡雅和等人是这个反应。尽管楚懋总装出一副温和的模样，其实最是冷酷残忍，再温和的笑容也遮挡不了他身上的杀伐之气。他大约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嘴角总是微微翘起，企图柔和他的冷血本质，可即使这样依然让人在面对他时还是觉得他可怕。
当然这只是阿雾对楚懋的带着私怨色彩的先入为主的个人观感，其实在苏念等人眼里，她们之所以会害怕发抖，其中羞涩占了一部分，最重要的是楚懋身上有一种令人仰望而高不可攀的气儿，只觉得他应是那玉皇宫里高高在上的仙人，不容人亵渎。
此容、此貌、此身、此神，都不似凡人之相，让人敬畏。
楚懋的眼神在几个贵女身上过了一遍，然后盯住站在最边上，个子最矮，身子最圆的阿雾道：“你来说。”
阿雾猛地抬起头，惊吓得双手捂嘴，睁圆了杏仁大眼，莹亮亮如同水中的明月。
说什么，这能说什么，打死她也不说。
楚懋丝毫没生气，他很温和地道：“刘向，你把这个几个姑娘挨个儿送回她们府上，问问她们爹娘，他们府上的女儿怎么会守在咱们王府门口。”
这话一出，把胆大包天的唐音都给吓着了，其他所有人都赶紧摇头摆手。
要是被四皇子的贴身侍卫亲自送回家，别人会怎么看怎么想，说她们在王府后门偷窥四皇子，她们还不要做人啦？
名声这般受损后，她们可就没有活路了。虽然年纪小了点儿，但除了阿雾自己外，其余几个的身份都很贵重，若被楚懋收入府里必然是一大助力，阿雾不由恶劣地猜想楚懋。只觉得自己几个真是蠢，送上门的俎上肉啊。
“我说，我说。”唐音着急地站出来。
楚懋轻飘飘看了唐音一眼，唐音立马就收了声，而楚懋则低头再看了阿雾一眼，“你说。”
?

女儿恨嫁私心切
阿雾“颤巍巍”地放下手,奶声奶气地道,“有人说您府里的相思姑娘是京城最美的女人，我们不信她比顾姐姐还美,就想来看看。”
既然她们可以为看美男子而来守株待兔，阿雾以为，那为看美人的借口也就说得过去了。
楚懋再次低头看了看这个门牙漏风的小姑娘，他记得她，差点儿被拐子卖了的新科状元之女。
楚懋沉思了片刻,仿佛在分辨阿雾说的是真是假。其他几个女孩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李延广,请这几位姑娘入府,让相思出来待客。”楚懋吩咐。
尽管阿雾才不过八岁的小女娃,又长得娇憨可人,说话也奶声奶气，门牙漏风，两眼明亮清澈，还是没能彻底打消楚懋的疑虑。
阿雾赶紧摆手，“我们再也不敢了，哥哥。”阿雾害怕地抬头望着楚懋，两眼已经蓄积了悠悠欲坠的泪水。这当口什么撒娇耍痴，打滚撒赖阿雾都能使出来。
这一声哥哥叫得那叫一个甜，甜得人牙疼。
楚懋没说话，只直直地看着阿雾，直到看得阿雾心慌意乱，以为自己是不是脸上长出了一朵花来，可她却还要故作镇定。末了楚懋才道：“放了那车夫，让她们回去吧。”
阿雾几个感激涕零地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车，直到再看不到楚懋，几个人这才以手捂胸，大出一口气，活了过来。
车后，阿雾她们并看不见楚懋眼里的疑窦。楚懋所行那是提着脑袋在玩的事，任何不按常理出现的人和事都让他生疑，虽然一时不知阿雾几个的真实动机，但是他相信他总能查个清楚。
在楚懋以己推人的猜测里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有贵女居然会无聊到为了看美人就跑到王府后门偷窥的，这太匪夷所思了。
而楚懋不知道的是最最匪夷所思的却是，她们看的美人其实是他。
从此楚懋在睚眦必报的标签后又多了一条，生性多疑。
也由此阿雾几个都入了楚懋的眼，都进入了他的情报收集系统。
而马车上的小姑娘还在庆幸。
“好怕人呀。他一看我，我连话都不敢说了。”胡雅和叹道。
“我就说你会连话都不会说。”唐音已经恢复了神气。
“不过他生得真正是好。”苏念一脸感叹地道，毕竟年岁大些，对男女之间的事更为敏感些，这时候还不忘惦记楚懋的长相。
“快别说了，今日之事可不能传出去。”柳和萱都要着急死了，她可是即将定亲的人，门风又严谨，若万一被人知道了这事，她可就没有活路了。
顾惜惠也猛点头，“对，今日之事决不能外泄。”
几个小姑娘对天盟誓，绝不告诉任何人，包括家中长辈。那车夫更是被唐音封了口。
阿雾带着劫后余生之感从唐府回来，走到半路迎面就遇上了荣四。
“哟，瞧瞧，这不是咱们六姑娘嘛。”荣四阴阳怪气地挡住了阿雾的去向。
“四姐姐。”阿雾没理会荣四的酸气儿，但她本身却不得不搭理荣四这个人，免得又被老太婆挑出错儿。
“不敢当。”荣四拖腔拖调地道，“六姑娘攀上高枝儿了，连五姐姐的外祖母给的钗子都敢抢，今儿又去了唐阁老府上，只怕我这个做姐姐的还够塞你牙缝儿的。”
阿雾实在不能理解荣四这副讨人嫌的拈酸刻薄性子是哪儿来的。她一个庶女不说乖乖顺顺，好歹也该文静讨喜些，日子才好过嘛，可她偏偏争强好胜，又毫无自知之明。
如今更是越发变本加厉起来。
阿雾却不知荣四这是没地儿撒气，一股脑儿的邪火都想发在她身上。这府里其他人荣四也是不敢惹的，但自从上回老太太给她撑了腰，荣四便自觉可以在阿雾跟前硬气起来，她叫阿雾做什么阿雾就得做什么，这才能彰显彰显她，荣四，也是国公府小姐、老太太亲亲孙女儿这么个理儿。
奈何阿雾不买荣四的帐，荣四好几回都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儿，憋得一口邪气。今日唐音请客，偏偏只请了阿雾，更是叫荣四咽不下去那口气。
凑巧的是，荣四出来前，刚在二夫人那儿受了顿气。她今年论周岁也该十三了，亲事该是差不多定下来的时候了，二太太却丝毫不关心，荣四急了急，二太太反而埋汰她没个闺秀样，哪有国公府小姐自己急着嫁人的，别家的姑娘都恨不能多在家几年，做姑娘可比做媳妇容易。
但兰姨娘和荣四却依然为这事急得嘴角上火，她们自认在府里总是低人一等，想着给荣四谋个好亲事，以后也好挺直了腰板，若是女婿再强上一点儿，兰姨娘今后也可在二爷面前说得上话，就是二太太也再不敢作践她。
可是兰姨娘和荣四的盘算落了空，因为亲事没着落，又被唐音请客之事一激，荣四今日见了阿雾，心里头的那股邪火蹭蹭蹭涨上来就消不下去了。
阿雾给荣四打了招呼后，可没空陪她胡闹，转身就想走。
“诶，你别走，把话给我说清楚了。”荣四一把抓住阿雾的袖子。
“说清楚什么？”阿雾被荣四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一头雾水，她再玲珑的心思也猜不透荣四这种满脑子酸浆女人的行事。阿雾以为，荣四简直诡异得不像个人。
这也是阿雾以己推人了，她是无法理解怎么有人可以行事没脑子到这个地步的，所以阿雾输给荣四真不算冤枉，因为荣四是无法用常理推断的。
“你究竟是使了什么妖术攀上唐阁老千金的，你是不是见了瑜表哥，一颗心就扑上去啦？”荣四有些激动。
阿雾这才知道，她的这位四姐姐那是思春了，自己把唐秀瑾当口中肉，就以为别人跟她一样没脸没臊的。“四姐姐你怎么能说这种没羞没脸的话？”
荣四这不仅是骂了阿雾，也是骂了她自己，将她的小心思暴露无遗。
“你敢骂我？！”在阿雾的跟前，荣四完全把自己当太后了，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容不得半分忤逆，手高高举起来，狠狠就想甩阿雾一巴掌。
荣四这是被老太太给教坏了，老太太说过，大房二房出来的哪怕是猫儿狗儿都比三房尊贵，她一心觉得阿雾还不是她想打就打的，就是打了她也不敢怎么样，否则三叔又得去给老太太磕头认错了。
阿雾完全没料到荣四跟个疯婆子似的居然又要打人，真不知道她的女四书、女子闺训都是怎么读的。阿雾因为没料到，所以荣四的手扇下来的时候，她也就没来得及躲。
紫扇在一边儿却看得清清楚楚，她身手灵活，将阿雾往旁边一推，自己替阿雾挨了荣四一巴掌，“啪。”打得结结实实，紫扇的脸上顿时起了五根红印，指印都肿了起来。
荣四这一巴掌可是使足了劲儿的，紫扇被扇得一个趔趄。
阿雾赶紧扶住紫扇，“紫扇，你怎么样？”
紫扇摇摇头，表示没事。
阿雾扶了紫扇站起来，“你个傻丫头，怎么就傻傻挨了一巴掌，四姐姐无缘无故打妹妹，你就该拦住她的手，如今倒好，四姐姐得摊上虐待妹妹的名声了。”阿雾也是会指桑骂槐的，当然她也是觉得紫扇是真的傻，干嘛硬挨上荣四一巴掌。
荣四就是再嚣张，也不敢说，“我就是虐待你，怎么样？”这种话，她见耳光扇到了紫扇脸上，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甩甩脑袋，狠狠地瞪了阿雾一眼，扭头就走。
阿雾在荣四的背后看着她，银牙都咬碎了，指甲险些没没入掌心里。阿雾没想到自己如今居然沦落到被荣四这种卑贱愚蠢的女人也可肆意欺辱的地步了。可惜即便是荣四不对，要是闹到老太太跟前，阿雾也得不了好，这是她不得不忍的苦楚。
阿雾忍不下这口气，就想冲上去找荣四好好算一算，紫扇却使劲儿拉着阿雾的手，不让她冲动。阿雾甩了几次，都甩不开紫扇的手，这才作罢。但心里堵着一口气，险些憋死自己。
阿雾摸了摸紫扇的脸，“你是个好样的，只是下回可别傻着挨打了，拦住她就是了。回去让紫砚给你上点儿祛瘀膏，过几天就好了。”
阿雾想了想，又捏了捏紫扇的手，“这一巴掌，迟早我让你亲手打回去。”
亲手打四姑娘，紫扇是想都不敢想的，但见阿雾说得这般认真，她心下却有些真的信了。
阿雾同紫扇回了院子，吩咐了紫砚照顾紫扇，便去了崔氏的屋里，这口气阿雾虽然只能咽了，可到底得去荣三爷和崔氏跟前说一声。
而崔氏这边正同荣三爷说体己话。

上房对峙勇者胜（上）
荣三爷今日破例回来得早,夫妻二人许久未亲热,自然别有一番言语。
“今日三爷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崔氏为荣三爷绞了一张热帕子擦脸。
“前几日总有同僚、同年请客吃饭,今儿好容易得了闲，自然要回来陪你。”荣三爷在崔氏脸颊边香了香。
翰林是清贵官，也没什么事儿做，荣三爷还算有点儿公事，在帮罗学士编皇上下旨编纂的《通海典》,里面收集了许多海外臣服之国的汉典,当今皇上也是个圣明的,不仅下旨编纂过本朝经典,还不忘师法外夷,他最常说的就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那三国行也必有我师也。”
因着翰林是个无事闲，所以今科入了翰林，进了庶吉士馆的同僚时常小聚，针砭时弊、议论朝政。荣三爷是本科魁首，又是国公府的三爷，每聚自然要到，否则就会落个高傲瞧不起人之嫌。
“你们每回都是在哪儿聚呀，我听说你们这些读书人最是风雅，最爱去那些青楼粉阁聚会。”崔氏有些拈酸。
荣三爷哈哈大笑，抱着崔氏亲了一口，“哪能呀，夫人，你这都是戏本子看多了。朝廷官员是勒令不许逛窑子的，呃，就是你说的青楼粉阁，我们哪儿能知法犯法呀。”
“那你们都去哪儿聚呀？酒楼可不便宜，做一顿东下来，好几两银子呐。”崔氏好奇。
“也有去酒楼的，也有去街坊小肆的，全看东道的家境，最近颇多去他们家里聚的，说话方便也不费钱，你拎一壶烧酒，我拎一坨卤肉的，也就成一桌宴了。”
“咦，那你觉得哪家的婆姨做的席最好，家里料理得最干净？”崔氏是个内宅女人，自然也关心别人的内宅，总想在丈夫面前比一比高低，挣点儿体面。
荣三爷又亲了崔氏一下，“哪家的婆姨都不如我家婆姨好，他们若见了你，保准得羡慕我是三生三世修来的福气。”
崔氏捶了荣三爷一下，“油嘴滑舌。你怎么不请他们到家里坐坐？”
荣三爷闻言收敛了笑容，“我们家别人怎么好来，便是来了，也痛快不了。”荣三爷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想在自己家里开宴请客，崔氏最是个贤惠的，定然能将家里料理得妥妥当当，三个儿女又最是聪慧听话，谁见了不得羡慕自己，只可惜……
“你说，咱们有没有可能分出去？”崔氏低声问道，她也向往着那样自在的生活，哪怕就是个小宅子，也比国公府住着痛快多了。
荣三爷没说话，他学的是忠孝礼智信，圣人教化都是孝顺父母，友爱兄妹，父母在不远游，哪有双亲在就分家的，可荣三爷的心底却未必这样想，只是他这样的读书人身份如何能说出分家的不孝之话，那不是自绝前途么。
崔氏也知道她是异想天开了。
夫妻俩本来和乐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恰这时阿雾进了屋，给两人请安。
崔氏忙问了阿雾在唐府的种种，阿雾一一答了，只道万事都好，唐音等几个待她也真诚热情。
说罢这些，荣三爷考校了一下阿雾最近的功课，阿雾对答如流，让荣三爷深为这个女儿高兴，“你若是个男儿，二十年后说不定也能摘顶状元帽戴戴。”当然荣三爷这话赞得有些夸张了，只是自己的女儿怎么看就怎么好。
阿雾却高兴不起来，将今日回府后荣四的所言所行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其实，照三房如今的处境来看，阿雾根本没必要在荣三爷和崔氏的跟前儿上眼药，两个人对老太太也多有不满，对荣四更是嫌恶。
可是被人欺负了，还无地儿倾述，不能撒娇求安抚，这可不是阿雾的性子。尽管阿雾前世已经二十来岁了，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依然天真烂漫。
长公主将她娇养在深闺，就差没有修座金屋了，处处迁就，事事顺从，不叫阿雾有一丝儿烦心事，只求她高兴，顺气儿，将身子养得好好的，那就是万福了。
在这样的处境下，阿雾几乎从没受过气，哪怕一时不愉快了，总有长公主和两个哥哥变着方儿地逗她。如今，往事不可追，阿雾虽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可真要做到千古艰难的“忍”字还是欠缺些火候的，所以阿雾忍不住对着同样宠爱她的荣三爷和崔氏诉起了苦，撒起了娇。
崔氏听了，果然一把将阿雾抱入怀里，“儿啊儿”的喊，将她前前后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检查了，见头发一根没少，这才罢了，还是将她搂入怀里，好一顿安抚。
阿雾虽然不喜人碰触，却极享受崔氏的这种溺爱，福惠长公主对阿雾虽然也是极尽宠爱，但却从来不曾这样抱过阿雾，容她在怀里扭股儿糖似的撒娇。
福惠长公主素来端方雍容，一行一举都充满着高贵的皇家端庄，丝毫不出错儿，是一个连鬓角发丝都要抿得一丝不乱的人。
福惠长公主可容不得阿雾在她怀里将她的衣裳弄皱吧了。
荣三爷听了阿雾的话，却不如崔氏一般“心肝、宝贝儿”地叫着，反而皱了皱眉头。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荣三爷问阿雾。
阿雾暗自翻了个白眼，嘟了嘟嘴巴，“还能怎么办，只能忍呗，跟二伯母说不管用，到老太太跟前儿，她必然又是偏袒四姐姐，说了跟没说一样。”阿雾可没想过要求那老太婆给自己做主，指不定反而倒招她骂呐。
荣三爷摇摇头，阿雾倒底还是孩子气了些。
“明日早晨你带阿雾去请安，依兰，你把今日之事给老太太说一说。”荣三爷转头对崔氏道。
崔氏是同阿雾一个态度的，“说了也白说。”崔氏是有点儿怕老太太。那副老丝瓜瓤子脸，谁看着都怪怕的。
“可你不说，今后玥姐儿岂不更是要无所顾忌地折辱阿雾了。”荣三爷沉声道，“这事必须去争，不管老太太怎么说，总要让她们心底知道阿雾可不是一个玥姐儿能随便欺负的。不然，今日之辱必再二再三。”
阿雾低头想了想，到底是荣三爷经事多些，弱者若永远不懂抗争，只会越被欺凌越被践踏，对方可不会因为你的不吭声就感谢你的隐忍。
想到这儿，阿雾抬起头，“阿雾听爹爹的。”她本是不想同那讨厌老太婆纠缠，可如今却也不能白白被打了。
荣三爷见阿雾明亮双眼里的清澈，知道她懂了，果然是孺子可教也。
次日早早儿，崔氏就领了阿雾去老太太的上房请安。
一时事毕，崔氏却没像平日一般领着阿雾退出去，而是上前一步走到老太太跟前道：“请老太太给我们阿雾做主。”
所谓为母则强，崔氏虽然禀性柔弱，可一旦涉及到孩子时，就自有一股心坚不可摧，盘石无转移的决心来，加之昨夜荣三爷为她细细掰开了说为何要到老太太跟前告状的道理，崔氏也就明白了，她最听荣三爷的话。
阿雾是他们做父母的都不忍加之一指的爱女，难能让个荣四说打就打的，别说荣四，就是荣五也不行。
老太太瞥了崔氏一眼，心想：“真是个不知趣的。”昨天荣四和阿雾之间的矛盾，早有人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完全没有要处置谁的打算。
“你这是做什么，成天哭丧着脸，这府里是短你吃的还是短你喝的了，还要做什么主？！”老太太疾言厉色地道。
荣四在一旁面有得意，只有在三房这儿她才能找到一丝畸形的优越感。
崔氏被老太太吼得气势顿时就弱了下去，但依然坚持颤巍巍地将昨日的事情讲了出来，“四姑娘随便就动手打妹妹，这可不符闺训，不服圣人教化，圣人中孝悌二字，哪有做姐姐的可以随便扇妹妹耳光的道理。”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话被崔氏柔柔弱弱的说来，顿时就打了大大的折扣。
“哟，三弟中了状元，三弟妹也开始说起圣人了。”二太太尖酸地道。
“我怎么打你了，你哪儿伤着了，你胡乱攀诬，我可不饶你。”荣四暴起，浑身一股子戾气，即使老太太再偏心，对这位庶出的孙女也有些不喜。

上房对峙勇者胜（下）
阿雾不等崔氏说话,自己先站出来,“四姐姐本是要打我，幸亏我的丫头灵醒,一把推开了我自己挨了一巴掌，当时半边脸就肿了。可这也没什么，四姐姐身份尊贵，打了一个丫头，打了就打了。”阿雾的话锋突然一转。
荣四听了心气儿稍微顺了一点儿。
但听阿雾又接着道,“可若是这事传出去,说四姐姐居然骄横到可以替自己的三婶婶管教丫头了,这样四姐姐的名声可就毁了。”
阿雾根本不看荣四,只对老太太道,“这也就罢了，可是咱们是同一家的闺女，若四姐姐坏了名声，五姐姐同我自然一样也要被人嚼舌头，都是一家大人教出来的。所以阿雾恳请老祖宗为五姐姐和阿雾做主。”
崔氏极惊奇地看着阿雾，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女儿居然如此会说话，为了阿雾，老太太自然是不会出头做主的，可是这把五姑娘牵扯进来，老太太可就饶不得四姑娘了。
要说这府里还是大房最得老太太爱，才貌双全，美名远扬的五姑娘更是老太太的心头肉，荣五的名声可容不得人败坏。
老太太果然一副要发作荣四的模样，但她也知道阿雾这是借琬姐儿说事，可不能白白便宜了他们娘俩个，若非玥姐儿这行事太不周至，老太太也不见得会罚她。闺女家动不动就打人的毛病，即便是老太太这样的浑眼人也知道不是个好事。
“你说你四姐姐要打你，她又不是疯子，为何无缘无故要打骂你，准是你做错了事，你姐姐才代为管教你。”老太太厉声道。
阿雾心想我父母双全，为哪门子要一个隔房庶女来代为管教，真是个老糊涂，老毒妇。
可阿雾面上丝毫不显，她忐忑地看了看荣四。
荣四还以为老太太依然向着她，正眼也不瞧阿雾，甩了她一个白眼，眼皮子都翻到天上去了。
阿雾低声道：“四姐姐问我，是不是见了瑜表哥，一颗心就扑上去啦。四姐姐说的这位瑜表哥，阿雾连听都没听说过，一时没有回答四姐姐，她就举手打我。”阿雾很无辜地险些哭出来似的说道，一边儿还忐忑地拉着崔氏的手。
其实那一日阿雾确实是见了唐秀瑾的，但当时在栖霞山上，山上有密树遮挡，其他人都不曾看见阿雾和紫扇两个，阿雾也就赌别人不知道。
“老太太，我们阿雾才多大点的小人，四姑娘怎么能乱扣屎盆子。总不能她心里想什么，就以为别人也跟她一样。何况女儿家说这些话，羞也羞死了，若传出去，咱们家的姑娘还要不要嫁人？”崔氏激动起来，她没想到荣四居然是为了这个打阿雾，她可真是太不知廉耻了。
老太太就是再糊涂，一看阿雾一个小豆丁，矮墩墩模样，门牙还缺着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就会想男人了。必然是荣四自己个儿思春不得，反而迁怒别人。
二太太听到这儿，也明白了荣四要动手打妹妹的的邪火是哪儿来的。嘴角轻蔑地抿了抿，也不想想自己是哪个贱人肚子爬出来的贱货，也想高攀阁老家的公子。
不得不说二太太比老太太还是要聪明些的，同样是厌恶庶子庶女，但看人二太太将荣四教得，这叫一个“大快人心”啊。
大夫人这儿也不得了了，狠狠瞪了荣四一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居然想抢她看上的得意女婿。
“老祖宗，这事你可不能姑息，玥姐儿这样说话，都是一家姊妹，叫我们琬姐儿今后怎么做人呐？年纪小小，就不知羞地想男人，这怎么得了？”大夫人开口说话。
荣四这才急了，指着鼻子骂阿雾，“你，你胡沁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阿雾不甘示弱，“那会儿那么多丫头都在，叫来对质就是。再说了，我可没听过咱们府上有个瑜表哥。”
“瑜表哥就是唐阁老的大公子，你昨日不是刚去了阁老府上吗，你还不承认？哦，对了，在寿昌侯你当众大哭瑜表哥不是还劝了你吗，你敢说你不认识？”荣四这是狗急跳墙。
比起荣四的暴跳如雷，阿雾就明显沉稳多了，一脸懵懂的地问，“那日劝我的就是四姐姐口中的瑜表哥？”阿雾可不承认那是表哥。
“你还敢说你不认识瑜表哥？”荣四一脸猖狂的得意。只是她越是这般急躁，越发显出她心里的鬼来。
“我确实不知道他就是你说的瑜表哥。再说昨日，我是受唐姑娘所请，去祝贺她生辰的，我们都是规规矩矩的，哪里会见外男，昨日别说什么唐大公子、唐二公子，便是垂髫童子，唐夫人都不许他们到园子里走动，四姐姐说这话，是要污蔑卫国公府的顾小姐还有柳学士家的柳姐姐么，她们可都去了。”
这顶帽子可就扣大了。
其实大家都相信阿雾，所谓的瑜表哥，是那日唐秀瑾到安国公府，荣四、荣五临时喊出来的，阿雾怎么会知道，那一日阿雾明明就被守门的婆子挡了回去，根本不知道谁在府上做客。
至于在唐府，众人也是相信阿雾的话的，唐夫人可不是那没成算的人，怎么会让儿子随便见女客。
“好了，玥姐儿言行不周，自己去抄十遍女戒，不抄完哪儿也不许去。”老太太一锤定音罚了荣四，转头有对阿雾道：“明知姐姐行为不周，你还不劝着，居心险恶，也回去抄十遍女戒。”
老太太时刻不忘打压三房。
阿雾今日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但今日虽然也挨了罚，阿雾心里却极高兴，荣四吃了这回亏，总要收敛些，再不敢对自己肆意辱骂。这回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算是值了。
当晚崔氏将阿雾在上房说的话，原原本本都告诉了荣三爷，引得荣三爷连连点头，“不愧是我的闺女儿。”荣三爷极为自豪，“不得不说，阿雾小小年纪倒比你还会说话。”
崔氏也不恼，反而与有荣焉，“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闺女儿！何况我本就是个笨嘴笨舌的，也这是嫌弃我呐。”话说着说着就有些打情骂俏了。
荣三爷赶紧干咳一声。
“阿雾怎么啦？”这时荣玠和荣珢听见“闺女儿”三个字走了进来，问荣三爷和崔氏道。
崔氏一见他两个就赶紧起身，“哎，快过来，瞧着怎么瘦了，可是外院的小子伺候不好？”崔氏心疼两个儿子，在不能见的日子里，老牵肠挂肚，他们是不是挨饿受冻了，小子可有好好伺候，可有坏小子勾引坏二人学坏。
“我看还是和以前一样嘛。”荣三爷摇摇头。
“你个大老爷们儿自然不觉得。”崔氏瞪了荣三爷一眼，赶紧张罗着让荣玠二人坐下，嘘寒问暖起来。
荣玠、荣珢二人可受不了崔氏的这个热情，赶紧撇开话题，“阿雾怎么了？”
崔氏一听这个，就眼圈一红，想起两个儿子的不得亲近，又想起阿雾的倍受欺辱。老太太为了孤立他们三房，规定去外院住的小一辈男儿十日才准进内院一回，说是他们也大了，后院女子多，怕闹出丑事儿来，也怕一群狐媚子勾引坏哥儿。
表面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大家都明白，这就是为了折腾崔氏的。
大房、二房的哥儿要入内院，婆子根本不敢拦，但到了荣玠、荣珢身上就寸步不让了。
崔氏红着眼圈讲了荣四扇阿雾耳光的事，荣珢一听，当时就跳了起来，“我去找她，她凭什么打妹妹。要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叫她好看。”
“胡说，那是你四姐姐，你叫她怎么好看？”荣玠赶紧按住想冲出房门的荣珢。
“我……”荣珢也不知该如何说，“难道这口气就这样忍啦？我可忍不住，气死我啦，放开我，放开我。”荣珢开始挣扎，别看他年纪小，偏偏力气大，跟着老太爷学了一身功夫，连荣玠都不是他的对手。
“哎，平日叫你用功读书，动动脑筋，你偏不，你这要是去叫你四姐姐好看，还不是把话柄递到别人手里吗？你忘了上回……”上回阿雾磕头的事儿。
提起这个，满屋子的人都沉默了片刻。
“我不服，我不服。”荣珢气得捶桌子，可他也知道荣玠是对的。
崔氏和荣三爷好歹劝服了荣珢。
本以为这事就这般了了，哪知第二日荣珢就闯了祸。

护妹妹荣珢闯祸
阿雾本是去崔氏屋里用晚饭的,才刚出了跨院就见荣珢探头探脑地在崔氏屋子外面往里瞧。阿雾正奇怪,今儿个可不是荣珢回内院的日子，昨天他才回来过呀。
荣珢一见阿雾,立刻对她招招手，又示意她别出声，待阿雾上前，他直接拉了阿雾溜到后面院子去。
“怎么了，七哥,怎么不进去,”阿雾甩苍蝇似地甩开荣珢的手,见他鬼鬼祟祟的有些纳闷儿。
荣珢如今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是不喜欢人碰她的,因而憨笑地拿手挠了挠后脑勺,表示歉意。
“哎，太太今日高兴不高兴？”荣珢悄声问阿雾。
阿雾斜乜着眼看了看荣珢，想了想，“还行，你怎么这样问？”
荣珢这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阿雾。原来荣珢气不过荣四辱打阿雾，今日学堂师傅教拳，让他们两两对练。
历代安国公都是武人，老太爷也是行伍里混过的，安国公府的哥儿都是既要学文，又要习武的，安国公还会亲自教导，另外又寻了厉害的拳脚、骑射师傅，专门教儿孙。
今日荣珢正好同荣珏（jue）对练，荣珏行六，是二房嫡子，荣珢可不管嫡庶，只觉得二房的都是蛇鼠一窝，荣四敢欺负阿雾，他就得还回去，他觉得打了荣珏，就是打荣四，所以他借着这机会狠狠地修理了荣珏一顿。
荣珏也是个孬货，算年纪他比荣珢还大了两岁，居然被荣珢打得鼻青脸肿，抱头鼠窜。最后一状告到老太太跟前儿去了，老太太又想故技重施，让荣珢自个儿回屋去，等荣三爷回府再做计较。
老太太知道荣玠是个聪明的，让守门婆子将荣玠挡在外院不准入，只许荣珢回屋。荣珢知道闯了大祸，正不知所措，所以才在崔氏屋门口徘徊。
荣珢虽没说是为了阿雾打的荣珏，但阿雾一听就明白了，心下只觉得感动，也不认为荣珢就是冲动坏事，“七哥干得好，打他一顿这才叫痛快。”阿雾若是自己有功夫也是个男儿的话，她也恨不能痛痛快快地打荣四一顿。
“是，我打得那叫一个痛快呀，可是老太太那儿，这回又给爹爹惹麻烦了。”荣珢先高兴了一下，旋即就蔫吧了。
阿雾转了转眼珠子，“今时不同往日，你也不是我，再不可能像上回那样了。”阿雾嘀嘀咕咕在荣珢耳边说了一阵，“七哥，你听我的，保准没什么大事儿。”
荣珢点点头，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何况阿雾说得的确有道理，荣珢卸下了心里包袱，也有心情开玩笑了，认真瞅了阿雾一眼，“小丫头长大了啊。”
阿雾得意一笑，以为荣珢是赞扬自己聪明，她心里略微谦虚地想，也不能说自己聪明吧，只能说是知己知彼了。
“连缺了个门牙都长得这么可爱，整个京城我看哪个贵女都比不上我妹妹。”荣珢真心赞叹。
可惜他这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阿雾狠狠瞪了荣珢一眼，双手捂嘴，再不肯说一句话。
荣珢同阿雾进了崔氏的屋里，崔氏也吃了一惊，拉着荣珢一问，知道了前因后果，只连连叹息，有些害怕和焦虑，却不忍责备荣珢，他毕竟是爱护妹妹才闯的祸。
“你呀你，叫我说什么好？”崔氏又无奈又怜惜。
“太太不必担心，不过是彼此切磋武艺，七哥才练武多少年，一时控制不住失手是再正常不过的，连教拳的师傅都没说什么。再说了，上回他比武切磋，自己还不是一身青紫的回来的，太太不也没多想吗。”阿雾安慰崔氏。
崔氏唉声叹气，她不多想，可耐不住老太太她们借题发挥。
那边荣三爷回了府，又被老太太直接叫去了上房，老太太又让丫头来叫崔氏和荣珢，阿雾嚷着也要跟去。
崔氏听得小丫头说老太太叫她们去上房，心就开始火急火燎，本想说阿雾两句，怪她在这儿添乱，但想着阿雾上回吃的苦，一时又觉得心酸，更是彷徨这回还不知道怎么善了呐。
阿雾却给司画递了个眼色，司画好歹是府里混了些年的大丫头，赶紧抓了一把铜钱给来传话的小丫头，“拿去买些零嘴吃。你先去给老太太回话，就说我们太太换了衣裳马上来。”
小丫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钱，少说也得有上百个，她一个月的月钱也不过才两百，心下欢喜，口里道：“我知道了，司画姐姐，那我先回了。”
阿雾遣了紫扇去打听老太爷可在外院，又在荣珢耳边嘀咕了一阵，安排好这一切，这才回头对崔氏道：“太太不必着急，横竖还有爹挡着呐，七哥是男孩儿，可不比我。我教太太一个法子，保准让老太太拿咱们没法子。”
“你个小丫头能有什么办法？”崔氏将信将疑，可人一旦觉得自己陷入了绝境，哪怕是根儿稻草她也愿意抓住。
阿雾跪坐到榻上，在崔氏耳边也嘀咕了一阵，崔氏看着阿雾，迟疑地点了点头。也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崔氏换好了衣裳，领了荣珢和阿雾一同去上房，路上遇着紫扇，紫扇向阿雾点点头，阿雾笑了笑，回头告诉了荣珢。
上房里。
老太太正在里面捶胸跺地骂着，荣三爷垂头略躬地站着，貌似恭恭敬敬地在聆听“圣训”，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你这个逆子还不跪下！”老太太的拐杖跺得地板都要穿了，眼前的人却毫无反应。
“儿子是犯了什么错，忤逆了母亲，还请母亲示下，儿子刚进门，一头雾水就被人叫到了上房，若真是儿子错了，儿子自当改正，却当不得逆子二字。”荣三爷不卑不亢地躬身道。
“反啦，反啦，如今翅膀硬了，我让你跪你就得跪，难道我一个做母亲的连让儿子跪下的资格都没有啦？”老太太这是不讲理地耍无赖了。
但是秀才遇到兵，虽然秀才气恼，兵也不见得就好过。
“母亲自然有资格，圣贤曰，跪天、跪地、跪君、跪父母，母亲让儿子跪，儿子自然得跪，只是母亲骂儿子是逆子，儿子却是不敢认的。”荣三爷面色不改，转而道：“何况，珏哥儿站在跟前，儿子也是想跪的，可就怕折了他的寿，到时候反而辜负了母亲。”
荣三爷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诛心啊。他在官场里已经混了些日子，少了读书人的清傲和不通时务，多了几分油滑，老太太再揪不住他的鱼尾巴。
荣三爷这句话，把老太太气了个够呛，却也知道荣吉昌所说的没错，叫荣珏往旁边站去。
老太太蔑眼看了看荣三爷，只道，这下你总该跪了。
荣三爷依然面不改色，还带了一丝笑容道：“还请母亲赏儿子一个跪垫，儿子出门的裤子也就这两条，磨破了膝盖不好见人。”老太太做得出苛待三房，让他们自己走礼的事，荣三爷自然也叫得出穷。
相互恶心呗。
荣三爷这一番无赖举措让老太太的全盘打算都落了空。忽然之间她发现对敌人最致命的一招，居然再也不管用了。以前荣三爷遇到这样的事，只会觉得备受侮辱，越是清傲，越是痛苦，老太太就看得越是高兴，如今见荣三爷反而不在乎这些了，她也就没了那股子虐待的快感了。

慧阿雾运筹解围
旁边丫头取了跪垫来,荣三爷掀开袍子跪了下去,背挺得直直的。
“愣在一边干嘛，还不来跪着。”老太太心里不痛快,对门边的崔氏一行吼道。
崔氏等三人也依次跪下，老太太将荣珏一把拉过来，推到荣三爷和崔氏跟前，“你们看，都是你们三房的珢哥儿打的,这可是亲亲的堂兄弟呐,他都下得了手,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今后可怎么是好,”
二太太在一旁见机也嚎哭起来，“我的珏哥儿啊，这可怎么办啊，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办呐，啊——啊——啊——”这哭声拖得跟唱戏的长腔似的，当这儿戏台子唱大戏呐，阿雾暗忖。
二太太一声接一声地抽着，阿雾都怕她喘不过劲儿来。
崔氏这边则早被阿雾串好了词，假作紧张地道：“珢哥儿，你怎么能打你六哥啊？”崔氏作势就要打珢哥儿。
“我没有。”荣珢缩着肩膀，往旁边跺了跺，“今日鲁师傅让我们对练拳脚，我正好和六哥一组，既是对练，哪能一点儿没个伤，我身上也有，太太若不信，我脱给你看。”
阿雾暗自点头，要说演戏，崔氏真是缺点儿火候，那一声“你怎么能打你六哥啊”里一点儿也不惊讶，也不够声情并茂，就是那打的动作也太温柔了点儿。还是荣珢有天赋，别看他四肢发达，演起来还是挺逼真的。
荣珢不待崔氏反对，就自顾自地扯开了衣襟，露出胸口的青紫来，这里面有荣珏打的，也有阿雾临时为他画的，看起来真叫一个惨不忍睹，怪吓人的。
为了怕露陷，荣珢在大太太、二太太以及周遭的丫头、婆子惊呼时就立即掩住了衣襟，表示他也是知道羞耻的，只是被逼急了，不得不宽衣以示“清白”。
“天哪，你怎么伤成这样，我的儿呀，你六哥比你大那么多，怎么就不手下留情啊，唔——唔——唔——”崔氏这回是真动情了，起初她并不知道荣珢伤得这么“重”。
阿雾觉得，自己给荣珢画“伤”还真是做对了，至少让崔氏入戏了。
这下可好了，一屋子二太太的“啊，啊，啊”和崔氏的“唔，唔，唔”，老太太的脑瓜瓤子都痛起来了，大吼道：“都给我闭嘴。”
这一声吼住了二太太，却没吼住真情发作的崔氏。
崔氏转而开始一个劲儿地磕头，“请母亲给珢哥儿做主，我们珢哥儿今年才不过十岁，怎么经得住珏哥儿这样打，打坏了我可怎么活呀——呀——呀——”崔氏也是个妙人，打架时就说荣珢的实岁，不说虚岁十一岁了，这样才显得年纪小嘛。
“什么？！给你做主，你怎么不看看我家珏哥儿伤得多重！”二太太不依了，站起来就想上前挠崔氏。
荣三爷赶紧拦住，脸上挨了二太太一爪，出了血丝，“嫂嫂说就说，怎么动手打人，嫂嫂也是大家闺秀，怎的这般行事，当今皇后母仪天下，德容言行皆为表率，皇后娘娘曾撰女书，第一讲的就是女子要贞静……”荣三爷一提到书就开始滔滔不绝，听得老太太头眼发昏，更何况他说的是皇后娘娘。将老太太和二太太的嘴都给堵住了。
“你做什么打我娘，做什么打我爹！”荣珢红着眼睛站了起来。
“我打死你个小畜生，都怪你，都是你把我家珏哥儿打成这样，我打死你。”二太太被荣三爷激得恼羞成怒，见荣珢暴起，趁机便想对他发作。
荣珢早得了阿雾的提点，知道时机已到，他立即转身退开挡路的丫头，跑了出去，一边儿跑一边儿大声喊道，“打死人啦，打死人啦，二伯母要打死我啦，我去找老太爷，我去找老太爷。”荣珢本身有点儿功夫，内院里又都是丫头、婆子，谁拦得住他，他一推，三五个拦他的丫头、婆子就摔做了一团。倒底还是被荣珢跑了出去。
老太太在后面一个劲儿地跺着拐杖喊，“快捉住他，快捉住他。”
只可惜无济于事，眼见再看不到荣珢一个影儿，老太太只能转移矛头对准崔氏，“都是你，你养的好儿子，你这等妇人，不教子，不教女，还不如休了的好。”
崔氏匍匐在地痛哭，嘶哑着道：“我的珢哥儿也被打了，打得好惨呐，三爷，你得给我们娘俩儿做主呀，不然，不然……我就抱着珢哥儿去跳河……”
这出戏如今上演的就是恶毒嫡母逼死庶子媳妇和庶出孙子了。
老太太被崔氏的这番撒泼耍赖气得倒仰,所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阿雾发现,对付老太太这种人,你若要跟她讲面子,那就会完全没有面子,所以你只能比她更无赖,更撒泼，更不要脸。
崔氏虽然不屑于这个，但她从小耳濡目染，学起来也是极快的。
阿雾这时候就只能充当小白花了，“太太，别哭，太太，别哭……你还有阿雾呐，阿雾怎么办，阿雾怎么办……”阿雾自己一边说，一边哭，还要腾出一只手为崔氏抹泪，一只手为自己抹泪，红红的大眼睛，泪汪汪地蓄着水，泪珠子根本抹不过来，天可怜见啊，真是哭得好凄惨、好凄凉啊。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家出了什么天大的祸事呐
老太爷一进屋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不见阿雾也没什么，只是这一见，就打心眼觉得这孩子真是一个可怜啊。煞白的脸上有揉搓得病态的红斑，哭得真是可怜，让人闻之落泪，见之心酸。
阿雾暗忖，装可怜、装柔弱谁能跟她比。上辈子她可是病弱了一世呐，西子捧心、黛玉痨肺什么的，真的不在话下。
“这是怎么回事？”老太爷气粗粗地问道。
阿雾不待众人开口，立刻膝行到老太爷跟前，抢先道：“七哥同六哥切磋，两个人都受了伤，二伯母叫嚷着要杀了七哥。”至于崔氏要抱着荣珢跳河这种事可不能说，免得老太爷以为崔氏这是在威胁他。
老太爷听了却没说话，转而瞪着荣三爷道：“你跪在这儿干嘛，衙门里没事吗？”
荣三爷赶紧道：“母亲派人到翰林院叫我，说是家里有要紧事，儿子就回来了，母亲什么也没说，只叫儿子跪着。”荣三爷也很委屈呐。
“胡闹，胡闹。就为了这么芝麻大点儿小事，就把当值的朝廷命官往家里叫？！皇上若问起来，让人怎么说，说家里两个哥儿切磋，倒让老子来跪？”老太爷对着老太太吼道。
老太太的龙头拐杖跺得“咄咄”响，但却没敢说话。她就是再大的后台，再大的气性，也不敢和在气头上的老爷子硬杠。
老太爷扫了一眼荣珢和荣珏，他是行伍出身，又一身功夫，一看就知道谁的伤重谁的伤轻，荣珏大了荣珢两岁，反而被弟弟打得缩头乌龟一样，他见着就不喜，“切磋哪能不受伤，要想学好拳，哪能没有个磕磕碰碰的。这回珢哥儿赢了，那是光明正大的，珏哥儿自己技不如人，受一点点伤就告到内院妇人这里，你也不害臊？”
阿雾没想到老太爷会这般明理。
“不过珢哥儿也不对，以往你们切磋怎么没见人受这么重的伤？说，你是不是故意的？”老太爷粗声粗气地问道。
“哼，他能为什么，他老早就看不惯我们珏哥儿，这是挑事儿呐。”二太太可不依老太爷的话，伤在儿身，痛在娘心。
荣珢心虚地低下头。
“去给你六哥低头认个错，这么个小事搞成这样，差点儿还弄出人命，你们可真够能耐的。”老太爷怒视着所有人。
老太太没说话，这回不同上回，荣珢和荣珏是正儿八经的切磋，又是孙子，老太爷一贯对孙子看得紧，又曾闲谈时赞过这家里能继承他衣钵的就看荣珢了，所以这回他肯定不会如同上次阿雾的事一般袖手不管。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老太太和二太太得了这次机会，才会想着要好好收拾荣珢，让他知道谁才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府公子。
但老太爷一来，她们也就没戏唱了。
荣珢走到荣珏跟前，低头作揖道：“请六哥原谅弟弟，我实在是因为听了人说四姐姐打阿雾耳光，一时气愤，失了手伤了六哥，还请六哥原谅。”荣珢继续道：“阿雾才多大个孩子，四姐姐就忍心掌掴阿雾，便是我阿爹阿娘也没动过她。”
阿雾看着荣珢，泪珠子就滚了下来，其实荣珢低头认了错也就没事了，他却偏偏将这件事讲了出来，就是为了警告二太太，你若是让荣四再打阿雾，他就要从她儿子身上找补回来。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知道，这个小畜生是故意的。”二太太指着鼻子骂荣珢。
“小畜生骂谁呐？”荣老太爷怒了，荣珢是小畜生，他这个祖父又是啥？
二太太也醒悟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收了声，只一个劲儿大哭。
老太爷被烦得不行，“切磋之中泄私怨，你给我每天去蹲半个时辰马步，一个月里一天都不许缺。”老太爷快刀斩乱麻，没工夫跟后宅妇人歪缠，对荣三爷道：“还杵在这儿干嘛，还不带着你媳妇儿回去。”
老太爷又转头对二太太道：“你以后管着点儿玥姐儿，哪有做姐姐的随便打妹妹耳光的？！”
一句话说得二夫人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晕厥过去。
一场闹剧就这样谢幕，老太太暂时也拿三房无法。

小夫子论诗品话
这厢二太太回去,狠狠教训了荣四一顿,就为了这么个小贱蹄子，居然害得珏哥儿受了伤。从此荣四收敛了不少,至少不敢再动手打人。
因着二太太那一爪，次日荣吉昌带伤去衙门，同僚笑他是不是昨儿晚上被太太抓的，荣三爷只能笑一笑道，“内子最是温柔平和之人,怎么会呐。”
可是荣吉昌也不能直说是二太太抓的,哪能跟人说是自己嫂子抓破弟弟的脸,她不要脸,自己一家人的脸面却是不能不顾的。
今日之事,阿雾自以为可算得上是旗开得胜，很有点儿运筹帷幄之中的自豪感。就差了“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中的鹅毛扇摇一摇了。
可惜阿雾目前身边没有任何闺蜜来分享此时此刻的喜悦，唐音算得上一位，却无法即刻分享，所以阿雾这位古代文艺女青年只好另辟他径了。
用了晚饭，阿雾领了紫砚、紫扇学诗。两个人都是刚启蒙，太复杂的诗她们也不懂，那些典故她们也不熟悉。
阿雾便挑了首骆宾王的《咏鹅》。这是诗读起来短小欢快，最符合阿雾此时的心境。
紫砚和紫扇跟着阿雾，她读一句，她们就念一句。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青波。”两个人仿佛稚童一般朗声念着。
这首诗用字浅显，就是五岁儿童也能解其意，阿雾以为不用多讲。
紫砚却是个好学的，“姑娘，平日里我听别人念诗，都是五个字五个字，或七个字七个字的，怎么这首诗的第一句话却是三个字的？“
“诗词本不拘一格，只是后人多用五字和七字而已，四句的就是常说的五言绝句和七言绝句，但并非每首诗都如此。比如说诗必推李、杜中的李太白，他的《将进酒》也不是寻常五言、七言，但凡你觉得好的，并不需拘泥。”阿雾解释道，“你能如此思考，也算是用了心。”
阿雾一脸“孺子可教般”的神情撑起身子摸了摸紫砚的脑袋瓜子。接着又摇头晃脑地笑道，只怨自己没有一把美髯，否则一边点头赞叹，一边捋着胡子，那就彻底像老夫子了。
“这也叫诗，还能出名？“紫扇一脸的不信，”这种诗就是咱们以后指不定都能做出来啊，还鹅、鹅、鹅呐，我这儿还鸭、鸭、鸭哩。这般简单，也能算名诗，我看五姑娘做的那些个才叫好诗呐。”
阿雾拎起手里特制的戒尺，“伸出手来，还没学会爬就想学会跑了，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叫好诗？”
紫扇乖乖伸出手，让阿雾小夫子打了掌心，可依然不服气。
阿雾瞧出了紫扇的心思，她这样的人，你要是镇不住她，她不知有多少酸话说给你听。“你当这诗好做？古往今来，咏鹅之作，这可是第一之作。乃是神童骆宾王七岁所做，我看你这般了得，如今也十岁了，不如就用你的鸭、鸭、鸭来一首吧。”阿雾故意做出瞧不上紫扇的样子来。
紫扇是初生牛犊，脾气又直，“来就来。”她站了起身，清了清嗓子，“鸭、鸭、鸭……”半天没“鸭”下去。挠了挠头，好容易接了一句，“叫声嘎、嘎、嘎。”
此句一出，紫砚就笑得前仰后合。
“笑什么呀？”紫扇丝毫不觉得差，灵感忽然用上心头，“一身灰羽毛，正好做夹袄。”
阿雾在听见“嘎、嘎、嘎”的时候还能忍住笑，听到紫扇宝里宝气的这两句后，再忍不住大笑起来，差点儿闪了腰，眼泪花儿都笑出来了。
“甚妙，甚妙，紫扇，大才女是也。”阿雾笑够了开始点评，“我瞧着这首《咏鸭》就比骆宾王做的好，既点出了鸭子的叫声，又写出了鸭子的颜色，知道我们紫扇咏的是灰鸭子，而不是白鸭子，这最后一句最点睛，还咏出了鸭毛的用途，好诗，好诗，明儿我就让哥哥写了替你传扬出去。”
紫扇又羞又急，她也知道自己这诗上不了台面，只是取个乐而已，“别呀，姑娘，你别呀……”
紫砚笑得岔了气儿，刚缓过来，拿手指戳了戳紫扇的额头，“就你这半瓶水没有的丫头，居然也谈做诗词，可笑死我了。”
紫扇撇撇嘴，还不服气，道：“我瞧做诗也挺简单的嘛。不过要像五姑娘那样作诗却不容易，得读好多书，知道好多事儿，才能做出来呐。”
阿雾是绝对不服气荣五的，她的诗阿雾拜读过，因为每当荣五有新作出现的时候，她房里伺候笔墨的丫头都会替她在府里传扬开来的。
“她的诗怎么好了，你读来我听听。”阿雾对紫扇道。
紫扇张嘴就想来，可张了半天，恁是没想起一个字儿，“哎呀，我忘啦，我下午才听过的，可好听了，秋色姐姐下午给我们念了好多遍呐，等我想想，想想……”结果想了半天，还是没着落。
“那你念一念刚才那首《咏鹅》。”阿雾转而道。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青波。”紫扇很得意很流畅地念了出来，尽管她才跟着阿雾念了一次，她还以为这表示她很聪明伶俐，将刚才忘了五姑娘诗的事儿扳回了一城来。
“瞧瞧，这就是好诗同平庸之作的差别。”阿雾又开始摇头晃脑。这是“小老夫子”要讲学时的典型动作。
紫扇还是没明白。
“诗词讲究的是什么？首先讲平仄，平平仄仄，仄仄平平，这是为了押韵，韵律是为了让人能琅琅上口。一首诗若无法琅琅上口，那就绝非好诗。”阿雾说道，“你说你听了好多遍五姐姐的诗，可这会儿一句话都记不住，这样的诗如何让人口口传诵？”
紫砚和紫扇都点了点头。
“何况诗词本身并不是为了多用典故、卖弄学问的，而是有感而发，因情而生。讲究的是通俗易懂，这才是好诗。比如前朝大诗人白居易你们可知？”
紫砚和紫扇都点点头，这可是鼎鼎大名的诗人，她们跟着阿雾念书识字，对这位大诗人也有所耳闻。
“白乐天有个习惯，每作诗，令一老妪解之，问曰：‘解否？’妪曰解，则录之；不解，则易之。”
阿雾开始吊文拽字，若不假作高深一些，根本压不住紫扇这等只会崇拜“听不懂”的人。
紫砚和紫扇连蒙带猜还是明白了阿雾的意思。
“姑娘说得对，我也觉得诗就该简单易懂才是。“紫砚点头道。
阿雾又为二人解说了这首《咏鹅》，点出了“曲项”和“向天歌”的画鹅之灵动活泼，又评了”白毛、绿水、红掌”染成的“白鹅嬉水图”，紫砚和紫扇这才品读出这首诗的妙处来，皆心悦诚服不提。
却说今日紫扇同阿雾说起荣五的诗来，一时记不住，心理放不下这梗，过得几日特地从秋色处寻来荣五新作的两句，自己看不懂，却要让阿雾来品。
阿雾接过紫扇手里的纸，打开来，上面写了两句，“老大不堪论剑术，魑魅魍魉妄攫魂。”
“姑娘，这两句啥意思啊，后面那四个鬼又是什么啊？“
紫扇不懂，阿雾这个小夫子自然要说与她听，“老大不堪论剑术，这里面有个典故，说的是荆轲刺秦的故事。”阿雾看着紫扇的茫然眼神，又少不得又得简要给紫扇说了说这个故事。
然后阿雾继续道：“《史记?荆轲传》里记载，“鲁勾践已闻荆轲之刺秦王，私曰：‘嗟吁惜栽！其不讲于刺剑之术也。’”说到这儿，阿雾自己反而失了神，忘了往下讲，她这才品出了荣五的话中话。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呀？“紫扇还是不懂。

赤子思亲亲不欲（上）
“荆轲刺秦王失败,所以鲁勾践说他不讲刺剑术,因而失败。”
紫扇“哦”了一声， “好复杂。”
阿雾点点头,是挺复杂的，联系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荣五还真是有感而发的。她自比秦王，讽刺阿雾她们“不堪论剑“，根本奈何不了她们,前日侥幸,不过是魑魅魍魉之计,欲攫取她们的魂,那真是妄想。
只可惜秋色广为传递这两句话,却是俏眉眼做给了瞎子看，没几个人能看懂，若非这两句到了阿雾的眼前，只怕根本无人能欣赏才女之作。
阿雾想了想，提笔在那张白纸上也写了两句话，“金钗羞作匣中剑，不许他人夜点灯。”
这是说，“韩式”那支金钗若知道了荣五的以她为“魑魅魍魉之剑”只会羞作她匣中之物。再有金钗有喻贵女之意，匣中剑又可指深藏之阴险，这一句，将个荣五狠狠讽刺了一顿。
接下来的一句夜店灯，化用“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古语，又讽刺荣五，说她自己州官点火，先算计了阿雾，却不许阿雾她们“点灯”回击。
“喏，将这张纸从哪儿来的还回哪儿去。“阿雾写好后，递给紫扇。
“姑娘的字儿可真漂亮。”紫扇捧了阿雾的字，赞道。
“你又懂了。“阿雾笑话紫扇。
“我虽不懂怎么好，可我就是觉得好。比五姑娘的好。”紫扇自从听了阿雾给她论诗，再不觉得荣五厉害，反而觉得自家姑娘什么都懂，大道理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可真是厉害。
且说，荣五得了阿雾回的两句后，并没什么话说。夏芳、秋色在一旁看了，都骂阿雾，“六姑娘怎的这般恶毒，居然这样骂姑娘，姑娘的诗又没说他们什么？”
能说出这样的话，这说明夏芳、秋色都看懂了阿雾这句诗的含义。阿雾所骂，通俗易懂，也可谓是酣畅淋漓了，该看懂的人都能看懂。
再反观荣五的两句，便是夏芳、秋色都没看明白。
骂人之话，要如何才畅快、痛快，自然是要骂得别人明白，这才畅快，你骂的话若大家都不懂，那也就是白骂了。
是以，阿雾痛快了，荣五却虚火上涌了。
从这些事以后，荣五见着阿雾的面，难免就有些讪讪，姊妹情谊是几乎没有了的。
但如此闹了一番后，好歹老太太那边消停了一阵子，荣四虽然依然刻言薄语地对待阿雾，但再也不敢动手了，须知二太太收拾其她来，可是毫不手软的。
入了秋，阿雾没料到能从顾惜惠那里得来好消息。
顾惜惠生辰小宴，居然邀请了阿雾，这是阿雾万万没料到的。她自以为同顾惜惠并没太大交情，但这也抹去不了她们曾经一起偷窥过美男的“过命”瓜葛，所以顾惜惠还是邀请了阿雾。
而阿雾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堕落至此，会因为顾惜惠的一个邀请而雀跃万分。若是前世有人告诉她，她会有这样一天，阿雾一定会叫人把说话的人叉出去，再泼她一嘴狗粪。
这辈子，阿雾却为了能见福惠长公主一面，而巴心巴肝地欢喜顾惜惠的邀请，同时对顾惜惠的恶感也少了许多。
同样受到邀请的还有荣五，荣四嘛就没戏了，顾惜惠再贤惠一个人，也是有品格的，她并不害怕得罪一个区区荣四。而以后荣四若见了她，依然还会像哈巴狗儿似的摇着尾巴上去搭话的。
阿雾怀着激动并有些虔诚的心情在卫国公府的角门下了马车。
荣五和阿雾的脚刚落地，就有丫头、婆子领了她们入垂花门，换了辆青帷小车径直去了花园。阿雾即使不掀开帘子看，也知道小车行到了什么地方，钻过了什么门。
可惜阿雾最熟悉的地方却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顾惜惠在泻芳阁设宴，阿雾是极喜爱此处的，泻芳阁立于水闸之上，泻芳流玉，夏日最是避暑纳凉的胜地。阿雾爱那水雾飞溅而起的凉意，但她身子弱，福惠长公主一般是不许她久坐的。
可是如今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顾惜惠的了，阿雾的心难免酸楚，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姑娘。
一行下人将阿雾和荣五送入阁内，阿雾入阁一看，才知道在座的还有长公主。
阿雾本以为不一定能见着长公主，没想到这般轻易就看见她在眼前了。阿雾那颗小心眼子难免又窄了些，顾惜惠的生日宴关长公主什么事啊，她却坐在这里为顾惜惠添光。
女儿对母亲的独占性其实丝毫不输于未来对丈夫的独占性，她们容不得任何人同她争夺这份母爱。有时候连兄弟姊妹都不行，更何论是堂兄妹了。
实际上阿雾真的是误会了长公主。长公主今日之所以会坐在这里，完全是因为听了顾惜惠的话。顾惜惠见长公主思念女儿过度，身子一直病着，便忍不住将阿雾画画很像康宁郡主的事情说了出来。
福惠长公主本也只是听听而已，自从阿雾走后，不知多少人努力钻营，想以康宁郡主为突破口，赢得长公主的青睐。长公主不是傻子，反而极其聪明，她认为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她的阿雾，她讨厌一切赝品。
对于安国公府这位六姑娘，长公主还没见她，就将她划为了满腹心机的赝品一类。国公府庶出子的女儿，瞧着是很有巴结长公主的理由的，有了长公主的青睐，作为闺阁女子，也就算是平步青云了，连带着她爹都能飞黄腾达。
起初，福惠长公主并没有要见阿雾的意思。只是前一日，福惠长公主临水喂鱼，瞧见池子里的水鸭，想起阿雾生前的鸭图，很是哭了一阵，继而想起顾惜惠说的话，这才起了要见阿雾一面的心思，哪怕是赝品，用来短暂的凭吊女儿也是可以的。
荣五见了福惠长公主，有些拘谨地请了安。荣五已算是见惯世面的姑娘了，但在福惠长公主跟前依然拘谨得紧。在长公主跟前，会让人不自觉就升起一股敬畏之情。
阿雾贪恋地打量了长公主一番，自己的公主娘亲依然如同她年轻时一般美丽，斜飞入鬓的长眉，勾挑凌厉的丹凤眼，红艳的唇，尖尖的下巴，还是那个雍容华贵却又带着盛气凌人之色的福惠长公主。
阿雾是见惯了长公主模样的人，对她并不害怕，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
福惠长公主却越发见不得阿雾起来。这世上很少有人见了自己能不拘谨的，就是宫里的嫔妃见了她都难免敬畏。长公主不信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能有这份胆识。
于是福惠长公主心里那便只能有一个推论了，这位六姑娘是有备而来，小小年纪就城府极深了。再加上阿雾的眼里有无法掩饰的孺慕之情，长公主以为，她不过才见过自己一次，何来的如此深情？
容貌盛丽而出身低的小姑娘，城府深而擅演戏，这就是长公主对阿雾的全部印象。 长公主讨厌阿雾对自己的巴结，凭什么这样低贱的小姑娘能好好的活着，而她那兰心蕙质的阿雾却天不假年。福惠长公主的心理充满了不甘。
长公主眼里流露出来的冰冷和轻蔑，让阿雾的骨头缝里都像吹入了寒风似的。
可阿雾依然没有气馁，见长公主容颜憔悴，即使涂着厚厚的粉也遮盖不住眼圈周围的黑灰之色，她知道长公主一旦心里有事儿，总是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还是后来遇到国手贺太医，用了他几服药，才好转了些的。
而如今贺太医还不过是太医院一个打杂的。
阿雾心里担忧长公主的身体，忍不住道：“公主娘娘是不是晚上没睡好？我听爹爹说，太医院有位贺大夫，医术极好，善治不眠、少眠之症。公主娘娘可以试试。”
阿雾是一腔对母亲的孺慕，难免急切真挚了些，可这一番话在她一个与长公主素不相识的黄口小儿说来，就大大不妥了。
其实阿雾这是没有对长公主耍心眼子，否则她该有千个、万个更委婉妥帖的法子来说此事，如今却用最急躁、最不妥帖的方式说了出来。只因她急切、她不忍。
做女儿的哪能对自己的母亲使心眼，也许阿雾会对崔氏用些小心眼，可对长公主那却是巴心巴肝地真挚，丝毫不作伪的。
偏偏不作伪的真挚，在长公主这种习惯了算计人和被人算计的人身上，就成了一种大大的不妥帖，有着浓厚的巴结味儿。

赤子思亲亲不欲（下）
被人巴结惯了的长公主,胃口已经养得很刁了,低劣的不合胃口的巴结只会让她厌恶，那种直接的丝毫不婉转的巴结,让长公主有一种赤、裸、裸的交易之感，撕开了温情伪装的利益交换，会让长公主觉得恶心。她们这种人总是习惯给利益套上一层感情的外衣，决不许赤身而出的“伤风败俗”。
长公主以为安国公府的这位六姑娘倒底年岁小，急躁了些,但新科状元的面子长公主不愿打得太难看,所以对着阿雾只冷冷的颔了颔首,“我怎么没听过太医院有什么贺大夫,小孩子家家不要瞎说胡话。”
其实长公主本可以说得更难听些,但她好歹看荣三爷的面子忍住了，可即使是这样，也狠狠地伤透了阿雾的心，让阿雾又难过又难堪，一腔热血被卡在喉咙口，反而将自己呛了个半死。
阿雾知道，公主娘亲这是不信自己。她一时灰心丧气起来，觉得自己不管怎么做，做什么，好像都讨不得公主娘亲的好。
不独阿雾，其实整个京城的人都觉得福惠长公主是个极难讨好的人。
陆陆续续又来了许多贵女，唐音也在其中，阿雾望着唐音，眼里忽然就蒙起了雾气，觉得委屈极了，只想偷偷找个地方躲起来哭。
唐音给长公主请了安，便走到阿雾身边，拉起她的小手，捏了捏她的手心，以示安慰，她还以为是长公主欺负了阿雾。话说被长公主刻薄的贵女，阿雾也不是第一个了，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当然阿雾她也不是第一个哭的人。
长公主的眼角的余光恰好扫到阿雾眼里的雾气，不自觉地愣了愣，那样的眼睛，她的阿雾在撒娇时，在委屈时，也是那般眼神。
福惠长公主不得不承认，这么多的赝品里，阿雾可算是最为神似的一个了。
阿雾低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有丫头给各位姑娘上了点心，阿雾吸了吸鼻子，是丹桂花糕的香气。此糕以丹桂花采花，洒以甘草水，和米舂粉，一口咬下去清香满颊，是阿雾爱吃的糕点之一。
而这种糕点尤其以卫国公府的华嬷嬷做得最好。
阿雾忍不住拿了一块，回味着往昔的点点滴滴，当时阿雾脾胃弱，长公主不许她多吃，每回阿雾病得重了，长公主总是拿丹桂花糕鼓励她，许诺如果她病好了，就让她吃上三块。
阿雾将丹桂花糕含在嘴里，满颊生香，几乎有些舍不得吞下去，泪花花儿又漫上了眼底。阿雾用了一块儿后，偷偷瞧了瞧周边的贵女，她们哪里敢放肆到在长公主眼前用糕点，都端坐着没动，只有阿雾一个人用了糕点。阿雾也知道这样不妥，可阿雾还是忍不住偷偷拿了一块儿藏在背后，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小小咬上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来。
唐音见她如老鼠一般，好笑地拿手帕给阿雾擦了擦嘴角，“你呀，真是个憨货。”前一刻还委屈着脸，下一刻就开始老鼠嚼食了。
长公主有些失神地看着这一幕，她的阿雾也是这个动作，每每总趁着她不注意，偷偷将一块丹桂花糕握于手心，藏在背后，小口小口地偷吃。
这位安国公府的六姑娘，无论是那小动作，还是小表情，都无一不神似她的阿雾，长公主越看心里越悲痛，几乎不能自持。眼下连片刻都待不住了，径直离席而去。
福惠长公主一走，在座的人无不抒了口气，这才有人说笑起来，也有人捻了丹桂花糕来吃，赞道：“好香甜的花糕，香而不腻，甜而微酸，比我家做的可好吃多了。”
唐音也尝了一块，“果然不错，顾姐姐你家的糕点师傅手艺不错啊。”
顾惜惠不知想起了什么，强扯出一丝笑容来，“先头康宁郡主爱吃糕点，长公主为了让她喝药，总用糕点哄她，我们府上的糕点师傅都是长公主从国朝各地特地为她请来的。”
听到此处，阿雾心里一酸，寻了个如厕的借口，避开众人。小丫头领了阿雾去屋里，预备下了恭桶，阿雾解手出来，避开了小丫头，径直去了她的旧居。
千珑楼在花园的东南角，离泻芳亭不远，阿雾前世就久居于此，她喜静厌吵，长公主特地为她在园子里选了这么个花团锦簇却闹中取静的住处。
阿雾在楼外眺望了一下，不见人影，便大着胆子推门而入。
她屋里的摆设一件没变，干干净净，俨然是有人每日打扫照料的，就是桌上那美人斛里的花也是日日换新的，仿佛此间的主人不过是短暂外出而已。
阿雾的手指缓缓摸过自己用过的嵌螺钿紫檀两头翘画案，玉搁臂，八仙过海笔架山，青玉笔洗，只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康宁郡主，还能在长公主膝下承欢，一时眼泪再忍不住滚落了下来。
“呀，你是谁，怎么闯到这儿来了！”门口进来一个丫头，一见阿雾，她自己先吓倒了，若是让长公主知道她让人随便闯进了郡主的住处，定要被打死的。
阿雾赶紧抹了抹眼泪，转头一看来人，还是一位熟悉的故人。“爱鹅姐姐你别急，我这就走，这就走，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爱鹅点点头，赶紧送了阿雾出去，临走又嘱咐她，“可千万别跟任何人说呀。”
阿雾点点头。
等阿雾离开许久，爱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位小姑娘是怎么知道她名字的？爱鹅的名字还是当初的阿雾取的，笑她老实憨厚，就像呆头呆脑的鹅一般，她还有一位姐妹，被阿雾唤j□j丫。
阿雾知道自己不能离开得太久，便急着回泻芳亭，不想却在路上遇到了顾廷易——她的二哥。阿雾前世同顾廷易最好，不能同长公主说的话都能说与这位二哥听。
顾廷易对阿雾最有耐心，每回她生病，他比她本人还着急，劝药哄睡之事，顾廷易简直是比伺候阿雾的丫头还熟练些。
阿雾不由停下脚步望着迎面而来的顾廷易。
顾廷易见路上忽然多出个眼生的小丫头，知道该是顾惜惠生日宴的客人，他想着要避避嫌，便绕到上了石桥，可他站在桥上，无意间回头一望，只见阿雾在桥下痴痴地看着他。
这京里痴痴看着顾廷易的女子不在少数，十四岁的顾廷易习惯并厌恶这种眼神，但偏偏阿雾的眼睛让他不仅泛不起厌恶，反而引发了他心底的波涛。
就在这一刹那的眼光交汇里，顾廷易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妹妹——小字阿雾的康宁郡主顾廷璇。
长公主带着太多的猜忌去看待阿雾，自然瞧不出什么来，而顾廷易对阿雾事前没有任何印象，反而更能客观地看待她，因而第一次见面便从她身上看出了阿雾的影子。
一个人可以改容换面，可熟悉她的人依然能从她的背影认出她，因为她的言行举止并不会变得太多，除非刻意而为。
“你叫什么名字？“顾廷易忍不住站在桥上问。
“我叫阿雾。”阿雾抬头对顾廷易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顾廷易的忧伤被阿雾的漏风的门牙给扫走了一些，本来想笑，但她说出的名字却让顾廷易大吃了一惊，“哪个雾？”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勿。”阿雾低了低头。
顾廷易“哦”了一声，“挺好听的名字。”

说亲事四女思过
阿雾见着远处有人过来,对顾廷易点了点头,匆匆而去。留下顾廷易看着她的背影凝思了许久，这个小姑娘的背影像极了阿雾——他故去的妹妹。
阿雾回到席中,唐音一把拉住她，“你上哪儿去了，害我一顿好找。”然后唐音又在阿雾的耳边嘀咕了一句，“你可错过了咱们京城长得最俊的人呐。”
“四皇子来了，”阿雾吃惊地问。
“不是,是顾二哥。”唐音的脸微微有些红。
“上回你不是才说四皇子最俊么,”
“唉,可走近了看他也太怕人了些,我现在想起他,都发抖呐，还是顾二哥好看些。”
阿雾暗叹，女儿家的心思变得好快。
席上，枯坐也无趣，荣五提议联诗，得了众人的响应，阿雾却无心思玩这些，同唐音两个一起，推说自己不会就退了席，去外头花园的白石上坐了，让丫头捡了几盘糕点果脯并一壶蜜酒出来。
苏念和胡雅和见阿雾二人那般潇洒，联了几句诗后，也就退了席出来坐。
“你们怎么出来了？”唐音问，苏念对联诗这种活动一向还是比较喜欢的，胡雅和又是什么都想争个赢的人，也喜欢这些。
“喏。”胡雅和朝里面努努嘴，“没意思。”
唐音笑了笑，的确没意思，有顾惜惠和荣五在，其他人的联诗就是个点缀而已。
“柳姐姐这回果真没来呢，订了亲就不自由了。”苏念叹道。
“成了亲岂不是更不自由，上头有婆婆管着，比当女儿可不自在多了。”胡雅和也叹息道。
苏念和胡雅和两个年纪大些，渐渐懂了事，女儿家多数是十二、三岁就订亲了，十五岁出嫁的比比皆是，过了十八还没出嫁的，那简直就是个笑话了。因而十一岁左右的苏、胡二人听得多了，对订亲啊，成亲之类的事情就放在了心上。
阿雾没有发言权，虽然她上辈子有二十来岁，但这些她都没经历过，这辈子也还没思考过。这种事总是父母之命、媒所之言来的，阿雾还不曾费心。
“苏姐姐，你家里是不是也在商量你的事了？”胡雅和突然出声问道。
苏念脸一红，并没有否认，她的母亲确实是在四处打听了。
“若是苏姐姐能做我嫂嫂就好了。”胡雅和道，“咱们是最要好的姐妹，以后成了一家人才更亲热呐。”
唐音笑着推了推胡雅和，“一边儿去，苏姐姐就是要做嫂子，也该做我的嫂子才好。”
苏念脸越发红了，“你们别胡说。”
“我们哪儿胡说了，苏姐姐这样的人才，就是做王妃娘娘也是使得的。”胡雅和挽住苏念的手臂道。
阿雾在一旁看了好笑，胡雅和明显是倾慕唐秀瑾的，这才有此一说，要将苏念说给自己哥哥。可后来调侃的王妃娘娘四个字，却立即让在场的四个人都想起了那日的荒唐行径来。
说实话，那日唐音带着她们去偷窥楚懋的事情，实在是太惊世骇俗，幸亏没传出去。
那日实在是太胡闹了，几个小姑娘又都喝了点儿酒，兴奋了些，谈到订亲、成亲这种事，又扯出京城的美男子来，便“色胆包天”起来。
柳和萱是因着这是她订亲前的最后一次胡闹了，所以也没阻止，这才使得几个人险些酿出大祸来。
四个女娃如今酒早就醒了，忽然都安静了下来，彼此凝视，交换了一个心有戚戚的表情，那种默契油然而生，关系拉近了不少。
这种亲近，以各位看官的话来说，便是有了点儿“一起嫖过娼”的革命情谊。
“呃，若是苏姐姐能嫁给四皇子岂不是见天儿的可以看美男子了。”唐音取笑道。
苏念脸更红了，“不许胡说，你们这样乱讲，小心以后下拔舌地狱呐。”苏念作势要掐唐音。
“哟、哟，有人害羞了。”胡雅和添乱道，还不忘扯上阿雾，“阿璇，你说是不是？”
瞧这关系近了后，阿雾的称呼也从璇姐儿变作了阿璇。
阿雾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她觉得大家不该这样取笑苏念，太不庄重了些。
唐音是知道阿雾的，“你别问她，她是个小古板，小学究。”
阿雾赶紧摇头，拨浪鼓似地摇着，“我，我不是。”
阿雾这一番举动，更惹得其他三个笑得前仰后合。恰逢顾惜惠她们改了斗诗，以一炷香为约，顾惜惠和荣五等人出门走动着在心里吟哦，瞧见阿雾四个这般热闹，好奇地问了出声。
阿雾等四个人没回答，反而问道：“顾姐姐，你们怎么也不联诗了？”
顾惜惠道：“人少了些，所以改了斗诗。”
“哎，老是这些，我们可不爱玩。”唐音摇摇头。
“那咱们行酒令玩？”顾惜惠是主人，自然想将每个人都照顾到。
“我倒想学那男子划拳，什么五魁首啊、七个巧呀的多爽快，多好玩。”唐音嚷道。
“快别说了，那都是鲁男子们行的，咱们可不兴这样，被人瞧见了可怎么好？”荣五赶紧摇头。
“就你谨慎！”唐音瞥了荣五一眼，嘟嘟嘴，“是怕我们划拳带累你的名声吧？”
一番话说得荣五满面羞红，却不知该如何回，唐音的父亲是阁老，自己的父亲不过是五城兵马指挥司一个挂牌儿副指挥，七品而已。
以阿雾看，其实荣五这个人也有些才华，也有些傲气，只是大概环境使然，安国公府衰微，大房、二房都难免功利了些，而荣五也带上了丝儿功利气，这就落了个下乘。
上回荣五给自己挖的那个坑，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不过是上了点子眼药，目的是为了给老太太正名，好拿捏三房。荣五前那阵子拉拢自己，少不了也有拉拢三房的意思，可后来都毁了。
阿雾暗自叹息，唐音这样说荣五，也太犀利了些，真是怕她这样的性子未来会吃亏。
顾惜惠这个和事老赶紧出来和稀泥，“今日天色好，要不咱们去澜池划船吧？”
也亏得顾惜惠是个伶俐人，想出了划船这么一招，既迎合了唐音等爱玩的性子，也符合了荣五等才女临水吟诗的高旷。
虽然迎合了众人，偏偏触到了阿雾的雷区。阿雾虽说爱泻芳阁，爱那飘渺水雾，但真要让她去水面上，她就怂了，她是极怕水的，小时候就是掉入了澜池的冰窟窿里这才拖了一身病的，所以阿雾是很不喜欢水面的。
到了澜池，一众贵女都欢喜得紧，一路笑笑闹闹，阿雾只推托头疼，怕晕船，歇在了岸边的玉荷亭，小丫头在一旁打扇子，驱赶水蚊子。
唐音怒其不争地瞪了阿雾一眼，“你这个憨呆子。”唐音以为这等好玩的事阿雾却偏偏头疼，真是负了春光，又失了秋意。
阿雾却无法接受唐音的好心。她简直连澜池的水面都有些不敢看，只能对唐音艰难地笑笑，唐音见她脸色果真发白，也就不好再逼她。
待顾惜惠等人上了船，游到湖心后，阿雾的脸色才好了些，依然没敢看湖面。
“我妹妹也怕水，最不敢看澜池。”一个少年沉稳的声音在阿雾背后响起。
周遭的丫头已经蹲身行礼，“二爷。”

欲报三春晖不尽
福惠长公主所生的大公子已经成亲生子,所以府里都改了称呼,从大少爷、二少爷变作了大爷、二爷，至于卫国公,阿雾的父亲，也就成了大老爷。
安国公府，阿雾如今的父亲，其实也早成了荣三老爷，只是崔氏习惯唤他做三爷,自家两个儿子又小,所以阿雾提起荣三老爷,也常用荣三爷称呼,她可无法想象有人喊荣珢为七爷这种事,他们还是习惯称荣玠、荣珢二人为玠哥儿、珢哥儿。
但是长公主是极讲礼法的人，所以顾廷易小小年纪就成了二爷。
阿雾回头看着顾廷易，她本该念着男女大防避开，这一世他们本是陌生男女，但偏偏顾廷易是她二哥，阿雾看到他的眼睛时，就忘了那些顾虑，只觉得他还是她的二哥。
好在阿雾还有理智，道了声，“二公子。”
“你跟着惠姐儿叫我二哥就是了。”顾廷易其实也知道自己言行不妥，可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腿，他远远瞧着她们一行人去了澜池，迟疑了片刻，就跟了过来。
好在卫国公府的丫头都是极有分寸的，提醒道：“二爷，大姑娘她们去划船了，要等会儿才回来。”
顾廷易冷冷地看了那说话的丫头一眼，“要你多嘴。”
顾廷易不同于他哥哥顾廷容的温和，素来是个冷面的，一般丫头都怵他，今日这多嘴的丫头，是长公主特地留下照看各位贵女的，因是长公主房里出来的人，也只有她才有这胆子敢在顾廷易跟前儿提上这么一句。
就这样，见顾廷易冷了脸，也吓得哆嗦了一下。
但那丫头的话却点醒了阿雾，阿雾有些尴尬地撇头不再看顾廷易。
顾廷易这才收回了阿雾身上的眼光，将手里的盒子递给那说话的丫头，“等会儿大姑娘回来，替我将这给她，做她生辰之贺。”
生辰之贺，本该亲手交给顾惜惠的，明白人都能猜出这东西不过是借口，阿雾心里一怔，想起顾廷易说的话，难道说他认出了自己？！
阿雾又高兴又心酸，只是却不能先于长公主而认顾廷易，否则还不知要生出多少风波来，毕竟外人看他们却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的公主府二爷和国公府的六姑娘。
顾廷易去后，走得远了，遥遥回头，心下也不知自己究竟怎么回事，只是他总不肯相信自己那聪慧绝顶，乖巧可人的妹妹就这样走了，就这样一抔黄土掩了芳魂。
直到见了阿雾，顾廷易不知怎么的，就生了亲近之心，但是他也知道，今日自己似乎唐突了，他日少不得要耐心些，免得吓着了她，她还是个年纪比阿雾还小的小姑娘而已。
顾廷易一时又觉得自己的心太龌蹉了些，怕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毛病，这一年长公主本也开始在为他张罗婚事，可他偏偏对这事毫不放在心上，惹得长公主还抱怨过他，说他习武习傻了。
顾廷易回了屋，屋里的两个大丫头因顾惜惠的生辰都去看热闹了，留下一个才总角的小丫头守门，见他回来，上前甜甜地道了句，“二爷回来了。明玉姐姐和明珠姐姐看划船去了，奴婢给二爷沏茶吧。”
素来顾廷易身边都只要两个大丫头伺候，他是极不喜欢女子亲近的，今儿却有些魔怔地看着说话的小丫头。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芡实。”芡实有些忐忑，她虽然也想巴结二爷，却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冷，要知道素来这位二爷是连正眼都不瞧她们的一下的。
顾廷易瞧了芡实良久，这丫头长得也是娇俏可人，但顾廷易对她完全没有任何想法，他长长地吐了口气，觉得自己应该还是正常的。“你去吧，我这儿不用你管。”
到顾惜惠等游湖回来，金玲是看到阿雾后第一个开口的人，“咦，远远望着顾二哥好像来了，你和他说了什么？”金玲一开口就有股咄咄逼人之势。
阿雾没开口，这会儿她说什么都让人怀疑。
一边站着的丫头兰馨开口了，“二公子来给大姑娘送生辰贺礼，哪知道姑娘刚巧去游湖了。”这位兰馨正是刚才提醒顾廷易的那位。
顾惜惠点头笑了笑，她也不以为顾廷易能和阿雾有什么，她对顾廷易还算是了解的，从小到大，除了他的胞妹康宁郡主与他能说得上几句话外，就是长公主那儿顾廷易都不热络，对女子更是厌恶。
金玲听了丫头的话，这才有些讪讪，狠狠地瞪了兰馨一眼。
阿雾朝刚才为她解围的兰馨感激地笑了笑，也多亏她刚才点醒了自己，也扛着顾廷易的冷脸提醒了他，是个为主子着想的丫头。阿雾叹道，真是个好丫头。
阿雾以为长公主手下有这等丫头，自己也是与有荣焉的，心想着回去还得赶紧调、教紫砚、紫扇二人，多跟兰馨学学。
兰馨是个厚道人，本来阿雾同顾廷易就没什么，她觉得阿雾这小姑娘长得甜美可人，又安静乖巧，并不愿意那位金姑娘闹出什么不好的话来。羞辱了她自己不说，还连累了自家的二爷。
这位金姑娘没事儿就总找事来府里串门，生怕人看不出她瞧中了府里的二爷似的，兰馨对这位咄咄逼人的大小姐素来都是不喜欢的。
阎王好哄，小鬼难缠，真得罪了府里的丫头，金玲想在顾廷易跟前得点儿好，那是绝不可能的，她们都会帮她“不经意”地在顾廷易跟前上眼药的。可惜金小姐不懂这个道理。
阿雾从卫国公府回家，心里既高兴又酸涩，高兴的是又见到了公主娘亲，难过的是好像她对自己并没什么好感。
阿雾分不清自己的感受，她知道长公主对女儿的疼惜那是来自血缘，如今她们再无血缘，又何敢奢望公主娘亲的母爱，虽然能清晰地分析这些，但倒底心不甘、意难平。她还记得一切，即便是失去了血缘作为纽带，但是前世的种种，长公主的疼爱、维护，点点滴滴都还记在阿雾的心头，她如何割舍得了。
阿雾回屋的时候，崔氏并不在房里，上老太太那儿伺候去了。老太太本来眼见着三房就烦，平日并不多留崔氏，但从上回荣珢的事后，就爱叫崔氏去伺候，也算是变相的折磨。
可是做媳妇的在婆母跟前孝顺，那是天经地义的，崔氏推托不得，这一招老太太算是用得好的。阿雾劝崔氏装病，崔氏却反过来责备阿雾，“伺候婆婆怎么能装病，若被人知道了，你爹的名声，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崔氏怕阿雾心眼太灵活，又道：“你将来嫁了人可万万不许装病不去婆婆跟前伺候的，那要被人指着鼻子骂的。”崔氏怕吓唬不住阿雾，又加了一句，“指不定嫁了人还要被人退回来。”
阿雾脸一红，谁要跟她讨论嫁不嫁的事儿啊，却也只好敷衍地点点头。
今日崔氏不在，阿雾郁郁地回了自己屋里，吩咐紫砚取她的琴来。
琴名，清鸢，是荣三爷一位文友蔡观砚所赠，蔡观砚家里世代制琴，阿雾当初拥有的那柄传世名琴，鸣鸾，就是蔡家祖上做制。
这柄清鸢虽是今人所制，但琴身古雅，琴声润、圆、清、匀，落在好琴、喜琴、擅琴的人手上，假以时日必定又会是一代名琴。
阿雾自得了这柄琴后，无论是心有烦绪，或是心有欢悦，都喜欢抚琴一曲，以抒胸怀。
紫砚见阿雾要弹琴，赶紧去取了来，又将前日烧的香灰装入蟹壳青鬲式三足宣德炉里捧到琴案边的小几上。
阿雾从香筒里取了香铲将雪白的香灰抹平，用香箸捅出一个小孔来，直通下面的木炭，这才慢条斯理地从银叶罐里取了一片银制的隔火片放在炉上，心下感叹，若是有火浣布制的隔火片才好，金、银是最不可用的，偏偏紫扇从管家那儿领的就是银片。
阿雾一时感叹，炉子也欠了些，隔片也差，只有她自制的香饼还算得宜。
阿雾拿香箸从青花鱼戏莲花香罐里取了一块她早些时日自制的香饼放在隔火上，然后拿羽尘小心将周遭的香灰扫干净。
紫扇以手撑着下颚，趴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瞧着阿雾熏香，只觉得她拿着羽尘细细扫灰的模样，有着说不出来的美，光是美字儿还不足以形容，里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儿，紫扇只觉得光是这样瞧着，都是一种享受。
每回阿雾焚香抚琴，紫扇都眼巴巴地看着，连有小丫头来寻她玩，她都不出去。
末了，阿雾为香炉盖上特地配的宋玉帽顶，这就算是齐备了。
香饼受热，渐渐地散发出馨香来，淡淡的，飘渺无垠，若无微风，简直是捉不住气味的。
“姑娘，这是什么香？”紫砚问道，阿雾熏香，随心绪而择，紫砚虽然陪着阿雾调香，却也不知其内里。
阿雾吸了口气，“就叫寸晖吧。”阿雾鼓励自己道。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此马非马也可骑
品了香,阿雾净手抚琴,一番做作下来也费了小半个时辰。
比起筝的清越，阿雾更喜爱琴的古韵,抚琴时脑子里老盘旋着当年林下嵇康弹广陵散的散淡潇洒。
紫砚、紫扇不懂琴，可每当阿雾弹的时候，屋里、屋外的丫头都忍不住放轻脚步声，院子里踢毽子的小丫头也歇了，趴在门槛上侧耳倾听。
阿雾自己丝毫不觉她们的不同,只沉浸在自己的念想里。今日长公主的冷遇,二哥的怪异,澜池的恐惧,无一不能成曲,无一不能诉情。
末了，紫砚道：“姑娘，怎么见天儿你弹的曲子都不同啊，不过都好听。只是今日的似乎悲伤了些。”
阿雾惊讶于紫砚的敏感，她所弹之曲，皆是信手拈来，若让她第二回再弹，决计是重复不了的。
这边收了琴，有丫头来回话，说太太回屋了。
紫砚抓了一把糖给小丫头，瞧她脸色有些怪异，嘴里支支吾吾的，“怎么了？”
小丫头摇摇头，推了紫砚手里的糖，一溜烟跑了。
阿雾见状，甚是奇怪，起身去了崔氏屋里。
才刚转过游廊上的门，阿雾就察觉了院子里的怪异，崔氏对下人最是和缓的一个人，哪一回过来，这院子里都是热热闹闹的，或有安静的时候，那就是丫头都出去偷懒了。
今日却好生奇怪，各个都在，敛声屏气的，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有人见阿雾来了，赶紧对着她示意，又朝屋里努努嘴，可阿雾没领会出意思来。
进了屋，阿雾才发现里面不是崔氏一个人，她跟前儿还立了一个陌生女子。
柳叶眉、樱桃口，腰肢纤细，身段窈窕，简单梳个侧宝髻，斜插了一支白玉喜鹊闹梅簪，露出一股子闺秀的文雅气儿，让人忍不住道一声，“好一个美人儿。”
可是这样的美人摆在别人家里就是一种享受，若放了自己屋里，那绝对不是一桩趣事儿。
崔氏脸色阴沉，手里端着茶，半日不语，尝了一口，便开口骂道：“这茶怎么沏的，凉了还拿来我喝。”
“我给姐姐重新沏一杯来。”说着那陌生女子就要接过崔氏手里的茶碗。
阿雾一眼就看出了这女人的身份，她是个多么玲珑心肠的人儿，虽然没人敢把这等污糟事儿说给她听，可她又不是真正的八岁孩童，这女人是个什么身份了，指不定她比崔氏还清楚这女子的来历些。
阿雾以为，这女子少说身价银子也值个一千两，若是个黄花闺女，三千两也是值得的。
扬州瘦马可不是那么好养的。
扬州瘦马是江南那边儿专门养出来，供奉达官贵人的闺女。南边多少上京送礼的人，都喜欢带上这么一、两位扬州瘦马，保准能敲开京城任何一座府邸的大门。
这些瘦马从小叫人从爹娘手里买过来，山珍海味、穿金戴银地伺候着，养得跟大家闺秀一般，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延请名师教导。这也就罢了，也不知他们有些什么法子，使这般女子内里不知有什么乾坤，男人乐得吃她们那一套，总之手段厉害得紧。
阿雾是个老闺女，自然不懂这些女子的内里乾坤，也不懂男人对帐内风情的看重可远远胜过一张脸。
若说阿雾怎么认出那女子是扬州瘦马的，却就不得不提一提卫国公当年的风流韵事。
福惠长公主下嫁卫国公顾长锡为妻，但并不以公主之身为尊，推却了做皇帝的弟弟的好意，并没有另辟公主府，而是以媳妇的身份住进了卫国公府。
先头两年两夫妻还算和和美美，长公主怀了大公子后，就给卫国公亲自安排了通房。之后两夫妻之间也渐渐淡了。
福惠长公主本就瞧不上懦弱无能却又空谈好色的卫国公，有了儿子旁身后，就总把他往外推，卫国公也不敢有怨言，这也刚好投其所好，他也乐得逍遥自在。
阿雾想着，如今想起来，皇帝舅舅对公主娘亲还是有所忌惮的，否则不会将她指给这样一个人。虽说卫国公是阿雾的亲爹，可她也不得不说卫国公实在是配不上长公主。
到阿雾出世后，长公主的房里几乎就不让卫国公进了。他总在外面厮混，逍遥自在，长公主也不管。可后来卫国公同一个寡妇好上了，偏偏这个寡妇的先夫生前是个官声不错的，这事若是传出去，淫人寡妻的名头可不好听。
长公主是断断容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卫国公不要脸面，她的两个儿子和女儿可是玉瓶，碰不得的。先头卫国公同府里管事的媳妇偷吃，长公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都是在府里，闹也闹不出个天来，只要卫国公不去外头招惹，长公主是一概不过问的。
这就助长了卫国公的气焰，最后府里的玩不过，还要去外头寻，对那寡妇就跟吃了长春散似的，要死要活，长公主打也打过，骂也骂过，都不管用。闹死闹活也要在外头寻个地方安置那寡妇。
长公主无法，花了重金去扬州买了一匹瘦马来，不过半月功夫，就让卫国公将那寡妇丢到了脑袋后。可见这瘦马的厉害。
这后来，就是长公主这样精明的人，都差点儿吃了那瘦马的亏，险些个让那种女人生出儿子来，为此，长公主狠心杀了那瘦马，卫国公从此就同长公主生分了。
也因此，阿雾对那匹扬州瘦马记忆极其深刻，她那时已经记事，卫国公那样懦弱的人，居然为着个烟花女子敢跟长公主唱反调，断了她的避子汤，说是要给她下半辈子一个依靠。
如今阿雾又在这个站在崔氏跟前的陌生女子身上看到了当初那匹瘦马的影子。这等女子，虽然做闺秀培养，可到底底气不足，从小要学伺候人的伎俩，若熟悉她们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们的来历。
只是阿雾不知道谁这般大方，居然肯送荣三爷这样金贵的物件儿。
阿雾听得那女子叫崔氏姐姐，脸色挤出浓浓的笑意来，“太太，这位可是姨母？怎么姨母来了你也不叫我。”阿雾扑入崔氏的怀里，天真地问道。
“什么姨母，别胡说。”崔氏皱皱眉，口气不好地斥责阿雾。
“那，为什么她叫你姐姐？”阿雾那手指划着脸，故作不解。
“这是老太太赐给你爹爹的姨娘。”崔氏艰难地吐出姨娘两个字，仿佛那字咬她舌头似的。
“后院的木姨娘不是喊你太太么，怎么这位姨娘要叫你姐姐？”阿雾还是不解。
眼前这位未来的王姨娘丝毫没有慌乱气息，淡淡地道：“回六姑娘，奴是老太太为三老爷聘的良妾。”良妾嘛，还是可以喊三太太为姐姐的。
阿雾恨透了扬州瘦马这种东西，伸头在崔氏耳边嘀咕了一句，崔氏一脸震惊地看着她，此时也顾不上问阿雾她如何知道的，崔氏对王氏开口道：“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扬州瘦马也能聘给天朝官员为良妾了？”
扬州瘦马说白了，也不过是烟花女子的一种，私下拿来消遣可以，可是正儿八经地聘作良妾却是不行的，被御史知晓了，是要上本参奏的。
王氏脸一白，正要启口说话。
就见阿雾抢着道：“你可别撒谎。你从南边来，这一路上坐谁的船，有什么人伺候，都打听得出来，江南虽然远，可也不过一条运河的长短，要打听个人难道还打听不出来，你是哪家养的，你家邻居是谁可骗不了人。”
王氏万万没料到，一个小丫头言辞会这般犀利，让她做不得假，她的身契可还在老太太手里。
原来这王氏本不是买来送给荣三爷的，荣三爷可还没那个面子。她本是二太太家里买来要送给高官打点的，哪知还没送到，那人就犯了事，贬去了戍边。这匹瘦马也就落下了，前些日子二太太的荣珏被荣珢打了，她恨透了三房，想起这瘦马，又想起平日三房那两夫妻的热乎劲儿，就起了心思，想看看三房的热闹，其实也不是看热闹，而是要看这夫妻俩劳燕分飞的下场。
所谓人心齐，不易折，这若是人心散了，可就好看了哟。
还别说，二太太这一招，可谓叫打蛇打在了七寸上，点住了崔氏的死穴。
王氏听阿雾这般说，也不敢狡赖，低头跪下，再不敢摆良妾的谱儿。
崔氏见她烦，阿雾也有话要私底下跟崔氏说，便替崔氏道，“司画姐姐，你去后院木姨娘旁边给她收拾个房间，让她先安置。”
崔氏忙道：“不可。”她这是不想认下王氏。
阿雾却是门儿清的，既然王氏是老太太赐的，长者赐不可拒，再说了男人都是喜新的，阿雾没觉得荣三爷会例外，等他回来了，只怕王氏还得脸些。
“让她去吧，太太，我还有话同你说呐。”阿雾撒娇道。不知道这事上怎么崔氏这般分不清轻重，左右不过是个玩物，虽然可能厉害些，但总有辖制她的方法。
阿雾不解男女风情，哪里知道崔氏心里的苦闷，但崔氏也知道王氏怕是推不掉的，也就不再为难。
王氏行了礼自跟着司画退下。

叹女儿之头发长（上）
且说这边儿王氏跟着司画到了后院,司画将她安排入木姨娘隔壁的房间,司画也不知该如何称呼王氏，只好道,“请你在这儿歇息一下，若有其他需要，只管叫小丫头来回我。”
原来王氏身边还带了个十二、三岁伺候惯的小丫头叫晴明的。
王氏赶紧道了谢，拿了一个碎银子赏司画，司画是来者不拒,心里只道这王氏好生大方,一出手就是几钱银子,当得自己一月月钱了,如此瞧来,定不是个好对付的，回头还得跟太太说一说。
却说王氏也知道怎么可能凭一个碎银子就收买了太太跟前的得力丫头，她不过是买些个方便而已。
王氏其实并不是个蠢的，打小就把这男人后院子里的手段都学个了遍。都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这会儿王氏背后有老太太撑腰，她自然要试一试崔氏，若是个好欺负的，也就怪不得她硬气儿了，所谓人善被人欺，那是定理儿，要怪就只怪她崔氏自个儿不争气。
可刚才王氏被阿雾那样直接戳破了身份，心里就明白就算三太太好糊弄，这位六姑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盏，那么小小个，就鬼精鬼精的了。
王氏打算先按兵不动，且先伏低做小，看看荣三老爷是个什么人物再说。王氏早知道荣三老爷是今科状元，还没见这人，她这心里就千肯万肯了，总比去伺候那半截身子都在土里的糟老头子好。
何况状元郎必然文采斐然，她又能红袖添香，定然可以谱出一段佳话来。王氏对自己是极有自信的，虽然崔氏颜色也极好，可哪个男人不贪新鲜，若叫他尝了自己的手段，还怕他滑不留手？
要说这王氏，也是那扬州瘦马里出类拔萃的一个，否则也不会被人千里迢迢送来高攀贵人。
咱们暂不说王氏这一番盘算，又说回崔氏屋里。
“你怎么知道王氏是扬州瘦马？”崔氏厉声问阿雾道，也不知哪个下作的小娼妇，居然敢将这等污糟事说给阿雾知道，崔氏就是再好的脾性，也打算要发发威了。
至于崔氏是如何知道扬州瘦马是个什么玩意的，那是因为这些女人在京城圈子里的厉害是出了名的，便是崔氏不喜出门，也听了一耳朵她们的“风流事”，最后为她们闹得满城风雨、夫妻失和、败名破家的也不乏人在。
阿雾早就算到崔氏必有此问，因而答道：“今日紫扇打听来的，她怕太太不知那女人来历，吃了老太太的暗亏。”
这样一说崔氏也就释怀了，她素来是知道紫扇是个爱窜门儿的，小小年纪，比有些婆子还爱碎嘴，还爱打听闲话。
“这紫扇呀，你以后可得管着点儿。”崔氏一时想起，便教阿雾如何御下。
阿雾点点头，“知道了，可若不是她会打听，咱们还指不定被多少人暗算呐。若爹爹真将那人当良妾纳了，那可才是祸事呐。”阿雾避重就轻地保着紫扇。
“可不是，我正想不许她进门，你倒好，越过我让司画给她安排下住处了。”崔氏一说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
阿雾赶紧道：“老太太赐的，就算不纳做良妾，少不得也是要让她进门的。”阿雾嘴里这般说，心里却在嘀咕，人都先让你带回来了，还能推不成。阿雾嘀咕虽然嘀咕，可她也知道崔氏这是心里不痛快，见人就刺，并不跟崔氏一般计较。
阿雾自以为是自己不跟崔氏计较，偏偏却是她不懂得崔氏的那片寸断柔肠。
虽然这些扬州瘦马手段厉害，可阿雾以为，若认了真要处置她们，还不是主母一句话的事儿。
再说了，后院里早住了一位木姨娘，这会儿添一位新姨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谓的姨娘、通房，都不过是伺候人的下等物儿，有时候连人都算不上，不过是主母手指缝里筛下点儿余粮，养着的讨爷们儿欢喜的玩意儿。
左右不过是荣三爷多了一个睡觉的地儿。
阿雾丝毫不觉得男人多个睡觉的地儿有什么大不了的。这男人三妻四妾的多，孤守独妻的少，本就是自古有之的事情。就算说不上天经地义，但也算是人之常情了。
阿雾以为，身边多个人睡觉，这是何等使人不舒服的事啊。且不说一张床两个人睡多拥挤，彼此又会互相影响，先说人要吃喝拉撒，就难免有不雅之气。
即使自矜自恋的阿雾也不得不承认，她自己都难免有不雅之气外泄，这可是她绝不容许别人听见、闻见的，连晓得也最好不要晓得。
此外，再要让喜洁到了怪癖的阿雾闻男人之臭气，那可是万万不能的。想一想都觉得想吐。
若非为了传宗接代，阿雾对自己未来的设想里，简直就从没有过要同男人共处一室的想法。多多寻几个美妾娇婢与他就是了。一来是省了自己的污糟事，二来也显得贤惠大方，这般的名声多些总比少些好。
你道福惠长公主何以能在京城贵妇圈里有那般独特的受人尊崇的地位？
就因为她是长公主？非也非也，大夏朝以前也不是没有过长公主，可她们也没有福惠长公主的地位，便是当朝，也有不少公主下嫁勋贵，她们也没有福惠长公主的面子。
福惠长公主如今的地位，全是她自己赚来的。她以长公主的身份不另辟公主府，反而全了卫国公承欢慈亲膝下的孝道。这是一个孝字。再来，卫国公身为驸马爷，长公主却丝毫不拘他，还亲自为他张罗娇妾美婢，这是一个贤字。
卫国公府被长公主打理得蒸蒸日上，这是一个惠字。
而福惠长公主对皇上的爱护与忠诚，这是她身为女子的“悌”和“忠”。
试问这样的女子，如何能不赢得世人的敬重？哪怕她脾气稍微大些，难以亲近了些，但这两样都是她美德之上的锦上添花，她若是真平易近人了，反而才要令大家感觉不适。
世人深以为，福惠长公主就正该是她那副模样。
阿雾也一直是以长公主母亲为骄傲，也为榜样的。
至于一心要学长公主的阿雾，对于长公主为何要为丈夫张罗美妾娇婢的原因，阿雾就是一知半解了，总之是伺候男人穿衣洗漱就是了，难道这等事还要劳烦身份贵重的长公主不成？阿雾想象不出长公主为卫国公脱鞋穿衣的场景。
当然关于如何生子这事儿，阿雾也是一头雾水的，兴许她幼时无知也曾问过嬷嬷她是怎么生出来的，但都被疾言厉色的堵了回来，渐渐阿雾也就知道了千金贵女是绝不该问这种问题的。而这种事都是难以启齿的阴私，并非堂堂大方之事。
阿雾凭借自己“出众的智慧”和“出色的观察”，最后总结出，这些生孩子的事儿肯定是水到渠成之事。
因为书里若提及孕事，经过是丝毫不提的，只说某人某年某月有孕之类，这就是无中生有之物，不过是一种玄而又玄的契机吧了，两个待在一块儿久了，自然就能沟合彼此之灵，孕育世间之精。若生不出孩子，那就是沟通不灵，心意不诚而已。这就少不得要求神拜佛了。
如今阿雾对神佛之论可是深信不疑的。
额，好吧，阿雾实在是想远了。
总之阿雾以为，多一位姨娘不过是多一口饭而已。顶要紧的是别让她生出儿女来同自己分享父亲的疼爱就是了。

叹女儿之头发长（下）
阿雾懂得父爱不愿分享,却不明女子的丈夫之爱更不容分享的道理,她以为男人对姨娘、通房之类的喜好不过如她对荣珢送的草编蚱蜢，竹雕笔筒之流的喜好一般。都是玩物。
而男人对正妻是敬爱。就如同男人对他的父母、恩师般,都是必定要付出的爱，天经地义的爱——敬爱。
“太太不必烦扰，左右不过是多双筷子吃饭，她的分例也是公中出，费不着咱们的银钱。”阿雾开口劝道。
若康宁郡主复生,定要在一旁跳脚大骂,“俗物、俗物、真是俗物,多一个姨娘出来,在你眼里最重要的居然是一份月例,”
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阿雾身在此山中，不得不随时而变，只是有些矫枉过正了些。
崔氏没好气地瞪着阿雾，她这是为了月例而心烧得疼吗？果真还是个孩子，有些话崔氏如何能对阿雾说。
阿雾见崔氏难受得紧，决心再劝一劝，本来这些话不该她说的，她一个小姑娘可不行这般阴险，“太太，如今顶要紧的是不要让她生出儿子就是。”
荣三爷就是庶出，崔氏也是庶出，阿雾本不该说这样的话，但为了转移崔氏的注意，也只好提了。其实，阿雾并不以为庶子庶女有何不该生的，其实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庶出子女。何况，兄弟姊妹有出息了，还能互相帮衬。
但是既然连福惠长公主都容不了，阿雾心想，崔氏这般心窄的估计更容不下。老太太对荣三爷更是如眼中钉一般看待，所以阿雾才有此一劝。
“你爹爹的脚在他身上，我能管得着吗？”提到生儿子，崔氏就更是不行了。这边儿荣三爷连多了王氏这么个姨娘的风都没听到，崔氏就已经吃上了醋来。
阿雾奇怪地看着崔氏，这个避子汤和荣三爷去不去找王氏有关吗？
阿雾对男女之事的懵懂并不奇怪。她前生没嫁过人，自然没人教她道理，长公主又是最最严肃的一个人，阿雾虽然博览群书，也偷偷看些志异故事，但是如后世的西厢记、牡丹亭之类似的j□j却是绝不敢翻的。
其他人就更是不敢将此等阴私说给阿雾听。
所以阿雾是懵懂了一辈子，而这辈子又还没长大。便是身体的变化，阿雾都感触不深。康宁郡主自幼体弱，发育不全，胸前两个豆沙包一直是荷包蛋的大小，连内处毛发都没生过。所以，由此看来，各位看官也该知道，若是阿雾懂了男女之事，那才叫一个非也、谬也、匪夷所思是也。
这一招围魏救赵都劝不了崔氏，阿雾只好出狠招了。“太太，妒，可是七出之条，仔细老太太用这个拿捏你。”
“我还不信荣吉昌就敢为这个休了我，我，我……”崔氏再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阿雾简直懵了，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仿佛是捅了马蜂窝。真是越劝越乱，阿雾再不敢出声儿。倒是李嬷嬷进来一个劲儿喊道，“我的好太太，我的好太太……”
司书也进来，哄了阿雾回她自己屋里去。
却说阿雾并不是个蠢蛋，之所以这般劝解崔氏，也不是她故意火上浇油。
实在是阿雾不懂得崔氏的花月心肠，一颗心都系在荣三爷身上，两个人又曾好得蜜里调油，容不得任何人介入。哪怕就是听见点儿风声，都够崔氏烧心一回的。
这王氏生得花容月貌，新鲜娇嫩，崔氏怕荣三爷见了她就失了魂，一时又想起扬州瘦马的名声来，只觉得自己未来定然暗无天日，成日里要见自己丈夫同别的女人温存，她就哭得歇不了气儿。
其实阿雾自以为她劝得极好。她给崔氏讲道理、摆事实。首先，多出个姨娘并不害着三房什么，连银子都不用花。就连姨娘本人都是别人送的。
其次，这样你都还受不了，那就给你找点儿事儿做，分分心，若换了阿雾，从那姨娘一露面，只怕就该想到让人去药铺抓避子汤了。怎么筹谋安排，拿捏住这小妾。
好吧，崔氏还是不听，一个劲儿地哭，不懂既然情势不可改变，就该做点儿实事的道理。
好吧，最后阿雾不得不吓唬崔氏，结果，你也看见了。
阿雾摇了摇头，暗忖，自家这位太太，到底是庶出的，少了些见识。
一时阿雾回到屋里又懊恼，忘记跟崔氏提，让她向老太太讨要那位新姨娘身契的事了，她也是被崔氏哭昏了头，也不知崔氏自己能不能想起来。
阿雾，叹息一声，只觉得这家里上上下下都要让她操心，她小小一副年纪，好重的担子啊。
紫砚在一边儿见阿雾小小一个人儿学着大人哀声长叹，多少滑稽的样子，自个儿抿嘴笑了笑，“姑娘快别恼了，再大的事儿有老爷、太太顶着，你个小人儿学什么哀声叹气。”
虽说阿雾早熟，明慧，紫砚是知道的，可是看自己姑娘的样子，实在让人会时不时忘记她的聪慧。因阿雾生得看起来比别人都小，至今也没抽条，矮墩墩、圆乎乎的，五官异常精致，俨然就是一个年画娃娃。也因此紫砚才会笑话阿雾装大人的模样。
又说，荣三爷一进门就打了个喷嚏，应是有人念叨他了。这么些年经营下来，荣吉昌也在府里也有了几个暗线，他一回来，老太太那边送了个姨娘给他的消息就递到了他耳边。
荣三爷不以为然，他自问绝不是个贪恋女色之辈。只是这老太太一招接一招的，实在是让人厌烦。
打帘子的丫头见了荣三爷，赶紧向里头递了话，崔氏这才抹了抹眼泪，红着眼睛起身迎了荣三爷。
“这是怎么了，跟个红眼鸡似的？”荣三爷笑着问崔氏。
崔氏横了荣三爷一眼，自顾自地重新坐下，冷冷道：“爷回来啦，怎么不先去瞧瞧你的美妾。”
荣三爷连连作揖，“不敢、不敢，我这儿人都没见着，夫人就打翻了一坛子醋，我可不敢去瞧。”说罢，荣三爷走近崔氏，将她一把搂在怀里
崔氏在荣三爷怀里忸怩了一阵，也就顺从地靠在了他的肩上，“哼”了一声，“你可不许去找她。”
“她是老太太赐的，我就是再好色，也绝不会碰她送的人。”荣三爷保证道。
崔氏斜睨了荣三爷一眼，意思是算你识相，她也是愿意相信自家男人的话的。
比如那位木姨娘，就是当初崔氏怀上了荣玠，老太太赐的，荣三爷除了第一夜进过她屋以外，之后再没去过。因这样，木姨娘才不得不安安分分守在后院的一小片瓦之下。
也因为木姨娘的安分守己，阿雾才从没在自己的故事里提起过这个人，这回若非新来了个王姨娘，要住在木姨娘的旁边，只怕还是不会有人提起这个木姨娘。
听完了男人的保证，崔氏才有闲情同荣三爷聊起来，“听说王姨娘是买来的扬州瘦马。”
“什么王姨娘，就是木氏，也是伺候了好几年，到阿雾出世才升的姨娘，她一个新来的怎么就成了姨娘了。”荣三爷是很会揣摩女人心思的，虽然这个王氏已经铁定是姨娘了。
荣三爷这样一说，崔氏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三分，对他又更温柔小意了五分。“但是老太太那儿一直瞒着，爷私下可得打听打听。”崔氏这是不相信紫扇能打听全。
荣三爷点点头。
“那个新来的，老太太把她身契给你了么？”
“呀……”崔氏这才想起这事儿来,不好意思地道：“先前儿也不知道她是那样出身的，老太太还说要聘她做良妾。”
荣三爷暗自摇摇头，也只有她崔依兰能这般天真，若是要聘作良妾，没有粉红小轿，没有摆酒小宴，别人就肯先跟你到屋里来？只是荣三爷也知道怪不得崔氏，她本就是个不动脑子的人。
能在老太太的手下，娶回这样一位标致、温柔又没有坏心肠的媳妇，荣三爷已经很满意了，其他再要求什么就是贪心了。
“既然如今知道不是良家女，还是要将身契要过来。”荣三爷嘱咐道。
崔氏一脸为难，想也知道老太太为了拿捏住王氏为她所用，怎么肯将身契送给三房。荣三爷有意要练一练崔氏，也并不提点她。
荣三爷以为，以前自己没什么出息，对嫡母只能忍着，老太太也不拿他放在眼里，许多阴辣手段都不曾使出，如今可不同往日了。明着羞辱不够，私底下居然还要使间，真是看得起自己。
荣三爷本还想着崔氏这夜若辗转反侧，自己该不该提点她一、二，哪知不过十几息的功夫，旁边就传来了微弱的鼾声。荣三爷瞪着眼看了半晌崔氏的后背，最终还是无奈地笑了笑，为崔氏理了理被子。崔氏这样无忧无虑的性子，也未尝不是好事。
其实荣三爷是误会了，崔氏哪里是无忧无虑的性子，她临睡前是愁着该怎么向老太太开口的，但先才气得累了，哭得累了，脑子里一团浆糊，随即又想到阿雾，对嘛，她还可以问那个小机灵鬼有没有办法。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崔氏已经开始依赖起阿雾来了。

徐娘媚丈夫堪怜
次日一大早,阿雾来给崔氏请安时,荣三爷还歇在内屋没起，今日休沐他没去衙门。
崔氏刚梳好头,见阿雾进来，立即牵了她的手到次间去说话。阿雾见崔氏神秘兮兮，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不料崔氏开口就问，“昨儿你爹问我王氏的身契，让我去跟老太太要,你说我该怎么开口,”
这真是个难事儿。阿雾昨儿个夜里为这事儿辗转反侧了一宿,崔氏若开口要,硬来不成,软来也不成，很是伤脑筋。又为着今后要帮崔氏对付新来的姨娘，阿雾想了不下十条法子来，就这样熬到了清晨才睡了小半个时辰。这会儿眼皮子还想打架呐。
阿雾默了默，正想开口，却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儿不对劲。
是了，是崔氏的神情不对劲。
阿雾心想自己昨天晚上都皱了一晚上的眉头，怎么崔氏一大早瞧着这般光鲜靓妍，眼皮下不见丝毫青灰，反而显得容光焕发，眼睛更是秋波潋滟，同昨日傍晚那会儿的乱撒“怨妇气”的人，可像是两个人似的。
阿雾奇怪地打量了一番崔氏，眼角又从崔氏略显宽松的领口里瞧见了她脖子上的几个豆大红痕，心想入了秋蚊子居然还这般厉害，得让司画、司水再准备些艾香。
被蚊子咬这么大包居然还睡得这般好，阿雾真是佩服崔氏的好命来。
想到这儿，阿雾才发现，崔氏这般问自己，岂不是表明她已经逐渐认可起自己来了，会问自己的意见了，阿雾心里有一刹那的高兴，若是这般，她今后行事也就方便些了。
可是阿雾如今的身体还是个小姑娘，最是应该多睡的时候，昨儿一宿没睡好，今日脾气难免就大些。因而又想，倒底还是人傻些才命好，崔氏这般外事可问相公，内事可问女儿的福气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阿雾自嘲道，她自己小小年纪却就是个劳碌命了。
一时阿雾就有些不平衡起来了，凭什么他们大人的私房事儿，还要自己来操心啊，连姨娘的身契都要自己操心，这也太劳碌了，阿雾很有些睡眠不足的脾气。
这时，阿雾又见荣三爷高卧未起，心想这事都是他引起的，因此对崔氏朝内室挤了挤眼睛、努了努嘴，道：“这事儿解铃还须系铃人，太太可问错了人。”
“嗯……”崔氏有些为难，昨晚三爷的意思明明是让她自己想办法的。
“爹爹最听太太的，太太再问问呗。”阿雾在一旁给崔氏摇旗助威。
崔氏点点头，对付荣三爷她还是有信心的，何况昨晚上才……
其实昨晚上本来什么都不该发生的，但偏偏崔氏没心没肺地睡了，荣三爷自己却难以入眠地想着对策，到最后越发难睡，听着崔氏微弱的鼾声就更是来气，最后化气愤为动力，那动劲儿将外头守夜的丫头羞了个脸通红。
也因此，崔氏今日一早才呈现出这样一副被滋润的容光焕发模样，阿雾却是个不解风情的小丫头片子。
阿雾请了安，因出了鬼主意，也不等荣三爷起身，就自己溜回了院子里，说是白先生布置了功课，今日要背《孟子》的名段，得去抱抱佛脚。自然都是借口，但崔氏心里也有鬼，所以就应了。
到荣三爷起身，崔氏进去伺候，末了坐于妆奁前，将手里的螺黛递给荣三爷，“你许久不曾替我画眉了？”崔氏向荣三爷抛了个媚眼。
昨晚才温存过，荣三爷哪里好意思拒绝，何况今日又是休沐，因而也就又做了一回张敞。
荣三爷的手艺不错，将崔氏的柳叶眉勾勒得妩媚动人，崔氏却轻轻蹙了蹙眉尖，拿手抚上眼尾，“这两日好像又多了条细纹？”
荣三爷同崔氏十几年夫妻，岂会不知夫人话里的意思，端了崔氏的脸细细打量，口里直嚷道：“在哪里，在哪里，我怎么没瞧见？”
崔氏横了荣三爷一眼，娇嗔道：“你骗我。”这声音婉转得荣三爷恨不能立时扑上去，接着又听崔氏道：“你若再多娶几房姨娘回来，只怕我的皱纹就不止这些了。”崔氏叹息一声。
这一眼、一嗔、一叹，将个荣三爷的骨头都要麻酥了，崔氏虽然人近中年，但容颜如新，风韵天成，生育过的身子更显丰腴而不腻，胸前两团更是绵软白皙、隆盛少女，昨晚荣三爷才好好地爱怜过，这会儿心头一热，道：“你也莫操心，我替你去跟老太太说就是了。”
崔氏这才转嗔为笑，赏了荣三爷一口香沫。
待荣三爷和崔氏穿戴整齐，他开口让司画去将王氏带来，崔氏唤了阿雾，四个人一同去了老太太的上房。
荣三爷恭恭敬敬对老太太行了礼，躬身道：“多谢母亲时时想着儿子，儿子今日特地带了王氏来给母亲磕头。”
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
荣三爷又道：“只是崔氏是个颟顸的。母亲既说了是良妾，她怎能无媒无聘就轻率地将人带回了院子，外头不知道的定要说国公府仗势欺人。王氏毕竟是母亲为儿子寻的，儿子想着总要寻着她爹娘，写了聘书，与了聘礼，好好办一桌再抬进府，这才尊重。”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
荣三爷却跟没见着似的，继续躬身道：“听她的口音像是扬州一带的，儿子正好有个同年放了扬州府辖下的知县，儿子寻思着去一封信请他替儿子打点打点，母亲您看……”
看什么看，一看就露馅儿，粉头女子充作良妾，可不是什么光鲜事儿。
老太太也不是个傻的，一听荣三爷说到扬州，就知道这个蔫坏儿的贱婢子摸清了王氏的来历，因而喷着粗气儿道：“你媳妇儿那是听错了，什么良妾，只是说她是个好的，你如今也好歹做了个六品小官，崔氏又要照顾三个孩子，总不能让你身边少了人伺候，这才想着替你买了一个。”其实王氏是二太太娘家买的，但是谁也不敢点出来。
嫂子给婆家弟弟屋里塞人，这事儿太过缺心眼，大家都知道不能说。荣三爷也不信自己的嫡母肯花几千金给他整个扬州瘦马。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前段日子得罪过的二太太有这个可能和这个实力。但是荣三爷也只能装傻不知。
“多谢母亲替儿子着想。儿子屋里头的木氏当初是从母亲房里出来的，也是过了几年才升的姨娘，这王氏既然是新买来的，总不好越过她，儿子心想是不是先让她做个通房？”
老太太气得一口血在胸口涌，三千两买来的才只够资格做个通房？虽然这王氏的三千两最先并不是为了荣三爷花的，可老太太就记在了荣三爷的头上。只是如今荣三爷说得头头是道，在情在理，老太太也驳不了。
“你屋里的事儿自然是你们自己管。”老太太忍住心口的恶心，挥了挥手道，这意思是让荣三爷赶紧自觉点儿别再杵在她跟前惹人厌了。
荣三爷却没这个觉悟，转头对崔氏大声怒斥：“就你是个糊涂的，母亲明明说是买来的，你拿了身契难道还不知道王氏是买来的？”
阿雾在一旁看着荣三爷的本色表演，心里直想拍案叫绝，看来自己这个爹爹很有些手段嘛，只是当初没有戏台子给他演罢了。这种事果然还是要系铃人才好解。
阿雾此刻彻底将撺掇崔氏去让荣三爷出头的内疚感压了下去，她本来也以为这自家院子里姨娘的事该是身为主母的崔氏当仁不让的责任，如今阿雾却以为，男人管一管也是很可以事半功倍的嘛。果然还是要大树底下才好乘凉。
又说回崔氏，她见荣三爷怒斥她，先也吃了一惊，但立即就听明白了，因而很委屈地望向老太太，嗫嚅道：“母亲她，她没给我。”
崔氏都说得这般直白了，老太太自然不好装傻，但是她毫无心虚地道：“王氏的身契我是没给你媳妇，不怪她。”姜果然还是老的辣，皮子也越发厚皱。
“虽说你媳妇已经生了三个孩子，年纪也不轻了，但毕竟出身低了些，有些事她还是理不来，王氏的身契还是放在我这里好，我替你调、教，才放心。”老太太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荣三爷居然还甘之如饴，忙又躬身谢道：“母亲说的是，儿子也说崔氏不理事，能让母亲帮着j□j，这是最好不过的了。”
荣三爷忙回头对后面木桩子似地站着的王氏道：“你还不上前来多谢老太太。你就跟在老太太跟前学规矩，老太太可是侯府千金，你跟着学，只有你一辈子好的。”
阿雾在心里大笑，荣三爷这一招实在是高啊。老太太亲自替儿子教通房，这可是大恩大德啊，也太贤惠了些。
老太太满脸通红，被一口血憋的，拿手指着王氏，颤着嗓子道：“我什么时候要教她规矩了？”
“母亲说的是。哪儿能让您教她规矩啊，就是让她在您跟前伺候着。儿子不孝，衙门里繁忙也不能时时刻刻承欢膝下，崔氏又是个颟顸的，还要教养三个儿女，恰好这王氏进了门，身契又在你老人家手里，不怕她不孝顺，正好让她替儿子和崔氏在您跟前尽尽孝道，儿子也才能安心呐。”荣三爷说得声情并茂，仿佛老太太若不许王氏替他敬孝道那就是太不顺天理了。
“你……”老太太怒火攻心。荣三爷这是摆明了告诉她，她不放身契，就让王氏在她跟前伺候好了，这样她和二房的一番打算可就落空了，白花了三千银子买了个丫头。
二太太赶紧给老太太使眼色，怕她气糊涂了。说实话，这身契给不给三房二太太可不在乎。王氏放在他们屋里可不是充当眼线的，要说眼线，难道三房屋里还少了？王氏就是拿去给他夫妻二人离间、添堵的。若荣三爷不能信任王氏，那如何谈得上离间。
二太太可比老太太看得透彻多了。再说，有利益在前，她就不信王氏会偏向崔氏，而不是她们。只要她们在后面扇扇火，不怕王氏硬不起腰杆来同崔氏斗。
最好斗得个你死我活，让老三头大如瓜才好。也最好崔氏能气出个什么毛病，让她那几个小崽子今后都吃吃后娘的苦头，再不敢嚣张，居然敢动她的珏哥儿，真是自找死路。
老太太得了二太太的眼色，忍下一口气，道：“姚黄，去把王氏的身契拿来给三太太。”
这就成了。
老太太还得好言好色对荣三爷道：“她是个难得的，早j□j得好的，你还是领回屋去，你夜里读书时，身边总得有个问寒问暖的。”老太太说话诛心啊，好像崔氏就不关心荣三爷似的。
但是这会儿三房大获全胜，崔氏也不把老太太的话往心里去。
回了三房的屋子，王氏自回后院，阿雾笑着对荣三爷竖了竖大拇指，“爹，你真厉害啊。”

贤德人因何不贤
荣三爷笑了笑,“行了,有得你学呐。”撵了阿雾出去，他自还有话嘱咐崔氏。
到下午晌荣三爷出门应酬,阿雾溜进了崔氏的屋子，拿手撑着下巴，一脸好奇地看着崔氏，“太太，你怎么说服爹爹替你出头的啊,”
阿雾觉得神奇极了。以阿雾对荣三爷的了解,他是个只管外院事情的男人,这屋里一切都是崔氏说了算。不想这回居然肯替崔氏出头。要说那王氏新鲜娇艳,崔氏自是赶不上的,荣三爷能不被女色所惑，阿雾很是欣慰又觉得可贵，当然也觉得奇怪。
想当初福惠长公主那样高贵的身份也没能让她的顾家爹爹能少一丝好色之心。说句难听的，那真是个见着新鲜的就要尝一尝的人。
崔氏脸一红，这怎么好意思对阿雾说。若说智慧，崔氏是拍马也赶不上阿雾的，但若要说到驾驭男人，崔氏可是不输任何人的。
崔氏虽自小没受过什么好的教导，但一个又一个的姨娘传下来的伺候和拿捏男人的经验，崔氏却知道得不少。她那位知府爹爹，可谓是老当益壮，每年都有一抬粉轿入府，更不提她那几个哥哥的姨娘了。
崔氏也不知该不该将这些事儿说给阿雾听，她还是希望阿雾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般端庄秀雅。
可崔氏见多了男人私底下的模样，大家闺秀虽然受夫君敬重，可那也得看人，人好才行。若是遇上男人混账的，闺秀反而讨不了好。私底下孤守空闺，暗夜流泪的也多的是，哪怕娘家再有权再有势，也未必就能活得轻松。
反而那些姨娘凭着些温柔小意，再生个一男半女，受宠十几年，风光逼压主妇的也不是没有。这闺中秘术学一学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只是崔氏又怕教了阿雾后，让她学轻浮了，这可就事与愿违了。崔氏拿捏不好这个度，索性就不动脑子了，寻思着大家闺秀一副姨娘做派总是不对的。
“你个小丫头问这些做什么，今后你自己就知道了。”崔氏笑着点点阿雾的脑袋。她寻思着阿雾这般聪慧，说不定出阁后自己就看明白了。
不得不让人叹息一声，崔氏这是太高看自家女儿了。有些人瞧着聪慧，实则某方面就是个木愣子。阿雾就是做梦也绝不会梦到，崔氏不过是从个张敞画眉的典故，就说服了荣三爷，还让这个男人心甘情愿地替她出头的。
只是阿雾私下对崔氏的评价又高了些，想不到自己这位太太还是有些手段的嘛。
但是有手段的女人可不止崔氏一个。
荣三爷还是在仲秋季某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去睡了三千两银子买来的通房丫头王氏，然后王氏很快抬了姨娘，毕竟她并不是真的丫头。
仲秋里，崔氏大病了一场，伤了元气，至今未复。
阿雾心里知道崔氏是为了荣三爷和王姨娘圆房才起病的，可这种事也许并不只会发生这一次。以荣三爷的才干和能力，阿雾以为他日他必将展翅高飞，那时候女人岂不是更多，上司送的、下属送的、走关系找路子的人送的，多如牛毛，崔氏若每一回都要这样上一回元气，大罗神仙也救不了的。
何况阿雾看着这个王姨娘还算是个聪明的。
对崔氏恭敬、顺从，从不恃宠生骄，每日里早早就来请安，崔氏病了，她殷勤地在跟前儿端茶递水，最难得的是居然没借着这么好的机会往男人跟前凑。
荣三爷也在崔氏屋里陪着她，一直到她好起来。
其实荣三爷真不算没良心，更不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男人。每月也只有在崔氏不方便的那几日里才去王氏屋里。
对阿雾同荣玠、荣珢还是同样的关爱。
阿雾以为，崔氏这真是身在蜜罐子里不知甜了。可偏偏阿雾那怕是在自己心里，却也不忍在说一句崔氏的不是，因为她的脸色真是太苍白了。
少了昔日的粉光潋滟，多了一丝道不清的惨白。每日依然温柔地笑着，对荣三爷也极尽小意，可阿雾还是能看出她脸上的灰色来。
一股带着死气的灰色，让阿雾心忧。
阿雾悄悄掀了帘子进屋，拿食指放在唇中央示意小丫头不许声张，崔氏屋里的李妈妈在劝她。
“太太何苦如此作践自个儿身体，你瞧瞧你如今这脸色，连粉都遮不住了。”李妈妈又心疼又心急。
崔氏良久未语，然后才听她沉沉地自嘲道：“难怪三爷如今不爱看我了。”
李妈妈大急道：“我的好太太呀，老奴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如今像三爷这样的好男人可少见呐。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有了两个狗蚊子也要上街去瞎晃悠，三爷可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
崔氏哭道：“他规矩，他规矩，还会……”
“那王氏是个狐媚子，惯会勾男人，可咱们三爷不也没经常去她屋里么，都是太太不方便的时候才去一去。”
这话也是阿雾想劝崔氏的。
崔氏惆怅地低声道：“他就不能不去吗？以前没有王氏，他，他又是怎么过的？”
“我的太太，要老奴说这也是你的不是了，自古一个茶壶就不单只配一个茶杯的，三爷这样的人已经是少得不能在少了。你若再这样憔悴下去，三爷恐怕真就要被那狐媚子笼络住了。”李妈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
“连你也来说我妒……”崔氏又抽泣起来，“我若是真妒，还会不给那王氏用避子汤？”
阿雾一听，心里大骇，心里直叹息，“我的太太喂，你真是太分不清轻重了。”一边儿自己气得吞气儿抹泪，一边儿又真大方地让人生儿子。
只听崔氏又继续道：“妈妈，我这是心里难受，我心里太难受了。”阿雾在外面都能听见崔氏捶胸的声音。“三爷，这就是拿刀子在往我心上割啊，我一夜一夜的睡不着，他就是在我身边，我也睡不着，我有时恨不能拿刀干脆一起去了算啦。”崔氏不敢哭大声了，拼命压抑，却越发喘不过起来。
“太太，太太，你在说什么胡话呐。”李妈妈闻言大惊。
阿雾也惊住了，没想到温柔懦弱的崔氏居然会有这份心肠。倒底是什么魔障能让她这样难过又这样失了分寸。
阿雾隐约觉察出了点眉目，婉约诗词她也读，大多是低劣的香艳，阿雾并不喜欢，志怪里妖精们的贪恋人间，阿雾只觉得她们蠢傻。可如今对应着崔氏来解读，阿雾才明白其间的惊醒动魄来。
男女之情难道真有如斯魔力？
阿雾陷入了沉思。唐秀瑾曾教过阿雾这一课，但是这位先生太不称职，只开了个头，就仓促结尾，以至于阿雾以为，爱，不过就那么回事了。
做鬼时，亏得阿雾还曾得意，她这一生也不算亏了，连男女之爱也尝试过。如今想来，也许她就从未懂过。
但是崔氏给阿雾上了最最生动的一课，阿雾以为，这女人的心还是得自己守着才好，否则落到崔氏这般境地，那才叫个自作孽啊。
就是荣三爷那样的丈夫都能让她生出杀心来，若换了另一个混账点儿的，还指不定闹出什么来呐。阿雾这回却失算了，若荣三爷本是个混账的，崔氏又何至于到这个地步。
屋子里又听见李妈妈道：“太太何苦跟三爷怄气，你多在三爷跟前儿……”李妈妈说到这里声音陡降，阿雾听不清楚，然后又听她道：“三爷素来最爱重你，难道还会去那边？”
却听崔氏恨恨地道：“总不成还要让我跟个狐媚子一样，低三下四去做那羞死人的事？”崔氏又嘤嘤地哭起来。
李妈妈又是一阵好劝。
阿雾在外面站了会儿，又悄悄地走了，她能劝的，想说的，李妈妈几乎都说了，但崔氏显然没有任何变化。
夜里，阿雾焚香，谈了一支自己也说不出名堂的曲子，紫砚一边儿听一边落泪，才十一岁的紫扇倒没什么太大感触。
“你哭什么，紫砚？”阿雾问如今已经十四岁的紫砚。
紫砚拿手绢擦了擦眼泪，“我也不知道，我听了就觉得心酸，忍不住。”
阿雾看了紫砚半天，心想，这丫头不会是思春了吧？这可不是好兆头。还得找个小丫头看着点儿，别出点儿什么私相授受的事情来闹心。
如今一提及男女之事，阿雾就觉得烦。唐秀瑾当初是一个烦，崔氏又是一个烦，如今若紫砚又陷进去，那可真是叫烦不胜烦了。
阿雾叹息一声，让紫砚收了琴，只觉得自己小小的身子沉重无比，太太的事自己要操心，丫头的事自己还是要操心，难怪将个身子操心得矮墩墩的，也不知将来会不会长。
夜里，紫砚给阿雾梳头睡觉，阿雾还特地让她给自己找找头发里可有白发，真是操碎了她一颗心。
阿雾操碎了心也不管用，崔氏的心情依然低落，但别人可不会因为她心如刀割就不宰割她，老太太那边儿崔氏每天照例还是得去站上一个时辰，她身子越发弱起来。
秋、冬交替之际，病的也不止崔氏一人。苏念给阿雾带信，邀她一同去唐府看望唐音，唐音也病了。

感贤叹妒费思量
事关唐音,阿雾自然要去的,略微有点儿麻烦的就是老太太那一关不好过，但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这日阿雾随崔氏去上房请安,禀明了唐音的事儿，只说，“五姐姐同音姐姐也是极好的，上回卫国公府的顾二姑娘生辰我们还一处玩过，这回她生病,我想着五姐姐与我也该去看看她才好。”
老太太眼睛一斜,没说话,但是显然也并不太赞同。老太太的策略是,凡是讨厌的人想做的事情,她都要严肃反对。
但是大太太却是个聪明的，老太太当初给世子挑媳妇儿的时候总算是擦亮了眼睛。“对对对，你们素日就玩得好，正该去看望她，平日里就是想找这个机会都没呐。”唐阁老眼看着必定是要混成首辅的，大太太可是眼睛很亮的。
二太太这会儿也懊恼自己怎么就没个亲生闺女也跟着去，至于荣四，二太太可没打算为她铺路，上回荣珏挨打的事儿，可都是那贱蹄子惹出来的。
因大太太这样说了，老太太也就不再反对。
到了唐府，苏念见荣琬也跟着来了，只深深地看了阿雾一眼，叹息一声，牵了阿雾的手就往里走。
唐府，苏念是来惯了的，他爹是户部尚书，同兼管兵部、工部的唐阁老本就是好友，也多有往来。唐夫人见她来看唐音，只说道：“难为你这么冷的天还记着来看她，音姐儿正想你们呐，天天念叨。”唐夫人拉着苏念的手和婉地道。
又让丫头替苏念等人引路去了唐音屋里。
“音姐姐，你怎么样？”阿雾闻着满屋子的药味儿就有些紧张，她以前的屋子也是这样终日弥漫着药味儿，让阿雾一时错觉唐音是得了大病。
唐音靠卧在酱色金丝绣缠枝大碗菊纹的缎面靠枕上，脸色有些病里带黄，双颊有不自然的两团红晕。
阿雾熟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发热。”
唐音笑了笑，“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成日里有些低热，不碍事，你准是听念姐姐说我病的吧。”
阿雾点点头。
唐音又看了看荣五，拉了拉阿雾的手，意思是她明白了，心意也领受了。
这厢荣五也上来嘘寒问暖，唐音颇有耐心地一一答了。有丫头端了绣墩来，阿雾几个围坐在床边同唐音说话。
一时，又有丫头来报，“姑娘，黄姨娘看你来了。”
“让她进来吧。”唐音调整了一下坐姿。
阿雾心里略微吃惊，按理儿这会儿有客人唐音不该让个姨娘进来的，但听唐音这样说，这位姨娘同她的关系看来颇为熟悉。
一时，有丫头打起帘子，一位身着秋香色菊花纹靛蓝镶边夹袄、靛蓝宽襕马面裙，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显然就是丫头口里的黄姨娘了。
黄姨娘未语先含笑，对着阿雾等略表歉意地道：“几位贵客在，我本不该来打扰姑娘的，只是这悉尼羹我早晨叫丫头在小灶上煨的，这会儿吃刚刚好，这才厚着脸皮来打搅的。”
唐音淡淡地道：“姨娘费心了，思露你把悉尼羹接过来。”
思露是唐音身边的大丫头，闻言接过了黄姨娘手中的食盒，黄姨娘就知趣地出去了。
“悉尼羹解热消痰、宁心止咳，音姐姐先喝了吧。”阿雾劝道。
唐音点点头，“那我可就失礼了，这黄姨娘熬的悉尼羹正对我的病。”这也是她让黄姨娘进来的原因。
“你家这位姨娘瞧着倒是个好的。”苏念道。
唐音点点头，“我家太太托人买来伺候我爹的，最是知情识趣。”
思露盛好了悉尼羹，替唐音挽起袖边，唐音坐起身拿手舀着吃，一边吃一边道：“倒底还是她会伺候人，若不是她熬这悉尼羹，我的病只怕还重些。太太也是想着爹年纪大了，身边总要放个会伺候的，看着爹好让他好好养身子骨。我爹喜欢黄姨娘伺候，我们总也要给她几分薄面的。”
唐阁老可是唐府的顶梁柱，他身子骨好，他们一家才好。唐夫人做的这个事儿才叫大方贤惠。阿雾觉得这才叫正常嘛。
荣五好奇地道：“唐夫人她不吃醋？”
这话问得好，荣府三位太太都爱吃醋，阿雾本来以为其中以大太太为最，因她将大老爷管得死死的，母苍蝇都不许飞进她们院子，二太太是个管不住二老爷，却成天闹腾的。但没想到居然崔氏才是最大的醋坛子，大老爷虽然沾不了母苍蝇，但通房还是有好几个的。
唐音“嗤”笑一声，意思是荣五问的问题实在太奇怪。“若是吃醋，又怎会替爹爹买人。”要唐晋山好了，心里头舒服了，一家子才舒服嘛。唐夫人和唐音都是聪明人。
荣五有些讪讪。
阿雾也有些讪讪。唐音却不知为什么。
“我家太太还不是最贤惠的呐，你问念姐姐。”唐音道，她不喜欢荣五，这是暗刺荣五家里的事呐，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安国公世子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谁不知道啊。
“呀，怎么说起我家来了。”苏念笑道。
“夸你娘贤惠呐。都说她最是个菩萨心肠，哥儿、姐儿投在你家里，算是造化。”唐音口里的哥儿、姐儿可不是苏念的同胞兄妹。
“左右不过一碗饭，一份嫁妆，难不成还要同他们穷计较？”苏念淡淡笑着说。
这六部里头，户部最是油水大的地方，全国的钱粮都要从他们手里过，刮点儿皮下来都够他们玉堂金马地过了。
哎，阿雾心里暗叹，瞧瞧人家这洒脱劲儿，连自己都有些自愧弗如了。
本来嘛，阿雾先头还以为自己是偏听偏信，觉得做主妇的就该如长公主那般，但安国公府的三位夫人显然都不是那样的人物，阿雾也曾经迷茫过，但今日在唐夫人、苏夫人身上又看到了主母该有的样子，阿雾就越发拿不定主意了。
阿雾从福惠长公主那里学来的，将这些姨娘、通房都当是伺候人的贱民，或者干脆就是个玩意儿，并不放在眼里。但是对待庶子、庶女的问题还是不如苏夫人来得通透，阿雾真是自愧弗如。
其实福惠长公主那是压根儿不喜欢小孩子的人，若非两个儿子是自己生的，她也不耐烦看他们。阿雾打小虽然病弱，却是个最让人省心的，长公主才最爱她。
而阿雾因爱障目，哪里看得出长公主的不是来，只一味跟着她学，对男人，只要不生出庶子、庶女碍眼就罢了。阿雾也是这样劝崔氏的。当然她私心里也是不想再多个弟弟、妹妹来分享荣三爷的父爱的。
从唐府回去，阿雾一路都在沉思，她是顶顶希望崔氏能如唐夫人、苏夫人般豁达的，但是显然这不是容易的事情。
到了这会儿，阿雾都还是想的是要在崔氏身上做文章。
为人立世，修己身才是根本。
隆冬里，崔氏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但每日还是挣扎要去上房伺候，阿雾劝了她多少回，崔氏都逞强不听。
“我是老太太的三媳妇，伺候她是应该的，在嫡母面前尽孝道，是我这个正妻该做的，总不能让人宰背后碎嘴你父亲。”崔氏很坚持。坚持一个正妻的义务，当然她也会坚持正妻的权利。
阿雾虽然不赞同崔氏的这种愚孝，可又对她带了点点钦敬，因为如阿雾这等利益挂前的人来说，若非有利可图，她可做不了这等“蠢事”。可偏偏做这等蠢事的人，最让人放心，也最让人喜欢。
崔氏拿手绢捂着嘴，轻轻咳嗽了几声，她已经咳了十几日了也不见好转，阿雾有些担忧。也不知道请的大夫都开的什么烂方子。
崔氏向阿雾招了招手，“过来，我给你瞧个好东西。”
阿雾挪近崔氏，见她从炕上小几的脚边取出一个木匣子来，想是故意藏着要给阿雾一个惊喜的。

良善人良善心惊
阿雾在崔氏盼望的眼神下打开了匣子,里面是一对金环,挂着三粒喇叭花式样金玲，做得精巧别致,这是现下京城小姑娘里最时兴的梳头金环，至少要二十来两银子才能买到。
“太太。”阿雾又是感动，又是激动，“你花钱买这个做什么，我有戴的呢。”
崔氏叹了口气,“这段日子针线铺子也渐渐有了进账,你打小就爱美,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好,上回害你被人笑话。”
崔氏摸了摸阿雾的花苞头,亲自将金环给她戴上，“瞧瞧，我们阿雾戴上这个可把全京城的小姑娘都给比下去了。”
若是别人给阿雾买这么一副金环，阿雾可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偏偏却是崔氏。她连自己生病都不肯花钱打点厨房，补补身子，却舍得二十几两银子给女儿买一副长大后就不会戴的金环，只是因为怕她出门受委屈。
阿雾眨了眨眼睛，心里本就因崔氏的病而担忧，如今又为她爱女之情而感动，一时想起自己其实并非她的女儿阿勿，又觉得愧疚不已，她一心只念着长公主，却只会从崔氏这里攫取她“偷”来的慈母之情。
阿雾口拙地表达不出自己对崔氏的感激之情，只嗔道：“太太买这些玩意做什么，前儿李妈妈劝你称二两燕窝来吃，你都不肯，这会儿花这些钱……”
崔氏捏捏阿雾的鼻子，“你高兴了，我瞧着可比吃半斤燕窝都来得滋补。”
阿雾挤入崔氏的怀里，缩成一团，头枕在她膝盖上。崔氏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她的头发，这样淡淡如流水的日子，将温情填满了阿雾的胸腔，她抬眼望着崔氏，崔氏俯头对她笑笑。
阿雾看着崔氏，想到，她也是我的娘啊，长公主是，她也是。阿雾拿脸蹭蹭崔氏的手心，崔氏叹一声，拥着她道：“阿雾，我的阿雾。”
阿雾知道崔氏是同荣三爷闹别扭了。荣三爷虽然不去王姨娘那儿，可也好些日子不回正屋了。且一月里招王姨娘伺候的日子也多了几日。
阿雾劝不了崔氏，每回她一劝，只会将崔氏气得更甚。
不过好在，僵持了十来天后，荣三爷和崔氏又和好如初了，至少表面如此。
这日，阿雾到上房给崔氏请安，她的咳嗽越来越厉害，脸色蜡黄，已经有些大病的迹象。即使这般，也还靠在窗边，手里拿着绣绷子。
阿雾上前一把夺过那绷子，“太太也真是的，都病成这样了，怎么不去床上歇着，还费这神？”
崔氏见是她来，强扯出一丝笑脸道：“哟，小小年纪就管教起我这个做母亲的了。”
“难道我说的不对？”阿雾颇有气势地回嘴。
崔氏也不同她辩，拿出一件新制的小袄来，桃红洒金绣桃的纹样，精致活泼，绝对是市面上看不到也买不到的东西。
崔氏拿起小袄在阿雾身上比了比，“嗯，正合适。”
阿雾瞧那小袄，不知费了崔氏多少夜里的功夫，花样繁琐别致不说，光是那桃纹的线就分了十来种颜色，有深红渐粉白。崔氏又知道阿雾的性子，在腰上费了功夫，收了腰线，这袄子，即使是大冬天穿起来，也会显得玲珑有致。
这对如今深深懊恼自己矮墩墩模样的阿雾来说，是最合心意的。
阿雾的指尖划过精美的绣纹，心情却没能高兴，反而有些呜咽道：“太太这是做什么，大病里还费这种神，又是大冬天，你这是不想要我和哥哥他们了吗？”
崔氏为阿雾摸了摸眼泪，“你胡说什么呐，我怎么会不要你们。”转而又叹息一声，“只是生来病死，自有天定，谁也躲不开。”
阿雾摇摇头，泪汪汪地道：“不是的，不是的，我知道，你这是心病。其实，其实……”
崔氏脸色一僵，她知道阿雾要说什么。
阿雾又道：“太太，你若是厌烦那王姨娘，寻个由子卖了就是，何苦这样子跟自己过不去。”
崔氏良久不说话，最后才长长地叹息一声。阿雾这些日子，每日里同崔氏坐半个时辰就能听她叹息十来回。
“你还小，你不懂，这不是王姨娘的问题，是你爹爹……”崔氏落泪道：“若是你爹爹他……便是再有十个王姨娘我也不会伤心的。”
崔氏的要求难倒了阿雾，阿雾有法子打发十来个王姨娘，却没法子管住荣三爷的心和脚。
崔氏的容颜一日一日眼见着凋零下去，阿雾看在眼里，心里难过，却没法子倾泻。她既恼怒崔氏的软弱，也恼怒自己的无能。
夜里，阿雾对着今冬的第三场大雪，当窗抚琴。
琴寂时，雪地上响起“沙、沙”的人的脚步声。一个披着孔雀绿缎面灰兔毛里子大氅的丽人由远及近，迤逦而来。
阿雾抬头望向窗外的王姨娘。
王氏年轻，虽然五官不如崔氏精致，但倒底比她鲜妍，如今跟了荣三爷，更仿佛才将将绽开的蔷薇花，又如来年桃枝上那沉甸甸的蜜桃。
“好一曲《问斜阳》。”
阿雾眉毛一挑，“你怎知是问斜阳？”
这世上本没有《问斜阳》这首曲子，阿雾的琴都是率性而弹，但今日她所弹的确实是问斜阳。琴声里，阿雾问斜阳，为何斜阳要西坠，任阴霾袭来，大雪翻飞。
“奴在六姑娘的琴声里听出了斜阳余晖的灿烂，也听出了六姑娘对斜阳的不舍，留恋。今日下午晌太阳还好好的，转眼天就阴了，下起了雪。”
好一位知音，阿雾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
“奴实在没想到，姑娘年纪这般小，琴艺就这般精妙了，奴还未听过有谁的琴音能赶上姑娘的。”王姨娘赞得极为真诚。
因为王姨娘说的本来就是实话。扬州瘦马里有专门教琴的师傅，她们都是刻苦学过的，其中也不乏佼佼者，王姨娘自问，她的琴艺也是很不错的，但今日雪夜听琴，她才知道天外有天。荣三爷才华纵横，没想到言语厉害的六姑娘在琴艺上会如此出色，真不愧是他的女儿。
阿雾脸色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就差没请王姨娘进屋喝杯热茶，来个伯牙、子期，高山流水对述情怀了。
王姨娘也知道自己的身份，阿雾一时没邀请她，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王姨娘走后，紫扇好奇地上前问，“姑娘，你真的弹的是《问斜阳》啊？”
阿雾脸色的笑容已经阴沉，她对紫扇点了点头。
“这位王姨娘可真厉害啊，第一回有人听懂了姑娘的琴音，还说对了名儿的。”紫扇一脸佩服，她如今识了几个字，念了几首诗，对才女最是钦佩。
阿雾发出了一声同自己年龄不相符合的叹息，“是啊，太厉害了。”
王姨娘的“知琴识趣”在阿雾心上敲响了警钟，这样一个如同解语花一般的女人，荣三爷在她的温柔乡里又能坚持多久？
听说夜里红袖添香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
又过得几日，王姨娘亲自送来两双袜子给阿雾。
袜子是上好的三花松江布做的，这样的布做小衣或袜子最舒服。王姨娘的手也极巧，在袜口上还做了一对儿小绒球，看起来可爱极了。即使阿雾不是个纯粹的小姑娘，她也要赞叹王姨娘的心灵手巧。
“多谢姨娘，这么冷的天，还要姨娘为我做袜子，我怎么过意的去。”阿雾笑道。
王姨娘的脸上有一丝诧异，阿雾的态度温和可亲，但这并不像她预想中的反应。这位六姑娘的话里透着一丝撇清。
“这有什么，老爷、太太给了我一个容身之地，让我不再飘零，我正是该感恩。平日里我也闲着，也没什么大本事，便想着做些东西孝敬老爷、太太还有哥儿、姐儿，这些还是能够的。老爷、太太那儿我都送了东西去，姑娘这儿自然也不能落下。”
王姨娘很会说话。
紫砚、紫扇在一旁听了都连连点头，见她神情真挚，都觉得她是个好的。
阿雾接过袜子，赞了王氏的手巧。
王姨娘看出阿雾神情里的冷淡来，也不多坐，告了退。
王姨娘走后，紫砚拿起那袜子，赞道：“这针线真不赖，心思也巧，姑娘，这两个绒球多可爱啊。”
“起初，我还以为她是个坏的，留心了这么久，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瞧着也是个良善人。”紫扇也学起了阿雾的以小装大。
“她怎么良善了？”阿雾问道。
“前儿，咱们院子里扫地那翠儿的老娘，下雪天路滑摔折了腿，翠儿在院子里哭，王姨娘听了，给了她一锭银子让她给她娘请大夫治腿呐。”这些消息紫扇最知道。
阿雾“哦”了一声。
“还有，昨日三老爷身边的小厮茗荼想给园子里他当值的姐姐送件加冷的衣裳，他进不来，也是王姨娘让丫头帮他的。”
阿雾这回“哦”都没“哦”了，起身道：“走，咱们去太太屋里。”
紫砚惊道：“都这般晚了，太太该歇下了，今晚又下大雪，姑娘快别出门，仔细着凉。”
阿雾的心里却一片灼热，片刻也等不得，“拿个手炉给我，我自己去。”

掐七寸王氏乞怜（上）
崔氏屋子的灯还没灭,阿雾悄声进了门,小丫头伺候她脱了大氅，阿雾抬步去了梢间,崔氏已经在内室准备就寝了。
里头听见崔氏的咳嗽声，李妈妈在说话，“太太这咳嗽越发厉害了，该好好找个大夫瞧瞧。”
“瞧什么瞧，还有什么好瞧的,就这样死了才好。”
“太太怎么又钻牛角尖了,快别这样说,哥儿、姐儿怎么办,你瞧,三爷今晚不也没去她屋里，反而去了外书房么？”
崔氏的哭声传了出来，“你知道什么，知道什么。他的人虽然没在那屋里，可心里只记挂着她，就是在我这儿，心也不在，我不会红袖添香，我不会赌书泼茶，我也听不懂这样琴那样琴。”
阿雾眼里涩涩的，站了一会儿又悄悄出了门。
寒风刮在脸上有些生疼，但阿雾的心却清凉无比，她想透了许多东西。
崔氏既然走不出来，总要有人护着她，与其怒其不争，看着她痛苦，还不如绝了那让她痛苦的根由。以后就是再有千千万万个王姨娘又怎样，阿雾心想，她就来一个除一双，总要让崔氏又恢复往日的生气。
阿雾其实是个信鬼神的人。当初长公主为着阿雾的病，就曾经求神拜佛，处处积德，轻易不肯伤阴鸷，阿雾是跟着她学的。今生得再世为人，阿雾则更是坚信鬼神的存在，更不愿意随意伤了阴德，所以眼睁睁看着崔氏痛不欲生，她也没想过要对王姨娘出手。
但是王姨娘野心太大，假以时日必然尾大不掉。崔氏又一日痛过一日，阿雾紧了紧怀里的手炉，就让自己来守护她吧。这世上傻子最幸福。她早就说过，崔氏是傻人有傻福。
阿雾在雪夜里对着上苍笑了笑。哎，活该自己是个操心劳碌命。
而若要问，王姨娘是怎样触动了阿雾的底线的，却是因为她的太“良善”。
一个被大家都称好的人，给阿雾这种人的第一印象，绝不会太好，她以为这样的人不是大奸就是大善，而后者的几率太小。
若真是个本分姨娘，就该本本分分待在屋子里，应该胆小怕事，不轻易惹事，更不会随随便便就一锭银子出手，也不会随便帮外院的男子给内院丫头送东西。
而那个她帮的丫头恰好是崔氏院子里的，那小厮又恰好是荣三爷身边的。这样收买人心，就是暂时没有坏心眼，那也是居心叵测，未雨绸缪。阿雾最恨这种也最怕这种人。
上一会阿雾雪夜弹琴，王姨娘一语道破阿雾的心声，就已经让她生了警觉，好生厉害的解语花。她若是荣三爷只怕也会在王姨娘的绕指柔下扛不住多久。
崔氏看来绝不会是这王姨娘的对手了。
王姨娘如今初恶未显，但是阿雾不介意帮她加加油。本来王姨娘是打算鲸吞蚕食、潜移默化，过得三、五年站稳脚跟，再做计较的。也许不用计较，到时候荣三爷高升外放，那外面的世界还不得是她的天下。
可是阿雾已经容不得王姨娘这样细水长流下去了。
逼一逼，若是真良善，那就是她的造化，若是假的，可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阿雾暗忖。当然，阿雾是十拿九稳地笃定，这世上逼不坏的人可没多少，尤其是聪明人，最好逼。
“姑娘，这样做妥当吗，要不要告诉太太？”曲妈妈一脸为难地看着阿雾。曲妈妈也是崔氏屋里的人，只是没有李妈妈受重用，管些不要紧的地儿。
“别告诉太太，她如今正病着，不要让她操心。”阿雾想，这事儿若让崔氏知道了，可就白费自己一番筹划了。
“可，可……”曲妈妈还在犹豫。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做这么点子事儿都没有胆量，阿雾只好端起茶盅，“让你去你就去，一切有我兜着，难道要等小贱种生出来气死我家太太你才开心，还是你现在就想去抱王姨娘的大腿了？”
阿雾口里骂着，心里却在念佛，真是罪过，罪过，她可不是故意骂人的，实在是不撒泼吓唬这位曲妈妈，她就不敢去。做奴才的不为主子分忧，等着当菩萨呐。
曲妈妈犹豫着去了。倒底还是拗不过这位小主子，如今越长大，心思越灵活。
“姑娘，你怎么不寻李妈妈去？”紫扇背后问。比起曲妈妈，李妈妈的心跟向着崔氏，办事也更老辣些。
阿雾缓缓道：“若是李妈妈去做了这事，母亲若说不知别人岂肯信，何况……”
“何况，李妈妈若背着太太去做这事，她是太太跟前第一贴心信任的人，只怕以后太太想起来要伤心的。”阿雾真是处处都为崔氏想到了。
不过阿雾也不放心这位曲妈妈，对紫扇使了使眼色，紫扇会意，去寻了两个粗壮些的丫头跟着曲妈妈去了王姨娘屋里。
“妈妈，你这是何意？”王姨娘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碗黑乎乎的药。
“这是避子汤，老爷让姨娘用的。”曲妈妈说得有些心虚。
王姨娘是何等人物，立即看出了曲妈妈的心虚，她可不信三老爷会让自己喝避子汤，“不，我不信，老爷怎么会这么狠心。”王姨娘的流泪说来就来，哭得可怜，看得曲妈妈有些不忍。
“姨娘还是喝了吧。”谁让你惹怒了姑娘呐，曲妈妈劝道。
王姨娘摇着头，“我不信，我不信，是不是太太，是不是太太让你来的，我，我……”王姨娘西子捧心，险些就要哭死过去了，“太太已经有两个哥儿了，还有个姐儿，可是我，我就是想这辈子还能有个盼头……”
曲妈妈不忍地调开头,越发让王姨娘肯定了这事是崔氏吩咐的。
“姨娘还是喝了吧，免得逼我们动手。”春衫是个粗使丫头，却也是个有野心的丫头，这会儿这样好的表忠心的机会，她比曲妈妈做得可卖力多了。
王姨娘摇着头，“不，我不喝，我要去太太跟前说。”
春衫给一边的春水递了个眼色，两个人架起王姨娘就要灌药，一边的晴明早吓得失了魂，去拉扯春衫，尖叫道：“姨娘，姨娘，你们要做什么？”
晴明还小，力气哪里争得过春衫，王姨娘娇弱的身子也不是春衫的对手，被逼着灌了一碗药下去，一边的晴明却被春水堵了嘴巴。
灌了药，曲妈妈带着春衫、春水回去复命。晴明则扑过来抱着王姨娘哭道：“姨娘，姨娘……”
王姨娘这会儿倒不哭反笑了，晴明还以为她是被吓傻了，担心地道：“姨娘。”
王姨娘反过来为晴明理了理头发，“傻晴明，别哭，你该高兴才是。”
自然该高兴的，王姨娘高兴得都想跳起来了。若说崔氏，真真个是没得说的贤良人。人生得好，性子又温柔，将个三老爷的心攥得死死的。想自己花容月貌，三老爷也不过等闲看待，一月里也不过才来一、两天。
崔氏越是贤良，越是找不出错儿，王姨娘就越没法子。真是天可怜见啊，叫崔氏闹上这么一出，看这回她还怎么在三老爷跟前装贤惠、装贤良。
避子汤么，又不是一辈子生不出，也不急在一时，王姨娘双眼发亮，双拳紧握，这几个月她可是等够了。
春衫、春水到阿雾这里回了话，阿雾大方地让紫砚打赏了二人，“今后王姨娘那边还要烦你们多看着些。”
春衫赶紧表了忠心，“姑娘放心吧，我们一定好好看着她。”
阿雾点点头。
“姑娘，这事儿……”紫砚在一旁看了心惊，这可不是一个小姑娘该做的事，闹大了，姑娘可讨不了好，再说自家姑娘也太狠心了些。
紫砚确实不懂，打蛇蛇不死，反过来是要咬人的，阿雾既然下了决心要护着崔氏，自然就容不得王姨娘有反噬的机会。
“不怕。”阿雾信心满满的，正好也借机试试荣三爷，戏本子里唱的负心郎阿雾也是听过的。
王姨娘那边就吃药时闹腾了一阵子，过后便鸦雀无声。阿雾听得紫扇回来说，只笑了笑，还真是如阿雾所料的一般。
下午阿雾好好睡了一觉，晚上才有力气看戏、演戏。
到了晚上，荣三爷回府，王姨娘便去了崔氏屋里请安。按理，崔氏早就免了她晚上请安的事，谁耐烦看个如花似玉的姨娘晚上站在自己屋里给自个儿男人抛媚眼啊。
王姨娘也果真安分了好几个月，晚上没好意思去打扰崔氏和荣三爷，但今晚她可是有恃无恐的，而阿雾也为她行了方便，守门的婆子恰好打了个盹，王姨娘很安静地就到了崔氏屋里。
“奴婢给老爷、太太请安。”王姨娘一进屋就跪了下来。
荣三爷脸上顿时不好看了起来，崔氏不喜王姨娘的事从没瞒过荣三爷，两个人为这事赌了不止一回气，只是王姨娘温柔可人、又知书识画，勾起了荣三爷那么一丝怜花惜玉的心肠，这才每月里都去坐坐，但他也吩咐过王姨娘，等闲不要去崔氏跟前晃。既是为了崔氏好，其实也是为了王姨娘好。
“你怎么来了？”荣三爷的声音有些冷。
王姨娘一腔情意酸酸涩涩地挤在胸口，露在眼底，委屈可怜地望着荣三爷。
荣三爷被她瞧得有些心虚，又见她大冬天的不过着了件粉蓝绣梅花的紧身夹袍，显得楚楚可怜、风姿动人，胸前两团鼓鼓的看得人眼热，既可爱又可怜，荣三爷也不忍再骂她。
崔氏一见王姨娘这般，就酸得掉牙，在荣三爷手臂上狠狠揪了一下。
荣三爷苦笑一声，这齐人之福可不是人人都受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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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来求太太,求太太可怜可怜奴吧。奴对太太、老爷的心天日可表。奴自小孤苦伶仃,今日得老爷、太太收留，奴心里感激不尽,只盼着能为老爷、太太做牛做马来报答。只是奴也是个女人，女人命苦，还求太太可怜可怜奴，给奴一个孩子吧，奴会带着他一起孝敬老爷、太太的。”王姨娘就跟头不会破似地使力在地上磕。
崔氏虽然恨王姨娘抢了荣三爷,但毕竟是个心善的,不忍道,“你起来说话,做什么这个样子,”
王姨娘抬起头时，额头已经青了，膝行到崔氏的脚下，哭着抱着她的脚道：“求太太容奴生个孩子吧，奴再别无他求。”
“姨娘，姨娘……”跟着王姨娘进来的晴明也扑在王姨娘脚边哭，也一个劲儿地求崔氏，“求求太太，求求太太，我们姨娘也是个可怜人，在这世上再没有亲人，就盼着有个孩子能依靠。太太如今福禄双全，哥儿、姐儿又聪慧孝顺，还请太太容我们姨娘有个盼头吧，不然，不然我们姨娘真的活不下去啦。”
一屋子顿时响起了王姨娘和晴明两个不绝于耳的哭声。说得崔氏不许王姨娘生孩子，就将是天地不容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荣三爷也听不得女人这样哭。
王姨娘不言不语，只红着眼睛对荣三爷默默地诉说着一片真情。她哭起来如梨花带雨，霜打海棠，瞧着别有一番风情，这都是反反复复练过的。
晴明却没这个技能，哭得一脸的鼻涕，“太太今日命人送来一碗避子汤，说是老爷让姨娘喝的，姨娘不肯喝，曲妈妈她们硬灌给姨娘喝了。”
“怎么会？”荣三爷很震惊。
崔氏也很震惊，赶紧对荣三爷道：“我没有。”崔氏即使再心酸、心妒，也绝不会做出这等事，即便是姨娘，生的也是荣三爷的孩子。何况荣三爷和崔氏都是庶子、庶女出生，更是知道子女对妾室的重要性，他们深受其害，又岂会将自己受过的苦施与别人。
“奴自知出身低贱，不该有这种妄想，只是老爷可怜奴，给了奴一个容身之所，奴时时想着要报答老爷，只求为老爷开枝散叶，这辈子也好有个盼头。奴知道太太不喜欢奴，只求太太容奴有个孩子，奴今后就再不出院子一步。”王姨娘以退为进，一退再退，倒显得崔氏处处心胸狭窄。
对于避子汤之事，王姨娘是算准了荣三爷的心的，否则一开始他们就该拿避子汤给自己喝的。荣三爷本就是庶出，王姨娘更加确定，崔氏这样做只会寒了荣三爷的心，她不是温柔、贤惠么，自己倒要让荣三爷看看他这个妻子可不是真贤惠的人。
“依兰。”荣三爷回头望着崔氏。也不怪荣三爷怀疑崔氏，实在是这屋里还有谁能给王姨娘送避子汤，老太太那边只怕恨不得王姨娘立即就怀上一个，是肯定不会对王姨娘出手的。
“不是我。”面对荣三爷的怀疑，崔氏又急又怒。
“是我。”听到这儿，阿雾掀开帘子进了堂屋。
“阿雾！”
“六姑娘！”
在场的人都惊呼出声。
阿雾走到荣三爷的身边，拉了拉他的衣摆，嘟嘴道：“爹爹，我喜欢王姨娘，我不许她生孩子，她以后只准对我一个人好。”
阿雾才不管别人是如何的震惊，自顾自的说：“爹爹，王姨娘懂琴，那天我弹了支曲子，姨娘一听就明白了。古时的俞伯牙和钟子期也不过如此。”
阿雾又提起自己的裙摆，将王姨娘绣给她的袜子亮了出来，“你瞧，这是姨娘给我做的袜子，又暖和，又好看。”
阿雾上前拉起王姨娘的手，又拉起荣三爷的手，娇滴滴的道：“我要爹爹、太太还有姨娘都喜欢我，只准喜欢我。我不要姨娘生娃娃，爹爹。”阿雾抬头撒娇地看着荣三爷。
穿着大红金丝绣福寿喜团纹小袄，月白金福寿喜团纹百褶裙，胸前挂着新打的金葵花富贵长命锁的阿雾，俨然就是一个天真无邪又任性娇惯的玉娃娃。
女孩儿心窄，要叫家里人只喜欢自己一个的骄横劲儿，被阿雾演得活灵活现。
荣三爷自然是不信阿雾的说词的，但是崔氏却有些受伤了，她没料到阿雾居然会喜欢王姨娘。
阿雾也没指望能瞒过荣三爷，她作出这幅样子不过是给大家一个交代，她不是心思恶毒，她只是还没长到的任性的女娃娃。只要门脸儿给出一个过得去的借j□j代过去就行了，大家也并不愿意撕掉那最后一层薄薄的纸。撕开了，就再也没有回环的余地。
“爹爹，你说好不好？”阿雾拉着荣三爷的手，满眼都是期盼。
王姨娘却没想到自己讨好阿雾的举措反而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赶紧道：“六姑娘，奴即使有了娃娃，也一样会将六姑娘放在心里第一位的。”
王姨娘也不愿意撕开那最后一层纸。
阿雾红着眼，撇撇嘴道：“不一样的，不一样。我们从小就学孔融让梨，就算姨娘你一心将我放在第一位，可若它生出来就是小的，我就得让着它。”
阿雾扭转头拉着崔氏的手，激动地叫道：“太太，我才不要让梨，我要吃大的，我要当最小的。”
崔氏赶紧拍拍阿雾的手，抬眼往荣三爷望去。
王姨娘见荣三爷面无表情，猜不透他的心思，怕他一时应下，便膝行到阿雾的跟前，“六姑娘，不要你让的。奴会教着它从小尊敬哥哥姐姐的，处处以姑娘为先。奴，奴只是想若有一日老了，还能有个寄托。”王姨娘的眼泪又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很是惹人怜爱。
阿雾哪里敢受王姨娘的礼，赶紧避开了，“姨娘，你若是老了，阿雾自然会奉养你，哥哥们也会奉养你的。”然后阿雾又转头向着荣三爷道：“我就是不要弟弟妹妹，爹爹。”阿雾去赖荣三爷，“何况，若是姨娘有了，弟弟妹妹又要让太太教养，太太如今身子日渐不好，哪里还有那等精神。”阿雾开始晓之以理。
荣三爷为难地看了看崔氏，她鬓边一根银丝在灯光下泛着光，看得荣三爷心里一阵内疚，不过是为了个侍妾，却伤了妻子的心。
阿雾也说得对，若孩子真生了，难道还能养在姨娘的屋里，那可也是他的孩子呀，他最是知道庶出的苦楚的，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再受一回。眼瞧着阿雾这般，估计也是容不下王氏有孕的。
荣三爷的心到底还是偏向妻女的。
“也罢，我都这般大年纪了，儿女双全。王氏，你起来吧，阿雾都说了，今后她和玠哥儿、珢哥儿都会养你的。”荣三爷拍板道。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崔氏日日同他闹着别扭，若今日他否了阿雾的话，还指不定今后要怎么闹腾呐。
王姨娘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光闪过，头眼发晕，倒在地上。
崔氏急急命人扶了她回去，又让人去禀大夫人拿牌对牌请大夫。转而崔氏大方地对荣三爷道：“你去瞧瞧她吧。”同为女人，都不容易，只可惜的是她们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争的是同一个男人，就容不得同情二字了。
荣三爷到了王姨娘屋里，王姨娘已经醒了过来，哭哭啼啼地挨着荣三爷，荣三爷也有愧疚，拍了拍王姨娘的背道：“还请你体谅我的苦处。所谓家和万事兴，阿雾是个任性的，你今后少去她那边。”
荣三爷何其聪明的一个人，王姨娘讨好阿雾是个什么目的，他多少是清楚的。
“爷，那孩子呢，难道我真的……”王姨娘不死心。
荣三爷柔声道：“你莫急，阿雾毕竟是闺女儿，过些年要嫁人的，你还年轻，等她出了阁，再怀孩子也不迟。”同床共枕多日，又是暖玉温香的解语花，荣三爷自然也是要考虑王姨娘的。他此时，说的绝对是真心话。
何况王姨娘真的不老，如今不过十六岁，等过了七、八年，阿雾出阁，她也不过才二十三、四岁，生孩子是完全来得及的。
但是王姨娘却等不得。她第一眼看到温柔俊秀的荣三爷，一颗心就贴了上去，日日盼着他恩宠自己，却夜夜空房。她连个寻他的借口都没有。想着若生了孩子，无论男女，总可以借口让他看孩子……
崔氏那等贤惠人，心里苦得跟黄莲似的，也只会打落牙齿和血吞，王姨娘思量对付这等主母是极容易的。
哪知今日却是晴天霹雳，哪有一个小姑娘，管到自己爹爹后院来的道理。可偏偏这位年幼的六姑娘就是管了，还管得理直气壮。扯了那么个破绽百出的借口，可荣三爷就是信了，认了。
王姨娘也就认清了自己的地位，如今她正是如花年纪，都如此境地，再过七、八年，她就人老珠黄了，也不知道荣三爷还来不来自己屋里，看那木姨娘的行将就木的模样，王姨娘十分肯定，等是绝对不能等的。
这一夜王姨娘少不得打叠起十二分精神，拿出二十四分手段来，将荣三爷上上下下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这等享用，他在正妻那儿是绝对没有的。
崔氏又是一夜未眠，早晨阿雾去请安，崔氏难得地给了阿雾脸色看。
阿雾也不介意，走上去强行把自己挤进崔氏的怀里，“太太。”
崔氏拿手指点着阿雾的额头道：“你呀你，你就是想……你也不该这样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今日老太太那边也知道了。”
崔氏没接着往下说，阿雾猜都知道肯定是她们说话说得难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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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别担心,我才多大点儿。”阿雾的意思是,今后这名声有的是机会赚的。何况拿自己的名声换崔氏的舒心，阿雾并未觉得吃亏。
“太太的心也太善了些,我可不想要弟弟、妹妹，若真想要，还不如太太再生一个。”阿雾笑道。其实她心里是感激崔氏的，崔氏在这件事上最先担忧的居然是自己的名声，作为母亲,阿雾以为她是最最好的。
“哎。”崔氏长长叹息一声,“你道我不知道要给王氏避子汤么,”崔氏见阿雾行事出格,想着倒底是这些日子忽视了对阿雾的教养。
阿雾默不吭声。
“我是不喜欢你爹爹有庶子。可我和你爹爹都是庶出,我如何能做出这种事，这是在打你爹爹的脸。反而减了我们的情分。这左右不过是积德的事情，我就是能管住那些姨娘生不生，可管得住你爹爹的心吗？”
崔氏握着阿雾的手道：“阿雾，人生在世，要行得正，坐得端，不可存害人之心，你一个女孩儿，更是不要学得那般阴损，你今后也是要许人的。”
崔氏的话说得有些重了。阿雾的眼睛里已经包上了泪花。为自己这一片心，而崔氏并不懂，虽则早有预计，却依然觉得委屈，只为这一颗说不出的心委屈。
因为委屈，阿雾难免赌气地想，你倒是处处积德，却自己差点儿气死自己，放着儿女不管，若你蹬腿去了，那继母可有好的，即便是个好人，可哪有你对儿女的心肠，还有谁寒冬腊月地拖着病还要给女儿做衣裳的人。
可是阿雾也知道，崔氏只是为了自己好。崔氏笃信佛、道，相信因果报应那一套，不希望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在阿雾身上。她却不懂，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一个人的良善，需要许许多多人的阴损来维护。
而阿雾，只要崔氏能平顺、快乐就好。
因而阿雾也不怪崔氏，崔氏若非这般，又如何能换得荣三爷处处体贴她，又如何能让阿雾为了她宁肯损了自己的福分，不过就是想她称心如意罢了。
况且，阿雾也没学过，自己受了气，反而要隐忍的道理。所谓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可是到最后，究竟是谁去报？指不定还是要落到自己身上去帮崔氏以怨报怨。
阿雾同王姨娘一般，都等不得了，报仇也要趁热，否则功成之后的暗爽就有些淡味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阿雾决心已下，崔氏再怎么说，也说服不了她了。
末了，崔氏才幽幽地道：“你瞧，你昨夜刚为我出了气，你爹爹就心疼了、内疚了，赶着去安抚别人去了。”
崔氏觉得，阿雾这是帮了倒忙。
阿雾却不以为然。咱们走着瞧吧，你不是要爹爹的回心转意么，荣三爷喜欢什么样的人，阿雾是看得很清楚的。王姨娘那般城府深的，只怕最后讨不了好。而她要做的是，就是让王姨娘的真实一面尽快浮出水面而已。
当然阿雾要做的，还不止这些，她既然出手了，就绝不仅仅是为了解决王氏一个人而已，她要一劳永逸地为崔氏解决后面所有的王氏。只是这回也许要连累崔氏辛苦一点儿了。
紫扇来回阿雾，说是荣三爷又去了王姨娘屋里，说是晚上荣三爷回府时，王姨娘在转角门儿那提着灯笼在等他。佳人如此情意，荣三爷哪里推却得了。
崔氏这一回却犯了犟，端着正妻的架子，丝毫不肯放，赌气不肯放□段去哄回荣三爷。
这就是正方夫人的通病。在面对娇妾美婢的时候，反而格外要在丈夫面前摆正妻的谱儿，以示妻妾之别。但是关起门来，男人喜欢的可不是庄严的菩萨。
“嗯，你再去赏那看门的婆子些银钱，让她以后对王姨娘的事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阿雾不仅没断了王姨娘的后路，反而还“助纣为虐”。
只因阿雾想看看，这王姨娘究竟有些什么本事，将她看完了，阿雾才好找对策，治水的法子从来都不是堵，而是导。省得她自己在一旁瞎捉摸，王姨娘的手段。阿雾这种人，总喜欢先看看对方的底牌再出手。
紫扇去后，阿雾只低着头搅着手下的锅子。
这还是阿雾特地让紫砚去搬了个小风炉在廊下，架了口小锅给崔氏熬秋梨膏。
这秋梨膏的方子还是前世一个游方僧人给阿雾开的。
梨汁用的是秋后悉尼，又同川贝、茯苓、麦冬、葛根、罗汉果、红枣、姜丝、冰糖一块儿熬制。清痰润肺不说，红枣、姜丝又暖胃，并不因悉尼性寒而伤及脾胃，是个上佳的方子。
阿雾亲手熬制，一是为了孝顺，二也是不想将方子外泄。
最后熬得一罐蜂蜜颜色，透亮澄清的膏子，用细白瓷小罐分装了三罐，阿雾亲手抱了去崔氏屋里。细细吩咐司画、司水收着，一日三次，每回吃时，用开水化开。
崔氏见阿雾忙前忙后，忙问了仔细，知道是阿雾亲手熬的，又感动又心酸。当着阿雾的面儿就吃了一口，果然受用。
大概是心诚则灵，这秋梨膏真是对了崔氏的病症，将她的咳嗽缓解了不少。这乃是后话。
却说王姨娘这一月里如今已经分了荣三爷三日走。每日里妖妖娆娆地到崔氏跟前儿请安，一副风吹一下就要倒的模样，早早儿的就是一副疲倦深色，偏偏还不怕冷地露着个脖子，上面偶有红痕点点，看得崔氏刺眼地疼痛。
阿雾看在眼里，拿手捏了捏崔氏，待王姨娘走后，转而安慰崔氏道：“太太莫为这等人气坏身子，不过是秋后的蚱蜢，蹦弹不了几日的。”
阿雾不解王姨娘脖子上的红痕，崔氏却气得倒仰，歪在床上不想搭理人。
而这厢，王姨娘的手段阿雾基本已经摸清了，身为妾氏，大手笔的事情她也做不了什么，不过是拿钱买通了守门的婆子，放她去外面儿等候荣三爷。再来就是拿钱买通后院的各色丫头，触角也通过阿雾为她大开的方便之门伸进了崔氏的院子、屋子，连阿雾的跨院也不例外。
只是时至今日，阿雾可不是当初才醒过来的阿雾，崔氏的院子、屋子的丝丝线线的动静儿都掌握在了阿雾的手心里。谁得了王姨娘的好处，阿雾可是门清儿。只是吩咐她们银子照拿，有些事也可以照办，但是都要j□j告诉自己一声。
这些婆子、丫头也都是古怪精灵的，有银子拿，主子又摆明了不管，谁不上赶着去糊弄王姨娘，将她捧得还以为自己真成了崔氏背后的管事妈妈似的。
回了屋，阿雾颇有兴致地修剪着屋里的一盆雪松，只要栽护适宜，修剪得当，这样的盆景你想让它往哪个方向长，就能往哪个方向长，扭曲出畸形的美丽曲线来。
阿雾也想知道，王姨娘手里究竟有多少银钱，能让她这般使唤，但是不管多少，总有个尽的时候。
“姑娘这盆松剪得真得趣。”紫砚在一旁看阿雾落剪，不过简单几刀，就将个形廓显了出来，俨然如怪石上一株出云松。
“哦，怎么得趣了？”阿雾笑着问。
“像个扭着腰的美人似的。”紫砚端详了半日。
阿雾看了看，还真有点儿像。
美人、美人，王姨娘这等美人究竟有何魅力能勾了荣三爷的心肠，阿雾还是没有摸明白。居然能让荣三爷明知崔氏的痛楚还是忍不住要怜惜王氏。
阿雾心里暗下了个大胆到惊世骇俗的决心，一时想得出神，手里的剪子一快，那美人的水袖应声而落。
“姑娘！”紫砚呼道。
阿雾这才醒了神，看来这一盆再不能叫做美人松了，水袖去后变作了一枝独秀的空岭高松。也别有韵致。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阿雾没有摸透王姨娘对付荣三爷的手段，她心里实在难安。都说睡觉在哪里睡不是一个道理，为何荣三爷偏偏会喜欢上去王姨娘那偏陋小屋睡？
须知三房所住的院子本已是国公府差的了，这三房的姨娘所住那就是更差的所在。
阿雾敏感到，这男女相处之中的最要紧一环，只怕自己是漏了。查漏补缺，是阿雾追求完美的性子。这种带有强迫症的缺陷，能鼓动阿雾作出一些极不理智的事情来。
极不理智的事情，即便是最亲近的丫头，阿雾也不能说。可人就是这样，明知道不理智不应该，可就是管不住自己。
这日夜里，阿雾特地没让紫砚、紫扇在外面值夜，夜里悄悄摸起身，将个枕头放在被子下，充作自己，她却爬上椅子，从窗户溜了出去。
后院的门看似关了，却实则没上锁，阿雾轻轻地挑开，走进了姨娘住的后院。她怀里抱着手炉，穿着斗篷，遮护着头脸，在冬夜里也不算太冷。
王姨娘的屋子还亮着晕黄的灯。她与荣三爷正背对着窗户坐在炕上说话。
阿雾矮着身子蹲在窗外，露出半个额头，模模糊糊透过半透明的窗户，往里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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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里面王姨娘穿着一袭桃红薄袄,露出一领粉纱小衣,斜襟的盘扣已全数打开，衣襟半敞,露出半个雪白的肩膀，正为荣三爷筛着酒，娇滴滴地道，“爷喝一杯吧，暖暖身子。”
阿雾本以为王姨娘平日的声音很娇绵了,如今这一听,简直比自己一个小姑娘撒娇还来得嗲。听得她起了一身儿的鸡皮疙瘩。
荣三爷却仿佛极受用一般,将王姨娘柔嫩的腰身揽入怀里,“你也喝一杯,咱们共饮。”
阿雾缩在墙角，听着里面有“嗞嗞”声传出。她默默地在心里记了一笔，酒是色之媒，看来王姨娘屋里是送不得酒了。
第二便是，看来王姨娘屋里太过暖和，以至于她穿那么点儿都不冷。露出腰身来，就算是阿雾透过窗户看不真切，可那窈窕曲线，还是能观其一二的。
屋里许久没有动静儿，只听得几许“嗞嗞”，几许呻吟。阿雾大着胆子往里看了看，却见里面的两个人正抱做一团，脸贴着脸，嘴儿含动着。
口沫相哺，看得阿雾一阵作呕。对于有洁癖的阿雾来说，这简直是万万不能想的，居然有人会做这样的事。
阿雾以为亲吻这种事，仅仅只会发生在长辈对幼龄晚辈身上，譬如她，她也会在侄儿侄女们刚生下白白嫩嫩的时候，忍不住香一香她们的脸蛋儿，也比如崔氏以前会喜欢香阿雾的脸蛋一般。
可是口口相对，阿雾是绝对没有概念的。
再看里面的人，听声音像是在快速地脱衣裳，王姨娘已经脱得只剩个桃红肚兜，身子滑下去不知在荣三爷跟前做什么，荣三爷背对阿雾而坐，看不到表情，可看那背影却也知道他正乐着，口里轻呼：“哦，快些……”
然后阿雾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丑陋一幕。
“爷，爷，可快活死奴了。”王姨娘在荣三爷的身上快速扭动。
荣三爷扶着她的腰颠簸，口里喘着粗气儿。
屋子里是王姨娘一声接一声的媚、吟，她虽然伺候荣三爷时还是黄花闺女，可自小就知了人事，除了没破瓜，其他该做的都做了，养着她的人难道还能白放着她？j□j得敏感细腻，真是人间尤物。一手口技，更是能让人神魂颠倒。
这等淫、妇，没破瓜就罢，一旦开了个头，就再也忍不住。口里荤话联翩，阿雾即使再不懂事，也听了个大概。
阿雾哪里敢再往下看，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屋里，脑子里是一团白花花的丑恶、污秽和他们如虫子一般的蠕动。
第二日阿雾就病了，发热发烫，下不得床。
崔氏知道后，第一个就来了阿雾屋里，寻医问药，切脉诊案，急得她初冬天里还冒汗。下午晌荣玠、荣珢知道了消息，也是狠踢了拦门的婆子一脚，强闯进了内院。
崔氏又最是个没主心骨的，阿雾这病来得凶险，她六神无主，急急地久让小厮去翰林院禀了荣三爷，荣三爷请了假，急急也来了阿雾屋里。
王姨娘自然也要来表态，她却是个精明的，早在荣三爷回府之前就已经来了阿雾的屋里，崔氏不待见她，她就坐在外间，一脸焦虑。
阿雾却昏沉沉地不知身在何处，忽而看见前面一道亮光，点亮了一条阴沉沉的通道，阿雾顺着光往前走，走到尽头，只见一男一女交叠而卧，那男人在女人身体里出入，脸色反着亮光，看不清脸，那女人媚着眼转过头来，一脸春意，那不是长大的阿雾又是谁？
“不，走开……”阿雾尖叫一声，忽地坐起来。迷迷蒙蒙睁开眼，只见崔氏、荣三爷以及两个哥哥都一脸焦虑地正看着自己。
“你们怎么……”人到得怎么这般齐。阿雾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头疼如裂，身子酸疼乏力，想是病了。
“阿雾，阿雾，你可是算醒了。”崔氏滴着泪，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不知包含了多少焦虑、忧愁。
荣三爷坐在床头，赶紧为阿雾调了调靠背，“快把姑娘的药端来。”
阿雾听见荣三爷的声音，浑身只觉不适，一扑身倒入坐在床尾看着她的崔氏怀里。荣三爷只道女儿这是恋母，赶紧同崔氏换了个位置。
一众人包括荣玠、荣珢都上来嘘寒问暖，阿雾只一个劲儿地不看荣三爷。
荣三爷也大约察觉出了阿雾的抵触，一时想不清楚自己何处得罪了自家闺女，到得王姨娘端了阿雾的药进门，荣三爷才恍然大悟。
荣三爷从王姨娘手里接过药碗，也不看她娇滴滴的模样，只道：“这儿已经够乱了，你还嫌不够是不是，自己回屋去。”
王姨娘没想到自己的媚眼抛给了瞎子看，不仅没在荣三爷跟前儿赚得个关心六姑娘的名声，反而惹了他的厌。
若说荣三爷对王氏，那还真没有她自以为的宠爱，不过是个生活的点缀品，最近只因崔氏闹得太厉害，两口子赌气，这才多去了王氏屋里几日。而王氏伺候得又尽心，荣三爷跟着她学了不少新鲜花招，一时贪鲜，才有先前时日的光景。
只是若一人本是南方人，吃惯了米食，一时贪鲜吃了几日面食，那也并不表示他就要更换主食。面食可充作调剂胃口之物，然后若米、面不能共存，毋庸置疑地是，他定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看着荣三爷手里的药，阿雾一想起他两个人做的事儿，就一阵恶心，摇头不肯喝。
即使到这会儿，阿雾也不敢看见荣三爷。一见他就难免想起昨晚的糟心事。阿雾那是自以为做了个“惊世骇俗”的决定，居然胆大包天要去听自家爹爹的壁角，可没想到，后来她见着的才是“惊世骇俗”。
阿雾本是个有洁癖的，别说从没见过、听过这等事，而如今不仅看了，看的还是自家爹爹的春宫戏，任谁心里也会有疙瘩。
荣三爷也不怪阿雾躲他，家里太太也病了，女儿又病了，两个心爱之人都病了，荣三爷对王姨娘的心自然也就淡了。他最在乎还的是家庭和睦，自幼的幻想里也是父亲、姨娘和自己一家三口的欢乐和睦。
一时贪了新鲜，又同崔氏怄气，再到如今，看着两个最心爱的人这般模样，顿时恍然大悟，悔不当初。
阿雾这一番病下来，荣三爷和崔氏的一颗心都扑在了她身上，两个人的怄气也就不了了之了。哪怕王氏见天儿换一身衣裳来跟前晃，荣三爷也没被她勾去。她也渐渐知道，这六姑娘在荣三爷心里是极重的。索性也歇了要浑水摸鱼的心思。
自阿雾病后，崔氏为母则强，反而忘了自己的病症，精神头日渐好转，将全部心思都寄托在女儿身上，就怕她有个三长两短。阿雾的病来得太急，最是凶险，其实也并没有崔氏想的那般严重，可是哪个做母亲的都会忍不住往重了胡思乱想。
却说阿雾这一番病，得家人照顾，好得还算快，不过大半个月功夫就全好了。然而却别添了一样毛病，见不得肉，连肉星儿都见不得。一见就吐，揪得崔氏一颗心，灼灼的疼。寻了多少法子也治不好，最后还是荣三爷能耐，托人寻了牛乳，每日给阿雾喝上一碗，补补身子。
这日晴光大好，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紫砚伺候了阿雾起身，“姑娘去院子里逛逛吧，如今腊梅开了，可香着呐。今儿天气又好，也不冷。”
紫砚又转身顺手开了窗户，阿雾眯了眯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点了点头。至于不好的记忆，她已经将它们封印成珠，丢在了角落里，任灰尘覆盖。
阿雾是个适应力很强的姑娘。
腊梅花的香气飘渺冷冽，可以洗涤一切污秽，阿雾深吸了一口气，这十几日来的病痛缠绵总算是消停了。阿雾踮起脚尖，让紫砚将她抱起来，折了一支小小的腊梅枝条，拿在手里把玩。
林子深处飘来一阵女人尖利的骂声，阿雾皱了皱眉头，若换了往日，她定是要转身走的，家中仆妇低劣、粗鄙的言行，阿雾是打从心底厌恶的。
今日却偶然因为其中的几个字眼，留住了阿雾的脚步，她不退反进，领着紫砚往深处走去。
默林角落里一个穿着藏青夹袄的妈妈手叉在浑圆的腰上，口里正骂骂道：“不就是生了张屄么，打量人不知道你个贱货，只会张开腿让人肏，还以为得了爷的眼就了不得了，敢来我这儿撒横，呸，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德性，这天底下那个女人没有屄，少跟妈妈我在这儿横，能爬上爷们儿床的可不只你一个。”
另一头一个穿姜黄袄子的略显年轻的声音回骂道：“呵，你有本事你也爬啊，你不是也生了张屄么，怎么爷们儿就看不上你，就你家那窝囊废见了我还不是尾巴摇得跟狗似的，他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姑奶奶我还不想要呐。哼，就你那猪腰子脸，只配回去用擀面杖，自己淫不够，赶我这儿来骂骂咧咧，我呸，难道姑奶奶还怕你不成。”
古往今来，凡是骂人，多是往器官上说，这是定律。
阿雾以前没听过这等骂法，即使是听了也不懂，可如今咋一听，却刹时听懂了七、八分，羞得小脸通红，急急退了。紫砚的脸色也是一阵红、一阵青的，懊恼怎么叫这等污言秽语脏了姑娘的耳朵。
那边却正赶上一边儿绕过来的紫扇，她手里也正拿着一支腊梅在玩。
紫扇一见阿雾，立即走上前，“姑娘，你怎么也出来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阿雾反问紫扇，一大清早就跑得没个人影儿。
“哦，我先时来院子里找翠华姐姐拿绣样子，见……”紫扇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她见阿雾面无表情，就没敢再往下说。她们屋里这位姑娘，虽然看着漂亮精致像个玉瓷娃娃，她若笑时，你的心也跟着舒畅，可若她不笑时，一样温润，可瞧着不知怎么的就是有些怕人。
直到回到自己屋里，阿雾才唤来紫扇，“说说刚才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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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娘要听,”紫扇有点儿不确定,不敢说给阿雾听。
却见阿雾又点点头，紫扇这才肯说。
一说起这些事儿来,紫扇就来了劲头，“那个婆子是园子里管默林的王婆子，那年轻的是外头跟着大老爷的向山的媳妇儿。前头王婆子的男人偷了她的金簪子送给向山家的，被王婆子知道了，这会儿要拿向山媳妇。”
“向山媳妇得了哪个爷的脸,”这才是阿雾想知道的关键。不然谁耐烦听这些污糟事儿啊。
紫扇脸一红,继续道,“好像那向山媳妇勾搭上了大老爷。”
阿雾的手指头在桌子上敲了敲,被大夫人管得死死的大老爷,阿雾看到了那向山媳妇，长得轻佻尖刻，可算不得什么美人儿。却没想到大老爷，也就是国公府的世子居然被这么个妇人勾上了。
阿雾垂了垂眼皮，“你去玩吧。”
紫扇见阿雾如此，却不敢出去，嗫嚅地解释道：“奴婢也不是故意去听这些下流事的。”
阿雾笑了笑，“你是不该去听。”语气却没多大责备的意思，有点儿，你即使听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意思。紫扇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这安国公府的污糟事可不止这一桩。
阿雾以前是心若明镜，看什么都干干净净，从不往污秽了想，到如今偶然听得动静，才知道那都是以前自己故意或无意忽略了的。
就譬如怀孕的妇人，自己不曾有孕前，看谁都是平坦的肚子，自己怀了孕，便觉得满世界怎么都是大肚子妇人。这就是看你关心不关心的问题。
阿雾藏在假山背后，小心翼翼地挪动双脚，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奈何刚刚下了大雪，她一时兴起来踩雪玩儿，却又遇上了这等污糟事。
大冬天的，在屋子里都嫌冷，假山腹洞里的两个人却没羞没臊地丝毫不觉得冷。
“好人儿，你轻些啊。”
“小贱人，怎么轻，你不就是喜欢我重么。”
“老爷真坏，当初强了奴的身子，就丢一边去了，许久也不来寻奴，这会儿一见人家就又欺负人。”洞中女子媚声媚气地道。
“嘿嘿，头回你不是还不愿意么，怎么现在又见天地念着爷了？”洞中男人轻佻地道。
老爷？这府里称得上老爷的就只有三个，这人自然不是三老爷，听声音像是那不着调的败家子二老爷。
阿雾好容易挪了开去，吐了口浊气，快步出了园子。
这种事第一回见是震撼，多了之后就见怪不怪了，阿雾已经镇定了不少。一时心里又觉得高兴，这老太太生的这两个儿子，可真好，那是真正的好。
阿雾笑了笑，径直回了院子，打算去崔氏屋里坐坐，把正在绣的那个荷包拿去让崔氏指点一下。
崔氏屋里阿雾是去惯的，已经到了可以横冲直撞，不用通报的地步，哪知阿雾刚掀了厚藏蓝绒布帘子进去就见崔氏“唰”地一声从荣三爷怀里站起来，两个人紧贴的嘴也才将将分开，崔氏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有些无措。
阿雾也有些无措，她在崔氏站起来的瞬间，就反射性地飞快地拿一双小爪子捂住了眼睛，大叫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阿雾实在是没料到今儿“运气”这么歹，到处都能碰到这些事情，心里没有准备，一下子来了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倒底是男人在这事上脸皮厚些，荣三爷轻咳一声，道：“阿雾，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进屋也不让丫头回一声，毛毛躁躁地哪里像个闺女。”
其实阿雾比崔氏更加无措，她虽然“不小心”偷看到了荣三爷的风流事，但并没有心要看再看看自己爹娘的闺房趣，倒是这两个人“不知检点”，尽然敢“白日宣淫”，荣三爷居然还先发制人地倒打一耙。
阿雾心里只怕自己的眼睛得长火眼疮呐。顿时生出一种后世人眼里的“奸、情”处处不在的感叹。
阿雾红着脸放下手，很委屈地看着荣三爷：“爹爹，怎么这个时候在家里啊？”
荣三爷又咳嗽一声，脸上有些尴尬。却说他这时候确实不该在崔氏屋里，哪怕衙门无事，他也该在外书房消闲。只是这段时日，他同崔氏言归于好，更胜从前，个中滋味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荣三爷与崔氏已经相敬如宾地“恩爱”了十来年，再多的柔情蜜意都消闲成了家长里短，柔情里少了些蜜意，日子淡淡地细水长流。
然而王姨娘这么颗石头出现，激起了点点浪花，崔氏的嗔、怒、怨、恨，倾盆而来，荣三爷与她三天怄气，五天赌气的，日子虽然过得烦躁，如今回想起来却又别添了一分情趣。当然这分情趣只有在二人和好如初时，他们才能静下来切切回味。
此回味绵韵悠长，酸、甜、苦、辣、咸，应有尽有，反而让这两人如今跟重新“蜜爱”了一回似的，捡回了些少时风情。
因而，今日大雪，寒风冻足僵手，荣三爷第一个就想到了崔氏的暖玉温怀，正是二人临雪煨酒，“颠鸾倒凤”的佳时。年少时，刚成亲那会儿也有这等甜蜜之时，只是后来荣三爷忙于应试，又两举不第，人生少了得意，这恩爱也就少了作料。
人总是要保暖才思j□j，对荣三爷这样的读书人来说，保暖还需添上一条，科场得意。
今日盛年重拾年少冲动，崔氏的粉颜里虽还有丝儿憔悴，却更惹人怜惜，加之她嘴里说着酸话，小粉拳捶着胸口，一嗔、一怒，挠得荣三爷心里跟猫爪似的。这与在王氏那儿的纯粹泄欲简直是两个境界。
只可恨阿雾也太煞风景了。
“昨日大雪，今日衙门里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来了。”荣三爷道。其实大雪时，工部、户部都忙不停，要查灾、赈灾，但翰林院却是个编书的衙门，这么大的雪，谁还有心思来管他们。所以荣三爷等就偷了懒，早早地下了衙回了家。
既然阿雾不小心打断了荣三爷的好事，他自然而然就要迁怒。“阿雾，你最近功课如何了？”
荣三爷教训孩子的时候，检查“功课”是他最常用的法子，荣玠、荣珢二人听了就想逃，唯有阿雾一点不惧。
阿雾回头吩咐外边的小丫头，让她去找紫砚拿最近自己的功课。
荣三爷则在阿雾的身后同崔氏挤眉弄眼，悄悄地捏了捏崔氏的手心，崔氏羞涩一笑，趁机出门去吩咐人给荣三爷和阿雾准备点心了，也好凉一凉红得发烫的脸。
荣三爷指点了一下阿雾的字，又考了几段阿雾最近学的《孟子》，她都答得头头是道，弄得荣三爷无处下手教训，最后只得严肃地道：“嗯，还不错，切不可骄傲自满，回去多用点儿心。下午晌就别过来了。”
崔氏本在一旁做针线，一听荣三爷的话就红了耳根子，斜睨了他一眼，有些着急地做着口型。
阿雾跺着羊皮小靴子“嗒嗒嗒”地回了屋子，一个仰身顾不得什么修养举止地躺在了床上，满脸的不高兴。
紫砚、紫扇皆为不解。
阿雾抬头瞪着床顶，兀自懊恼，想自己一把牛刀出鞘杀鸡，还没碰着鸡，以血祭刀，鸡自己就得了瘟病倒了。真是，真是不甘心呀。
英雄无用武之地原来就是这么个心情，阿雾暗忖。
瞧崔氏如今的光景，同前几回她和荣三爷的牵强的和好可不是一回事，这回看她粉脸含春，打心底显出一股子舒畅劲儿，阿雾就知道她已经喝上鸡汤了。
不成想，阿雾还没来得及让人领教一下她的厉害手段，因着她无意中的一场病就解决了问题，这对阿雾的判断和决策都是一个重重的打击。实则是她不解也低估了荣三爷同崔氏的情意。害自己也没能在崔氏跟前露露脸。
亏她一番极为得意的筹划，可不想胎死腹中。
阿雾坐直身子，“紫扇。”
紫扇赶紧上前，“姑娘。”
“你拿些银子去给华婆子说，王姨娘要做什么让她都不许拦。”最近崔氏手头松快了些，阿雾也多了点儿自己可以使唤的银钱。
王姨娘的手段还是就那一样，守在荣三爷必经之路上，嘘寒问暖。荣三爷有些不敢看王姨娘的眼睛，好歹也是他的女人，让这样一朵娇嫩的鲜花守活寡，荣三爷的心也着实有些愧疚。但这份愧疚却又不足以让他再走进王姨娘的屋子。
这就是男人的薄情，他对你无意，尝了你的鲜后，便丢开了手。
阿雾打量着荣三爷转身的狼狈，想了想，觉得崔氏的一颗真心还不足以保证长久的安乐。万一今后两人稍有龃龉，荣三爷想起今日的愧疚来，那就又有一场官司可打了。
当然荣三爷的态度这般坚决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或多或少对阿雾的计划有所帮助，只是她遗憾的是，这件事上没能彰显出她自己的手段来。
阿雾觉得自己就像那戏台子上的花旦，本该唱主角，来一段完整的本子，你却让她耍了几个花腔就要她下去。戏瘾没过足，比抽大烟也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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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娘的柔情手段在荣三爷身上收效甚微,她自然而然地就转而忆起了老太太来。
前段日子老太太因着三房的鸡飞狗跳,崔氏和阿雾的同时病倒，心情极为高兴,连着对崔氏的磋磨都放松了不少。但自从崔氏和荣三爷和好后，她的脸色便又差了起来。
崔氏的身子才好，老太太就病了，延医问药，躺在床上有些起不来了,三个媳妇都要在跟前儿守榻尽孝。
大夫人管着府里的上上下下,整日繁琐的事不断,老太太特免了她的伺候。更有甚者的是二夫人,居然“老蚌怀珠”,据说有了。
于是伺候老太太的重担就落在了崔氏身上。
崔氏如今已几乎回不了院子，晚上要在老太太的屋里打地铺，“把屎把尿”地伺候老太太。阿雾去上房请安时，见崔氏连梳头的时间都几乎没有，邋遢得没个人样了，她身子本就刚好，哪里经得住这样没日没夜的折腾，一日里能囫囵睡一个时辰已经是老太太开恩了。
阿雾打听得老太太的手段，她人上了年纪，睡眠少，半夜里要醒个七八回，一会儿要水，一会儿脚痛要人捶腿，都要崔氏亲自伺候，不得假手他人。明明屋子里有睡榻，却要让崔氏在她的脚踏上铺铺盖卷睡觉，身都不敢翻。
而崔氏这边，因同荣三爷刚和好，更不愿让他因自己担上个不敬嫡母的罪名，再艰难也咬牙忍着。
这大冬天里，简直就是收人命的事。阿雾暗恨老虔婆的狠毒，她看老太太荣光满面，哪里是有病痛的样子，这明摆着是故意折腾崔氏的局。阿雾回去同荣三爷说了崔氏的境况，便是荣三爷也许久没见到崔氏了。
崔氏自己憔悴，荣三爷去请安时，她都不愿见他。就怕他心疼自己，同老太太顶上。
荣三爷听了阿雾的话，神情黯淡，低头不语，眼角有些水光，他也不容易。老太太掐着人伦，他一时也想不出妥帖法子来。
“爹爹，阿雾不要后娘。”阿雾亲近荣三爷时就爱唤他爹爹。
荣三爷摸了摸阿雾的花苞头，“胡说，阿雾不会有后娘的。”
“后娘凶。”阿雾嘟嘴。
荣三爷正待安慰阿雾，忽然眼睛一亮，刮了刮阿雾的鼻梁，“好阿雾，你可是你娘的救星，小鬼灵精的。”荣三爷展颜一笑，大踏步地出了屋。
阿雾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嫌弃地拿手绢擦了擦。哎，除了香喷喷的崔氏，她可不爱人碰。好在荣三爷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
阿雾唤来紫扇问：“王姨娘最近怎样？”
“她给老太太屋里的姚黄、魏紫都送了荷包，远远看着，荷包鼓鼓囊囊的，她屋里的晴明同老太太屋里的三等丫头蔷薇走得近。”
阿雾皮笑肉不笑地拿手叩着桌面，瞧着也不算聪明嘛。崔氏这样宽容的主母她上哪儿去找，若真如她算计的那般成了，以后进来个泼妇，到时候看治不死她。
阿雾哪里猜得到王姨娘的心思。王姨娘眼见荣三爷对崔氏是一颗真心，知道自己插不进针，除非崔氏有个三长两短，哪怕再进来个厉害的，哪又怎样，王姨娘自认是不输人的。
何况她又讨好得六姑娘，六姑娘也多与她青眼，不怕她今后亲后娘。如今这时段，王姨娘将一颗恨阿雾断她后路的心藏得严严实实的，只低了头处处讨好阿雾，如今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至于老太太那儿缘何忽然起了折腾崔氏的心思，收了王姨娘不少好处的姚黄、魏紫说的坏话也算是功不可没。她二人没少在老太太耳边挑拨说崔氏是如何在她身后诅咒她老不死的。
老太太这么些年留着崔氏是因为她性子懦弱，出身不好，容易拿捏，但她年纪越大就越怕死，而恰好崔氏就咒在了这一点儿上，老太太就受不了了。
何况，随着儿子渐渐长大，安国公又渐渐不问事，越发养得老太太一副唯我独尊的性子，动辄就觉得自己手握了生杀大权，让人生就生，让人死就死，不说越老越良善，偏偏心思越发狭窄阴毒。
又说，荣三爷手脚麻利，过了不久，他的“美事”就传进了府里。
自古就有榜下捉婿的美事，奈何荣三爷家中已有娇妻，尽管他风度翩翩、儒雅俊美，也不得美人青睐。可是若荣三爷丧妻，虽然是继室，也有人是一千个愿意的。状元郎跨马游街时的风采，不知留在了多少姑娘家的心里。何况这位状元郎还是安国公的三公子。
在翰林院的尊贵前途和状元郎的才华跟前，“庶”字几乎就可以忽略不提了。
阿雾安静地坐在屋里描花样子，紫扇忽地从外头回来，没遮没拦地嚷道：“姑娘，大事可不好了。”
阿雾抬头看了一眼紫扇，放下手里的笔，走到南窗炕前，从小几上温着的双层青花鱼戏莲叶瓷壶里倒了一杯热水，就势坐了下来，“怎么了？”
院子里有小丫头在玩耍，紫扇作势就想放下窗格，却见阿雾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了？”阿雾催促着紫扇。
紫扇赶紧道：“外面那些碎嘴的，说咱们太太身子不好，老爷就等着续弦呐，连续弦的是谁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啦，姑娘，你快想想法子，咱们可怎么办呐？”
阿雾想不到荣三爷手脚这样快，不过也是，崔氏这都被折腾了七、八日了，若再久些，后来就算没折腾掉一条小命，也得仔细防着伤了身子。
“啊，他们都说的是谁啊？”阿雾也很好奇。
“说是什么文选清吏司的郎中。姑娘，这是个什么官儿啊，能赶上咱们太太家的知府老爷？”
“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清吏司郎中家的姑娘……”阿雾沉吟了片刻道：“这可不行，这件事千万别跟太太说，她如今本就不好，若听了这个，只怕真要为人腾出位置来了。”
“姑娘，你怕她作甚，就算，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她也不过是个续弦，还能越过嫡出的姑娘去不成？”紫扇说道。
“你不懂，若真是那清吏司郎中家的姑娘进了门，爹爹他，他只怕就再也顾不得咱们了。”
“啊，这怎么说啊，老爷平日多疼爱姑娘啊，他不会的。”紫扇不信。
阿雾自然要解释给她听的。
“你知道吏部的文选清吏司郎中是个什么官吗？”
紫扇摇摇头。
“要说清吏司是咱们国朝官职里最肥的缺也不过分，掌考文职官之品级与其选补升调之事，以及月选之政令。国朝上上下下的文官铨选、升迁皆要通过清吏司，别看人家不过是区区一个五品郎中，就是咱们府里的大老爷，安国公世子爷想攀上人家都攀不上呐。”
紫扇惊呼，“这么厉害？”
“这是自然。别看爹爹考了状元，进了翰林院，可是在翰林院坐冷板的榜眼、探花无数，最后能位极人臣的就那么几个，这做官都要讲一个背景、资历。若爹爹真娶了那郎中的姑娘，今后自然就前程似锦，大鹏展翅指日可待呐。”
“我就怕 ，就怕爹爹……”虽说这一招“暗度陈仓”是阿雾为荣三爷出的主意，可若对方真是清吏司郎中家的闺女，又有那等意思，阿雾都生怕荣三爷会假戏真做。
“不会的，怎么会。”紫扇急道。
“怎么不会，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爹爹有才华，自然也想官场扬眉，如今欠的不过是一个机会。”
“可就算如此，那样的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自然也是好的。”紫扇底气不足地劝道。
“你是不知他们家的规矩。我却听音姐姐说过。”阿雾道，唐音是阁老的千金，是清吏司郎中史家的顶头上司，要说她知道史家的事，也是说得过去的。“清吏司史家的规矩是，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当初史夫人嫁入他家时，一进门就将当初史老爷家中有孕的姨娘打发了，史老爷可是一句话没敢说的。你想，这位史家姑娘是史夫人的嫡女，她能是个什么样子？”
至于史姑娘究竟厉害成什么样子，阿雾就没有心思为躲在廊檐下侧耳偷听的晴明解释了，她们自个儿想还会更吓人些。
晴明在王姨娘的指使下，一直潜心同阿雾院子里的小丫头交好，她没想到今日能听到这样惊人的消息，赶紧地回了后院，将一席话说给了王姨娘听。
王姨娘赏了她一支金镯子，就陷入了沉思。
王姨娘的见识又比晴明或者紫扇高了些。她从小听多了养父养母攀权附贵的事情，这文选清吏司她也是听过的，那是她养父养母做梦都想攀上关系的人。她也曾在后宅伺候老爷些听曲儿弹唱时，看见过那些官人谈论起清吏司时的谄媚、羡艳的嘴脸。
想到若史家的女儿真嫁进来，别说主母年轻新鲜，就是那身份她也惹不起，荣三爷更是要将她捧在手心里了。怨不得连六姑娘都要害怕。
王姨娘连连怪自己怎么就鬼迷了心窍，想出了那么个蠢招。这天底下难道还有比崔氏更好对付的主母？瞧瞧自己现在，自由自在，院子里过得舒心畅快，除了三老爷不来自己屋里之外，她简直比那些千金姑娘的日子都舒服。
崔氏不打不骂，也不让自己立规矩，就是六姑娘见了自己也多有亲近之意。若真换个人，这日子还不知会怎么呐。
在王姨娘为自己的愚蠢而懊恼的时候，老太太那边自然也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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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是真的,”老太太盯着大夫人看,“你可别哄我老婆子，清吏司史家的闺女能看上老三,愿意进门当个续弦，”
“母亲，你是不知道这史家的姑娘。她如今已经十八了。”二夫人在一旁接腔。
“怎么，十八了还没说人家，”老太太奇怪道。
“说了,史夫人想多留姑娘几年,等到十七上头正准备出嫁,她订亲的那家却坏了事,史家为了撇清关系,就毁了亲。现如今就算是耽误了，再怎么说史家也有些不地道，后头再想说门好亲事就不容易了，史家又挑剔，才拖到现在。”因此也才有老三的事儿。这后一句话，二夫人没有说出口。
十八岁的老姑娘，又毁过亲，虽然是清吏司史家的姑娘，也是不好说出去的。但凡勋贵，稍微有点儿架子的都看不上她。可老三这样的庶子，又没有根基，说不准还真动了这种心思。
“呵呵，老三好歹毒的心思啊。我说怎么他平日把个媳妇看得眼珠子似的，这回却不当个事儿。每日里容光满面的，意气风华，原来在这儿等着呐。”老太太冷笑道，居然还想叫自己替他担上个磋磨死媳妇儿的罪名。
“母亲，可不能让三叔这等歹毒的心思得逞啊。”二夫人急道。
“自然！”老太太斩钉截铁地道。
“其实也不是不好。”大夫人缓缓地开口，“三叔攀上了清吏司史家，咱们不也跟着沾光么？”
“你沾什么光，他若高升后不反过来踩死你才怪。”老太太骂道，“那种贱人生的，还能跟咱们穿同一条心？你做梦呐。”
老太太的意思，大夫人不好驳，知道她恨透了三房。有着老太太在中间儿，她就是想同三房交好，也没有办法。而若不能交好，那三房还是别混得太好才是。
老太太知道消息的当日，就放了蓬头垢面，面色苍白的崔氏去休息，还特地嘱咐道：“老三家的，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你回去歇几日吧，找你大嫂拿对牌请个大夫调理调理身子。”
崔氏受宠若惊地回了屋子，还以为是自己的孝心终于感动了婆母，到晚上荣三爷回屋，她喜滋滋地将这事告诉了三爷，一副讨赏的模样。
荣三爷只淡笑地摸了摸崔氏的脸，“这些日子辛苦夫人了，母亲说的是，你该找大夫调理调理了，我还盼着你再给我生个闺女呐。”
崔氏脸一红，害羞地啐了荣三爷一口，“说什么呐，我这么大年纪了还生什么孩子？”至于二太太的“老蚌生珠”，崔氏因这段时间时常在老太太屋里，和二太太接触得多，以她的经验来看，估计那又是一出二太太为绑住二老爷脚的而唱的戏。
“你什么年纪，我瞧着你就跟才出嫁时一般模样。”荣三爷搂着崔氏。
崔氏原本憔悴的脸，这还没被荣三爷滋润，就先红润了起来。
两个人倒在炕上，腻味起来。
却说阿雾这头，屋里的紫砚三天两头请假，这日又回说她娘身子不好，要回去看一看。阿雾是通情达理的主子，自然要准。
原来紫砚的娘关婆子也在府里当差，但身体年轻时亏空多了，三天两头的告病，一年里在崔氏院子里当差的日子加起来最多三月，也是崔氏心善，每月多少还支点儿月钱给她。
紫砚的家就住在国公府背后的酸菜胡同里，也不多远，她时常也回去看看。只是这段时日太频繁了些。若放了往昔，阿雾可能察觉不出紫砚的变化，但如今阿雾也算知了事，偶然注意到紫砚成日里绣帕子、绣荷包、绣鞋垫子，花样多出鸳鸯、蝴蝶之流。
这日紫砚家去，阿雾背后捉了紫扇问道：“你紫砚姐姐最近是怎么回事？”
紫扇听了阿雾的话，心里吓得直跳，她虽然还是个小女娃子，但因是伺候人出身，平日又爱听闲谈，倒比阿雾不知知事多少倍，她心中有鬼，以为阿雾是发现了什么，因而支支吾吾，王顾左右而言他。
阿雾见紫扇这般模样，心里就有了三分底，决心诈一诈她，因此唬着脸道：“你就为她担着吧，若真出了什么事，咱们这屋里，别说你，就是我只怕也逃不过。”
阿雾这话说得模模糊糊，却任何事都能对上，紫扇心里只道自家姑娘端的厉害，这些事都能发现。其实她心底也知道紫砚的事情若最后纸包不住火，定然要牵连自己和姑娘的。
紫扇本抱着侥幸心理，以为不会有那么一天，可如今阿雾既然发现了，她的侥幸就不存在了，因此道：“紫砚姐姐家里最近住了位表兄。”
阿雾听了脑子里“轰”的一声，没想到自己当初的担心成了真。自己的贴身大丫头，若闹出了那样的丑事，若是被老太太那边知道了，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的事你也敢瞒着？”阿雾大怒。
“姑娘……”紫扇泪花子滚落下来，她也是无法，一边是姐妹情谊，一边是主仆忠义，她是两难选择，实际上她也劝过紫砚，紫砚却拿她年纪小开说，只说她不懂。
其实不懂的该是紫砚才对，她是豆蔻年华的姑娘，长得又不差，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被家中的表兄一逗引，就做起了才子佳人的美梦。这般年纪的姑娘，半懂事不懂事，又最自以为是，是最危险的年纪。饶是紫砚平素沉稳惯了，在男人的甜言蜜语之下也失了分寸。
“去将紫砚叫回来，就说我这里有事。你也不必跟她说我知道她的事情了，咱们只当不知，拘着她散了也就是。”阿雾并不想打紫砚的脸。
紫扇点点头，小跑着去了。
面对紫扇的时候可不像面对她表哥，紫砚可聪明着呐，从紫扇的神色上就猜出了三分，当即就白着脸跟着紫扇回了阿雾的屋里，一进门就给阿雾跪下，“姑娘，求姑娘开恩。”
阿雾对紫扇使了眼色，紫扇自去屋外守着，将院子里玩耍的小丫头都撵了出去。
四周鸦雀无声，阿雾才开口道：“我开什么恩？”
“姑娘……”紫砚含着泪，膝行到阿雾的跟前，“奴婢自知低贱，伤了姑娘的心，只是我与表哥情投意合，求姑娘成全。”紫砚猛地给阿雾磕头。
紫砚将个阿雾气得倒仰，她如今犯了这等事，不仅不认错，还求自己开恩成全。
“紫砚姐姐，你才多大点儿啊？”阿雾急道。紫砚今年也不过十四岁多点儿，按府里的规矩，丫头都是要十八岁才能由主子做主配人的。
但是紫砚的情况却特殊。她表哥是个读书人，虽然未中秀才，但出口就是之乎者也，将个认了几天字的紫砚哄得神魂颠倒。紫砚又能应和他几句，两个人一来二去就看对了眼。
“何况，他如今是个什么出息？”阿雾问。
“表哥虽然还未中童生，可当初文君、相如之事，千古美谈，我……”
“你……”阿雾气得跳脚，果真是闲书害人。不过才认得几个字，就敢自比卓文君了，她也不想想最后卓文君当垆卖酒，司马相如却又是如何对她的，她后面不是还写出了《白首吟》么？
便是卓文君，阿雾也是瞧不上她私奔相如的做派的。
只是听紫砚这样一说，如此算起来，还都是阿雾教紫砚认字惹出的祸事。有人读书明理，也有人读书思邪。
又说紫砚一心觉得自己的表兄有朝一日能鲤鱼跃龙门，大鹏展翅，若不趁着如今他才名未显，将他拴在腰上，他日自己肯定高攀不上。
紫砚本就寻思着怎么向崔氏和阿雾开口，如今既然紫扇说漏了嘴，她就趁势一鼓作气地全倒出来了。
阿雾启口还想劝紫砚。
紫砚却极快地堵了阿雾的嘴，低泣道：“奴婢也知自己错了，只是奴婢也管不住自己的一颗心，我对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情之所钟，还求姑娘成全。”
阿雾气得笑了起来，连“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都知道了。再观紫砚，她想是觉得自己年幼不知j□j，连那些羞死人的话也敢说给自己听，真是女生外向，留下来也是仇。
既然紫砚规劝不得，阿雾的脑子就迅速转了个弯。
“我可以成全你。”阿雾淡淡道，“只盼你能想清楚，三日后你再来答话。”
别说三日，就算是三十日，三百日，紫砚觉得自己也不改初衷，因而三日后回话，依然痴心不改。
阿雾知道再说也是枉然，便道：“你如今是想嫁给你那表哥？”
紫砚点点头。
其实现如今这般状况，这对紫砚和阿雾都好，否则她与表哥有私情的事若被有心人知道了，可就是一波天大的麻烦。阿雾可还是个闺女呐。
“你为我做几件事，明年我便让母亲将你的身契还给你。”阿雾道。
紫砚心中一喜，认认真真给阿雾磕了三个头。如今已近年边儿，到明年也不过几月，这点儿时间她还是等得的。
“只是这些时日你不可再家去，安安心心地在院子里待着，否则出了事，我可保不住你。”
“嗯。”紫砚如今心想事成，什么都能应下。
夜里阿雾辗转反侧，完全没料到自己居然看走了眼，紫砚是如此一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大胆得出乎人的想象，行事也果决，虽然蠢得实在可以，但是瑕不掩瑜。
不过阿雾却不如紫砚那般乐观她和她表哥的事情，阿雾读的书可比紫砚多多了，前世看的东西也比紫砚多多了，大凡这种事最后能成为佳话的不过百之一二。
旁观者虽清，却劝不了场中执迷之人，只能等他们一盆冷水泼头，才能醒悟，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所以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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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叹息一声,不再为紫砚可惜,想着她手头正有几件为难的事情需要个可信任的人去办，如今紫砚有把柄在自己手里,她自然不做也得去做，等明年她放出去了，阿雾也就无后顾之忧了。
却说，崔氏最近春风得意，对王姨娘就视而不见了,哪怕她再是搔首弄姿,也气不着崔氏半分了。阿雾对王姨娘却不如崔氏那个缺心眼的一般视而不见,反而更加重视起来。
平日见了王姨娘也多为尊重,更是拘着整个院子里的人对王姨娘都礼待有佳,让她就是想去荣三爷哪儿卖个委屈，都没个由头。
这日下雪，王姨娘正坐在火盆边儿给荣三爷做小衣，见紫砚进门，赶紧让晴明去伺候，自己起身笑道：“这么大的雪，紫砚姑娘怎么来了？”
“上回姨娘不是要花样子吗，这当口得了空，特地给姨娘送过来。”紫砚捧着晴明送上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好香的茶啊。”
王姨娘笑笑，“这茶还是前头六姑娘让人送过来的，我喝着也极好。亏得六姑娘还处处记着我。”
“瞧姨娘说的，六姑娘是打心底亲近你，只是你也知道太太那边儿。”紫砚努努嘴，以模糊地抱怨崔氏的态度，将自己放在了王姨娘那边儿，很快就同她亲厚了起来。
“我原就是个低贱的，哪能得六姑娘亲近。”王姨娘对阿雾还是有几分怨怼的，“哎，瞧我，怎么说这些话。”
王姨娘打了自己一下，“紫砚姑娘快坐，我这儿成日里没个人，就盼着有人说说话儿。”其实王姨娘对紫砚与自己亲近也是存着一丝怀疑的，只是她不知自己如今还能有何事能入得了紫砚的眼的。
“这是姨娘你自己太拘着自己了。哪能成日里闷在屋里头的，仔细病了，照我说，你该去外头走走。你又不是下人，怎么着也是半个主子，就算姨娘不屑同我们这些丫头说话，也可去其他姨娘处坐坐呐。”
其他姨娘，木氏是个真木头，剩下的可就是其他房里的了。王姨娘可没那么缺心眼，明知道三房和大房、二房不睦，还去其他院子串门子。
紫砚也不多劝，再劝就露了痕迹，因而上前取了王姨娘手里的绣绷子道：“姨娘快歇歇眼睛吧，咱们去园子里耍一耍，姑娘让我去默林给她折几支梅花，姨娘最是有眼光，替我去选一选吧。”
王姨娘随即起身，笑道：“可不敢当，只是绣了半日也乏了，去默林走走也好。”
紫砚和王姨娘到了默林，她可着劲儿地选着梅枝，一小会儿手里就抱了一大捧，连王姨娘手里也抱了一捧。
守林子的王婆子得了小丫头的报，叉着腰赶了过来，一见紫砚就大嚎道：“真是作孽啊，我好好儿的一片林子，就被你们这些个贱蹄子糟蹋了。”
原来，这王婆子最是贪婪的一个人，她守着默林，简直就是把默林当自家那三分地看，到了冬日，她自折了枝条，让家里小子拿去街上卖，能添不少使唤钱，紫砚如今大捧小捧地折，简直就是在抢王婆子的钱，她如何能不怒。
“作死的小蹄子，有你这样糟蹋物件的吗，当心阎王爷下油锅炸了你。”王婆子想上来扭打紫砚。
紫砚同她扭做一块儿道：“你个王婆子胡沁什么，什么贱蹄子，这可是我们三老爷屋里的王姨娘，你居然敢骂主子。”
“我呸，什么主子，就是你们太太来了，这样糟蹋东西，我也照说，姨娘，算个哪门子玩意儿。”王婆子是霸道惯了的，她又是个粗人，等闲一个男人都打不过她，这园子里没几个敢惹她的。
紫砚打不过王婆子，拉着王姨娘开始跑，跑到前边儿遇上每日都来院子里采梅的二房梅姨娘，紫砚便停了下来，回过头对追上来的王婆子道：“你只会骂我们，怎么她们折梅枝，你又不说。”
王婆子停下来，很不屑地看了紫砚她们一眼，“你们算哪个牌面儿上的人物，居然妄想跟人家比？”
王婆子说的是大实话，大房、二房的猫猫狗狗都是宝贝，紫砚她们是比不上的。
王婆子扭打着紫砚，连带还挂着了王姨娘，而那边儿梅姨娘看了这一出，在一边捂着嘴笑。
到最后还是紫砚抛了梅枝，拉了王姨娘快步跑开，王婆子这才作罢。
不见了王婆子，紫砚才停下来，转头对王姨娘道：“哎，今儿真是让姨娘看笑话了。”
王姨娘也不是不懂安国公府的情况，只是没想到一个守园子的婆子也敢这样轻视三房。“她怎么敢？”
紫砚叹息道：“她怎么不敢，姨娘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太太是个菩萨性子，谁都敢骑在她头上，老太太又不待见咱们老爷。”
“刚才哪位折梅的是谁啊？”王姨娘又问。
紫砚又叹息一声，“还能有谁，二老爷去年刚纳的梅姨娘，宝贝得很呐，就是二太太也不敢拿捏她，你没瞧见王婆子见了她，屁都不敢放么？”
紫砚又自言自语道：“也不知她有个什么手段，将个二老爷笼络得铁牢似的，如珠似玉地护着。”
王姨娘只觉得刚才那梅姨娘的笑容实在太碍眼，两人同是姨娘，可待遇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己被恶狗追得只有逃的份儿。依她看，那梅氏实在没什么了得，长得普普通通，身条儿也普普通通。
可是缘何她就能得二老爷的脸？
这人啊，最怕的就是人比人。
过不得多久，紫砚就对阿雾回了话，说是王姨娘同二房的梅姨娘走动了起来，虽不频繁，但也算有了交往。
“嗯，如今在年边儿了，你多寻王姨娘去园子里耍耍。”阿雾吩咐道。
紫砚没猜出阿雾如今倒底是要做什么，只觉得她对这位王姨娘也太宽泛了些。
崔氏那边知道了王姨娘同二房梅姨娘来往的事，本要喊了她来训斥，却被阿雾阻拦了。
“太太快别说她了，她也是个可怜人。何况爹爹对她本就有些愧疚，你再训斥她，更添了爹爹的内疚。”
崔氏是个良善人，也怜惜做女人的不易，因而听进了阿雾的话。
王姨娘试探了几回，发现崔氏真是个菩萨性子，也就渐渐大了胆子，同梅姨娘来往愈频。
到了年边儿，各府信佛、道的主子都喜欢招僧、道入府，念念经，画画符。更有甚者，干脆就在自己府里修了佛堂、道观，常年供奉佛主或三清天尊。而寺庙、道观来年的香油钱，也多靠她们走家串户在这年尾的招揽。
所以一时间京里、京郊的僧尼、道冠都忙碌了起来，各凭本事、大显神通地走家串户。而能进出公门侯府的出家人都是大有能耐者，一张利嘴，上下一合就能生死人肉白骨。
大房信佛，二房信道，崔氏是漫天神佛、真君、元君都信。
这日阿雾远远地望见一个背影，有些眼熟，立时忆起了一个人。阿雾笑了笑，那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了。
阿雾低头对紫砚吩咐了几句，紫砚点了点头，出去了一会儿，就引了个人回来，直接进了崔氏的屋里。
冯道婆长得一副清瘦脸，尽管私底下荤素不忌，但是依然一脸常年吃素的菜色，手腕上搁着一把尾尘，带着女冠帽子，是有那么一丝世外高人的样子。
冯道婆这几年在京城甚是吃得开，是公侯伯府的常客，等闲人还请不到，如今崔氏是沾了二太太的福气，才见着了冯道婆。她一见冯道婆进来，赶紧起身相迎，又让司画、司书张罗茶水糕点。
冯道婆小坐了一会儿，给崔氏画了几道符，崔氏又答应明年在冯道婆的道观里点长明灯，每月供奉四斤灯油。一年就要二十两银子。
一旁的阿雾听了在心底肉疼得厉害。崔氏给荣三爷和三个子女各点了一盏灯，唯独缺了自己。
到冯道婆走后，阿雾嘟着嘴道：“太太也忒大方了些。”
“你知道啥，这冯道婆很有些神道，今儿好容易得了她肯来，二十两银子值当什么，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就满足了。”崔氏为阿雾理了理花苞头上的金环铃铛。
阿雾很想告诉崔氏，那冯道婆就是个大骗子、大神棍，哪里有什么神道，全靠一张嘴皮子瞎说，开了年就要露陷儿的。只是目前阿雾却还不能揭发出来。
当年冯道婆的事情闹得极大，阿雾现在还记忆犹新。饶是福惠长公主那样的人都信过冯道婆，所以阿雾才一见她的背影，就想起她来了。
王姨娘对崔氏屋里的动静儿一直都留心着，这日见崔氏撵了屋里人，只留得她和六姑娘两个，神秘兮兮的，因此抓了把钱给晴明，让她去打听，过得不久晴明就来回话，“好像是屋里来了个道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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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姑,”王姨娘对京城的事情不了解,也没听说过冯道婆，但是女人屋里的事她却不陌生,这些道姑都干不了什么好事。想当初扬州的道观可没多少是干净的，都是淫窝子。
王姨娘瞬间就联想到了崔氏请道姑所为何事。她就说，崔氏一把年纪了，还能将个男人牢牢拴在裤腰带上，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指不定就是背后同道姑弄了把戏,难怪要把所有人都撵出去不能听。
王姨娘将这件事记在心里,隔日在园子里遇到采梅枝的梅姨娘,两个人拉了手坐在亭子里说话。
“昨儿,我们太太请了个道姑到屋里，神秘兮兮的，也不知弄什么。”王姨娘状似无意中想起来随便说说道。
梅姨娘撇撇嘴，“哦，是冯道婆么？”
“好像是这么个名字。”王姨娘装作好容易才忆起这名字似的。
“她呀，在咱们京里可是有名得很，多少夫人、太太都爱寻她，等闲人家她可不去的。我们二太太可是花了好些银子才请到她的，不想被你们太太捡了个便宜。”梅姨娘好奇地道：“三太太请她去做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冯道婆一去，三太太就把伺候的人都撵出来了。”王姨娘道：“我还正想问你那冯道婆是个什么人物呐。”
“她呀，厉害得很。二太太不是又怀上了么，就是那冯道婆的功劳，听说喝了几回符水，二爷才去了她屋里一晚，就中了。说也奇怪，二爷已经好久不跟她……”梅姨娘扬扬眉，同王姨娘对视一眼，都明白是“不跟她什么”。
“可偏偏那天去了她屋里就留下了，这就有了。”
“哦，这么厉害？”王姨娘还将信将疑的。
“可不是么。晋国公夫人知道么？”
王姨娘摇摇头。
这真是极大地满足了梅姨娘卖弄的心思，她得意地道：“咱们京里啊，没有哪一个女人不羡慕晋国公夫人的，丈夫怜爱，儿子孝顺，到这会儿晋国公都没有纳过妾。”
王姨娘惊讶得张开了嘴，不想豪门勋贵里还有这等男子。
“听说就是晋国公夫人嫁进国公府不久后，得了冯道婆指点，摆了个道坛。”这事梅姨娘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是她亲眼见到的一般似的。
“这等本事。”
“是啊，否则冯道婆来府里时，二太太也不会处处防着我们，你家太太也不会把伺候的人都撵了，谁知道背后她们都求些什么事儿啊，你说你家太太把个三爷弄得死心塌地的，会不会也是……”梅姨娘意有所指的道。
梅姨娘的这种无根据的猜测正好暗合了王姨娘的想法，因而她就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推测，越想越觉得崔氏定然是求了冯道婆，背地里使了某种可以拴住男人的法术。
“要是我们也能请动冯道婆就好了。”王姨娘试探道。
“那可得花大把银子。小银子她可瞧不上。”梅姨娘也有点儿心动，但是奈何囊中羞涩。二老爷虽然宠她，却不是个花钱大方的主儿，二太太又看得紧。
王姨娘却不同，她那干爹干娘养了她这么多时日，也生出些感情来，“出嫁”时给了她些银子旁身，且待客的这么几年她也得了不少赏，加首饰等算起来，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小几百两银子。虽然如今耗费了不少，但是比起梅姨娘却还是富裕许多。
“姐姐在府里也是个有脸面的人，比不得我，还求姐姐下回在冯道婆跟前为妹妹我牵一牵线，妹妹自然不会忘记姐姐的。”王姨娘瞅着梅姨娘，拿手绢揾了搵眼角的泪，“姐姐也知道如今我的近况，三爷别说来我屋里，就是正眼也不看我一眼，我，我……”王姨娘本是做戏，可是一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要这样消耗在后院，甚是凄苦，眼里就真有了泪水。
梅姨娘拍了拍王姨娘的手背，她虽未必肯轻易帮人，但是同为姨娘，多少对正房都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又想着，若真助王姨娘上位，把三房的水搅浑，二老爷那儿只怕也高看她一眼。
如是想着，梅姨娘就爽快地应下了王姨娘的请求。
二太太请冯道婆做的法事不是一回能成的，光是起坛，都要三回。所以过得不久，梅姨娘就又见到了冯道婆去二太太屋里。
梅姨娘让小丫头随时瞅着，又拿了个王姨娘封的荷包给那丫头，吩咐道：“见了冯道婆出来就请她到后院我屋里说话。”
冯道婆本不欲去理会一个姨娘，但是那小丫头送上来的荷包实在扎实，她也就“屈尊降贵”地跟了小丫头去后院。
梅、王二人已经坐在屋里等她半天了，冯道婆是何等眼色，见她二人神情忐忑又欲言又止，就知道是可以下狠手宰的两只鸡，因而也不摆架子，顺嘴儿恭维了几句。
“两位瞧着都是有福的人，只是当下乌云蔽日，才有些不顺遂。”冯道婆装神道。
“怎么说？”梅姨娘赶紧问，她最近极不顺，二太太仗着“老蚌怀珠”，二老爷不敢同她争，这几日她变着方儿地折腾几个妾氏。
冯道婆凝神看了梅姨娘许久，才严肃地道：“哎，有些事你不知道还好些。”
听了这话，梅姨娘更急了，越发催促冯道婆说。
“哎，好吧，看在你诚心的份上。我刚才运了神目，查气观色，见你头上有一片黑气，有恶龙闪现，刚好克了你的子女运，想来姨娘在子女上福很薄。”
梅姨娘拍了拍腿，可不是么，年初她第二回怀上，不知不觉就流了，看到血时她才知道自己有了。
“可有解法？”梅姨娘焦急地问。
冯道婆不语。
梅姨娘是个知事的，转头看了一眼王姨娘，王姨娘赶紧递上个荷包，梅姨娘转手就给了冯道婆。
冯道婆这才道：“哎，若非看你实在心诚，这话实在不该我老婆子来说，不过也是看你可怜。只是……”冯道婆为难地看了看王姨娘。
毕竟钱是王姨娘给的。梅姨娘也看了一眼王姨娘。这会儿王姨娘可就不那么知趣了，心里想着让梅姨娘牵线可是为了自己，她倒好，一上来先问她的事。
梅姨娘大约也觉得不好意思，便对冯道婆道：“真人，你看看我这位妹妹如何？”
王姨娘赶紧直了直身子。
冯道婆看了半日道：“是个才貌双全的，只是夫妻运差了些，空有王嫱之貌，西子之色。”
王姨娘见冯道婆出口成章，又恰好挠到她的痒穴，不由对她更信了半分。“真人，可有解法？”王姨娘爽快地送上荷包。
冯道婆很是满意，“我画两道符，你烧了，自己喝一道，再给他喝一道。若这还不成，下回我再起坛给你做一次法事。”
王姨娘千恩万谢地谢了，捧圣旨一样接过那两道符纸。
后头才轮到梅姨娘的事，王姨娘这下就不好再听下去，因此自出了门。
哪知王姨娘刚踏出梅姨娘的门，抬头就瞧见了二老爷，荣吉兴。
王姨娘赶紧蹲身行礼。
荣吉兴大跨步上前，越矩地抓住王姨娘柔嫩的小手扶她起身，且捏了捏，待王姨娘起身，他还不肯放。
王姨娘大惊，没想到荣二老爷这般不要脸面，后头还跟着伺候的丫头，就敢对自己动手动脚，她红着脸使了力气才将手抽出来。
荣二老爷大约也意识到这是在什么地方，因而也不再继续上前，只拿眼打量王姨娘。好一个美娇娘。柳叶眉、鹅蛋脸，腰肢细如柳条，胸脯圆若藏桃，走起路来一摇一晃，颠得人眼睛都看不及。教他看一回，身子就酥一回。
荣吉兴寻思着，可惜了这等娇娥，偏偏便宜了老三那个不解风情的木愣子，他还不珍惜，放这个美娇娘独守空房，荣二老爷恨不能以身相代，替荣三老爷安慰安慰美妾。
这府里荣二老爷是横惯了的，他院子里稍微整齐点儿的丫头、媳妇都被他沾过，老太太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他就是改不过来这混不吝的性子。
“怎的我才回来，你就要走？”二老爷很有情意地盯着王姨娘，见王姨娘要侧过身子走，他赶紧右挪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王姨娘羞也羞死了，咬了咬下唇道：“还请二老爷自重。”
这话说得缠绵悱恻，听得荣二老爷心肝都颤了，“爷不仅自重，还爱重你，你难道不知？”荣二老爷又想近身。
王姨娘羞得满脸通红，疾走两步想离开。
那荣二老爷却不让，挡住她的路，任她使力撞开自己，趁机在王姨娘丰满的胸脯上抓了一把，王姨娘不敢声张，急急出了二房的后院门。
荣二老爷把手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沁人的馨香，嘴角带笑，哼着小曲儿进了梅姨娘的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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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王姨娘一回去就把符纸烧了喝,又烧了一杯给荣三爷，放在糖水里。怕他不待见自己,是特地命晴明送去的。
荣三爷虽然不肯再踏足王氏屋里，但是对她的一片痴心，还是觉得愧对，不好再拒绝她的汤水，喝了后,闹了半宿的肚子。
当然那符水就算有效,也被他拉了出去。
冯道婆那头却是钓上了王姨娘,一步接一步的诱着,让王姨娘投了不少银子进去。
阿雾这头却再没管过王姨娘的事,紫砚、紫扇一直留心着王姨娘的举动，却猜不出阿雾的心思来。
腊月二十衙门封了印，安国公府的几位爷都归了家，一时二房又添了个通房丫头，二太太气得吐血，直叫肚子疼。
王姨娘却忽然收了心似的，也不再去二房院子，连园子里头去了两回，遇上了一回二老爷，她也就不再去了。
阿雾看在眼里，记在心头。王姨娘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的，只可惜落错了窝。
过了年，到了正月里，最隆重的日子就属元宵节了。阿雾却对上年的事情有些后怕，没再闹着要同荣三爷还有两个哥哥去看花灯。
崔氏也不许荣三爷再带阿雾出去。
荣三爷却不同意。“岂能因噎废食，难道阿雾这辈子就再也不出门了？成日里关在家里，有见识都会变成没见识。一年到头难得有一日松快的，别拘着孩子。”荣三爷说的是大实话。国朝对女子多有束缚，一年里只元宵节、女儿节等几日可得放肆些。而这所谓的放肆，也不过就是有个正经名头可以出门而已。
崔氏素来听荣三爷的，因此不着声，算是默认了。
“阿雾去和爹爹一起看灯好不好？”荣三爷弯下腰对阿雾道。
阿雾没说话。
“阿雾，你难道吓着一回，往后就再不敢出门看灯了？今年的鳌山灯听说还能抽起水来，这可是平时想看都看不着的。”
阿雾看了看崔氏，还是没吭声。
“这可不像爹爹的女儿。不过挫折一回，就寒了你的胆，哎，可惜，可惜……”荣三爷惋惜地摇着头，一副失望的表情。
阿雾知道荣三爷这是激将法，为的是自己好。只是阿雾没敢告诉他的是，其实她也是很想出门玩的，上辈子病痛缠绵就不提了，这辈子但凡有个好玩的，她都是心向往之，况且她内心本就是成人，哪能被那小小拐子就吓得不敢出门了。
阿雾如此做作，完全是为了对付崔氏。前几日崔氏就已经开始在阿雾耳边唠叨，不许她花灯节出门的。阿雾是劝不了崔氏的，只有等荣三爷出马，崔氏一听，荣三爷又是为了教导阿雾，也就不好意思再阻止的。
“阿雾，你该想的不是怎么去害怕，而是今后该怎样避免再发生那样的事，只有这样，你今后才有所作为。”荣三爷继续劝道。
崔氏在一旁猛点头，完全忘记了她先前才说过的不许阿雾出门的话。
阿雾“顺天应时”地点了点头。
崔氏还是不放心阿雾，因而也跟着荣三爷等出了门。一只手一直牵着阿雾不放。
“阿璇。”阿雾背后有人在叫，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阿璇。”那人又继续叫。
阿雾回过头，却见唐秀瑾带着他妹妹唐音，正站在一处捏糖人摊子前。出声叫阿雾的，正是唐音。
“音姐姐。”阿雾松开了崔氏的手，跑到唐音跟前。
唐音抓了抓阿雾头上的毛茸茸的粉色绒线球，捏了捏阿雾的包子脸，“好可爱啊。回头我也让我娘给我做两个这样的毛球。”
阿雾其实很无奈的，崔氏仿佛极喜欢这种东西，上一年给自己弄的是兔耳朵，今年阿雾打死也不肯再带，最后妥协地带了四个绒线球，两只扎在头上，两只顺着耳朵垂在肩膀上。
“荣夫人，让阿雾同我玩一会儿吧？”唐音拉住阿雾的手走到崔氏跟前。
崔氏看了看荣三爷，见他微微点了点头，虽然放心不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嘱咐阿雾不许调皮。又略微担心地看了看唐秀瑾。
唐秀瑾是众家夫人嘴里经常谈论的女婿人选，崔氏远远见过他几次，只觉得他丰姿出众，如今在灯下一看，才发现这唐秀瑾长得真是极好，如珠如玉，是个风神俊秀的年轻男子，也不知谁能有这个福气可以嫁给他。
可是虽然话如此说，崔氏还是避忌他是个男子，阿雾的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已经算是十岁上头的人了（虚岁）。崔氏可从没想过要让阿雾同唐秀瑾先培养感情，弄出个什么事儿来。
也许别的夫人、太太为了捉住这个女婿会这般想，但是庶出女出身的崔氏，更在意女子的品行，是绝对不许阿雾有任何行差踏错的。
唐音见崔氏如此，反而高看了她一眼，道：“荣夫人放心，我哥哥只跟在我后头，不会一块儿走的，我身边自有丫头、婆子。”
崔氏这才点了点头。
待唐音拉了阿雾离开，崔氏见唐秀瑾果然只是遥遥跟着，这才放心。同荣三爷一路品评起花灯，猜起谜语来。
阿雾与唐音手拉着手走着，唐音还给阿雾买了一串糖葫芦，阿雾本不好意思当中吃，但是看唐音舔得那么有劲，自己也忍不住试了试，反正花灯节上的人多如牛毛，摩肩接踵，各个都是衣锦着缎，等闲也注意不到她就是安国公府六姑娘。
所以阿雾比较放心地暂时丢开了自己的淑女做派。冰糖葫芦谈不上好吃，但是胜在这种氛围下吃起来，也别有滋味。
路过书肆三宝斋，阿雾扯了唐音进去，看见这本也爱，看见那本也爱。荣三爷书房的书阿雾差不多已经看了个大概，她是书迷，上辈子是，这辈子也不例外，看到好书就挪不动脚。
唐音在一旁拉了拉阿雾耳边的毛球，“你怎么跟我二哥一样，是个书呆子。”
唐音口里的二哥，唐秀瑾如今也踏进了三宝斋。店家一看是他，就热络地上前招呼，又让小童沏茶，“二公子，你上回让小的找的那本孤本，小的找到了。”
阿雾好奇地侧了侧耳朵，耳尖都快竖起了，见掌柜的捧了个蓝布包袱出来，献宝似地揭开了，里面是一本略有些发黄的册子。
以阿雾看，瞧纸张和装订的样子，应该是百年前燕朝的孤本。
唐秀瑾见阿雾在一旁踮起脚尖，又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样子，别提多可爱了。如今她门牙已经长齐，脸蛋儿秀丽精致，比羊脂玉娃娃还娇俏，让人看了就想捏捏她的脸蛋。
“喏，给你看。”唐秀瑾将《川山集》递给阿雾。
阿雾眼睛都瞪大了，《川山集》呐，林下川山居士平生所学之集，他身故后由其友人和弟子整理出书，不过印了百本。到如今已经两百来年，传世的这一本还是阿雾看到的唯一一本。乃是阿雾求而不得的书。
“多少银子？”唐秀瑾转身问掌柜的。
最后二人以一千两成交。
唐音在后面直呼，“好贵啊，二哥，你简直就是败家嘛。”
唯有阿雾捧着书册，喃喃道：“不贵，不贵。”若是她，别说一千两，便是两千两也肯给的。阿雾恋恋不舍地将《川山集》还给唐秀瑾。
唐秀瑾忍不住捏了捏阿雾雪脂般的花颜，手感比想象的还要滑腻温润，像大夏天吃冰酥酪的甜腻感。
阿雾勃然大怒。
“等我看完，就借你看。”唐秀瑾刚收回手就快速地道。
阿雾想了想，遂隐下了怒气。
“小丫头片子也懂得欣赏川山先生？”唐秀瑾忍不住躬身问阿雾。
现如今，阿雾最烦的就是这种故作礼貌，弯腰同她说话的人，无处不在提示自己不长个儿。所以阿雾嘟嘟嘴，问：“你什么时候才看完？”
唐秀瑾想了想，“一个月吧。”他不同小女孩计较。
唐音又看到新鲜的，扯着阿雾出了三宝斋，不耐烦听她和她哥哥说什么书。唐音扯了阿雾到一边，悄悄地在阿雾耳边嘀咕了几句。
“什么？”阿雾素来知道唐音胆大，可是也没料到她胆子居然如此之大。
“你去不去？”唐音问阿雾。
阿雾摇了摇头。戏子有什么好看的，那都是男人们捧的玩物，阿雾可以没兴趣，她也对如今风靡大江南北的昆曲毫无兴趣，虽说由此唱词写得着实不错，但是阿雾喜静，不爱那些吵杂。
唐音想去看“昆玉班”的梅长生。
昆玉班算得上是如今昆曲班子里最出名的一支，梅长生是其台柱，等闲不见人的。昆玉班全年辗转于大夏朝的一京十三省。每年只有正月里才回到京城，而且只唱五场，其中有一场是在宫里，给太后取乐的。
其他四场，卫国公府因着长公主的面子是有一场的，近年来贵妃家的华亭伯府有一场，其余两场就看较量了。
唐阁老虽然是阁老，但是毕竟不是首揆，虽然可以有邀请昆玉班的面子，但是唐晋山低调的性子并不会这么干。
而唐音又迷昆玉班，迷梅长生，迷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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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前生自然是见过梅长生的,长得眉清目秀,是个美男子，气度不俗,你若不说，指不定不熟悉的人还会猜他是大家公子。
“一个戏子有什么好看的，”阿雾劝唐音道。其实并不是为了不该去看戏子，而是花灯节人多事杂，唐音又提议她们甩开丫头、婆子偷偷去景园,阿雾是怕出事。
至于景园,乃是昆玉班所驻之地,花灯节这日他们的规矩是不接戏的。所以,去景园也许是可以见到梅长生的。
“好你个阿璇,我算是看错你了。”唐音甩开阿雾的手，瞪着她。
“想不到你是这种人，我这是捧戏子吗？你是不会欣赏，也不懂梅长生这种昆曲大家的妙处，还是以凡尘俗世的龌蹉眼光看人，我算是白白高看你了。”
阿雾这下着急了，没想到唐音已经把梅长生上升到了大家的水平。虽然多年后梅长生确实成了“大家”，但是目前，阿雾觉得他还算不上。
国朝如今称得上“大家”的人无不是深受世人爱戴、尊重的。
而阿雾最近也可能会有荣幸能“觐见”一位大家。那是谷玉觉得阿雾弹琴资质出众，自认再教不了她什么，所以主动请缨，想要将阿雾引荐给当代琴艺大家贺春水。
前辈子阿雾就是想拜入贺大家的门墙，都不得其门而入呐，康宁郡主高贵的身份在“大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连皇帝想见他们，都得挑时间。
“好姐姐，我这不是担心你吗，若是被人知道了……”阿雾讨好地拉了拉唐音的衣角。
“那你去还是不去？”唐音盯着阿雾不放。
阿雾只能点点头，她看出唐音是必定要去的，阿雾怕唐音胆子太大惹出什么事来，那她可就愧对这位挚友了，于是阿雾只能无原则的舍命陪君子了。
“阿璇，我就知道你是好样的。”唐音得了阿雾的首肯，一改刚才的怒目。阿雾拿她没办法，唐音就是瞅准了自己的死穴。
不过既然阿雾答应了唐音，那她就得对她们两人负责，因而尽职尽责地同唐音商量起“逃跑”的事宜来。
好在景园处在闹市区，唐音出来时预先就打听好了位置的，难不住她这个在京里住了“多年”的人。
一群人兜兜转转到了景园附近，唐秀瑾被唐音撵去和他那些“狐朋狗友”吟诗拽文去了。
“好香呐，你们去给我买个枣泥盒子，顺便也给你们买几个。”唐音指使跟着来的两个婆子去买。那婆子见枣泥盒子的摊位就在两丈开外，也不疑有他，出来逛了半日，闻着枣泥盒子的香气，也嘴馋了。
打发了婆子，唐音又对着丫头叫肚子疼，要如厕，“你们两个在这儿等着，不许乱跑，我们去去就来。”唐音转头又将身上披的灰狐狸毛大氅披在其中一个丫头身上，远远望去，就像是唐音本人似的。那两个婆子一边儿等着现做的枣泥盒子，一边儿远远望着唐音等人。见她衣裳还在，就以为人还在。
而两个丫头，其中一个早已经被唐音收服，得了唐音的命令的，也不多话，她们这位主子任性得紧，劝是劝不住的，她只求助的看着阿雾。
阿雾对她们点点头，“放心吧，两位姐姐。”
唐音已经迫不及待地拉了阿雾就跑，绕过几波人群，就到了景园门口。
景园是个比较复杂的地方，虽然唐音和阿雾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也没想过会面对如此复杂的环境。景园后面是住宿的地方，前头是唱戏听曲的园子，进进出出多都是男子，偶尔有女子，身边也大多都有男子陪着，浓妆艳抹、妖妖娆娆，一看就不是正经女人。
唐音没想到赫赫有名的昆玉班会住在如此浮着脂香气的地方。
阿雾眼见的瞥见有一抹紫色衣袍在园门内闪过。衣袍边沿是金绣忍冬纹，脚上蹬着一双紫黑色缎面绣忍冬高底靴。阿雾自信绝没有看错，这京城里，对衣饰苛刻到一件袍子就要配一双鞋的只有一个人。
只是四皇子怎么会来这种下等地方？并未听说过四皇子有呷戏子的传言。虽然京城不爱红妆爱蓝妆的人不在少数，尤是大家公子，身边都有娈童伺候，这才算有面子，但四皇子却无此等爱好。
就阿雾对楚懋的了解，他对色之一道仿佛极无兴趣的，当初大内禁宫，嫔妃佳丽三千人，他也只是几月才去一次。后宫形同虚设。
对男子就更是没有偏好。
阿雾心里有些好奇。
这下子不管唐音还进不进去，阿雾也是决心要探一探的，她实在好奇楚懋为何回来这种地方。对于这位未来的正元帝，阿雾充满了探究，知己知彼才好应付，就算不是他的对手，也总要想法子趋利避害才对。
因此阿雾拉了唐音的手冲到园门口，正想一鼓作气冲进去，却被看门的揽了下来。那看门的见阿雾和唐音都衣着华贵，尤其是唐音，因此也不敢太放肆，只道：“去去去，一边儿去，这是你们小孩子该来的地方吗？”
唐音一紧张，拉着阿雾的手不自觉地使力地握了握，疼得阿雾差点儿没叫出来。唐音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才有此一举。
阿雾回握了一下唐音，示意她不要惊慌。
阿雾上前一步，另一只手里还拿着那酸不拉几又不能当着唐音的面扔掉的糖葫芦。“你什么态度，我和姐姐不过就出来买个糖葫芦，你就不放人了，狗眼长哪里去了？”阿雾说得理直气壮，骂得嚣张霸道，让人不自觉就相信她们就是刚从门内出来的。
这下那看门的反而愣住了，怀疑是不是这两个小姑娘真是客人带进去的。她们身量小，景园生意又好，没看见也是有可能的，况且这看门的有一小会儿去一旁撒了泡尿，错过了也是可能的，因而他就信了半分，这两个姑娘可能真是从里面出来的。
“还不快放我们进去，当心我干爹罚你。”阿雾骄横地道。
那看门的赶紧让了。
她二人一进去，唐音就赶紧问阿雾，“什么干爹？”
“我胡乱说的。”阿雾这是歪打正着。
唐音笑道：“你刚才可真厉害，你怎么就不心虚啊？”
阿雾道：“我当然心虚啊，但是我不能让他看出我们心虚。”其实世人大多数都喜欢以大嗓门和燥脾气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但是偏偏对方就吃这一套。
至于灵机一动的“干爹”二字，阿雾是怕万一有人今后认出自己二人，她自然不敢借口说亲爹在里头，只好胡诌了个干爹。哪知歪打正着，她却不知道，这世上喜欢小姑娘的干爹大有人在，看门的是看多了的，就当真以为她们是那等人，瞧着阿雾虽然童真，却玉雪娇俏，粉嫩爱人，被贵人看上也不是不可能。看门的绝对想不到世家贵女会有这等大胆，敢到如此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来。
阿雾也算是吃了闷亏，居然被人想成了那等玩物。
“快别说了，赶紧找人吧。”阿雾拉了唐音往暗处走，怕被人瞧见。好在大冬天里，尽管火树银花，但依然有暗影幢幢，若非细察，是发现不了这两个小人的。
“你说，梅长生住在哪儿啊？”唐音问阿雾，一进园子她就懵了，而且也没想到阿雾这般能耐，做起戏来一套一套的。因而就生出了依赖阿雾的心思。
其实阿雾这是高估了唐音，若是她坚决不应的话，唐音是绝没有胆子自己来景园的，这也是为何这么几年她都没成功进入景园的原因。
而阿雾是为人谨慎，却并非是没有胆量，这二人撞到一起，这才有此刻的一幕。
阿雾垫脚望了望漆黑的后院，“肯定是在后院，昆玉班这样大的戏班子，应该是单独租了个院子。”
“哎，昆玉班这样大的名气，怎么驻这种地方啊？”唐音皱了皱眉头。
“大隐隐于市嘛。”阿雾倒是能理解个一星半点。戏班子具有浓厚的民间风味，若是弄成了阳春白雪，远离人群那才是自丢其本。
大约也正是这样，昆玉班才有后世那样的声望吧。昆曲在大夏朝最后能后来居上，成为最受人追捧的剧种，在世家贵族眼里成为戏曲正统，其中昆玉班出力不小。这位梅长生，最后也真如唐音所说的，成了世人承认的戏曲大家，培养了许多红透大江南北的弟子。
唐音不再说话，阿雾估算了一下园子的布置，领着唐音往后走。大凡这种生意之地都讲究风水，在北边儿这一带的院子，在庭院格局布置上大多有相通之处，稍微懂点儿易理之术，就基本能找准位置，所以阿雾领着唐音并没走多少冤枉路。
在几个院子的门口望了望后，阿雾很快就准确找到了昆玉班的驻处。
“你怎么知道是这儿啊？”唐音问阿雾，瞧起来和前面几个院子也没什么区别。
“这院子在整个景园里闹中取静，一路走过来树影丛绕，即使有人来拜访，也不容易看到，正适合昆玉班这种戏班子住。”戏子么，总是要交际应酬的，但是昆玉班声名在外，又不是普通的戏班子，要顾些颜面，这个院子的所在就是极好的。
再看院中灯火，稀稀疏疏，不会太热闹，但是又不显得冷清，一切都显得那样的自然，又那样的不自然。
“阿雾，你厉害啊。”唐音觉得阿雾简直神了。
阿雾很谦虚地道：“这有什么，多看几本书就是了。”阿雾拉着唐音，将她提起来，不许她一副作则心虚的模样，生怕别人不来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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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领着唐音摸到了坐北朝南的那溜屋子跟前,走到了左侧一间屋子的十字海棠格窗沿下。窗上糊着新纸,还贴着圆形喜鹊闹梅的剪纸。
唐音这下可就比阿雾熟悉了，她沾了沾口水,润湿了外层的白纸，然后又在内层同样润湿，戳了个小洞。她往里瞅了瞅，然后兴奋地低头对阿雾道，“是梅长生,真的是梅长生诶。”
阿雾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静。
唐音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可惜为时已晚,寂静的夜里,“吱呀”一声开门声,把两个小女娃都给镇住了。
唐音吓得不敢转身，阿雾则看到门内出来一人，以及从他背后打开的门里望见了梢间那短帘子没能遮住的一双紫黑色绣忍冬纹的靴子。
阿雾拉了拉唐音的手，小声对她道：“梅长生。”
唐音赶紧转过身子，出来的人正是梅长生。
阿雾仰着脖子朝梅长生看去，只见他气度儒雅，青袍如竹，能把冬天的夹棉袄穿得这样得体、修长的人，还真不多见。长得也好，飞眉入鬓，鼻如悬胆，虽然在戏台子上唱旦角，但是卸了妆一点儿没有女相。
唐音又紧张又激动，兴奋得不知所以，只痴痴地看着梅长生。梅长生有个怪癖，即便是昆玉班唱戏，他也不会出面应酬主人，通常是下了戏台就走，越是神秘、高傲，越是能吸引唐音这种眼高于顶的小姑娘的心。并不拿他当戏子看，只觉得他极有风骨。
阿雾的心思却不在梅长生的身上。
四皇子居然在梅长生的屋子里，而且单独一人前来，神秘兮兮，这其后的含义就不言而喻了。阿雾转念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难怪昆玉班能一班独大，梅长生能成为昆曲大家，若说这背后没个后台，真是让人不敢相信。以梅长生这样的玉树之姿，能寒梅傲雪，莲出淤泥，没人护着简直就是不可能。以如今国朝盛行的狎昵戏子之风，若无后台，只怕他早就成了他人j□j之物了。
但是前世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后台就是四皇子，未来的正元帝。连阿雾也没想过，因为正元帝从没表现过对昆玉班的特别关注。
而昆玉班明面上的后台很有几个，连福惠长公主都可算一个，这就遮掩了他们的身份，也瞒过了阿雾的眼睛。
昆玉班和四皇子之间几乎没什么联系。四皇子也并未追捧昆玉班。若非今夜楚懋夤夜来此，叫阿雾立时悟出了他们的关系，只怕这辈子她还要被瞒在鼓里。
昆玉班辗转大江南北，出入皆是富贵实权人家，不知拉起了多大一张关系网。阿雾问自己，若换做自己，她也想不出比戏班子更能遮掩身份又方便联络各地世家、官员的人了。
昆玉班是何时成名的？阿雾努力回忆着，未来龙啸于天的帝王年纪还那么小的时候城府就如此深了，局面布得如此之大，阿雾自然是难及他万分的。
梅长生是得了里面指示，出来看看的，没想到打开门却见到两个大胆妄为的小姑娘，这样的小姑娘，梅长生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所以也没多大惊奇。
“你们两个小姑娘可不该在这里，赶紧回去吧，家里大人要担心了。”梅长生的嗓音很温和，听了让人大生好感。
“我，我……”唐音紧张得有些口吃。
阿雾睁着眼睛看着梅长生，奶声奶气地道：“你长得真好看。”
真是两个天真的小姑娘，梅长生见多了。
“赶快回去吧，不然我找人告诉你们长辈了。”梅长生和颜悦色地说着丝毫没有威胁力的话。
唐音拉了阿雾的手，“我们这就走。”然后两个小女孩就跑开了。
出了景园，唐音欢呼道：“没想到能这么近看到他呐，他不唱戏，嗓子也好听是不是？”
阿雾心想，你可真怂，难道千辛万苦，冒着极大的风险，跑来就是为了见梅长生一面？就没其他话了，居然拉了自己就跑，阿雾很怨念，她本来还想死皮赖脸地闯进去，看一看那人究竟是不是楚懋的。
阿雾才想要答话，却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听到唐音的尖叫，阿雾就被人打晕，装入了麻布口袋，抗在了肩上。
也实在是阿雾和唐音二人的运数。小姑娘长得太招人，实在是个祸害。阿雾从跟着荣三爷出来，就被人盯上了。本来那些人也不敢动手，但哪知两个小姑娘居然撇开了护卫的人，这就是活该了。
阿雾是完全没料到同样的霉运，她会遇上两回。
就在阿雾昏迷前，还看到了就在她和唐音前面一丈远处的四个神色焦灼的婆子和丫头。真是不甘心呐。
等阿雾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艘停泊的船上。阿雾的手脚被缚，睁开眼就见到了唐音，两个人一般模样，嘴里塞着臭布，熏得阿雾不停流泪，恶心得想吐。
唐音鼻子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正一个劲儿地往捆在船尾的阿雾这边挪动。两个人互相拿脚踢着捆着对方脚的绳子，还真被她们把脚上的绳子弄松了。好在她们年纪小，那些人又不防备，并没捆多紧，怕伤着哪里，就卖不出好价钱了。何况本就是在船上，也不怕她们跑得到哪儿去。
忽然船动了动，唐音和阿雾对视一眼，眼里都充满了恐惧。
有人跳上船，来人捞开帘子，是个四十来岁的粗脸汉子，还没近身，就一股子臭味，见了阿雾和唐音，嘴里笑道：“好啊，这回捡了两个上等羊，这么好的货色，先让老子尝尝滋味。”
跟着他躬身进船的人发出一阵淫、笑，“你可别，破了身卖不出好价钱。”
“卖不出去，老子收了。这样的羊，可难得遇上啊，你知道老子就好这口。”说话的男人是个专爱女童的。
阿雾和唐音听他们说话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两个人都不停地往后缩，阿雾想不出这时候有谁能救她们，只恨自己大意了。
那两人缓缓走近，阿雾是宁肯死也不肯受辱的，脚上的绳子在她后退磨蹭间松了，她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快的速度，弹起来就往船尾冲，一头扎进冰冷的河水里，溅出好大的水花。阿雾沉入水底，只盼着这番动静能让人瞧见，救一救唐音。
唐音见阿雾动作，却慢了一步，被那粗脸汉子一把捉住，剧烈的挣扎起来。
那汉子的手才摸上她的衣襟，忽然船身剧烈一震，那汉子回头一看，只见船舱里多出了一人。两个拐子一见来人，就立即放开了唐音，向那人走去。还没近身，就被那人一拉一推，跌出了舱外。
唐音这才认出来人是四皇子，开始大声呜咽起来。楚懋将她嘴里的布扯出来。
唐音已经顾不得其他，直哭道：“快救救阿璇，她跳到河里去了。”
楚懋快步走到船尾，没有任何犹疑地跳入了河里。后面进来两个侍卫，嘴里惊呼，“殿下。”两个人也赶紧下了水。
阿雾真得感谢她的这一跳。原来从唐音和阿雾见过梅长生后，楚懋可不信会如此之巧，上回在王府后门盯梢，这回又摸到了景园，楚懋不能不多疑。
命人跟着两个人，哪知就看到了二人被拐子绑了。
楚懋去景园本是隐秘之事，两个侍卫不能自暴身份，于是一人回去禀报，一人盯梢。等到了楚懋的命令才敢行事。
人拐子把阿雾二人绑到了津口，这是连通南北的运河的最北端，算是沿途最大的渡口，停了不下千百来艘船。晚上又乌漆麻黑，那盯梢的侍卫尽管目力惊人，也只能确定一个大概范围，具体到哪一艘船还是不能确定。
阿雾那一跳，给了他们信号，否则等他们找到阿雾和唐音，唐音就算不至受辱，但肯定也得吃点儿小亏。
阿雾很快被楚懋救了起来，离她落水时间并不长，还不算太迟，但是此时阿雾已经昏厥过去，最后缓缓沉入水底时，她的脑子却出奇的清明，更有甚者，她仿佛还能看到有人向她游过来，也或者是臆想而已。
楚懋一上船，就将阿雾给倒提起来，见她吐出了水，呛出声音，才将她递给了唐音，并从船尾捡起刚才他脱下的大氅，“给她盖上。”
水里的两个侍卫也上了岸，唐音怕阿雾大病，赶紧把阿雾的湿衣服脱掉，拿大氅裹住她，揉搓着她的胸口给她取暖，嘴里一个劲儿地哭，“阿璇，对不起，对不起……”她二哥早就说过，她这样的性子迟早要闯祸，唐音一直不信，没想到今日果然应验，险些害死阿雾，也害死自己。
船外鸦雀无声，也不知楚懋是如何处理那些拐子的，过了不多一会儿，唐音见舱外伸进来一之手，递进一个包裹。
唐音赶紧接了，里面是一套女童的衣裳，同阿雾身上穿的几乎一模一样。她赶紧给阿雾穿上。阿雾虽然醒转了过来，却很长时间都回不过神，脑子发疼，浑身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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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璇,阿璇,你还撑得住吗，”唐音急道。
阿雾点点头,强撑着站起来。
帘子外传来楚懋的声音，“今日之事不会有其他任何人知道。已经通知你们家人了。”
唐家来的是唐秀瑾一人，荣家来的是荣三爷一人。都是为了自家姑娘的声誉，得到四皇子传的消息后，完全不敢声张,单独前来。
唐音一见唐秀瑾就扑入了他的怀里,荣三爷则心疼地将病弱的阿雾抱起来。
“殿下。”荣三爷和唐秀瑾一前一后地开口。
“今日你们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们。这事在我这里是不会泄露风声的。”楚懋淡淡地道,转身就带着侍卫走了。
楚懋那等风仪,态度淡然，没有故意套交情，谁也不会怀疑他说的话。
唐秀瑾和荣三爷是千恩万谢的，这件事泄露出去，只会增加四皇子的名声，却要毁了两个小姑娘的一辈子。听见四皇子这么说，二人自然要感激。
唐秀瑾本来还怕四皇子趁机要挟，借着唐音的这件事，将唐家绑在他那边。
而荣三爷的心里对楚懋是千恩万谢的。去年若非他，阿雾只怕早就不在了，这回又多亏了他。
只是两个人也都有些怀疑，怎么会这般巧就是他救了唐音二人。唐阁老的身份很值得楚懋拉拢，这不由得唐秀瑾不多想。
但是事后唐家查出，四皇子同那伙人拐子毫无瓜葛，清者自清，楚懋的丝毫不辩白，反而显示出了他的磊落。
阿雾事后病好后，在崔氏屋里偶然听到荣三爷和崔氏议论这件事，他当然是大赞特赞四皇子的品行。只有阿雾才最了解楚懋为何这般做。
也猜到了为何是他救了自己。
只恨自己狂妄自大，居然再次涉险，以为自己内心是成人了，又自以为聪明，别人拿她无法，好比上一次花灯节她就很能耐地化解了危机。所以阿雾并不以为自己真会有什么危险。这一次又怀着侥幸心理，没有劝阻唐音，若真出了事，阿雾九泉之下只怕都不能瞑目，得自责到不去投胎的地步。
由此可见，人不能狂妄自大，更不能心存侥幸。
再说回楚懋，阿雾以为只怕在梅长生屋子外，楚懋就生出了疑心，派人跟踪了唐音和自己。真叫是错有错着，阿雾也算是福大命大了。当然是因为沾了唐音的福，否则她怀疑若是自己一人被绑，楚懋未必肯出手。荣三爷和安国公府还没有被楚懋看上眼的面子。
至于楚懋无声无息低调地处理这件事，是因为人家压根儿就没想拉拢唐府、荣府。这两府最后都是他的刀下俎。楚懋最后弑君篡位靠的是武力。
若他真和唐阁老有什么瓜葛，反而更容易引人注意，对他的计划不利。
当然救人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虽然不屑拉拢，但是卖人情总比成仇人好。
荣三爷又赞叹四皇子芝兰玉树，淡然出尘。就是阿雾也觉得楚懋的长相非常迷惑人，那样的假仙模样深得文人雅士的欣赏，也难怪直到楚懋兵临城下，那些士子清流才肯相信儒雅的四皇子居然是个血手修罗。
阿雾依然对楚懋深有心结，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内心深处她是极端感谢他的。天知道阿雾有多怕水面，当时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跳船的，可是蝼蚁尚且偷生，阿雾对人间多有眷恋，沉入水底时心里充满了恐惧、不舍和不甘。
幸而得救了。
算上去年的那一回，她已经欠了楚懋两个大大的人情了。
阿雾在病中一直心绪纠结，一时感谢楚懋，一时又想到长公主未来的遭遇。说实话，对于楚懋登基为帝，阿雾并没有什么反对心思。若是向贵妃的儿子哀帝一直在位，长公主也未必能有好下场。而当今皇后的嫡子是个不成器的，他做皇帝，黎民必然处于水生火热之中。
楚懋虽然登基时血流成河，但是对天下百姓而言却是个好皇帝。兴利除弊、勤政爱民。
可是长公主却是阿雾心头最挂记的人，阿雾不知道该如何阻止未来的惨剧发生。劝长公主转而支持楚懋，那是绝无可能。别说长公主根本不可能听阿雾的，就她本身而言，她是一直看不惯楚懋的，阿雾也不知原因，长公主只说楚懋冷心冷情，不会顾念皇族。但阿雾觉得这些理由还不够充分。
或者阿雾可以阻止楚懋登基，把他的真面目揭露出来。阿雾自问以她目前的资本，是绝对没资格挑战楚懋的，越是接触他，就越觉得他深不可测，让人恐惧。阿雾没有骄傲自大到，以为自己是重生而来，就能赢过年纪轻轻就老谋深算的楚懋。
况且前辈子，阿雾对政治的接触并不多。至少里面的勾心斗角和惊心动魄她都没有切身体会过，长公主并不愿意她接触这些。可是最后阿雾却无奈地体会了政治的残忍。
阿雾落水后，一直病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才好。
紫扇刚从外头回来，咋咋呼呼地道：“姑娘，你听说了吗，经常来我们府里的那个冯道婆被官府捉起来了，听说是她擅使巫蛊，害死了安郡王妃。”
冯道婆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前世具体是哪一天爆出她的事的，阿雾已经记不真切，一直让紫砚留心着。
回头阿雾单独留下紫砚，紫砚对她点了点头。
“姑娘一点儿没料错，今天早上我看香芹鬼鬼祟祟地进了夫人的屋子，司画姐姐从夫人的床板下找到了这个。”紫砚偷偷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娃娃来。上面贴了一张红纸，写着八字。阿雾算了算，像是老太太的八字。
嗯，阿雾点点头，真是一举数得，还拔出了崔氏身边藏得极深的一刻钉子。
“姑娘是怎么知道会有人在夫人床下放魇物的啊？”紫砚十分惊奇，许久前阿雾就吩咐了紫砚看着点儿，甚至还料到了是要往崔氏屋里放这种巫蛊之物，这让紫砚如何不惊讶。
其实阿雾只是从老太太或者二太太的角度出发思考了一下。冯道婆的事情要曝光，璃镜是知道的，可是借着这件事，在后院掀起波澜的不会只有安郡王府。阿雾以为，若她是老太太和二太太也会趁机将三房钉死的，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鱼肉三房的机会，若一旦成功，只怕三房就再也跳不出老太太的手掌心了。
何况，阿雾还特地给了她们借口。是崔氏曾经明目张胆地将冯道婆请到三房的，当然其实是阿雾请的，但是看起来就是崔氏做的。
阿雾让紫砚防备着，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她算准了老太太多半要钻这套子。
当然阿雾的这些想法是不能同紫砚明说的，只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只是让你防备着而已。你再去院子里各处查一查，别有什么漏掉的。这件事可小不了。”
紫砚是个聪明人，见阿雾不肯说，她就不再问，只心里想着，六姑娘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且她还允许王姨娘同冯道婆自由来往，又想到紫扇说的消息，紫砚心里一惊，不敢再往下想。
阿雾示意紫砚低头，在她耳边悄声嘀咕了几句，紫砚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当晚，睡梦里，上房的老太太和二房的二太太同时梦魇尖叫，状似疯魔。遇人喊打喊杀，最后倒在床上口吐白沫，险些就要去了。
当夜本来已经黑下去的安国公府又重新点亮了全府的灯，大太太表情严肃地坐镇上房。稍微有点儿经验的老人，都能看出老太太和二太太这是中了邪了。
“查，给我立刻去查，挨个院子的给我搜。”大太太狠厉地道。
太医、大夫、大太太都派人去请了，不管用。该做的戏都做全了。
王姨娘披着衣服坐起身，皱着眉道：“晴明，你去看看外面怎么了，怎么吵吵嚷嚷的。”
还没等晴明趿拉好鞋，王姨娘的门就被人猛地敲响了，门被推得擂鼓似地作响，“开门，开门。”
“来了，来了。”晴明被这阵势吓到了。
门已经被推得摇摇晃晃，险些散架，晴明连衣裳都顾不得披，将门拉开，道：“大半夜的，瞎嚷嚷什么呐？”晴明也是被惯坏了小丫头，在三房院子里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崔氏又惯来温和。
“作死的小贱蹄子，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一个粗使婆子推开晴明，后面进来一个四十来岁寒着脸抄着手，看起来极有脸面的一个妈妈，而她的身边站着崔氏屋里的李妈妈。
晴明不认识，见她们一来就要往屋里闯，赶紧对着李妈妈喊道：“李妈妈，你们干什么呐，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我们世子夫人跟前儿的宁妈妈，奉了世子夫人之命，搜查各屋。”那粗使婆子将晴明绑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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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以掩耳不及雷霆之势,下令查抄各院。她亲自带人去了崔氏屋里,又让崔氏派了李妈妈跟着她的人去搜其他屋子，这也有避嫌的意思,省得最后崔氏说她诬赖人。
屋里的王姨娘一听，心“咯噔”一下就沉了，只是这当口再做什么已经来不及，只求她们千万不要搜到。
宁妈妈一进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不吭声。她身边站着的崔氏屋里的李妈妈柔声细气地安慰王姨娘道,“王姨娘不要慌张,老太太和二太太中了邪,请来的道爷说是府中有巫蛊作祟,世子夫人下令搜查,你别紧张。”
王姨娘如何能不紧张。
屋里的箱笼、铺盖、木箧、床板全部都被摷了开来，几个婆子粗鲁地把摷出来的东西扔到地上，三房的任何人都不用给面子。琤r&gt“找到啦。”有个婆子欣喜的大叫，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偶。瞧着是个穿袍子的男人，背上贴着红纸，上书三个字，“荣吉昌”。
王姨娘脸色一白，“不是，这不是……”她怎么会去巫镇荣三爷呐，这是冯道婆说的“养人”，只要和布偶养出了感情，荣三爷的心就会转到她身上。因为王姨娘不知道荣三爷的生辰八字，冯道婆就让她写上名字。
可是这会儿要说是镇人的巫蛊也是可以的，王姨娘就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开了。
李妈妈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天呐！”
宁妈妈没想到会在王姨娘的屋子里搜出这种东西来，由于李妈妈在场，她就算想帮王姨娘掩饰掩饰也没有法子。
“带走，把她绑到三太太屋里去。”宁妈妈当即道，就算表面功夫，也得做到铁面无私。
而崔氏的屋里这会儿也是吵吵嚷嚷的。大夫人亲自敲开了崔氏的门，荣三爷和崔氏皆应声而起。
“因为是为了老太太，还请三叔包含。”大夫人欠了欠身。
荣三爷和崔氏事先都不知情，而阿雾为了某个原因也没知会她们，还特地吩咐司画、司水不许走漏消息，连崔氏和李妈妈都瞒着。若非是需要借助司画、司水的手来搜查东西，阿雾的意思是连她们也要瞒着的。紫砚听从阿雾的安排，费了好大力气才劝服两个丫头的。
荣三爷一听大夫人的话，心里就暗道不好，只怕是暗中着了道。查抄全府可不是什么好事，若非对方笃定，若最后什么也没查到，可是要闹出天大笑话的。
崔氏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大夫人带来的四个婆子，将崔氏屋里里里外外，边边角角，还带着梯子连房梁都查了。当然是毫无收获，对着大夫人摇了摇头。
大夫人脸色丝毫未变，向荣三爷和崔氏赔了个不是，“打扰三叔和三弟妹了，这都是为了老太太好。请恕嫂子我冒昧了。你们歇着吧。”
大夫人话音刚落，就见宁妈妈带了王姨娘来。
“这是怎么回事？”大夫人的眼睛亮了亮，但看宁妈妈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就暗了。
“回夫人，奴婢在王姨娘屋里搜到了这个。”宁妈妈示意旁边的婆子把布偶递过去给大夫人看。
大夫人扫了一眼，对荣三爷道：“三叔和三弟妹看看吧，这是你们院子里的事，好在是今天万幸地搜了出来，我这个做嫂子的也算是做了件功德，你们自己处置吧。”
大夫人可不想最后被荣三爷当枪使，说完，大步就离开了三房的院子。
“三爷！”崔氏一见这布偶，脑子里“轰”地一下就白了，不敢相信王姨娘居然作恶到这个地步，她们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她要这样诅咒荣三爷。“你，好你个贱人，你怎么敢，怎么敢……”崔氏气得话都吐不出来了，王姨娘诅咒荣三爷，比诅咒她自己还来得让崔氏愤怒。
王姨娘被人绑着，嘴里一直喊冤，“我不是，我不是，三爷，三爷，我冤枉呐。”
任王姨娘喊得多凄惨，荣三爷也生不起怜香惜玉的心思，心里只有愤怒，居然敢诅咒自己，就为了自己冷落她？好恶毒的女人，一时又联想到她是老太太赐的，就更是愤怒了。一脚踢开了靠着他脚的王姨娘。
王姨娘应声倒地，知道这回是什么都完了。
阿雾已经穿戴好站在了院子的一角，欣赏着她筹划的这一刻。也是王姨娘自己寻死，若非她起了歪心，同冯道婆合作，又怎么会有今天，阿雾可没逼她，不过是帮她理清了障碍物而已。
当然阿雾也不是没有后手的，那日吩咐了紫砚后，紫砚回来说，王姨娘屋里已经有一个布偶了，那就不需要阿雾再脏了自己的手了。只吩咐了紫砚一句，“真是自作孽。这样也好，你仔细看着她吧。”
缘何阿雾自己不去揭发王姨娘，那是因为能由外人来揭发，岂不更好地消除了自己的嫌疑，生得荣三爷起疑。
如今阿雾是完完全全撇开了自己的，毫无嫌疑。大夫人雷霆之速，事前谁也不知道这消息，三房的崔氏以及阿雾还有众丫头自然都没有嫌疑，王姨娘的罪是板上钉钉的。
总不能老太太送的人，自己来搬手头砸脚吧。
“给我拖出去打死。”崔氏气得手直发抖。
阿雾扑上去抱住崔氏道：“太太，不要。”
“你这是做什么，居然为她求情，你可知她要咒死你爹爹呐。”崔氏推开阿雾。
王姨娘想不到阿雾会为自己求情，赶紧道：“三爷，太太，我不是，我只是受冯道婆蒙蔽，这布偶是用来养人的，不是用来咒人的，她说我好好养着这布偶，三爷就会回心转意，我，我……”
荣三爷简直无法再忍受王姨娘的辩驳，不管是什么原因，王姨娘触到了荣三爷的底线。
“爹，好歹是一条人命，又是老太太赐的，这会儿老太太还病在床上人事不省呐，可不能再见血了。”阿雾急道。
荣三爷想了想，对啊，这王姨娘的存在，就是老太太的把柄，自然留着比弄死了好。于是点了点头，“把她押回去，不许再出来丢人现眼。把她身边那个丫头，卖了。”
经此一役，荣三爷大约是再也不会心疼和怜惜王姨娘了，阿雾知道，王姨娘自己也知道。
却说，在大太太抄查了各院后，老太太和二太太便果真好了起来。唯一遗憾的是，没能从三房崔氏的屋里搜出东西来。
老太太和二太太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些诧异。明明香芹来回报，说是已经放好了的，东西怎么会忽然不见了。若是被三房的人发现了，她们怎么会不说，也没有闹出什么要查人的事情来，莫名其妙的平静，老太太和二太太是如何也想不通的。
所以老太太和二太太都看向大太太，看她怎么说。大太太也知道这件事，那是二太太出的主意，她瞧着崔氏和荣三爷都像是不知道的样子，她带人去翻检时，他们也是一脸的震惊，特别是老三，脸上一片死灰，他大概是猜到有人设局了。只是大太太也不知道缘何那东西就不见了，也不知谁不知不觉救了三房。
对她们而言，这将永久成迷了。
阿雾可没想要闹出来，这件故意栽赃巫蛊的事情，老太太她们若得手了，可以钉死三房，三房回击，却未必能钉死她们，所以还不如藏起来，云里雾里，也好叫她们因为不知而恐惧，能收敛些。
其实大太太是有些怪二太太的，居然拿自己当到刀子使，这回牛刀出鞘却只杀了只鸡回来，还打草惊蛇，今后再想对付三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老三可不简单，只怕要愈发防备了。
大肆查抄，只在二房的梅姨娘处查出了写着二太太闺名的布偶，肚子上还扎着针。看样子二太太马上就要准备流产了。梅姨娘当时就被堵了嘴巴绑了，二老爷也偏袒不得。
相对于大太太的愤怒，二太太虽然遗憾没能整到三房，但是她主要的目标还是解决了，这梅姨娘想挑战她正室的尊严，真是自找死路。
那日梅姨娘把冯道婆请了去时，二太太当时就想出了这个主意。那冯道婆还算知趣，没敢两边拿钱，都跟二太太招了。那蠢货，以为她私下请冯道婆，自己还不管她，真以为是自己不敢管她？二太太得意地笑了笑，不管冯道婆最后倒不倒，反正梅姨娘的结局是注定了的。
就当二太太要行动的时候，大太太那边突然带回来冯道婆施行巫蛊之事，二太太立时就意识到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然后她又觉得自己这一招真是高，若是只解决梅姨娘一个，实在有些小题大做，况且由她来做，怕二老爷今后恨她，这成想法子撺掇了老太太，陷害三房，再由大太太出面查抄，就把自己撇清了。
不得不说，这一点上，阿雾和二太太出乎意料的“心有灵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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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又说回王姨娘处。古语云,破罐子破摔。
人一旦没了想头,要么是看不开死了，要么是什么都看开了。
没过多久,紫砚就回禀了阿雾，王姨娘大概是被二老爷弄上手了。“我们要不要告诉老爷和太太，”紫砚以为阿雾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算计这个，否则也不会让她鼓励王姨娘去和梅姨娘套近乎了。
阿雾听了后面色很平静，“不用,这等事情又不是什么光鲜的好事。她也是条命,如今都到了这个地步,她自己作践自己可以,我们却不该再作践她。”阿雾叹息一声,“只是二伯可不是良人，王姨娘，哎，可惜了。”
阿雾是真不想要王姨娘的命，不想脏手，也算是积阴德。当然这些都是她自我的安慰。
紫砚也点点头，这是虽然她们在里面起了穿针引线的作用，但谁也没逼着王姨娘去自甘下贱，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出了这档子事，紫砚以为阿雾居然还肯救王姨娘，进而帮她掩饰，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阿雾的心事哪里是紫砚猜得透的。王姨娘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阿雾可以说是“居功至伟”，若非她一步一步将王姨娘的后路全部断绝，她也不会便宜了二老爷那个花花脓包。
阿雾不仅不揭发王姨娘，还嘱咐紫砚若能帮王姨娘遮掩一二，也就遮掩一二，这事闹出去，二房、三房都丢脸，男人戴绿帽子可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情。
何况如今正是阿雾的五哥，荣玠的关键时候。
听说理学大儒董祢（mi）要收关门弟子，全国各地的士子都沸腾了，京城近郊的玉垒山一时学子云集，人数之多，比起三年大考也不遑多让。
能得董祢垂青，比中进士还让人值得兴奋，那就是官场的一张泥金通行证，不仅受天下士子尊敬，还能得上上下下许多师兄扶持。董祢的弟子虽是凤毛麟角，但无一不是身处高位之人。
比如如今的内阁首辅胡启中，如今的唐阁老，唐晋山大学士等等。
若是能成为他们的师弟，那官运简直不亨通都不行的。
何况，能当得起，理学大儒之称的董祢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有惊世之才，虽未出山辅佐帝王，但其弟子已经代其之身。董祢自称是他更适合退而教学，比他本身出仕更具价值。
隆庆帝的父皇都不曾为难董祢，他也就不敢再劝董祢出山。两朝帝王的尊礼相待，更让德高望重的董祢倍受世人敬仰。
为了董祢挑选弟子，家里凡是有适龄子弟的家族近日无一不开始管束子侄，就怕传出不好的名声。素日斗鸡走狗、横行霸市的纨绔公子无不收敛了行径，企图迷惑一下已经耄耋之年，可能已经老眼昏花的董祢的眼睛。
安国公府也如此。大夫人的儿子，荣珉，行四，今年十五岁，二房的荣珏，行六，十四岁，三房的荣玠，行五十五岁，荣珢行七，十二岁，都符合董祢挑选弟子的年纪。
所以安国公府将这件事看做了头等大事，连老太太都收敛了许多糊涂心思，但是大房、二房越发看三房不顺眼，因为荣玠的名声如今不论是在书院还是在京城的子弟之间都很有名，又是新科状元的儿子，他成为董祢的关门弟子的呼声是最高的，可能性也是最大的。
荣珢还是糊里糊涂的，每日只喜欢跟着拳脚师傅耍刀弄棍，崔氏打骂他都不听，荣三爷则认为，成才各有其道，不是非得读书不可，天下读书人毕竟是少数，但是难道其他人就不能建功立业了，这就未必。
何况安国公是军功出身，荣珢是上体先祖，荣三爷觉得也未尝不是好事。因而也从不强逼荣珢读书。
荣玠，则不同了，他年纪小小，就表现了读书的天赋，虽然比不得曹子建的七步成诗，但荣三爷是亲自考校荣玠长大的，一心觉得自己如此年纪时，绝对不如荣玠。他身上寄托了荣三爷很大的期望。
所以这些时日，荣三爷也不出门应酬了，每日从衙门回来，就去外院亲自指导荣玠的功课。
荣珉、荣珏那里，大夫人和二夫人大延名师，希望能抱抱佛脚。
董祢挑选弟子的方式是很简单的，由由拜师之心的学子本人亲自去他居住的玉垒山白鹤院取考帖，若是他看得上眼的，就赐你一贴，若是看不上，就请你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
这是第一关，叫相人。能取回考贴的不过十之一、二。
荣府的荣珉、荣玠都取回了考贴，荣珏和荣珢就差了点儿。
前世，董祢也选过关门弟子，阿雾还记得有哪些人入选，唐瑜唐秀瑾是其中一个。但是荣府是无人中选的。因为阿雾自认是才女，所以对理学大儒选关门弟子这种事必然要极为上心的，否则就算不上才女圈子的人物。
前辈子，阿雾不认识荣玠，也就不知他的才学。而今生，阿雾同荣玠是同胞兄妹，一起练过字，还受过荣玠的指点，阿雾以为，他的才学足够成为董祢弟子的，也不知他怎么会失败。
但是阿雾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第二关是投文。董祢发的考贴里是他出的题目，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这一关传回来的消息是，荣珉进了，荣玠败了。
荣玠一回府就倒下了，脸色发青，着急得崔氏心绞痛都犯了。“选不中就选不中，这有什么呀，他看不上咱们是他没眼光，玠哥儿，你可别吓娘，咱们今后考个状元郎给他看看，让他知道是他有眼无珠哈。他都七老八十了，早就昏庸了，你犯不着记在心上啊，玠哥儿，玠哥儿。”崔氏急得绕着荣玠团团转。
又是喂参汤，又是掐人中。
荣三爷在一旁坐着没说话。他不是崔氏这等深宅夫人，自然清楚不能成为董祢的弟子对荣玠的一辈子是何等样的损失。荣三爷心里比荣玠更气苦，却还不敢责备荣玠。荣玠投的文，他是事先看过的，只觉得花团锦簇、言之有物，析之得力，是上等佳作，却不知为何不能得中。
一时荣三爷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才学来，呆愣不严的荣玠也在怀疑自己的才学。因为在他二人眼里董祢的眼光和才学是毋庸置疑的，自己不中，一定是才学不够。
董祢迄今为止，就收过五个弟子，这五人都曾是状元郎。这是何等的名师。
阿雾因为知道董祢最后收的两个关门弟子是谁，也读过他们的文章诗词，丝毫不觉得荣玠有何逊色之处，又身为旁观者，所以看得更清楚。
她是不怀疑荣玠的才学的，不可能不入董祢的眼，更滑稽的是，荣珉那种半灌水，居然能进第二关，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们早说过，阿雾是不怕把人往最坏了想的。
阿雾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念头就是有人把荣玠和荣珉的投文掉包了。这件事不能同在学问上清高自持的荣三爷和荣玠说，阿雾就私下告诉了崔氏和荣珢。
荣珢最是积极，他本就在外院，性子开朗热情，最得人心，哪怕是三房的少爷，外院的管事、小厮也都愿意同他交好。所以荣珢去查这件事最为便利。
荣珢传回来的消息是，阿雾料对了。
其实这件事并不是大夫人她们做得隐秘，而是荣三爷他们本性纯善，从没把人往这方面想，也不认为有人会如此大胆，敢行弊。要知道偷来的才华，迟早是要被揭穿的。以后荣珉的才华与今日的投文不相称，自然就会自打脸面。所以荣三爷没想过掉包的事情。
然而他们的光风霁月如何能想象别人的龌蹉心思。
要知道望子成龙，为母则强，为了儿子，做母亲的有什么做不出。大夫人要让荣珉出人头地，是不介意将荣玠才在脚下的，顺便还可以打击压制三房。她们二人想得极好，哪怕荣珉才学一时不足，可只要跟在了董祢身边，学一段时日难道还不能“得道”？到时候自然不存在“自打脸面”的事情。
而且才子都是自傲自恋的，尤其是半灌水才子。荣珉丝毫不认为自己的才学不如荣玠，但是大夫人告诉荣珉计划后，荣珉也没有反对。他对自己很自信，不认为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而荣玠只是一时有灵气，恰好做了篇比他好的文章而已。然而也只是仅此一回。
崔氏当即就将此事告诉了荣三爷。
原来是大夫人买通了荣玠身边的小厮，让他偷偷替换了荣玠的投文，将荣珉的换给了他。那小厮是在荣玠将投文装入竹筒后调换的，荣玠也不察。直接背上了山，亲自交给了董祢。
手段简单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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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关系着儿子的终生,荣三爷就是再肯忍气吞声,也忍不下这个。绑了那小厮，带了荣玠就去了世子爷的院子里讨说法。他不好独自见自己的嫂子,只好把这件事捅到了世子爷的跟前。当然也不忘告诉安国公一下。
当夜安国公就招了大房和三房一同在上房说话。大夫人红着眼睛跪在国公爷脚下。
“都是你大嫂一时糊涂，我已经教训过她了。”安国公对荣三爷道。
荣三爷等着下文，却再也没有下文了。
“父亲。”荣三爷心里气苦，又是寒心又是痛恨。
“好了，老三,玠哥儿,我也知道你们这次受了委屈,可是木已成舟,哪怕就是把文换回来,结果也不过是两个哥儿都入不了董大儒的眼。”安国公心里也有些愧疚。但是在他眼里，世子一脉，自然要比庶出的三房重要得多，国公府还是要靠世子撑下去的。
荣三爷不吭声。
“祖父！”荣玠毕竟年轻，又身在局中看不明白。
“玠哥儿你莫急。这投文毕竟是你亲自投出去的，你先就犯了个失察的过错，董大儒眼里不揉沙子，恐怕已经不肯容你。何况你同珉哥儿是至亲，你若去举报，这是不孝不悌，背离了圣人教诲。所以只会是两败俱伤。”安国公毕竟是老姜，一番话已经将荣玠说服。
荣玠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本来荣珢传回消息时，他还以为一切都能变回来，如今才知道，一切为时已晚。
但是难道就眼看着荣珉顶替自己成为董大儒的学生？荣玠不甘心。
安国公又继续道：“玠哥儿我也知道你心里不平。但是如今木已成舟，咱们府里若是能出一个董大儒的弟子，对阖府都是件大好事。祖父老了，这个国公府还是要看你们这一代，要靠珉哥儿和你撑起来。珉哥儿是你四哥，这件事上又对你有愧，等他日后腾达了，自然要扶持你。你们兄友弟恭，互相扶持，把祖上的基业传下去，就是祖父我最大的心愿了。”
若是荣玠还不上道，那就真是不孝了。这都已经成了他祖父的最大心愿了。
荣玠默不着声，红了眼眶。
荣三爷“咚”地一声，给安国公跪下，红着眼厮声道：“父亲，玠哥儿也是你的孙儿啊。”
安国公脸微微发红，世子爷则满脸怒色地瞪着荣三爷，只觉得这个三弟真不讲理，父亲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真是生来就是讨人嫌的，气着母亲了不说，还将他和二弟的光彩都夺走了。难道珉哥儿就不是他侄子啦？
安国公又道：“好了，老三，我都知道。我也罚了你大嫂，让她闭门思过半年。你母亲也答应把你姨娘移入荣家陵园安葬。至于玠哥儿，我做主，拨一处产业给他。他是个有才的，总有出头的一日，即使不能成为董大儒的弟子，难道有你这个状元父亲在，他还能差了，你难道是不相信玠哥儿？”
安国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总算封住了荣三爷的嘴。而其中唯一打动荣三爷的就是，将他姨娘迁入荣家陵园这一条。做妾的，是没有资格葬入荣家陵园的。而从没能报答过母亲生养之恩的荣三爷，能为他姨娘做的也就这一件事情了。错过这回，这怕老太太再也不肯松口的。
荣玠知道荣三爷的心结，怕他为难，又知道木已成舟，便扶了荣三爷起来，这就表示他认了。
荣三爷和荣玠回了院子，崔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当时就哭倒在了榻上，一个劲儿地喊着，“我可怜的玠哥儿啊……”
荣珢当时就撸了袖子，挥舞着拳头要去找荣珉算账。
阿雾，阿雾很平静，当大家或沮丧，或愤怒的时候，阿雾只能平静，尽管她喉头上的血差点儿喷出来。
荣珢冲出去时，阿雾也跟着追了出去，半路拦住了荣珢。
“七哥，你站住。”阿雾追不上荣珢，只能大声叫道。
荣珢回过头红着眼睛大吼道：“你不许拦我，拦我就不是我妹妹。”
阿雾见后面跟来了李妈妈还有司画几个，只得快步上前，拉了荣珢的袖子低声道：“若是我说，我有办法呢？”
有什么办法？自然是各归各位的办法。
荣珢虽然有些冲动和血性，但是那是出于对亲人的关心，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冲出去，很可能讨不了好，还要带累父亲和哥哥，但是他，他就是忍不住，必须得发泄发泄。
“七哥，你打荣珉一顿，他不过痛一时，这种人，可不能这样便宜他。”阿雾直呼荣珉的名字，可没将他当过亲人。荣珢听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荣珢的神情总算平静了些。阿雾回头对李妈妈道：“妈妈快回去吧，就说我已经劝住了七哥。”
李妈妈点点头，折了回去。
阿雾则将荣珢带到了自己屋子去。
荣三爷和荣玠至纯至孝，一时想不明白，被安国公劝住了，被他姨娘的事情打动了，可是阿雾却没被打动。她以为，今后荣三爷和荣玠腾达了，华姨娘迟早都是能入荣家陵园的。如今用荣玠的一辈子来换个死人入陵园的事情，怎么看怎么不划算啊。
荣三爷身在局中，以人子之身不能算得失，而阿雾可没这个觉悟。
所以，阿雾在荣珢耳边嘀咕了几句。
“这真能行么，董大儒还肯再收哥哥？”荣珢其实也觉得安国公说的，董大儒知道真相后也不会收荣玠是有道理的。
这个阿雾还真不敢肯定，但是也要尽人事听天命。阿雾没有骗荣珢，她摇了摇头，“可是也不能就便宜了荣珉。”阿雾可没有荣玠那么大的肚量，若是真让荣珉成了董祢的弟子，三房以后还不知会被打压成什么样儿呢，阿雾可不觉得他们会和自己这一房相互扶持。只怕有一日亲人变仇人也未可知。
“可他毕竟也是我们的哥哥。”荣珢有一丝迟疑。
阿雾问他，“那你觉得他把五哥当弟弟了吗？”
荣珢立即就下了决心。“我都听你的，阿雾。”
至于荣珢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短短两日之内就让京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大太太买通荣玠的小厮私下调换了荣珉、荣玠的投文，阿雾是不关的，荣珢是哥儿，时常在外面行走，自有他的渠道。
掉包这件事，就算是查到安国公府也不怕，因为确实是大太太一人担下了干系。
老太太在得之消息后，摔碎了手中的茶碗，在上房怒吼道：“华玉清那个贱人，这辈子都休想进荣家祖坟！”
大太太更是立时就出了院子，破了禁足之罚。
一时老太太和大房都还没怀疑到三房来，因为若是三房所谓，这是损人不利己的局面，荣珉毁了，荣玠也成不了董祢的弟子。所以大太太只是命人去查究竟是谁泄露的消息。
而阿雾自然不愿意干损人不利己的这种蠢事。
所以早在消息还未传出的时候，阿雾就给唐音去了信，假借唐音的邀请出了门。到了唐府，和唐音一起换了一身男装，同府外等着的荣珢碰了头。
带上荣珢，是因为阿雾是真的被上回的事情吓到了，等闲并不愿意出门，出门身边必得跟着可靠的人，阿雾以为功夫不错而脑子还算简单的荣珢是个很好的选择。
至于唐音，也是一身男装打扮，她这是好奇心重得吓死人，死活要跟着阿雾去见识见识。
荣珢见着女扮男装显得粉雕玉琢的唐音就羞了个脸红。唐音拉了阿雾的手，对她使了使眼色，偷偷笑话荣珢。把个荣珢逼得只敢在前面闷头走路。
玉垒山不高，白鹤院建在山腰，景色清幽，一弯泉水渐成小溪流下，有鱼潭竹岸，松斋药畹，真是好一个读书的所在。便是肚子里没有诗书气的人，在这儿熏陶三年只怕也要“气自华”的。
唐音有些虚喘，插着腰歇脚，却见比她还小一岁的阿雾脸不红气不喘的一派端雅，心里只觉得奇怪，同是闺阁女子，唐音比阿雾还活泼些，这会儿瞧见自己体力还不如阿雾，好强心就来了，“不歇了，不歇了，走吧。”
其实阿雾虽说是闺阁女子，但每日都要私下打一套那天竺大师传授的功法，强身健体，以阿雾前世的经历来说，对她而言，身子骨好，才能什么都好。所以，唐音的体力及不上阿雾是毫不奇怪的。
白鹤院，柴扉竹扄，有“悠然见南山”之境。
荣珢有礼地叩开了白鹤院的木门，出来一小童，答曰：“先生不在。”
开什么玩笑，阿雾可是让荣珢打听了的，董祢这两日未曾外出，不见下山。但是名盛者总有许多凡尘俗事缠身，董祢轻易并不见客，也不见得就是倨傲，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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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珢不知该如何是好地回头看了阿雾一眼。阿雾早有准备,从袖口取出一卷文,双手奉给小童，“真是不巧。还请麻烦童子替我将此文呈递给大儒,只求翌日有缘得先生赐见一面。”
童子多看了阿雾一眼，只觉得这小童子生得唇红齿白的很是讨喜，言语也恭敬。于是点点头接过了阿雾抵赖的卷文，不过童子并不以为主人会见他们三个小童，天下慕名来投文的多了,求主人品评的大贤大能也有,但文人相轻,真正能入主人眼的还没几个人。
但不管怎么说,董大儒的这位守门童子,毫无骄矜倨傲，办事诚恳。
“阿雾，你说董大儒会见我们吗？”荣珢和阿雾、唐音二人等于白鹤院对面的一棵大树底下。此时，旁边的几棵树下都或多或少站了些读书人，都是慕名而来拜访董祢的，当然也都无缘得见。
“会。”阿雾很肯定。她出门一次不易，所以使出了杀手锏。
大约过得一个时辰，唐音已经累得瘫靠在树干上时，白鹤院的门忽然打开了，那守门童子出门垫脚张望，一脸急切，待看到阿雾三人时，变作了笑脸，跑到树下对阿雾她们道：“主人请三位进去。”
荣珢和唐音都瞪大了眼睛，心里只觉得阿雾真神了。而其他等候的人，也瞪大了眼睛，本来先前还奚落过，说阿雾这几个童子跑来凑什么热闹，大儒难道还会见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不曾。
至于童子先才说的主人不在的借口，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是虚词，大家也并不认真计较，都似乎来碰运气的。
唐音跟在阿雾的身后走着，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位密友了。一个时辰站下来，就是荣珢都受不住，而阿雾居然身子也没斜一下，这要何等教养与意志啊。便是大夏朝最值得称道的几个传承了几百年的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儿，淑女之范大约也就这般而已。
再不提，阿雾的投文居然引得董大儒肯见她们几个，这就让唐音不得不佩服了。等三人进了门口，荣珢、唐音二人在见到一袭青袍，一帘雪白美髯的董祢居然亲自等在了门边迎接时，两个人下巴都要掉下去了。
阿雾却仿佛丝毫不惊奇一般。
只因为她投的那文，正是二十年后，兴盛起来的“心学学派”祖师的成名作。
“好一个心即理也，好一个知行合一。董某受教，垂髫也有吾师也。”董祢丝毫没有架子，对着阿雾弯腰一鞠，把个镇定的阿雾都给惊住了。
阿雾的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和内疚。实际上，这半篇或者只是一个开头的文章的“心学”，是二十年后的明阳子创立的。
董祢延了阿雾三人入座，让童子奉茶，以上宾待之。
阿雾红了脸，立于地上，甘心跪于地上，拜了拜董祢，口中道：“小子无理，欺瞒了大儒。”
“哦？”董祢捋了捋胡须，面上依然带笑。
“这篇文章，并非小子所做，而是一位忘年交之作。”阿雾半真半假的道。实际上她和明阳子根本不是什么忘年交，当然她做鬼的时候，也曾慕名飘去看过他。
“他是谁？”董祢感兴趣的是这个。这样的文章，董祢在见到阿雾时，就已经猜到绝非是闺阁女子的她能做的。
阿雾其实在外头时已经踌躇了半日，不知该不该这么早就推出明阳子，怕自己反而是拔苗助长，绝了心学。若明阳子此时就成名了，二十年后他未必就能创立心学。
于是阿雾道：“知行合一，他又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周游天下去了，也不知踪迹何处。”
文人隐士多是如此，或隐于山，或隐于世。董祢丝毫不奇怪阿雾口里的这位忘年交踪迹难觅，只因若非眼界阔大者，绝对做不出这等文章。
“你们三个小童见我何事？”董祢白发雪眉，看着慈爱温祥，阿雾的胆子就更大了些。
“是为了我五哥，荣玠。”阿雾开门见山地道，“先生如今大约也知道了我四哥和五哥文章被调换之事，还请先生能给我五哥一个机会。”
董祢自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够这只是传言，没有实证，所以董大儒还并且取消荣珉的资格，只是决定在第三关时特别考校一番。
董祢沉吟片刻，道：“那你且说说我不给你五哥机会的原因。”
阿雾心里一喜，知道这是董祢给自己的一个说服他的机会，若是话由他嘴里说出来，只怕就毫无转圜余地了。
于是阿雾整理了一下思绪后，才开口道：“先生，是怕我五哥和四哥从此兄弟倪墙，反目成仇，陷入死局。儒家讲，友悌，所以先生不忍。”
“哦。”董祢知道阿雾这是在拍他的马屁，但是这马屁拍得高，他也就笑纳了。
阿雾见董祢还是一副等着听下文的表情，便道：“第二条就是，修身齐家不严，一屋尚且不净，何以净天下。”
董祢的眉毛动了动。
阿雾会意道：“友悌，一条，家兄并未违背，他不忍违逆祖父和家父的意思，是为孝，不忍兄弟反目，是为悌。消息是我放出去的，只因我也要对家兄友爱，缘有亲疏，情有爱憎，我自然要为家兄抱不平。”
阿雾看了看董祢，见他不言，心下有些忐忑，道：“其二，家兄为人宽厚，心存莲花，所以看人皆是净土，经此一事，今后自能近君子，远小人。”
董祢还是不言，但手已经端起茶杯，这是送客的意思。
阿雾心里一急，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沉着，沉着，还有什么是自己没想到的，阿雾的脑子飞速转动着，想起董祢的几个弟子最终都入了官场，为帝王育贤臣。自古贤臣，以“忠”字为第一。
忠！阿雾立时想到了。
“先生，我知了。”阿雾大声道。
董祢端起茶杯的手，又放了下去，笑着望着阿雾，示意她继续。
“先生不肯点头，是因为五哥并未为自己争取。事君以忠，君子以敢为天下先，敢为民争利为己任，人若事己不忠，且不敢为己争，又何谈事君为民，是五哥错了。”
阿雾说到这儿的时候，荣珢心都凉了，心里只叫唤，这丫头脑子进水啦，怎么忽然说起五哥的坏话了。荣珢就想开口，却被阿雾一个眼神制止。
“可若是这些五哥都知道，又何必拜在先生门下修行。五哥的文章能得先生青眼，想必先生也是爱他之才，如此美玉，未经雕琢，岂非可惜，可叹？”阿雾小人做大人样的叹息一声。
惹得董祢都笑了，“好狡猾的丫头，正的也是你说，反的也是你说，总之你五哥好，我也得收，不好，我也得收，是也不是？”
阿雾脸一红，知道自己是有些狡辩了。
“好，我且问你，若我肯给你五哥机会，当以何等方式？”董祢这一问，就是不愿意将安国公府的那段传言当做公案了。
“国家抡才也讲究拾遗卷，先生选弟子，自然也可效仿。何况，以一文定人才，有轻率之嫌。”阿雾谄媚地道。
“有你这等妹妹，想必做哥哥的，也值得我给他一次机会。”董祢笑道。
阿雾下山时，走路带风，脸上一直带着笑颜，没想到居然能说服董祢，荣珢在一旁狗腿拿袖子给阿雾扇着，“妹妹可累了，妹妹可渴了……”
唐音在一边笑得捧肚子，“阿雾。”
阿雾转头，“咦，怎么叫我阿雾了？”通常唐音都是叫她阿璇的。
“我觉得阿雾亲切。”唐音挽起了阿雾的手。
朋友间可亲、可敬、可信，至此，阿雾才彻底赢得了唐音的友情。
到得山下，阿雾随着唐音要回唐府换衣裳，与荣珢分别前，唤了他到一边儿说话。“七哥，你还想不想拜王师傅的师傅为师了？”
阿雾这话问得绕口，但是荣珢却听得明白。王师傅就是教荣珢拳脚的人，他一直爱唠叨他出自武当珙桐子门下，他师傅是如何了得，师兄又是如何不凡，前兵马大元帅就是他师叔。将个荣珢哄得，直嚷着也要去武当拜师。
其实王师傅倒也不是哄，是看荣珢的确是练武的苗子，可造之将才，这才起了惜才之心，想将他引荐给师傅，若是没有王师傅的引荐，金盆洗手多时的珙桐子只怕根本不会收荣珢。
可惜这机会难得，荣三爷和崔氏却坚决不许。崔氏不许，是舍不得荣珢远离。荣三爷不许，是觉得珙桐子听起来江湖气重，荣珢年岁又不大，荣三爷觉得他还该再读几年书，知理知兵才好为将。
“当然想。”荣珢很肯定，神情有些萧瑟。他闹了多少回，都被荣三爷坚决否定了。
阿雾笑了笑，眼睛笑若弯月，“这回七哥可以如愿了。”
荣珢看着阿雾一时愣了，半晌才道：“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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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同爹爹把这几日的事情前前后后都细细说给他听,指不定你就如愿了。”
荣珢一听,脑子里顿时悟出了东西，笑着跳起来道,“好，阿雾，你且等着，等我学成回来守着你，准保再不让人把你抢了,你长得这样好看,今后长大了,还不知要招多少人喜欢,看哥哥我不把他们一个个打趴下,敢打我妹妹的主意……”
阿雾脑门上流下三行汗，觉得荣珢比自己还跳跃，这都哪门子的事儿啊。
荣珢自去了，阿雾则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笑，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阿雾并不赞同荣三爷和崔氏对荣珢的束缚，他们是父母慈心，有时候反而害了孩子，阿雾同荣珢聊得多，也知道荣珢是个什么人，如今都十二岁了，再不出去，指不定就飞不起来了。
阿雾行事，总是能一箭双雕的，就绝不只取一鸟，她越想越觉得得意。
只可惜，得意得太早了。
说回这荣三爷，听了荣珢的话后，果然立即同意了让他前去武当拜师，由王师傅护着。安国公也同意了，他就指望着孙子辈能出个将才，武当珙桐子他也听过，前兵马大元帅的名头可是响彻九霄的。
这一回，荣三爷比荣珢还着急，前前后后，打点起来，不过五日功夫，荣珢就骑在了去武当的马背上。他都还没回过神来，像是被父亲赶出来一样的。但是心愿得遂，又高兴地打着呼哨，自走向了自己的人生。
事后，荣三爷留了阿雾单独谈话，“你可真是个大胆的。”
阿雾狡黠地笑了笑，“我知道爹爹和五哥是情不得已才应下的，我可忍不下这口气。”荣三爷是觉得荣玠再难入董祢的眼，这才权衡利弊，默认了安国公的安排。
但既然阿雾舒服了董祢重新给荣玠一个机会，他自然不会为了将华姨娘迁回荣家祖坟的事情而耽误了荣玠。总有一天，安国公会主动提出迁葬的，荣三爷深信不疑。
大太太那边，很快就查到了这件事是荣珢传出去的。老太太大发雷霆，大太太恨得咬碎了牙齿，当时老太太就要拿不友不悌，忤逆混账的荣珢。
结果荣珢已经去了武当。
崔氏原本还因为荣珢的事，同荣三爷闹着小别扭，手绢儿都哭湿了好几条，这会儿见安国公、老太太和大太太那恨不得吃了荣珢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家相公果然是英明神武，什么都料到了。
荣珢这个“罪魁祸首”既然走了，老太太和大太太就是想闹也没对象，何况董大儒那边并没有表示要剔除荣珉的意思。
但一旬之后，董大儒发了声明，怕有遗落之才，命落选的学子可再投文一试。众皆欢喜，这一回荣玠不负众望地进入了第三关。
第三关是董大儒与众准弟子当面析辩理学，共择了三名弟子，分别是唐阁老的二公子唐瑜，字秀瑾，晋国公府三公子齐睿，字敏行，安国公府五公子荣玠，字慎之。
此消息一出，荣三爷高兴地当即浮一大白，崔氏也欢喜得不知怎么才好。安国公是不管哪个孙子入选都好的意思，虽然略微有些遗憾，为何不是荣珉。
老太太和大太太的脸阴沉得可以滴雨。却出乎阿雾意料地平静，这让阿雾的心里有丝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过得一月，朝廷忽然有旨意，因荣三爷编纂《通海典》有成，特旨充作副使，出使琉球。
此旨一下，当时崔氏就晕倒了。
阿雾觉察到大太太嘴角的一丝冷笑，事后托唐音代为打探，果然是大太太的娘家在其中使了手段，否则这等出使之事，万万轮不到一个才在翰林院待了一年的修撰。
其实能出使外洋，若能平安返回，那都能加官进爵，是不小的功劳。
但茫茫大海，云谲波诡，风嚎浪高，危船频翻。迄今为止，大夏朝建国已有六十余年，曾数次派使臣出使外洋，所回者不过十之一二。又高涛公，辗转海上二十余年，终回得故土，已是花甲之岁，妻已西归，女已他嫁，岁月蹉跎，心如死灰，再也未出任朝廷命官，留在家中著述教孙。
也难怪崔氏一听荣三爷要出使外洋，就晕了。
不过阿雾不怕，大太太千算万算，要拿荣三爷的命，但却算不到这一回出使外洋，将会极其顺利。只等荣三爷荣归了。
荣三爷奉旨后，半月就要启程，崔氏病倒，一应衣物、器具的整理都由阿雾带着丫头准备，荣三爷和崔氏都感叹阿雾长大了。
荣三爷去后，崔氏大病，阿雾悉心照料和安慰着她，说什么崔氏都听不进，阿雾只能用鬼神之说安慰，只道父亲是新科状元，正是鸿运当头的年月，自有天上文曲星照料，定不会有事。
阿雾又劝崔氏去大慈寺许愿，点油灯。
这一番话，崔氏果然听进去了一星半点，强打起精神，振作起来。禀了老太太要去大慈寺，这老太婆大概是如了愿，也就再未刁难。
这日阿雾等了崔氏起身，道：“太太，让木姨娘和王姨娘都跟着去给爹爹祈祈福吧。”
木姨娘去，崔氏没有意见，但是王氏做的事，太过可恶，她容不得，“你怎么想着还叫她去？”
“女儿自有道理。何况到了如今这一步，她也知错了，也是个可怜人，太太就允了吧。”阿雾腻道。
崔氏如今知道阿雾是个主意大的人，默了会儿不再说话，却也是同意了。阿雾知道崔氏是有些生气，但关于王姨娘，她还另有安排，只是不好跟崔氏说而已。
崔氏一行到了大慈寺，她勉强支应着上了香，许了愿，只道若荣三爷平安归来，信女愿为佛塑金身。
上了香后，崔氏等由知客僧领到客房暂作休息。大慈寺香火鼎盛，人来人往，并没有太多的客房供人休息，多是贵族女眷才有这待遇，但也不能各有独院。
所以，崔氏在客院内遇到了不少熟人。其中便有上京舌头最长的妇人——安平侯金家的二太太罗氏。
“哟，崔三太太也来上香呐。”罗二太太一见崔氏就提高了嗓门儿，周围的人本来还在议论，不知崔氏是谁。毕竟崔氏出门出得少，又温和低调，记不住她的人大有人在。
罗二太太这一嗓子，意思是告诉大家她什么人都认识，这京里但凡有点儿位置的，没有她不认识的。
崔氏向罗二太太见了礼。罗二太太瞧了瞧阿雾，应酬地赞了一句，眼睛就扫到了跟在崔氏后头的木姨娘和王姨娘，眼睛一亮，笑道：“哟，瞧瞧，这两位是谁，生得这般标致。”
崔氏的脸沉了沉，“这是我家三爷的妾氏。”
罗二太太啧啧赞道：“好标致的模样，荣三爷可真有福气。”
一旁有人也看不得罗二太太如此说话了，上来同崔氏打了招呼，一同坐下，寒暄起来。
阿雾在旁边听了罗二太太的话，也不着声，只是如今各位看官大概都知道了为啥那么多长舌妇，就这位罗二太太成了公认的京城舌头最长的妇人。
实在是罗二太太自己忒讨人厌了，说话做事，专挑别人的痛楚，还恨不得踩上两脚，再打个转揉搓一番，生怕你不够痛。说了荣三爷的姨娘标致还不够，还要说出使外洋的荣三爷有福气。将个崔氏气得当即眼睛就花了。
阿雾懒得应酬这些人，目的已经达到，就托辞崔氏身子不好，扶着她告辞而去。
又说回三房的事情，如今崔氏身边就只剩下阿雾了，荣三爷出使，荣玠又去了白鹤院，荣珢更是远去武当，她又病着，于是三房的事情，崔氏的嫁妆、铺子等等事情，都全部落在了阿雾娇小的肩膀上。
所谓能者多劳，阿雾不以为辛苦，反而没了崔氏的制约，手脚更能施展开来。
阿雾照顾崔氏，紫砚照顾阿雾。她在一旁看着这些时日阿雾的辛苦，心下酸疼，毕竟是自己伺候的好些年的主子。
崔氏病了，阿雾每日要问病端药，还要处理琐事，大太太那儿更是打压起三房来，不仅在崔氏请大夫一事上推三阻四，越发拖延。就为着阿雾得了教琴的师傅谷玉的青眼，大太太就辞退了谷玉，府里再不请琴艺师傅。
白素心那儿，不知是不是大太太打了招呼，她也一个劲儿刁难阿雾，布置许多功课，哪怕就是通宵熬夜也完不成，以此为借口，禀了大太太处，告阿雾懒惰不堪，顽劣不可教，只道自己教不了这样的学生。
如此一来，阿雾就再也无法上学了。大太太这是要把阿雾往蠢了整。阿雾也不理她，心想正好省得再去浪费时间。白素心那样的品行能教出什么好茬子来，阿雾可不信。
当然这一应事情都是瞒着崔氏的，否则她的病只怕将更严重。
这日紫砚正为阿雾整理铺盖卷，阿雾问道：“王姨娘最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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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砚自然知道阿雾的意思,只道,“二老爷渐渐找她少了。”
阿雾点点头，二老爷喜新厌旧,阿雾是早料到这一日的，二房又新纳了个小妾，也难怪王姨娘要失宠了。“她也是个蠢的，二老爷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依靠，偷吃也不知道找个好的。”阿雾刺道,说罢又交代了紫砚几句。
紫砚这会儿连声也不吭就点了头。大房实在是做得太过了,居然歹毒要收三老爷的命。
阿雾本也不打算走这一步棋的,毕竟不想大家弄得太难看,何况在以前大房和自家也并无太大冲突,可是不曾想大太太这会咬人的狗平时不吭声，一口咬来，就是要置人于死地。阿雾算是受教了，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比起大太太，那真是小儿科，亏她自己还生怕是不是做得过了点儿。
春日午晌，日头正好，王姨娘正坐在窗下绣花，见紫砚过来，起身打了个招呼，彼此已经热络到不需要虚礼的地步了。
王姨娘为紫砚倒了杯茶，请她坐下，道：“姑娘今儿怎么得空过来？”王姨娘对紫砚恭敬里带着丝感激，若非紫砚照顾，如今只怕她连院子也出不得，闷也闷死了。
“六姑娘去太太屋里了，我没什么事儿，索性来看看你。”
“太太的病可好些了？”崔氏病重，王姨娘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崔氏不待见她，她着“戴罪之身”也不敢去凑。
“哎，三老爷去了外洋，太太的病如何好的了，只怕，哎，只怕，可怜了她们……”紫砚说不出“孤儿寡母”几个字来，拿手娟印了印眼角，又道：“还有你，也真是可怜，三老爷在还能有个想头，如今……”
“瞧姑娘说的，我是什么人，哪儿还能再有他想。”王姨娘是彻底惹了荣三爷的厌恶的，她自己明白。可是听紫砚如此一说，更是觉得荣三爷只怕回不来了，她还要早作打算才是，心里一时又盘算着，二老爷如今不大来找她了，就是来找她，也不庄重，喜欢在园子里硬来，王姨娘也烦他，何况二老爷手头紧，二太太又凶狠，跟着二老爷是完全没有指望的。
王姨娘也不过图个解闷、解恨，才和二老爷胡来的。
“我与姨娘也要好这么久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姨娘还这般年轻，比我也不过才大上一、两岁，趁早赶紧为自己打算打算吧。”紫砚又叹息一声道：“这府里看着就咱们三老爷还好些，是个靠得住的，可惜好人没有好命。倒是二老爷那样的风流性子，却没个人敢说他。你想想当初的梅姨娘，可怜呀，二老爷那会儿多疼她，为了她连二太太都敢打，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王姨娘低了头不吭声，她最近也算是看穿了二老爷，没得手时，什么骗死人的鬼话都敢说，结果一个也没兑现。
“看起来，咱们府里就剩大老爷还可以指望了，他是世子爷，今后整个国公府都是他的。只可惜大太太管得太严，屋里只有两个通房，又都是年老色衰的。不过，这世子爷还真是个长情的，就这样还顾着那两个通房。前儿，我听说他们屋里的香椽姑娘的老子娘子啊在后南门买了幢宅子养老，可真是羡慕死人了，都说是大老爷私下补贴香椽的。”香椽就是大老爷那两个年老色衰的通房之一。
王姨娘一听，心里越发不平静起来，如今她手紧得很，冯道婆那会儿讹了她不少钱，还害得她落到如斯境地。可惜，二老爷是个金玉其外的，拿不出一毫钱。
大老爷王姨娘自然是知道的，过年时家里吃团圆饭，姨娘也可以坐一桌，她也见过，偶尔院子里也能碰上一回，是个面白体胖的中年男人。一身气派得很，真不愧是世子爷，打赏人也大方。拿向山家的说，不知得了大老爷多少好东西，成日里穿金戴银，好不风光。
王姨娘是姨娘，自有她打听消息的渠道，关于府里爷们儿的风流趣事，她知道得不一定就少。亏大太太那样的精明人，院子里头都知道那石山家的被大老爷弄上手了，她却还不知道。
王姨娘又跟紫砚打听了些府里的新鲜事，紫砚每每有意无意地都扯到了大老爷身上，又说了些过往二老爷偷嘴吃的那些媳妇、丫头的下场，哪一个没被二太太往死里整。专挑吓人的说给王姨娘听。
当然阿雾同紫砚在这里是打了埋伏的，府里其实除了三个老爷，还有如今的年轻一辈的爷们儿，比如大房的大爷等，但紫砚都只字不提。王姨娘却也被绕了进去，也或者根本就是她也做如此想，年轻一辈儿的爷们上头都有老子管着，自己做不了主，就算一时贪自己新鲜，好上了，到时候上头一说话，谁又敢护着她？
不得不说，王姨娘在这事上也是看得极清楚的。
阿雾这边又双管齐下，绝了二老爷和王姨娘的私会，惹得她空闺寂寞，孤枕难眠起来。先时跟着荣三爷那会儿还不觉得，到后来被二老爷挑弄得春心荡漾，这会儿突然断了门路，就跟抽大烟似的，戒不掉。
没多久，紫砚那边就有消息来说，王姨娘同大老爷好上了。
是有一日王姨娘在园子里头崴了脚，牵扯出来的事情。当时两个人就在假山里头弄上了，亏得大老爷平日那样一个成日板着脸的人，居然也做得出光天化日下就偷吃的丑事。
当然具体的情况，阿雾并不打听，她才不管王姨娘是如何勾上大老爷的，她又不回去学，但心里只赞王姨娘好手段。
不过也能想明白，那大老爷平日吃的不是老就是粗，被王姨娘这等又香又嫩的媚物一勾，哪儿能不上心。上回阿雾在园子里看到的向山家的媳妇，长相普通，还粗俗不堪，大老爷这样的货色都下得了嘴，那王姨娘就更不在话下了。
如今倒好，二太太家里买来的这个瘦马，叫荣府的三个爷们儿都弄上过手，这要传出去，还不知怎么丢人呐。阿雾庆幸的是，好在荣三爷出使外洋了，到时候就算是漏出去，也影响不了他什么，总是他兄弟丢人，居然趁着弟弟不在的时候，偷他的妾室。
这当口王姨娘同大老爷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大老爷哪里经历过这等脂粉阵仗，简直恨不能将个脑袋埋在王氏的胯里再不用抬起来。
这当口自然也是阿雾认为的，打铁趁热，过时不候的当口。
也亏得二老爷那么肯配合，有一日在外头喝了酒回来，想起了王姨娘那一身的风情骚意来，叫下头的人去给王姨娘传信。可王姨娘如今哪里还肯同他歪缠，前头一次、两次拒了二老爷，二老爷现在也不大爱找她了，也不知今日怎么又想起她来了。
那传话的人语气强硬，只道王姨娘若是得罪了二老爷，可没好果子吃，王姨娘想了想，也对，不能跟二老爷正面硬抗，便去了园子里头。
王姨娘本想随便哄一哄二老爷，再托口说崔氏哪儿有事找便可开溜，哪知道二老爷今日喝了酒，脾气上了头，见王姨娘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自己，哪里受得了，在园子里就用上了强。听说弄得王姨娘一个劲儿地哭叫。
哎哟，哪知道就那么巧了，被逛园子的二太太撞上，哭天抢地地当场就闹了起来。二老爷见状赶紧送了王姨娘，提起裤子就走了。只王姨娘一个人衣衫不整地跌在地上哭得泪人儿似的。
二太太正是要拿住这狐狸精，又恨三房连个姨娘都管不住，让人去叫了崔氏讨说法。
崔氏得了消息也赶了过来，看着这一幕，就气得眼发黑。
王姨娘拉着崔氏的衣角不肯松手，咬紧了牙关只说自己是被逼的，她衣裳被撕烂了，脸上又挨了打，身上有抓痕，看起来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只可惜阿雾是个姑娘家，这等丑事她自然要避开，只得派了李妈妈和紫砚去撑场面。
二太太叫人押了王姨娘去老太太那里，崔氏自然也得跟去，紫砚早得了阿雾的吩咐，凑到崔氏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崔氏一听，身子就好了些，她正愁三爷不在，屋里出了这种事，怕是老太太那一关不好过，因此就同意了紫砚的说法。
到了上房崔氏只一个劲儿地哭，“我成日里病着，三爷又不在，成日里关门闭户，也不出院子，今儿个天气好，想着叫王氏去园子里采支花回来插，哪里知道就出了这种事。虽她一直哭着说是二伯强迫她，可这也要怪她平日自己不庄重。”
其实说到这里，崔氏已经说出来了，就是二老爷强迫王姨娘的，因为王姨娘明明是奉了崔氏的话才去园子里采花的，并不是和二老爷早就约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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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一个劲儿地说着,也不叫老太太插话,“当初还是母亲说她是个好的，叫三爷纳了她,哪知道，哪知道……既这般，二伯又喜欢，何不当初就给了二伯，何苦这样来打我们三爷的脸。如今三爷又不在,若叫人知道二伯趁机占了弟弟的妾室,我,我……三爷回来指不定要怎么怪我,呜呜呜。”老太太和二太太还没怎么找崔氏,崔氏就自己先苦了起来。
崔氏一番话说得老太太和二太太都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上，吐也吐不出，吞也吞不下，可不就是他们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崔氏哭了一会儿，身子熬不住，晕了过去，老太太和二太太更是无法。
那边，二太太叫嚣着要打死王姨娘。
这边阿雾却吩咐了紫砚几句。
到了晚上，紫砚偷偷溜进柴房，将王姨娘平日的金银细软递给她，“姨娘，二太太做主要打杀你，你还是赶紧逃吧。”
“我，我能去哪里？”王姨娘已经被吓得魂飞胆丧。
“出了府，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只再别出现在二太太眼里，仔细她打杀你。可怜你命苦，被二老爷强迫，反抗不得，还要被那毒妇打杀。这包袱里有六姑娘给你的五两银子，你拿着出去，找个护得住你的人投靠去吧。”
王姨娘没想到这个时候六姑娘居然还肯可怜她，心里一阵感激。而紫砚这最后一句点醒了梦中人，谁能护得住王姨娘？自然是大老爷。
王姨娘悄悄地溜出柴房，她自有一套可以和大老爷联系的暗号，也亏得他们彼此正是情热的时候，王姨娘又一口咬定是二老爷强迫她。二老爷是个什么货色，大老爷自然再清楚不过，别说王姨娘了，就是老太太屋里的丫头也有遭了二老爷殃的。
反正王姨娘也不是黄花闺女，大老爷倒不看重她的贞洁，他喜欢的是她入骨的妇人风、骚。
一时，王姨娘哄得大老爷在外头另寻房子安置了她，舒舒服服的当起了外室。
二太太这边，一时又找不到是谁那么大胆子放了王姨娘的，后来也只能不了了之，她也知道自己丈夫的德性，大约也相信王姨娘是被迫的，但她只是咽不下去那口气。既然王姨娘逃了，她也就不再追究。
至此，三房就多了一个逃妾，阿雾让小厮去衙门告了官，将王姨娘的事情上了案。但安国公是个破落贵族，京城府尹哪里肯管他家丢了小妾的事情，只记录在案，却并不费心追查。
到紫砚帮阿雾做成了这件事后，阿雾果真应了前言，去劝了崔氏，将紫砚的身契还了她，放她出府自由嫁娶，还额外给了五两银子给她做嫁妆。
紫砚谢了恩，自欢欢喜喜地去了不提。
紫砚去后，阿雾身边就少了个二等丫头，大太太管家，自然是故意忽略，崔氏身上又病着，虽然有心却无力张罗购买丫头的事情，阿雾如今也是个省事的，将紫扇提做二等，又升了个小丫头原名倩儿的到屋里伺候，因平日瞧着她还算不错，就改了名字，如今唤作紫坠。
三房平日也无事，院子里人本来就少，崔氏病着，阿雾每日都过来陪她，或给她说点儿笑话，或念几段书，崔氏的病反反复复不见好转，好在也不见恶化，阿雾就知道她是心病，除非荣三爷能平安回来，否则崔氏恐怕是好不了的。
至于针线铺子，荣三爷走之前是同奶娘彭氏以探望崔氏的名义每一季进来报一次账。这回因崔氏病着，起不得身，阿雾就自告奋勇地代崔氏听了彭奶娘的汇账。
其实也不是什么正经汇账，只是报个数儿。彭奶娘本身也不识得几个字，只在铺子上帮忙看着下，怕绣娘私相夹带，管账的是她儿子，也是个老实巴交的。
但即使这样，崔氏的铺子一个季度下来也是五、六十两的收入，收益是很不错的了，一年下来，过年时生意好些，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两百来两。
阿雾看了看奶娘带来的账本，还算简单明了，没什么错漏。
彭奶娘见阿雾皱了皱眉头，心里一紧，道：“姑娘可有什么要吩咐的？”
阿雾赶紧松了眉头，笑笑：“没有，铺子上的事情还要辛苦奶么么和和叔。”和叔就是彭奶娘的独子，名叫钟贵和。
“不辛苦，不辛苦。”彭奶娘赶紧摇手，一副受不起的模样。
几句话下来，阿雾就知道彭奶娘是个实诚人，这样的人用着放心，却没什么大能耐，而阿雾如今心心念念的都是银子。
只等着荣三爷回来，要为他谋官外放，这需要钱，若是不能外放，总要想着分家还要置办家业，也得要钱，两个哥哥年纪也逐渐大了，要取媳妇，也要钱，崔氏病着也需要钱。其实这些都该崔氏来烦恼，但是崔氏是个天生命好的人，什么烦恼都有人帮她先思量着了。
阿雾又问了下铺子的情况，算着口碑也是做出来了，崔氏的崔绣的确别具一格，即使铺子并不在最繁华的的大街通衢上，生意也很是不错。京城里北贵、西富，铺子若坐落在这两方最是能卖起价格，东、南多贩夫走卒，东西卖得贱些。而崔氏的铺子就在东大街上。
如今三房没什么生钱的产业，崔氏没有恒产，阿雾只能在铺子上大主意。可她前辈子是个粪土金钱的主，对做生意更是一窍不通，因此有些烦恼。但好歹是多看了几十年，也知道些赚钱的奔头，只苦于无人协助。
阿雾送走彭奶娘后，一直蹙着眉在思索解决之法，还真被她想起一个人。
柳京娘。
柳京娘是个苦命人，家里原本是京城富户，家里只有一位老父和一个小弟弟，都靠她照顾，十八岁上头才远嫁了赣州豪商江家。本以为该享少奶奶的福了，当然确实也享受了几年，夫妻和睦，又生了个儿子，哪知祸从天降，江家牵扯入了一桩朝廷大案，替当时的巡抚顶了罪，最后那巡抚也落得个刀落人亡的下场，江家抄家毁族。
柳京娘带着儿子逃难回京，想投靠父亲，哪里知道，幼弟夭亡，老父随之而去，早已家散人尽，落得个天地茫茫却无去处的地步。
若非遇上福惠长公主和阿雾，柳京娘母子身无分文，病的病，小的小，只怕早就跟着见阎王去了。上辈子康宁郡主救过不少人，每回苦命人但凡让她遇到了，总要想法周济。这为的是积德，长公主也很是支持，就因着阿雾体弱多病的缘故。想结善缘为她续命。
柳京娘就是阿雾曾救济过的许多人中的一个。先时是将她母子放在自己将陪嫁的庄子上，哪知阿雾没嫁出去，柳京娘一家也就被遗忘了，直到后来柳京娘为了儿子，求阿雾将她儿子派到铺子上。这才显出了她一家的本事。
她和她儿子都有经商的天赋，柳京娘跟着丈夫的那几年也很是见识了些，学了不少经商手段，她本又是撑得起家的长女，所以一番下来丝毫不输于男人，她儿子就是她教出来的。
但是柳京娘母子的经商天赋在阿雾手里头并没显示出多少，因为阿雾从不在乎这些，做主子的不在乎，下面做事的也就不敢太大胆。
但即使这样，柳京娘母子也显示出了不同。同样一条街上的铺子，每年硬是要比其他铺子多少三成的利润。这还是柳京娘为了不惹人眼嫉，压着抑着的结果。
阿雾之所以如今还记得柳京娘，那是因为长公主遭难后，树倒猕猴散，唯有柳京娘母子知恩图报，处处反过来周济长公主，又到处使银钱为长公主铺路。
只是虽然后头阿雾心里记起了柳京娘这个人，但对如何救了柳京娘母子的事情却记得有些模糊了。苦思了许久，最后才在一夜的梦里得了，睡到一半突地就坐了起来。
阿雾以为，柳京娘这种忠义而又有能耐之人，能为自己所用就好了，这辈子总再也不能埋没了她母子，上辈子阿雾醒悟时，她已经是飘零之魂，什么也做不得了。
如此想来，阿雾觉得与人为善总是好的，有时候不在上辈子报答你，下辈子也总是你的。你瞧，阿雾苦思不得的东西，偏偏就在梦里得了。
且前世阿雾救助柳京娘母子的事就发生在隆庆二十五年四月十五的大慈寺庙会那日。今儿已经是这年的四月初十了。
第二日阿雾就厚着脸皮去了上房，求大太太准了她去大慈寺烧香为崔氏祈福。
大太太本是不准，只说那日是庙会，人杂事多，怕外头挤着阿雾了。好在花灯节上的事情，几家都瞒得紧，那日阿雾回府时，被荣三爷抱着只说是外头吹了风，并不敢说曾被拐子拐走过。否则若是被大太太知道了，今日更是有借口了。
阿雾可怜兮兮地看了看荣五。荣五在这一点上，不如她母亲心狠，心里头清楚荣三爷缘何会出使外洋的，便对阿雾和崔氏都心存内疚，大太太却是一副要斩草除根的心思。
“太太，就让六妹妹去吧，多派些护卫、婆子跟着就是了。三婶婶的病吃了药一直不见好，兴许求了菩萨就好些了。”荣五劝道。
大太太微微一笑就准了。既然自家女儿都求情了，她当然不好拒绝，何况如今她手里还没有把握能除掉三房那两个害人的贱种，留着崔氏正好拿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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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谢过荣五,回去同崔氏说了庙会的事情。
到了十五日上头,阿雾让紫扇给她准备了纱巾蒙面，去大慈寺上了香,盘横了小会儿，就起程回安国公府。
到了文庙街，阿雾对紫扇道，“你去同李妈妈说，请她同车夫说,让他改道走西华门,今日是庙会,从大慈寺回来的车太多了,怕有挤撞,咱们绕道走还快些。”
紫扇不疑有他，李妈妈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因说给车夫听，车夫自然从命。转道从西华门经锣锅巷回安国公府。
就在这锣锅巷里，本来静静一条小巷子，却听得有人喧闹，原来是前头有一个医馆，门口正在撵一个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看起来六、七岁模样，穿着半截裤子，膝盖上还破了个大窟窿，瞧着像个小乞丐，但身上又干干净净。
“去去去，一边儿去，说什么救死扶伤，咱们家不收医药费，自己都饿死了，还怎么救死扶伤，少给我在这儿捣乱，不然绑了你送官府去。”医馆里头一个小学徒正骂着那小孩儿，见那小孩不走，就开始推他。
那小孩儿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只说自己娘亲卧病就要死了，求大夫行行好，去看一看。
阿雾叫车夫停了车，让紫扇下去问一问情况。
这种事情紫扇最是伶俐，很快就问清楚了缘由，又可怜那孩子，带了他到阿雾的车边，阿雾掀起帘子瞧了瞧，隐约有些柳京娘的影子，但实在是太久远记不清楚了，但是不管是不是，既然让她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总是要帮一帮的。
“紫扇，你拿银子去请那大夫走一趟看看他娘。”末了又道：“你同李妈妈一起去，瞧这孩子的样子，只怕他们境况不好，你和李妈妈把他们送到朝阳巷奶么么家去住几日，就说我说的，待他娘好了，再进府来与我说话。”
紫扇愣了一愣，没想到姑娘心善居然到了如此地步，连后头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那孩子也是个机灵的，听阿雾这样一说，就知道遇到了大善人，赶紧跪地磕头，认认真真磕了三下，每一下都撞得咚咚响，听得阿雾心头一紧，看那孩子额头已经血沁，又道：“紫扇，再请大夫给这孩子的头上一点儿药。”
阿雾又对那孩子道：“别磕了，快起来去看你娘吧。”阿雾是国公府姑娘，在外头不能久待，还不如紫扇她们自由，所以这件事只能吩咐紫扇去做。
因为是做行善积德的事情，后头那些大太太派的跟着阿雾出门的婆子也不好说话，只等着处理好这些，才催着车夫赶紧回去。
晚上，紫扇回来回话，说把柳京娘母子安顿在了奶么么屋里了。
阿雾问明了，确实是柳京娘母子，也就安了心。
过得一个来月，柳京娘病好，跟了奶么么来府里拜谢阿雾，自然要告一声麻烦了，又说再不敢给六姑娘和奶么么添乱。
阿雾没表态，细细问了柳京娘的情况，才道：“如今你母子无亲可投，还能去哪里，若是不嫌弃，我家有个铺子正缺个帮手，你若是肯留下就去帮帮忙。”
柳京娘只当阿雾是客套，却不知阿雾是着实需要她帮忙。但是柳京娘心头知道，如今这已经是她母子最好的去处了，又感激阿雾救了她，便应了下来。
奶么么彭氏也高兴，铺子上的事情缠得她忙不开身，她那头媳妇儿又要生了，贵和又不是个会做生意的，如今来了个柳京娘帮忙，她也开心。
阿雾这头解决了铺子上的大难题，准备再看柳京娘几个月，就要开始铺排事情了。
日子到了六月，阿雾也过了九岁的生日，忽一日紫扇跪求到阿雾跟前，哭道：“求姑娘救救紫砚姐姐吧。”
阿雾吃了一惊，“这是怎么了？”
紫扇哭哭啼啼地将紫砚的事情说给了阿雾听。
原来紫砚有了身孕，她那表哥却不肯娶她，她姨母也嫌弃她。原来是有个富户家的姑娘瞧中了紫砚的表哥，要嫁给他，又允诺了许多陪嫁，她姨母和表哥就动了心。
紫砚的表哥的确有几分人才，长得风流俊秀，嘴又甜，也不知怎么就把巷头那向家的姑娘给骗得倾了心，那家又吹说自己和当今的向贵妃是远亲，更是让紫砚表哥动了结亲的意思。其实那家虽然姓向，但恐怕连华亭伯府的门朝哪边儿开都不知道。
可尽管如此，那巷头的人家比起紫砚家来说也的确算得上是富户了，那姑娘又说了日后紫砚的表哥若回乡去参加童生试，盘缠她都可资助。紫砚姨母一家本就穷，否则也不会来投靠她家，听那向姑娘如此说，还有什么不肯的，如今有了更好的去处，他家自然就瞧不上紫砚了。
一时又发现紫砚有了身孕，她姨母自然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话里话外都是紫砚自己不检点，勾引她儿子，后头又从她家搬了出去，紫砚的娘晓得后，要打死紫砚，最后虽然没舍得，但是紫砚自己也不想活了。
这才有紫扇求到阿雾跟前的事情。
阿雾听了紫扇的话后，平静地道：“你紫砚姐姐可有话托你带给我？”
紫扇愣了愣，不想六姑娘居然这般敏慧，因道：“紫砚姐姐说，好歹在姑娘跟前儿伺候了这么些年，想进来给姑娘磕个头。”这是要诀别之意。
阿雾听了，冷冷地笑了一笑，紫砚这姑娘到了如此地步了还不老实，若真不想活了，早一条白绫解了烦恼，又怎么会如此作态，还记得来给以前伺候的主子磕头。只是好歹也伺候了自己一场，后面帮自己也算得力，又是个可怜之人，阿雾便点了点头，“难为她还记得我，你回头让她进来吧。”
到了外头，紫砚听紫扇说，六姑娘还肯见自己，乌云一片的心上总算亮出了一道光芒，赶紧收拾了一番，找个由头，进了安国公府。
却说，紫砚是怎么想着还要见阿雾一面的，实则是她临死前，万般不甘，那负心人眼看着就要前程似锦了，自己却要背负着淫、荡的名声去死，连累爹娘不说，腹中还有无辜孩儿，本已经头都搁在挂在梁上的绳子上的紫砚，久久都舍不下去踢开那放脚的凳子。
人既然舍不得去死，就总要开始想活下去的法子。
紫砚第一个就想起了阿雾，她也不知为何，只觉得若自己真想活下去，就只能靠六姑娘了——一个不过才九岁大的孩子。
实在是后面这一年，阿雾给紫砚的印象太深刻了。
当初紫砚替阿雾做事时，也算身在局中，被绕得云里雾里，不知六姑娘究竟是何等打算，直到尘埃落定，紫砚才恍然大悟起来，心中对阿雾别添了一丝恐惧。
一开始王姨娘进了三房，狐媚三爷不说，又暗中挑拨过老太太和三太太的关系，看那样子，紫砚还以为六姑娘会恨死王姨娘，哪知六姑娘反而对王姨娘暗中多加帮助。
如今想来，王姨娘大概一开始就没入过六姑娘的眼睛，不过是她反手用来教训老太太那边的棋子，一具身子被六姑娘利用得一干二净，末了还要叫王姨娘感激她。如今六姑娘在大老爷身边布下了王姨娘这招暗棋，虽然紫砚一时猜不到阿雾将来还要做什么，但总是跑不了大太太和大老爷的。
至于王姨娘，由六姑娘一手安排的巫蛊那件事上，三老爷就彻底厌恶了她。偏偏六姑娘还并不逼迫她，只一步一步诱导王姨娘泥足深陷。为着王姨娘魇镇他的这件事，三老爷彻底厌恶了妾室，紫砚从司画处听来的，三老爷私下亲口向三太太保证的，再不纳妾。
紫砚想起来都为六姑娘叫好，真是好手段，怪到步步诱着王姨娘入蛊，大胆到拿亲爹坐筏子，若非如此也不会一劳永逸，解了太太的后顾之忧。
至于二老爷的事情，紫砚如今想来，当初六姑娘让自己劝王姨娘多去二房走动，怕早就存了心要让她和二老爷勾搭上，这真是把二老爷和王姨娘的心思都算尽了。王姨娘在巫蛊之事后，六姑娘还力保她，可不是安的好心。
这是要将王姨娘逼得走投无路，只能从了二老爷。巫蛊一事本就是一箭双雕之计。
那之后，六姑娘也不揭发王姨娘与二老爷的丑事，当时紫砚就怀疑过，按说六姑娘该借机把王姨娘往死里整的，也可臭了二老爷的名声，但她偏偏不，反而一味纵容，还让自己暗中帮王姨娘遮掩丑事。紫砚怀疑，阿雾之所以把这件事笼住，恐怕就是存了要让王姨娘再勾搭上大老爷的心。否则当时就闹了出来，王姨娘天大的本事，大老爷也断不会碰自己胞弟的女人。
再想后来，六姑娘又让自己去劝王姨娘，说二老爷的不可靠，紫砚还曾一度以为六姑娘是真好心，如今想来都是为了引出大老爷来。
最后王姨娘和二老爷的事情，也是经由自己的手，引了二太太去现场捉奸的。可六姑娘借着二太太的手捅出王姨娘和二老爷的事情，她不仅没有落井下石，还帮着王姨娘力证她是被强迫的，只道王姨娘素来最是本分的一个人。
如此一来，一个王姨娘就折了大老爷和二老爷的兄弟情分，还让二太太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气得大病一场。
再后来是借着自己的手，放了王姨娘，让她从此离了安国公府的深潭跟着大老爷在外头享福去了。可那回巫蛊的事情是大太太来查的，为着这个，王姨娘早就恨死了大太太，如今到了大老爷身边，还不知道会怎么着呐，总归都会成为六姑娘的手中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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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砚忽然想到,六姑娘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哪一回怎么好好的就要带着两个姨娘去大慈寺上香，还见了那许多夫人。
紫砚忽然就领悟了。王姨娘作为三老爷的妾室,可是见过了许多太太的，若是今后发现三老爷的逃妾成了大老爷的外室，天哪，紫砚简直不敢往后头想了。
如今整个忆起来，老太太那时送王姨娘来,还以为是棋高一着给三房添堵来着,当然也确实碍着人了,但最后却被六姑娘打了一个如此漂亮的翻身仗,她们还不自知。
紫砚将这件事渐渐琢磨下来,看来一开始六姑娘就已经是深思熟虑过的，将人心把握得如此之好，还不叫人生疑。
为着一个王姨娘，绝了三老爷纳妾的心思，离间了大老爷和二老爷，又治了二太太和老太太，但同时也在大老爷身边买下了隐忧，全看六姑娘想何时利用了。
这般小小的姑娘，心思就如此深沉了，这叫紫砚如何不怕，当时一心想离开，也不是没有这个缘由在里头。
可如今紫砚自己遭了不幸，第一个就想到了阿雾，只觉得如果一切能交给六姑娘，她必能叫自己顺心如意，还能大出恶气。
阿雾见到紫砚的时候，几乎有些认不出她来了。紫砚本是个容貌秀丽的俏婢，通身也被阿雾养出了点儿姑娘的气派，今日一看，只觉得她老得跟二十几岁的妇人一般了，满脸憔悴，肌肤泛黄，瘦得眼眶下凹，下巴也尖了，看起来有些怕人。
阿雾本来是觉得紫砚自己不庄重，自作自受，还没成亲就和男人私相授受，如今肯见她一面，已经是全了主仆的情分了，可看了紫砚如此，她心里就难受了。
通常自视甚高，本身又能耐的人，泰半都是护短的，自己的身边的一花一草都不许人践踏，何况还是个人。
紫砚长跪不起，泪滴落在地上，洇成了一团。
“紫扇快扶你紫砚姐姐起来吧。”阿雾叹息一声，使了个眼色给紫扇，紫扇赶紧扶了紫砚起来，又去外头守着门，让她二人独自说话。
“姑娘，奴婢实在无颜见你……我，我……”紫砚说着又想往下跪。
阿雾赶紧拦了她，“你的事情我都听紫扇说了，你且说说如今你的打算吧。”
“奴婢哪里还能有颜面苟活世上，如今能见姑娘一面，已是满足了，盼着姑娘今后能事事顺遂，奴婢，奴婢也能……”
阿雾皱了皱眉头，“快别说这些虚话了，你这时候还不肯说实话，那也不必再留了。”
紫砚一愣，默了半天，重新跪下，万般艰难地开口道：“还求姑娘看在奴婢伺候了几年的份上，为奴婢指一条活路。”
阿雾也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罢了，你也跟了我许久。我也不忍心看你如此。我只问，这孩子你要是不要？”
这件事紫砚早就想过了，点了点头。紫砚对男人是早就死了心，也没指望着再嫁人，如今能有个孩子，若是个儿子，今后也就有靠了，是个女儿也没所谓，总是有个念想。
“那好。你回去同你娘商量商量，去外地住些时日，然后只报个新婚丧夫，回娘家来投靠。守三年丧事自然的，这期间我再替你安排，总要叫你和孩子有日子过。”阿雾说道。
紫砚当即就点了点头。
“待会儿，去紫扇哪里拿二十两银子，既然打算生下来，总要提前安排，好好补补身子。”
“是。”紫砚应了，却墨迹着不肯走。
阿雾自然知道她是为何，却不肯先开口，这女人的事情说不准，你这会儿帮她对付了那负心人，可毕竟是她孩子的爹，万一以后又好上了，可不就要怪自己。
紫砚是个心气儿高的，还是忍不下那口气，道：“奴婢还有一事求姑娘。奴婢也知道不该开口，只是奴婢这心，实在难受，还求姑娘可怜可怜奴婢。”
阿雾挑挑眉，心下高兴紫砚能说出来，否则一个软团子，自己站不起来，帮了也没什么意思。
“石峰那个负心汉，诱我欺我，最后弃我，奴婢实在不甘，若姑娘肯帮奴婢，奴婢下半辈子做牛做马地报答姑娘。”紫砚咬着牙齿说了出来。
阿雾见她眼里只有恨意，不见丝毫留恋，便道：“你是要当下就出了这口气，还是徐徐图之？”
紫砚想了想，道：“奴婢想当下就出了这口气，也省得今后再为这样的畜生费心。”
“好。”当断则断，丝毫不拖泥带水，哪能一辈子就为着报复一个男人而过，看紫砚选了这个，阿雾才肯帮她。
阿雾召唤了紫砚上前，在她耳边吩咐了一番。
紫砚听了，有些迟疑，“可他若是报官……”
“无妨，你自去，到了那日通知紫扇一声，我自有安排。他做贼心虚，也不敢的。你只需显出他是玉瓶，你是瓦片的意思就行。”
紫砚自应了而去。
紫扇在外头送了紫砚，回来望了阿雾半天，看得阿雾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脸上长花了。
“你这是做什么？”阿雾问。
紫扇笑道：“奴婢没想到姑娘居然肯帮紫砚姐姐。”这儿紫砚还没怎么上，紫扇倒是先感动了。
阿雾笑了笑，不做声，她肯帮紫砚，何尝又不是为了收紫扇、紫坠的心。
到了动手那日，紫扇领了阿雾的意思，去紫砚家送东西，才进门就听得里面闹哄哄一片。一进去就见紫砚手里握着金簪，簪上滴着血，她对面站着石峰，双手捂着脸，一边他娘正扶着他，大哭大喊闹着要告官，石峰手指缝里簌簌地滴着血，看着怪吓人。
“哎哟，紫扇姑娘怎么来了？”紫砚的娘见着紫扇就跟见着救星一般。
紫扇看着形势，就知道该自己上场了，清了清嗓子道：“六姑娘念着紫砚姐姐，这不，姑娘才新得了一匹艳霞缎，想着紫砚姐姐大喜的日子要到了，特地让我送来。”
“快别说了，什么大喜日子啊，难为六姑娘惦记，我们紫砚这是造孽啊，她闹着不活了，我也不活了，总要拉着这负心汉去官府讨个说法。”紫砚的娘关婆子上前拉扯石峰，
“走就走，你们伤了人难道还有理啦？”石峰娘寸步不让，也顾不上关婆子是她亲姐姐了。
紫砚丢了簪子，就走上起来，做出一股英雄就义之决绝的态度，“走，反正我如今这样活着也是丢脸，咱们去见官，让他评一评，石峰这种负心汉，忘恩负义，j□j表妹，还想去参加童生试，我呸，这种品行，乡里族老知道了，哪个肯同他保荐。”
原来大夏朝的童生试规定，考生必须先找个秀才为他写保书才有资格参加。这保书一是为了证明他就是本乡本土人，二也是对其品行良好的一种保证。
石峰是一心要走科举这条路的，他也肯读书，也读得进书，巷头那向姑娘也是看他将来会有出息，才肯另眼相待的。
如今为了这种事去见了官，若被向姑娘知道了，石峰定然没有好果子吃。所以他和他娘都顿了顿。
紫扇在一旁帮腔道：“就是就是，走去见官，紫砚姐姐莫怕，回头我去求姑娘，让她找国公爷拿张帖子去给官老爷，不怕这石峰能跳得多高。”
自古就是民不与官都，石峰和他娘听了紫扇的话立时想起了紫砚曾经是国公府六姑娘的贴身丫头，六姑娘的爹又是新科状元，背后还有国公府。如今看来，虽然紫砚不伺候六姑娘了，但六姑娘还是时常惦念她，若见了官，只怕他们讨不了好。
石峰对他娘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再也不喊着见官，闹着要紫砚一家赔医药费。
紫砚心动了，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但要论掐架，紫砚可比不上紫扇，紫扇是看多了的，对这种人态度要格外强硬，否则他们就要蹬鼻子上脸，狮子大开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咱们还是去见官吧，像你这种始乱终弃的人，就该关进监牢里去。”
紫扇双手叉腰，开始大逞口才，骂起人来一路一路的，全是听多的缘故。
石峰好歹是个读书人，哪里骂得过她，他娘又是个欺软怕硬的。到最后紫扇施恩似地赏了他们二两碎银子，两个人跟捡了便宜似的，赶紧袖入怀里，灰头土脸地自去了。
只要这当口他们不去报官，今后再来，就可算他们是无凭无据地诬陷了。
紫砚松了口大气，对紫扇笑了笑，“多谢妹妹了。”
紫扇扶了她坐下，“别谢我，都是六姑娘教的。你真是大胆，但是爽快，太爽快了。”
紫砚也笑了笑，“六姑娘教的。”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你跟石峰这种小白脸男人拼脸皮是拼不过的，也不用讲道理，直接上暴力就行了。
而石峰的命门在哪里，就在科举一事上，他是因着觉得自己未来能中进士，对紫砚只是玩一玩，哪里瞧得上个丫头。
而阿雾教紫砚的，就是要灭了石峰的这一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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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做官就有规定,要五官端正,石峰倒是端正的同字长方脸，可如今破了相哪怕今后考中了,也选不了官。
紫砚是个毒辣的，在簪头早就擦了药，这种药可以让伤口留下的疤痕永久不散，石峰的脸是好不了了。而且紫砚下手狠，直接从他的左眉经过鼻梁划到了右脸颊。
等石峰养了许久,也不见疤痕消除时,再来闹紫砚一家,却无人认账了,紫砚也早就离开了这里,“远嫁”他方去了。
关婆子一家又进了国公府伺候，他们本就全都卖身在国公府的，石峰他们也找不到人，又不敢去国公府闹。那巷口的向姑娘看他如此模样，也就瞧不上了，让石峰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又说回柳京娘，三个月后彭奶娘进府问安，她也跟着来了。阿雾让紫扇招呼彭奶娘吃茶，自己在南窗榻边坐下，询问柳京娘。
“柳姨，咱们今后都是要长久处的，也不绕什么弯子，你在针线铺子也待了些时日了，你看那铺子如何？”阿雾问道。
柳京娘原本是被阿雾请了坐着的，听了她的话赶紧站起来惶恐地道：“不敢不敢，姑娘唤我京娘就是了。”阿雾是柳京娘的救命恩人，又是国公府的姑娘，柳京娘如何敢当阿雾的一声“柳姨”。
“柳姨客气了，你年岁长我许多，今后铺子上还要靠你多帮忙，这一声柳姨你当得的的（轻声）。”
“就是，就是。”彭奶娘也在一旁帮腔，她与柳京娘相处的日子较长，看出了她是个能干人，私底下阿雾也曾跟彭奶娘交过底，彭奶娘求之不得柳京娘能把铺子接过去。彭奶娘自己老实，不善跟人打交道，否则当时也不会落到去奶荣三爷，最后又被撵出了国公府。铺子上的事经常闹得彭奶娘头大，应接不暇。
柳京娘听了阿雾的话，也知道这是姑娘今后有事要托付她，她当下也就不再推拒，否则就是不识抬举了。
“柳姨，坐吧，我想听你说说铺子上的事情。”阿雾再请柳京娘坐。
柳京娘听了还是略微迟疑了一下，虽说是阿雾救了她，可是毕竟她才不过九岁的小姑娘，这铺子上的事情自然该太太出面说才是，因此柳京娘有些拿不准。
阿雾自然看出了柳京娘的顾虑，便道：“柳姨同我说也不妨，如今我家太太精神不济，顾不上铺子的事，我也是想帮她分忧。”
柳京娘听了，这才点点头，都说贫家的孩子早熟，其实大户人家的孩子那才叫早熟，安国公府的事情柳京娘大致都听彭奶娘说了，也大约知道三房如今的境况，对阿雾一个小小姑娘，心智已经如此成熟，也能理解。父兄皆不在身边，母亲又病着，上上下下全靠她个小人撑着、打点，着实不容易，最难得的是她的心还如此良善，自己境况不好，还顾着要周济落难之人。
想至此，柳京娘也不再隐瞒，见阿雾如此关心铺子的事情，她大约也猜出六姑娘是手里头紧，指望着这个铺子能有点儿出息。
“太太的崔绣实在是一绝，在那等地段，绣品也不多，还能经营如此，皆是因崔绣的独特。”柳京娘说道。
阿雾点点头，这样一个铺子，每月能有二十两的进益，还是在彭奶娘这种实诚人的看顾下，那真是让人吃惊。正因为这样，阿雾才觉得这铺子若经营有方，一定能更上层楼。
“你接着说。”阿雾亲自给柳京娘倒了一杯茶水。
柳京娘是聪明人，立时看出阿雾对这铺子实在是非常重视，也就坐直了身子，肃脸正经问道：“不知姑娘和太太对这铺子有何打算？”
阿雾早料到她有此一问，能问出这样的话，阿雾也才敢把铺子交给柳京娘。“我想让国朝一京一十三省都知道崔绣，要让这铺子开遍大江南北。”
别说坐在一旁没什么眼界的彭奶娘大吃了一惊，就是柳京娘有心理准备，也没料到阿雾的志向如此之大。柳京娘认真地看了看阿雾的眼睛，见那里面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是极严肃的，这才发现自己是小瞧了这位六姑娘。
“柳姨觉得我是痴人说梦了么？”阿雾问。
柳京娘摇了摇头，“若换了别的我不敢说，但是崔绣，我以为只要经营得法，肯定能名传四海，远销外洋。”柳京娘在阿雾的目标里，添了一条外洋。
阿雾极开心地笑了笑，眼睛状如弯月，柳京娘果然也是个有大志之人。
“好，还请柳姨具体与我说说。”刚才的志向都是远景，真要做事还是要落到实处。
柳京娘开始细细分析，“如今铺子里绣娘不多，多是做的熟客的生意，口碑靠口口相传，大一点儿的单子都不敢接，接了也做不完。再有，崔绣是太太家里祖传的绝技，也要防着绣娘们私自传出去。”
阿雾点点头，如今的绣娘是崔奶娘带着两个崔氏身边出去的人在做。三个人都是知根知底儿的，也不怕外传，都是崔氏最信得过的，可是以后要扩产，就不能再以如今的法子做下去。
“所以我想着，得多招些绣娘，进来前先立契书。还要请太太这边派个人去专门教绣娘。先把铺子做大些，再筹谋后面的事情。”
阿雾又点了点头，补充道：“我可以劝太太放个身边会崔绣的去指点绣娘。另外，铺子也不能仅靠着一项针法，叫那些绣娘也可以自己创新，若出了新的针法，我们格外奖励。”
柳京娘忍不住拍了拍案桌，“这个主意好。”不固步自封，求新求变，实在是大有眼光。柳京娘肯帮阿雾，先只是为着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现如今听了阿雾的话，却觉得这个主子是跟对了，有大志向又有大眼界，跟着她定能作出一番事来，自己母子的出路和出息都在里头了。
如今便是阿雾不曾救过柳京娘，柳京娘也是心甘情愿地帮她了。柳京娘虽是妇人，但在家时是顶梁的女儿，出嫁后跟着丈夫经商，东西南北很见过些世面，也曾有雄心壮志要做一番事，得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名头，不叫人小看了女子。后来落难生病，生计尚且艰难，自然歇了其他心思，不曾想在这里却有可能实现自己的志向。
阿雾同柳京娘又议了一阵，最后让紫扇捧出个匣子来，“这里头有七百两银子，你自拿去安排。”这是三房所有的积蓄了，这话阿雾却没对柳京娘说。
“铺子今后归你管，但账本你管一本，再让和叔管一本。”阿雾道。她这样安排也是为了让彭奶娘安心，并不是有了新人就一脚踢开她家。贵和管着账本，也算是铺子里的头等人物了，彭奶娘听了心里也好受，不会排斥柳京娘。
阿雾将匣子递给柳京娘的时候，注意看了看她，见她对自己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心头更是欣赏她，“我这般安排，并非不信柳姨，只是这铺子今后要做大，规矩从一开头就要定下，免得今后扯乱子。”
柳京娘赶紧点头，“这个我知道，听姑娘这样安排，我就知道姑娘是个做大事的。”
阿雾笑了笑。又低声只吩咐了柳京娘一人道：“你拿着这些银子，留意留意雪花缎，有了闲余的银子多屯些雪花缎。”
柳京娘看了看阿雾，不解她为何这般安排。雪花段柳京娘知道，是南边传过来的一种织法，出来也有十来年了，雪花缎暗印雪花、颜色清亮，多得世家夫人贵女喜欢，但比起其他日下红火的缎子，如烟霞缎、云锦缎等等，卖得却是一直不温不火的，要不起太高的价来。
阿雾当然不能告诉柳京娘自己是“过来人”，只能故作高深地道：“你别问了，照我说的做就是。”
故作高深，一是为了御下，二来，阿雾也要看看柳京娘这等能人是否会听从自己的安排，而不自作主张。
柳京娘点了点头，同彭奶娘一起告辞而去。
隆庆二十五年，阿雾的日子过得极其简单，在府里因着荣三爷出使外洋，老太太和大太太去了眼中钉，一边又要赚名声，不肯担待刻薄虐待庶子媳庶弟媳的名声，若荣三爷真回不来，而刻薄死了崔氏，安国公府内宅的名声就真要臭了，进而影响孙女辈的亲事。
因此，阿雾和崔氏的日子过得相对宽松了些。但阿雾依然不能去上学，外出也没什么机会，大太太是打定主意要将她往愚昧无知处养。
到了年底，紫扇来说，紫砚生了个儿子，如今已经回了娘家，对外说是丈夫去了，要守三年，也不好进来给太太和阿雾磕头。至于石峰一家早就回了乡下，在京里没有营生如何支持得住，灰溜溜走了。
阿雾点了点头，让紫扇给紫砚带话，将她送到针线铺子上跟着柳京娘学。至于学得怎样，就看紫砚的造化了。
还别说，紫砚真给了阿雾一个惊喜。
本来紫砚就是个沉稳的人，也肯动脑子，如今吃了一个大亏，更加成熟懂事起来。有了儿子后，姑娘家变成了妇人，手脚越发放得开，跟着柳京娘学经营铺子，很快就能上手，后来渐渐开始独当一面，做得有声有色，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只紫砚这辈子是死心塌地地感激阿雾，给了她人生的第二次机会，拿她的话说，那就是再造之恩如同父母。
越明年，到了隆庆二十六年冬，柳京娘为阿雾带来了一个极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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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这雪光缎因着今年贵妃娘娘在中秋宴上穿了一回,艳惊四座，京城所有的贵妇、贵女都开始效仿,但是雪光缎南边儿每年的产量都是个定数儿，若非上年姑娘早有吩咐，我们也赶不上这趟大潮，价格翻了五、六倍都不止，着实赚了一把。”就是柳京娘这样的人,脸上也带了丝激动的喜色。
阿雾点点头。至于她记得这雪光缎的事情,实则是隆庆二十六年秋的宫中中秋宴她也参加了,至今对向贵妃那一袭雪光缎的衣服还记忆犹新。三十几岁的女人,穿起来靓丽得仿佛二十出头,连阿雾也不得不赞向贵妃是个很会穿衣打扮的人。
这京城里什么布匹好卖，全看贵人们穿什么。
不过阿雾对这些人穿什么还真记不得太清，若不是机缘巧合，那一年她去了宴会，又偏偏有些记忆，也赶不上这一趟雪光缎的潮。真是老天照应，合该她大赚一笔。
阿雾看了看柳京娘送上来的银票和账本。好家伙，连阿雾都吃了一惊，足足四千两银子。虽说四千两对阿雾来说也称不上太多，但是这辈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笔的银钱。
阿雾留下了账本，待日后细看。却没收装银子的匣子，反推给柳京娘。“这些拿去做本钱吧，我们这边也如今也不缺使唤的银子。”钱生钱才是大道理。
柳京娘也不推辞，“有了这笔银子，咱们的铺子就更能好好发展了。”
阿雾点点头，早在夏天的时候，阿雾就分了一成的受益给柳京娘母子，又分了半成给彭奶娘，将两个人笼络得铁牢似的，都巴心巴肝地帮衬着。
柳京娘经营铺子，彭奶娘则管教绣娘。
翻过年，阿雾就得了柳京娘的消息，说是在京城最繁华的长安门大街上置了个铺子。如今不仅卖崔绣成品，还卖各色布匹。有些是柳京娘在京城附近的小作坊自己去寻的新鲜布料，那些作坊本金小，开不了大店，随意买卖些，如今柳京娘收了来，又签了契约，形成独家买卖，也成了“璀记”的一大特色。
璀记，是阿雾琢磨出来的名字。璀字算是崔绣中崔字的谐音，而璀璨则是崔绣的特色。颜色光亮璀璨，耀眼夺目。
且不说柳京娘将铺子经营得有声有色的事情。
翻了年到了隆庆二十七年季春，安国公府的三房传出了极大的好消息。
荣三老爷回来了。
这消息一出，崔氏的病就好了大半，半刻都等不得，让阿雾扶了她去院子外头等着，荣三爷先去给安国公和老太太磕了头，叙了叙话，这才回的三房的院子。
崔氏一见到离家两年刚刚归来的荣三爷，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双手颤巍巍地同荣三爷的手交握在一起，两个人无语凝噎，泪眼相对。
阿雾见着荣三爷的时候，双眼也模糊了起来，虽然她知道荣三爷一定能平安归来，可到底得见着他活生生的在眼前，这才能放得下心。
“爹爹。”阿雾叫了声，泪珠子就滚落了下来。
荣三爷再也忍不住泪水，两臂拥住妻女，三个人都热泪盈眶，不能自己。
待感情平复，三人这才坐了说话，荣三爷开始有声有色地讲起外洋的风土人情来。
阿雾看着荣三爷，只觉得他风度仪态都大有改变，比之过往如玉开光一般，风华灿然。荣三爷如今蓄起了长须，他本就长得一副好容貌，骨子里书卷气配上五绺美髯，更添了儒雅飘逸。加之这两年经历了汪洋大海，见识了外洋风物，眼界大开，眼睛里添了一种饱经世事的成熟和可成大事的睿智。
连阿雾看了都暗叫了个“好”字。如今荣三爷气运开了，瞧着就似乎要鹏程大举的样。气度、模样都当称得上“荣三老爷”了。
果不其然，荣三老爷一回来，在庙堂对答，迎了圣意，简在帝心，特旨拔擢，由原先的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升了从五品的詹士府左春坊左谕德。
詹士府是太子宫所属官署，当朝不设太子，詹士府实成空名，左右春坊的官职没有实职，实际成为翰林院编修、检讨等开坊升转之所，开坊就意味着皇帝要用人的意思。
还不到三个月，荣吉昌就被特旨简为从四品国子监祭酒。
荣三老爷出使外洋回来后，真可谓是官符如火，短短几月就连升了四级，至从四品，可别小看了这从四品，再上两级可就是三品大员了。
在大夏朝，三品以上的官员可称大员，在京才可坐四台大轿，进可拜相，出可封疆，乃是官场上的一道分水岭。
荣三爷的从四品如此说来，已经算是三品预备官员了，只要不出大错，哪怕是按资排辈，迟早也能升至三品大员，前途一片光明。
再说回荣三老爷回府后，崔氏将府里这两年的大小事情都说给了他听，自然少不了王姨娘同二老爷有了苟且，又私逃出府的那一段。荣三爷听了倒没多大感触，虽则男人对头上戴了顶绿帽子的事情通常都不能容忍且要勃然大怒，可这事毕竟发生在荣三爷出使外洋之后，当时事发时他没有在场，如今说起来，感受也就不深了。
倒是阿雾在考虑，要不要将王姨娘在大老爷那里的事情一并揭发出来，闹个一府三兄弟共享一妾的没脸事情，最好能提前分家。可这件事毕竟把握不大，阿雾还舍不得这步棋，因此忍了一忍。
况且此时，荣三爷的官运正火，隆庆帝将他充作经筵讲官，虽不是日日进讲，但每月总有一睹圣颜，聆听圣训之时，随侍帝王身侧，机会就多了许多。
过得两月，江苏学政在役上病殁，此职出缺，隆庆帝又特旨简拔，荣三爷升正四品詹士府少詹士，出任江苏学政一职。
大夏朝的学政一职，多从翰林、詹、科、道等衙门指派，不设具体品级，原先由什么官职充任，依然是什么品级，卸职后又回归原先的职位。而隆庆帝特特地将荣三爷擢为正四品，这就是为他到地方上同巡抚、知府等官员往来着想了。这是恩典，也是圣眷隆的象征。
而自古江南就是文气荟萃之地，两榜进士里一半都是江南学子，能外放江苏学政，那就是今后江苏举子的座师，更同未来许许多多的进士都牵扯上了关系，不提别的，单是这关系网就已经极其珍贵。
而素来清贫的翰林心心念念所盼的就是外放差使，国子监、詹士府都是没油水的衙门，盼的也是外放。外放差使，差分三等。次一等是主考，即各省乡试主考，一趟差使下来，好歹也有数千金可得，都是官场例规，不是强拿恶要。
而最优的差使就是荣三爷即将赴任的学差，即学政，主管一省之教育科举。学差三年满，大省分可余三四万金，小亦不下万余金。
这旨意一下来，便是如今已经练得七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本事的荣三爷也忍不住兴奋地搓了搓手。他缺钱，这一趟下来今后在京里活动的银钱就有了。
可眼前却有一道过不去的难关，愁得荣三爷白发早生。崔氏见他如此，心下暗自纳罕，实在是以崔氏所见，日子真是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
因为不仅荣三爷得去江苏，崔氏自己同阿雾也可一并随荣三爷赴任，这是安国公的意思，虽然气得老太太一天没吃饭，安国公依然不改初衷。
只因荣三爷眼看就要龙抬头，安国公不似老太太，妇人之见，他已经敏锐地觉察到国公府的未来只怕还得指靠在这庶子的肩上，如今自己儿子虽不说笼络，但也不能再视而不见，屈而不伸。
荣三爷在安国公跟前委婉地表示过，意思是“儿子此去几年，身边也没个人照看，木姨娘又是个木呆呆的性子，还是想要崔氏跟去服侍，何况阿雾也大了，自己也想抽空亲自抚养，今后出嫁也要为国公府赚个贤名。”
安国公也不是不知老妻对三房的意见。如今老三高升，崔氏和阿雾被她拿捏在手里还不知要怎么折腾，万一今后将父子、母子、兄弟的情分折腾得薄了，反而不美。
所以，安国公发话，让崔氏和阿雾都去江苏。
“遇上什么烦心事了，我看你这两日都愁眉不展的？”崔氏将头轻轻靠在荣三爷的肩头，一手轻抚着他的胸口。
荣三爷道：“咱们手头还有多少钱？”
崔氏不解地抬头看了看荣三爷。
荣三爷知道崔氏不懂，可如今她也要跟着自己去赴任，总不能让她再这样一头雾水下去，因此道：“这京官外放，按例都要给各部衙门送上别敬。这两日我去打听过了，我这样的差使外放，内阁阁员那儿，每人至少要两百金，六部尚书要一百金，譬如吏部、礼部都格外要敬送，还有侍郎、都御使等要五十金，年谊世好一个都不能少，我粗粗算了一下，怎么也要五千金才够敷衍。”
“什么，要这么多！”崔氏惊讶得从床上坐了起来，“就不能少送点儿吗？”
“官场陋弊，如何能除。”荣三爷双手枕到头后，仰面瘫倒，也是无奈。
“我这儿只有几十两银子了，这两年我病着，费了不少银钱。”崔氏感到很内疚，“铺子里的事情，多亏有阿雾帮我料理，也亏得她小小年纪就这样懂事，我，我对不起她……”说着说着，崔氏就哭了起来。
荣三爷坐起身搂了崔氏到怀里，“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会想办法的，父亲那里总要资助一些的。”
其实荣三爷这是骗了崔氏，安国公那里早已经资助了荣三爷，也不过才两千两银子，还有三千两的缺口，荣三爷这才向崔氏开口的，其实他问之前，早就料到了结果的，这两年她们母女在府里能敷衍生活已经是令人生慰了，哪里敢有它求。荣三爷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随便问问的。
“赶明儿，我问问阿雾，铺子里估计还能凑出一、两百两来，实在不行，就把铺子盘了吧。”崔氏低声道，为着荣三爷她是巴心巴肝地，什么都肯牺牲。
“这不行，那铺子我打算给阿雾当嫁妆的。”荣三爷否了崔氏的提议。其实他心里还有一条路可走，只是他不愿意走而已。
那就是借贷。
官员任职送礼，自己凑不起，多有借贷，待日后归还，京里有专门放这种钱的人。门庭若市，又不愁你不还。你为官时，他可以卡住你的脖子，勒索行事，一旦借贷，这就是落入了他们的口袋，仿佛提线木偶任人摆布了。
可若是不借贷，凑不齐别敬，得罪了这些京城大佬，待三年差满后，你就别想寸进，也可能还不满差，就将你替了。其中种种黑暗关卡实在不能与崔氏道也。
这一夜荣三爷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崔氏同荣三爷毕竟是十几年的夫妻，虽然荣三爷嘴上说他有办法，可看他的样子，崔氏就知道荣三爷这是没法子了。
因此第二日，崔氏将事情同阿雾说了，问了问铺子里的情形。
阿雾对别敬之事，微有知之，但具体并不知道要花费如此多，默了默然后道：“这两年铺子收益还行，太太给我三日时间，我来想想办法吧。”
崔氏点点头，居然一点儿也没觉得奇怪，自己居然将这样的重担压在了一个才十一岁小姑娘的肩头上，还丝毫不为她觉得重。
才过得两日，阿雾就将三千两的银票放在了崔氏的手里。
别说崔氏，就是荣三爷知道了也极为惊奇，唤了阿雾到跟前问，“你哪里来的这样多银子？”
阿雾也不瞒荣三爷，将这两年铺子的进益，以及雪花缎的事情告诉了荣三爷，但阿雾都把功劳推给了柳京娘，因此荣三爷也不疑她，只叹她运气好，随便救得一人，居然有如此大用场。
荣三爷既欣慰又高兴，一时又听阿雾说了柳京娘的志向，其实那就是阿雾的志向，关于崔绣要开遍大江南北的事情。
这两年荣三爷历经海外，眼光不再局限在国朝，在见识了沿海地区因为同外洋互贸而带来的繁华后，对在国朝列居最末的士农工商中的商不仅没有看不起，反而意识到那才是国朝要繁荣的重要一角，尽管这种意识并不深刻和显着，但荣三爷曾设想过，若有朝一日他能站在国朝官场的顶峰，必然要考虑大力促进国朝同外洋的互市，不仅仅在沿海，还要沟通内陆，互通有无，以充国库，扬我国威。
只要国帑充足，军费无欠，那觊觎国朝富饶的北方鞑靼，东北瓦刺，以及虎视眈眈的高丽，甚至东南如今流窜的海匪都将不再成为威胁。
当然这一切都是畅想，当务之急，荣三爷是该收拾包袱，带着妻女，好好去江苏学政上办差。
隆庆二十九年季春，荣三爷的江苏学政一差还未任满，却接上谕回京出任礼部右侍郎一职，荣三爷隆庆二十三年由翰林修撰入仕，短短六年，成为大夏朝的三品大员，这样升迁的速度，虽然不算空前绝后，但也已经让人十足羡艳了。
实则是荣三爷运气好，若非出使外洋平安归来，帝前对答得宜，得了个福大命大的印象，官职升迁也不会如此之快。再加上当年与荣三爷一起，充当正使出使外洋的吴明开如今成了皇帝眼里的红人，已经入阁，管礼部事。
这一次正是吴明开的推荐，荣三爷才能提前回京。这就是人的运数。当年大太太暗中使力促使了荣三爷出使外洋，以为可以假借老天爷的手收了荣三爷，却不料反而助了荣三爷的运程。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上京大运河从通州凿开了一条河道入上京，直通上京城内的西海码头。每年从运河冰化开始，这里就日日车船不绝，但也并非所有船只都可以停靠在西海码头。等闲人的船只只能停在通州码头，换陆路入京。
荣三爷拖家带口从上京去江苏的时候，也是在通州码头上的船。但这一回圣谕里，荣三爷已经迁为三品大员，入了礼部，他的官船就可以开到西海码头了。
季春时分，西海码头上岸边的柳枝吐绿，气候最是一年宜人之季。这一日天上春日暖照，偶有一丝流云浮过，给单调的天空添了一丝颜色。码头上来往的工人早就脱了棉袄，今日连夹衣都穿不住了，薄薄一件单衣往来，头上还油光泛亮。
荣三爷的官船就在这日驶入了西海码头，按班排序在巳时初刻靠了岸。前头先行的是吏部、兵部的船只，或者内务府的船只，或带着皇命赶着回京复旨要员的船只。
荣三爷这日的运气还算不错，能赶在中午前头靠岸。
安国公府派出来的接荣三爷的轿子、马车已经等在岸边许久了。这会儿看荣三爷的官船靠岸，桅杆上高书一个“荣”字，知道是自家的船到了，赶紧迎了上来。
带头来迎的人是安国公亲自安排的，外院的大管事荣达，荣达是由安国公特地赐了家姓的管事，是安国公最器重的管事，这一回他亲自来迎接荣三爷，连荣三爷都不由自主地觉得脸上有光，长长吐了口气，他的父亲终于肯正眼看他了。
荣达亲自搭起手，让荣三爷扶了他的手走过踏板，稳稳地落在了岸边的地上。
荣三爷后头跟着两个女眷，都带着帷帽，帽檐周围缀着长长的白纱。这西海码头人多眼杂，尊贵些的女眷下船都要头戴这种帷帽。
但荣达是府里的老人，不用看都知道那两位定然是三太太崔氏和六姑娘。
荣达带来的丫头、婆子赶紧上去搀扶，但那两位身边的丫头更眼捷手快，将府里来接的婆子些隔了开来。
待崔氏稳稳地上了岸，她后头那位身材高挑、腰肢纤细的姑娘这才由一个穿着紫色掐牙背心的美貌丫头扶着，走上踏板。
一旁候着的婆子、丫头的眼睛都不够看了，只跟着她的身形摆动，也不觉得这姑娘怎么动了，可那动作就是别样的好看，明明走在踏板上，却像是画里仕女分花拂柳地走出画卷似的。
也有人痴痴地看着那姑娘搭在丫头手里的那一支纤纤玉手。白玉无瑕，纤长如春日的第一簇笋尖，白嫩嫩，恨不能咬上一口。指尖上，莹润的肉粉色的指甲干干净净，狭长而微微拱起如一弯新月，这是最最漂亮的甲形。多少人凤仙花汁染的蔻甲在这双手面前，都显得黯淡无光起来。
也有人专看她的衣裳了。
二、四八月乱穿衣。穿棉袄的有，穿夹衣的有，穿单衣的也有。只是那姑娘身上的衣裳，瞧着不像纱，也不像缎，可那光感像缎子一样亮，质地却有纱的飘逸。那颜色也新鲜，天水碧里带着一丝甜甜的粉，京城里还没有铺子卖过这样别致鲜嫩的颜色。
岸边来来往往的人远远地驻足看着这一行正在登岸的人，有正准备登船的女眷和送行的女眷正热切地指指点点着在谈论。安国公府轿、车上的标志早就有人认出，有亲谊的也顺道上来打招呼，身后女眷正翘首企盼着崔氏一行过来，好将她们身上的衣裳问个究竟。
但无论怎样，荣三爷一行在他们的不自觉里已经成了焦点。
岸上渐渐又来了一批送行之人，几匹骏马打头，上面是年轻的公子哥儿，若是阿雾看得见，定然能认出其中一人来，不是别人，正是几年不见的当今内阁首辅唐晋山的二公子，唐瑜，唐秀瑾。
唐秀瑾已经下过科场，圣上钦点了探花。他身后一大群为他惋惜的人，都道他本是可以点状元的，可是今年主考官推荐的三甲里，除了年轻俊秀的唐秀瑾外，其余两人年纪都不小了，长相又偏粗黑。
殿试时，隆庆帝百般纠结，不愿意选个黑脸探花，唐秀瑾就只好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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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取士以来,进士及第后都有隆重的庆典,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探花宴。皇帝亲选同榜进士中最年轻且英俊的两人充为探花使，便游名园,采摘名花，因而有“一日看尽长安花”的诗句。虽然大夏朝不再有探花宴，但三甲游街，总得有才貌都看得过去的进士才好。因而历届探花通常都遴选俊秀之人的习惯便保留了下来。
唐音给阿雾的信里也提到过唐秀瑾的事情，说她哥哥点了探花,并同卫国公家的顾惜惠订了亲。
唐秀瑾如今在翰林院任职,这一次来西海码头是送友人下江南。一行几人在码头堤岸上勒马而停,目光都忍不住地胶着在下头河边走的那群女眷身上。
虽都知道这般打量是极不尊重的事情,但是年轻而慕少艾,这是人之常情。所有人都敛声屏气，只盼着一股儿俏皮的风可以吹过去，将那窈窕姑娘的帷帽兜纱吹起来，叫人看看她的容颜。
果然有一阵轻风吹过去，这时候连马的鼻孔里也几乎不喷气儿了。那股风吹过去，眼看着吹起了一点那兜纱，却仿佛跟人故意作对似的，忽然转而向下，只轻轻拂起那姑娘似纱非纱的衣角，露出下头一根儿嫩粉流苏络子，那络子上系着一个鎏金镂空玲珑球，风吹过去，那玲珑球发出悦耳如乐曲的脆响。
这一声脆铃，悠悠荡荡地回荡在一行青年的心间，直到那行女眷等车而去，他们的心上都还响着那铃声，眼睛里也只有那一片衣角。
都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唐秀瑾读书经年，也没读到过自己的颜如玉，后来订了亲，顾惜惠又是才貌双绝的京城双姝之一，唐秀瑾敬重她，眼里也就没看过别人。
可不曾想，今日今时，此刻此地，那一片衣角，一声脆铃，一个倩影，不可预期地忽然间就敲响了他心底保留、潜藏的那片以为今生都不可能出现的思慕。
却说荣三爷一行，由荣达伺候着进了安国公府的角门，马车直接驶到了垂花门口。
荣三爷在还没踏上岸之前，已经派人去吏部递了牌子，候着当今圣上的召见。但帝务繁忙，并不是每一个回任的官员都能觐见天颜，荣三爷得了话，排在后日面圣，这是恩典。
老太太的上房里，荣三爷带着崔氏和阿雾一进门就前趋几步，撩了袍子，三个人恭恭敬敬地给安国公和老太太磕了三个头。
“父亲、母亲，不孝子回来了。”荣三爷声音里有一丝哽咽，游子归家的乡情不管真假，荣三爷做来都是水到渠成的。
“起来吧。”安国公发话。
旁边伺候的人赶紧来搀了三人起身。
荣三爷瞧着像是老了些，眉间有了一丝褶子，但官威不怒而显，让那些瞧不起三房庶出的下人立时感到了朝廷三品大员的威严。
安国公看了甚觉欣慰。
老太太的嘴角很明显地瞥了瞥，这么些年她越发被奉承得连假意也不会做了，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两侧的纹路更深了，戾气越发重了，浑身散发出一股腐气。都说老人该越老越慈祥，可在老太太身上一丝儿也是感受不到的。黑夜里若看着她，还有些怕人。
大太太和二太太这两年都略微老了些。大太太一袭酱金色团花褙子并紫红马面裙，眼角的鱼尾纹添了不少，显出一股疲惫老态，但面团团的脸带着白润的慈意，更像尊菩萨了。
二太太是宝蓝绣缠枝莲花镶金色缠枝莲边沿的褙子，下头一条粉色百褶裙，原本是挺好看的打扮，可抬眼看着她那张瘦皱的脸，就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了，一大把年纪这样装扮，也不想想她女儿都订亲要嫁人了。
荣四和荣五挨着大太太和二太太站在一旁，都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
荣四穿着一袭紫粉裙，衬着她白皙的肌肤十分亮丽，头上插满了金簪步摇，脖子上带着个至少四两重的金葵花璎珞麒麟锁。手腕上层层叠叠套着三个金镯子，阿雾怀疑她是不是把能戴上的首饰都戴上了。整个儿一“金女”。
荣五同荣四差不多高，比荣四丰腴些，但容颜更加秀丽娇艳，额间坠着一颗大拇指指甲大小的明珠，看得人眼晴一亮。好一个端庄秀雅的姑娘。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荣五如今是众所承认的“京城双姝”之一，一身的贵女气派，透衣而出，普普通通八分新的鹅黄衣裙，恁是被她穿着像个皇妃似的。
崔氏和阿雾打量老太太三人的时候，她们也同时在打量崔氏和阿雾。
崔氏这两年过得极其舒心，丰腴圆润了不少，比之在上京时的瘦黄憔悴，如今跟换了个人似的，一身儿的富态贵气，白润润的一瞧就是个过得极畅心的妇人。身上到没有特别打扮，但那衣裳的质地是上等锦缎，手腕上一个金镯子瞧着不重，但是是累丝工艺，这工费只怕比金子本身还贵。不吭声儿地就把二太太给比出了酸气儿。
大太太是菩萨样，就不好比了。
不过崔氏如此，也在众人预料之中。上不受婆婆、妯娌之气，中间有丈夫疼爱，下头女儿、儿子孝顺、争气，自然过得好，学政又不是个穷差，崔氏这副模样，不出格儿。
但是阿雾就着实让人大吃一惊了。
离京的时候，阿雾还是个小丫头片子，身量也没长，虽然十来岁了，瞧着还是个娃娃，矮墩墩，不过模样从小就长得好，眉眼精致得画的似的，但小丫头再漂亮也就亮亮眼睛而已。
再看如今的阿雾，那简直是不得了了。
荣四掐着手绢的手恨不能将手绢绞断了。荣五心头也“咯噔”了一声。
阿雾身上穿着那她在江苏开的染坊新配出的颜色，取色来自上好青瓷的薄透之碧，带着一丝釉色中的粉润圆厚。方子是阿雾让人深入擅长印染的苗蛮腹地去学的，九死一生换来的方子。因着这个方子，璀记的染坊短短两年已经开遍了江南。
阿雾身上的衣裳就是颜色别致些，做工也算精致，但款式是常样，偏偏穿在她身上，这就是那衣裳的幸事了。阿雾的头上简简单单只戴了一朵珠花，浑身上下就这一件首饰。
可就是这样一身打扮，将整堂紫檀的家具和满屋的金银翠绿都比了下去。盈盈如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饰，脂粉污颜色。
玉不足以喻其骨，秋水不足以显其神。艳比云岫出巫山，丽掩春水浮皎月。
当真叫人知道了，何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今人真是错用、滥用了这两词、八字。
女孩子，到了十来岁上头开始抽条，这就是丫头要变成少女了，正所谓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其实指的就是开始抽条的时间。
抽条时间因人而异，大夏朝的姑娘，贫家女有十五、六岁才行经的，世家女因从小有人调养身子，吃食也从不欠缺，燕窝、人参等补品也隔几日就炖，因此十一、二岁行经的也有。
阿雾是在去江苏后，快满十三岁时才行的经，眼瞧着就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这时候同荣四、荣五站在一块儿，个头已经差不多了。
只是谁也没料到，甚至包括阿雾自己，也没想到她长大后居然美得如此惊人。忽一日，阿雾自己侧头，在西洋镜里不经意地瞥见了一个自己的侧影，自己也被惊住了。
人，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其实，美丽如顾惜惠、荣五这般那就是极幸运的，在京城贵女里姿色称得上数一、数二，令人惊讶、赞叹，说亲事时，也算是助力，嫁了人，洞房花烛，夫君掀起盖头，必定要欣喜三分，借着新婚燕尔笼络住君心，这下半辈子也就顺顺当当的开头了。
但是，阿雾的美，已经成了一种祸害。万幸的是她父亲如今已算是朝廷大员，祖父又是安国公，就是有那非分之想的人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可京里勋贵万千，礼部侍郎算不上什么人物，有时候就是别人一句话就从位置上下来了。安国公府如今已渐渐衰落，别说护不护得住阿雾，能不拿阿雾去打通关节，已经是他们有良心了。
为着这张脸，阿雾在江苏时，便是在家里也是带着面纱，等闲也不出门交际。
阿雾随着荣三爷和崔氏站起身时，安国公、老太太、大太太和二太太乃至在场伺候的婆子、丫头瞬间都静了静。
安国公看着阿雾的眼神明显多了一分复杂，但很快就压下了惊异，询问了几句荣三爷在路上的事情，然后就道：“这一路你们也辛苦了，你母亲已经吩咐你大嫂把你们原先住的院子收拾干净了，回去歇一歇吧。咱们有的是说话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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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跟着崔氏走进自己以前住了几年的院子时,才发现这院子看起来逼仄极了。京城寸土寸金,能在这个地段买得起三进院子的都是极大身家了。
只是比起江南的园林来说，三房这既偏远又狭小的院子就难免让崔氏和阿雾都有些不习惯了,甚至连紫扇和紫坠都有些不习惯。
阿雾身后跟着的两个从江南跟来的二等丫头，本来一路还叽叽咕咕议论，不知道国公府该多富丽堂皇，如今真进了府，才知道别说比不上江南的大盐商,就是一般官员的宅子都比这宽敞。
在江南时,崔氏独大后院,将阿雾身边的大丫头都提做一等,紫扇和紫坠便成了一等丫头,每月一两银子的月钱，只盼望她们伺候阿雾更加尽心些。崔氏额外在当地又买了两个丫头给阿雾充作二等，并其他粗使丫头和婆子都有添加。
崔氏从江南带回来的人多，院子里又有大太太安排的人，三房这院子就更显得逼仄了。好在崔氏身边如今的大丫头司棋、司琴已经训练得宜，将个菜市场一样热闹的院子不过半刻功夫就收拾得井井有条起来，十几个人来来回回，趋歩而行，都没发出声音。
这一出戏下来，那些大太太安排来的原本还有些瞧不上庶出三房的人看了，心里都开始打起鼓，自己的动作也跟着轻下来。也有那有见识的，只看这一面，就知道如今的三房可大不同以前了，这规矩瞧着丝毫不比京城那些以规矩大而闻名的人家差。
这一招敲山震虎，加上起先司棋的一招杀鸡儆猴，立刻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阿雾由紫扇、紫坠伺候着，已经坐在自己屋里的南窗榻前，喝着热茶了。周围来来去去忙着整理行李，将衣物收拾出来的丫头，鸦雀无声地做着事儿，半点不敢影响埋头沉思的阿雾。
阿雾对这样的场面十分满意，甚至有些得意。
江南自古繁华，那里的世家除了没有京城的尊贵外，吃、穿、用、行哪一样不比京里精致。说难听些，阿雾自己亲身去了江南，才知道当年的康宁郡主到了江南也很是当了一阵子的土包子。
这些阿雾从江南千里迢迢带回来的伺候的人各有各的本事，不说百里挑一，至少也是十里挑一的人才。崔氏身边当年的大丫头司书、司画年纪都大了，阿雾瞧着她们也没什么本事，只好在有一样忠心，就劝着崔氏好生打发了她们，或是外嫁，或是嫁给管事，都有了好去处。
司棋、司琴是阿雾在江南为崔氏买的丫头，她知道崔氏不会调理下人，特地花大价钱，央着荣三爷托人情，请了一位厉害的嬷嬷回来，专门j□j司棋、司琴并紫扇、紫坠四个。
其余的就是二等丫头和粗使丫头、婆子来历也是非凡。江南如今的牙婆行当已经做得十分宏大，有地方专司给贵人j□j丫头、婆子，这样的人用起来容易上手也舒心。
司棋、司琴也是这样的院子出来的，额外请嬷嬷j□j，这只是因她们是大丫头，格外要有担当、有能力。
因此其他人看着三房这院子，只觉得那些江南来的下人厉害，却不知光买这十几个人所费就已经不下千金。
今日，阿雾觉得这钱花得值了。
紫扇、紫坠服侍阿雾换了身柔软的半旧衣裳，将她的头发打散，编了个辫子，换了双粉色坠珠绣金莲花软底鞋，又悄没声地唤了彤管来给阿雾捏腿，这才悄悄地退了出去打点东西。
紫扇和紫坠回了自己的屋，有两个小丫头立即捧了水盆上来。
“姐姐辛苦了，这水里滴了玫瑰香露，姐姐洗把脸。”小丫头翠玲绞了帕子递到紫扇的手里。
那边儿紫坠已经坐下，翠珑小丫头也绞了帕子正给她擦手，只是那盆里滴的不是玫瑰香露，而是茉莉花露。
“姐姐，这院子也忒窄了些，姐姐们都落得要两个人挤一间，这还是国公府呐。”翠玲今年才十岁，仗着年纪小，紫扇又是个护短的，因此说话有些没遮没拦。
“碎什么嘴。这可是京城，能有个站脚的地儿都不错了。别小没眼劲儿的，你们瞧惯的那些江南大商，到了京城，就是有钱也不敢买这样的屋子。”紫扇喝了口翠玲递过来的茶水，“尖嘴利牙的，乱嚼什么舌头，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去宫嬷嬷那儿领二十个手板子去，就说我说的。”
翠玲知道紫扇这是动了怒，平素她闯了祸，就是比这个大得多的，也不过去挨十个手板子，因此她也不敢求饶，更不敢看一旁的紫坠和翠珑，“咚”地一声跪在地上，道：“姐姐，翠玲知道错了。”说了这一声才敢起来，自己走出门领罚去了。
这宫嬷嬷就是阿雾在江南请的专门负责j□j丫头的嬷嬷，如今是长久地跟在阿雾身边，专司她院子的刑罚。
“翠玲，又闯祸啦，这回挨多少手板子？”宫嬷嬷屋里走出来个十三、四岁的俏丽丫头，看着翠玲蔫搭搭的模样，就知道她又被紫扇罚了。
“二十。”
宫云听了，眉毛翘了翘，“这回闯什么祸了，惹得你紫扇姐姐这样罚你？”
翠玲张嘴就要说，宫云赶紧阻止了她，“去屋里吧，嬷嬷也在。”
翠玲听见宫嬷嬷也在，腿都软了半截儿，却也不敢吱声，乖乖地跟着宫云走了进去，挨了许久的训，这才出了屋子。手心儿都打肿了，一旁和翠玲好的妈妈、丫头见了，只同情她，有送药膏的，却每一个敢吱声儿问原由的。
这厢紫扇和紫坠屋里，翠玲挨了罚，紫坠也对着翠珑道：“这儿可不同江南，出去别给太太和姑娘惹事，小心嘴舌，不然可不是二十个手板子能了的。”
翠珑赶紧点点头。
气氛虽然很是压抑了一阵，但翠珑毕竟伺候了紫坠这么久，同紫扇也熟，约莫过了阵子，小孩子天性难免又忍不住说话道：“姐姐，姑娘这几日是怎么了，我远远瞧她脸色仿佛不太好？”
翠珑虽然也算是阿雾手下伺候的丫头，但阿雾屋里规矩是极严的，各有各的差使，不许这个差上的跑那个差上去伺候，尤其是主子跟前，决不许去上赶着去谄好，防着下头人间的争风吃醋，多少败亡的事情都出在这个上头。
因此翠珑不是贴身伺候阿雾的，就不许去她跟前晃，哪怕这时候主子身边没人伺候，若主子不出声喊她，她也不许上前。
所以翠珑只能远远地看看阿雾，心里关心，也只敢背后问问。
翠珑不知道阿雾的心思，但紫扇和紫坠却是知道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这姑娘大了，烦心的事情就多了。
这当口，连紫扇和紫坠也开始想念江南了，那时候的日子多舒心啊，就是翠玲、翠珑两个小丫头说错点儿什么也不碍事，如今回了国公府可就不行了。
紫扇和紫坠心里和此刻阿雾心里挂着的是同一个字，“嫁”。
阿雾已经十三岁了，正是女儿家该开始说亲的时候，这时候订了亲，行礼下来也要大半年。
贵女出嫁，男方那边儿都要催好几次，娘家要一留再留，因为姑娘在家时娇养、尊贵，可嫁到别人家里，那就是做人媳妇了，上要伺候公婆，下要爱护弟妹，中要服侍丈夫，蜡烛两头燃，媳妇夹在中间受气，两头讨好，最是艰难。所以娘家和她自己都要争取在家多留些日子，真真假假一套规矩坐下来，到出嫁时也是十五、六岁上头了。
有那百年世家或书香门第，家世清贵，更是重视女子的教养，家下姑娘不到十八岁不许出嫁，说是要留在母亲跟前学好规矩才准出嫁，其实也是舍不得自己闺女。
越是这样人家的闺女越让人尊重。
不过出嫁晚归出嫁晚，但是订亲却要趁早，过了时候，别人就该怀疑这家的姑娘是不是有毛病了。
在江苏时，冲着荣三爷的面子，也有不少夫人、太太有意向想同荣府结亲的，但是崔氏和荣三爷商量过后，都没同意。
因为荣三爷知道自己是要回京的，怕阿雾嫁在江南，离家远了，以后若是受了气，连个说话诉苦的地方都没有。崔氏就更是舍不得了，如今除了荣三爷，阿雾就是她的另一个主心骨，离不得。
何况，待阿雾长大，又是那副模样，荣三爷更是操心、担心，这亲事就迟迟没定下，甚至连个意向中的人都没有。荣三爷夫妇商量着，只能回京再做打算。
可是安国公府是个什么情况，荣三爷最是清楚，阿雾的亲事越早定下越好，否则迟则生变，当心变成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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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也是这么个打算。以前小的时候,她未雨绸缪地想过,将来最后嫁个官职清贵人家，这种人家家风好,品级又不高，有荣三爷在上头看着，她日子一定过得好，这点儿自信阿雾还是有的。
但如今，阿雾愁着这张脸,她肯嫁,有眼力的人家也未必敢娶。取个媳妇不能永远藏在家里,都是要出来交际的,阿雾实在不适合见人。
当然船到桥头自然直,阿雾现下除了担心自己未来的亲事，心里还在琢磨荣四、荣五的亲事，这将是安国公府最大的变数。
荣四，今年十六了，亲事迟迟没有定下，一来是她本身人才样貌也确实不错，只差在了出身上头，至于品行外头人看个那么几次，哪里看得真切，女儿家出门做客，表现的都是好的一面。
荣四对亲事挑三拣四，二太太也不耐烦管她，由着她作，这就拖到了荣四十四、五岁上头，哪知去年二太太的母亲去世，她虽是出嫁女，但也算有孝，遇着荣四的亲事一事，她就推托说逢母丧不好出门，更不好为荣四说亲。
以至于荣四如今落得个不上不下，当年荣四的姨娘做下的“孽”，二太太早就等在今日，好叫她们母女两个仔细看看当日因，今日果。
至于荣五，今年夏天就要满十五了，她的亲事也没定下来，不过和荣四不同的是，荣五那是不愁嫁，国公府的嫡女，父亲又是未来的安国公，本身更是才貌双全，是京城贵女里数一数二的人物。说亲的险些把门槛都要踩断了，大太太就是不松口。一家有女百家求，荣五的亲事一直定不下来，大家都很能理解。
不过阿雾却知道大太太那可不是挑花了眼，不知道该选谁才好，荣五的亲事大太太是早就打定了主意的，她的眼睛可盯得老高的。
现今，皇城里好几个皇子殿下都到了可以成亲的时候了，又都没有定下正妃人选。四、五、六、七四位里，四皇子虚岁已经二十有一，是罕见的这般大年纪还没有正妃的皇子，最小的七皇子也一十有七了。
大夏朝的皇子都要正式成亲后才能出宫开府，这成亲的年纪有大有小，皇帝若要多留两年也成，不想留的早打发的也有。
不过禁宫里住着多不方便，这皇子殿下在宫外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可在宫里不得宠的话有时候连个大太监的威风都不如。所以，年纪到了十五的皇子都巴望着赶紧成亲开府。
四皇子楚懋二十一了还没成亲在历朝也算是异数了，不过他在十五岁时已经离了禁宫，搬入了祈王府。在四皇子十五岁上头，隆庆帝也曾为四皇子楚懋定过一个正妃，是云贵总督的嫡长女。
皇家一套三书六礼走下来，怎么也得一年。可那位嫡长女就跟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似的，上谕下来不过一月就上赶着“暴毙”而亡了。
皇家选媳送上来的人选，第一条就是要健康。人选定下来不到一月就暴毙，这可就耐人寻味了。向贵妃和当今皇后，忙不迭地替四皇子宣传克母克妻的命格，以至于楚懋到了二十一岁还是单身。
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皇帝的儿子也该不愁娶。但是四皇子楚懋是真正的“孤家寡人”，这件事情阿雾最是清楚。
楚懋出生时，他的母亲先孝贞后就难产而亡，如今十八岁定亲，准嫁娘不到一月就暴毙，再后头楚懋后来的皇后，也是个命短的，他刚登基为帝就死了，楚懋再立继后，不到两年又死了。楚懋唯一的儿子的母妃，好像也是难产死的。阿雾记不太真切了，但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她一时抓不住，只觉得是极不好又极重要的事情。
不过阿雾更清楚的是，楚懋的这个“孤家寡人”命，他母后和后来的两任皇后且不论是不是身体不好或者神思抑郁而亡，但那位云贵总督的嫡长女实在死得冤枉。
年轻轻一条鲜活的命是被她老爹亲手扼杀的，就为了那位云贵总督不愿同四皇子楚懋拴在一条线上。这态度表示得可够决绝的。
只因几个皇子都大了，隆庆帝不立太子，如今成年的皇子都有机会问鼎大位，正是敏感时候，决不能站错队。
当此时就算是不能烧热灶，例如皇后的五皇子和向贵妃的六皇子，但也绝不能去烧冷得冻死人的灶，譬如四皇子。
倒不是说四皇子楚懋有个什么不好，这人本身是极好的，只可惜投错了胎。先孝贞后可把隆庆帝得罪惨了。皇帝的元后，死后不许附葬皇陵，至今还停棺皇家寺院大业寺中。
元后之死，皇帝不许天下戴孝，命百姓照常婚嫁取乐，隆庆帝更是大宴三天，就跟在庆祝似的，不到一月就立了继后，也就是当今皇后。
元后尚且如此，那四皇子楚懋在隆庆帝眼里是个什么样就更不好说了。从那之后，也曾流出过楚懋并非隆庆帝亲生子的流言，说孝贞后谥号里的那个“贞”字，是隆庆帝特地选来讽刺元后的。
当然禁宫秘闻，真实之象不得而知，便是阿雾，也从不曾在福惠长公主嘴里怎么挺过元后的事情。可是观长公主对四皇子的态度，阿雾觉得多半传闻是真的。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嘛。
话绕远了，又说回这云贵总督杨敬彪，若他女儿嫁给四皇子，不管翁婿关系如何，他在外人眼里这就得是四皇子一系的人了。今后别说升官发财，封侯拜相，只怕命留不留得住都还成问题。大位之争，成王败寇，是要玩掉脑袋的，可不是儿戏。
四皇子楚懋如今看来虽然无心大位，但是他实在是太碍人眼了。隆庆帝的前三子如今都已亡故，四皇子楚懋既是嫡又是长，在一部分老顽固的眼里，他就是理所当然的太子的不二人选。
可是看隆庆帝的意思，四皇子肯定是登位无望的，而五皇子或者六皇子如果要名正言顺的继位，这位四皇子将是他们必须铲除的人选。
而杨敬彪身为云贵总督，位居大夏朝官职最高的九位封疆大臣之一，已经是一品大员，起坐八方，称得上云贵地区的土皇帝，完全犯不着跟着四皇子玩这出必输无疑的夺位游戏。
以一个女儿换全家的平安和未来的前程，再划算不过了。
说了这么多的四皇子楚懋，其实目的就一个，大太太肯定是看不上四皇子的。阿雾心里暗自嗟叹，任你机关算尽，哪里料得到这个大冷灶，才是今后的万岁爷啊。
当今皇后的五皇子和向贵妃的六皇子一个十九、一个十八，近一年都流出了要选正妃，离宫开府的意向。
七皇子的母妃是个小宫人，真是前辈子烧了高香，才能生个龙种，但七皇子也是个不上不下的，问鼎大位的希望不大，但比起四皇子总算是要好些。
阿雾记得，荣五正是嫁给了向贵妃所出的六皇子为正妃，后来也的确得登后位，只可惜没享几天福，就和哀帝一起丧命在楚懋的屠刀下了。
阿雾一想到这儿，就打了个哆嗦，这安国公府可不是个好地儿，一定得想个法子脱身才是。只可惜安国公又是荣三爷的亲爹，这关系可真不好解脱。
因此，比起自己的亲事，阿雾当然更愁的是安国公府的事情。
阿雾正独坐愁思间，紫扇端了个狮首腰耳葫芦云纹的鎏金铜香炉又走了进来，支走了彤管，一脸的有话说。
阿雾：“怎么了？”
“姑娘，听说四姑娘的亲事定下来了，这就半月的事情，想来是咱们在船上的时候定下的。”紫扇一边说一边揭开香炉盖子，从随身带的荷包里捡了一丸阿雾爱用的香药放到火浣布隔片上。
阿雾“哦”了一声问：“定的什么人家？”阿雾虽说上辈子经历过这些年，但荣四这等小人物哪里能上她的心，所以她压根儿记不得荣四嫁给了谁。
“说是定给了老太太的娘家，建宁侯府世子爷的嫡次子做填房。”紫扇将镂雕葫芦文的紫檀宝顶盖盖在香炉山，又将香炉放到离阿雾五尺远外的一张高几上。
阿雾有些痛苦地拿手抚了抚额头。她虽然不知道那二老爷的庶子是谁，但是建宁侯府的侯夫人马氏，也就是老太太的娘家大嫂可是当今田皇后的姨母。他们家那肯定是五皇子一系的。
如今可好了，等荣五定了亲，安国公府自己家里就已经是两派相争了。
“听说是老太太给说的亲事。”紫扇又道。
阿雾点点头，表示明白。怎么说荣四也是老太太的孙女，总不能由着二太太一直作践下去，老太太一心想巴上田皇后，把荣四嫁回娘家这关系就更进了一步。
虽说荣四是庶出，但也算才貌双全，又有个荣五这样出色的妹子，别人也就高看她一眼。何况对方虽然是侯府世子爷的嫡次子，但将来也不会承爵，这又是找填房，也就不能多挑剔。
“姑娘，也不知道大太太要给五姑娘说个什么人家？”紫扇好奇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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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没接这话,反而问,“对了，这几日你得空找个时间去看看紫砚吧。”
“嗯。紫砚姐姐知道姑娘回来,只怕早就在等消息盼着进府来看候姑娘呐。”紫扇和紫砚自小要好，虽然几年不见，但也着实挂着她，也不忘在阿雾跟前儿说说紫砚的好话。
当初去江苏时，阿雾带走了柳京娘,将紫砚独留在京里,同彭奶娘一起支撑铺子,如今虽比不得柳京娘的能干,但已经历练出来,称得上是个人物了。
第二日，阿雾随着崔氏去上房给老太太请安，大太太见了崔氏和阿雾，脸上就浮起了笑意，眼里也带着慈祥，“璇姐儿快过来，你四姐姐和五姐姐这些年可时常惦记着你，如今你们姐妹也大了，今后也没多少时间可以坐在一块儿说话了，如今你回来了，你们三姊妹可要好生亲近亲近，将来即使出了阁，也要彼此扶持才好啊。”
大太太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这世上的人再亲，也亲不过自家人。”
大太太一番话，这就是要揭过以前的种种恩怨的意思。前债尽消，后头才好讲感情嘛。
见大太太如此热情，崔氏还有些忐忑，阿雾的心里却对这蛇蝎妇人腻味透了。好嘛，才不过一天工夫，这主意就打上了。
老太太如今还是看不顺眼崔氏和阿雾，但总算收敛了不少，脸上不见笑意，可也没找茬。
“你姐妹如今都长大了，你四姐姐、五姐姐都住在园子里头，春日里头，景色正好，正合了你们这般花一样的年纪，伯母我也给你在园子里头收拾了屋子，就在奇花园后头那个永恬居。离你五姐姐住的地方也近，闲来时你们可以一起做作针线、聊聊天。”大太太慈祥得简直很不能将阿雾搂入怀里似的。她大约还不知道，阿雾当初就知道是她背后使了手段促使了荣三爷出使外洋的事情。
大太太以为，她们两房并没什么恩怨，要说有，那也是三房欠了她的，是荣玠欠了荣珉的。所以现如今，大太太屈尊降贵来笼络阿雾，她以为阿雾和崔氏都该受宠若惊，感激淋涕的。
阿雾笑了笑，算是默认了大太太的话。女大避父，府里的姑娘单独辟院子住是惯例，大太太这样安排，很正常。只是唯一不正常的是，她早就知道阿雾要跟着荣三爷回府，怎么搬行李时不直接让下人把阿雾的东西搬到永恬居，弄得如今非要再搬一趟。
可见大太太这主意是昨日见了阿雾后临时起的。
从老太太的上房出来，大太太立即就开始让人去帮阿雾搬东西。荣四、荣五两个则邀请了阿雾一起去园子里坐坐。
才两年多不见，荣四和荣五都已经成熟了不少，至少荣四眼里那酸涩尖刻的嫉妒已经懂得隐藏了，嘴巴上有了贵女该有的封缄。
荣四在小丫头端着的青花瓷盆里净了净手，提起提梁壶将桌上茶盘里的甜白瓷凸浮喜鹊闹枝头茶杯给浇热。这是二十几年前从南边儿流传过来的近几年才在大夏朝的京城盛行的一种新茶道，讲究和、静、清、寂四字。
今人不再饮用团茶、沫茶，在大夏朝立国十年的时候，太祖正式下谕旨废除了团茶进贡，改茶制为叶茶（散茶），散茶之道在南边儿经过文人、大儒、茶客、诗友几十年的发展浸淫，成熟后逐渐传到京城，彻彻底底地取代了前朝点茶、斗茶之风。
阿雾见荣四有模有样地炫耀着茶道之艺，接过茶低头啜了一口。
“六妹觉得这茶如何，可是南边儿传过来的狮峰龙井，一年就那么一点儿产量，等闲都尝不到，还是上回姨婆送我的呐。”荣四这话成功地让阿雾对她的印象又改了回去。阿雾这回回来初见荣四时，她婷婷静然而立，瞧着至少有荣五七分气质了，可如今说这话，就又如当初小时那般浮躁、轻率了。
“还没恭喜四姐姐定亲呐。”阿雾放下茶杯，站起身，双手执礼，向荣四躬身。
荣四的脸色顿时显出得色来，笑着来拉阿雾，“咱们姐妹哪需如此虚礼。”
不过荣四还没碰到阿雾的袖子，就被她巧妙地躲过了，阿雾如今脾性渐怪，便是崔氏也不能随意触碰她了。
阿雾坐下后，荣四给她敬了一杯茶，“以前年幼不懂事，对六妹妹有不爱护的地方，还请妹妹原谅我。如今咱们姊妹都大了，眼看着就要各奔东西，大伯母说得对，还要咱们彼此扶持才好。”
荣四这话就说得漂亮了，荣五也跟着端起杯子。阿雾也早就学会了虚以委蛇，饮下那茶，心里却在暗忖，这两位姐姐说到彼此扶持时，都望着自己，她二人却无眼神交流，看来都是想在自己身上讨好处。
可是她阿雾如今何德何能，有什么好处可以给她们？不过是一张脸，可以用来攀权附贵而已。阿雾在心里打定主意，要快刀斩乱麻，让这一家子都休想拿她做人情。
“这江南的山水可真滋养人，瞧妹妹才去了两年多，就出落得这样水灵灵模样了，叫人好生羡慕。六妹妹给我们讲讲江南的节物风光吧，我也真想去呐。”荣五凑趣道。
阿雾自然也要做到友爱姊妹的，因而挑了江南几样别样的习俗说起来，鱼米之乡，水泽星罗棋布，同广袤旱旷的北方自然不同。她心思玲珑，口舌伶俐，被她说起来，江南的美丽就像一幅画卷似地在荣四、荣五跟前徐徐展开。
其实阿雾虽然在江南呆了不少日子，但才去时出门的机会并不多，到后来是怕惹麻烦更是不怎么出门，即使出门也不过是跟着崔氏去大庙寺观。与其说江南的见闻，不如说江南听闻和读闻才对。
这一回阿雾回京，带的箱子里有两大箱都是古籍，荣三爷是学政，来走门路的通常都是文人雅客，所送之礼多为古籍、古画，这就便宜了阿雾。
到末了，荣四、荣五“啧啧”有声地感叹江南之富饶美丽，三人的感情也仿佛茶水温杯一般，暖和了起来。
“六妹妹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三婶婶就没在江南给你看一户人家？江南那样美，叫我说能留在那儿才不枉此生呐。”荣五感叹。
阿雾的眉头微微一动，在这整个家里比起来，荣五其实也算不错的了，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是还称不上太恶毒。她能说出叫阿雾留在江南的话，也不容易。
荣四觑了觑荣五，道：“哪儿的话呀，江南再好，难道能比得上天子脚下，何况六妹妹如此殊色，江南那些人能配得上咱们六妹妹？”荣四很亲人地想来握阿雾的手，却被阿雾一缩，她眼里的不喜闪了闪，立时又换上笑颜，“叫我说，咱们六妹妹这等颜色，便是宫里的向贵妃也比不上。六妹妹这般，也只有宫里的贵人才能配得上。
荣四的话锋一转，“你知道吗，上回贵妃娘娘省亲，天哪那排场，简直让京城所有样闺女的人家都红了眼。听说，贵妃娘娘光额间垂的明珠就有龙颜大，连鞋子是也镶着拇指大的夜明珠，光彩耀人。哎，咱们女儿家能做到这个份上，也不枉来世上走一遭了，你说是不是，五妹妹？”
荣五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阿雾看了看荣四，又看了看荣五，这两位是觉得她在江南这几年光长个子没长脑子吧？阿雾一听荣四的话，心头就恶心得想吐。
看来从老太太起，这府里的人心都黑透了。隆庆帝可是阿雾的舅舅，阿雾只要想一想老太太她们有这个打算，就像一脚踹死那老妖婆和大太太那馒头精。
不提隆庆帝是阿雾的舅舅，可是他那年纪做她爹都算年纪大的了，何况隆庆帝这几年龙体有恙，乌发早白，若只看表面，他简直苍老得和安国公差不多年纪了。就这样的半截子入土的老头子，她们居然异想天开想要将阿雾送入吃人的后宫。
阿雾就是脾气再能隐忍，也受不得这个，立即回了一句，“哦，怪不得五姐姐迟迟未曾定亲，是不是宫里要选秀？”
大夏朝皇帝每隔三年选一次秀，但不是固定的，比如隆庆帝后期，就基本不怎么选秀了，阿雾如今忽然提起这个，是讽刺荣五自己怎么不进宫去当娘娘。
荣五脸色立时变了变。
“叫我说，四姐姐既然羡慕贵妃娘娘，索性将亲事退了，求了皇后娘娘进宫去伺候不是更好？那以后妹妹可就指望着姐姐扶持了。”阿雾笑道。
荣四、荣五没想到阿雾这般不给她们脸面，大喇喇地将话顶了回来，让她们羞得脸上火辣辣的。
阿雾对待讨厌的人向来的习惯是，跟大喇喇的人你就一个劲儿地死作，而跟既要挖坑埋人又要装姐妹情深的人，你就得当个愣头青憨大姐，有啥说啥。
“茶也喝够了。”阿雾站起来，“四姐姐，只是你这茶怕不是真的狮峰龙井，有道是天下名茶数龙井，龙井上品在狮峰。名气大了，作假的就多。狮峰龙井汤色碧绿明亮，香馥如兰，而你这茶汤略黄，香气散淡，今后可别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了。”
阿雾理了理衣裙上的褶子，优雅地行了个礼，翩然而去。
气得荣四在后面牙齿“咄咄”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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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倒不是荣四的姨婆,建宁侯夫人骗了她,而是下头骗了皇帝。狮峰龙井的明前茶最妙，而其中的龙井茶株正宗的也就那几株,产量有限，遇到灾荒年月，收成更差，为了交差，谁敢拿最好的茶叶进贡,万一第二年供不上了怎么办。所以,下头打着“狮峰龙井”的旗号,其实每年进贡的都是周边茶株。而天高皇帝远,土皇帝最大,身在江南的现官有幸的话反而能得上一两半钱的正宗茶尖，一润口香。
阿雾施施然走了，她如今再没耐烦同荣四、荣五演虚情假意的折子戏。不得不说随着荣三爷的高升，阿雾当年的那郡主脾气也水涨船高地从心底漫浮了上来。
况且迟早要撕破脸，阿雾如今就只等紫砚来了。
过得两日，紫扇就来回了话，说紫砚想进来给崔氏和阿雾磕头。阿雾应了，紫扇就领了紫砚和她儿子去崔氏屋里磕了头，崔氏见那孩子长得虎头虎脑，又可怜紫砚这么年轻就守了寡，因而赏了她五两银子。
紫砚磕了头，跟着紫扇去了永恬居。
紫砚进去时，阿雾正侧躺在南窗边儿，斜靠在靛蓝银丝线绣玉狮玩球大引枕上，手里握着一卷书，见紫砚进来，她才坐直了身子。
“紫砚姐姐。”阿雾唤了一声。
紫砚的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她知道阿雾在她眼前儿如此随意，那是还当她是自己人的意思，就仿佛她昨日还在六姑娘跟前儿伺候一般。
紫砚快走两步，蹲下给阿雾穿上鞋。
“紫砚姐姐快别这样，如今你好歹也是大掌柜了。”阿雾笑道。
“奴婢永远都是主子的奴婢。”紫砚抹了抹泪。
“这么些年了，就好像都在昨天似的，我还记得早晨紫砚姐姐喊我起床的样子呐。”阿雾也有些动情。
“可不是嘛，只是如今奴婢简直认不出姑娘了。姑娘长大了。”紫砚望着阿雾，有些发愣。倒是被她遗忘在一边儿的儿子虎娃，走上来扯了扯紫砚的衣角，有些怯生生地道：“娘，仙子姐姐。”
虎娃这一声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紫扇赶紧抓了一把糖给虎娃，“好侄儿，那是仙子姑姑。”
紫砚赶紧拉了虎娃上前，“快，快给主子磕头。”
虎娃来之前，紫砚就在家里反复教过他，他也是个聪慧地，乖乖地给阿雾磕了头。
阿雾扶了他起来，从身边的小几上拿了一个荷包给他，里头装着两锭葫芦式样的金锞子，都是给小孩子玩耍的。
这是阿雾顺手赏的，紫扇那边儿早端了黑漆描金盘子过来，上头有一套玉制文房四宝和两匣书。
“紫砚姐姐，如今你也不是个缺钱的，我就送虎娃一套文具和两匣书，盼他能出人头地，今后也给你请个封诰。”阿雾道。
紫砚更是感激，她今生唯一的心愿就是儿子能读出书，今后也能中进士，这就扬眉吐气，彻底扭转一家人的地位。
主仆二人又絮叨了些旧情，紫砚这才肯被延让入座，但屁股也只敢搁在绣墩的边沿。紫砚常年在京城打滚，知道京城贵人最注重规矩，虽然她和阿雾是旧日主仆，如今又帮着她看着一大摊子家业，可也不敢托大。
紫砚另带的一个小丫头，背着一个包袱，由紫扇接了过来送入屋里，这是这些年京城璀记的账目。
阿雾搁下没翻看，“紫砚姐姐给我具体说说京里的情况吧。”
紫砚点点头，“以前姑娘就吩咐过，京里的店就保持原样，不扩张。咱们指望京城周边做。后来我就寻思着津口那地方，是九河津要，南来北往的货物都要经过津口，商贾荟萃，五民杂处，最是繁华，下江南的，上京城的都在哪儿交汇，咱们的崔绣要宣传出去，必须得在那儿立足。所以就在津口开了一家店，幸得又有姑娘从南边送来的新织法缎子和新染法的缎子，货品简直供不应求。”
阿雾点点头。
紫砚一心想在阿雾面前表现，因而又道：“姑娘吩咐地往西北沿路设店，我就让我弟弟去跑，如今西北三省都有咱们的店了，货路也畅通。”
阿雾又点点头。这些具体情况她也了解，只是如今还想亲口听紫砚说一说，也好给她一个显功的地方，这是御下之道。
“那崔绣在京城如何？”
说到这一点儿上，紫砚就着实佩服自己姑娘的先见之明了，她在津口开店，还险些压不住地头蛇，后头还是偷偷借了安国公府的名头，外加撒了大把的银子才铺排开来。这京城里的水就更深了。
璀记在京城至今只有一间门脸儿，生意做得不算大，崔绣又在阿雾和柳京娘制定的策略下被烘托得走的是最高档的路线，有钱的等闲人家也买不到，如今接的活儿已经排到三年后去了。也就是说你今年下定钱，也要三年后才能有一件崔绣绣品。
而崔绣本身就独具特色，针法细腻，远远望去就如同与布浑然一体，可最妙的是，崔绣独有的“璀璨之色”，那绣线随着光线的不同能折射出不同的颜色来，更可随着一日日光的变化，而显出不同的花样来。
阿雾就有那样一条崔绣的裙子，只是太耀眼了，她不怎么穿。
崔绣如此惹眼，可偏偏生意又做得小且低调，紫砚还算能守得住，也没有什么大人物瞧上了这店，因而让璀记在夹缝里稳稳地生了根。
阿雾听紫砚这样一说就放心了。夺嫡俨然就快要进入最关键的时候了，那时候京城风云迭起，对商家可不是好事。而且阿雾知道四皇子起兵的路线，所开的铺子都是让人避过了要处的。
阿雾又同紫砚聊了聊璀记未来的打算，她听从柳京娘的建议，如果要将璀记真正做到大江南北遍地开花，那就得分上、中、下三等档次开店。
璀记，本身，主营崔绣绣品，这是面向大夏朝的贵族世家的。而她们自己独家研制出的印染、织造秘方，则既面向世家也面向富商等，而棉、麻、布则面向普通百姓，真正是分分钱都不放过。
所以其实阿雾的名下，如今不仅有璀记，还有四季锦和德胜布庄，三项产业，自打阿雾在隆庆二十五年救了柳京娘以来，至今四年，这三项产业在她手里都渐渐兴起，虽比不上江南的纺织大户和世代出名的绣品，但也算小有成就了。
崔绣也逐渐成名，成为有钱也难免的珍品。不过这一切都还只是在民间，阿雾现如今回了京城，自然就要打京城贵妇的主意，甚至是宫里贵人的主意。不过这不仅需要筹谋，还需要机运。
阿雾又同紫砚闲聊了片刻，才将话题转到她眼下最关心的地方，“王氏如今怎样了？”
紫砚的心“咚咚咚”地敲起来，姑娘终于要动这颗棋子了。“王氏前年给大老爷生了个儿子，如今把大老爷的心笼络得铁牢似的，一月里找着借口半月都宿在王氏那宅子里，不过我估摸着快瞒不住大太太了。”
阿雾去江南临走时，除了把京城的铺子托付给了紫砚，另一桩就是让她看着王氏，能帮则帮，务必要保住她。
结果，王氏在笼络大老爷的这桩事上，充分显示出了她扬州瘦马的本事，而大老爷居然也显出了他那高超的掩藏女人和欺瞒大太太的手段，几年来硬是将个王氏的事情瞒得水泄不通。哪怕大太太就是知道大老爷在外头有人，也绝对不知道那人就是王氏。
紫砚走后，阿雾如玉笋一般的手指在小几上敲了敲，踌躇了不过半刻钟就下了决心，瞻前顾后，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崔氏自打回了京城，应酬就多了起来，荣三爷是礼部侍郎，文官一系的家眷有走动不说，她们又是安国公府的女眷，这世家勋贵之间也有走动，忙得崔氏隔三差五地就要出门儿。而崔氏为阿雾打算，自己走亲访友也很积极，瞅见哪家有当龄的公子的，她都想多了解了解。
阿雾给崔氏指了个方儿，说这满京城里再找不出一个比安平侯金家的二太太罗氏对这些世家勋贵更知根知底的人了。
崔氏听了，果真多与罗二太太交结，罗二太太又是个长舌妇，哪家儿的闲话她都爱说，还真就暗合了崔氏的心意。两个人渐渐亲近了起来。
这一日罗二太太不请自来地登门拜访，弄得崔氏都没反应过来。除了通家之好外，京城贵妇出门拜访，都需要对方下帖子，才肯上门的，否则就是跌了身份。这位罗二太太倒好，丝毫不以为然，还将自己两个女儿带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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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听了倒不怎么吃惊,别说罗二太太了,指不定过几日黄二太太、李三太太的都要来拉拢崔氏。
罗二太太先去上房给老太太请了安，这才过来三房这边儿。崔氏昨晚同荣三爷闹得晚了些,今日伺候了老太太用饭，这才刚回来准备闷一会儿，谁知罗二太太一大早就来做客了，只得打起精神来应酬。
“妹妹不嫌我这个老姐姐打扰吧。”罗二太太一张银盘脸，富富态态,两片嘴皮儿薄得纸一样,说话时翻得飞快,天生的说是非之人。
崔氏连忙延了罗二太太上座,“哪里哪里,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呐。”
罗二太太的两个女儿上来给崔氏见了礼。
崔氏夸了两个姑娘生得真标致，人又文静，又问多大年纪了。
罗二太太的大女儿金三姑娘细声细气地回答：“十四了。”小的那个也答了，“十二。”
崔氏各给了她们两人两个海棠式金锞子，这是阿雾还在就江南时就准备好的，说是回了京见的小辈就多了，预备着总是好的。
另外又送了金家两个姑娘一人一只玉镯子。
罗二太太的眼睛一亮，那玉镯子的水色极好，玉色温润透澈，一看就不是凡品，虽然称不上珍品，可是才见面的姑娘送的礼就这样大方，可见荣府三房的日子过得极宽敞，手才会如此松快。
罗二太太又问：“六姑娘不在么？”
阿雾自从大了以后，就不爱出来交际应酬，省得惹麻烦，崔氏便道：“她这两日正病着，不好出来见客。”
罗二太太紧着问候了几句，也不再流连这个话题，六姑娘么，她只是顺口问问。
罗二太太笑着道，“今日冒昧前来，都是因为我这二姑娘。上回在静安侯家见了妹妹你身上穿的衣裳，就吵着闹着问我是什么料子，哪里买得到，我实在被她闹得烦了，这不只好带她来妹妹府上，让她自己问，免得嫌弃我年纪大了，传话传错。”
这借口找得可不怎么样。
不过崔氏已经忘了上回去静安侯府穿的什么衣裳了，忙拿眼去看司棋，司棋赶紧道：“是不是那套紫地满地彩蔷薇花的那一身儿？”
一旁罗二太太的二女儿金六姑娘猛地点头。
“哦，那是南边儿四季锦出的料子，那蔷薇花是织上去的，颜色跟着日光的颜色变，瞧着就跟真花一样，在江南那边儿可时新了。”崔氏也想起来了。
“可不是嘛，那花就跟要开出布了似的。”罗二太太对那衣裳也记忆深刻。可是没想到就这样一件出色的衣裳，也没几天功夫，崔氏居然就记不得了，可见衣服之多。
罗二太太心里又喜欢又酸涩。你瞧同样是女人，那崔氏还是庶子媳妇出身，可如今比起自己这个嫡女嫡媳，日子可过得畅快多了。
安平侯家虽然是侯府，也只是表面风光，内瓤子早空了，子孙不争气，祖宗挣多大的家业，也早败空了。这不是安平侯一家旧家勋贵如此。
罗二太太又就着布料说了几句，就将话题扯向了荣玠身上。荣玠今年十九岁了，如果不是崔氏跟着荣三爷去了江南，早该给他说亲了。所以这回崔氏一回来，除了急着给阿雾找婆家以外，就是给荣玠打听媳妇的人选。
罗二太太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特地带着两个姑娘上门想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
荣玠是崔氏的大儿子，将来要支撑门户的，他的婚事必需谨慎，这是荣三爷对崔氏叮嘱了又叮嘱的，且放过话，这媳妇人选得他过目、点头才作数。
因此崔氏不敢自专。何况金家的两位姑娘虽然不错，可也没有特别出色的地方，崔氏就有些支吾了。
罗二太太立即就察觉了崔氏的意思，心里头就怪上崔氏了，但面上依然不显，毕竟崔氏并没有明着拒绝。
在外头听得差不多了的紫扇，给司琴递了个眼色，司琴走出去，紫扇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只见司琴点了点头。
一时，罗二太太饮茶饮得多了，要如厕，司琴就主动上去引了她到后头。伺候罗二太太洗了手出来，罗二太太一边走一边感叹，“这满京城里就属你家太太有福气了，儿子有出息，丈夫又不沾花惹草，就守着她一个人。”
司琴接了话道：“人哪能有没烦恼的，前几年我们老爷纳了个王姨娘，当初不知道惹我们太太落了几大碗的泪，险些床都起不了了，也是后头她不知怎么跑了，惹得我们老爷大发雷霆，就淡了纳妾的心思。”
罗二太太在心底撇了撇嘴，什么不知道怎么跑了，外头都知道，是你们府上的二老爷沾了那王姨娘的便宜，逼得人跑了的。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罗二太太这么爱打听，知道这件事丝毫不足为奇，嘴里却道：“你们那王姨娘我也见过，长得妖里妖气，一见就不是个安分的，跑了还好些，省得气你们太太。”
“可我们三老爷还惦记着呐，那样一个美人儿。”司琴摇摇头。
也是罗二太太听八卦心喜，她也不想想，司琴才伺候崔氏几年，哪里就那么清楚王姨娘的事情，不过罗二太太再厉害，也不可能把崔氏屋里伺候的人弄得清清楚楚。
罗二太太回了崔氏屋里，两人又聊了一阵，见崔氏对荣玠的事情就是不松嘴，坐得也无趣，就起身告辞。
崔氏忙叫司棋开了柜子，拿了两匹四季锦出的绸缎送给金家两位姑娘。两个姑娘脸上顿时带了喜色，罗二太太的脸色也回了春，笑着出了门。
过得两日就是四月二十八，药王菩萨的诞辰，每一年这一日求消病免灾的人总爱去京郊的龙华寺拜药王菩萨，听说那里药王殿供奉的药王菩萨是最灵的。
罗二太太这样喜欢交际的人，但凡有这样盛大的日子，总少不了她的身影。
这一日罗二太太在药王殿烧了香，正在知客僧的带领下去后院暂作休息，却见到一个女眷带着一个婆子并一个丫头正往外走。两人对面而过，那女眷匆匆看了罗二太太一眼，就赶紧调过脸面向一边，急急走了。
罗二太太却停了脚，她只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可一时记不起在哪里见过，可以肯定的是并不是京里她熟悉的夫人、太太。可看那女眷的打扮，柳绿云罗缎，霞粉曳地裙，金丝织绣，不似凡品，非大户人家的夫人、太太，等闲人是穿不上的。
按理说这样的人，罗二太太不该没有印象。既然不是夫人、太太，罗二太太难免就要往姨娘身上想，她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是她，居然是她。”
这人正是前几日在安国公府又听过名字的荣三爷的姨娘，王氏。
罗二太太赶紧吩咐跟着自己来的婆子，让她跟着刚才走的那一行女眷，叫上小厮去跟着，瞧瞧她在哪处落脚。
罗二太太在客房里坐下，别提多得意了，别人踏破铁鞋也找不到的人，居然被自己无意之间就碰上了，这可不就是老天爷给她送上门的么。
罗二太太撇嘴一笑，这崔氏支支吾吾，将她儿子看得宝贝似的，居然看不上自家的姑娘，少不得要给她添添堵才好，看着她那模样就让人腻歪，等找到了王姨娘，再看她的日子还能不能过得那般舒坦。
这就是某些人的心态，她自己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便是对自己无利之事，她也巴心巴肝地要做。
到晚上那婆子来罗二太太处回话，“那妇人的轿子进了酸枣胡同的一处宅子。”
“可打听清楚是哪家的宅子了？”罗二太太问。
这婆子是长期跟在罗二太太身边，做惯了这些事的，既然主子让她跟着那妇人，自然就是要寻根问底的，那婆子这么晚才来回话也是因为要打听清楚的缘故。
“那宅子神秘得很。周围的人说那户人家搬进去有几年了，可主人家进出不是马车就是小轿，下人嘴也严，根本问不出什么，奇怪得很。”
罗二太太却不觉得奇怪，那王姨娘是荣三老爷的逃妾，都以为她是逃出了京城，没想到居然就在眼皮子底下，自然要瞒得紧才能躲这般久。
“哪你到底打听出什么没有？”罗二太太不耐烦地问。
那婆子谄媚地笑了笑，“太太吩咐的事情，老奴哪敢不认真打听。我在那户人旁边守了一下午，太太猜我瞧见了谁？”
罗二太太抖了抖手绢，“你这老货，胆子越来越大了，在我跟前儿也敢卖弄。”
那婆子赶紧摇头，“不敢，不敢。老奴看见那赶马车的像是安国公府的车夫。”
罗二太太眼角一跳，怎么会是安国公府的人呐。“可看清了？”
“j□j不离十。”孟婆子道。她出了名的一双利眼，否则也不能得罗二太太重用了。
罗二太太沉思了片刻，“可看得出是安国公府的哪一房？”难道是荣三老爷为了瞒过三太太，在外头另外置的产业，金屋藏娇？可也不像，那王姨娘逃的时候好像荣三老爷还在外洋。
罗二太太眼睛一亮，难道是……
若是这样，那可真有看头了。罗二太太就是那种唯恐天下不乱，最喜欢看别人热闹的性子。
“去，赶紧去打听仔细了，若探得清清楚楚，回头我自然赏你。”
那孟婆子得了令，应了声去了，有罗二太太吩咐，这几日她就什么事也不干，专守在那户人家旁边，打探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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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提罗二太太打听王姨娘的事,安国公府这边却有一桩大事,老太太的六十大寿到了。
这些时日安国公府张灯结彩，人来车往,好不热闹。在正日子的前几日就已经摆开了流水席，大太太又让人抬了两框铜钱去街上撒了长命钱，在南边的南安门外，又设了粥棚施粥三日。
这大寿的前几日是宴请京城的达官贵勋，正日子是自家人一起过,后面两日则是宴请亲朋好友和素来走动频繁的女眷。
总之,老太太这回的寿宴排场铺得极大,叫人直羡慕她儿子媳妇的孝顺。不过外头人可不知道,这回祝寿花费的大头可是三房出的银子。
老太太和大太太眼热荣三爷外放这几年赚的银子,想出了各种名目来讨银子，只是老太太六十大寿，总不能失礼于人，叫人在外头说荣三爷这个礼部侍郎的闲话。崔氏虽然肉疼，但和荣三爷商量后，也不得不满足大太太的狮子大开口。
有了银钱，老太太这场寿宴比起其他的老封君可做得着实有排场多了。光是连续半月请德音班来唱戏，就已经叫人叹这国公府的光鲜了，仅这一项花费就了不得。
如今这上京城里，除了年年除夕才回来的昆玉班外，就这德音班最出名，常年生意不断，得提前半年才能订得到戏，那旦角小四喜，更是京城勋贵热捧的伶人。
这方大太太又使人拿钱打通了宫里的路子，连皇后娘娘都赏了一抬寿礼给老太太，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喜得老太太满脸皱纹的脸更是笑得连蚊子都能夹死了。
这日是世家女眷来庆的日子，阿雾也再病不下去，跟着崔氏出来应酬。
在老太太的上房里，唐音跟着唐夫人一进门，就满屋子找阿雾，在看到她时，愣了一愣，冲她眨了眨眼睛，阿雾也笑着眨了眨眼睛，两个人好几年不见的闺蜜心照不宣地对视而笑。
等老太太发话，让荣府的姑娘们领了来做客的贵女去园子里头坐时，唐音这才上来拉了阿雾的手。
唐音拉起阿雾的手，左看看、右瞧瞧，忍不住抱起肚子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道：“你可别告诉我，江南如今就时新这样的蚯蚓眉。”
阿雾脸上一阵羞红，她那也是无奈之举，这样的日子总不能面纱覆面，只好往丑了打扮，脸上用的是褐黄粉，眉毛画的是蚯蚓眉，瞧着有些古怪，但即使这样，也没显得难堪。
“哎，好姐姐，快别笑了。”阿雾求饶地拉了拉唐音的衣角。
唐音这才收住，重新拉起阿雾的手道：“咱们是好几年没见了吧？”
阿雾点点头。从她去江南后，她和唐音除了书信来往，就没见过面，到她回京，她又不出门应酬，这回若不是老太太大寿，只怕她二人还见不着面。
“几年不见，音姐姐都成大姑娘了，漂亮得人眼睛都挪不开了。”阿雾笑道，倒也不是特意奉承唐音，她哥哥唐秀瑾已经是芝兰玉树的人物，她自然也秀雅美妍。虽比顾惜惠和荣五差上一分，可她性子活泼爱人，因而瞧着也丝毫不弱于京城双姝。
唐音认真的打量了阿雾一眼，“你若不故意扮丑，只怕才叫让人挪不开眼呐。”唐音虽然表面大大咧咧，实则是个兰心慧质的姑娘。
两个人手拉手，旁外无人地聊起来，阿雾问起苏念等人，唐音道：“念姐姐外嫁，萱姐姐跟着她相公去了任上，剩下的雅和姐姐订了亲后就极少出来了。”
说起这个，阿雾忙道：“那音姐姐的婚事可要订了？”阿雾对唐音的婚事也极挂念，唐阁老是忠于帝王之人，后来哀帝登基，他自然要全心辅佐，自然就碍了后来四皇子的眼，待楚懋登基，唐家可没有好下场，只是罪不及出嫁女，是以阿雾希望唐音也能外嫁才好。
唐音听了脸一红，“我还小呐，再说我娘也舍不得我，咱们家的女儿十八岁上头才嫁的大有人在，不急不急。倒是你，你们太太有没有开始给你相看？”
阿雾是最听不得这个的，在江南时，崔氏也给阿雾开过这样的玩笑，叫她去看一看哪家的儿郎好，气得阿雾当时就翻了脸。阿雾只要一想到嫁人后，就要允许个臭男人在自己动手动脚，晚上还要行那等污糟下流之事，阿雾就倒尽胃口，好几天吃不下东西。
阿雾打心底不想嫁人，世家里也有一辈子不出嫁的姑奶奶，可背后都有说不出的苦处才会那般，阿雾一条都不符合，她又不受不了出家去吃出家人的苦，目前只能拖一天算一天。
但唐音是阿雾最亲密的朋友，阿雾什么都愿意同她讲，因而低头道：“我不想嫁人。”
阿雾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唐音，又道：“我是认真的，音姐姐。”阿雾有心同唐音聊一聊嫁人的事情，倒一倒苦水，看唐音能不能支持自己，然后想个什么法子出来。
唐音是完全没有把阿雾的话当真的，她们这样人家的姑娘，又正当年纪，身上也没有难言之隐，哪有不嫁人的，所以唐音只当阿雾是小姑娘的害臊。
只是当阿雾看着她时，唐音才发现阿雾的眼睛漂亮极了，柔艳春水里倒影着漫天的星光，动处潋滟迷人，静处夺魄摄魂，此刻眼里含着忧愁，真叫人同她一般疼得心都揉碎了。
唐音愣了半天，才道：“阿雾，你的眼睛真美。”
阿雾没想到唐音会没头没脑来上这么一句，“音姐姐。”
唐音这才笑道：“我是个女儿家都被你的眼睛迷住了，还不知道今后你的夫婿会怎样呐。你真是个傻姑娘，怎么说这般傻话，怎么可能不嫁人。不过我懂你的心思。”
阿雾听前半截时，还有些失望，到后一句难免心头一跳，只当唐音同她一般想，洁质美净的女儿家那里能去伺候那须眉浊物。
唐音脸颊飞霞，低声道：“我同你一般，若不是我喜欢的人，我才不愿意嫁呐。”
唐音也是够大胆的，居然敢讲男女私下恋慕之事说出口，也只因对方是阿雾她才得以倾吐自己心底的秘密。
阿雾这会儿明白了，自己刚才显然是误会唐音了，她们的思维根本不在一个方向上，“你有喜欢的人了？”
阿雾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人来。若是唐音喜欢楚懋，那会不会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以唐音的身份，只要她肯，要嫁给楚懋也不是难事，想来楚懋也很愿意有这么位夫人的，为着唐音，唐阁老自然要支持楚懋，如此一来，唐家就不会遭殃了。
哪怕是哀帝登基，可只要挨过半载，唐家也就没有危险了，而前半年哀帝根基不稳，还不会拿重臣开刀。所以唐家是几乎没有危险的。而依着唐音和自己的关系，她们这一房只怕也能得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庇护。
哎呀呀，阿雾真是越想越美。
“是谁啊？”阿雾当然也是充满了好奇心的。
唐音却扭捏着不肯说，再大方的姑娘在这件事上也总是害羞的，“下个月端午看龙舟的时候，你可一定要去。”
大夏朝的姑娘平素都是养在深闺的，出门也不过是在亲戚家走走，一年里唯有三节是可以大方地出门游乐的，三月三女儿节游春、五月初五端午看龙舟、正月十五看花灯。
因而唐音才叫阿雾端午一定要出门。
阿雾有些为难，但唐音脸色一变，她就赶紧点了头。想来那一日唐音定是有事。
却说阿雾同唐音在这一方聊得热闹，堂上大太太那一方也正热闹着。
罗二太太是个闭不了嘴的人，不过几日功夫就将她打听来的消息传给了好几个太太听。今日大家来得这样齐全，何尝又不是想来看看安国公府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居然能养出那样的儿子，作出那样的丑事。
原来，罗二太太那方早将那外宅的事情打听清楚了，那孟婆子也是个灵醒的，在外头守株待兔一直探不到消息，就叫了小厮来。一个买通了清晨拉夜香的进了那宅子，还有一个买通了送菜的去了那宅子。孟婆子自己将个老婆子走家串户卖头花、绣线的家什租了过来，也进门走了一趟。
这可不得了，居然发现那养外宅的不是别人正是安国公府的大老爷。大伯搞自己弟弟的小妾，还养在了外头，可是桩新鲜事，而且那小妾还给大老爷生了个儿子。
罗二太太听了，当时就站起了身，脸色有掩饰不住的激动和笑容，“天哪，居然能有这等事。”罗二太太高兴地仿佛捡了几百两银子似的。
所以这一日本是老太太和大太太最高兴的日子，一是可在人前炫耀自己这日子的舒畅风光，一是可以在人前显摆自己的能干。有这样的母亲，做女儿的自然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可偏偏堂上就有人老是那奇怪的眼神看大太太，背后交头接耳，露着古怪笑容，饶是大太太那样稳重的人，心里也在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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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这时,有丫头来禀,说是外头有人找大老爷，满院子都找遍了,不见踪影，因而只能到园子里来寻大太太讨个主意。
“老爷怎么会不在，去书房找过了么，”大太太问。
“找过了。”
大太太沉默了片刻，又问,“德胜班住的那块儿找了吗,”
“也寻了,不见人。”
这话让大太太松了口气,只要大老爷没去戏班子哪儿闹出什么丑事就好,“他也正是的，明知道是老太太的大日子也到处走，你去找大老爷身边守门的赵自发，问他看到大老爷出门去哪里了没有。”
“是。”那丫头得了话，自下去。
可她和大太太这一翻对话虽然悄悄声的，可这戏台子上还没敲锣打鼓，有人的耳朵又尖，将这些都听了去。
罗二太太一边拿手绢遮住嘴巴，一边儿倾斜身子同旁边的肖太太道：“这是趁热闹去那一边儿了吧。”肖太太惯来和罗二太太要好，一向是无话不说的，罗二太太知道了这等事情，自然要同她说一番、笑一番的。
罗二太太说得还真准，这老太太的大寿忙下来，大老爷已经好几天没去王氏那边了，心里想得厉害，王姨娘生了儿子后，身子依然苗条，可越发白皙润腻，胸前两团简直能将人都埋下去，于床、事上更浪得开，大老爷一想起她那风情，就腿股打颤。
何况儿子又正是最乖的时候，把大老爷一颗心绕得糖似的，一有空子就恨不能去那母子俩的宅子。这日是宴请女眷，大老爷瞅着没自己的事，大太太又一边忙不空，他正好去王姨娘那里找补找补。
却说，大太太今日是主人家，须得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才能招呼周到，那罗二太太的位置离她不愿，她的话不大不小，像故意说给她知，可又像不是，但那语气听得大太太眉头一跳。
虽然罗二太太的那句“那一边儿”没头没脑的，别人根本听不出其他意思来，也不一定就是指外宅，可是大太太一听就觉得肯定是大老爷在外头有人了。何况最近这一年来，大老爷经常外宿，大太太忙着荣五的事情，又指望大老爷在外头活动，所以对大老爷放松了许多。今日乍一听，大太太就知道不好了。
这男人没有不偷腥的，大太太也不是非要将大老爷管得死死的，尤其是年纪大了后，她的心思也就多在儿女身上，没再过多放在妻妾争宠上头了，大老爷零星偷偷嘴，大太太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要长期宠个狐狸精来跟她别苗头，大太太就万万不能容忍了。
这在外头养个人吃她的用她的，还在外头享福，那还得了。
不过大太太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丝毫不显，依然笑得和乐乐的，周到地招呼客人。
等送走了客人，大太太才使了身边的婆子去打听大老爷的行踪，究竟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最重要的是，是不是真在外头养了小娼、妇。
这日初夏的阳光热切地铺洒在院石上，虽然炎夏只是初试锋芒，但已经显示出了咄咄逼人之势。屋里的槅扇都已取下，窗户大开，由着丝丝缕缕的凉风透过，阿雾正坐在躺椅上，由着紫坠给她修指甲。
院中有素馨花的香气随着凉风阵阵飘来，本是无事悠闲的下午，却被一连串急躁的脚步声打破。
“姑娘，老爷和太太都回府了，直接去了老太太的上房，还让人去请了国公爷，大老爷和二老爷都回来了，听说是抓到了老爷的逃妾王姨娘，原来她成了大老爷的外室，养在外头，还生了个儿子。”管彤连珠炮似地一进门就噼里啪啦地说了一连串还不带换气儿。
阿雾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紫坠是惯来沉稳的，给阿雾修指甲的手分毫不抖。剩下个管彤，孤零零站在“戏台子”上，这样一出闹戏居然没人感兴趣？
紫坠在全心全意欣赏自己磨出来的指甲，完美的半月圆，姑娘的指甲又长又亮，粉粉嫩嫩如同花瓣一般，称得一双手简直像玉雕鬼才的绝世杰作一般，直教人爱不释手，恨不能睡觉都抱着。
阿雾的心却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静。她这是有点儿近乡情怯，不敢去看荣三爷的脸色。走到这一步，荣三爷和两兄弟基本就算是扯破了脸皮的，想要再弄什么兄弟情深，一个篱笆三个桩就不太好意思了。
何况虽说王姨娘只是个妾，对荣三爷来说更是什么都不是，恨不能她死了才好，可毕竟是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还是自家兄弟给他戴的，这件事他要是忍了，未免就显得太懦弱了。
再来，荣三爷在官场的身份十分尴尬。官场上清流一派，讲出身清贵，一定得是进士出身，清贫是无所谓的，但门风一定要好。荣三爷是文官，又是状元出身，才干皆具有，很想入清流，混个领袖人物当当。可惜他又是安国公府的三老爷，勋贵出身，同清贵泾渭分明，在官场上也会有博弈。
如此一来，荣三爷就落得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清流觉得他是勋贵一系，勋贵觉得他清傲难驯。
这番王姨娘的事情一出，是危机也是契机，就看人荣三爷能不能狠得下心快刀斩乱麻了。
阿雾之所以事前不同荣三爷商量，就走了这步棋，完全是要谋图逼荣三爷和荣府决裂的意思，哪怕此次不行，可下一次就说不定了。
阿雾对荣三爷同荣府的感情拿不定主意，毕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安国公对他也不算坏，为着仕途顺利，忍辱负重，孝敬双亲是最好的。可阿雾却等不得，她决不允许老太太和大太太打她亲事的主意。
再说了荣四的亲事和田皇后一系牵扯了关系，今后荣五又要和向贵妃一系攀上关系，这两位最后可都是输家，荣三爷如果不及早跳出这泥潭，迟早要被拖累的。
可叹的是阿雾却不能告诉荣三爷实话，因为如今的局面，谁也看不出四皇子有可能问鼎大位。阿雾又拿不出证据说四皇子要造反，这等大事，荣三爷哪里会听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家的话。
阿雾自问自己是为了三房好，她对荣府可没有任何情意，因此才一定要走出这步棋，不惜牺牲一点儿荣三爷的名声。
可京城世家的丑事多了去了，三兄弟共睡一妾的事，这也就是大庭广众闹了出来，如果不闹出来，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有人家里有父子聚麀之乱，翁婿扒灰之丑，人知而不说也。
“姑娘，你就不关心啊？”彤管问。
阿雾睁开眼睛看了看她，“这等丑事，家里遮掩还来不及，我一个姑娘家如何好去关心，父母之丑，更是要避讳。你去将院子里的丫头、婆子看好了，不许任何人碎嘴，否则直接捆了发卖。”
彤管点点头，赶紧去了。
不一会儿，紫扇从外头回来，阿雾的指甲已经修剪好了，她满意地摸了摸手指，让屋里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
紫扇便仔仔细细把这一日发生的事都说了个明白。
大太太是行动派，很快就查明了大老爷在外头的宅子在哪儿，安排了次日的事情，这是要亲自带婆子上门。阿雾让人一直留心着大太太的动静儿，待大太太前脚出门，后脚崔氏也出去了。
这是阿雾劝崔氏去看看针线铺子的经营情况，崔氏本懒怠去，全推给了阿雾，但奈何阿雾一直劝，她也就只好出门。
那头罗二太太在王姨娘的外宅买通的婆子，觑了个空，在事情还没发生的时候，就未卜先知的知道了后头的一场打闹，先先儿地就通知了罗二太太。
这一下，大太太叫人打上门去，哪知道一看那外室，简直眼睛都鼓起来了，正是当初给荣三爷的那匹扬州瘦马，王氏。
大太太惊得心都不会跳了，但她好歹是国公府的宗妇，遇到的大小事情说也说不完，当下就立时要叫人绑住王姨娘同她那儿子，要打发得远远儿的，若不是皇城根儿下不好下杀手，指不定当场她就要打杀了王氏。
但王氏身边自有一帮能人，丫头、婆子都是孔武有力之辈，恁是护着王姨娘和她那宝贝儿子从后门儿逃了出来，以为跑到大街上，大太太就不敢下手了。
王姨娘也是精明人，一看大太太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肯定是活不成了，也就再顾不得要藏头缩尾，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大道通衢上跑。
最后踩着裙角，一个跟头跌下趴在了罗二太太的马车下。至于为何时机这般巧，就只能问罗二太太的车夫了。
可这还不算什么，崔氏的马车也刚好从街那头驶过来。本来崔氏是不会经过这里的，但她的大丫头司琴央求她要买个物件，才到这通济大街来的。
当时，王姨娘、崔氏以及大太太派来的在王姨娘后头追赶的家奴，脸上都仿佛开了颜料铺子似的，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又都像见了鬼似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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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罗二太太觉得她这些时日费的人力、物力实在太值了,居然看了这样一场别开生面、热闹非凡的好戏。
“天哪,这不是你家三爷的逃妾么，前些年我还在大慈寺见过一面的,我没认错吧，”罗二太太惊讶万分地对崔氏道，“她怎么还在京城呐，这娃娃又是谁啊，”
王姨娘旁边奶娘怀里的环哥儿早吓坏了,“哇——”地一声哭出来,向王姨娘伸出手喊道,“娘,我要爹,我要爹……”
这孩子也是特别，别人吓到了都是要娘，只有他是要找爹。不过大老爷平日也确实疼爱这孩子，父子亲一点儿，不算奇怪。看他的名字就知道，一个外室样的，取的名字也是从“玉”，同荣珉、荣玠一般。
“你爹是谁呀？”崔氏直不愣登地问了句。她这是脑子也没反应过来。
“不是你家安国公府三老爷的么？”罗二太太明知故问。
“不是，大老爷，大老爷。”环哥儿哭道，可就是这样，也不许人把他爹换了。可他话还受不太清楚，只一个劲儿地喊着大老爷，大老爷。
这就是奸夫另有其人了。这下就不难打听了。
接下来崔氏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立刻叫人把王姨娘捆了带回国公府，司棋、司琴早眼捷手快地派人去衙门给荣三爷送消息去了。
崔氏不是外人，后头追着王姨娘撵的人是国公府的家仆，是大太太身边的心腹，她还是认得出的。那一声“大老爷”也让崔氏立即就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往后倒，靠在马车车辕上才稳住。
罗二太太自然要上来安慰。
崔氏忙拒绝了，道了声抱歉，回了车内，一行人急匆匆要回国公府，好在司琴劝住了崔氏，让她去半路接荣三爷一块儿回去。
崔氏拍了拍脑袋，是了，她是极不善于理事的，何况还是这种大事，自然要让荣三爷来拿主意。
于是夫妻俩在半路汇合，一同进了安国公府，径直去了上房。
紫扇将这些事仔仔细细说完后，外头就有小丫头在院子里高声道：“姑娘，三老爷和太太回屋了。”
阿雾站起身，“把我那柄碧丝团扇拿来。”
虽说入了初夏，可还不算太热，团扇也是将将从扇箧里拿出来的物件，阿雾今年还没用，可这会儿她继续一把团扇，可以遮挡她的心虚，在不知如何说话时，还可以故作欣赏那扇面。
要说阿雾的这柄碧丝团扇真是个稀罕物，可外行人根本看不出那扇子的价值来，就这小小一柄，就要几百两银子。
扇面以一种稀少罕见的金丝美人泪斑竹的竹丝编成，那竹丝只要竹竿上最嫩的一截子的表皮，以特殊的手法剥离出来，薄如宣纸，可透光避水。
而这竹丝有碧有黄，匠人就着这竹丝的颜色，编成了一幅活泼可爱的小鸡啄虫图。碧色为背景，竹黄恰而成一对儿茸毛小鸡，那泪斑化作虫子，真是巧夺天工。
阿雾爱这团扇图案的别致，和竹丝的天然，可那竹丝薄透，叫好些人看了都没猜出这是竹丝编的。
阿雾接过紫扇递过来的团扇，去了崔氏的屋里。
崔氏的屋里这会儿落针可闻，这府里下人没有蠢笨的，或多或少听到点儿风声，这会儿看了主子的脸色，连大气都不敢出。
小丫头给阿雾打起帘子，里头早有人告诉了荣三老爷和崔氏，阿雾进了门，道了一声，“爹爹，太太。”
荣三老爷脸色有些难堪，见到阿雾，脸色浮起一丝尴尬之色，这种事情叫女儿知道了，做父亲的总觉得面子难过。荣三老爷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阿雾善解人意地道：“爹爹，我都听说了。”
荣三老爷的脸瞬时涨红了。
阿雾在路上就仔细斟酌了要说的话，“爹爹，祖父怎么说？”
说起这个，荣三老爷就胸口憋闷，恨不能拳打脚踢一番，可惜他是个文人，对方又是父亲，就只能隐忍，“你祖父将你大伯、二伯斥责了一番，要处置了王氏，那孩子毕竟是你大伯的骨血，所幸年纪小不记事，要接进府里。”
阿雾早就料到安国公要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这事就这样算啦？”阿雾将扇子半遮住脸，“祖父也忒偏心了。”那王氏好歹是荣三老爷的妾氏，如今在京里闹得这样沸沸扬扬，安国公如此处事，顿时就显得有失公允了，明显是贬压荣三老爷。大家伙的眼睛可是雪亮的，今后荣三老爷就是分家，大家心里也能体谅他的不容易。
荣三老爷眼底冒出一股泪花，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荣三老爷这会儿精神头完全没有了，他对安国公的偏心简直是失望透顶了，他无论再怎么努力，都赶不上他那两个嫡出的两个混账儿子。
本来荣三老爷不过是对老太太这位嫡母有极大的怨愤，与两位同父异母的哥哥还算过得去，可经由这一回，原就淡薄的兄弟之情几乎丧失殆尽，再被安国公这样一偏袒，仅有的一点儿血缘情也消失了。
荣三老爷长叹一声，崔氏跟着又委屈、又愤怒，强忍着没出声，就怕惹得荣三老爷更难过。
“此事一出，咱们国公府的名声可就坏透了。”阿雾这是提醒荣三老爷，这事可对他的官声有害啊。
可荣三老爷和崔氏心头想的却是阿雾的亲事，有这样混账的叔伯，被人骂连府里的石狮子都没有干净的，那阿雾还能说上什么好亲事？四姑娘亲事已定不容担心，五姑娘是京城双姝之一，声明在外，影响也不大，唯有阿雾，他荣吉昌是受害者，这是还要害了阿雾。荣三老爷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下的。
“老爷，咱们就不能分家吗？”崔氏终于忍不住了。
荣三老爷又是一声长叹，“父亲绝不会同意分家的。”老大老二不争气，今后全要靠他这个弟弟扶持，安国公不管老太太他们是如何对付这三儿子的，只一个劲儿地要求荣三老爷不计回报的付出，完全当成了那两个哥哥的扶梯在用。他是绝不会允许荣三老爷分家单过的。
“为什么啊，可怜我们阿雾……”崔氏扑在榻上抽噎道。
阿雾安慰了一下崔氏，摇了摇团扇道：“我还算好的，那王姨娘也是个可怜的。爹爹当初出使外洋，都说你回不来了，二伯就敢欺负到咱们房里来，二伯娘要打死王姨娘，王姨娘这才跑了出去，哪知又被大伯抢了去。爹爹不在家，哥哥们也不在家，我和太太人单力薄，也护不住王姨娘。”阿雾拿扇子遮住了，有些哽咽。
荣三老爷却奇怪地看了阿雾一眼，但没有深究，转而思考起阿雾话里的重点来。是啊，自己出使外洋期间，王姨娘给自己戴绿帽子，只要咬定是两个哥哥强迫的，那就不仅是风流之事，而是欺负三房的孤儿寡母了。这就把荣三老爷从后院不净的名声里摘了出来，全是两个哥哥禽兽不如啊。
当初王姨娘被二老爷所迫，家里知道的人也不少。只要王氏一口咬定……
可是王氏如何才会帮他们？
阿雾又道：“那孩子也可怜，听说叫环哥儿，想来大伯父也是极爱那孩子的。”连名字都和府里的小爷们一个排行，“可那孩子还小，大伯父当父亲的有时也照管不过来，他那样出身，养在大太太身边，只怕也好不了。王姨娘她是命苦，遇上了那样事，她一个弱女子也反抗不得。爹爹又早就厌了她，虽说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可毕竟是条人命，爹爹何不劝说祖父，远远地发卖了王姨娘就是，免得日后环哥儿怨恨他杀母。”
阿雾倒不是还要利用王姨娘，从心底也可怜王氏一条命，虽说她是自作孽，可毕竟里面有阿雾的牵针引线，阿雾不愿她丧了性命。
“什么？她那样的贱人，活着岂不是打你爹爹的脸？”崔氏的脑筋是直的，听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
荣三老爷摆了摆手，阻止了崔氏继续说：“阿雾说得有道理，王氏一个弱女子，都是被逼的，只怪我出使外洋照顾不了你们一群妇孺，要叫人这样踩着欺负。她也命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还有环哥儿，就当积德吧，我明日就去劝父亲。”
说罢，荣三老爷给阿雾使了个眼色，道：“我心里烦，去书房坐坐，阿雾来给爹爹读书吧。”
阿雾知道这事没瞒过荣三老爷的眼睛，点了点头，崔氏知道荣三老爷烦闷，也不多留，只吩咐让人好生伺候着，又叫人送了点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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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三老爷在书房内坐定,定定地看着阿雾。阿雾有些心虚地摇着团扇。
“得了,放过你那扇子吧，你那眼睛滴溜溜的,能骗过谁，”
阿雾懊恼地“奥”了一声，有些泄气地坐了下来，为自己不能练就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而懊恼。
“说吧。”荣三老爷这会儿心神都回归了正位，他这个女儿打小就敏慧,既然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必然是有原因的,只是胆子也太大了些,连自己的小妾偷人的事情,她也敢闹了出去。
阿雾撒娇地笑了笑，“女儿也是不得已。不知父亲如何看朝中形势？”
荣三老爷回瞪了阿雾一眼，说小妾的事，怎么又扯上朝政了，也不知这丫头片子脑子里都想的什么。
“哦，你个闺中女儿，关心政事作何？”荣三老爷不答反问。
阿雾撇撇嘴，就知道他这样的政客不见兔子不撒鹰，绝不会轻易评论朝事的，哪怕是在自己女儿跟前。阿雾也知道荣三老爷定是看不上她的“妇人之见”的。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女人如何能不关心。”阿雾缓缓道。
荣三老爷眼睛一睁，没想到阿雾居然由此境界。
“哦，怎么说？”
到了这个地步，阿雾也就不耐烦跟荣三老爷绕圈子卖弄了，“如今圣上龙体渐弱，几个皇子又大了，各怀心思，皇后娘娘同贵妃娘娘已经势同水火。四姐姐的亲事攀上了皇后娘娘那边，我们一回来，大伯母对我出人意料的礼遇，嘴里常说什么让我今后提携五姐姐，爹爹，你说我怎能不担心？”
荣三老爷一惊，没想到阿雾敏感若此，而他那大嫂好打算，居然要将他们这一房吃干算尽才罢休，荣三老爷搁在圈椅扶手上的手捏成了拳头。
“你不看好皇后娘娘？”荣三老爷已经听出阿雾的意思，她这样做是为了彻底将三房从安国公府割裂出去。
“不敢。若真能有从龙之功，当然是绝好的事，可纵观上下前年，这都是一场大赌博，输的人倾家荡产，可赢的人就未必安享天年。我以为预期去赌不可预知的未来，还不如坚守忠君之道，今后无论谁君谁臣，只要秉着一颗忠君之心，定然无虑。”
“好。”荣三老爷几乎要为阿雾的话击节拍手了。这样的念头是他几经苦思，又和师从董大儒的荣玠商量过几回，这才得出的想法，没先到阿雾一个区区内宅女子能看得如此透彻。
从古至今，人之兴亡，都在一个“贪”字。如果不是贪图从龙之功，又怎么会去豪赌。儒家讲求中庸为立身之本，这个中也是忠。只要做到了这个字，任他地动山摇，我自岿然不倒。
但是安国公显然没有这个眼界，国公府败落，他急需一个重新振作国公府的契机，所以他要去豪赌。
“女儿怕爹爹为难，自古孝字当头，所以女儿就斗胆做主，不叫爹爹知道，就让女儿来承担这不孝之罪吧。”阿雾慨然道。
荣三老爷像是不认识阿雾一般，惊叹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果断英睿，容貌倾城，这样的孩子将来要嫁个什么人才不致埋没啊。
“你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荣三老爷很会抓重点，如今不愧是官场老油条了。
阿雾低垂螓首，不好意思地道：“从爹爹出使外洋开始，当初只是备下，也并不确定会不会走到这一步。”
荣三老爷长长地出了口气，“阿雾，你切不可……”切不可什么，荣三老爷不好说。智者近妖，又是这等容貌，真不知是福是祸。
可阿雾立时就明白了，“女儿知道的。”其实阿雾比荣三老爷更为谨慎，更是战战兢兢地在过日子，总觉得这日子是她偷来的，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她如今还看不出而已。
荣三老爷见阿雾如此灵慧，一点就通，既欣慰又眼涩。像阿雾这个年纪的姑娘，正该是在父母膝下承欢，无忧无虑的时候，可她却因着父母的缘故早慧至此，年纪轻轻心里却没有一日是轻松的，处处未雨绸缪，反倒为父母策划无忧，荣三老爷如何能不眼涩，连鼻子都有酸涩了。
荣三老爷默了片刻才道：“仅为这次的事，你祖父是不会同意分家的，就是你祖母恐怕也不会同意，你以为下一步为父该如何？”如今三房可是她的钱袋子。
阿雾说了一句，荣三老爷眼睛一亮，旋即陷入沉思，良久后才道：“你回去吧，让我想想。”
当然不是想想该不该做，而是该怎么做了。
阿雾轻轻一福，转过身正要走出门去，却听得荣三老爷喊了她一声，“阿雾。”
阿雾转过头，“爹爹还有什么吩咐？”
看着女儿纤细的腰肢和瘦弱的肩膀，荣三老爷动情地道：“阿雾，今后这些事你都不要再想了，一切都有爹爹，爹爹这辈子没什么大的念想，唯盼着能护着你和玠哥儿他们安安康康就好。”
阿雾的眼睛一酸，不管荣三老爷今后做不做到这一点，可在眼前，他的情感是真挚的，承诺也是有效的。
“爹爹。”阿雾嗫嚅道，不知该如何回应。
荣三老爷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吧。
阿雾走出门，仰头长呼了口气。从心底来说，她对荣三老爷是愧对的，总觉得这件事情没事先同他商量，算计到了自家人头上，有些过分了。可分家是势在必行的，她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那么多的人要护着，逼得她不得不算计满腹。
荣三老爷和崔氏对她的情分，让阿雾不能不感动，可福惠长公主也是她的母亲，尽管她对自己毫无感情，可阿雾却忘不了上辈子的事情，在她心里福惠长公主是她不可取代的母亲。但对荣三老爷和崔氏，阿雾也是同样的敬爱和感激。
阿雾以前拿不准荣三老爷的心意，好在如今已经可以确定了。
阿雾走后，荣三老爷叹了口气，自家的闺女倒底还是良善的，像王氏这种人，死千百次荣三老爷都不会怜惜。阿雾不是那被戴绿帽子的男人，所以她不能理解男人的这种心理，哪怕是自己不要的，厌恶的，也断断容不得她去红杏出墙。
不过荣三老爷却不得不考虑阿雾的意见，因为阿雾并不仅仅是因为同情王姨娘才想留她一命。若阿雾真同情她，就不会将她里里外外利用得干干净净。
这桩热闹明面上是安国公府的世子爷霸占庶出三弟的小妾，还偷偷生了儿子，可只要有人去放放风，很快舆论就能转为是那小妾瞧不起三房，转而高攀世子爷，那是王氏的淫、荡，世子爷荣吉盛了不起就是担上个管不住雀鸟的罪名，那是小瑕疵，男人总是格外能理解男人的不能自禁。
所以王姨娘必须被保住。且不说要不要她反口告荣吉盛乃至荣吉兴，光是这样一顶大帽子下荣三老爷都没整死王姨娘，那就可见王姨娘必有不死的理由，这个理由么，只要有心人引导引导，完全可以变成她是被逼迫的，誓死反抗的，但是奈何不得强权，当时荣三老爷又在外洋，生死未卜，家里只有孤妻弱女。
但是王氏活着，就是颗钉子，安国公肯定是容不下她的。荣三老爷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寻思着该怎么去求情。
当下，荣三老爷起身，换了身袍子，带了小幺儿去了大房。荣大老爷，也就是世子爷，听得荣三老爷来了，心里一紧，他对老三对有些愧疚的。可又正因为这份愧疚，长久地刺激了他在同王氏寻欢作乐时那种吃禁果似的快乐。
“老三这当口来做什么？”荣大老爷心虚，怕荣三老爷气不过，还要打上门来。
“都是你做的好事，打死你也活该。”大太太气得胸口这会儿还在疼，荣五的婚事至今没有敲定，眼瞧着可能有点儿眉目了，却出了这档子事，真是丢死人了。
其实阿雾在这当j□j出这件事，又何尝没有要搅黄荣五亲事的意图在内。虽则荣五就是嫁给哀帝也没有好果子吃，可毕竟她有一段时间，尽管短暂，会母仪天下，阿雾就得给她下跪，到时候老太太和大太太的尾巴还不知道要翘得多高，又要多生出多少的幺蛾子来，阿雾不得不防。
“你就别说了，我心头也难受。”荣大老爷今天被自己老婆、老爹、老母轮番说教了个够，心里也冒起了火，这会儿老三又要打上门来，他胸腔也一股子邪火。“我去书房见他，看他要怎样，哼，我就不信他不顾我是他大哥了，不过是个小妾，就这样不依不饶的。”
荣大老爷在书房坐好，背挺得直直的，心里做好了打算，要来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甚至要先发制人，说王氏的不是，再动之以情，表示不要为了个女人坏了兄弟情谊。
可出乎荣大老爷意料的是，荣老三的态度非常平静，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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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荣吉昌拱了拱手。
“坐吧,你来是……”见荣吉昌如此,荣大老爷反而不知该怎么说话了。
荣吉昌撩了撩袍子坐下，“大哥,今日白天是我冲动了，你也知道，哪个男人遇上这样的事都难免失控。”
荣大老爷赶紧道，“我知道，我知道。”他已经听出老三是来修好的,荣大老爷心头松了口大气,觉得老三这个人还是有优点的,至少重情义,友悌兄长。
此刻荣吉昌赶来修和,对连番被训，又被老婆唾弃和众人羞辱的荣大老爷来说，简直不次于雪中送炭了，何况荣三老爷还是当事人，这一份谅解，对荣大老爷就格外的可贵了。
“老三，这件事是哥哥做得不地道，可都是那王氏狐媚多妖，我……我也是好心，当初老二欺负了她，我看她可怜才收留了她，哪知道……”为着当初荣二老爷也欺负过王氏的事情，荣大老爷没少嫉恨他，他越是稀罕王氏，就越发讨厌他二弟。而今日事发，明明当初老二也做过，可他屁事没有，自己做同样的事情却落得一身骚，荣大老爷觉得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所以这会儿很不吝啬地要把荣老二也拖下水。
荣三老爷点点头，“那王氏也是可怜人，当初我出使外洋，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临走时也吩咐过你弟妹，那王氏年纪轻轻何苦为我守着，叫她见到合适的人就把王氏放出去。不曾想，她也倒是会修造化，尽然跟了大哥。”
荣大老爷听到这儿，越发觉得荣老三的话顺耳，原来他不是霸占弟弟的妾氏，那妾氏他本就要放出去的，只是他没能等到王氏放出去，就和她有了情意而已。
“当初她犯了事，是大哥救了她，大哥也是好心。她现下又替你生了儿子，替咱们国公府开枝散叶，虽有过错，但倒底是环哥儿的亲生母亲，若环哥儿长大后，知道是咱们处死了他娘，他该……”荣三老爷忧伤地皱了皱眉头，“我一想到这儿就难受。毕竟是一夜夫妻百日恩，环哥儿又是我侄儿，我……”
说起环哥儿，大老爷也想起了自己这个胖乎乎的儿子，他虽另有儿子，可都不如环哥儿生得好，又不如环哥儿肖似他，大老爷对环哥儿是真心喜爱。对王氏，也多有怜惜。昨儿晚上，他们还在一个被窝里颠鸾倒凤，甜蜜无比，明日就要送掉她的命，大老爷也舍不得。
何况，女人家总爱胡思乱想，王氏曾不止一次问过荣大老爷，如果他们的事儿发了，荣大老爷可会护着她，荣大老爷当然是胸口拍得老响地道：“当然会！”
想到这儿，荣大老爷更是内疚，想到那如花似玉，身材丰腻白皙的尤物就要香消玉殒了，再也享受不到她那殷勤、柔媚的伺候，他也有些舍不得。
当荣吉昌说出这样的话时，荣大老爷也不是傻子，一听荣吉昌的话，心里就一动。
“谁说不是呢，只是像王氏这样不守妇道的人，活着也是丢脸，只是可怜我那环哥儿。”荣大老爷动情处还洒了两滴泪珠子。
“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这样的人家，更该慈德持家才好，按我说，将那王氏送到姑子庵去不久一了百了了，今后环哥儿长大也不至于怪我们当爹的和当叔叔的。
荣大老爷眼睛一亮，一把抓住荣吉昌的手，激动得口喷白沫地道：“老三，哥哥这儿替我们环哥儿谢谢你了。”
第二天一大早，荣大老爷就很积极地叫上荣三老爷去了安国公跟前，替王氏说话。
“这样的女人就该浸猪笼，你们居然还替她求情？”安国公怒其不争地看着两个儿子。
“爹，王氏再不好，毕竟她生了环哥儿，将来环哥儿长大了，问起来，该怨我了。何况，咱们这样的人家讲的是行善积德，毕竟是条命，把她送进姑子庵，也是了结，还可以为环哥儿积点儿福。”荣大老爷哀哀地求着安国公。
“你难道没儿子吗，要稀罕个庶子？”安国公气恼自己这要继承家业的大儿子的糊涂昏庸。
“爹……”荣大老爷别有深意地看了荣三老爷一眼。荣吉昌也是庶子，他娘当初不要脸的爬了自家老爹的床，生了这么个儿子，自家老爹还不是稀罕，怎么又不嫌弃出身低了。
虽然两者不可相提并论，毕竟荣三老爷的姨娘当初不是有夫之妇。可这当口，安国公也不得不考虑荣三老爷的感受。
“老三，你怎么说？”安国公索性把责任推到荣三老爷的身上，他总不愿意王氏活着的，让他一直戴着绿帽子。
“我……”荣三老爷也看了一眼荣大老爷，这一眼也很有深意，然后才低声道：“毕竟是条命，送进姑子庵也算干净。”
安国公如何不懂荣三老爷的意思。都是老大糊涂，居然还要找老三来斡旋。
安国公叹息一声，“罢了，今后这家业都是你的，你要怎么做就怎么做。”
荣大老爷听了既欢喜又忐忑，老头子这是要放权的意思吗？
当柴房的门被打开，阴暗的屋里照进一丝阳光时，王氏缩在墙角抱膝坐着，木然地抬起头，心里眼里满是绝望，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见太阳了吧？她昨晚几乎哭瞎了眼睛，吼破了喉咙，都没用，没人要听她说话，她只有一个下场，不用人说，她也知道。
“出来吧。”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站在门口，厌恶地对王氏喊道。
王氏愣了愣，她本以为这开门就要灌药或者送来三尺白绫的，王氏站起身，慢吞吞地挪到门边，想尽量多活一刻。
“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快走。”马婆子大声吼道，这样的女人她打心底瞧不起，也是府里主子开恩。
“妈妈，这是要去哪里？”王氏忐忑地问道。
“送你去水济庵，国公爷开恩，留你一命，像你这种女人死不足惜，既蒙主子开恩留了性命，可记得从此安安分分，多为主子念几本经。”另一个脾气稍微和缓点儿的婆子开口回答。
王氏简直喜不自禁，顿时就哭了起来，可嗓子沙哑哭不出声，只下雨似的落着泪，忙乱地给两个婆子都下跪谢恩。
“起来吧。”两个婆子对她既厌恶也可怜。
王氏站起身，理了理思绪道：“我该去给国公爷磕头谢罪。”
“国公爷哪儿耐烦见你啊，也是你命好，大老爷和三老爷都给你求情，国公爷才留了你性命。”
荣大老爷给她求情，王氏多少料这点儿，可她万万没料到荣三老爷会给她求情。王氏向三房的方向望了望，想起那年她初见三老爷时的光景来。
红袖添香，煮茶泼墨，曾经是何等的快乐。
其实这完全是记忆在经年后，被洗涤得只剩下了美好，实际上红袖添香恐怕就那么一回，煮茶泼墨未必有之，但记忆的模糊处加上了美好的想象来描补，就让王氏泣不成声地后悔了。
“我对不起三老爷，临走前想去给三老爷磕个头，求妈妈去跟老太太说一声，我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也让我再看看我那可怜的环哥儿。”王氏跪在两个婆子的脚下，苦苦哀求。
那说话和婉点儿的婆子看她这副模样，也有些不忍，她是府里的老人，如何不知大老爷和二老爷的品行，这王氏虽然是自己不检点，可那也是上头那两个爷做的孽。因此答应她去老太太跟前说一声。
老太太听了本要发作，想见环哥儿那简直是做梦。
可老太太又旋即一想，这王氏如今还是要算作三房的姨娘，坏了心眼子来勾搭自己的儿子，这名声坏得不能再坏了，让她再去三房给崔氏添添堵，顺便好叫人不要忘了这王氏是三房出来的人，三房如今正有个姑娘，刚好是说亲的年纪。自己父亲的后院出了这等不要脸的娼妇，哼哼……
老太太想得很美好，于是点头同意了让王氏去三房磕个头，但是环哥儿是不许见的。
王氏跟着两个婆子去了三房，荣三老爷和崔氏本想拒而不见，带话的婆子却说是老太太的意思。屋子里荣三老爷和崔氏坐在榻上，阿雾则站在崔氏旁边。
王氏进门，也没有东张西望，跪着磕了三个响头，将屋里地砖都磕得要摇动了似的，口里道：“谢老爷给奴求情。”
荣三老爷紧绷着脸，崔氏则看到王氏就打心底觉得膈应。听她说是荣三老爷求的情，立即转身瞪了一眼荣吉昌。
荣三老爷看着王氏满脸不耐地道：“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六姑娘，是她劝的我。”
那王氏听了抬起头，向着阿雾道：“奴给六姑娘磕头，六姑娘不是第一回救奴了。”
阿雾听了，眉尖微微动了动，她脸上戴着面纱，是知道王氏要来后才让人拿来的。阿雾不愿王氏看见她的脸，虽说她要去姑子庵了，可后面还会不会使什么幺蛾子却是未可知的，毕竟人生实在太长了，就怕她耐不住尼姑庵的枯寂。
阿雾如今对自己这张脸已经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打小读史书她就知道了红颜祸水和红颜薄命两个词。再后来，她幼时花灯节两次遇险，在后来她在江苏，登徒子的惊鸿一瞬，叫荣三老爷费了多大功夫才按下去，使人情动关系，阿雾动用了不少银子，才使得荣三老爷调任回京。
虽说那里有荣三老爷座师和同年的功劳，可人家为何就偏偏要帮你荣老三？
总之这张脸是祸害，不管是说阿雾自恋自狂也罢，还是说阿雾谨小慎微也罢，总之是能不冒险就不要蹈死。
王氏又给阿雾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抬头道：“六姑娘自幼就怜惜奴，如今奴就要去了，还求再跟姑娘说几句心里话。”
什么心里话，其实刚才王氏的话已经露出了轻微的威胁之意，阿雾不能不听她说几句话，其实她自己也是愿意听听王氏的话的。因此阿雾点了点头。
“爹，太太，我带王……”阿雾忽然不知该如何称呼这王氏了，因而模糊了发音，又道：“去我原先的屋子坐坐。”
荣三老爷在崔氏开口前，率先道：“去吧。”总有这么一天要和王氏当面锣对面鼓的谈一场的，也省得今后留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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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的屋子还和以前她住的时候保持得一模一样,有时候她在崔氏这边待晚了,也就不回永恬居，而暂住这里。
阿雾在临窗榻上坐下,早晨的阳光透过支起的窗棂洒在她的眉眼间，她的眉毛并不是稀疏的细长，而是比旁人来得浓密，长在这样一张脸上，只叫她五官立体精致,一下就能抓住人的眼睛,眼光只能在她五官那精巧迷人的阵法里流连,再走不出去。
王氏心下想,当初她怎么那样蠢,长着这样眉毛眼睛的人，怎么会是愚昧无知的顽童，亏她还曾洋洋得意，以为使了那么点儿手段就笼络住了崔氏的亲闺女。如今想来，真是可叹，可笑。
王氏提了裙子，又跪了下去。
“姑娘宅心仁厚，奴厚颜求见姑娘，只为求姑娘今后能照看我那苦命的环哥儿一二。”王氏磕头道，她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她毕竟在安国公府待了那么久，如何能不知大太太的为人，那是个典型的面甜心苦的人，环哥儿在她院子里只怕不一定能长的大。可这府里没人能帮她，所以王氏只能来求阿雾。
阿雾笼在面纱下的唇翘了翘，“环哥儿是大房的堂弟，我这个堂姐再厉害手也不敢伸到大房去。姨娘怎么求到我这儿来了。”
王氏不经激，抬起头，眼里有着为母的硬气儿，“都是奴品行不佳，自甘堕落，才有今日。从今日后，奴一定痛改前非，在菩萨跟前吃斋茹素，只求净化一身的罪孽，为老爷、太太和姑娘祈福。”
这是表悔改和忠心了，阿雾点点头。
“其实这几年来，我内心每每都总是不安，只觉得那日子是偷来的迟早要还，也早料到了今日，可不曾想姑娘仁厚，还是留了奴一条命。”王氏不无忏悔地道。
“可是，当初奴被老爷拘在后院，是姑娘心善总让紫砚姑娘放我出去散淡愁绪，所以我才……那日在园子里，原本跟在我身边的小丫头自顾自地跑去采草编篮子去了，才叫二老爷作践了奴，奴知道是奴自己低贱，可是奴……”
王氏这话说得可真是诛心了，她这是说是阿雾帮着二老爷作践了她。
“你胡吣什么啊，难道是有人拿刀子逼你出去的，自己下贱，还怪上别人了，啊呸。”紫扇是个火爆脾气，虽然改了不少，可一听王氏这样说，她就忍不住了。
王氏瑟缩了一下，她也知道是强词夺理了些，可是她没有法子了，她的脸面交情都不管用，姑娘是不会帮她的，所以她只能出此下策，逼一逼，赌一赌。
王氏一头磕地，“是，都是奴下贱。只是姑娘心善，在奴快被二太太逼死的时候救了奴，如今又为奴求了情，姑娘能不能送佛送到西，再替奴照看下环哥儿。”
阿雾不答。
王氏也不管，自顾自地说：“这桩事都是奴自己惹出来的，要不是当初受身边的婆子撺掇，去庙里给环哥儿祈福，也不会碰上罗二太太。可巧那日大太太来捉奴，又碰到了罗二太太，才叫她把这事嚷了出去。其实那时大太太看到是奴时，就想了结了奴，可幸亏奴身边的那婆子孔武有力，护着奴和环哥儿逃到了街上，遇上了太太，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话到此处，不点自明了。
王姨娘临到头总算是心眼开了，昨夜将前尘后事连着捋了数遍，才不敢置信地想着这一切只怕都不是巧合。背后的人是谁？受益最大的是谁？
其实阿雾倒不怕王氏把这些事想明白，毕竟是她自己犯的错儿，没人逼她是真。二老爷作践她，阿雾救了她，她完全可以不必跟着大老爷，可她偏偏抛不开荣华富贵，怪不得别人。
只是王氏若将这些说出去，阿雾也难免犯愁，但此刻她仿佛胸有成竹一般，丝毫不受王氏的威胁。
王氏久久等不到这个才十三岁，心却比比干还多一窍的六姑娘的回答。王氏越等心越凉，其实她毫无讨价还价的资格，若是六姑娘怕她，完全不必留她一命。因此，王氏断定，自己必然还有用处。
王氏想到这里，心里就苦涩，她原本是老太太送来割三房肉的刀子，却反过来被六姑娘用着割了嫡房的肉。这样的心思，这样的谋略，环哥儿若能得她一句话，必然不至长不大。王氏到今日这个地步，并不指望环哥儿将来长大能有什么前途，只求他能平安长大即可。
“姑娘，求你可怜可怜奴做娘的心吧。奴在庵里会给姑娘立长生牌位，一辈子供奉。奴都是诚心实意的，姑娘再三救奴，奴也不是那没良知的人。姑娘即便不肯施以援手，奴也绝不会把这些话说给第二人听的。”
阿雾搁下手里的茶碗，到这个份儿上，王姨娘才是真正的想通透了，可以与之交谈了。
“姨娘起来吧，今日我还叫你一声姨娘。环哥儿那儿，我应承不了什么，但尽我一分心力罢了。”
王姨娘又赶紧磕头，这回磕得格外的用力。阿雾的话虽然说得模糊，可正是这般王姨娘才更信她。若她一开口就大包大揽，王姨娘反而要掂量了。毕竟阿雾也只是三房的姑娘，哪里就能在大房控制自如。
“只是姨娘要知道，环哥儿若今后要抬起胸膛做人，必然不能有个通、奸的姨娘。若她姨娘是忍辱负重，最后看破红尘遁入空门，那他今后的面子也好过些，也不会怨恨你这亲娘，也不枉我爹可怜你一场了。”阿雾摇了摇手里的竹丝团扇。
王姨娘的眼睛一亮，什么情啊爱啊，都是虚妄，转身就没了，只有儿子才是唯一的期望。她自然是一心要环哥儿好的。如今王姨娘把什么都看开了，反而灵醒了许多，一点就通。
“奴明白了。”
王姨娘走后，紫扇朝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很是不屑，这样不守妇道的女人，居然还有脸怪姑娘。“姑娘，你干嘛同意她帮她照顾环哥儿啊？”紫扇有种自家姑娘被欺负的委屈。
旋即紫扇眼睛一亮，又道：“我知道了，姑娘这是先哄住她吧？”
阿雾好笑地看了看紫扇，嗔道：“就你聪明。快歇了你的心思吧，我既答应了她，就不能食言，也不求环哥儿能活得多好，只别让那边的害死他就成，你替我留心着吧，紫扇姐姐。”说到最后，阿雾已经有些撒娇了，这些年紫扇渐渐长大，如姐如仆地伺候她，但心气儿高，你若不哄着她些，她未必肯帮你做傻事。
“哎……真是欠了你了。”紫扇果然被阿雾料中，她本打算主子虽然吩咐，但她自己个儿可未必要铁打实的执行，今后王姨娘要怪就怪自己好了。可阿雾这样子一撒娇她就没辙了。
“姑娘这是逢了什么魔障啊，怎么这时候还惦记着帮她，留她一命都算她祖上烧高香了，居然还来威胁姑娘。”紫扇跺跺脚，还是不服气。
“好姐姐，我自有道理，你就大人不记她小人过嘛。”阿雾撒娇耍痴在人后很有一套，紫扇被她吃得死死的。
紫扇服侍了阿雾脱了鞋，歪在榻上歇凉，阿雾想独自待会儿，她只得退出去，关了门。
紫扇去后，阿雾几乎是瘫在了榻上，要问她怎么那么好心答应王姨娘帮她，绝不仅仅是为了她的要挟或者交易，而是王姨娘有一句话打动了阿雾。她说：其实这几年来，我内心每每都总是不安，只觉得那日子是偷来的迟早要还……
是啊，迟早要还。阿雾自打重生后就一直问自己，为何老天要安排自己重生，她是有何功德，还是有所报答？
这些年来，阿雾对荣吉昌夫妇是极为感激的，正是他们的女儿荣勿忧给了她再次为人的机会，可真正的荣勿忧却在何处飘零？是不是如同当年的她昼伏夜出，在黑暗里凄惶？阿雾不能不想。越是想，就越发觉得愧疚，穷尽心力想补偿。
似这般夭寿似的处处算计，本非阿雾所愿，他们的日子并不是过不下去了，也不是让人掐着脖子了，可笃行因果的阿雾还是做了。无他，当初崔氏不争气，成日里以泪洗面，本可以堂堂正正的正室管束妾氏，可她行不来，阿雾不得不挺身而出。既然出手了，自然要落棋不悔，更不能优柔寡断，必须一击致命，叫人今后再不敢生出这样的心思。
幸亏得，没脏了手。可到底那一年是阿雾有意让小丫头在园子里的时候多给王姨娘创造独处的条件，才有二老爷欺负王氏的事情发生。
父母弱，则子女强。想当初的康宁郡主哪里会操这起子心，里里外外也几乎可算得上品行高洁，如兰似玉。其实不过是母亲保护得好，才叫她生就了一副慈悲心肠和水晶心肝儿，还有玉碎的傲气。
那会儿，老太太强压下，阿雾给荣四磕头赔罪，若是换了康宁郡主，哪怕身落泥地，宁愿一死也绝不受辱。这并非不珍惜生命，只是有时候傲骨于她们这些自视甚高的有皇族血统的士族来说，宁可头断也不屈膝。
幼时念书，读魏晋南北朝高门士族的腐朽，也钦慕他们初是的傲骨，阿雾是极向往的。誓也要做这样一个水晶瓶般刚而易碎的人物，才不枉她清贵女儿家来这尘世走一朝。
可如今呢，为着荣三老爷和崔氏，阿雾的膝上就像有千斤坠，脖子上就像压了万斤石，只有夜半辗转时的痛彻心肠。
不过像她这样幼时就体弱，一辈子悲春伤秋，吟诗葬花的郡主来说，光这样就可以叫她活不下去了。不过如今阿雾见识多了，也不再为这事再辗转，她自己也不知是好是坏。总之是圆滑、世故了，连对自己都圆滑了。
阿雾的眼角滴落滚滚的热泪，她也不擦，蜷缩起身子面向踏背，像个犯错的孩子般，嘴里喃喃地念道：“娘……”
这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干的事儿。尽管阿雾已经清楚的认识到，这辈子崔氏才是她的母亲，可她对慈母的牵挂却依然是福惠长公主，她心底的娘亲只有一个。崔氏再好，那也是太太。她可报答，可敬爱，可维护，却生不出血肉相连的刻骨。崔氏也慰藉不了她寂寞的灵魂。
福惠长公主对阿雾哪怕是极其不喜，阿雾虽一边伤心，一边不敢认，可心却坚定的从不曾动摇过。
半晌后，紫坠来请阿雾去用午饭，阿雾坐起身，眼神已经重新坚韧起来，又是那个“机关算尽”的六姑娘了。
紫坠进门，见阿雾眼角有泪痕，见她自己不说，却也不敢问，忙打了水，领了小丫头捧盆执巾地伺候她重新匀面。
过得几日，就到了端午节。
上京东南的景明池从初一开始，就日日有划龙舟表演，观者无数，摩肩接踵，一直要热闹到初五。
每年这时候本该是荣五这种贵女最高兴的日子，可名正言顺地呼朋引伴出门玩耍，去看划龙舟，前前后后可以消遣四、五日呢。但安国公府的这三位姑娘都没怎么出门。
荣五的老爹发生作出这样的丑事，虽然没什么惩罚，但舆论就够他喝一壶了，还害得荣五出门也抬不起头，她索性就闭门不出。荣四虽然心里幸灾乐祸，高兴大老爷出这么桩丑事，羞臊了荣五，可毕竟也是一家人，她作为姑娘，也不好意思出门。阿雾是压根儿没有出门的兴致。
但到了隆庆二十九年的五月初五，端午节正日，她们阖府却不得不出门了。老皇帝眼看着身子一日差似一日，但反而像老树开新牙般，爆发了各种游兴，这一年他要亲临景明池观龙舟赛，对于得胜的队伍还有奖赏。
因此这一年的端午就格外的隆重，何况皇帝要出游，这在很早前就通知了，大家都准备好的，在荣大老爷事发之前，大太太那头已经准备好了端午那几日在景明池搭棚子，摆置物件的各种材料、器具。在京勋贵王臣，除非是家里死了老爹老母的，那都是得去给皇帝捧场的。
所以荣府的三房人，不得不顶着别人的指指点点，也得去景明池，还得强颜欢笑，假作什么都没发生，也看不见别人嘴角的轻蔑。
不过大家都是文明人，这日又是好日子，也不敢过分八卦，荣五平日人缘好，又有几个手帕交过来安慰和扎场子，她也就挺起了胸膛。
这景明池是京城东南的一处园林建筑群，是上京有名的游览胜地，只是略显偏僻，等闲都是不来的。这景明池后面蜿蜒出一弯不算宽的江水，名字很复古，叫曲江。就是几百年前状元及第后皇帝钦赐曲江宴的那个曲江。
不过大夏朝早换了京城所在之地，此曲江就非彼曲江了，但依然湖光山色、风景秀丽，三月三女儿节的时候，闺女们游乐之地就是这儿。花灯节时，也有不辞路远者到这里沿江放河灯，祈福。
说一千道一万，也就一个意思，这儿方圆数十里之地都是游乐玩赏之处。今日端午，为着老皇帝的安全，外头早肃清了闲杂人等，只有王臣勋戚、簪缨之家可在这方游玩，老百姓只能在景明池的另一侧围观。
是以，人也不算吵杂，但一丛丛，一处处，到处都散落着华服锦衣的勋贵子弟。崔氏和阿雾虽然是和大房、二房一起来的，但荣五几个小的，各有交友圈子，一来就散开了。唯有三位太太还得不辞辛劳的在人前装和气，表示安国公府风平浪静，那王氏狐媚子翻不起任何波涛，别指望看热闹。
虽然是游玩之时，但男、女之防不可不顾，这日略微越矩虽可放宽戒条，但也有自矜自持的姑娘头戴帷帽，杜绝登徒子眼光，因为这泰半的登徒子都出自勋贵之家。
阿雾头上也戴着白纱帷帽，不算突兀。她没敢乱走，在显眼处等着唐音。果不其然，她刚到，不一会儿唐音就过来了。
“哎，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唐音走过来，本想拉阿雾，可旋即想起她不喜人碰触的怪癖，也就作罢。“走吧，顾家姐姐也来了呢，我们去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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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惠是唐音未来的二嫂,提前亲近么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前些年唐音可是不爱和顾惜惠这种文酸才女打交道的。
京城双姝都不是唐音的菜。顾惜惠出身名门，沾了福惠长公主的光,可以傲视京城一竿子的贵女，走的是疏淡路线。唐音受不了她的酸气儿。而荣五，因为安国公府的实际情况，总是扮演知心大姐姐的角色，四处交接,虽称不上逢迎,但唐音也不喜她的荤素不忌,香臭都拉拢。
今日,阿雾甫一和唐音见面,没说两姐妹好好说说话，第一句就是去给顾惜惠打招呼，阿雾就难免留了心。“这么早就开始讨好你未来嫂嫂啦？”阿雾打趣道。
“去。”唐音斜了她一眼，“就这么几个人，都不是不认识，你戴什么帷帽啊，赶紧取了吧，学什么小家子气。”唐音磊落直爽，阿雾这自矜的帽子就成了小家子气。
阿雾停了脚步，凑近唐音，两个人各自差不多高，阿雾掀开帷帽一角，唐音立时就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你还是戴着吧。可真是……”唐音毕竟是唐阁老的千金，如何能没有见识，虽初初被阿雾的惊世绝艳给震住了，可旋即就想到了阿雾之所想。
当下阿雾跟着唐音来到曲江畔一处浓荫匝地之所，地上铺着锦茵，顾惜惠正盘膝坐在上面，旁边树下靠着个年轻男子，气度高华，但冷峻严持，正和顾惜惠说着话。阿雾看得脚步一顿，那人正是阿雾前世的二哥，顾廷易。
几年不见，没想到当初还显稚嫩的二哥，今日已如此高大伟岸，双肩已经是扛得起任何风雨的男子了。显贵、俊俏，哪怕是一脸冷霜，周围也有贵女来来回回路过好几次了，秋波抛的速度比曲江水流得还快。
听得环佩声响，并唐音的一声甜甜的“顾姐姐”，顾廷易和顾惜惠都转过了头来。
阿雾被唐音捏着嗓子喊出来的“顾姐姐”给激得骨头一颤，唐音在背后捏了她一把，表面上却依然是甜甜的笑容。
阿雾暗道：“好你个见色忘友的唐音啊。”
阿雾立即敏感到，唐音对顾廷易的不同，这也就解释得通她干嘛对顾惜惠那样积极了。嫂嫂的身份哪里值当千娇万宠的小姑子去巴结，顾惜惠该反过来巴结唐音才是。
“别掀帽子啊。”唐音在阿雾耳边轻轻地咬牙切齿。
阿雾没管唐音，手从帽檐下伸入，将耳畔垂着的面纱拉起来扣在另一只耳朵后，掀开了帷帽。虽然面纱遮面，但好歹是露出了眼睛，眼睛是灵魂之源，基本不影响交谈了。
“顾姐姐，还记不记得啊，她是安国公府的六姑娘璇姐儿。”唐音给顾惜惠介绍道。
顾惜惠对着阿雾笑着点了点头，眼光在她的面纱上逗留了片刻。呵，比她还傲啊……
阿雾的眼睛弯了弯解释道：“这两日生疹子，怕吓着人。”
顾惜惠又点点头。眼睛扫到了阿雾的裙子上。
阿雾穿着一袭流月黄素地软烟罗襦裙，素净而没有繁复的花纹绣饰，只在裙摆别开生面地用一点点的银钿子妆点成一掌宽的缠枝忍冬花边襕。这一身实在又素净又别致，但却别显出一种高雅来，这份心思真叫人三叹不止。
顾惜惠只觉得那襦裙的颜色美极了，就像那从月亮里流出来的月黄。当她得知这就叫流月黄时，心里只赞叹，又打听到这是南边儿一家叫四季锦的铺子出的新色时，立时就央求了母亲让人去打听，京城可有卖的，最后得知津口有一家四季锦的分号，这才圆了她的梦。
当然这是后话，当下自然是要寒暄不能冷场的。顾廷易在场，顾惜惠总不能不介绍，因而道：“音姐儿，瞧你的说的，我怎么能不记得璇姐儿。”她们几个可是有共同的秘密的。
然后顾惜惠转头看了看顾廷易，然后道：“这是我的二堂哥，璇姐儿刚回京可能不认识，音姐儿想来是知道的。”
唐音赶紧点点头，对着顾廷易福了福，低声含羞地道：“顾二哥。”阿雾自然也得跟着。
顾廷易点了点头。即使阿雾女大十八变，但顾廷易还是认出了这个小姑娘，就是当初到他们府中做客，让他觉得极似逝去的妹子阿雾的那位姑娘。故人已逝经年，再深厚的感情和深刻的记忆也开始模糊、昏黄起来，只留下淡淡的惆怅。
但阿雾给顾廷易的感觉依然极好。亭亭玉立，袅娜娇妍，不见其容，但观其眸，已可知定是位绝色佳人。
见过礼后，顾廷易对顾惜惠和阿雾等三人点了点头，“我去那边走走。”毕竟几个人年纪都到了该避嫌的时候了，虽然是游玩之日，也不能过分。特别是顾廷易正当议亲的时候，出门前，长公主就在他耳边耳提面命，决不许和姑娘等多说话，弄出什么岔子可就不好了。
拿长公主的话来说，便是，如今天气渐热，落水已经伤不着身子了，便是看到有人家的姑娘落水，也决不许顾廷易见义勇为，否则那就是自招祸害。
顾廷易走后，唐音虽和顾惜惠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但眼神一直追着顾廷易的身影在动，脸色露出怅惘之色，有些羞涩，又有些懊恼男子的不懂女儿心思。
阿雾见唐音这副神色，赶紧接过话茬，吸引住顾惜惠的注意，可别让她将唐音的样子看了去，传出什么闲话影响了唐音的名声。
这话题自然是围绕四季锦的。顾惜惠如今正在准备嫁妆，缎子、布匹自然要最时兴最难的，新嫁娘晒嫁妆的时候才有面子。
阿雾极有耐心地细细给顾惜惠说了，只道四季锦的店开在江之南，京城并没听说有店面，以独特的染法和新鲜的织法出名。又说了些她们独特的颜色，如流月黄、烟霞紫、葡萄青等等，不仅引得顾惜惠侧目，就是唐音也被吸引了过来。
但再热闹的话题也有说尽的时候，好在又有几家贵女过来打招呼，今上同父异母的妹妹长清公主的女儿和蕊县主以及镇国公的孙女儿何佩真。
几人厮见过后，阿雾又说了一回自己长疹子的事情。何佩真听得是阿雾，就撇了撇嘴，道：“长疹子就别出来啊，也不防传染人。”然后很夸张地退了一大步。小姑娘时候的过节，至今还没有消除，那可是何佩真第一次被人弄得下不来台，不仅母亲责怪，就是上京的贵女见了她也多有指点，好在如今时过境迁，但当时的难受何佩真可忘不了。
阿雾只当没看见，在人看不见的角度，拉了拉唐音的衣角。唐音自然心领神会。
而那边，和蕊县主已经和顾惜惠聊了起来，“惠表姐，怎么表哥们没来么？”和蕊同顾惜惠最熟，母亲又是姊妹，时有往来。顾惜惠自己有两个亲哥哥，行三和行四的顾廷贞，顾廷肃，但和蕊口里的表哥可不止这二人。
上辈子顾廷易就是娶了这位和蕊县主。但和蕊县主被长清公主宠爱得过了头，并不是顾廷易的良配。她素来爱吃醋使小性儿，弄得顾廷易身边的姨娘、通房，非死即伤，两人吵吵闹闹过了好些年，后面顾廷易几乎是不进她的门了。
阿雾转头看了看唐音，觉得唐音和顾廷易才是般配，既然唐音的心上人是自己二哥，阿雾也就不做拉拢四皇子和唐音之想了。解救顾廷易才是当务之急。
和蕊县主的父亲薛驸马虽然不才，但他的父亲薛阁老却是次辅，福惠长公主用顾惜惠拉拢了唐阁老，再用顾廷易和和蕊的婚事拉拢了薛阁老，这可谓是用心良苦了。可惜嫁出去的女儿就是“赔钱货”，没能拉拢唐阁老，反而赔出去了二房，但薛阁老确实为长公主所用了，可惜能力不大。
阿雾出神之际，和蕊已经把话题引到了顾廷易的身上。唐音本不喜和蕊和何佩真，本待要走，但一听这话题，就舍不得迈步子了。
“惠姐姐，听说长公主准备给顾二哥议亲了是不是？”何佩真在和蕊的眼神下出口问道。女儿家本不该问这问题，但何佩真自然坦荡，她对顾廷易可没意思，又为了讨好和蕊，因此问道。
“这……”顾惜惠没想到何佩真这样直接，琢磨了一下怎么遣词造句，然后道：“我没听长公主提过，不过二堂哥的年纪在那里了，可能也该是时候了。”顾惜惠是京城双姝，怎能不灵慧，早就看出了在场众位的心思，但长公主属意谁她还真不清楚。
看顾惜惠这样敷衍的态度，和蕊撅了撅嘴，何佩真本还想问，但顾惜惠立即转移了话题。唐音则和阿雾起身道“去别处走走。”
阿雾跟着唐音，一路走一路看她，看得唐音直跺脚，“不许笑我。”
阿雾赶紧严肃了神色道：“你中意顾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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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音的脸瞬间羞红了,她虽然大胆,但也没直率到可以直接问出这样问题的地步，“你说什么呐,”
“哦——那算了。”阿雾摇了摇手里的团扇，这天气烈阳当头，哪怕在树荫底下也依然热。
阿雾的这一声“哦”，听起来别有深意，唐音忍不住追问道,“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阿雾快速否认,然后看了唐音一眼,促狭地道,“你既然不中意顾二哥，那就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你不许喜欢他。”唐音急而生乱地道。
“唉唉，你可别误会。”阿雾知道唐音误会了自己，赶紧撇清，“我是说，你若不喜欢他，那就不会伤心了。”
“怎么说？”唐音的脸色一变。
阿雾本是和唐音逗着玩，可看她这样子，便知道她恐怕不止是喜欢一点点了，阿雾想着能有唐音这样的嫂嫂那真是不错，可惜她短暂地忘记了顾廷易再也不是她哥哥了。
“阿雾。”唐音着急地拉了拉阿雾的袖子。
阿雾道：“你想想，顾姐姐和你二哥订了亲，长公主又怎么会考虑你做她媳妇，虽说是堂亲，可她最是重颜面，又不是穷苦人家，哪里肯让人说是换亲。”
唐音脸色一白，她怎么没想到呢，真是关心则乱，她只一味想着自己爹爹是首辅，她与顾廷易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其实即便是唐音真的嫁给了顾廷易，也没人敢说是换亲，但长公主着意拉拢朝臣，怎么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阿雾，我……”唐音最是直率，这当口心头受了伤，连隐忍都做不到，泪花子眼看就要滚落，却听得有人叫她。
唐音赶紧侧头揾了搵眼角的泪珠，阿雾上前半步为她遮挡了一下，再看来人，正是胡雅和。
“雅和姐姐。”阿雾喊道。
胡雅和本是看着唐音在这边才过来的，见到阿雾愣了愣，“你是……”
“我是璇姐儿啊。”阿雾道。
“天哪，是你，哎呀呀，当年的小矮瓜都长这成大姑娘啦。”胡雅和就是这样的脾气，也难怪能和唐音相投。如今订了亲后，居然有股媳妇儿味道了。
唐音吸了口气后才转过来冲胡雅和笑了笑，“雅和姐姐你今天也来啦。”
“嗯。难道还不许我也出来放风啊。”胡雅和一脸向往地笑道：“今天圣上和贵妃娘娘都要来呢。”
三个人说了会儿话，胡雅和就去找她未来小姑子说话去了，临走时拉了唐音的手又对着阿雾道：“下回秋天，咱们去骑马玩。”
阿雾回过头瞅了瞅唐音，这什么情况？
阿雾毕竟几年不在京城，京城时新的玩意一天一个样，她赶不上趟也不奇怪。“你知道，雅和姐姐订给了华亭伯向家的嫡长孙，如今对贵妃娘娘崇敬得不得了。”唐音的语气里有一丝嘲讽。
“骑马怎么回事啊？”阿雾问。大夏朝的姑娘规矩还是严苛的，江南文荟之地的女儿家更是要戒守女戒、女则。连游乐每年都只有三回，这会儿怎么说起骑马了。
“这两年时新起来的。向贵妃着胡服骑射，一身的好本领，如今京城的世家姑娘和少奶奶一辈儿的，都疯也似的跟着学呐。连闺学里都开了骑射之课。”
古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到如今男子也是都要学的，但女子就很少涉猎射之道了，但今日兴起，也算说得过去，毕竟是法古嘛。
但机会确实来自向贵妃。边疆之患如跗骨之蛆，让隆庆帝头疼不已，向贵妃着胡服，劝诫子弟不要忘记大夏朝是马上得来的天下，千万别耽于骄奢淫逸。隆庆帝大加赞赏，并传谕各地，引贵妃之话，劝诫天下子民。
穿胡服，向贵妃不是第一个，但是她穿起来实在漂亮得不像话。说这种劝诫之言的，向贵妃不是当朝第一人，但身为女子，能有这等见识，自然要大书特书的。
向贵妃更是苦练骑射功夫，上前年秋狝，赢了个满堂彩，于是众女儿皆效仿之。
唐音说起这个，阿雾倒是记起这一茬了，只是上辈子她体弱，这骑射之道于她根本就无法修习，别人也不敢怎么在她面前提，以免让她想起伤心事。所以阿雾对这一桩事情印象不深。不过如今看来，向贵妃的宠爱经久不衰，也不是没道理的。
末了，阿雾也是女儿家的心态，问唐音道：“雅和姐姐当初不是心悦你二哥么？”
“别提了，就为我不肯帮她，同我也生分了。”唐音摇摇头，“不说这些了，改日我教你骑马，我爹爹专门在别院里给我养了匹温顺的母马，下回咱们一道去。”
阿雾在江南，女儿家讲究文、静、雅、淑，平日斗的是诗词，比的是女红，南国红粉温柔婉丽，不似北方佳丽的高挑明艳，更没有追风向贵妃，习骑射。自古江南就不是骏马驰骋之地，那里是摇船看二十四桥明月夜，登阁看吴娃双舞醉芙蓉的地方。
是以，阿雾对骑射之道一窍不通。“便是学了，难道咱们就有扬鞭驰马的地方？”
唐音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咱们做姑娘时自然没有，可听说嫁了人，若每年秋狝，圣上是准随侍众臣带家眷的，那时候若光你一个人不会骑马，那多没意思。到了草原上，就得骑马奔驰才有劲儿。”
阿雾看唐音一脸向往，敢情为了个骑马就想嫁人呀。
“你想得也太远了。”阿雾打趣道。然后说实话，并不太远，她们这样的姑娘，所嫁泰半是士族王臣之府，跟随隆庆帝秋狝也不是什么难事。
阿雾想起自己的舅舅，年老力衰后反而耽于游乐，这才有每年劳民伤财，一朝大臣齐搬家的秋狝。阿雾当初身子不好，从没参加过这等“盛举”。
阿雾和唐音正聊着，只见唐秀瑾等一众人从江边走来，唐秀瑾回头对那群人说了几句话，就离开队伍向这边来。
唐音看到唐秀瑾，立即喜笑颜开地喊道：“二哥。”
唐秀瑾摸了摸袖子里那本集子，步履轻快地走了过去，“你们怎么还不去看赛龙舟？”然后唐秀瑾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阿雾。他心里澎湃激动，脸上却不得不装得尽量自然。他早在那日于西海码头对阿雾一见倾心时，就打听出是安国公府荣三老爷的女儿了。
“二哥，这是安国公府的六姑娘。”
唐秀瑾笑着点了点头，“哦，就是那个小时候同你一起掉门牙的姑娘？”
这话说得唐音和阿雾都有些脸红，不由都开始想自己脸上牙齿缺了一颗的样子，怪滑稽的。
唐秀瑾的眼睛落在阿雾微红如暖玉般圆润如小花瓣似俏丽的耳垂上，简直不忍心挪动。
“我记得当初我还欠了六姑娘一本书，川山居士的《川山集》。这是我的失误。”唐秀瑾颔首道歉。
“是哦。”唐秀瑾一提起，阿雾才想起来，那次花灯节后阿雾病了不少日子，然后就出现王姨娘的事情来，阿雾哪里还记得这等事情。
“今儿不知能碰到你，下回我给你带来。”唐秀瑾微笑道。
“好啊。”阿雾点头，川山居士她至今依然喜爱。
其实唐秀瑾这种读书人，讲究一诺千金，他当初答应了借给阿雾《川山集》，后来是因为另有人借去，他推辞不得这才没能履约。但这当口他若解释，就有些狡辩之意，所以他闭口不谈，只真诚道歉。
“嗯嗯，下回我带给你。”唐音丝毫不察自家哥哥的心思，主动提议要代劳。
唐秀瑾闭口不接话，后头他的同伴开始叫他，他才点头准备告辞，“你们也赶紧去池边吧，圣上马上要到了。”
唐音和阿雾点点头。这厢两家的下人也都找了来，各自去了自家的彩棚里。
只听得鸣鞭开道之声，有内侍捏尖着嗓音喊道：“皇上驾到。”声传半空，乃是打小就练起的，专司报驾。
顿时，景明池周围所有人都跪了下去，黑压压一片。山呼万岁。
人群里有个子矮的，瞧瞧抬头从缝隙里往前看，只见一袭明黄色的袍子刷过铺着红毯的阶梯，登上了池边为帝王驾到临时搭建的彩棚。
隆庆帝正中而坐，做了个抬手的姿势。又听得那内侍的声音开在头顶上空，“起。”
众人这才起身，渐渐有声音试探着试探着从人群里冒出来，见圣上并无责怪，就渐渐大声起来，人群也慢慢恢复了活力，虽然不似刚才那样旺盛，但依然热闹非凡。
景明池里两条小舟摇距两里，在水面上牵起一条红线，这是比赛龙舟的出发线，而在另一头，皇帝前方不远的地方，立着三根高约三丈的竿子，上头挂着个彩球，这就是今次龙舟赛的彩头。
龙舟划到竹竿边时，龙舟上得派一个得力干将爬上竿子，取得彩球才算赢。第一个拿到的自然是第一，总共三根竿子是为三甲准备的。
景明池上，锣鼓喧天，喊声四起，龙舟上的男儿全都打着赤膊，正唱着歌鼓足士气。领队的在训话。而那龙船尾巴翘起来的地方，倒挂着一个身手极灵敏的小孩儿，在上头做各种惊险动作，以吸引看客为他们队呐喊助威。
条条龙舟所涂颜色不同，赤橙黄绿青蓝紫，支支队伍衣服颜色也不同，紫蓝青绿黄橙紫。
水面上彩旗飘扬，仿佛万花齐放，热闹声几乎震天。
阿雾看着水面只觉得头晕眼花恶心，赶紧调整了视线，往皇帝的御台上望去。
隆庆帝左右还坐着两个宫装女子，瞧身形，一个是田皇后，另一个则是向贵妃。御台上的座位呈倒雁翅排开，两翼分别坐着今上的仅存的四位皇子。
对御台，所有人都只能远远的望见，然而上头七位主子，最打眼的既不是身着明黄色龙袍的隆庆帝，也不是号称当朝第一美人的向贵妃，而是坐在福惠长公主右手的四皇子楚懋，身着紫色片金绿绣蟒袍，就那样简单一坐，连脸都看不清楚，瞬时就将其他三个皇子的光华掩盖住了，让人的眼睛里直接就忽略了那三位。
这样的气势，连隆庆帝都不及他。
阿雾心里想，也不知隆庆帝和朝中大臣都长了双什么样的瞎眼，这样明显的帝王龙气都看不出来，居然还以为四皇子是位闲散王爷。观此气象，这样的人焉能愿意位居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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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台上有内侍下去请了福惠长公主到台上坐下。如此,隆庆朝三位最有影响力的女人都在台上坐定了。
阿雾又开始走神，想着自己母亲后来的遭遇,以及另外两个女人的下场，只感叹风水运程之转，须臾沧海桑田，“昔日金阶白玉堂，即今唯见青松在”。一时心内倦怠,只觉得一切都可看空。
在阿雾走神之际,金锣已鸣,响鼓已擂,景明池上但见百橹飞动,船如箭矢，你超我赶，船上的汉子喊着号子，齐力划动，脸上、身上的汗珠在阳光下反射出金晃晃的光来。
岸上的人心都抓紧了，都喊着自己的队伍的名字，还有那赌徒，在外头开了盘口，看到自己所押队伍落后，又是跺脚，又是咒骂，而那队伍领先的，又是笑又是跳。
阿雾听着看着只觉得生机勃勃，倒比上头那几尊纹丝不动的“佛”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些。当然也只是一时感叹。过了这阵，回家他们要面对油盐柴米酱醋茶的七难，也不容易。
当第一只龙舟冲过终点，攀上竹竿，夺得彩头后，阿雾当即就作出了肚子疼痛难忍的样子，以手护腹，哀吟出声，惹得崔氏叠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阿雾喘着气儿地道：“肚子疼得厉害。”
“呀，该不是吃错东西了吧，咱们赶紧回府，司棋，你走前头，赶紧去找大夫。”崔氏忙慌慌带着阿雾起身。禀了老太太和大太太，这两位今日也是有心来相婿的，巴不得阿雾赶紧走，因此也表示了一下虚情假意的关心。
之后的事情，果然不出阿雾的意料，从田皇后开始到向贵妃，再到福惠长公主，膝下都有该成亲的儿子，三个贵妇人借着这次机会，在龙舟赛后，召见了一众贵女。
当然这等盛况是后来荣五和荣四转述的，听得崔氏一阵懊悔，怎么阿雾就在那个时候肚子疼了，以至于崔氏不得不怀疑上那两房故意使手段。
崔氏背地里将这话告诉了荣三老爷，三老爷捋了捋下巴上的美髯，笑道：“阿雾那机灵鬼，哪里能着了道。她这是故意的。”
阿雾那等容貌，虽说长疹子，但总不能在那等贵人面前还带着面纱，她又是个爱美的，除非万不得已，绝不愿意扮丑，辜负老天给这张脸的天意。
向贵妃号称当朝第一美人，若见了阿雾，让她如何自处，她又是圣上心尖子的人物，就怕因妒生恨使什么幺蛾子，那真是防不住。
更何况，阿雾这样的容貌其实并不好说亲。太美了，难免会让男儿沉湎温柔乡，但凡有点儿见识的主妇择媳，首重的是品行和能力，容貌端庄秀丽即可，不漂亮也没所谓。美貌想来是小妾的事儿。
而且荣三老爷也不愿淌如今夺嫡的浑水，最好能寻个差使，再外放就最好不过了。这一点他和阿雾的思量不约而同。
再说回荣四和荣五那边，两姐妹总要来探慰阿雾的病情。虽说上回闹得有些不愉快，但表面情总要顾着。如果荣三老爷还是当初的翰林，只怕两人也不会拉下脸面来找阿雾说话，可如今荣三老爷贵为礼部侍郎，荣五若想成为王妃，荣三老爷这一支也是助力。
而田皇后也看重荣三老爷，所以不管阿雾上回的话多刺耳，荣四、荣五依然要来表现姐妹情深，这就是女子长大了，不再如小时候一般斗气，为人实际多了。
“六妹妹，你身子好些了么，怎么这个时候肚子疼啊，今天看了龙舟后，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召了我们好多人说话，可惜你没去。”荣四很为阿雾可惜。
阿雾淡淡笑了笑，“好多了，是有些可惜。我还没见过两位贵人呢。”
荣四道：“我也是第一回见。皇后娘娘别提多和气了，端庄雍容，一看就是母仪天下的主儿。还特地和我还有五妹妹说了话，还问了我们读什么书。”
荣四要嫁到皇后娘娘的姨母家，当然一口一个皇后的说着好话。
“今儿向贵妃还拉着五妹妹的手问了话，也问了妹妹你怎么没去了。向贵妃真是个美人儿，不过不如皇后端庄。”荣四如今成了话篓子。
“五妹妹怎么不说话？”荣四笑着看了看荣五。
荣五笑了笑，不接话茬。
荣四一个人唱着独角戏，犹自不疲，“哎，你不知道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可喜欢我们家五妹妹了，我也是沾了她的光，贵人才和我说话的，指不定呐……”荣四卖了个关子。
阿雾比较配合地伸了伸脖子，表现出很想知道下文的意思。
荣四满意地啜了口茶，然后道：“指不定咱们家就要出位王妃了。”
阿雾真想鼓掌，这位四姐姐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这会儿可算是半仙了，还真让她说准了。
京城那么多的贵女，但荣五确实有王妃之选的优势。首先容貌、品行、能力都极为出色，又是安国公府的嫡出，父亲是安国公世子，安国公虽然老迈已经交出兵权多年，但在军中还是有威望的，也剩下些势力，这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还有荣三老爷这么个文官。
而且荣三老爷的职位在这当口很关键——礼部。
礼部平日看着没什么油水，也没什么实权。但是每逢科举之年就是他们抬头之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举凡国之大事都要涉及礼部。譬如先帝薨逝，新帝登基，那一项不涉及礼部？
礼部的官员要熟读历朝礼法，还要认真学习本朝先祖实录，总之引经据典，国朝之礼每有争议都有礼部的影子，更别提立太子的事情了。
就拿如今的情形来说，四皇子他既是嫡子又是长子，得了礼部的支持为他说话，那就是如虎添翼。而田皇后和向贵妃拉拢礼部，就是为了让这群书呆子不要纠结嫡长之论，要讲究立贤。
而至今隆庆帝不立太子，也有此意。老学究支持嫡长论，老皇帝爱幼子，两边相持不下，索性暂且搁置。如今眼见隆庆帝身子不行了，田皇后和向贵妃心里都着急，万一有一天老皇帝撒手去了，没留下诏书，那四皇子登基的可能性就很大了。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而且他虽然闲散，但也没有恶名。
但是上辈子为何荣五能嫁给向贵妃所出的六皇子，阿雾有点儿分析不出来，但是据说六皇子对这位王妃非常喜爱，算得上两情相悦吧。
阿雾琢磨了一番，第二日晚上去崔氏屋里请安时，同荣三老爷聊了一会儿。
“昨儿听说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见了五姐姐都很喜欢。”阿雾摇着团扇闲聊似地道。
“哪岂不是咱们家里要出一位王妃了？”崔氏惊道，就是她这样的人也知道家里若多出一位王妃，可不见得对她们是什么好事。
荣三老爷用茶盖捋了捋浮面的茶叶，啜了口今年明前的龙井，道：“不得妄揣圣意，这皇子的亲事都是要圣上点头，这话要是传出去，别人得说我们家狂妄了。何况，四皇子年长，他的亲事未说定，圣上又怎么会先考虑下面的皇子。”
“四皇子啊……”连崔氏提起他都是说半截话，带着些怜悯，也知道荣五断不会嫁给这位皇子。
阿雾看看崔氏，心里笑道，你若是知道今后的事情，只怕就不会怜惜这位阎罗爷皇帝了。
“也不知这位四皇子会娶哪家的姑娘？”崔氏有些好奇，同情心泛滥的妇人看这种自小没有娘的皇子，也有些关心。“今儿远远的瞧着，这位四皇子那才真是叫个芝兰玉树，器宇不凡，便是我们家玠哥儿都有些不如。听说当年孝贞皇后那才是我们大夏朝的第一美人。”
一提起孝贞后，两人心里都升起一个词，“红颜薄命”，又不由都看了看阿雾。
阿雾却在惊讶崔氏对四皇子的评价。这可是了不起的赞美了，崔氏的心底谁也比不上她的玠哥儿，模样、才情那都是百年一遇的，恰好就投胎到了她肚子里，如今她说玠哥儿都不如四皇子，依照她的实在性子，不似说客气话。
“爹你说呢？”人后闲话，阿雾有些想知道荣三老爷的看法。
“我瞧着么，圣上估计要在京城文官的家眷里头选一位祈王妃。”荣三老爷看妻女都一副期待的模样，又是闲话，也不再如外头那般锯嘴葫芦似的，其实他早就想就此发表言论了，但在外头谁敢议论。
“怎么说？”阿雾为荣三老爷暗自叫绝，自家老爹这状元还真不是白来的。
荣三老爷有些得意地又啜了口茶，才缓缓道：“四皇子先头订了回亲，是云贵总督家的闺女，可惜暴病而亡。”说到这儿，他和阿雾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有了然。阿雾是已知未来，而荣三老爷是未卜先知，可都惊讶彼此的敏锐。
大夏朝的总督是提督一方军队的，手握军权，节制武将，却又算文官，权柄很大，这是荣三老爷奋斗的最终目标，比当阁老还有滋味。
“想来圣上是属意文官的，但总督在外难以辖制，很可能在京城文官里挑选。”难以辖制？都是国朝的官员，如何就难了？崔氏自然是不懂的。别人要站队，就是皇帝也拦不住。
“四皇子毕竟是先皇后唯一的嫡子，又是长子，圣上不可能太委屈他，多半还是在京城勋贵挑选，或者文官三品以上。”说到这儿，荣三老爷突然看了看自己的女儿阿雾。
自己如今是三品文官，而又是安国公府的三房，说起来阿雾的身份不算低了，但又妙在他是庶出，这完全不会悖于隆庆帝打压四皇子的策略。荣三老爷心头一跳。
而阿雾则完全不担心。因为上辈子四皇子娶的是谁她是知道的，那是兵部左侍郎的嫡次女。
崔氏好奇地问：“怎么不能从武官里挑呢？”
荣三老爷总不能说皇后和向贵妃哪里能看着四皇子的媳妇是武官家里的，自带一份“兵权”做陪嫁吧？
于是荣三老爷咳嗽了一声，“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早些歇着吧，有些热，你去寻一丸清暑药给我吃。”
崔氏立即起身去了。
阿雾闻弦歌知雅意地看着自家老爹。
荣三老爷捋了捋胡子道：“今日龙舟赛后，皇上召见了我，问了前头的事情，想来是办成了，这几日就有旨意下来。你不必担心，咱们家出不了王妃。”荣三老爷的脸色出现冷厉之色。
无论荣五嫁给哪位皇子，对荣三老爷都是极不利的。如果大太太站队失败，他们是一家人，荣三老爷再怎么想独善其身也不可能。可若是大太太赌赢了，难道她能照看三房？其实哪怕不照看，荣三老爷都不会担心。可出了荣珉的“借文”之事，和大老爷的“淫、妾”之事，两房早就有了过节。当初大太太就恨不能让荣三老爷死，何况今后。
荣三老爷所料不差，没几日，就有圣谕下来，削夺了荣大老爷的世子封号。
一石惊起千尺浪，几家欢乐几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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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勋爵之家,世沐皇恩,更当谨慎修德，日三省其身。朕治天下以德,对众臣以仁。而安国公世子不修己德，于其弟奉朕命出使外洋之际，淫、弟之妾，朕实为震怒。荣安杰上不能体朕之意，下不能束子之恶,姑息放任,已成大祸,尤不知训教子弟,若天下勋贵子弟皆效之,必成国之腐蠹，朕之危矣，国之危矣。现削安国公世子荣吉盛之世子封号，贬为庶民。安国公荣安杰，念其昔日功勋，令闭门自思一月。钦此。”
看这个圣旨，大老爷荣吉盛世子封号被削，完全是因为安国公对他不加管束，事后无任何惩罚，皇帝才代行其劳。
安国公和老太太自然是又惊又怒又怕，如今安国公府的皇恩本就稀少，如今大老爷又被削夺封号，只怕下一步有夺爵之祸。
安国公叹息悔恨，当初就该绑了这畜生，狠狠打一顿，哪怕雷声大雨点儿小也该吓一吓他。直叹老妻昏聩，说什么大儿子身子弱，又说那王氏本就是瘦马，惯会勾引男人，老大素来不近女色，自然受不得那手段。如此种种，安国公也就只命大老爷反省反省而已。
哪知这样的事情偏偏就被皇帝知道了。皇帝素来在民间有密使，知道这事也不稀奇，毕竟当日闹得颇大。安国公只叹息不逢时啊。
“都怪老三，肯定是老三……”老太太拍案而怒，不管什么差错，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荣三老爷，这一回还真不能说她是冤枉荣吉昌。
“怎么会是他，老大削了封号，难道他就能得到好处？”安国公府毕竟是一等国公府，那体面尊荣又岂是个礼部侍郎能比的。
不过安国公还是去打听了打听，说是御史风闻奏事，在御前弹劾了他治家不当，姑息养奸。才有此祸。
安国公连夜上了请罪折子。隆庆帝又下旨宽慰，让他不要惊怕，安国公府世代忠良，简在帝心，只是子弟太不成器，让安国公多加管束。
到这里，安国公才安了一颗心，叫老太太着力管教，不许再溺爱放纵，看过几年能不能重新为老大请封。
当然这是安国公的想法。
而大房那边接了圣旨后，大老爷当即就应了老太太“体弱”的评价，倒下了。本来王姨娘一走，他心里郁结，大太太又从旁讽刺不断，导致大老爷已经精神萎顿了，如今世子封号一削，他的精、气、神仿佛全都从身体上的窟窿里跑了。
大太太如今又要照顾大老爷，又要担心荣五的亲事。
那日从龙舟赛上回来，两母女还在灯下筹谋过一番。田皇后和向贵妃都有那么点儿意思，大太太还在发愁怎么选一个而不得罪另一个。
“你觉得五皇子和六皇子谁能……”大太太用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白”字，白加王，其意不言而喻。
荣五的心思却不在这上头，她心里闪过另一个人的影子，口里道：“太太，这女儿的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问我作甚？”
大太太笑了笑，只道荣五害羞。“我的儿，虽然是父母之命，可当娘的也要问问你的心意啊，毕竟是你一辈子的事。”
荣五心里却酸涩涩的，她心悦的那位，问鼎帝位无望，她娘是决计不会允许她嫁给他的。荣五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就远远的看了一眼，便跟着了魔似的，心上心下都是那人的影子。
“那我再打听打听。”毕竟是站队的事情，不得不谨慎，大太太还得再观望观望，可惜荣五年纪已经不小了，再矜贵，留到十五上头了，也该够了。
“娘，你说三叔要把阿雾许个什么人家？”荣五问道。
大太太撇嘴一笑，“你不用担心，总之争不过你去，她若敢有非分之想，自有她受的。你三叔和崔氏都是庶出，这样的人能教出什么规矩来，但凡京里头有点儿眼力的太太，哪个能看上她。”若是阿雾有半分碍着自己的闺女，大太太有千条万条的毒计等着她。
本来大太太还想送阿雾进宫的，但上回荣五试探了之后来回话，大太太就歇了心思，别没当成助力，反而在宫里使绊子就不好了。不过既然这样，大太太就容不得阿雾嫁个好人家。
好在这段日子阿雾很有眼色，像今日这种机会，也没往贵人跟前凑，这让大太太心里舒服了点儿，暂时不用抽手出来对付她。
可惜天不遂人愿，前晚上两母女还计划得好好的，只看荣五是挑五皇子还是六皇子了，可今日就仿佛晴天霹雳一般。
这下别说挑皇子了，恐怕连皇城的边儿都再也碰不到了。
荣大老爷失了圣意，连安国公也圣宠不复当年，还被下旨斥责，田皇后和向贵妃多精明的人呀，肯定是不会再考虑荣五了。
这会儿大太太急了，抓着一个是一个，好歹也是个王妃。一听得圣旨后，大太太晚上抓着荣五的手就道：“琬姐儿，如今也不是咱们能挑的时候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我看龙舟赛上，六皇子对你颇为留意，你不如……”
“娘，你说什么呐。女儿要是那样，今后还怎么……”荣五知道大太太的意思，那是让她使出手段，收服了六皇子。
要说六皇子对荣五还真是有点儿意思。荣五人本身就长得出众，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何况大太太可这劲儿地培养她，打扮她，这几年到了说亲的年纪，便是公主、县主的吃穿用戴有些也未必赶得上她。一身的端庄、气派，又不失少女的清新妍嫩，荣五也算是贵女里的头一份儿了，因为顾惜惠早已定亲。
少男少女，初次见面，顿生好感，也无可厚非，只是这种好感还不足以婚配，需进一步加深，这也是大太太吩咐荣五的意思。
“傻女儿，这是什么时候了，你是什么品貌才能，又是什么身份，这京里除了皇子谁还能配得上你？”说到这儿，大太太忽然想到了福惠长公主还有一子，也正是定亲的年纪。
荣五眼睛一亮，五、六两个皇子不能，那他能不能？“娘，田皇后和向贵妃肯定是不会再中意我，你既然非要让女儿嫁皇子，那……”
“打住打住。”大太太比了一个四，又比了一个七，“这两个说难听点儿，今后比破落户还不如，你少打这些主意，今后有你吃苦的。”
荣五顿时又恹恹了。
大太太赶紧安抚道：“好了好了，咱们不说了，只是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你今后出门要更硬气些，别让人欺负了。你爹爹的事，老太太那边肯定要请皇后娘娘说情的，我也会想办法，你别操心这些了。我的女儿是最好的。”大太太爱怜的摸了摸荣五头发。“哎，都怪你那不争气的爹。”
荣五也暗自垂泪。
默了半晌，大太太忽然道：“你说这件事该不会是三房那帮贱人安排的吧，怎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他们一回来，你爹就出事了？！”大太太也不算迟钝，立即想明白了。
荣五睁大了眼睛，却也同意大太太的想法。
“该死的贱种，我饶不了他。”大太太怒道，“你先歇会儿，我去老太太屋里坐坐。”
而当此刻，二太太杜氏却在屋里笑。她被大太太压了这么多年，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了。大老爷是世子，大太太郭氏出身名门，一过门就掌了中馈，这么些年，别说分一杯羹了，就是汤渣渣二太太杜氏都没分到过。比起三房，其实二太太更恨大房，但胳膊肘不能往外，所以对付三房，她们是一致的，但内里斗得厉害。
二太太推了推唱着小曲的二老爷，低声道：“这回大伯削了封号，爹和老太太若想要再给他请封只怕还要好多年，圣上还不一定准呢，你也是嫡子，大伯又失了圣意，阖府交给他再也没有出路，你不如去老太太那儿哭一哭，老爷，你也能封世子啊。”
这么些年，二太太就这句话最对二老爷的心。二老爷是个花花公子，几十岁人了也不知收敛，外头欠了一屁股的花酒债，都要靠公中去还，为此安国公、老太太和大老爷没少说他，听得二老爷的耳朵都起油了，越来越烦。如果他成了世子，那阖府都是他的，今后还愁什么还不了债？
于是夫妻两个灯下讨论了一番，踌躇满志地要跟大房抢夺世子封号。
而三房正在筹划分家。
“你怎么知道这时候老头子就会同意分家？”荣三老爷捋了捋胡须，问阿雾道。
“事在人为嘛。”阿雾的声音天生的甜糯清软，加之在江南的几年，受吴侬软语之影响，总带着股江南山水的烟雨绵绵。这样的声音，让听的人心旷神怡，就算她言语乏味，光听这一把声音也不会倦。
“哦……”荣三老爷抬了抬眉头。
“老爷子和老太太恐怕是想这事淡了后，过几年再给大伯父请封。”荣三老爷自从安国公包庇大老爷后背后就将他爹喊成了老头子，有笑讽之意，而阿雾是孙女儿辈不能那么大胆，就喊做老爷子，但是不喊祖父。
父女俩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
阿雾继续道：“但是二伯父恐怕也看上了那个位置。”无能之辈自然只能靠祖荫，“恐怕他们要争个你死我活。”
阿雾停下来，等荣三老爷说话。荣三老爷默了片刻道：“你莫忘了，外头疯传你大伯和二伯都强迫过王氏。”当然这话自然是有王氏作为佐证的，才能流传那么广。
兄弟、父子共妾，真是好热闹的一出戏，外头传得可热闹了，还有人编了段子来唱。
总之是，大老爷讨不了好，二老爷也是一身骚。即使请封，二老爷也未必如愿。
老爷子三个儿子，两个如今都可能不被皇帝看好，那庶出的三老爷就有承爵的希望了，何况他本身就是状元，又是礼部侍郎，很得隆庆帝看重。
“是啊，所以女儿才说这是好时候。”阿雾看了看荣三老爷。其实对于自家老爹的默然，阿雾也是能理解的。同是国公府的儿子，若三老爷能承爵，那可真就慰了他姨娘的在天之灵了。
这并非说荣三老爷就是贪图安国公府的富贵，而实乃意气之争，备受打压多年的庶子，一朝咸鱼翻生，居然成了安国公，这就是最好的报复，难怪荣三老爷分家的心淡了。
“可是他们看不透，爹爹却是看得透的。”阿雾为了体谅荣三老爷，怕他难堪，特地在打击他之前送了他一顶高帽子。
荣三老爷又看了看阿雾，示意她接着说。
“庶子承爵，在本朝也有，但那是家中无嫡子的情况，而且还要降等。老爷子是不会同意的。”阿雾道。
荣三老爷眼中的光芒暗了下来，他知道阿雾说的是实话。就算他也是老头子的儿子，就算老头子偏心他，可涉及到世袭罔替安国公府要降等承爵，老头子就算拼死也不会同意的。这一点，荣三老爷很了解安国公。
“何况，圣上下这道旨意，对爹爹恐怕另有重用。”阿雾话锋一转，把荣三老爷的心气儿又提了起来。
荣三老爷其实心里也掂量过皇帝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自家女儿居然也能看出来，“哦，怎么说？”
阿雾正待要开口。
荣三老爷却道：“不急。”旋即对外头喊了一句，“百胜，去给六姑娘沏一杯热茶来。”这是要长谈的意思，也是给百胜信号，让他在外头守着，不许人打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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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来后,阿雾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女儿还是喜欢武夷岩茶。”武夷岩茶，出自奇秀天下的武夷山,香气浓郁，具蜜香，又有花香，滋味鲜爽回甘。在江苏时，阿雾爱喝,可回到京城,要入乡随俗,哪怕身边有银钱也不敢购买,怕惹人眼,总是要不停的低调低调，在家里行走都要戴面纱，殊为不便。
“爹，若是有大红袍就好了。”阿雾笑道。
“你想得美，天心岩九龙窠石壁上现在也只剩下六株大红袍了，连皇上都未必喝得到真品。”荣三老爷笑道。
“是呀。可没有大红袍，铁罗汉、白鸡冠、水金龟，也行啊。”这是武夷岩茶的四大名枞，“可若在这府里只怕一辈子也喝不上了。”阿雾别有所指。
“好了，你爹还不明白你的心思么？”荣三老爷无奈地笑笑。
阿雾这才又继续道：“这京城里有哪一家是干净的，为何皇上独独管了我们家的事？”
荣三老爷点点头，说白了，大老爷淫的是荣三老爷不要的小妾，又不是妻子，还没有可以上达圣听，需要圣裁的地步。虽然荣三老爷左右活动，又一帮好友为他撑腰，上书弹劾，但准不准全看皇上，荣三老爷其实也没料到皇上居然准了，还因此削了老大的世子封号。
而对阿雾来说，这只是一次试探而已。
“依我看，皇上身子渐渐不豫，是有托孤之嫌。而这当口，皇上最紧要的是择纯臣而用。爹爹为官，清廉勤勉，又干练能当，如今咱们这样一试探，就看出圣上的心意了，圣上如果不看重爹爹，又怎会为爹爹你撑腰？”
“哦，这与托孤又有什么关联？”荣三老爷追问。
阿雾的手指在茶杯沿上画了个圈，才道：“如今大位未明，谁也猜不透皇上的心思。但有一条是能肯定的，皇上要为继位者培养可用之人了。”举凡不是暴病而亡的帝王，在临死前都是要为儿子准备一批能用之辈，由他超擢简拔，倚为心腹的。
“而皇上为怕人察觉他的心意，必然准备的人得是朝中不偏不倚之人，可如今田皇后和向贵妃已经成势，朝中牵藤扯蔓，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立场。爹爹也有，只是如今皇上雷霆一怒，也就没有了。”
安国公府和田皇后有转折亲，荣三老爷在外头看来自然是亲田皇后一派的，但其实朝中大佬都知道他谁也不亲，是以隆庆帝才有启用他的意思，不然他哪里能拔擢如此之快，外放去的是江苏这等富饶之地，回来又是在礼部任职。
荣三老爷看着阿雾，一副与有荣焉之感，万没料到见识如此高绝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女儿，若是男子，实在堪为众人争相延揽的幕宾。
“爹爹若借着这次机会，同安国公府割裂开来，若女儿所料不错，后续皇上一定有旨意下来。”
荣三老爷其实大概猜到了一点儿隆庆帝的意思，但是绝没有阿雾看得这般清楚、明白，他险些被安国公的爵位给一叶障目，误了大事。若是从龙有功，他今后就算挣不得一等公，但封侯拜相未尝不能，那可是全凭自己的能力呀。
想到这儿，荣三老爷浑身都火热起来，恨不能马上把老头子从被窝里挖出来，让他赶紧分家。
“爹爹，只是这件事还需要有人添油加醋才能成，否则老爷子未必肯放你的。”阿雾道。
荣三老爷胸有成竹地又捋了捋胡子。他不管是犹豫还是得意都爱捋胡子。阿雾看着他那一捧浓密的胡子，心想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污垢，阿雾以为若她非要嫁人，那今后可不许对方蓄须，不然半夜一准儿给他刮掉，让他以为是鬼剃头。
这厢计定，荣三老爷为了前程，决定趁热打铁，后头几日每天晚上都很晚才回来，连接拜访、宴请了许多世亲同年。
便是不生疑心的人都生疑了，何况是本就喜猜忌的人。
“你这些日子都忙活些什么呀，成日里家都不沾了，每回都喝得醉醺醺的，身上一股子胭脂味儿。”崔氏为荣三老爷脱鞋，皱着鼻子怨道。
荣三老爷心情好，捏了捏崔氏的鼻子，“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外头的粉头再好，哪有我家娘子的余韵妙。”这还真不是荣三老爷奉承崔氏，实乃崔氏人到中年，经过王氏那一回后，在房内越发放得开，又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同荣三老爷简直像是爆发了第二春般，每日蜜里调油，缠得菟丝花似的紧。
“什么余韵？！”崔氏抓住话头，就嗔道，“还粉头呢？”崔氏作势拿着荣三老爷的鞋子就要打他。
荣三老爷赶紧求饶，一把搂住她亲了个嘴，“就是余韵，让我回味悠长啊。”荣三老爷的话越说越小声，最后低得仿佛叹息似的，“好几天没近身了，你小日子可干净了？”
崔氏扭转身子，嘴里道：“老不正经。”可却也不挣开，就那样让荣三老爷上下其手。
三房这边儿是春风万金，老太太那边却是北风嚎呺（xiao）。
“娘，你就赶紧拿主意吧，老三这半月里成天地往外头钻营，别人看不出，咱们还看不出他想干什么吗，早就有人给我透了话了，他这是也在想呐。”二老爷恨不能跳起来抱着老太太的头摇三摇，把她摇清醒了。
“他休想！除非我老婆子死了。”老太太愤怒地跺了跺龙头拐杖，之所以愤怒，正是因为老三很可能成功，至少他们是这样认为的。
“呵，那可不一定，他现在是攀上贵妃娘娘那头了，贵妃娘娘一向和皇后娘娘打擂台，这可说不准，枕头风一吹……”二太太在旁边帮腔。
“就是，娘，你要还想等几年给大哥请封，万一被老三捷足先登，还不如让儿子得了封号，总比让他得了强，难道我就不是你亲儿子啊，你什么都想着大哥，顾着大哥，他命比我好，先我出世，我也就不说了，可这回他惹怒了皇上，是他自己不检点，难道还要让我忍？”二老爷越说越激动，眼泪花子都表演出来了，“娘，难道我就是外头捡的不成，你宁愿便宜老三，也不帮我？”
老太太又气又急，却不得不耐着性子掰开了来和老二说，“你当为娘的就不为你想？我一看出老三的不对，就和你爹爹提了你的事。”
“那爹他老人家怎么说？”二老爷连声问道。
“你还好意思问。你个不成器的，那王氏在尼姑庵里忏悔，全都说了，都是你两兄弟强迫人家的，当年你在家里闹出的事儿，你媳妇要打杀她，她跑出去早就嫉恨上你们了。你大哥被训饬，你也跑不了，这当口，就是给你请封，也只有被驳的份儿，那就再没有回旋余地了，咱们就只能看老三得意蹦跶了。”老太太越说越生气，拿起拐杖就抽二老爷，“都怪你个不成器的东西，家里的管事媳妇、丫头你摸上手就算了，居然还去碰那种婊、子货。”
二老爷被打得痛了，连声告饶，“娘，谁知道大哥也被那贱人勾搭上了啊？”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老太太也舍不得打重了，扭头喷了二太太一脸的口水，“都怪你，把那起子丧门星弄进门来，还说给三房添堵，结果呐，结果呐……”
二太太杨氏也开始哭。当初这事可是老太太同意了的，没成想现在又来怪自己。
“娘，那我们就看着老三蹦跶啊？”二老爷不甘地道。
老太太寒着脸不着声。
这时候，老太太身边一个常年伺候的雷妈妈开口道：“也不是没有法子绝了三老爷的想头。”
这时候老太太和二老爷都是病急乱投医，忙问，“什么法子？”
雷妈妈掂量了掂量胸口内包里装着的伍佰两大三元钱庄的全国通兑的银票，又掂量了掂量自己青春貌美的孙女儿的前程，她可不想让自己孙女儿陷在这安国公府的污水潭里，被大老爷和二老爷糟蹋了去。
所以一早雷妈妈的孙女儿就进了三房当个小丫头，打着内线的旗帜进去的，但如今风水轮流转，小丫头又投到了阿雾的跟前儿，表了衷心。
“分家，把三老爷分出去，这样不管今后咱们国公府如何，他们是再也沾不到便宜了。”雷妈妈道。
二老爷阴狠狠地笑了笑，“对，分家。他分了出去，可就再没有名义敢来同我们争了。”
“这当口，是不是……”老太太犹疑了片刻，她毕竟吃过的盐比草包二老爷吃过的饭还多。
“老太太，我看你就是太良善了，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未他们着想。三老爷和三太太如今不就是想巴着您，好给六姑娘，还有五爷和七爷说亲么，等他们分了出去，我看他们能说上什么好亲事，不就是个三品官么，这京城里头什么都不多，就是官儿多，三品的算个什么，超一品的都有呐。咱们可是开国封的世袭罔替的一等国公府。”雷妈妈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老太太的心里头。
老太太当即就点了头，“好，分家。只是这事先不能给你爹提，你们先悄悄去族老家走动走动。”这事事先打点，好让他们都向着嫡出这一方的意思。
二老爷和二太太欢喜地去了。虽然没能争取到世子封号，但除了老三这么打一个绊脚石，二房也算是十拿九稳了，就老大那样的，只怕再入不了皇上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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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身边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大太太的耳朵里,她主持中馈这么多年，可不是白干的。
“分家,”大太太抿了抿发鬓，笑了笑，“还算他们有点儿脑子。”对于将三房分出去这档子事，大太太也是极为同意的，她同样也有着老太太和二老爷那样的担心。
倒不是说这三个人都比阿雾蠢,看不透安国公的为人,但他们身在局内,心存贪念,就难免患得患失,疑心生暗鬼，一定要把所有的可能都扼杀在摇篮里。
正式分家的事情，是老太太与三老爷面对面提出来的。但是还没有告诉安国公。
这日老太太那边一派丫头来传自己，荣吉昌和阿雾就对了一眼，看来事情成了。
进门后，老太太难得客气地让三老爷坐着说话。
“老三，如今我年纪也大了，眼睛也花了，再没精力照看你兄弟三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化，你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也有层隔阂，按我的意思，我想把你分出去单过，你看如何？”老太太一副慈母样。
荣三老爷再也坐不住了，屁、股滑下板凳，赶紧撩袍子跪到老太太跟前儿，“母亲，是不是儿子又惹你生气了，您老人家要打要骂，儿子半个字不说，只求您老人家不要赶儿子出去，让人在背后戳儿子的脊梁骨，骂儿子不孝啊。”荣三老爷很激动。
荣吉昌越激动，老太太就越冷静，总算是找到老三的弱点了，当官的一个“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就再也没有前途了，不孝如何能忠？老太太在心底阴笑，一定要把他分出去。
“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如今家里闹成这样，你们三兄弟再怎么相处也有了罅隙，还不如分了好。”老太太看起来很讲道理。
荣三老爷连忙地磕头，“儿子对哥哥们绝不敢有不敬的想法。那王氏不过是个妾，自身不检点，怪不得哥哥们。只盼母亲不要把儿子分出去，让我们三兄弟都能在两老跟前尽孝。”
老太太冷冷一笑，哼，就是不能让你在跟前尽孝，不然哪天把老东西糊弄过去，倒让你捡了便宜。
“老三，你一家分了出去，你媳妇再不用伺候公婆，清清静静过日子有什么不好？”二老爷冷笑一声，“该不是你舍不得这府里的富贵吧？”
“二哥，你什么意思？”荣三老爷诧异地抬头看向二老爷。
“少给我装蒜，你这些日子成日里到处蹦跶什么，别以为大家都是瞎子，就你能耐，哼，我告诉你，国公府的爵位你休想，趁早分出去，大家今后还有个见面的余地。”二老爷是个愣头青，一把年纪了，说话还这样莽撞。荣三老爷深深庆幸，还是先分出去得好。
“二哥，做弟弟的绝没有那份心思。”荣三老爷就差指天发誓了。
可是人惯来喜欢以己推人，荣三老爷越否认，大家就越觉得他心里有鬼，老太太、二老爷和二太太连番作态，最后逼得荣三老爷不得不点头分家。
当然老太太也说了，即使分家也不会让他吃亏的。
“好了，老三，这事你去给你爹说一说，就说是你自愿的。”二老爷拍板定案，却也不瞧瞧自己够不够分量。
荣三老爷低着头不说话，两眼含泪，这等演技岂是上头两个草包哥哥能比的。
“这是在做什么？”说曹操，曹操就到，安国公荣安杰踏入了老太太的上房。
“爹。”二老爷讪讪地起身。
“父亲。”荣三老爷满脸愁容和乞求地看着安国公。
老太太则带着些微心虚，又尤其自骄地给安国公让出了上位左首的位置。
“老三，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这副鬼样子？”安国公军旅出身，虽然荣老三孝顺又争气，但是他还是不喜欢他这种文人酸气儿，想当年他可没少受那帮球、卵、子不懂的只会耍笔杆子的兔崽子的气。
大夏朝，文官节制武官，非战时，武官就跟二娘养的一样，就算是战时，也经常被朝里那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文人指手画脚，也难怪安国公不喜文官了。连带着对自己这个庶出子也就有了隔阂，拿他的话说，那就是“尿不到一个壶里”。
荣三老爷“咚”地一声跪倒在安国公的膝前，就跟人杀了他娘似地哭丧着脸喊道：“父亲，求父亲……我……”
这断句实在有学问，完全听不出荣三老爷是在求分家还是求别让他分家。
但二老爷率先急了，嚷道：“爹，老三闹着要分家，娘已经同意了。”
安国公拍案而起，“谁说的要分家？”安国公虽然年迈，但也算不上老糊涂，瞧这阵仗就知道分家根本不是老三的主意，若是老三的主意，他这位老妻能同意？只怕早就请家法，趁机打死这孽子了。
二老爷见安国公生气，也就蔫吧不敢吭声了，荣三老爷一副“我就要晕倒”了的模样，亏他一副小白脸模样，还装得挺像。在场的，只有老太太不怕安国公，打年轻时候起，她就没怕过。
“我，我说的。你不是经常说你们父子尿不到一个壶里吗？反正拉着扯着勉强在一个屋檐下，大家都难受，还不如分了家大家都好。”老太太硬着脖子道。
安国公气得血只往脑袋上涌，这个糊涂老婆子，怎么竟把他在背后安慰糊弄她的话都倒了出来，这下好了，父子两个离得更远了。
“分什么家，我还没死呐，分什么家？”安国公的怒吼声，半个国公府都能听见。
但是比声音大，老太太可不输，她虽然不如安国公的声音洪亮，但是胜在尖细，也可以升上半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就还挂记着当年那个爬床的狐媚子，现在好了，打量着我们老大一时糊涂做错了事，你就要把这小娘养的弄上台面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就是我一头撞死了，也不能如你的意。”老太太的一坛子陈年老醋吃到了现在，而且越酿越酸。
“你，你，当年你那样对阿华，我，我都没……”安国公显然也气糊涂了。
这话被荣三老爷猛地抓住了尾巴，“父亲，我姨娘怎么了，她是怎么了，儿子那时候年幼，只记得姨娘……”其实荣三老爷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并不妨碍他有根有据的猜测，没有七八分，五、六分还是准的。
安国公脸一白，再不敢看荣三老爷，顿时衰老得仿佛垂垂将死的老人，面色颓灰。
“父亲，我姨娘当年身子好好的……”
安国公摆摆手，瞪大了眼睛道：“你姨娘是病死的，病死的。”
荣三老爷自然不信，老太太兀自镇定，高昂着脖子，安国公却知道，这事只怕掩不下去，只有分家一途，否则只怕将来要酿出祸事。
“哎，老三，爹对不起你。只是你母亲说得也对，你三兄弟如今闹成这样，你的清名也受损，还不如分出去单过。”安国公心回意转，但众人都不感突兀。
“他什么清名？！”老太太受不了这种话。
安国公狠狠瞪了老太太一眼，“只是你爹我已经老了，这个家还要靠你们，就是你分出去了，这也是你的家。你们兄弟三人血脉相连，再大的恩怨，也隔不开这血脉，你要记住了。”
荣三老爷给安国公磕了磕头，“父亲，儿子不孝，只求父亲和母亲能长命百岁，好让儿子尽尽孝道，如今儿子要是分家出去了，还有什么清名啊，父亲……”
到这个时候，还不肯喊一声“爹”，安国公知道老三心里的怨气。而老太太听了这话，心里则舒服多了。
“哎，还是分吧，分了好。”安国公仿佛再没力气说话，拼着最后一口气道：“过几日，就请族老来主持，绝不会亏待你。”
荣三老爷表演了一个晚上，又是磕头又是流泪，回到崔氏屋里时，已经累得几乎趴下了。
崔氏忙伺候他脱鞋、更衣、洗脸，然后悄悄地问道：“老爷，成了吗？”说到分家，崔氏才是最开心的那个。老太太和两个妯娌这三座大山将她压了几十年，脊梁都险些压弯了。
荣三老爷点点头，“是不是阿雾出的鬼点子，叫人诓了老爷子去上房？”不然怎么老头子正好那个点儿赶上去，老两口毫无商量，打起了擂台，将这分家一事敲定，否则若背后让老头子劝服了老太太，可就不妙了。
“是，她瞅准了时机，说老太太身子不好，怕你顶撞了她，让人去请父亲前去劝解的。”崔氏又绞了一把凉水帕子敷到荣三老爷的额头上。
荣三老爷手扶着帕子躺下，长长地舒舒服服地出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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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的事,怕夜长梦多,老太太那边手脚极为麻利的才过了两日就请来了族老，主持分家。
这日一共来了三位族老,第一位是如今荣家辈分最高的安国公荣安杰的二叔，须发皆白，但养得红光满面，是个老寿星。第二位是安国公的弟弟，荣安兴,第三位是旁支的一位大伯。都是族里说得上话的老一辈。
三人坐定后,看了看到得整整齐齐大房、二房和三房。
最后是老叔祖开口道,“今天是老二、老三都要分出去么,”
安国公的脸扭了扭,“只有老三要分出去单过。”
老叔祖点了点龙头拐杖，看了一眼荣三老爷，闭着眼拖长了声音道：“老三啊，你也算是叔祖看着长大的了，双亲皆在，你就闹着分家，难道就不怕别人戳着你的脊梁骨骂？”
荣三老爷二话不说地“咚”地一声就跪下了，这声音越响就仿佛他越真心一样，“老叔祖。”荣三老爷的一声“老叔祖”喊得包含热泪，“请你老人家劝劝我父亲，我愿意常年侍奉二老身边，我不愿……”
崔氏也跟着跪了下去，红了眼圈看着老叔祖。
“咦，这是怎么回事？”老叔祖侧头看了看安国公。
安国公老脸一红，“儿子们都大了，天高任鸟飞，总不能一辈子躲在父辈的羽翼下，趁我还在，把老三分出去，让他锻炼锻炼，我还能照看一二，否则等我一蹬腿，他再出去，万一立不起来，就是我们做父辈的不是了。”
老叔祖看了安国公一眼，这样的场面话谁不会讲，可为啥是偏偏把庶出的老三分出去？恐怕是撵出去才是真的。
一旁安国公的大伯和弟弟接腔道：“正该如此，正该如此，这才是为儿孙计长远啊。”这两个收了老太太的银子，自然一心向着老太太。老叔祖在族里德高望重，老太太那点子收买他还看不到心里。反而摇了摇头，国公府这一脉眼看着是没落了。
老太太在一旁阴阴阳阳地道：“牛不喝水强按头，何苦来着，今日请叔父你们来就是为了做个见证。”老太太的意思很明显了，少废话，又不是喊你们来调解的。
碍于老太太的娘家嫂子和田皇后有亲，老叔祖也不能再出头，干脆闭了眼睛不说话。
安国公清了清嗓子道：“如今我们两老口还在，就把府里产业分作五份，我们两份，三个儿子一人一份。”
三个族老都点点头，公平、合理。连荣三老爷都觉得太公平了。
唯有老叔祖开口道：“毕竟是庶子，怎么能和两个哥哥一样，而且这国公府将来毕竟是老大的，这样分欠妥。”老叔祖是禀心而论，这上京城里分家，还没有庶出和嫡出一样分的。
听了这话，二太太杨氏撇了撇嘴，本想搭腔的，这会儿都不说话了。
大太太心里暗自将老叔祖花划为了己类，抿嘴笑了笑，“都是一家兄弟，说什么嫡出庶出，我看爹爹分得极公正。”
三位族老都点点头，觉得大太太不愧是世家贵女出身，大方宽容，有长嫂之范。
接下来到老太太说话了，未语先红眼，“几位叔父、伯伯也知道，这几年自打我们家老爷子退了下来，日子就不如从前了，可国公府这么大的架子，为了个面子却还要死撑着。以前是我拆东墙补西墙，贴了不少嫁妆进去才维持走，如今又是大儿媳妇撑着，外面看着光鲜，可内里的苦只有我们娘儿几个知道。”
“母亲！”大太太提高了嗓门，“何必在自家亲戚面前说这些？”大太太这是一副家丑不可外扬的表情。
“怎么不能说了，都是自家人，让我老婆子述述苦还不行？我辛苦了一辈子，拉扯大了几个孩子，如今就要飞了，还不许我念一念？”说来说去，老太太又扯回了三老爷身上，还是想把主动分家的那层意思强加在荣三老爷身上。
荣三老爷何等人物，立即扑到老太太的膝下，抱着她的腿痛苦，“母亲，儿子不分家，儿子不分家，若母亲不喜欢，儿子辞了官在家伺候母亲端茶倒水。”而且荣三老爷是下了决心要恶心死老太太，鼻涕、眼泪直往老太太身上招呼就是了。要不都是一家人，估计换个人看了还以为这是亲娘要死啦，哭得这么伤心。
老太太进退不得，本想骂“老娘还没死呐，号什么丧”，可惜这会儿不得不扮演慈母的角色，“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个好的。”老太太赶紧推开荣三老爷，急急地对安国公道：“老大媳妇，你把分家清单给三位族老看看啊？”
这清单是大太太列的。她掌管国公府这么多年，自然最清楚有哪些产业。
三个族老虽然都收了好处，可是当安国公的弟弟看到这份清单时，还是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看清楚，直揉了两三次才不可相信地道：“国公府就剩这么点儿产业了？”
其他两个族老看了，也皱了皱眉头。
安国公看着不对劲，接过来一看，也吓了好大一跳，这比起他和他弟弟分家时，产业可缩水了不止十倍。
老太太和大太太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抹起了泪，“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如今家里没什么产息的，全靠庄子上一点儿供应，要不是大媳妇操持，哪里还能维持当年的光鲜。如今玥姐儿和琬姐儿看着就要成亲的成亲，说亲的说亲，这嫁妆还不知道怎么备呐。如今我就是喝一碗燕窝粥都要算了又算，大媳妇孝顺，自己不吃，掏私房买了来给我老婆子……”老太太还有一堆穷要哭。
荣安兴对自己这位大嫂还是比较了解的，一惯的爱哭穷，当年分家的时候就是她哭穷，自己这一房才吃了亏的，只是过了这么几十年，恩怨都淡了，有些事还要靠大房，这回又收了好处，荣安兴才肯帮他们，可一看这架势，就想起了自己当年，如今这位大嫂又故技重施，要算计庶出儿子。
“娘，你说什么呐，媳妇孝敬您是应该的，哪怕就是媳妇和老大不吃不喝，也得供养你老人家。”大太太很会借机唱戏。
二太太就不如大太太灵活，眼睁睁看着大太太表演贤惠和孝顺。
二老爷在一边戳了戳杨氏，杨氏也赶紧瞎猫哭死耗子一般地道：“就是啊，娘，咱们再艰难，也不能短了你的，你说是不是，三叔？”
荣三老爷自然只能点头。
“那如今怎么个分法？”老叔祖出声阻止了三个娘们儿继续哭。
“这些产业如今都是二叔在打理，几家铺子连在一块儿，互为依赖，突然要分割也不划算，娘的意思是，把这些折算成银两，拨两成给三叔。”大太太收拾了眼泪。
老太太赶紧点点头。
最后论定，给三房五千两做分家银子，从此就两清，今后产业上各不相干。当然大太太也知道这银子是少了些，偌大个国公府，难道其中两成才值五千两银子？光是这座宅子在京城就得值个十万两，还不一定能买到。
明面上，老太太说得铁板钉钉的，不能亏待了老三一家。但实际上，她是一根毫毛都不愿意拔下来的。
“老三，你怎么说？”老叔祖开口问道。
“儿子都听父亲、母亲的。”
在场三位族老都点了点头，这才是识大体顾大局的人。明明是一家子撵他们，又这般苛待，还非要作出一副人家老三要分家的态度，扭捏作态，真是让人恶心。
“哎哟，还是三叔孝顺。其实，三叔放过苏州学政的差，那可是鱼米之乡，富庶之地，三叔也不差钱儿。”二太太得了老太太的眼色，抿嘴笑道。
荣三老爷脸色一沉，“二嫂说话当心些，弟弟我虽不才，但为官也知道清廉为民，江南富庶，但也不是我的钱口袋。”
二太太碰了个大钉子，脸色难看得紧，却也不敢再继续说。
荣三老爷转头恭恭敬敬地给安国公和老太太磕了三个头，“儿子不孝，哪怕是分出去了，也依然日日不敢忘记父亲母亲的养育之恩。生恩之大，儿子万死难报，儿子的一切都是父亲给的，分家时，能得父亲恩慈，拨了两成产业，儿子已经感激涕零。不孝子，在这儿给父亲、母亲磕头了。”
两相对比，荣三老爷这是多么的孝顺和友悌，半点儿怨言没有，只有委屈和隐忍。
族老们其实是心有愧疚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安国公府就是艘烂船也该有三颗钉，这五千两他们居然也拿得出手。这明显是欺负人，看老太太那副样子，是一心一意要把三房分出去，而老三明显是不愿意的。最近安国公府出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清楚，看来是嫡母容不下庶子，大家都对荣三老爷掬了一把同情泪。
待老三起身后，老叔祖亲自拉了拉他的手道：“好孩子，你的孝顺我们大家都是看到了，今后若有人敢在外头嚼舌根，老叔祖第一个站出来帮你说话。不过话又说回来，打不断的是骨肉亲，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就出去了，也要惦念老父老母。”
荣三老爷自然答应，又表示了，请老太爷和老太太一定准许他逢年过节带着妻儿归家祭祖。
至于久久没说话的安国公，其实是不知该如何说。老妻这边是铁了心要分了老三，又不肯分产业。若过多纠缠，反而生怨，他对自己的妻子还是极为了解的。为了老三好，他还是忍了下来，就是想老妻看在没怎么分银子的份上，不要对外坏老三的名声。
安国公只觉得老三分出去也好，在他姨娘的事情上是他这个当爹的对不起他，如今老大、老二这副样子，也拖累老三的名声，分出去，说不定还能挣出条路来。反正都是他儿子，难道还能翻了天了？
这一场分家，总算在荣三老爷的闷头吃亏的份上，完美地落幕。
但老太太是死性不改的，一分了家，就催逼三房搬家。
而当初分家时，装傻的装傻，充愣的充愣，就是三个族老也是装糊涂，居然没有一个人问一句，分家后，三房住哪里？
五千两银子在京城里能买个什么地儿？大一点儿的四合院都买不到。
但是第三天上头，大厨房就已经不给三房提供饭食了，凡是属于府内的奴仆全都撤走了。
荣三老爷倒是沉得住气，先是给隆庆帝上了个请罪折子，自诉不孝，双亲健在而不能侍奉膝下，无颜再忝列礼部官员云云。
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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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帝在承天门外青龙桥附近给荣三老爷赐了座宅子。这是何等的殊荣,等闲为官哪里能得帝王赐宅,那都得是皇帝眼里的红人才有这待遇，而且就是赐宅子,也分三六九等。
承天门内是第一等，那算是内庭之地，从古自今，住进去的都是佞臣。往下数，最得意的就是承天门外一带,西起白虎桥东到青龙桥一线。这儿顺着禁城走,每日上朝最近。
冬日上朝,鸡鸣第一遍的时候,住得远的官员就要起床了,一路上冻得直哆嗦。住在青龙桥一带，不说多了，晚一刻起床都行，还不用挨多少冷。
而青龙桥由北向南，沿大街走，就是六部，离荣三老爷的礼部衙门也近，真正是居家为官不可多得的住宅资源。
这一带历来就是皇帝的自留地，留着赏赐官员的。
当然前头说的这是好处。
而阿雾就以为，坏处也是大大的。
帝王赐的宅子通常只能住一代人，若是遭逢贬官，对不起勒您，赶紧挪地儿吧，早晨贬官，下午就让你卷包袱走人。若是运气好，一辈子顺风顺水，但若是你死了，也对不起了，你后代也得赶紧挪。毕竟京城就那么点儿地，让你一家几辈子住着，皇帝上哪儿找宅子赐人去？
于是这宅子不是你的不动产，你只有有限的使用权。而更难受的是，此地寸土寸金，哪怕是御赐的宅子也是逼仄狭窄，你既不能动土，又不能添砖，但凡有改动，都要上报内务府，因为这地儿算是皇帝的产业。
而且，皇帝赐的宅子你还不能不住。
譬如像阿雾这样的大财主，哪怕有钱，早就在京城准备了一所气派、宽敞外带私家园林的宅子，也只能搁置不住了。
但无论怎样，皇帝赐宅都是件好事。而像荣三老爷这般，背后有皇帝支持分家的人，还真是世所罕见。倒不是皇帝真就对荣三老爷另眼相看到了可以抵足而眠的地步，只是荣三老爷恰逢其会而已。
阿雾本来也对隆庆帝给荣三老爷赐宅子这事感到惊讶，按说这不像是她这位前舅舅会做的事。但当阿雾的手指敲在桌面上时，很快就想出了原因。
皇帝前脚刚打了安国公的板子，说他教子不严，纵子恶、淫，削了世子封号，后脚你就把皇帝要扶的人给分出去了，这不是摆明了和皇帝唱对台么。
安国公早就远离了朝堂，荣大老爷更是个草包，一点儿政治敏感性没有，只看着眼前三分小利，把最大的给忘了。
阿雾暗道，看来自己还是太青涩了，估计就是这一步，自家老爹也算计到了，不然这样的老狐狸怎么敢背负不孝的名声去搏一搏。
隆庆帝的宅子一赐下来，荣三老爷带着崔氏和阿雾就去上房给安国公和老太太磕了头。这几个人的表情最是有趣。安国公是一幅慈父模样，更难得的是挤出了一滴眼泪花花包在眼睛里，以手扶额，一幅不忍分离的模样。
老太太是木雕的菩萨一样呆愣。
大太太和二太太则是既想笑，又想哭，既想和三房缓和一下关系，可又一时拉不下脸面。所谓远香近臭，如今荣三老爷已经分出去了，又如此的受皇帝看重，今后指不定她们的夫君要承爵，还得走荣三老爷这儿的关系。
这两个女人想得极好，依然觉得荣三老爷是她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庶弟，今日打一巴掌，改天给个甜枣也就是了。就像族老中的那位二叔父一样，时过境迁后，给些好处也是肯帮忙的。
不管怎样，荣三老爷一家总算是踏出了安国公府的大门。
一路上，阿雾和崔氏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议论开来，都有一种天顿时晴朗之感，在国公府那狭窄的院子里，连说话都觉得有气儿压着。
到了青龙桥那宅子，先就在里头准备的崔氏身边的曲妈妈和阿雾身边的宫嬷嬷都迎了出来。
“老爷、太太里头都布置好了，只等着太太开库房，挑些摆件玩意了。”曲妈妈笑得一脸的包子褶子。她简直比崔氏还高兴，她是太太身边最得用的妈妈，今后在这崔氏独大的后院里，曲妈妈的身份真是看得见的涨。
荣三老爷得了三日假，捋了捋他十分得意的美髯，携着崔氏和阿雾跨了进去。
新宅子不算大，但在青龙桥附近也不算小了，三进带跨院，右边儿还有一个狭长型的小园子，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一进门就是个院子，左墙角一株很有些年生的梅树，到了冬日还不知是怎样粉雪蔚云的景致。再右上角有几株海棠，下头摆着一缸用于救火的水，缸上浮雕竹下童子戏鹅图，十分古雅有趣。
第一进的正厅是平日宴客之地，荣三老爷的外书房也设在这里。小厮、护院等住在跨院，并设厨房、杂洗处，还有一处水井。
穿过厅堂，走到第二进的天井里，这一进最宽敞，正房是荣三老爷和崔氏的起居之所，还有荣三老爷在内院读书的地方。带的两个跨院则是给荣玠、荣珢准备的，这一进也设了小厨房，做些糕点，熬些汤水之类。
荣三老爷和崔氏的后面则是阿雾的居所，女儿家在家里是做娇客养的，所以阿雾独有一进的屋子，布置了她的琴室、书房等等，还有一众丫头的屋子，她身边伺候的人比崔氏还多，却也不是她自傲，而是崔氏恨不能全家的丫头都供阿雾一人使唤才好，她时常挂在嘴边的就是“女儿家要娇养”这句话。
旁边狭窄的小园子一行人也走马观花地看了看，园内无水，砌了个小小的鱼池，立了一尊空透瘦的太湖石，有倚墙假山，还算精致。
这就是阿雾她们今后要长期生活的新宅子了。比起安国公府三房的院子已经好了太多，是以众人都笑得合不拢嘴，就是阿雾的脸上也有灿烂的笑意。她的要求果真降低不少啊，这么个狭长的小园子，都让她高兴万分了。
荣三老爷坐在正房，啜了口武夷岩茶，满意地搁下茶盅，环视了一周后才道：“这一堂紫檀家具怕是百年世家里头也未必能找着这么齐全的吧？”
阿雾笑了笑，“是啊，这样大的整块紫檀很少见，女儿在江南看到的时候，价都没还就买了。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多少银子都值得。何况，咱们家难道不是要向着百年世家发展的么？”
荣三老爷点点头。阿雾的话说到他的心坎上了，分家出来，今后就自成一脉，荣三老爷的确是想向着百年世家发展的，将他这一脉久久长长地传下去，重要的就是教育子孙争气。
男人的功业，所谓治国、齐家、平天下，这齐家可不仅仅是说他这一代而已。
有了这么一堂紫檀木家具，的确算是开了个好头。百年世族的家里总要有些好东西镇着。待年生再久一点儿，这新家具变成旧家具，那就有底蕴了。
这块紫檀一买到，阿雾就请了江南最擅北式家具的匠人画图、分料、雕刻、组合，为的就是这一天。当初这两船家具并没跟着他们进京，而是后来雕凿完成，由管家押送至京的。不想真是派上了用场。
这一堂家具是搁在荣三老爷和崔氏的房里的，并没放在待客堂屋里，那样就像暴发户了。
阿雾对自己也毫不吝啬，听说南海那边的黄花梨木好，江南离南海总比京城近，阿雾也嘱咐人留心，真购得了木料，自己费了不少心思，画了大概的模样，让木匠去做。
这两堂家具一摆进屋里，顿时就给这宅子生色不少。
荣三老爷捋了捋胡子，心里却感叹阿雾心思潜藏得好深，那么早就开始计长远了，便是男儿也及不上她。
“爹，这屋子咱们虽不能动，但是题匾还是可以的，你老人家状元之才，是不是动动手，写几幅？”
崔氏也期盼地看向荣三老爷。
荣三老爷架子端得极大，“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还是给玠哥儿去封信，告诉他咱们分家离府的事情，免得下回回来走错了地儿，等他回来，我们爷俩一起拟名。对了，珢哥儿那儿也该去信了，总不能常年不着家。”
崔氏一听是给两个儿子去信，忙地点头。
荣三老爷对阿雾道：“走，去书房，你来给你哥哥写信。”
阿雾点点头。
荣三老爷踏入前院的书房，四周打量了一番，推窗而出，后面有一丛翠竹，见之心旷神怡。
“来年，在那竹畔再植几株兰草就更佳了。”
荣三老爷点点头，见书房内置有一架多宝阁，以摆放珍玩，角落一个立地青花大梅瓶，用来插画轴，多宝阁后是一张款式淳朴的紫檀裹腿罗锅枨加霸王枨黑漆面大画桌，上置青花笔洗、笔架山等对象，无甚出奇，只是那笔、墨、纸、砚四宝却极为讲究。
笔，是琉璃厂李鼎的“刚柔并济”，以“七紫三羊”所制，紫毫刚硬，羊毛柔软，因此取名，刚柔并济，写出字的最是饱满圆润，用于写奏折是再好不过的笔。
墨，是程氏春在堂的，一面有春在堂三字，一面有印文，程氏掬庄。程氏擅墨，其春在堂墨贡上用，后程氏分家，众弟子皆制春在堂墨，唯掬庄墨最佳。
纸，则是祈王府角花笺。若问当今最贵而最难求的花笺，则莫过于四皇子楚懋祈王府所出的角花笺。荣三老爷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摞八寸见方的玉版笺，左边下角山故意躲桃色角花，隐着一个“祈”字，“是，祈王府角花笺，你怎么弄到的？”荣三老爷见猎心喜，几乎摩拳擦掌了。
阿雾淡笑不语，花钱呗，大价钱。
砚，是荣三老爷喜欢的鲁砚，而非时人盛赞的端砚，但鲁砚自五百年前起就已经十分出名，鲁砚古拙，胜在以砚石的天然形式略加雕饰就成，桌上这一方是燕子石，天生燕形，古朴可趣。
尽管荣三老爷早就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但这会儿也大失其态了，激动地道：“我来写信。”
武人爱刀剑，文人爱笔墨。武人遇到宝刀总忍不住要耍一把，文人同样如此。
阿雾是把荣三老爷的心思给琢磨透了的，他对笔洗、笔架之类看得淡，对文房四宝尤为注重。
“爹，不急。我还给你准备了几张澄心堂纸，就等你挥毫泼墨，给你这书房的墙上挂几幅字画呐。”阿雾去过安国公府荣三老爷的书房，墙上所挂都是他的作品，一是其人自傲，二是没什么钱买真迹。
历代珍品，千金难求，阿雾就是有八颗脑袋，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所有对象都凑得，只能舍本钱买些能买到的。譬如这文房四宝。
而世家的家底倒底是靠几辈子积累才能得，有时候子弟不孝，顷刻可败百年之家，可要兴起一个家，却非得百年不可。
作画、写信自然都不急。荣三老爷叫阿雾来书房，也并不是真要她写信。
“阿雾，你说圣上对爹爹这般隆恩，究竟是福是祸？”荣三老爷身边无谋士，两个儿子又不在身边，幸喜女儿聪慧，可得一谈，他也就不计较身份、年纪了。
阿雾低头，大略知道荣三爷的意思。自古君臣相辅，却又君臣相争。君讲圣躬j□j，唯重君权，而臣讲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要争民权，争臣子之权。
荣三老爷既然为隆庆帝如此看重，难免就有皇帝走狗之嫌疑，或会被清流所排挤。何况，在老学究眼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就得赶紧亡。父在分家，那是天大的不孝。哪怕有皇帝给他背书，那也不行。
文人一辈子就是个死要面子。
“是福是祸，就看音姐姐来不来得了咱们家了。”阿雾道。
阿雾搬新家，她那个“情投意合”的知己唐音肯定是想来的，可她能不能出得了门就要看唐夫人或者唐阁老的意思了。
若是唐音还能和阿雾来往，那荣三老爷的“不孝”之名大抵就是无碍的。毕竟唐阁老是百官之首，文臣领袖，他表了态，那就代表了很多人。
“哦。”荣三老爷不置可否。
“不过依女儿看，音姐姐多半是能来的，如今是多事之秋，都赶着站队呐。”阿雾笑道。若这会儿是隆庆帝刚登基那阵子，说不准老太太在背后使使绊子，荣三老爷还真要一身骚，必定群起而攻之，腾出一个空位是一个空位。
而如今，有眼力劲儿地根本不往御前凑，能走多远走多远，千万别蹚浑水，等尘埃落定再回来挣名利。值此新旧交替之际，风骨是最容易被敲断的，就好比季节之交替，人最易生病般，一个道理。
荣三老爷有些忧愁地道：“阿雾啊，阿雾，如今爹爹都不知该将你许配何等人物，才堪配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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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家半月后,一切料理得顺顺当当了,阿雾才给唐音下了帖子，邀请她过府一游。
第二天,唐家的马车就驶入了荣府，荣三老爷的心也在胸腔里稳稳当当地安置了。官场上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背地里掐成死敌的面上也要亲如一体，有时候看后宅的风向，更保险些。
女眷来往,这是通家之好的表征。
唐音过府,先去崔氏的屋里问了好,眼睛在那一堂紫檀家具上提溜了一圈,露出些惊讶之色,这样真诚的赞美，让崔氏心里极为得意，连带着对唐音的好感又提升了一层。
最后两个小姑娘，在崔氏的安排下，去了阿雾的屋子。
因是夏日，阿雾的屋里没有熏香，摆放着一盘佛手取味。京城的花农极为厉害，就没有他们种不出来的东西，每日清晨倒夜香的还没出来时，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就是花农的天下，因为新宅狭小不可能起花房，所以都是每日清晨在外头买花果。
窗外的台阶上摆放着数十盆的素馨之类香花，有时借着一缕清风入屋，得来一室的清香。槅扇已经全部取下，糊着天青碧蝉翼纱，既通风又避蚊虫，阳光被筛过后入屋，颜色也极美。
“你倒是会享受。”唐音不客气地点评道。蝉翼纱可不便宜，一百多两银子一匹，居然用来糊窗。
“可惜没有地方窖冰。”阿雾不无惋惜地道，也不谦虚，只因来人是唐音。
唐音坐定，喝了一碗紫扇端上来的酸梅汁，赞了一声，“咦，你家这酸梅汁有点儿意思。”酸爽清甜，入口纯绵，过喉无其他酸梅汁的微刺感，十分难得。
阿雾得意地一笑，忍不住显摆道：“江南的手艺，彤管做的，这丫头的酸梅汁却是独到，搬家的时候，什么也不看，就顾着她埋在旧年梅树下的三坛子梅子了，亲自跟着上马车直到到了这儿呐。”
两人都美美地喝了一盅酸梅汁后，唐音才拿出一册书来推到阿雾的眼前。
阿雾掀开来一看，里面是手抄的《川山集》，笔迹是唐音的。
阿雾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来定睛看着唐音道：“谢谢。”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本又心意相通，阿雾可不想为了这档子事坏了她和唐音的友情，斟酌了片刻，才开口：“我……”
阿雾的话还没出，就被唐音打断了，“阿雾，其实若我哥哥没定亲，我是十万分愿意你嫁到我家来的。”
阿雾的脸腾地就红了，唐音大姑娘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音姐姐。”阿雾阻止了唐音继续说，“音姐姐，我同唐二爷本就没什么，今日若不是你将这册书送来，我压根儿就什么都不知道。”
阿雾说的话半真半假。上回端午龙舟赛见面时，唐秀瑾忽然提起《川山集》，让阿雾立时察觉出了点子意思，倒也不是她自作多情，实在是那年花灯节后，唐秀瑾许下一月后借她看的诺言，可后来就没了下文，阿雾只当他是避嫌或健忘，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突然提起，难免就让人多想了。
而今日唐音送来她自己的抄本，由此可见唐音作为他的妹妹也察觉到了，这是阻止他们私相授受。
唐音也知道自己冒然了，阿雾回京后就跟她哥哥见过一面，她当时还在场，至少阿雾这边是绝没有什么的，但唐音是关心则乱。何况她哥哥那样出色的人才，唐音见自己二哥对阿雾有意思，自然就觉得阿雾也该对自己二哥有点儿意思。这才急急来试探。
可是阿雾神色坦荡，唐音又难免担心起来，“那你该不会是看上顾二哥了吧？”
气得阿雾一个倒仰，这女儿家心思开始荡漾了，就也一心觉得别人也是如此，连唐音也不例外。“你胡说什么呐，自己想汉子，还以为都跟你似的。”话一说完，阿雾自己先丑红了脸，她居然有朝一日也说出了“想汉子”这样的粗话。
“你害不害臊啊……”羞得唐音来拧阿雾的嘴，两个人笑闹一阵才停下。
“那你心里头难道就没寻思过啊，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我二哥和顾二哥你都瞧不上，真不知你要嫁个什么样的，你倒说出来我听听。”唐音娇声道。
阿雾气喘吁吁地靠在引枕上，鬓发微乱，娇颜酡粉，像桃花汁淘澄出来的胭脂一般，点在那羊脂玉一般的肌肤上，有着一股惊人的魔力，看得唐音的心都不争气地跳了跳。心里头迷迷糊糊闪过一丝，也许就是自家二哥也未必配得上她的念头。
阿雾则是被唐音折腾得不耐了，这小姑娘思春可真不能小视，一见面就老说这些，上回龙舟赛也是，阿雾可是想也不敢想嫁人的事情的。
“我啊，我不想嫁人，就想一辈子当小姑子。女儿家在家多矜贵啊，出嫁了可就没那么舒服了。”阿雾的话听着像玩笑，实则再真不过。
想那日荣三老爷开玩笑地问出，不知该将阿雾配何人的时候，阿雾也借机说出了这番话，但荣三老爷不当真就是了。
“哪有不嫁人的，你家太太能同意？不过依我看，你这人才，当个王妃也使得。”唐音不待阿雾反驳，又接着道：“听说宫里有给四位皇子选妃的意思了，你要没这个心，可得提前准备准备了。”
阿雾点点头，这才是真正关心自己的好友。
“唐阁老只怕也在操心吧？”阿雾问。
谁说不是呢，唐阁老这块肥肉，膝下就这么个适龄待嫁的嫡女，几位有想法的皇子可都虎视眈眈看着呐。“你不知道，上回田皇后和向贵妃召见我们，五皇子那眼神，可真真的讨人厌，亏他还是皇子呢，怎么着也算个嫡出，居然那副样子。”
阿雾点点头。其实五皇子长成这副歪样也是有原因的。田皇后虽然贵为皇后，但在后宫势力远远不如向贵妃，而且也不得宠，隆庆帝压根儿不怎么光顾她，五皇子在她前舅舅的眼里，就跟野草似的。上头有各方面都压他一筹的四皇子，下头有宠妃的儿子六皇子，田皇后又一副蠢样，五皇子长歪也就不奇怪了。
当初长公主支持田皇后一系，也就是看她娘俩个蠢，好掌控，但其实阿雾心里是不能苟同自己的母亲的，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结，长公主瞧不上其他三个皇子的背景，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阿雾，你这样子可千万别被五皇子看见了，你没见那日他对着顾姐姐和你家荣五流口水的样子。”唐音捂嘴笑道。
末了，唐音又加了一句，“不过你们家荣五还真有点儿本事，那日向贵妃和六皇子看她的眼神可格外不一样。只可惜后来你家大伯削了世子封号，不然你家还真可能出一位王妃呐。”
“哦，那日你们就跟大白菜似地由着田皇后和向贵妃挑啊，还带着五皇子和六皇子？”阿雾一针见血地道。
“谁说不是呐。”皇家再尊贵也不能这样打脸呀，“说起来，这两位哪里及孝贞后一个手指头啊。”
“你又见过孝贞后啊？”
“呃，我倒是没见过，听我母亲说的。”唐音很老实地回答。
提起了孝贞后，两个人难免就想到了四皇子楚懋。“那日你们见着四皇子了吗?”
“没有，四皇子在龙舟赛后就避开了。”唐音想了想就道：“咦，你怎么单独提起他呀，喂，你是不是……”
阿雾赶紧摇头，“他不是你口中咱们京城第一美男子么，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你还怂恿我们去他的王府后门偷窥？”
阿雾果然转移了唐音关注的焦点，“哎，你还说，那回可吓死我了，你说我就是见着皇上也没这么怕过，怎么他那日就看我一眼，我就腿打颤啊？”
阿雾心想，你怕他是对的，你还没见过他杀人不眨眼的时候呐。
“不过谁要是不怕他，嫁给他倒是不错，每天起床就看着那么一张脸，多养眼啊，肯定能多活几年。”唐音毕竟是小女儿心态，转眼就又想起楚懋出色到令人惊叹的样貌了。
阿雾腹诽道，那你就说错了，嫁给他的都是短命鬼，说什么多活几年呐。
“若你不怕他，那你会不会愿意嫁他？”阿雾促狭地问。
唐音迟疑了，一来是她心底有了个人，二来么她是唐府的千金，如何能不知道四皇子的尴尬地位，前途凶险啊。
“哎，真可惜了那张脸。”唐音长叹一声。
他那张脸可没可惜。后头拼死拼活想嫁他的人可多了去了。
而阿雾在想，怎么才能趋利避害，帮长公主避过四皇子这一劫。
阿雾琢磨过很多条。
楚懋不能成功篡位，那长公主就避过了，可这不是好办法。哀帝在，以向贵妃和长公主的恩怨，长公主的下场只怕比在楚懋手下更难受。当初楚懋虽然不喜长公主，百变刁难，但也不曾下狠手要命，可在向贵妃手里就未必了。当初那毒妇若不是自顾不暇，长公主只怕早就不在了。
或者让五皇子、七皇子登基？难度实在太大了，而且他们一上台，就是祸国殃民的主。七皇子更是天生就有点儿傻，宫里有田皇后和向贵妃在，七皇子能活着，那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比如过人的傻。
阿雾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只有一条，长公主和四皇子交好，这就是双赢啊，完美无缺，可惜难度大概是，难于上青天。
但阿雾坚信，事在人为，如今先走一步看一歩吧。
阿雾一时闪神，被唐音拽了回来，“阿雾，你说……”唐音的声音低得蚊子一样大小，“我有什么法子可以嫁给顾二哥？”
声音虽小，但奈何彼此距离太近，阿雾还是听得个一清二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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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阿雾早就替唐音想过了,长公主那一条路已经分析过了,是行不通的。
“自毁声誉肯定是不行的。”阿雾先就打住了唐音往邪路上走，以她对福惠长公主的了解,自毁声誉进门只能是妾，绝不可能是妻，长公主是何其骄傲的人。
唐音讪讪地道，“我可没想自毁声誉。”那种法子多半是庶女为了高攀才会使的法子。
“你若是能叫顾二哥倾心于你，敢同长公主争取,以你的家世,长公主肯定会点头的。”这是阿雾唯一能想出的法子了。
但是要让自家二哥那样的严肃呆愣性子开窍,只怕是不容易,阿雾回忆了一下,觉得还是不妥。
但是这话让唐音眼睛猛地一亮，“阿雾，那你觉得顾二哥怎么才会喜欢我？”
阿雾的心里默默地流泪，她可是黄花大闺女啊，讨论这种话题未免太不合适了，而且唐音问的，也是阿雾绞尽脑汁都没办法回答的问题。不过顶不住她书读得多。
阿雾清了清嗓子，“书上说，嗯，我可都是从书上读来的哦。”阿雾强调。
“知道啦，知道啦，你快说。”唐音着急道。
“最佳的么叫一见倾心。”阿雾打量了唐音一番，“嗯，你可以略过了。”
唐音又羞又急地来拧阿雾的脸，“我要是长了你这样一张脸，管保他什么一见倾心。”
阿雾赶紧摇头，“非也非也，以色侍人安能长久，所谓的一见倾心，乃是对对方才华的倾慕，你可以着重表现这方面。”
唐音想了想，还真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
“那第二呢？”
“第二么，应该叫情趣相投。就是说，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阿雾照本宣科。
“我哪有机会同顾二哥说那么久的话啊？”唐音否定掉了第二条。
“第三么……”
阿雾还没说出来，唐音就笑道：“是不是缺个红娘？”
阿雾道：“胡说，那张生和崔莺莺乃是无媒苟合，莺莺后面可过得不好，你呀，少想起有的没的，那些话本子少看些。我说的这第三么，叫救命之恩，以身相报。”
唐音“哇”地一声叫出来，“阿雾，你真行啊，我就知道问你准没错儿。”
阿雾看着唐音兴奋地叫着，仿佛顾廷易已经穿起红袍同她拜堂了似的，看唐音这样，阿雾也高兴。
“姑娘，太太让人来传话，说二少爷回来了。”外头紫扇的声音传了进来。
阿雾一时没反应过来，二少爷是谁，愣了片刻才明白是她的七哥，荣珢回来了。如今分了家，在这边排行就是二了。
阿雾从善如流地道：“二哥怎么忽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是要给老爷、太太还有姑娘惊喜呐。”紫扇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咦，就是你家那个出门学武的小子回来啦？”唐音是见过荣珢的，那会儿她陪着阿雾去白鹤院时，荣珢也在。
“嗯，去了这么多年，也不知变成什么样了呢。”阿雾忍不住站起身，她也是想荣珢了。
“既然你哥哥回来了，我也该走了，我去伯母那边拜辞，顺道也看看那小子变成什么样了。”唐音总是那小子那小子的喊荣珢，乃是当初在白鹤院时两个人一路斗嘴导致的。
阿雾想了想，虽然觉得不太妥当，但一个是自己哥哥，一个是自己好友，今后也是要见面的，何况唐音都开口了，她也就没道理拒绝。
两个人并肩去了前头院子，崔氏屋里，一个昂长男儿正背对着阿雾她们在跟崔氏说话，荣三老爷这会儿还没从衙门回来。
“二哥。”阿雾叫了一声。
荣珢转过身，看见阿雾，愣了至少五息，“阿雾？”
阿雾笑了笑，“是我。”
“呀，我就说我们家阿雾长得好看。”荣珢还是一般的不爱念书，赞人美丽，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
阿雾上下打量起荣珢来。个子长高了，比荣三老爷还高出半个头，皮肤因为风吹日晒，泛起古铜色，一袭藏蓝袍子穿在身上，英姿挺拔，器宇轩昂，样子长开后，继承了荣三老爷的剑眉星目，嘴唇却像崔氏一般精致，这样一张俊脸配着他昂长精壮的身材别添了一股说不出的男儿气概，却又带着天生的儒雅。
阿雾心想，若是二哥多读点子书，那就书里写的儒将了。
“这位是唐姑娘吧。”荣珢居然能越过阿雾，一眼认出唐音，这让阿雾的眼睛有些奇怪地在二人之间游弋。要知道就是自家五哥，荣玠在阿雾从江南回来后第一次见她，眼里也是看不见别人的哦。
唐音再没那小子这小子的叫，反而红了红脸，往旁边侧了一歩，对荣珢福了一福。荣珢在外头跟着他师傅很见了些世面，侧了侧身，对着唐音作了个揖。
阿雾左看看右看看，心道唐音怎么这副表情，若非知道她心里有人，阿雾几乎要以为她对荣珢一见钟情了。
其实阿雾作为妹妹是不能理解唐音的心思的。这京城的泰半男儿都是白面书生，哪怕不读书的纨绔也要装出一副书生气。而像荣珢这样，仿佛一座秀山似地立在人前的男子，何其稀少。一见面就给人以压力，又给人以安全感，扑面而来的男性的灼热气息，让即使直爽如唐音的女子也忍不住要脸红。
当时的人自然不知道这种气息就叫做荷尔蒙，大约是练武的人新陈代谢快，气息外露得多。
“伯母，我是来告辞的。”唐音撇头不敢看荣珢，转头向崔氏低声道，那声音柔婉得阿雾都抖了抖鸡皮疙瘩。
荣珢则是既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偷偷瞄着唐音。
阿雾心里“噢”了一声，真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阿雾自己心如止水，却耐不住少男少女们正旺盛地分泌着体香。
阿雾送走了唐音，回来荣珢还在崔氏屋里，崔氏正问长问短，抹着泪地道：“瘦了，黑了。”
荣珢又是不耐烦又是为难，好在阿雾来解救了他。
“二哥，你怎么忽然就回来了？”
“听说朝廷今年开考武状元，师傅知道咱们家的事，让我回来试一试。”荣珢已经长成了个男子汉，想用自己的肩膀扛起这个家了。
阿雾点点头，从军倒是好事，今后逢“己酉之变”时，说不定还能自保。己酉之变，便是四皇子楚懋兴兵清君侧的那一年，也是哀帝登基的那一年。
晚上荣三老爷回来，父子俩长长地叙了话，又嘱咐荣珢次日去安国公府拜见安国公和老太太。
这边崔氏却眼尖地拉着阿雾地手问：“阿雾，你说你二哥是不是对唐姑娘有点儿心思啊？”崔氏这么问绝没有它意，实在是她现在闲极无聊，上不用伺候公婆，下不用管家，如今崔氏以阿雾长大了为由，让她代为掌家也算是学习主妇之道，所以崔氏闲下来的时间全部用于琢磨三个孩子的亲事了。
如今荣玠在白鹤院不归家，阿雾的亲事，荣三老爷发话要慎重再慎重，所以这两日的亲事一时半会儿崔氏操心不到。恰好荣珢这时候回来，真是崔氏的一剂良药。
“不会吧。”阿雾很谨慎。
“怎么不会啊。我生的儿子难道还不知道，珢哥儿从小就是个木愣子，哪会看姑娘，成日里就会耍枪弄棍。”
阿雾不好说唐音心里另有他人，只能道：“或许哥哥出去这些年，学会看姑娘了？”
“绝不会，他一准有意思。”崔氏难得地j□j道。
这母亲看儿子，真的是一看一个准儿。但荣珢毕竟如今还是白身，说亲也不好说，即便是提了肯定也会被拒，所以崔氏按捺住一颗雀跃的心，只等荣珢考取武进士后再做打算。
立秋后，荣珢轻而易举地就考取了这届的武状元，隆庆帝钦点御前三等侍卫。这可是难得的好事，御前侍卫得近天颜，随扈守卫帝王，升迁快，路子广，一般从勋贵子弟中选择，如朝廷开科取武进士，也会从中择优录取。
而这年夏天，阿雾依然是安安静静地躲在家里，崔氏但凡有应酬她都不爱去，省得那些夫人相来相去，万一相中了可真就麻烦了。
入秋后，阿雾就更是懒怠出门，成日里莳花弄草，一派闺秀作风，真正的是养在深闺人未识。
荣珢自从成了御前侍卫，就要在大内轮值，其他时间还要去训练弓马骑射，每月还有考核，又要忙着应酬，忙起来比荣三老爷这个三品侍郎还忙，等闲是见不到人的。
因此家里白日的常住人口还是只有崔氏和阿雾两人。
这日荣珢大白天地忽然回府，身后还跟了个金冠赤袍、面如冠玉的公子，叫一府看见他进门的人都惊了一下。
荣珢同那公子一齐下马，将手中的鞭子扔给小厮，问道：“知道姑娘在哪儿？”所谓居移气，养移体，荣珢如今都是同一帮王孙公子混着，周身的气派逼人，再不似当初闯了祸就去找妹妹的人了。现在一身气势，家下的人等闲都不敢与他对视。
只听得那小厮垂首恭敬地道：“姑娘的行踪小的哪敢过问，二爷要打听，小的这就去二门上找翠玲问一声。”
荣珢点了点头，“去吧。”
顾廷易跟在荣珢的身后问道：“那‘墨龙’是令妹养出来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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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头,顾廷易闲聊时听得荣珢说他家有一盆带着墨痕的龙爪菊,心头一动，想起明日就是母亲的寿辰,她虽然不欲声张，但做儿子的还是要给母亲过寿，这寿礼可没少难为顾廷易两兄弟，以长公主的地位，什么东西没有,
而听得荣家有盆带墨痕的龙爪菊,顾廷易顿时就动心了。还记得幼时阿雾因缘巧合下也养出过一盆墨龙来,母亲爱得什么似的,可惜草木也有情,自从阿雾去世后，那盆墨龙也渐渐枯萎了，再难复得，
因此顾廷易才主动向荣珢打听，荣珢一听是送给他母亲贺寿，他本就是急人之难，大义落落之辈，所以当时就应了下来，也没想过那是阿雾种出来的，直到进了家门，才想起这事，赶紧打听阿雾在哪里。
顾廷易沉默了片刻，想起那个女孩来，姑且还可以称作女孩，小名叫做“阿勿”的，只是此勿非彼雾，可她会做阿雾才会的鸭图，如今又能养出墨龙，难道冥冥中真有天注定？顾廷易一时驻足不前。
荣珢先延了顾廷易入厅奉茶，笑了笑，“抱歉了，君楫，这墨龙是我妹妹所植，需待先问过她的意思，但你不必担心，我这妹妹最是大方的人了。”君楫是顾廷易的字。
“应该的。”顾廷易有些神不守舍地道。
片刻后，那叫观茗的小厮就来回话了，“翠玲说姑娘这会儿在园子里头。”
荣珢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顾廷易，本想让他再次稍待片刻，结果顾廷易已经站起了身，一副要跟着去的架势。
这于理不合，但于情可悯。今日之事要是发生在荣玠身上，顾廷易是绝对休想踏入园子的，但是荣珢就是个二货。
荣珢这几年在江湖上行走惯了，江湖儿女难免大方些，因此在荣珢的眼里男女见见面实在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有时候为了救人，连搂抱都在所难免。其次么，荣珢作为哥哥，自然也关心阿雾这个适龄妹妹的亲事，阿雾这等人物，在荣珢的心里就是只应天上才有的仙女儿，谁都难以匹配。
然而就算是天上的仙女也是有嫁人的一天的。根据荣珢的观察，这顾廷易从家世样貌到才华，勉勉强强算可以配得上阿雾的一个，因此他就存了一分哥哥关心妹妹的心思，且崔氏也时常在他跟前耳提面命，让他帮阿雾考察青年才俊，荣珢这是很称职的在考察。
荣珢想了想，事前让这两个人见上一面也好，若看对了眼一切才好说。
从这里可以看出，荣珢的思想早就突破了盲婚哑嫁的禁锢，具有进步青年的作风，他本人也是这样执行的，只是想要见上唐姑娘一面实在是太难。
这就让荣珢难免同情起顾廷易来，看他这么急不可耐的样子，莫非是早就对阿雾倾了心？在荣珢心里，顾廷易对阿雾倾心那是必须的，若是没有，那才是不可思议的。
荣珢跳跃的思维甚至已经想到，也许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场合，这位顾府的二爷已经见过了自家妹妹，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于是荣珢已经开始八卦地在脑子里勾勒起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了，是不是如他第一次见唐音那般，心头跳得跟有小鹿乱撞似的。继而又揣摩起顾廷易的心思来，是不是也是吃饭不香，喝茶不香。
此刻荣珢已经深深地陷入了幻想里，深觉得他和君楫兄两个人如今都陷在了情网里，同病相怜，很有知己感。因此，荣珢很亲热地在顾廷易的背上拍了一拍。
就在顾廷易的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被荣珢划为了知心好友类别。
其实，顾廷易只是想起了亡妹，身体本能地随着荣珢起身而起身，走动而走动，他的意识并没有跟上。
直到，顾廷易跟着荣珢来到了韬光园的菱花门前，里头飘出一阵琴声，琴不似筝，琴声低沉、古朴、幽静，淙淙潺潺地从门内倾泻而出，不知怎的，顾廷易觉得这琴声和着这“韬光园”的园名，是如此的浑然一体，别有意境。
荣珢没敢继续往里走，他是知道这个妹妹的，一旦弹起琴来，就不容人打断，天大的事也得等她一曲终了再说，当然其实也没发生过天大的事儿。
荣珢没继续走，顾廷易也就背手而立。
琴音淙淙，透过粉墙上的破月式花墙洞，顾廷易仿佛看得见一切，又仿佛一切都看不见。里头似有女子借琴音吟哦，母之思女情切切，女之思母泪涟涟，却不知缘何母女分离。
顾廷易也不知自己为何就觉得那琴音述的是母女情，大约男女之情较之缠绵，友人之情较之疏朗，父女之情较之刚硬，唯有母女之情可比，情挚而沉。
顾廷易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阿雾，又想起了母亲对阿雾的思念，那是她唯一的女儿，自小珍爱如宝，却不想早夭而亡。
琴音间歇，良久门外立着的两个人才回过神来。
荣珢回头看了看顾廷易，见他神色迷惘地看着门洞上方白底黑字的“韬光园”三字不动，知他也是受了琴音所感，荣珢大叹阿雾的琴艺越发了不得了，就是他这个只会舞刀弄剑的武夫听了都心有所感，看来她当年在江南拜了一代琴圣贺春水为师，进步非凡呐。
荣珢清咳了一声，提醒顾廷易。
顾廷易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抢白道：“这韬光园三字不知是谁所提，意境悠然、笔法妍妙，有倩纤月出天涯之感。”讲到最后顾廷易忽然一顿。
荣珢却是大咧咧之人，没感觉到异样，他不似顾廷易这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哪怕顾廷易也习武又在御前行走，但自小书法、文章也得涉猎且精。荣珢受安国公教养，除了兵法读得进外，其他一律免谈。他自然也不懂字的好坏在哪里，只大约能分个明白，“这是小妹的练笔之作。”
顾廷易笑了笑，“谦虚了。”
荣珢带着顾廷易跨过园门顺着游廊往里走，高声提醒阿雾道：“六妹妹，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绕过一丛竹林，阿雾还来不及反应，荣珢就带着顾廷易出现在了阿雾的不远处。这就是园子小的坏处。
阿雾之所以今日此时有这样的雅兴对菊弹琴，也是因为明天就是长公主的生辰，她无法承欢膝下，只能遥祝一二。
当顾廷易忽然出现在阿雾的面前时，她几乎有些失控地站起身，喊了一句“二哥。”也不知这一句是喊荣珢，亦或是喊顾廷易。
想当然耳地荣珢肯定阿雾是在喊自己，“六妹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卫国公府的顾二爷。”
荣珢一回头，没见着顾廷易跟上来，只见他呆愣愣地站在游廊柱旁，目不转睛地看着阿雾。
荣珢心里难免恼怒，真没想到这位顾二公子居然是个登徒子，哪有这样看别家女眷的，带他来说情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想来真是对不住阿雾了。本来荣珢见阿雾十分宝贝那墨龙，怕自己劝不服阿雾，因而带顾廷易进来，也有让他自己亲求的一番意思在内。
“顾二爷。”荣珢高声道。
顾廷易这才又尴尬又难堪地回过神，他没有料到自己有朝一日能看一个姑娘看入迷的，哪怕见着向贵妃那样的绝世美人他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没想到今日居然这样丢丑。
“我……”顾廷易尴尬得不知该进该退。
阿雾倒是护上心头了，怕荣珢恼了顾廷易，对着顾廷易遥遥福了一福，转头道：“二哥，你要同我商量什么？”
荣珢一步挡在阿雾的跟前，隔绝了顾廷易的目光，低头在阿雾耳边把来龙去脉说了，又添了一句道：“阿雾，今日都是二哥莽撞，不该带外男进来，改日我来给你赔罪，你瞧这人都来了，他又和我同在御前行走，还是统领，你看……”荣珢带着一股涎皮赖脸的笑容看着阿雾。
而这件事对阿雾来说，简直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她辛辛苦苦地养这盆墨龙，正是为了给长公主遥祝生辰的。
长公主于群花中独爱菊，各种名品在卫国公府的花园里都能找到，阿雾幼时给长公主祝寿时绞尽脑汁想养出一盆外头找不到的菊花来，试了许多法子，巧合下以特制的墨汁养出了一盆带着墨丝的菊花来，取名墨龙送给长公主，从此那花就成了长公主的心头肉。
“你拿去吧，不过可得另寻好东西还我。”阿雾同荣珢素来是不客气的，能压榨就压榨，他在外头逛得多，又是御前侍卫，好东西看得不少，也拿得不少，不宰他那宰谁。
荣珢对阿雾玩笑地作了一揖，转头走到顾廷易跟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依然是挡住了顾廷易看阿雾的视线，“顾二爷，我小妹应了，待会儿自有家仆会送到府上去的，走吧，咱们不是还约了人喝酒吗？”
顾廷易再不情愿，也只能转身跟着荣珢去了。
在阿雾身边伺候的紫扇看那二人走远了，才笑出声道：“姑娘，我看这位顾家二爷像是被姑娘迷住了。”紫扇在阿雾跟前是惯开玩笑的，不想才说完，却见自己姑娘双眸如寒星一般怒视着自己，心里一凛，赶紧低头。
“把琴收了，让人把那盆墨龙送到外头去给二哥的小厮。”阿雾冷冷地道。
之所以冷冷，倒不是针对紫扇，而是阿雾怕紫扇旁观者清，点出了她自己看不到的东西。她万万没料到二哥会可能对自己……阿雾一直是把顾廷易还当做自己亲哥哥的，从没往别处想，这会儿却被紫扇点醒了，自己看顾廷易是二哥，可他看自己却未必还是那个阿雾啊。
随即，阿雾又思及唐音，心里懊恼道：“好一团乱麻。”
却说，紫扇说得一点儿错没有。
顾廷易简直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荣府的大门，又是怎么执缰上马的。他想起那段沁人的琴声，想起那个动人的声影，又想起韬光园三个字来，心想，难怪要叫韬光园，那样的人物若非韬光养晦，只怕早就名震上京城了。
顾廷易细细琢磨起那人的丝丝点点来。挽着平常的发髻，辫子绕着细碎的珠子垂在胸前，髻间仅一枚莲花滴露宝顶玉簪，就显出异样的光彩来，映着那寒泉映星的剪水双眸，就将人的呼吸夺走了。顾廷易怀疑自己甚至都没看清楚她的容颜，但偏偏又意识到那一定是至美至极的。
“顾二爷小心。”荣珢在后头喊了顾廷易一声，只因顾廷易不知在想什么，遇到个阻碍马身一转险些跌下马去。这对弓马娴熟的顾廷易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下顾廷易彻底醒了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长阳门大街了。
“仲举，你叫我君楫就是了，怎么忽然见外起来了，今日还要多谢令妹赠菊。”顾廷易此刻又恢复了国公府公子的气度。
荣珢却道：“你可别到处对人说我妹妹的事。”阿雾能有什么事，不过是那张招人的脸。
顾廷易赶紧严肃表示：“绝不会。”
两人又行了一段，顾廷易策马稍停同荣珢并行，“令妹的琴艺高绝，不知是拜了哪家名师？”
“你别问我。”荣珢答道，然后默默地看了顾廷易良久，直看得他尴尬起来，才道：“你若有心，自回家同长辈说去，今后自己问。”
这一番话，简直说得顾廷易心花怒放，二舅子都发话了，他哪能不从。顾廷易略微黝黑的脸在今日不知是第几次泛起红晕了。
其实荣珢虽然恼怒顾廷易，但是又觉得很能理解，就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有时候看自家妹子也会看呆，而顾廷易的表现在情理之中，也不算太差，至少荣珢能看出他的心意来。
他们共事也有段日子了，顾廷易在男女之事上极为自持，哪怕年轻的哥几个哄（去声，起哄的哄）着闹着，他也从不涉足声色之地，对女子也是不假辞色的。荣珢对这一点是知道的。
而且长公主对子女的教养一直很严苛，他们认识这么久来，顾廷易身为国公府公子和长公主嫡子，从来都是气度豁然，沉稳自持有余，哪里曾见过他有今日这般失态的样子。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馆子外头，荣珢一下马就看到了约好的人，“秀瑾兄，你早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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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珢也不知自己是走了什么运,连唐秀瑾和顾廷易这样的人物也都与他交好,走到哪里都是呼朋引伴一群人。
唐秀瑾算是文臣公子的领头人物，不靠他老子,自己本身就一身的本事，平日里巴结他的人多了去了。顾廷易是长公主的嫡次子，又是御前侍卫，这样的身份年轻一辈里除了皇子能压他一头外，其他的人见了他谁不带笑寒暄。
而且这两人本就是京城里的瑜亮,能同他们交好,连荣珢自己都有些想不到,加之荣珢本身也是俊朗英秀之辈,一时花花轿儿人人抬,荣二公子也成了京城里响当当的人物，走路都带风。
但即使如此，荣珢在他妹妹阿雾跟前也不敢摆什么哥哥的架子，因这日带顾廷易上门唐突了阿雾，又拿走了她的墨龙，因此晚上也顾不得喝酒，急匆匆拿着准备的赔礼就往家赶。
幸喜阿雾还没睡下，荣珢在门外得了阿雾的应允，腆着脸道：“阿雾你怎么还不睡，瞧哥哥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阿雾还在灯下做针线，想给长公主绣个寿桃荷包，就差最后一点子活儿，因此这晚还没睡，她见荣珢这副模样，知道他心里怕自己怪他，因笑道：“大约是竹编的螳螂吧。”小时候荣珢惹了阿雾，总爱买这种他自己才喜欢的东西来赔礼。
荣珢露出只有在阿雾面前才有的憨楞，笑道：“这回可不是了。”
旁边正在将阿雾头上卸下来的首饰装匣的彤文一听就笑出了声儿。
阿雾搁下针线，认真地瞧着荣珢，免得他以为自己敷衍他实则还在生气。
这回不用阿雾再猜，荣珢就忍不住揭开了谜底，“瞧瞧，《南雪斋小记》。”
阿雾一喜，这本书倒不好找。南雪斋小记是大夏朝建国初一位女冠所著，其姓已经不可考，都叫她西梅。那时天下动荡，西梅寄身道观，实则为妓，身份虽让人不齿，但有“春风遍绿池塘草”之才，且容颜绝丽，驻颜有方，一手簪花小楷，若非身份所限，必定流芳为世人所赞。《南雪斋小记》是她闲来偶记生活之篇，篇篇雅致不俗。
阿雾有幸从他人引言里读过几段，深为倾倒，所谓开卷有益，并不拘于女冠所作或大儒所作。但是碍于身份，西梅的《南雪斋小记》付印不过百册，多赠佳友，外头很少有见，没想到荣珢居然还有这等本事和心思。
“谢谢二哥，我喜欢极了。”阿雾是真喜欢。
荣珢也看得出，心里松了口大气，总算是讨了一回阿雾的真欢喜。“可以赔你的墨龙了吧？”
“自然。”阿雾心道，其实本就不需你赔，还要感谢你才是。
“二哥，怎么想起送我书的，还是这本，应该不便宜吧。”
“自然不便宜，三十两银子呐。”荣珢道。
“三十两银子你还嫌贵呐，能买到都该偷笑了。”阿雾笑话荣珢，不过她也没多心，这书之一物，多看人喜好，你喜欢的，就是三百两也不贵，不喜的，三文钱也未必肯掏。阿雾琢磨着，估计是时人不喜西梅，因此她这古本才这么便宜。
兄妹二人，一个不懂书，一个懂书却毕竟没在外行走少了些见识，对这书的真实价值都没猜对。
看阿雾如此喜欢，荣珢庆幸，当时秀瑾兄怂恿他买下来时，他还犹豫太贵，好在秀瑾和老板熟，愣是从一百两银子砍成了三十两银子，他才掏了钱。
荣珢是个好孩子，自小跟着崔氏，在国公府也受了些磋磨，对银钱虽不吝啬，但也珍惜，绝不挥霍。这也是给阿雾买东西，他给自己买东西，多于十两的头也不回肯定走人。
但荣珢哪里知道，后头是唐秀瑾背着他去补了差价给老板，而阿雾也不知道，这书有唐秀瑾的功劳在里头。唐秀瑾一片痴心难表，也只能借这些遮遮掩掩地成全自己一片心。
当然，这些荣家兄妹都是不知道的。相比而言，过几日登门拜访的顾廷易，就显得高调多了。
荣珢将顾廷易引荐到崔氏的跟前，看得崔氏眉眼都笑弯了。
上一回，顾廷易第一次到荣府，荣珢并没将他引去见崔氏，是因当时他和顾廷易的交情还不够，而且顾廷易上门是另有他事，若冒然引他去见崔氏，好像有点儿高攀这位贵公子的意思，要知道等闲时间，他这般人物哪里会来荣府，更莫提单独拜见长辈中的女眷，毕竟当时荣三老爷也不在，他们两家也不是通家之好。
但这一回就不同了，拿顾廷易的话说，他是专程登门来拜谢的。
“家母十分喜欢那盆墨龙，真是要多谢荣姑娘。”顾廷易温雅得体地道，语气十分真诚。
当然福惠长公主也确实真喜欢那墨龙，咋见之下神情顿变，连手都在发抖，连声问顾廷易这花是从哪儿得的。
顾廷易自然没有隐瞒。
福惠长公主却多了份心眼，恢复了平静，“哦，是那家的小姑娘啊，我还有些印象。”事实上，长公主对阿雾的印象非常深刻。年纪轻轻就有那样的心眼和城府，先是模仿阿雾的鸭图，然后底下的小动作也像极了阿雾，可她不是阿雾，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长公主忍受不了这种模仿，就仿佛是对她的小女儿的亵渎一般。
当初长公主以为阿雾是别有用心来讨好她，可看后来，她并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到自己，因此长公主也就放松了戒心。思念小女儿的时候，又难免偶尔想起阿雾，在想，她怎么会画阿雾那种风格的鸭图，又怎么知道阿雾的小动作的。这些都不得而解。
但今日顾廷易的话却让长公主重起了戒心。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长公主相信，只要有心，有人要模仿自己的阿雾也不是不可能的。而今天她仿佛捉到了那位荣六姑娘的把柄一般，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呐。
长公主骄傲地看了看自己如今挺拔玉立的儿子，就是宫里的公主也想嫁他，但长公主哪里肯答应。作为母亲，在她心里更是认为，这天下就没有能拒绝得了她儿子的女子，她们费尽心机来接近自己和君楫是很可以理解的。因此，荣六姑娘那么多年前就开始埋的线，今日可终于被她发现了。
这一点让长公主松了一口大气，她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如此，只是她一想到有那么一个人对自己无欲无求，却偏偏像极了阿雾，那样的事情出离了长公主的掌控，让她十分不适。
因而长公主也对顾廷易提了自己的担忧，“怎么那么巧，她们家就养出了带墨丝的菊花，又这么巧被你知道了？”
顾廷易当时心中一凛，被长公主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确实是有些巧了。顾廷易长这么大，女子的手段他也见识过不少，一家子人多了，攀亲的表妹也就多了，她们使过不少手段，幸亏有长公主日防夜防，顾廷易才得幸免，因此他也素来养成了一副冷面孔，让女孩子见了他都怕。
如果唐秀瑾在京城姑娘的眼里是玉郎君，那顾廷易就是那冷郎君。
但是虽然长公主这样说，顾廷易也起了戒心，但心底却并不愿意这样想荣六姑娘，她纤尘不染，绝不是那样的人。当然即便她是那样的人，顾廷易如今也讨厌不起她来了，只觉得她使点儿无伤大雅的小手段，或者她家长辈使点儿手段也不是不可以，甚至还带着点儿狡黠的小可爱，毕竟都是为了网住自己嘛。
想到这儿，顾廷易的脸就红了一点儿。崔氏的目光看起来太过露骨，以至于顾廷易觉得或许荣家真是有和自己结亲的想法。
如今岳母和舅子都站在了自己一方，就差姑娘的一点儿心思了。但顾廷易以为，这一点很是不必要，他们都是极守规矩的人，成亲后再培养感情也可以。
崔氏娴雅地笑了笑，“顾公子不必客气，长公主能喜欢那盆墨龙，是我们的荣幸。”
顾廷易人来了，还带了两筐蟹，秋蟹最肥，这两筐蟹瞧着最小的都有半斤，可不是一般人家能买到的。另外又带了两筐三溪蜜桔，又大又甜，顾廷易选的又都是碗口那么大个儿的，瞧着就喜人。那桔子是打南边走水路远远运到京城的，光这运费就叫人咂舌，也不是一般人能吃到的。
饶是崔氏如今见惯了好东西，看到这两样东西也不由亮了亮眼睛。看来这位顾公子确实是真心实意来拜谢的。这样人家出来的公子，难得的没有纨绔骄矜之气，还如此知书达理，长得又俊，崔氏真是越看越喜欢，只是心里头可惜，大约福惠长公主是看不上他们的家世的，不然他和阿雾还真是可称作良配，金童玉女站一处，不知该多好看。
崔氏一面打量顾廷易，又一面惋惜。
顾廷易小坐了片刻，又道：“晚辈还给荣姑娘带了点儿东西，夺人所爱实乃不该，那日真要感谢她的慷慨。”
顾廷易专呈崔氏，司棋接过来给崔氏看，那是一本古琴谱，上书三个篆字《广陵散》。
崔氏本来还有些为难，虽然东西是经过了自己的手，但替阿雾收外男的东西还是不妥，可一看这三个字，当时就迟疑了。
崔氏也读过些书，阿雾爱琴，崔氏也听她向往地提过千古绝曲“广陵散”，如今她要是拒绝了，那对阿雾来说实在是憾事。崔氏想来想去，理智还是斗不过爱女之心，“那我就替小女多谢公子了。”
到这里，顾廷易也就该告辞了。今日的目的都达到了，只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再见佳人一面。
其实顾廷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着了魔似地被迷住了。夜里辗转，他也问过自己原因。当然佳人的倾世容貌是其一，但顾廷易觉得自己也不该就这样轻浮浅薄。嗯，她的琴艺才华也叫自己倾倒，这算其二。最后，顾廷易想到，在阿勿小时候他就见过她，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她亲切极了，本是陌生男女，可他就是忍不住叫住了她，还问了名字，大约那时候缘分就定下了。
难怪自己这么些年没看中一个姑娘，母亲给自己说亲，他每回也是不耐地回绝，原来是等在这儿啊，顾廷易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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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对上《广陵散》的时候,可没有崔氏的那种纠结,她直接就拿了过来，略显理直气壮,以至于崔氏会误解指不定自家女儿也看上了顾廷易。
“这位顾二爷真真儿是大家公子，没有架子也没有纨绔习气，对人又尊重……”崔氏开始嘚啵嘚啵地念叨顾廷易的好处。
阿雾心头一动，相处了这么些年，崔氏又是个直肠子,阿雾看她就跟看小人书一般,一眼能从头看到尾。阿雾想了想,顾二哥确实是每个有适龄闺女的太太心中不二的好女婿人选。当初她也是以这样的二哥为荣的。可如今这是落在她自己身上,她就跟浑身长虱子一般,坐都坐不住了。
阿雾于是皱了皱眉，有些忧郁地道：“可顾公子是什么出身，太太还是莫想了，省得弄出点儿什么动静，以后女儿如何做人。”
阿雾一针见血地戳到了重点，崔氏立即住了嘴。她想想也是，福惠长公主那等眼睛长到头顶的人只怕看不上他们分家后这样浅的根基，若是老爷是国公府嫡子出身，或可有点儿机会。
“可《广陵散》这样贵重的东西……”崔氏为难了，既然两家不能做亲，收这样贵重的东西就不该了。
阿雾可没这样想，潜意识里她觉得这《广陵散》就是她的东西，它原本就是搁在当初的康宁郡主书架子上的东西。
而且阿雾又有些心酸，这样的东西二哥轻易就送了出来，显然是把他的阿雾妹妹给忘了。阿雾心里头升起强烈的不甘来，只觉得有人抢走了她的哥哥，可这人又偏偏是她自己，真是理不清的乱麻。
由此一个念想跟魔障似地浮现在了阿雾的脑海里，但还需等待适当的时机。
把视线从荣府狭窄的院子调回熙来攘往的大街上时，京城里头大街小巷这几日谈的都是帝王北狩秋狝的盛事。
于商贾来说，这是大大的商机，早早儿地就先赶在了帝王的前头去漠北行宫附近的集镇上做起了生意。隆庆帝拖家带口还随侍了一大批官员，这些人的吃喝拉撒，游嬉玩乐都是商机。
于大夏朝的官员来说，这是一次公费旅游，可以去漠北草原看“长河落日圆”，看风吹草低见牛羊。而且秋狝一去一月，隆庆帝也是需要处理公务的，因此京城各部衙做事的都得跟去。
于勋贵来说，这是他们的狂欢宴，而且帝王还特许他们携带家眷，更是名正言顺地去飞鹰走狗，显示显示他们在京城里被渥得已经发霉的男儿本色和嗜血本能。
于王公大臣、勋贵豪爵的家眷来说，这是她们争奇斗艳的盛会，又是一次长长见识的长假。
总之，无一人不欢乐，无一人不欣喜。
荣府的两位男主人都要去，荣珢作为御前侍卫必须随扈帝王，荣三老爷则是得跟着去随时听候隆庆帝召唤，处理公务。
阿雾是不去的，秋狝的前例是很少有人家带女儿去的。崔氏为着女儿，也留了下来，满心遗憾地不能去看塞外风光，也遗憾错失这次绝好的相婿机会。但她总不能丢下阿雾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府里。
大约隆庆帝一行刚启程不久，阿雾就收到了唐音的来信，心里对阿雾这次不能成行表示了深切的遗憾，但字里行间还是透露出了她极力压制的欢快，就像一匹脱了缰的撒着欢的母马。阿雾一边叠起信纸，一边笑。不过真没想到唐阁老居然会带唐音去。
后来从唐音的第二封来信里，阿雾才知道她之所以能去，是因为隆庆帝带了几位公主去，而向贵妃向皇帝进言，要为公主邀一些玩伴去，免得公主们孤单，隆庆帝自然准了。
京城贵女里去的人除了唐音外，还有其他几个未曾婚配而出身高贵的姑娘，比如和蕊县主、何佩真等人。
何姑娘就是那位曾经骂过阿雾是小娘养的女子，虽然名声略微不好，但是抵不住她过人的家世，镇国公府挑女婿的眼光那是长在头顶的，就这样别家也是前赴后继的。但不知何故，何姑娘今年都十六了也没定亲。
阿雾上辈子就没关心过这位何佩真姑娘，也没有交集，又过了几十年，压根儿就忘了她嫁给谁谁谁了，但这辈子阿雾帮她分析过，镇国公看着是富贵烧人，实际上也是烫手山芋，乃是俗话说的夺嫡必争之人啊。
因此这个老狐狸哪里肯轻易下注，但最后也是个可怜的老头子啊。
阿雾在京城养草绣花，看账本数银子，日子过得可以淡出只鸟来，偶尔也会以手支颐看着窗外飘落的黄叶，羡慕唐音这会儿可以在草原上看日升日落。也不知草原是个什么模样，那儿的牛会不会像中原的水牛、黄牛。可惜自己只能读些边塞诗词来想象，想来唐音的日子应该过得很精彩吧。
阿雾感叹。
事实证明，唐音的日子精彩极了，真可谓是精彩万分。
一个月的日子如流水似地从指缝里流走，荣府的一老一少两位男主人都安全到家，崔氏一颗提了整月的心终于放下了，嘘寒问暖，里里外外忙个不停。
阿雾则好奇地看着这父子俩，猜测着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两人的表情如此矛盾。
荣珢简直笑得眼睛都成一条缝了，哪怕他有意收敛，可不过片刻那唇角就又翘起来了。而荣三老爷则是一脸的抑郁，非常抑郁，抑郁得眉间一个川字，打进门起就没淡过。
崔氏自然也看出了荣三老爷的抑郁，因而小心翼翼地道：“老爷，洗澡水备好了，你先洗洗换件衣裳吧。”
荣三老爷揉了揉眉头，一脸疲惫地点了点头。
阿雾和荣珢自然不好再留下，并肩出了门。才踏出崔氏的院子，就见荣珢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脸上写着明晃晃的几个大字，“来问我吧，来问我吧。”
阿雾有心戏弄一下荣珢，这个缺心眼的二哥，父亲大人都愁成那样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因而故意撇过头去不看他，假装接收不到讯息。
荣二哥很受伤地在后头咳嗽了一声，然后低声而欢悦地道：“你就要有嫂子了。”
阿雾顿时就跟被点穴了一般，有嫂子不稀奇，可是能让荣珢这样欢喜得连老爹都忘了的人只可能是一个人——唐音。问题就出在这儿了，唐音不是心悦顾二哥么，这里头究竟是出了什么神转折。
这下阿雾可就淡定不了了，侧头对荣珢使了个很霸气的眼神，意思是“跟上”。
威武彪悍高了阿雾一个头的荣珢就立马颠颠儿地跟了上去，同阿雾去了园子里坐下。姑娘大了，就是做哥哥的也不好随意进出她的闺房。
“什么嫂嫂，哥哥娶亲一事，不该是父母之命么，怎么没听太太提起过？”阿雾是最了解荣珢的，你跟他这么打马虎眼，他一准儿地着急得跟倒豆子似地告诉你，你若急了他二爷就要翘尾巴地吊你胃口。
从小到大，荣珢什么时候逃脱过阿雾的手掌心。
“这个人你也认识，你猜猜，你猜猜。”荣珢的表情跟小狗似的，看着阿雾这位主人，意思是你把骨头扔出去啊，扔出去啊，我去给你叼回来。
“哦，我想想，你们走后，太太倒是出了几趟门，见了几位夫人，回来提起过给事中黄家的姑娘，家里虽然清贫些，但……”
“就是唐姑娘，你也认识的那位，你们还多好的。”荣珢果然立马就窜出去把狗骨头叼回来了。简直就是找抽。
“音姐姐……”原本阿雾还该加上一句“怎么会”，可这就露陷了，不是明摆着暗示荣珢，唐音别有所想么，还好阿雾转得快，作出一副极为惊讶地表情，“你们该不会是私定……”
“怎么会，你可别败坏唐姑娘的名声。”
得，这媳妇儿还没进门呢，就护上了，阿雾心里有一点点小小的醋意。“那你说……”
这边荣珢倒豆子似地向阿雾诉说着他的英勇换来的上天的厚待，那边崔氏伺候着荣三老爷擦背的时候，荣三老爷也正说着这事。
“你准备准备，隆重些，这几日咱们登门去唐阁老府上求亲。”荣三老爷嘱咐崔氏道，这件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啊，给谁求亲？”崔氏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替珢哥儿求取唐阁老的嫡女。”唐阁老的嫡女只有一个，那就是唐音。话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媳，虽然崔氏很是喜爱唐音，但也没想过要替自己的两个儿子求取这位贵女。
崔氏的观念也是很朴素的，虽然不会为难媳妇，但好歹也得撑得起婆婆的威风。但是面对唐音，她如何能摆婆婆的款儿，而且给小儿子求取这样的媳妇，那玠哥儿今后的媳妇怎么办？想要再说个比唐音还尊贵的媳妇可是大难事，但大儿媳妇今后是宗妇，面对身份比自己高的弟妹怎么处？
“啊，会不会太高攀啊？”崔氏有些为难，而且也太急了些。
“是高攀了，可这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你就担待些吧。”荣三老爷如何不知崔氏的想法，毕竟两个人一个炕上睡了那么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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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不高兴地推了推荣三老爷,“你也真是的,怎么也不提前同我商量一下，就定下了唐家姑娘。”
“我上哪儿去同你商量,那臭小子还没同我商量呐。”荣三老爷也没好气儿地道，倒不是为了这桩亲事，而是他心头烦躁，借机发泄。
崔氏算是瞅出点儿苗头来了，“你是说他们是……”崔氏脸色一变,“这可不行,这样的姑娘,就算是唐家的,那行事也太出格了,怎么自己就同……”
“乱猜个啥，是你儿子鸿运当头赚来的福气，可不是他二人有什么阴私。”荣三老爷打断崔氏的话。
“那你倒是同我说说呀，别让我这样胡思乱想啊。”崔氏又轻轻地推了推荣三老爷。
荣三老爷无奈地只好穿衣起身，崔氏伺候着沏了杯酽茶，荣三老爷这才耐着性儿地道来。
事情原来也简单，就是戏本子里常说的故事，英雄救美。
那日唐音的马惊了，疯了似地乱跑，眼瞧着就要把唐音给摔下来，肯定得折了她的脖子，她自己也在马背上吓得哇哇叫，好在她还算镇定，俯□子抱住马脖子才没立即摔下来。
当时在隆庆帝身边随侍的侍卫得了令上去了好几个人，都没追上那疯马，只有荣珢一个人不要命似地拼命策马，多亏他骑术精湛，后来眼看着两匹马的距离近了，他一个腾空扑了过去，从背后抱住唐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马给制住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把个姑娘抱在了怀里，连皇帝都看着呐，虽然是权宜之计，但总是有碍，亏得两个人都不曾婚配，这事儿就成了一桩英雄救美的佳话。
当场隆庆帝虽然没有亲自赐婚，但话里头是点到了。唐阁老就算想推托也不行了，何况这桩亲事看起来也不差。毕竟荣珢是个很有前途的青年，他又是阁老，手指缝里漏出点儿东西都够小两口过得风生水起了。
因而唐阁老和荣三老爷在心里也就有了默契，只待回到上京，两家就要开始议亲。但人算不如天算，两家都没料到后来又出了那样的事情，荣三老爷怕夜长梦多，想赶紧敲定婚事，抓住一根儿救命稻草，算一根儿救命稻草。
正因为这样，荣三老爷才会在极度抑郁的情况下，还交代崔氏先办这事，并耐着性子给她讲了前因后果。
而阿雾那头听了这故事后，却另有一番计较，却还需从唐音处才能打听到全部。也不知她现在心头是如何想的，阿雾既高兴荣珢夙愿得了，又为唐音难过，也遗憾顾二哥不能娶得这样的女子。
荣珢则还在回味唐音那馨香的余味，那后头他愣是三天都没舍得洗澡，午夜梦回都是那股馨香，还有她惊惶之余牢牢攀附自己的模样。
阿雾可没他这份春花秋月的闲情。惊马，这也太巧了，要知道这次可是宫里头为皇子们选妃的敏感时机。贵女骑的马都该是选的脾气温顺的才对，怎么忽然就惊了，这背后难道就没有人的影子？
但不管怎么说，结局倒不错，可若是没有拼命三郎荣二爷，那唐音会不会或死或残？这事虽然没发生在阿雾的身上，可她关心的人就那么几个，甚至比对自己的事还关心，因此她着急地想见唐音一面。
不过目前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得问荣珢。
“二哥，秋狝时发生了什么事啊，爹爹这么愁眉苦脸的？”阿雾以为绝不是为了跟唐阁老结亲的事情，这简直就可算是好事，指不定荣老爹努力努力还能混成唐阁老的接班人。
“啊，那个，我也说不好，要等旨意下来才能确定。”荣珢皱了皱眉头，朝堂上的事情他并不愿意讲给妹妹听，省得她瞎担心，如今只能尽快替阿雾找个人家嫁了，就算后来有什么万一，也罪不及出嫁女。
对于这件事，荣三老爷和荣珢都三缄其口，阿雾从他们嘴里一点儿风声也套不出来。只是在阿雾问了这问题后，就连乐得笑开了花的荣珢，脸上也添了一丝黯然。
过得几日，荣三老爷和崔氏托了寿昌侯夫人做媒人去唐府求亲，这媒人请得算是比较有身份了，看起来是很看重唐音的。这寿昌侯夫人小儿子媳妇正是崔氏的一位表姐，因有了这层关系才请动了柳夫人。
当时荣二爷义救唐家姑娘的事情在京城勋贵里早已不是秘密，因而柳夫人也乐得走这一趟说合这十拿九稳的亲事，哪知却没得到唐家的一个准话。
“那唐夫人怎么说？”崔氏问上门来回话的柳夫人道。
“唐夫人只说唐姑娘这几日病了，还得问问她的意思再说。”柳夫人安慰崔氏道：“毕竟是姑娘家一辈子的事，她就这么一个女儿，看得比眼珠子还金贵，自然要谨慎些。”
可这样的话，别说崔氏，就是柳夫人自己说出来都有些没底气儿。又不是别的人家，那日荣珢虽出于救人之心，可毕竟当众搂抱了人家姑娘，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好问的，结亲是最好的出路，唐家为何却游移不定？
“今日真是多谢夫人走这一遭了，他日我和外子再上门道谢。”他日，自然是事成之日，不然两家都只能掩着，当没这回事般，免得失了面子。
柳夫人自认晦气，本还想牵合一桩好事，积点儿福气。
荣三老爷当晚听了崔氏的回话，只长长地叹了口气，荣珢则是眉头紧锁，眼巴巴地看着阿雾。
“你倒是去帮我问问音姐儿啊，难道都这样了，她还不愿嫁我，那她还能嫁到什么人家啊，这不是害了她么？”荣珢很着急。
阿雾道：“不嫁你也没什么，以唐阁老的身份，将音姐姐外嫁也不是难事，外官知道你们的事的人也不多，就算知道了，也有一大把想攀附唐阁老的，何况事急从权，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说开了，大方讲理的人家也不会怪音姐姐。”这是实话。
“啊，怎么能这么说呢，唐阁老怎么舍得音姐儿外嫁？”荣珢暴躁起来，在园子里踱步喷气，“你倒是帮我跟音姐儿传传话呀。”
“你以为我没有啊，但是我给音姐姐写的信就像石沉大海一样，估计根本送不到她跟前，或者送到她跟前了，她的信却送不出来。”阿雾在老爹和二哥身上套不出消息，早就另谋出路了，结果还是死胡同。
“你们秋狝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啊？”阿雾也快要暴躁起来了。
荣珢“哎——”了一声，“说了你也不懂。”然后喷着气儿走了。
这件说了阿雾也不懂的事，很快就浮出水面了。
隆庆帝下了旨，为膝下仅存的四个皇子各延名师以授书讲学，每旬至少一次。荣三老爷被指作了四皇子楚懋的师傅。
这对荣吉昌来说简直不次于晴天霹雳，他的整个人生的进取和理想都被迫中断了，而唐阁老不允婚，他也能理解，毫不生气，易地而处，他只怕做得更绝。
难怪这几天荣老爹一下朝就自己关在书房里，应酬也没有了，荣府以门可罗雀来形容也不为过，以前就算称不上门庭若市，但往来的人也把个新作的门槛给磨圆了，再对比如今，真真儿的世态炎凉。
阖府大约只有阿雾在得之消息后，嘴角上翘的幅度超过了上弦月，且保持了不下一刻钟，这真是叫如有神助啊，或者通俗地讲，走狗屎运了。
荣三老爷如今攀上了四皇子，只要在哀帝登基时，低调行事或忍辱负重一段时日，保得命在，将来就是大道宏图了。以阿雾对六皇子的了解，倒不是嗜杀之人，荣三老爷看来性命是无忧的。
如此说来，阿雾今后就只需担心长公主一系了，再不用蜡烛两头燃，而借助荣老爹在中间调和，也许能缓和缓和长公主和四皇子之间的关系，这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至于阿雾，是个重实际的人，前世的恩怨哪里及得上今世的太平，保住平安才是重点，何苦以卵击石，至少目前看来，还是以卵击石，阿雾虽然和四皇子接触不多，但以旁观者角度来看，楚懋后来的成功不是只靠运气和蛮力的，天下这盘大棋他下了很久了，阿雾没有猖狂得以为自己是重生而来，就能成为他的对手。
但，凡是尽力而为，也就没有遗憾了。
思及此，阿雾少不得得去开导开导走了狗屎运，却还蒙在鼓里怨天尤人的荣老爹。
“爹爹，太太说你今晚没用什么东西，让我给你送碟点心来。”这点心是崔氏亲手做的千层酥莲蓉马蹄糕。这点心最是费功夫，光是酥皮就要弄小一个时辰，但皮酥、蓉细、马蹄脆，甜而不腻，软中带脆，阿雾和荣三老爷都很喜欢，但崔氏很少做，今儿也是为了荣三老爷这几日神情郁郁，崔氏帮不得忙，只好做碟子点心以慰夫君。
“哦，阿雾来了，你坐，爹正好有话对你说。”荣三老爷表情严肃地道。
阿雾点头坐下。
荣三老爷看着自己这容貌过人，慧质兰心的女儿，带着万分不舍地道：“爹有个同年，如今外放在湖州府下做知县，出身是无锡薛家。”荣三老爷停了停。
阿雾点头表示知道，无锡薛家是个大家族，家里出过两位太傅，一位阁老，而且以贞节牌坊多而声名素着，朝廷屡次下旨嘉奖。
“他为人端谨，教子有方，几个儿子都有出息，上次他来信提到他家老三，比你大三岁，已过了院试，如今在江南的天一书院念书。”
同聪明人说话不用点透，荣三老爷的意思阿雾已经听明白了，脸少不得烧了起来，没想到老爹居然会同自己讲这些。
“爹，女儿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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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三老爷脸色一沉,“这事由不得你同意不同意,哪有你发话的地儿，爹就是告诉你一声。”
阿雾眨巴眨巴眼睛,决定迂回一下，“爹，如今皇子们都大了，怎么皇上忽然想起这时候为他们指师傅了，”
哪怕脑子麻溜如荣三老爷也慢了片刻才适应了阿雾转话题的节奏,沉默了半刻才道,“秋狝时,莫漠北王的三王子骂七皇子是傻子,五皇子当时也在场,但是没有维护这位弟弟，皇上知道后，大发雷霆，骂五皇子连基本的兄友弟恭都不懂。”
原话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可见隆庆帝之愤怒。
“当时皇上就表示，要给各位皇子重新聘师傅讲学，活到老学到老。”然后很不幸的就是，隆庆帝私下问了问荣三老爷，是否愿意给四皇子做老师。
荣三老爷难道能当着隆庆帝的面儿说，我不愿？
“爹，其他几位皇子的师傅皇上都指了哪些人啊？”阿雾问道。看起来隆庆帝为皇子新聘师傅一事，仿似偶然，可也未必。
历来皇子的老师那不管他心底怎么想，肯定都已经被打上了某某属党的烙印了，成为各位皇子阵营里忠贞不二的一份子，连背叛都没得选。也难怪当荣三老爷知道隆庆帝要把自己指给四皇子做师傅时，一脸死了爹的样子。
可能当上皇子师傅的人，绝不会是朝堂上默默无闻之辈，如荣三老爷这样的也不过是刚刚够资格而已。通常他们应当是这样一类人，极有学问，少不得主持过几场乡试，座下一堆举子门生，运气好的被皇帝点过会试主考，那就是一堆进士的座师，背后牵藤扯蔓的一大堆“党羽”，将这样的人分入各位皇子麾下，实在是有点儿唯恐天下不够乱的意思。
隆庆帝究竟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呢？
阿雾和荣三老爷明明借着分家一事试探过隆庆帝的想法，那是要重用荣三老爷的意思，或者是要为嗣君蓄才的意思，可如今为何忽然指了荣三老爷为四皇子的师傅。这件事阿雾和荣三老爷都想不通。难道为皇子新聘师傅真是临时起意，就为了爹不疼娘不爱的七皇子被骂了一句“傻子”？
荣三老爷见阿雾眼睛水灵灵地看着自己，也不知怎么的，连朝堂之事也不瞒她，就说了出来，“给五皇子指的是詹士府詹士殷韶颜，六皇子是户部尚书叶伟宁，七皇子是礼部尚书朱源。”
这几人指得实在是有意思。朝廷命官们早已经借着这几人把隆庆帝的心思翻来覆去猜了七八个版本出来了。无一例外地都认为，隆庆帝将要立谁为储，其意就隐含在这次选师的背后。
大多数人是这样解读这道为皇子新延经师的圣旨的。
四位皇子里头，有两位的师傅是正二品尚书衔，这是实权人物，而另两位的师傅是正三品。七皇子是不用考虑的，所以六皇子得户部尚书支持，那简直是如虎添翼，最有机会问鼎大位。
但是五皇子的师傅也有点儿意思。詹士府是什么地儿，虽然在大夏朝它成了个闲职衙门和进士的转升之地儿，但熟读经史的众官皆知詹士府那是辅助太子的官署。
因而支持五皇子为他摇旗呐喊的人则以此意自勉和劝人。
至于刚刚分了家，回京不过半年，连自己的板凳都还没坐热的礼部侍郎荣吉昌，大家一致认为指给爹不疼娘没有的四皇子为师非常的合理。
唯二觉得不合理的人只有阿雾和荣三老爷两个。
不过阿雾很快接受了现实，帝王心思一贯难猜，而且根据阿雾的回忆，她的这位前任舅舅年纪越大脑子就越混乱，你以正常心理推测未必能猜得中他的意思。
“如此看来，皇上最看重的还是六皇子。”阿雾几乎没有思考就说了出来。
荣三老爷没说话。
“那爹，你今后打算怎么做？”其实阿雾已经大致猜到了荣三老爷的意思，否则他也不会急着要将自己远嫁。这还真是个棘手的事情，打乱了阿雾的筹划，她原本想在家赖一辈子当小姑子的。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上既然让我为四皇子授业解惑，我自然要竭心尽力。”
阿雾在心里头为荣三老爷竖起了大拇指。才不过几日，自家老爹就想通了，事在人为，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事君以忠，哪怕就是成了四皇子党，哪怕四皇子将来真的就大位无望而性命不保，可只要荣三老爷自己将自己的威望竖了起来，新帝要动他也得考虑考虑。若运气好，新帝度量颇大，指不定还能成一段佳话，譬如魏征之于太宗。他本是太宗哥哥的幕僚，而这位哥哥最后正是被太宗所杀，太宗却饶了魏征并加以重用。
“只是这是爹的事，将来会怎样，说也说不清，但无论如何，罪不及出嫁女，这门亲事……”荣三老爷也知道阿雾聪慧，因而借机向她解释。
“爹，你现在说这些还早呐，再说了皇上的身子还能撑个几年，不必这么早做打算，难道你就真忍心让女儿远嫁，万一女儿在那边受了欺负怎么办？”阿雾使上了撒娇耍痴一招。
“少来这一套，现在将你的亲事定下，两家这么远，走完礼也要一年半载，大不了倒时我和你太太再多留你一年半载的，可若万一有事，你也能立即出嫁。”荣三老爷的脑子可是清醒得很。
“你也不用怕受欺负，到时候我打算让玠哥儿陪你去南边，他也不用再回来。”荣三老爷这是破釜沉舟，将一切都打算好了。
阿雾倒没有同荣三老爷再争辩，嫁人对她来说嫁给谁都差不多，何况这门亲事她瞧着也不坏，稍微不好的就是薛家家训居然规定男子无子，四十方能纳妾。不过这也没什么，阿雾还是有自信自己可以掌控的。
“爹，那二哥的亲事呢？”阿雾也知道了唐家的模棱两可的态度，没有明白的拒绝，留了一线后路，但前景并不乐观。
阿雾对唐家的选择没有什么情绪在里头，他们这是明哲保身，毕竟是一大家子好几百口人，不能随随便便地下赌注，一切以稳妥为要。可就是唐晋山老狐狸的这种态度，最后在正元帝手头可没讨到好处，豪门世家还不是烟消云散。
若非是二哥真心喜欢唐音，而她又与唐音真心交结，阿雾还未必希望自己家和唐府扯上关系呐。
“只能再等等，毕竟是你二哥思虑不周，误了唐姑娘，若他们为唐姑娘另订亲事，咱们再为你二哥重新相看，不然就只能等等。”在荣三老爷的话里，荣珢的英雄救美如今已成了思虑不周，但他们是男方，唐府的态度可以模棱两可，他们却不可以，这是义和信。何况，男人等得，姑娘家未必等得，这笔账不亏。
阿雾嘟囔道：“真是只狐狸。”
“说什么呐？”
“说爹爹你教得好，人无信不立，我这就给二哥说去，让他等着。”阿雾赶紧道。
荣三老爷被她说得开颜而笑，“好了，去吧。”
荣珢从阿雾口里知道了荣三老爷的意思，心就放了一小半，寻思着得找个机会见一见唐音，老天都帮他到这个地步了，没理由就这么放弃，于是也走起了二舅子的路线——唐秀瑾。
至于阿雾，为了这两个冤家，少不得又要操碎一颗心。
“你确定给音姐姐的口信儿送到了吧？”阿雾慢条斯理地将香膏涂抹在手上，紫扇则蹲着将香膏抹在阿雾的脚上，细细地揉抹，末了替她穿上松江棉布袜。
“嗯，只是不知道唐姑娘出得来出不来。”紫扇道。
阿雾笑了笑，“你这就低估她了。”平日唐音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直爽冲动，但心思可聪慧着。“再说了，音姐姐即使出不来，咱们也得去大慈寺，当年爹爹出使外洋，太太去大慈寺许了愿的，这么些年一直没顾得上还愿。”
第二日一大早，崔氏就带了阿雾去大慈寺。
大慈寺的主持慧通禅师精通佛法，开大夏朝佛教之“南宗”，每天都有高僧不远千里到寺里来与他谈经论法，但慧通禅师的佛理，并不以静坐敛心为禅，而是谓一切行住坐卧里皆可悟禅，一生大多云游在外，有缘得见他的人并不多。
譬如前世阿雾以郡主之尊，一生也没见过这位被后来的正元帝封为了“大鉴禅师”的慧通。
不过今日阿雾猜测，这位慧通禅师大约是回寺了，虽然大慈寺沐浴在一片阳光里，古肃祥穆一如往常，但往来僧人的脸上仿佛都多了些精神和笑意，越发地敬谨起来。
但阿雾也还没聪明到能体察细微如此，实乃是她眼尖地认出了一个人来，那是四皇子楚懋身边的内侍李延广。
阿雾忽然想起来，四皇子楚懋好像是信佛的，登基为帝的后头几年，手里总是数着一串微刻满雕金刚经的檀木佛珠手串，那是了不起的宝贝，让当时孤魂飘零的阿雾不得近身作恶。
阿雾对此嗤之以鼻，杀人流血成河也不皱眉头的帝王信什么佛。
只是今日见到李延广在此，阿雾想楚懋定然是在寺里的，不过看阵仗应该是便服而来，这寺里有什么人能得四皇子亲自来见的，想来只有那位慧通禅师了。
阿雾想，楚懋还真是会演戏，同高僧参禅论道，一副淡出尘世，与世无争地做派，也难怪能瞒过那么多双眼睛。
虽然如今荣三老爷成了楚懋的老师，但阿雾同他可不想有任何接触和瓜葛，一切的隐忍只是为了让亲人不受苦而已。
阿雾随崔氏去大殿上了香，还了愿，写了一百两银子的功德，转去客房。
不多时，就见唐音带着丫头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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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音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还算精神头还算不错,见了阿雾没有平日那么亲热。
阿雾见状让身边伺候的紫扇和彤文都出了客房，唐音也将丫头留在了屋外,两个人隔桌而坐，一时居然无人出声。
最后还是阿雾忍不住道，“音姐姐，你和我二哥究竟怎么回事啊，”
得,点燃火药了。
“什么怎么回事,都怪你二哥,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多事,我，我……”唐音的眼泪眨眼就掉下来了，这可吓到阿雾了，只因唐音可不是爱哭之人，若非真是伤心了，断不会如此。
阿雾不了解内情，不便为荣珢辩解，只能先安慰唐音。
“音姐姐……”
“我跟你说，如今想来，当日你二哥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落得现在这样子，我心里难受，我爹爹和娘又要拒了你家的求亲将我远嫁，还要带着那样的名声，我，没想到我唐音居然落到今日这样的地步。”
荣珢救唐音是出于赤忱，虽然如今造成这样的局面，但错绝不该是怪在荣珢的身上，阿雾对唐音的话有些不舒服，但易地而处，她也知道唐音如此的艰难。
“音姐姐，你别哭了，你把事情都告诉我，我们一起来想想办法好不好？”阿雾低声劝慰。
唐音又哭了一阵子，仿佛要把近来的委屈都哭给阿雾听似的，末了擦了擦眼泪，这才道：“抱歉，我刚才只是有些忍不住，说的都是气话，我知道我不该怪你二哥。该死的是那两个贱人”唐音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阿雾从唐音这里才知道了事情的起因。
当日秋狝，去了十来位世族的贵女，都心知肚明说什么给公主做玩伴，其实就是在为皇子们选妃。唐音对皇子们是没有任何想法的，但这次秋狝长公主也去了，顾廷易作为御前侍卫也去了。唐音就难免要表现表现。
唐音出身极好，本身也才貌双全，没想到的是骑射之艺在女子里也算拔尖的，因而很招了些红眼，那些人可不知道唐音之所以在贵人面前露脸，完全是为了顾廷易。
出事那日，是有人在唐音的马上做了手脚，算得极准，当时隆庆帝在场，御前侍卫随扈，唐音的马受惊乱奔，出手相救的就是御前侍卫，皇子们自然不会动。
当时那些人大约只是想坏唐音的名声，但谁也没料到那马疯奔起来如此厉害，若非荣珢不顾己身安危跳马相救，唐音绝不可能全手全脚的回来。
马如何会受惊，唐阁老和唐秀瑾私底下不可能不查，查出来的蛛丝马迹都指向是何佩真和和蕊县主动的手脚，但苦于没有真凭实据，而唐阁老也不可能为了一桩“没出事”的事情去向这两府对质，也不会仅仅为了女儿家之间的“争风吃醋”而坏了三府可能存在的“交情”。
“阿雾，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两个贱人的。”唐音又一次咬牙切齿道，“我二哥也说了，有机会一定帮我出气。”
阿雾点点头，琢磨着这事得告诉顾廷易，再通过他让长公主知道才好，和蕊这样的女子可不能娶进门做媳妇。
“那你和我二哥……”虽然唐音心情不好，但阿雾却不能不问，末了又加了一句，“当日顾二爷没去救你吗？”
唐音神色一顿，有些萎靡地道：“当日恰好不是他当值，否则……”一切可能都不同了。
阿雾却在想，怎么就恰好挑了这样的日子出事，难道和蕊和何佩真也对顾二哥有心思？阿雾心想以唐音那种在顾廷易面前的女儿态来看，指不定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对顾廷易的情意，这两个人自然也能看出这一点来。
“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远嫁？”阿雾问道，“其实我二哥……”
话说到这里，唐音的脸突然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狠狠地道：“不许你提他，我嫁猪嫁狗也不会嫁他。”
这反应也太大了吧，阿雾心道，再看唐音的神色，她已经了然于胸，眉间带上一丝哀愁地低声道：“这些日子我二哥茶不思饭不想的，神不守舍，连走路都险些栽跟斗，他也知道是他对不住你，若当日他不救你，你也不会陷入这样的僵局，我们家如今这样，他也不愿拖累你……”
“什么不愿意拖累我啊，他昨晚还不要脸地潜入我闺房，威胁我不许嫁给别人呐。”唐音怒道，脸如今红得灿烂如晚霞了。
这下轮到“算无遗策”的阿雾目瞪口呆了。
荣珢这是干什么？居然翻入人家闺秀的闺房，这要是被抓住了，那可就成了采花大盗啦。居然还威胁唐音不许嫁给别人，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以阿雾那机关算尽的脑袋是完全猜不到恋爱中男女那脱离常轨的行为的。
“他，他……”阿雾如今只剩下这一个字了，心里头跑马似地只有一行字，“荣珢居然胆大如斯。”由此阿雾自以为是地觉得荣珢的脑子里简直就是不长脑花嘛。
可是阿雾她哪里懂得情、爱之中的异常趣味儿。
然后就见唐音扭扭捏捏地道：“他还抢了我随身戴的荷包，你让他还给我。”
好吧，虽然阿雾不懂男、女之间的弯弯绕绕，但是分析结果还是很在行的，因而见好就上地道：“嫂子，我哥抢走的东西，哪还能还得回去，等今后你们成了亲，你自个儿问他要吧。”
唐音随即啐了阿雾一口，“胡喊什么，谁是你嫂子啊？”可这种语气那简直就是“我一点儿也不介意你乱喊”的意思。
因而阿雾不得不好奇，昨晚荣珢究竟对唐音做了什么啊，让她的态度转换如此之大。
其实，唐音对顾廷易能有多情根深种？两个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不过是女子慕少年之英俊，而顾廷易的身影恰好在某时投印到了唐音那起了涟漪的波心里。
但经过昨晚荣珢那大胆和燃烧的热情后，唐音心里的影子就换了个人。当然，其中荣珢长得着实不错这一点也起了关键性作用。何况，打小唐音就是个胆大妄为，任性恣意的性子，家里谁都宠着顺着，哪里遇到过荣珢这样的胆大狂徒，又是威胁又是强迫，连嘴都被人亲了，偏这个人又极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夫婿，而荣珢一张嘴跟抹了蜜似的，做了坏事后就开始一个劲儿地诉衷情，唐音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败下阵来也不算冤枉。
阿雾还沉浸在对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推测中时，就听唐音又换上了哀婉的神色，“我爹不会同意我和你二哥的亲事的。”
阿雾点点头，但脑子还纠结在荣珢是怎么打动唐音的这一无解问题上。
“只有我二哥才能劝服我爹爹，可是我二哥也不同意，阿雾，你去劝劝我二哥好不好？”唐音像二月春花一般忧伤地看着阿雾。
阿雾看着唐音，下巴都惊讶得快要掉下来了，荣珢和唐音居然把自己给卖了？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唐秀瑾对阿雾来说，可是外男，何况唐音又不是不知道她和唐秀瑾的情况，她自己都还变着方儿地暗示过阿雾不要和唐秀瑾来往，这当口怎么就变了，还让阿雾去劝说唐秀瑾。真是有异性没人性。
阿雾如今算是明白过来了，敢情她自认聪明一世，却还落入了荣珢和唐音的套子里。唐音今天一进门就在做戏，哭啊闹啊，这都是诈阿雾的同情心呐，最后再来上这么一出戏，阿雾怎么好意思不去当和事佬？
这就叫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阿雾叹息着摇摇头。
“我能有什么法子说服你哥哥。”阿雾才不肯当冤大头，至少不能这么“轻易就范”。
唐音道：“你二哥说你这张嘴能生死人肉白骨，我哥就在外头呐，你可不许说不。”唐音开始耍赖。
阿雾这厢更是惊呆了地看着唐音，荣珢是打哪儿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的啊，这帽子不要戴得太高吧，阿雾这会儿才知道，自己是太自大了，小瞧了荣珢，还真以为能牵着她二哥的鼻子走啊，这下可被人倒算了一把。
唐音也知道自己是夸张了，“好了好了，我二哥在后头的默林里，咱们去逛逛吧，大慈寺的梅花最是出名。”
入冬后，京城已经下了好几场雪，大慈寺的梅花自然早开了，云蒸霞蔚，香飘数里。
阿雾走在林间，拢了拢自己的白狐狸毛滚边的银蓝满地粉绣落梅的大氅，一张小脸被颈上的毛领掩盖了小半，越发显得精致逼人。
大慈寺的梅花出名，最佳者还属这后院之梅，但此地不对外开放，若非显贵，半步难入。唐音她们自然是早打过招呼的，出入自便。
园子里这会儿没什么人，由此望去，林间掩映了一座木制八角攒尖亭，古雅朴素，与一园古梅相得益彰。
唐秀瑾已经等在亭内了，面前石桌上摆了一盘棋，正自娱自乐地打着棋谱。
唐音在后头推了一把阿雾，她是当事人，再厚的脸皮也不好去跟她哥哥说嫁人的事儿。
阿雾被赶鸭子上架，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唐音和荣珢这两只讨厌鬼把事儿全算完了，连唐秀瑾都给预先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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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秀瑾打棋谱非常认真,眼睛一直钉在棋盘上,连有人走近了都仿佛没察觉似的，只是耳畔一丝红晕泄露了他的激动。
阿雾自己也有些心虚的脸红,低声喊了一句“唐二哥。”
唐秀瑾侧头一看，就见一树白梅下站着个梅精似的女子，雪须逊其三分香，梅则失其三分色。
白狐狸毛滚边的银蓝满地粉绣落梅大氅，露出一角樱花粉泥银散簇白梅的衣裙,头上简简单单一支金累丝蔷薇花钿压住发髻,耳畔坠着两粒莹白的珍珠。
这样朴素的打扮却仍然叫大慈寺最引以为傲的一园梅花皆为之失色,唐秀瑾今日才真正读懂了什么闭月羞花中的羞花二字究竟何解。
唐秀瑾看得痴了,阿雾却越发觉得脸热起来,这男子毕竟是她上辈子动过心的人，阿雾也做不到心如止水，心底升起一股欢喜，是那种“大仇得报”的爽快，却又懊恼自己怎么就瞧上了这么个以貌取人的人了。
其实阿雾哪里知道，唐秀瑾根本就是在未见其貌之前便早已情根深种，人之缘分，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乃至一片衣角而已，便定下了。
“唐二哥。”阿雾再次出声。
唐秀瑾这才回过神来，手足无措地站起来，还碰到了棋盘，将好好的一盘棋弄得移位而混乱。唐秀瑾自己也知失礼，赶紧静静了心神，毕竟是在朝堂上历练过一、两年的人了，不再似毛头小子，很快就镇定自若了。
阿雾笑了笑，“唐二哥好雅兴，独自在梅园下棋，不知小妹能不能有幸与唐二哥手谈一局。”阿雾厚着脸皮自来熟地道。一边下棋一边说话，还可以自欺欺人地道是以棋会友，总比孤男寡女私下独语来得好。
唐秀瑾做了个请的姿势。
阿雾这才缓缓地移步上前，唐秀瑾深吸了一口气，只觉满园的梅香仿佛都萦绕在了她的周围，她走过后，梅花扑簌簌飘落，膜拜着她的足迹。当真是斯人如仙，斯境如梦。
若非早有婚约，他……唐秀瑾不敢再往下想。
待阿雾坐下后，唐秀瑾礼让她执黑先行，阿雾也不谦让，起手落子很寻常，唐秀瑾也没放在心上，他大约也知道阿雾找他是为何事。
因此唐秀瑾在等阿雾开口，并在心底琢磨着要如何拒绝才不伤人，才能将佳人的失望降低到最小的程度。只是阿雾一直没开口，玉笋般莹白纤长的手指夹着黑子，在日光下仿似能透光似的，将唐秀瑾的视线牢牢地绕在了手指上。
阿雾频频落子，唐秀瑾也不相让，他的棋力颇佳，同辈里能胜他的不多，哪怕是同门师弟荣玠与他下棋也是三七的胜负。想起荣玠，唐秀瑾的心里顿了顿，事实上在隆庆帝下旨前，他和父亲都很看好荣府，不提荣三老爷的精明，他的两个儿子也着实有出息，老师董祢曾说过，下一次春闱，荣玠必然在三甲之列，指不定还能出一门父子双状元的佳话。
只是可惜隆庆帝却将荣三老爷聘给了四皇子为师。这一招是朝堂大佬们都没猜中的，也越发觉得帝心深不可测，他们伺候了这么几十年，也猜不透。
棋到中局，阿雾已有败相，唐秀瑾正琢磨着怎么放水才能让阿雾输得不那么难看。
藏在暗中的唐音和荣珢两个都急得跳脚，阿雾怎么光顾着下棋了，一句话都不说，他们的时间可有限得很呐。
仿佛听到了这两个“卖妹贼”的心声，阿雾终于开了口：“唐二哥真舍得让音姐姐远嫁么？”
这声音仿佛春泉泠泠，淌过初春的冰凌，叫人为之一个激灵，如梵音灌顶。
唐秀瑾抬头看了看阿雾，默不着声，他自然是舍不得的。
“说句僭越的话，我二哥对音姐姐一片赤忱。”阿雾自己说着都觉得臊得慌，这两人算是婚前就有了私情苟且吧？但是挡不住两人命好啊，屁股后头一大堆为他们操碎心的人，“音姐姐若嫁给我二哥，我二哥此生定然不会负她。”
女子的一辈子最要紧的就是嫁对人，即便对方身世显赫，家财万贯，可人若不对，一辈子有的是苦头吃。但唐音若嫁给了荣珢，就不必担心这些。再说崔氏这样的婆婆也难找，要紧的一条是良善，出身也不高，完全不能在唐音的面前摆婆婆的谱儿。
当时秋狝时，唐阁老之所以允了婚事，那是都考虑过的。
“若唐阁老同意，我爹说了可以分家单过，再想个法子让二哥外调，音姐姐自然也会跟去。”阿雾又下了一子。
唐秀瑾手中的白子良久未落，他没想到荣三老爷有这个魄力。如此想来，也不是不可行，再说女生外向，音姐儿的心也偏到了荣珢身上，若强为阻拦，只怕她不从反而惹出事来，他对自己的妹妹还是有三分了解的。再说，这桩婚事，本来当日就是允了的，如今生变，唐阁老的脸面也不好过，而且是明晃晃地打四皇子的脸。虽说他继位无望，可毕竟是皇子。
阿雾见唐秀瑾眉间已有松动之意，又缓缓下了几步，才道：“何况，如今大事未明，焉见得……”阿雾落下一子，在白子腹地形成四黑子之势，“焉见得就不能柳暗花明。”
等唐秀瑾再看棋盘，脸色为之一变，明明是大好形势，居然被阿雾釜底抽薪，反戈一击，陷入死地。
阿雾推了推棋盒，“承让承让。”早就想与唐大才子手谈一局，杀他个落花流水，才能报前世“有眼无珠”之仇啊。前世的后来，他同顾惜惠花前月下，和诗斗棋，还到处夸谈其妻的棋力，真真叫阿雾不忿呐。阿雾是个小女子，必得报仇，哪怕已经晚了一辈子。
唐秀瑾自然雅量高人一筹，笑道：“六妹妹好棋力。”
阿雾的眼角抽了抽，你倒是会打蛇随棍上，居然喊起妹妹来了。
“我会试着劝劝我爹的。”唐秀瑾当即表态。大局未明，他也觉得不该如此早就下注，何况，以他同四皇子的接触，实际上他心底更觉得四皇子才是大位最适合的人选，当然这种大事却由不得他们底下人做主，都是圣躬独、裁。
阿雾由衷地笑了笑，仿佛春回大地牡丹凌雪而开。
唐秀瑾放在桌下的手紧了紧，道：“听说六妹妹的亲事有着落了？”
阿雾脸色一变，荣珢这个大嘴巴，看她回去不拿鸡毛掸子抽他。阿雾站起身道：“棋局已终，小妹也不便多留。”
唐秀瑾起身目送阿雾离开，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六妹妹，今后若有所需，哪怕千里万里，瑾甘为驱驰。”
阿雾的心动了动，以唐秀瑾为人的谨慎和内敛，能说出这样的话，想来是极不容易的，阿雾这时已经走出了亭子，也忍不住回头朝他嫣然一笑。
佳人踪渺后，唐秀瑾失魂落魄地颓然而坐，满脑子都是最后阿雾在梅枝下，回头对他灿然一笑的那一幕。“回头一笑百媚生”，哪只是六宫粉黛无颜色，天下的粉黛只怕也再难入唐秀瑾的眼了。
相比唐秀瑾的颓然，这一方唐音却急吼吼地拉了阿雾就走，“怎样，怎样？”
瞧唐音如此急切，阿雾本想逗一逗她的心情也没有了，“唐二哥答应试一试。”
唐音欢呼地道：“阿雾，荣二哥说得果真没错，你这张嘴真是生死人，肉白骨啊，我跟我哥讲再多的话，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用上了，也不管用啊。”
阿雾心想，废话啊，我可是未经老爹的允许，用上了杀手锏啊。
“那个，你二哥来接你和伯母了，就在园子外头。”唐音微红着脸道。
阿雾这才想起自己的母亲崔氏来，“我家太太在哪儿呢？”
“别急，我表婶今天也来了，拉了你家太太在游园子。”唐音狡黠地笑了笑，催着阿雾去找荣珢，她自己则回避了，若这当口被唐秀瑾抓住两人私下见面，肯定有麻烦。
出得园门，阿雾果然见荣珢等在门外，一脸的焦急，他见阿雾出来，就迎了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憨憨地对阿雾一笑。
阿雾现在可不上当了，看来荣珢这几年在江湖上没白混，居然学会扮猪吃老虎了。
“阿雾，怎样，秀瑾兄同意去说了吗？”
对荣珢，阿雾可没那么好心，没好气儿地道：“没，我又不是他什么人，他凭什么听我的啊。”
“我就知道你行，阿雾，看来二哥平日没白疼你。”荣珢笑道。
阿雾简直被荣珢气笑了，敢情自己压根儿就骗不着他了啊。
“阿雾，走走，咱们去找太太。”荣珢笑道。
阿雾不疑有他，想着今日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事儿也成了，去找崔氏是理所当然的。荣珢领着阿雾去往一处僻静地，是个小园子，里头密植碧竹，有一处小禅房。想来是某位大师的修行地。
“太太怎么到这儿来了？”阿雾奇道。
“君楫兄，好巧啊。”荣珢出声之际，阿雾就见竹林里闪出一人来，不是顾廷易又是谁。
阿雾这下真是气得要吐血三升了，巧你妹啊巧。好你个荣珢，真是不拿鸡毛掸子打人都不行了。但是荣珢是练家子的，跑得比兔子还快，阿雾回头一看，已不见他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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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哪怕顾廷易是阿雾上辈子的二哥,她也不敢见，转头就想走。
后头顾廷易却追上来道,“阿勿，你别走，是我求仲举兄的，你别怪他，我有话对你说。”顾廷易是知道阿雾的小名的,当初他问过,阿雾也答了,只是换了个字而已。
阿雾的脚步一顿,别人不了解顾廷易,她还能不知道自己这个哥哥。因着是嫡次子，不用承担家业，那面娇惯些，因而顾廷易比之大哥的沉稳，更显得率性些，否则今日也不会明知如此做大大欠妥的情况下还是来了。
但上辈子阿雾无缘得见顾廷易为情所困，为情而勇的情景，今生她也万万不想这么狗血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趁早断了二哥的念头，也免得他越陷越深。想起这个，阿雾自己也觉得有些别扭。
因而心底越发怪罪荣珢。阿雾也是今天才看清荣珢的为人的，简直就是老狐狸生的小狐狸啊。先借唐秀瑾对阿雾不知名的情愫，让阿雾劝服了唐秀瑾。可接下来他又怕阿雾真和已经订亲的但是卖相实在不错的唐秀瑾真的擦出什么火花来，便有忙不迭地给自己这个妹妹牵线搭桥。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阿雾是不吝于从最坏之处想荣珢的，他这么急不可耐地叫来顾廷易，只怕是还打算借由阿雾攀上长公主府的关系，这样一来，有唐阁老、长公主为姻亲，哪怕今后就是四皇子有个什么不妥，有这样两府亲家，荣府最多落个贬官抄家，于性命还是无碍的。
若是换了阿雾，能有这样的机会，只怕也会忍不住利用的。可身为局中人，阿雾就没这个肚量了，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哥哥在背后算计。
女子私会男子若被人抓住是个什么罪名，阿雾不信荣珢不知道。虽然此刻荣珢或许就在园外守着望风，但阿雾依然气得浑身发抖。起初为了他们的婚事，逼不得已让阿雾出门说服唐秀瑾，阿雾还能自我安慰，但这一回她可就安慰不了自己啦。哥哥什么的，果然容易娶了媳妇忘了妹子，同爹娘还是有区别的。
但当务之急，阿雾以为还是该同顾二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对彼此才最好。
阿雾整理好情绪，回过头看着顾廷易，心里却在想，不知道顾二哥会不会相信自己，阿雾吸了一口气，却怎么也扯不出一丝笑脸，“顾二哥，那禅房里有人吗？”
顾廷易摇了摇头。
“我们进去说话吧。”阿雾要说的话，是连荣珢也不能听的。
顾廷易点点头，跟在阿雾的身后进了禅房。
阿雾见他要关门，却阻止道：“不用关门，连窗户也打开才好。”
顾廷易以为阿雾是为了男女之妨，因此也顺了她的话而行，但阿雾却是为了防人偷听，在她的心底，同顾廷易之间从来没顾忌过什么男女之妨，他就是她的哥哥，嫡亲的哥哥。
顾廷易见阿雾在蒲团上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面红耳赤地刚想开口，却被阿雾打断了。
“二哥。”阿雾喊道。
这一声却令顾廷易怔了怔，好多年没听见有人这样叫他了，那是他妹妹阿雾独特的发音方式，阿雾从小学说话时，那“二”字就没吐清楚过，听着似“二”，又似“鹅”，似“爱”，总之是极特别的。
“我的小名阿雾，不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勿，而是‘薄雾池塘生，朦胧隔岸花’的雾。”阿雾缓缓而清晰地吐出这句话来。
顾廷易的脸当时就白了，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看着阿雾。
想要认回前世的亲人，是阿雾今生最大的执念。她没想过什么复仇，也没想过什么改变历史，她唯一念念不忘的只有爱她、宠她、怜她的亲人，珍惜再世为人的每一刻。只是若真能认回，阿雾也不知道会是对他们的负担还是欢喜。
于福惠长公主，阿雾思来想去都找不到突破口，长公主对阿雾的爱，阿雾从不曾怀疑过，但她爱的究竟是她的骨血，还是阿雾这个人本身，阿雾简直不愿意去想这个答案。
于两个哥哥则又淡了一层，阿雾拿不准他们会不会把自己当妖物拿去烧了。
但如今这个局面，阿雾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哪怕是二哥不愿意相信自己，只怕也是忍不下心把自己当妖怪烧了的，所以，阿雾想要赌一赌，这简直成了魔念。若赌赢了，今后帮助前世的亲人避开“己酉之变”的把握就更大些了，若输了，哪怕是死阿雾也无怨无悔，至少她努力了，尽力了。
何况如今这时机真不算差，赢面颇大。
当然这样一番话说在顾廷易开口之前是最好的，最后也能免了彼此的尴尬。
“你怎么知道这句诗？”这句诗还是当初阿雾出生的那个早晨，卫国公府的老国公，阿雾的祖父在得知长公主于两子后又诞下一个闺女，心里高兴随口吟出的。
那时，阿雾是卫国公府出生的第一个孙女儿，何其金贵。长公主是在听了公公这句诗后为阿雾择的小名。从此府里都唤她做阿雾，也算是贱名，才好养活，谁让阿雾打小身子就娇弱，阖府上下都奉长公主的意思喊她的小名，不称姑娘。
虽说如此，但知道阿雾名字出处的人却着实没几个。
阿雾苦笑了一下，“二哥，别说你不信，就是在我自己醒来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阿雾见顾廷易久久不说话，知道他一时接受不了，若换了自己，非亲身经历，只怕是绝不肯信的。阿雾已经做好了大费唇舌的准备。
但她却没料到，顾廷易在心里已经信了她五分。先不说别的，就理性分析而言，顾廷易不以为阿雾这样骗自己有什么好处。
若是想借机攀上卫国公府和长公主，顾廷易以为绝没有这个必要，因为自己对她的一片心意，天日可表，做了长公主的儿媳妇难道还不比说这样的谎话攀上来得牢实可靠？
若是想拒绝自己，也完全没必要说这样让人匪夷所思的话。
何况，在第一次见到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顾廷易就觉得她的背影像极了阿雾。后来他也打听了，当日在阿雾旧日居处，她能一口喊出“爱鹅”的名字，这个谜题一直盘旋在他的心里和爱鹅的心里不得解，但今日如果阿雾所说为真，那就完全可解了。
还有她的鸭图，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答。
“为何不告诉母亲？”顾廷易一下就问到了重点。
“二哥以为母亲会信么？”阿雾反问，一双眼睛清澈见底，里面只有清明，毫无一丝心虚。
顾廷易又信了两分，若是骗子，哪里能反问得如此理直气壮，只怕早扯了一大堆开始解释了。
“你的书柜第三行第二列从左边数第三本是什么书？”顾廷易问道。
这可真是个怪问题，哪怕是将卫国公府里里外外调查了个遍的有心人，恐怕一时也查不到，阿雾那堪称汗牛充栋的书房里第几行第几列有什么书。
“是摩罗诗集。”阿雾是个书痴，打小爱读书，别人送她什么都不如送她让她来得开心。她的每一本书都要放在固定的位置，每年晒书日都是亲力亲为，收书时也是自己踏着梯子一本一本的放，就是她的贴身丫头都未必清楚每一本书放的地方。
顾廷易对《摩罗诗集》的印象深刻，也是因为这是他送给阿雾的。
至此，顾廷易再也找不到理由不信眼前的这位阿雾，就是他逝去的妹妹阿雾。
“难怪母亲为你在大慈寺点的长明灯，一直没熄，她也一直不信你已经走了。”顾廷易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喃喃地道。
“二哥。”阿雾泪流满面，没想到二哥居然这样容易就信了自己，她一边觉得安慰，一边又觉得二哥也未免太没有戒心了，以后少不得要多提点才好。
“阿雾。”顾廷易有些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将一腔心思尽数收藏。他也不知是喜是悲，喜的自然是妹妹阿雾没死，悲的却是难以启齿的心事，亏得他还为了这件事同母亲吵了闹了还离家不回。
这个消息太过惊人，顾廷易一时整理不清头绪也是理所应当的，但阿雾是他妹妹的事，看来是毋庸置疑了。
阿雾却顾不得这个消息的惊人和二哥的烦乱情绪了，他们见面不容易，时间也不多，因而她挑了最要紧的先道：“二哥，这回秋狝，音姐姐的马出事儿，是和蕊县主和何佩真做的，和蕊县主品行有欠，你千万别娶她。”
顾廷易心头一跳，母亲拒绝了他说的“阿雾”，跟自己提的就是和蕊。
“嗯。”
两兄妹本来还有千言万语要说，顾廷易还有诸多的疑虑，需要阿雾慢慢去化解，只可惜时不待人。外头响起了荣珢的咳嗽声。
“我该走了。”阿雾起身。
“那我们今后怎么见面？”顾廷易也跟着起身问道。
阿雾想了片刻，便道：“你若寻我，就去找东大街璀记的紫砚。”
顾廷易点了点头。他先走出屋子，从禅房背后的矮墙闪了出去，阿雾这才整理了一下心情走出禅房。
“阿雾，你怎么在这儿，可叫娘我好找。”崔氏出现在竹林前头。
“我随意逛逛，累了就在这儿歇了会儿。”阿雾表情坦然，崔氏倒不疑有他，领了她自往回走。
荣珢一路上朝阿雾挤眉弄眼，阿雾也只当没看见。崔氏在此看见荣珢好像一点儿也不惊奇，大约两人已经见过了。
行至寺门，恰好唐音也跟着她表婶出来，两家自然要打招呼。
唐音见了阿雾，就上来寻她，她是丝毫不知道荣珢在这后头还约了顾廷易来的事，因而态度十分自然，阿雾本来有十分生气，可见她坦坦荡荡，心里一想，就明白荣珢定然是没告诉唐音的，不知者不罪，阿雾自然不能迁怒。
“音姐姐，真是好巧啊。”阿雾道。
“是啊，真没想到今日你也来了大慈寺。”唐音配合地道，“起先碰见你家太太，我还问起你来了呢。”
这两人演得天衣无缝，崔氏哪里能想到今日这大慈寺可发生了不少事情呐。
阿雾和唐音并肩走出寺门，等着马夫将马车驾过来，却见远远的侧边一道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两个人来。
一位麻衣僧袍，须发皆白，乃陆地神仙般的人物，另一位则形如芝兰玉树，神如松竹傲雪，清雅绝伦，望之令人心仪，恨不能趋前一晤。
这一幕就像一幅水墨的访僧遇仙图，令观者哑然唯有神往。
唐音几乎是看痴了，口里喃喃道：“也不知皇上最后会指一位什么样的祈王妃，依我看，他就不该成亲，远远的皈依佛门才好，不能叫咱们这些凡人俗子沾身。”
阿雾看了看四皇子楚懋，又看了看唐音，心里惊呀，没想到唐音还有这等眼力劲儿，谁也不会想到当初费尽心力才登基为帝的正元帝在他唯一的儿子十八岁大婚那年，会退位出家。而也正是那一刻，阿雾飘荡的魂魄忽然被一股神力强行拽走，眼前一黑，再醒来就成了荣三老爷和崔氏的女儿啦。
“那是哪家的公子啊？”既不使力也不使心的崔氏一时没认出人来，陡然一见如此出色的儿郎，作娘的心一下子就漏跳了两下，脑子里已经盘算起他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阿雾来着了。
唐音的表婶可不是崔氏这样的缺心眼儿，“瞧着像是四皇子。”
崔氏顿时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搭了。
当两位太太并两位姑娘，以及众丫头、婆子都痴痴地看着那幅画时，画中人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些“炽热”的目光，转过了头，但几乎未做停留地又转了回去。
这些人显然都没放在那位年轻的神仙人物的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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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珢护送了崔氏和阿雾回府后还有应酬又出了府,晚上他微醺地回到自己屋里,倒头就睡，一夜好眠。哪知,大清早的却觉得一阵抽疼，勉强睁开眼睛一看，只见阿雾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正一个劲儿地抽在他被子上，幸亏入了冬，棉被厚,还不怎么疼。
荣珢一看这架势就不得了了,他这个妹妹一向标榜的是世家闺范,今日居然跟泼妇似地拿鸡毛掸子抽人,可见是气得狠了。
荣珢立马弹了起来,“阿雾，阿雾，好妹妹，二哥错了，二哥错了。”
阿雾的手下可没留情，趁着荣珢起床的机会，又抽了几下，真是不打白不打。其实阿雾心知肚明，她最后肯定是要“原谅”荣珢的，骂呀说呀什么的，报复起来完全没有快、感，阿雾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如打荣珢一顿来得出气。
“说，你错在哪里？”阿雾气势赫赫地道。
荣珢做戏似地蒙头捂面仿似小媳妇一般任阿雾打，这会儿看她说话，赶紧可怜兮兮地抬头，却愣了片刻才道：“阿雾，你就是生气也美得惊人。”
阿雾手叉着腰，被荣珢气得笑了起来，有进步啊，以前只会说人好看，现在居然会用“美得惊人”了，不亏是夜闯人闺阁的登徒子啊。
阿雾打这么一趟也觉得累了，喘了，扔了鸡毛掸子，在圆桌旁坐下，“倒水。”
荣珢赶紧狗腿地位阿雾倒了一杯温在茶桶里的水，双手递了过去。
阿雾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才冷笑道：“二哥，我的好二哥，你说你究竟错在哪里？”
凤眸不威而媚，里面尽管寒光闪闪，但也依然留着一丝女儿家的温柔。
荣珢摸了摸后脑勺，一脸的憨样。
这把阿雾看得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地道：“二哥别装傻，可叹我自认聪明，却没想到会被最信任的亲人会在背后这样算计。”阿雾本来是做好了心里建设的，觉得既然荣珢不仁，也莫怪她无义，反正不过是半路兄妹，能有什么真感情。
可当阿雾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心和眼睛却忍不住泛酸，泪珠儿一滴一滴跟断线的珍珠似的从眼角滚落。
这可吓住了荣珢。“阿雾，阿雾你别哭，别哭，都怪我，都是二哥的错。”荣珢上前就想帮阿雾擦眼泪，却被阿雾偏过头去躲过了。
“不要你假惺惺，你有了媳妇，还能记得我这个妹妹，就差上赶着把我卖了好换你的荣华富贵是不是？”阿雾这话说得可是诛心之极了。
“阿雾，二哥绝没有那个念头，若有此念，叫我天打雷劈，死无全尸。”荣珢脸都白了，指天发誓地赌咒。
阿雾可不是那等被几句好话就能打动的人，她转过头来，清冷地看着荣珢。大眼里还弥漫着雾气，可那一汪寒凉秋水却依然澄澈而深，仿佛能看透人心。
荣珢自然知道装傻是混不过的。因而也坐了下来，他素来知道阿雾聪明，却没想到她会这样敏锐。
“阿雾，二哥绝没有卖妹求荣之心，我是什么人，今后自能证明。只是如今朝堂的形势复杂，咱们家和四皇子扯上了关系，今后就艰难了。爹和太太为咱们的亲事操透了心，尤其是你，我和大哥是男子，真要有什么事，跑了就是，你却是个姑娘，还长得这样一副花容月貌，真要叫你远嫁，我们谁舍得，谁又能放心？”
荣珢见阿雾的神色有所缓和，又继续道：“爹和太太如今哪一天不是长吁短叹，爹爹是早下了决心的，他如今叹息只为了你一个，两个老人家都是整宿地睡不着，所以我……”
阿雾怒瞪着荣珢。
荣珢不畏“强权”地继续，“所以顾二爷来找我打听你，我就动了心思，不管将来如何，以长公主之尊总能护住你，如今大家都知道爹成了四皇子的老师，谁还肯同咱家结亲，这时候顾二爷还能毫不顾忌，我看得出他是一片真心。”
所以你就二愣子似地给妹妹牵起了线，也不怕闹出事儿来？阿雾心想，心里却柔软了一些。
荣珢如今在江湖野惯了，于男女之防甚至礼仪都看得淡了，一切只讲结果，不问手段。自然不如女儿家考虑得周到，若非如此大大咧咧，他也不敢夜闯唐音的香闺了。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事情丝毫不问我的意愿，你觉得是为我好，却不知当我发现居然是最亲的哥哥在背后算计我，我……”阿雾是个姑娘家，再聪慧，也是感情用事的。
“你就是那种有了媳妇忘了妹子的人。”阿雾继续纠缠这个她最在意的事，若是荣珢事前同她商量，要让她为了一家的性命做牺牲，她未必就会推托，可他这样不问而背地行事，就犯了阿雾的大忌。
荣珢看着阿雾，认真地道：“这件事确实是哥哥做得不对。可我也绝不是有了媳妇就忘了妹子的人。”
从今日阿雾能一眼看穿他的打算，又能轻易就说服唐秀瑾，荣珢对她已经刮目相看，也不再忌讳同阿雾谈论时局。“哥哥固然心悦唐姑娘，可在如今这样的时局下，我能只顾着自己高兴不管爹爹的愁虑么？”
荣珢的话没有挑明，阿雾的心里却已经巨浪滔天了，她一直以为荣珢就是少根筋，一心喜欢唐音才做出那样的越矩之事的，却从没想过撕开这层华丽美好的面纱后，下面会是那样的泥泞不堪。原来荣珢去争取唐音，还是看重了唐阁老的势力。
良久，阿雾才仿佛从梦里回过神似地轻声道：“哥哥说得是，是我狭隘了。”
到如今阿雾固然为荣珢的大智若愚而高兴，可心里却重重地压了一层石块，原来看起来再美好的感情，真的撕开了虚伪的面纱，下面还会有那么多的利用。荣珢对唐音是如此，荣三老爷对崔氏也未必不是如此，否则就不会出现王氏，后来若非是阿雾使计让荣三老爷忌讳了小妾，崔氏未必就能独大后宅。再想想长公主母亲和她前世的父亲如今的卫国公之间，也都是互相利用。
荣珢哪里能猜到女儿家这样的小心思，只是他见阿雾一脸的苍白，还有蓄在眼眶里的水雾，心里觉得难受极了，他不该告诉阿雾这些丑陋的烦心事。
“阿雾，你放心，你不愿意嫁的人，爹、太太和我，都不会逼你，我们都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不管咱们用多少心机，在外头做多少事，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能让自己的家人舒心地过日子。”
荣珢的表情认真而诚挚，阿雾却还是没有重新笑开颜。
荣珢又道：“若你真觉得哥哥娶了媳妇就忘了你，只要你说一句，我就不娶媳妇了。”
阿雾这才睁大了眼睛转过头来看着荣珢，心里笑道，好你个荣珢这会儿还跟我使心机，阿雾促狭地道：“那好，你别娶音姐姐了。”为了她，居然让她去劝一个别有心思的外男，阿雾可是很小心眼的。
荣珢想了想，郑重地道：“好。”
一时间，聪慧如阿雾都猜不透荣珢说的话是真是假了，以现实推论，他都那样人家姑娘了，那就绝无可能悔婚，可偏偏他这当口的承诺是如此的认真。
或许是荣珢惯会骗人，也或许是荣珢在此刻他的情感是真挚，承诺是认真的。
阿雾不知道，却不能真这样开玩笑，因而破涕为笑道：“好啦，我就是试试你，省得你忘了我这个妹妹，你今后娶了音姐姐可不许负了她。”
“阿雾，在哥哥心里，你始终是比你嫂子更重要的，咱们的身体里是一样的血脉。”荣珢郑重地道。
阿雾这会儿心里就跟大夏天喝了冰水似的舒爽，不管真假，可这话听起来实在让人觉得熨帖极了。且以阿雾观察，荣珢的眼睛这会儿清澈明亮，没有一丝隐瞒的雾霭。
阿雾自己也是觉得除了血脉相连的亲人，别人再亲又能亲到哪里去。因而心底对唐音的那么一点儿酸楚的阴暗也消失了，做妹妹的，见嫂子抢走了哥哥的关切和注意，心里有那么点儿酸涩，是极正常的。
当然荣珢此刻的情感确实是真挚的，可当他和唐音成亲后，有了肌肤相亲并共同孕育子女后，孰轻孰重，那结果历史一直在重演。
但当下咱们且不必去计较这些，阿雾也是完全不能理解这些的。
“好了，阿雾就原谅二哥吧。”荣珢对阿雾张开了手。
阿雾愣了愣，虽然有些抵触，但还是顺应荣珢的情感，将头靠在他肩上碰了碰，旋即就迅速地离开了。
荣珢在阿雾将头靠在他的肩头时，觉得满足极了，要知道阿雾可是从来不喜人碰触她的。少女的馨香萦绕在他的鼻尖，他从来不知道女子的体香还可以如此的好闻，让他忍不住在阿雾的头顶深吸了口气。哪怕是同唐音亲近时，他也未曾觉得她有如此馨香。何况在唐音以前他也接触过几个女人，都没有这样怡人的香气。
荣珢看着阿雾，只觉得她就像清晨薄雾里，碧竹叶尖的那一滴将坠未坠的露滴，颤动着人的心弦，唯恐她的消失。荣珢感叹也不知将来谁能陪在阿雾的身边。
有那么一刹那荣珢在想，若自己不是她的哥哥，那就能由他来护着她一辈子了。当然这些纷杂的念头都只有一刹那，然后就烟消云散了，不过是特定的时间空间下产生的短暂的念头而已。
在荣珢担心自己妹妹的亲事的时候，别人家的家长也在操心自己儿女的亲事，包括天家。
隆庆帝下旨，绘三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未订婚嫁女子的相貌，由内务府呈皇后观阅，以备皇子择妃。
其实田皇后和向贵妃早就在为五皇子和六皇子相看皇妃了，亲眼所见总比看一幅画来得让人放心。知道内情的人明白所谓的呈皇后择选，其实是呈御览，隆庆帝要亲自过问几位皇子的亲事。他虽然贵为天子，但也总不能将所有三品官员的千金召集起来供他一一探看，又不是他选妃，毕竟是选儿媳，避讳总要多些。
荣三老爷恰好三品，因而阿雾也在备选之列，旨意下了不久，就有内侍中的画师到府上为阿雾绘制小像。这时候想要攀上皇亲的就得上心了，该打点的就得打点，但荣三老爷没有这个打算，也尽心打点了内侍，表达的意思嘛，自然是请他们不要太费心。
荣三老爷也不以为阿雾能当上皇子妃，毕竟他们家根基还浅，阿雾虽说样貌好，但才情名声在京城都一率不显，何况自己已经是四皇子的老师，阿雾总不会被指给其他几位皇子，让皇子的后院起纷争。至于四皇子，荣三老爷想的是，反正他已经被绑死在了四皇子的船上，皇上和四皇子想必都不会再多次一句把阿雾指给四皇子了。
在隆庆帝还未为儿子们选定皇子妃的时候，唐家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唐阁老同意了荣珢和唐音的亲事。唐阁老就是有通天手腕，也奈何不了绝食抗议的唐音，毕竟是心痛女儿的人。唐、荣两家极为低调地换了庚帖。唐夫人也暗示了，让荣家一定要遵守约定。
这个约定自然就是分家之约，阿雾当日回来就告诉了荣三老爷。荣三老爷想了想，也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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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珢的亲事定下后,崔氏就忙于为荣玠和阿雾相看了,虽然荣玠是哥哥，本该先定亲,但荣珢和唐音的亲事是事出有因，也无法计较，两家交换庚帖后，荣玠的亲事就更不能再拖了。
但如今荣府的情形谁都不看好，崔氏看得起的堪做宗妇的世家姑娘,谁家肯将人嫁进来。即使有大着胆子想攀上荣三老爷这亲家的,崔氏又看不上那姑娘,因为她们同唐音的才貌和家世比起来相去太远,她觉得太委屈荣玠了。
为了这事,荣三老爷和崔氏没少操心，倒是荣玠的老师董大儒让人送了封信来，说是有意为荣玠保一桩亲事，正是董大儒的孙女儿董藏月。董藏月年幼失怙，到十岁上头母亲也去了，一直养在董祢和其夫人膝下，其品行可想而知。
这下崔氏真是松了一口大气，口里直念阿弥陀佛，真是再也没有比董家姑娘更适合的人选了。如今这上京城内，要寻一个家世比得过唐音的，只能在宗室里头找，这也太高攀了，可今后要掌家的大儿媳妇若差了唐音太多，怎么也说不过去。
这位董姑娘，虽然出身不显，又显得有些命苦，但董大儒的身份地位超然物外，如此董藏月和唐音没有可比之处，也就不用比了，本就是两种不同的出身。
荣三老爷和崔氏因为敬重董大儒，托了媒人去提亲不说，又亲自去了白鹤院拜见董大儒，阿雾多日不见荣玠，又知道这回肯定能看见未来大嫂，因此也闹着跟了去。
到了白鹤院，董大儒亲自接待了荣三老爷和崔氏，便是他见了阿雾，也愣了片刻，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老先生并不是老学究，对于美好的人和事，从来都是充满了欣赏的乐趣的。
这位荣六姑娘，董祢对她的印象可是深刻得很，小时候精致可人不说，还聪慧过人又胆大果决，当时就不容小觑了，只是没料到长大后会出落得如此美丽，世人难及，只有当初的阿薇或堪可一比。
想至此，董祢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悲色。
荣玠听得父母到来的消息自然要过来拜见，他一进门就让人眼前一亮。
荣玠一袭青袍，衣摆和袖口的镶边碧绣青竹，头上以一枚木簪束发，显出一身出世的风流潇洒来，他本身又生得温雅清秀，如此相貌和气质相得益彰，令人一见忘俗。
阿雾却愣了愣，只觉得荣玠身上有一股她似曾见过的气度，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阿雾能觉得相似，必然是她近日见过的，阿雾凝神想了想才恍然大悟，荣玠有点儿神似四皇子楚懋的味道。
不过等阿雾定睛再一看时，又觉得他就是自己的大哥，刚才的相似感就没再出现了。
荣玠拜见了荣三老爷和崔氏，被崔氏拉着看了又看，将生活细碎之事问了个遍之后，他才有空对着阿雾笑了笑，“阿雾长高了。”
阿雾也抿嘴笑了笑，“大哥这下再也不会说我是小南瓜了吧。”其实当时荣玠和荣珢取笑阿雾，是要说她是矮冬瓜的，可是这样太伤人，毕竟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就喜欢开她玩笑说她是小南瓜。
两兄妹尽管多日不见，可心底都是彼此惦念的，无需多说，骨肉至亲之间的亲近就显露无疑了。
董大儒和荣三老爷有许多共同的话题，但都不是妇人爱听的，就听得董祢笑道：“内子就住在不远处的梅鹤居里，还请崔太太移步一见。”
阿雾自然陪了崔氏离开，有小童引路，她们很快就到了梅鹤居，本来阿雾还奇怪，便是董大儒身份尊崇，但董夫人也没有自大到不亲自迎客的道理。毕竟家里来客，女主人都该出来招呼女眷的。
等阿雾见到了董夫人，见她双目空洞，才知道她目已盲，怨不得不出来迎客，倒是自己小见了。董藏月扶着董夫人出来，崔氏就迎了上去。
董夫人比崔氏高一辈，崔氏领着阿雾执晚辈礼斯见的，不过董夫人温和亲切，丝毫没有长辈的架子，阿雾对她的印象极好。
而阿雾同董藏月双目一对，两个皆自傲自持的姑娘心里都暗暗的纳罕。
董藏月心底纳罕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的人物，便是那位，若神仙似的人物，如纯以美论，恐怕也及不上眼前这位姑娘。
董藏月打量阿雾的同时，阿雾也在打量她。
阿雾前辈子就知道董藏月的，虽然董藏月人如其名，藏慧守拙，但阿雾也拜读过她的诗集，眼界开阔，才气纵横，不输男子，就这一点，连阿雾都甘拜下风。
不过阿雾并没见过董藏月，今日一见，少不得细细打量。只见董藏月不过一袭布裙，不过丝毫不掩其风华。她的容貌只能算清秀，但胜在一身的端庄雅丽，周身的光风霁月之度，掩也掩也不住。阿雾以为，便是那些自认身份高贵的百年世家出来的大家闺秀也未必有董藏月的气度。
阿雾心想，若紫扇见了董藏月，大概才会知道什么才叫做真正的“腹有诗书气自华”。
在场的，除了阿雾留心董藏月外，最关注的她的还要属崔氏，她拉着董藏月的手，问了好些话，董藏月都一一作答，不卑不亢，并不因崔氏将是她未来的婆母就谄媚讨好。
崔氏觉得董藏月端庄大方，有雅有识，很是满意。
董夫人也察觉出了崔氏的满意，等崔氏把个未来儿媳打量够了，就笑道：“月儿，你领荣姑娘去你屋里玩一会儿吧，不用陪着我们，省得你们小一辈儿的拘束。”
“正是，正是。”崔氏素来倚重阿雾，也想让她多同董藏月接触接触，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董藏月的闺房一如她的人一般，朴实大方，端雅简洁。她同阿雾坐下细声说话，先讲的是女儿家基本都会的女红，由此拉近关系。
阿雾心里暗自点头，别的才女若同人讲话，恨不能三句不离她的能耐，譬如荣五，但董藏月不同，先考虑的是对方。
阿雾跟着崔氏学了崔绣，虽然女红做得少，但绝不能算差，两个人小小聊了一阵子，就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诗词文章上头。
董藏月以诗赋见长，阿雾就投其所好，毕竟是自己未来的大嫂，以后要仰仗的地方还多得很。
两个人谈诗论句，倒让董藏月吃了一惊。人的心里素来有个不知打哪儿开始的定论，那就是容貌美的女子，多半是不长脑子的，董藏月也略微有这么点儿想法。
要知道如果阿雾人不仅美得超凡脱俗，还更兼才华出众，那还让不让别的姑娘活了。
但两人一席话谈下来，董藏月对阿雾就大大改观了，只觉得她言之有物，论之有据，而且灵气逼人，天赋卓绝。
董藏月倒不是小心眼爱妒忌的人，反而引阿雾为知己，惺惺相惜起来。
晚上，董夫人问起董藏月对阿雾的看法，董藏月丝毫不掩饰她对阿雾的欣赏。
“照这么看来，你祖父为你保的这桩亲事不错，且不论玠哥儿自身才华品行都堪配你，便是你未来婆婆也是个温和讲理之人。我原本还担心你的这位小姑子难处，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董夫人轻轻拍了拍董藏月的手。
董藏月笑道：“祖母从来不是轻易下判断的人，怎么会觉得阿雾难相处？”
董夫人想了想才道：“这位荣姑娘想来长相必然是极出众的吧？”
董藏月觉得祖母简直是神了，“祖母，你怎么知道的？”要知道董夫人眼盲，若要判断一个人的长相，必须用手摸才能了解大概，可她今日根本没这个机会。
“你别看祖母目盲，但鼻子、耳朵比你们可就灵多了。每个女子都自带一股女儿香，所以我即使眼盲，也能轻易分辨出谁是谁来，比你们的眼睛还准。这位荣姑娘一进门，我就闻见了她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闻之忘俗。如冬之嗅梅，夏之闻荷，皆是万花丛里最傲岸的一种。”但凡有这种香气的女子必然容貌绝丽，多年前董夫人曾在另一位绝色佳人的身上闻到过类似的香气。香味虽然不同，但皆是傲然之味。
“可这样不能说明她难处啊？”董藏月又问，人前她端庄稳重，可私底下同董夫人相处，又自有一股女儿家的娇态。
“这位荣姑娘仪态绝佳，是我仅见的第一人。我虽然看不见她，可听她进门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之声，就能听出来。”
董夫人听阿雾的步子，每一步落脚的声音都几乎相等，那是每一步距离都精确一致才能达到的，这必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而且她的脚步声流畅而有韵律，绝不是刻意而为，这种仪态想必已经深入其骨髓了。
而衣物摩擦声的低敛和韵律也说明了这位荣姑娘的教养和仪态皆是绝佳。
“你想想这样容貌绝佳，仪态出众的女子，必自带一股傲气。但不是我说，那位安国公老夫人膝下恐怕养不出什么大气的孙女，崔太太虽然温和纯良，但有些方面还是欠缺了些。而你也自傲，虽然努力做出亲和的样子，但也掩不住你的傲气，你也的确有傲气的本事。”董夫人是很为董藏月自豪的，只觉得任何姑娘到了她跟前都只有认输的份儿。“因此，祖母判定，这位荣姑娘的肚量未必能容得下你。”
董藏月笑道：“祖母，这回你可看错了。你老人家觉得天下就你的孙女儿最好，不过祖父常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儿见了阿雾，我可总算是认了这句话啦。”
两祖孙又说笑了几句，心里头对这桩亲事都是极高兴的。
自白鹤院回来，崔氏就忙于张罗两个儿子的亲事，虽然这两桩亲事都不急，但她就是一个爱瞎忙活的性子。至于阿雾的亲事，也算是有了眉目，荣三老爷亲自给薛家去了信，就等着回音了。
不过对阿雾的亲事关心的人可不止荣家这一家子，阿雾的另一个哥哥也关心得不得了。不过几日功夫，阿雾就得了紫砚送来的信，顾廷易约她在璀记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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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记虽然在大商林立,众绣争芳的京城算不上大名鼎鼎,但如今也小有名气，口碑极佳,这么些年在紫砚的经营下，早已经是“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了。想当初不过一间门脸儿的铺子，如今已成了三开间，后头的院子也被买了下来。
阿雾从藏在胡同里的侧门进了璀记,紫砚已经将顾廷易延至客室奉了茶,并亲自作陪。
顾廷易不说话,紫砚也不敢开口,她在京城生活了这么些年,这位长公主家的顾二爷她是知道的，但从没想过有一天能这样近距离看到他。
紫砚透过抬起的眼皮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顾廷易，容颜冷峻但眉眼皆斯文秀气，器宇轩昂，一身的大家公子气派，瞧着就是镶金饰玉的主，同自家姑娘瞧着倒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两个人既然避过耳目约在这儿见面，紫砚以为自家的姑爷j□j就是这位了，因而伺候得格外尽心。
等阿雾一进门，紫砚就自觉地告了退，亲自守在院子外头把风。
“二哥。”阿雾有些急不可耐地向顾廷易走了过去，一脸期盼地看着顾廷易。
顾廷易张了张嘴，看着阿雾的眼睛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他自然懂阿雾的期盼是什么。
自家妹子死而复生这么大的事儿，顾廷易难道能向长公主隐瞒？但此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而长公主又是个不信鬼神的执拗性子。
顾廷易思来想去，只能旁敲侧击一下福惠长公主的态度。
结果顾廷易假称自己一位好友家里出了一桩死而复生的奇事，又把这当做一则故事讲给了长公主听，哪知长公主听了当时立马就冷笑道：“我看你是志怪小说看多了。娘活了这么些年可从没听过还有人能死而复生的。至于你说的那位死而复生的姑娘，必是对你那位朋友家别有所图。”
“这可不是。那位姑娘对我那位朋友的妹妹之事了如指掌，再隐秘的只有他二人才知道的事情，那位姑娘也知道，这若非死而复生，实难解释。”顾廷易辩道。
但福惠长公主是个心比七窍还多了一窍的玲珑人，将曾经发生的事情一捋，心里就明白了三分，因而不无讽刺地道：“你说的那位死而复生的姑娘是不是就是那位荣六姑娘？”
顾廷易一惊，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易哥儿啊，易哥儿，究竟要让娘怎么说你才肯听？那位荣姑娘可不是省油的灯，城府之深，这上京城里的姑娘可没几个比得过她的。安国公府分家的背后，可没少这位荣姑娘的功劳。”长公主刺道。阿雾做的事虽然隐秘，可毕竟还是有蛛丝马迹可寻，聪明的局外人只要善于抽丝剥茧，未必不能猜出个三分真相。
而且自己的儿子还为这位荣姑娘同自己闹过，以福惠长公主的性子如何会不去调查她，这一查可不得了，好一出精彩纷呈的三子共妾戏。只要看看最后的受益者是谁，就不难猜出是谁在背后谋划了。
“娘，阿雾那也是为了自保。”顾廷易早就从长公主那儿听过了她对阿雾的分析了。
“什么阿雾，她也配叫这个名字？”长公主怒道，“易哥儿，你也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这样容易上当受骗。她明明是见嫁入咱家无望，娘是决不许她这样的人进门的，这才退而求其次，找了这么个不靠谱的理由来接近你，还顺带想欺骗我，哼。”
顾廷易还待分辨，就又听长公主道：“既然她说她是阿雾复生，那怎么一开始不来认我这个做娘的，偏偏先认你，还在这样敏感的关头？她爹荣吉昌刚被指给了老四做师傅，她这头就攀上了你，这等心机，几个你都不是对手？”
要说福惠长公主说的话，听起来还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顾廷易一时也驳不倒她。因而今日面对阿雾的期盼，怎么说得出口长公主对她的态度。
“阿雾，听说荣侍郎想将你远嫁湖州薛家是不是？”顾廷易避开阿雾的眼睛问道。
提起这件事，阿雾就浑身没劲儿，却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便是她自己看起来，也觉得这门亲事在眼下看来的确是极不错的了，如果阿雾不知道最后四皇子会登位的话。
顾廷易见阿雾的神色间并无喜悦和娇羞，便知道了她的心意，继续问道：“你不想远嫁是不是？”
阿雾岂止是不想远嫁，是压根儿就不想嫁人，她也不瞒自己二哥，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我倒是有个主意，你愿不愿意听？”顾廷易迟疑了片刻才问。
“二哥，你有话就直说啊。”阿雾笑道。
顾廷易努力压制住自己心底泛滥的波涛，沉声道：“阿雾，你不如嫁给哥哥吧。”
阿雾一听，猛地抬头看着顾廷易，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听错了。
“你别急着回答，先听我说完。”顾廷易急速道，既然话已经开了头，后面也就不难说了，“你若嫁给我，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事，我是你哥哥，这辈子还能有比我更护着你的人么？而且娘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对于你就是阿雾的事，她根本就不相信也不接受。我知道你想认回娘亲。”
顾廷易以眼神示意阿雾冷静，“你看，你若嫁了哥哥，娘亲岂不就成了你的娘亲，你们相处得久了，娘亲自然会相信你就是阿雾的。”
顾廷易见阿雾的眼里有了一丝松动，便再接再厉地道：“何况，以你的聪慧自然知道皇上是极不喜欢四皇子的，但四皇子占据了嫡长之位，恐怕难以善终，若真有那么一天，你嫁给谁也不如嫁给哥哥来得稳妥。”
阿雾看着顾廷易沉默不语，说实话，他的话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打动了阿雾，只要一想到嫁给了他，今后就能和母亲朝夕相处，阿雾就一阵的激动。
但阿雾看着顾廷易的脸，就觉得真要嫁给自己的哥哥，那实在是太别扭了，这于阿雾来说，那就是乱、伦。何况，他们是兄妹，压根儿就不能同房，那二哥今后的子嗣怎么办，他的确也可以纳妾，但生出来的是庶子，怎么能同嫡子相比。
阿雾低声讲出了自己的顾虑。
顾廷易倒没有这等顾虑，“这有什么，咱们家又不靠我来传宗接代，大哥的长子都两岁了，大嫂如今又显了怀。”顾廷易说着说着，看阿雾一脸的不赞同，又加了一句道：“你若真在意，大不了今后我再娶一门平妻罢了。”
其实顾廷易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再娶一门妻子，这根本就是他的缓兵之计。长公主对他说的话确实动摇了他对阿雾就是他妹妹的信心，而这恰好也是他乐意接受的。何况，他的妹妹康宁郡主去的时候才十来岁，还是个女童，同眼前已经是婷婷少女的阿雾完全是两种风情，顾廷易实难将二人等同起来。
顾廷易压根儿就不在乎阿雾说的是真是假，哪怕到头来发现是骗了他，他也甘之如饴，一想着能同阿雾成亲，婚后再慢慢地培养夫妻之情，到后来琴瑟和鸣，长相厮守。光是这样想一想，顾廷易就觉得心口满满的甜着。
阿雾则觉得这事情也太不靠谱了，心里还是难以接受。而且阿雾又忽然想到，若真如二哥说的，相处久了，母亲真相信了自己就是阿雾，可这时候她表面上已经成了二哥的妻子，那母亲如何能接受？那时候才真真儿的是一团乱麻呐。
想至此，阿雾就坚定了决心，摇了摇头道：“二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毁了你一辈子，我还等着你娶个嫂子，生个乖巧的侄儿侄女来让我疼呐。”
“哦，对了，和蕊县主的事情你同娘说了吗？”阿雾想起这个事儿来。
“说了。”顾廷易听了阿雾的话以后，也让人暗中去查了，果然如阿雾说的一般，这样的毒妇别说他不喜欢，就是喜欢也万万不能娶进门的。
“那娘她……”阿雾问道。
“娘自然不会再让我娶和蕊了。”顾廷易一脸失望地看着阿雾，“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二哥，我们心底都知道我们就是兄妹啊，怎么能成亲。”
“可是阿雾，你的这身子并不是你，严格说来，我们也不算兄妹，我……”顾廷易还想再劝阿雾。
阿雾听了却大惊失色，没想到她说出了这样的秘密之后，二哥居然还有那种想法，阿雾心底实在是失望难过，难怪娘不相信自己能死而复生，就连口口声声说相信的二哥，恐怕在内心深处也是不信自己就是阿雾的。
一时间，阿雾只觉得前途漆黑一片，浑身陷入冰凉之中。良久阿雾才回过神来，垂泪道：“二哥不信我？”
“我自然是信你的。”顾廷易受不了阿雾的眼泪，指天发誓地道绝对是相信阿雾的，这才让阿雾心里好受了些。
两个人又对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有些尴尬，顾廷易却舍不得起身离开，阿雾又有话要说。她本想，若顾廷易能劝说得娘亲相信自己，就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包括四皇子最后会谋逆登基之事，可如今想来，这一切是万万不能对人言的。死而复生已经难以让人相信，再加上孤魂飘零之说就更神奇了。
而且在这样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难免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为争夺大位而设的圈套。
阿雾斟酌良久才道：“二哥，圣上这回下旨绘三品官员嫡女的样貌入内供择选皇子妃，我家里也来了内侍，二哥，你知道皇上对几位皇子的亲事有什么安排吗？”
顾廷易摇了摇头，“虽然这种事情该由皇后操持，可这一回舅舅完全不同人商量，连娘那边都不知道消息，不过田皇后看中了镇国公家的姑娘，托了娘去舅舅跟前说项。”
“娘为何一定要同田皇后走得这样近？”阿雾问道。“五皇子的性子根本难承大宝，他若继位，实非百姓之福，娘她难道就看不出来？”
顾廷易叹息一声，“五皇子若不能登位，以向贵妃和娘之间的恩怨，等六皇子一继位，难保不对付我们。”
“那四皇子呢，难道就没有机会？”阿雾问。
顾廷易道：“你不在宫里，自然不清楚舅舅和四皇子之间的事情，舅舅压根儿就不见四皇子，他们父子恐怕有七、八年未曾谋面了。”
阿雾听到这里，眼睛都瞪大了，她虽然知道隆庆帝不待见四皇子，可也没料到居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连面都不想见。
“话虽如此，可是事事难料，指不定四皇子能反戈一击呢？”阿雾一步一步地引导着顾廷易。
“你呀，毕竟难得出门。”顾廷易道，这意思就是阿雾见识浅了，“别的我不敢说，但四皇子若想逼宫，那绝无成功的可能。”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四皇子若想得承大宝那只有逼宫一途，但对于京城和禁宫的防卫，顾廷易身为御前侍卫，是极有信心的。
阿雾想了想没再继续往下说，那样就显得太做作了，因而道：“天心难测，不过最后无论是哪位皇子继位，娘的尊荣都不会低，她又何必去趟这个浑水，万一押错了宝岂不是惹得一身骚，只要娘几头不偏，最后总能保住平安的。”
顾廷易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劝娘的，可娘一向极有主意。”没人能劝得住长公主。
阿雾叹息一声，“不管怎样，二哥还是多劝劝娘吧。”
阿雾眉间夹着一丝轻愁地回到了荣府，她虽然早料想到了认亲之路极为困难，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难过。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让她更“难过”的事情还等在后头，马上就要来了。
隆庆帝为四位皇子赐婚的旨意在第二日早晨仿佛惊雷一般震动了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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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能出一位皇子妃,简直是应该大放三日鞭炮的喜事儿,西城根街的和南边的那三家在接旨后，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唯有青龙桥这边的荣府，仿佛有乌云压顶似的，府里的主子没有一位脸上有笑容的。
荣三老爷算得上是最淡定的一位，反正他都已经是四皇子这条船上的蚱蜢了，如今再多一层姻亲关系,影响也不大,只是更死心塌地而已。何况,荣三老爷觉得除去四皇子的前途不问,他的各方面都堪配阿雾。
而崔氏想起那日远远瞧见的四皇子的模样、气度,真是无一处不令人赞叹，这桩亲事她瞧着倒是极好，何况老爷又是四皇子的师傅，就是看在他的份上，四皇子也不会亏待阿雾。崔氏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不管是荣三老爷还是阿雾或者两个儿子，都不曾向她提过朝堂的局势，更不曾将远忧近虑告诉过她。
但崔氏见阿雾反应剧烈，且脸上毫无喜色，自然也就高兴不起来。
“老爷，要不你去劝劝阿雾吧。”崔氏推了推荣三老爷。
荣三老爷沉默不语，前头荣珢为阿雾跟顾家二爷牵线搭桥的事他是知道的，也是默许了的，只是哪里料得到皇上会突然将阿雾指给四皇子为正妃。荣三老爷是以为阿雾心里有了顾二爷，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要知道以四皇子的身份地位，还有那堪比卫玠、潘安的相貌，京城贵女里倾慕他的人多了去的，远的不说，就拿这回圣上许给四皇子为侧妃的镇国公嫡孙女儿为例，居然为了嫁给四皇子，连女儿家的名声都不顾了。
“让她自己静一静吧，总要她自己想通才好。”荣三老爷叹息一声，想到将来若有个万一，这唯一的一个女儿可如何保得住。他自己也是愁肠百结。
摊躺在床上的阿雾，目不转睛地盯着床顶上那挂着的鎏金镂空雕缠枝卷菊香球，脑海里却思绪万千，纷乱复杂。
阿雾在听到内侍宣的赐婚旨意后，脑海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不可能，上一世四皇子的元妃明明不是荣家的姑娘。不过回过头来一想，上辈子荣三老爷也根本没考取进士并成为四皇子的师傅，自然荣璇，荣勿忧就不可能成为四皇子妃。
居然要嫁给自己的冤家对头，这是阿雾万万没料到的。只要一想到四皇子曾经对长公主和卫国公府做的事情，阿雾就淡定不了。死仇虽然没有，但生恨可是源源不绝的。
然后阿雾的脑子里也不知从哪儿飘来一丝想法，说起来，四皇子可是自己的姑表亲表哥啊。大夏朝的典律里虽未规定姑表亲和姨表亲不得结儿女亲，但民间和朝堂上都有不成文的规定，三代内的亲戚一般是不结儿女亲的。
想到这儿，阿雾心里头就更是膈应。而且四皇子的正妃和皇后死了一个又一个，阿雾还真怕被他给克了。一出生就克死他母后，隆庆帝还极不待见他，两父子面都不见，老婆也死了两个，后来因为没有再立后，所以才得以消停。最后还兴兵祸，血洗京城，以他的残忍和嗜血，简直就是注定的天煞孤星之命，阿雾没有信心自己的命能硬得过四皇子。
阿雾只要想一想就发抖。
当然这桩亲事也不是没有好处的。阿雾将来身为四皇子妃，只要注意保命，只要她多在一天，也就能多照看长公主和哥哥们一天，绝不会再让他们沦入那种凄苦绝望之境。
尽管前头有那么多的坏处，可只要有这一条，阿雾也就只能接受这桩亲事，并努力地去迎合四皇子。
但阿雾一想起今后要去尽心伺候自己的对头，还要行那夫妻之事，还是跟这样一个人，她就怎么也无法松开紧皱的眉头。
何况天家的内院与民间多有出入。天子可娶七十二妇，皇子的内院人数也不少，上玉牒的妻室就有一正二侧三位，这回隆庆帝给四位皇子赐婚，不仅仅只是赐了正妃，还直接为每位皇子聘足了两位侧妃。
阿雾被指为四皇子楚懋的正妃，他的另外两位侧妃分别是镇国公府的何佩真和东三省总督陶应时之女陶思瑶。
论出身，这两位侧妃的出身都比阿雾来得高。何佩真是镇国公嫡孙女，镇国公是一品国公，坐镇西南，辖制两路大军，连隆庆帝都不得不忌惮一二。而大夏朝的总督是正二品，若加封三公“太师、太傅、太保”则为一品。而这位陶应时即使只是正二品，那也高于荣三老爷的正三品侍郎，何况总督一职，总督一方军政，乃是在当地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这样人家的嫡出女儿作为皇子侧妃当然也不算屈尊，毕竟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是帝王所赐，帝王的儿子自然比他们的女儿尊贵多了，但坏就坏在，正妃的出身低了就完全压不住这两位侧妃。由此，以脚趾头想也知道，四皇子的后院恐怕绝对太平不了。
阿雾私以为，自己舅舅同四皇子不仅不是父子不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仇人了。还没嫁进去，阿雾就仿佛已经能体会那种水深火热之感了。
四皇子登基前，自然要韬光养晦、低调做人，自己这个四皇子妃估计人前也憋屈，人后也得憋屈，毕竟那两位侧妃的后台，都该是楚懋要拉拢的。有这样的岳家，阿雾也几乎可以断定，四皇子这辈子举旗谋逆成功的希望绝不会输于前世。至于登基后，后宫之凶险丝毫不亚于朝堂之诡谲。
再看看其他几位皇子的亲事，那才是为儿子打算的父亲所为。
田皇后所出的五皇子，正妃也是他师傅的女儿，詹士府詹士殷韶颜的小女儿殷雪霞。两位侧妃一位出自两淮盐运使曾家，这位家中有钱，另一位是前些年致仕归家的刘太傅的孙女儿刘妙莲，这一位的祖父是三朝元老，一品太傅，虽然致仕了，但声威不衰，于士林颇有号召。这两位侧妃虽然家中各有所长，但按如今的出身算也越不过殷雪霞去。多么和谐的后院。
向贵妃所出的六皇子，正妃指的是和蕊县主。两位侧妃，一位是福建盐运使邢家的女儿，另一位则是阿雾极其熟悉的京城双姝之一的安国公嫡长孙女儿荣琬。前头虽然说过，大夏朝是不流行姑表亲和姨表亲的，但有时候出于别的原因，也不是没有姑表亲的。
譬如这回，长清公主大约是走通了向贵妃的路子，居然搭上了六皇子，真是可喜可贺啊，阿雾以为。把这位和蕊县主弄去祸害六皇子，总比祸害自己哥哥强。
至于可以忽略不计的七皇子，隆庆帝大约也怕毁了别人姑娘，只为他指了一位正妃，是华亭伯府向家的女儿，也就是向贵妃的侄女儿，向云佳。
阿雾把包括自己在内的四家的正妃、侧妃捋了个遍，心里还是有些疑问，但坐在屋里是决计想不清楚的，所以还是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阖府上下见姑娘走出了房门，全都松了口大气，这都一天一夜了。崔氏一得了信儿，就忙得连仪态都不顾了，几乎是连走带跑的到阿雾这屋里来的。一见阿雾就心疼得不得了地道：“瘦了，怎么才一天就憔悴成这样了，瞧这脸色，不行，得请个大夫来看看。”事关阿雾，崔氏历来都是雷厉风行的。
阿雾心里感动，忙拉了崔氏的手道：“太太，不用着急，这才一天呐，哪能就瘦了，你呀这是担心女儿，女儿知道。”阿雾笑眯眯地道。
“你也知道我担心你啊？”崔氏点了点阿雾的额头道。
阿雾挽了崔氏的手道：“女儿又不是没心肝儿的人，哪能不知道太太和爹爹的担忧，只是女儿如今都想通了。”见着崔氏的一刹那，阿雾对这桩亲事的所有不满都烟消云散了。因为她不仅要护着长公主一家，更要护着自己这一世的父亲、母亲，他们对自己都是真心的疼爱，没有一丝的杂质。阿雾也希望能永远护着崔氏这样，无忧无虑的活下去。
同崔氏叙过了话，阿雾用了一碗熬得极软的碧梗粥和几色糕点，等荣三老爷下衙，就同他去了前头书房。
“爹，圣上怎么会将女儿指给四皇子的，这也太突然了。”阿雾开门见山地道。这事儿实在是蹊跷，别说那画师得了荣三老爷的好处，将阿雾的相貌只绘了个七分不说，便是阿雾自己回京这半年多来，也甚少出门，低调得不能再低调，才貌具不显，怎么就会入了隆庆帝的眼睛。
“你问的，我也打听过了，都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儿，就是圣上身边的苏公公，爹也托人问过了，苏公公也不知道。”荣三老爷道。
苏德海都不知道，那这天下还真就没几个人能知道隆庆帝的想法了。阿雾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毕竟木已成舟。
“爹，那圣上怎么会将何姑娘许给四皇子做侧妃的，且不说何姑娘出身显赫，便是做正妃也使得，光是她背后的镇国公就已经让人忌惮，皇上不喜四皇子，怎么会将镇国公家的女儿许给四皇子？”这是阿雾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荣三老爷则颇为奇怪地笑了笑，“说起来你不知道也不奇怪，何家把这事儿给压了下去，这些污糟事我也没想过讲给你听。”
荣三老爷这样一说，阿雾就来了兴趣，“啊，怎么说？”
原来，何佩真痴恋四皇子，自打知道隆庆帝要给四位皇子指婚后，她就坐不住了，她祖父和父亲自然是不许她嫁给四皇子的，但她自小倍受宠溺，养出了一副骄纵性子，她想要的，就没有不得手的。可她家人是不会为了她要嫁给四皇子而去走关系的，所以一切都得靠何佩真自己。
而这位何姑娘还真是个胆大的，打听到四皇子要去大慈寺找慧通论经，她也跟了去，缠了四皇子，不顾女子声誉地向楚懋述衷情，可偏偏就被忠武伯府的大太太，也就是唐音的表婶给听了去。这位大太太庄氏又将这事当做笑话告诉了好几家太太。
这下何佩真的名声可怎么保得住。虽然后来镇国公夫人凭借自己的人脉把这事掩盖了过去，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而隆庆帝在京城或明或暗地安插了那么多的眼线，他若有心，少有事情能瞒得过他。何佩真既然作为他的儿媳备选，隆庆帝自然要关心一二。
因此就将何佩真指给了四皇子为侧妃，而何家还不敢有异议，本就是他家的姑娘自己行为不检点。
荣三老爷这样一说，阿雾就明白了过来，亏她还胡思乱想了许多原因。
“阿雾，你能想通这桩亲事，爹爹就放心了。无论如何，爹爹都会帮你的。”荣三老爷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姑娘，一想到她不久就要出嫁，心里也难受得紧。
阿雾心里感激他，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猛点头。
“只是你也知道天家的好些规矩都和我们民间不同，你不要自己乱了阵脚，不管怎样，她们也总是越不过你这个正妃去的。”这是荣三老爷对阿雾的安慰。
“我知道的，爹。”阿雾道。
荣三老爷的意思阿雾很明白。既然隆庆帝下了旨，四皇子又是如今最年长的皇子，自然要先办他的亲事。但阿雾的年纪还小，才不过十三岁，无论是出嫁还是今后做母亲都显得太稚嫩。
因此田皇后宫里已经有懿旨出来，四皇子将先迎娶何佩真，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对何家的安抚，虽是田皇后的懿旨，但都知道这就是隆庆帝的意思。田皇后素来是不敢替隆庆帝做主的。
说起来何佩真比阿雾大两岁，今年也十五了，嫁过去年岁刚刚好。婚期定在明年开春。而陶思瑶比何佩真小半岁，定在明年秋天的时候嫁入祈王府，至于阿雾么，要等她及笄后，四皇子和她才会举行大礼。
两位侧妃先嫁入府，把阖府笼络住了，指不定还会掌家，阿雾这个正妃两年后再嫁过去，刚开始的日子必然会举步维艰。而且指不定那两个如果厉害点儿，连儿子都生出来了也是可能的。皇家可不是民间，在他们的规矩里可没有什么不许庶子先出生的道理。
这不能不让荣三老爷和崔氏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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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三老爷和崔氏的两子一女在亲事上仿佛都犯了太岁似的,一个赛一个的晚。荣玠身为长子,他的亲事自然应该排在最先，但偏偏荣三老爷和董大儒的意思都是让荣玠下了场科举后再成婚,好来个双喜临门。其中自然也是为了不让荣玠分心。自古温柔乡英雄冢，挑灯苦读如何及得上温柔娇妻的魅力。
由此荣玠至少要隆庆三十二年才能成亲，荣珢自然不能赶在他前头成婚，而唐家也巴不得能多留唐音一段时间，且可以再等等看朝局的变化。
虽然阿雾的两个哥哥都算是晚婚,但阿雾的亲事却等不得了。隆庆帝开恩,能等阿雾及笄,再让钦天监看日子,已经算是莫大的恩典了。
隆庆三十一年夏,阿雾及笄后，钦天监看了几个日子，隆庆帝挑的八月十六这一日赐四皇子楚懋和阿雾成亲。因此阿雾将越过两个哥哥先成亲，这在平时看起来简直是不可思议之事，但是遇到天家之事，也就无人奇怪了。
日子一定下来，崔氏越发忙得不可开交了，一方面是阿雾要将阖府的的账本和事情一一向崔氏细细交代，另一方面，崔氏还要紧赶慢赶地为阿雾筹备嫁妆。虽然这两年已经陆陆续续准备好了，但阿雾的嫁妆一日不抬出门，崔氏就一日放心不下，总想着这样会不会少，那样会不会缺。
虽说是嫁入皇家，但据说不受宠的皇子过的日子落魄得还不如一般官员。而且这毕竟是高嫁，女儿今后就是想找个申诉的地儿都没有。崔氏一想到先嫁入祈王府的那两个侧妃，看着阿雾的眼神就越发心疼。恨不能将荣府都搬空了，全送给阿雾做了陪嫁。
且说崔氏对阿雾是万分的舍不得，嘴里常常念叨的是，若非是皇帝赐婚，她定然要将阿雾留到十八岁才许她出嫁的。董藏月就是留够了十八岁之后才会许嫁荣玠的，对这一点儿，崔氏也不是没有怨言的。
崔氏自己不善理家，这些年全靠阿雾将阖府打理得紧紧有条，如今要让崔氏接手，她就脑门子疼，本想快些让大儿媳妇进门，但董家不同意，端足了架子。其实这本就是董家嫁女儿的规矩，不算他们傲慢，可到了崔氏找个盼媳妇的眼里，她不能怪董大儒，也不能怪自家老爷，也就只能怪董藏月了。
阿雾知道崔氏的心事，反过来安慰了她几句，只道崔氏再熬过半年，明年春天董藏月就能嫁过来了。
这一方荣三老爷和荣玠、荣珢两个哥哥对阿雾私底下都有讨私房添补嫁妆，阿雾自己手头本就有四季锦的铺子，算起来她的嫁妆在京城里头也算是头一份儿了，只是四季锦的铺子不能放在明处。
至于璀记，这是阿雾带荣三老爷和崔氏经营的，而德胜布庄的股份，阿雾则一分为二送给了两个哥哥。
至于顾廷易，那简直是不缺钱花的主。
眼瞧着阿雾的婚期越来越近，顾廷易又约了阿雾在璀记见面。这两年来，两人私下多有来往，阿雾也从顾廷易处知道了许多长公主的消息。诸如身子可好，喜欢什么，色、色都是阿雾在背后备好了，让顾廷易送了去讨长公主的欢喜。让长公主见天儿地就夸顾廷易孝顺有眼光。
“二哥。”阿雾撩起帘子走了进去。
顾廷易本是背着手状似在欣赏房间里挂的一幅花鸟画，听见阿雾的声音才转过身来。
不管见了阿雾多少次，次次她的容颜都能叫顾廷易看得一阵痴愣。阿雾的年岁越长，相貌就越发更出众，少女的娉婷之姿里如今更是随着身子的发育添上了一丝女子的妩媚，像含苞待放的郁金香，微微张开了花瓣，正是诱人的时候。
随着阿雾进屋的走动，那腰肢越发显得盈盈一握，几乎一掐就要断，顾廷易看了一阵黯然，“惆怅不知细腰，谁与折。”
“二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又同娘吵架了？”阿雾和顾廷易见得多了，说话之间越发随意起来。“按说，娘说的也没错，你也老大不小了，比大哥荣玠还长半岁呐，你闹着不肯娶妻，娘自然要生你气。”
顾廷易这两年也不知怎么的，一直同长公主闹脾气，打死也不肯成亲。阿雾虽然猜着点儿原因，但并不愿意去想。
“我如今一无所成，全靠祖荫，这回我找你真是有事同你说。”顾廷易坐下道。
阿雾见顾廷易一脸的严肃，也不由正经起来。
“我已经向舅舅请了旨，去辽东任提刑按察使司副使。”
阿雾一惊，提刑按察使司在大夏朝是武职，归兵部管，一旦有战事，皆须上战场，而辽东附近北蛮虎视眈眈，一向不太平，“怎么这么突然，二哥即使要外放，怎么偏偏去辽东，那儿太危险了。”
“太平的地方如何挣军功，你不必担心，我早就考虑好了。”顾廷易并没将危险放在心上。
“娘同意了？”以阿雾对长公主的了解，她是无论如何不会同意的，而上一世二哥也并没有离开过京城。
顾廷易沉默了片刻才道：“娘最终会同意的。”
阿雾心里一酸，已经猜到了顾廷易的打算。大夏朝对辽东的控制其实并不强，屡有外辱，北蛮对辽东的骚扰一直不断。只要顾廷易在辽东站住了脚，若四皇子身死，偷梁换柱下未必保不住阿雾。
再则，楚懋的侧妃陶思瑶的父亲是东三省总督陶应时，而顾廷易偏偏到了陶应时的地方，说起来不得不让人思考。
不过阿雾也松了口气，顾廷易到了陶应时手下，也就算是楚懋的人了，若他今后立了功，长公主即使在楚懋手下，可能也会好过些。这一点阿雾还是很有自信的，楚懋其人虽然对敌人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但对有功之臣却屡加恩典，并没有“飞鸟尽，良弓藏”，对掌兵重臣也并不忌惮打压，从这一点看他的气度还是很不错的。
“二哥，我……”阿雾的眼睛酸酸的。
“我可能不能看着你成亲了，再过一个月就得启程了。”顾廷易又道。
阿雾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你要好好保重，我还等着你给我撑腰呐。”
顾廷易笑了笑道：“我还以为你多少会留我一下呐。”
阿雾一边哭一边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二哥有这个志气，妹妹只有钦佩之心。你若好了，娘才会好。”
顾廷易心里放入鸿毛落地般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他去辽东，虽然是为了娘和阿雾打算，但倒底也是他的志向。他没想到的是阿雾只听他说了那么一句，就猜透了他的心思。
何其解语。
顾廷易见阿雾的泪珠一粒一粒滚落，忍不住抬起手替她轻轻拭去，阿雾愣了愣，反射性地就要后退，但随即就顿住了身子。
“阿雾，你也要保重，不管怎么样，哥哥都会尽全力护着你的。”
“二哥。”阿雾已经抽泣得说不出话来了。
顾廷易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了握拳头，忽然一把揽过阿雾，强行在她的额头印下轻轻的一吻。
这个举措简直让阿雾惊呆了，可却又说不出顾廷易的不对来。
这一吻后，两个人都有些尴尬。阿雾目送顾廷易离开，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动，她心底大约是知道二哥对她还是别有一份心意的，可是她心底过不去那个坎儿，而现实也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良久阿雾回过头，才看到屋里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紫檀漆金雕缠枝牡丹的匣子，应该是顾廷易留下的。
阿雾打开一看，匣子分了上下两层，上一层放着鸽子蛋大小的一枚金刚石，并两枚红、绿宝石，还有稍小一些的粉、蓝、黄等宝石。晶莹耀眼得阿雾都看得有些吃惊。这种好东西，就是她身为康宁郡主的时候也见得不多。
匣子的下一层搁着一叠面额一百两的小额银票，粗略估计，应该有五十张之多。
阿雾想着，这大抵是二哥所有的家底了，如今却全给了自己。阿雾心里一阵发紧，不知道二哥是抱着什么心情去的辽东，身家性命全抛下了。
阿雾回到屋里，对镜自览，第一次觉得若这张脸平凡些就好了，也不会引得二哥动了别的心思，让两个人相处起来，怎么也有一丝隔膜和尴尬，而他也不会因着伤心而远避他乡了。
但尴尬归尴尬，在阿雾的心里顾廷易始终只是自己的二哥，有些事只能装傻了。
入了秋，日子就跟飞似的，屋里阿雾怎么睁着眼不肯睡，时光还是无情地在流失，很快就到了八月十六。
天家的仪式繁琐又枯累，阿雾身着亲王妃的吉服，由荣玠背入了花轿，手里捧着苹果，头顶重得可以压断脖子的金冠，随着正、副使导前的迎亲仪仗，从此离开了荣府，踏入了那个她的下半辈子都将生活在那儿的地方——祈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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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祈王府内张灯结彩、处处贴红,叫人一看就知道这家在办喜事。下人们虽然穿梭如织,却依然轻手轻脚，表情敬谨,白话一点儿说来就是人人脸上皆无喜气。大约办丧事也就这个表情了。
皇子大婚，文武大臣照例是要来贺的，贺礼皆需送到，人也必须亲自到场恭贺，但却可以选择假托有皇命在身或者爹娘有病匆匆而去,当然也可以选择留下来喝杯喜酒。
不过这四皇子的婚宴还真是有些寒碜,不是说规格不高,酒菜不美,而是留下来用饭的人少得寒碜,多数是宗室子弟，毕竟大家都算是皇家的人，不好意思走。
携美而来的五皇子和六皇子倒是还留在席上，都争着要表现兄友弟恭。七皇子则在一旁傻乐，吵着要看新媳妇儿。
这时礼已成了，四皇子楚懋前导，手里牵着一根另一头在阿雾手里的系了红花的红绸，两人在喜娘和众亲的簇拥下被送入了洞房。
新房设在祈王府的东侧的玉澜堂，玉澜堂是按照亲王寝殿的规制建的，歇山顶、覆绿色琉璃瓦，哪怕你位极人臣，官居一品，也不能住这样规制的院子，只有亲王的寝殿可如此。难怪许多人家明知道“皇家一入深似海”，也依然争得头破血流就为了把个女儿嫁入皇家。
此时玉澜堂的内室挤满了贵妇人，虽然今日留下来吃酒的男宾并不多，但好奇四皇妃是如何模样的贵妇人却有一大堆，何况内宅妇人有什么要紧事，自然要留在祈王府吃一杯酒，也算是给四皇子和天家撑脸面。
隆庆帝是典型的自己可以不待见自己儿子，却容不得别人不待见他儿子的父亲。
因此红烛高照的玉澜堂算得上是整个祈王府内唯一看着最像在办喜事的地方。
粗如儿臂的龙凤对烛，将玉澜堂映得通红，人人脸上都带了一丝红晕。四皇子楚懋的姑姑们、姐妹们并一帮表姐表妹们，还有两位弟妹都起哄着让四皇子赶紧掀盖头。
虽然如果真要嫁给四皇子，京城的女儿家都会考虑再三，但真当四皇子娶了王妃之后，她们又满腔的酸楚，心里只要想着被她们私下论为大夏朝第一美男子的祈王就要属于某个女子了，她们的心就酸涩得仿佛吃了才挂果的青桔一般，酸得发苦。
今日楚懋穿着他人生里也许仅有的一回红色袍服，将一张清俊白皙的脸映得抹上了一层红光，让这位素来飘逸出尘的神仙人物重返了红尘俗世，别添了一分迷人的亲切。
这样近距离的打量楚懋，不提外女，便是和他有血缘的姊妹些都看迷了眼，连三十好几、四十出头的贵妇人都看得红了脸。好在屋里人多，又满屋的红色烛光，大家都怀着一种“这么多人别人一定不会注意到我的心态”，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这位有名的美男子。
只见楚懋身材颀长、蜂腰猿背，精瘦而不瘦弱，器宇轩昂，如玉山之立昆吾，兰芝以香瑶池，便是这丰姿已叫人痴迷，更不提如雕似刻，夺造化之功的俊颜。
楚懋的容貌其实偏于清峻，可更是叫人火热的心里仿佛有清泠之泉流过一般，叫人舒爽得恨不能shen、吟出来。
早有那平素大胆的贵妇人，眼睛已朝他的下、半、身瞟去，那精瘦的腰和修长的腿，不知道动起来是如何的情形，也不知会不会叫女儿家yu、仙、yu、死，想至此，控制不住地吞了吞口水。
若放了以往，这些人是绝不敢这样打量和肖想楚懋的，但今夜是他的洞房花烛之夜，本就添着一丝情、欲的色彩，便叫人生出了旖旎的心思。
越是这样，她们就越是嫉妒这会儿正端坐在喜床上，盖着金绣龙凤大红盖头的阿雾。
楚懋的心底即使已经把眉头皱死了，但他嘴角依然带着一丝故作平易近人的微翘。这次第已经叫好些人在心底忍不住取代了阿雾，神魂飘荡中自己个儿坐上那喜床去了。
楚懋从喜娘的手里接过包着金箔预示着称心如意的喜称，毫不犹豫、不带迟疑，连个准备也不给众人就快速挑起了新娘的盖头。
一般新郎官此刻都该忐忑不安，犹犹豫豫地去挑喜帕，心里直打鼓，千万别是个无盐女啊。因为期盼所以忐忑，但显然四皇子楚懋依然是一脸的平静，毫无忐忑，脸上也无做新郎官该有的喜气。
若非楚懋此刻身着大红袍，脸映红烛光，显得红光满面，其实以他此刻本来的沉肃脸色，去参加丧礼也是不失礼的。
当新娘子的盖头被掀开，她微微抬起头的刹那，整个屋子里的人都不约而同的静了下来。连口里不停说着吉祥话的喜娘也忽然顿口不言，张大了嘴。
要说这辈子见的新娘子最多妇人的是哪位，绝对要数今日的这位喜娘。她也算福寿皆长，儿女双全的全福人了，兼且口齿伶俐，最会说吉祥话，是皇家御用的喜娘。但这皇家能有多少喜事办，在内务府的默许下，这位喜娘也是整个京城里有脸面人家最爱请的喜娘。
是以，她不知见过多少新媳妇，全是出身显赫、容貌上佳的佳人，可她敢说，便是再当三辈子喜娘，她也不会再见到比今日这位新娘子长得更标致的姑娘了。
便是雷打到眼前也可岿然不动的楚懋都愣了片刻，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艳，没想到当初那个抱着他大腿，喊“哥哥，救我”的矮冬瓜长大了居然是这样一副模样。
“四哥好福气啊，嫂嫂可真美。”隆庆帝的十一女，昌河公主最先出声。
紧接着其他妇人也开始说起恭贺的话来，那心里酸到苦的人，这下子简直叫苦到疼了，便是在心里编着白日梦，幻想四皇子不爱正妃爱他人之妻室的人，在被阿雾的容貌震惊后，也承认再做这样的白日梦那也太不靠谱了。
喜娘回过神来，为两位新人将袍子系在了一起，开始撒帐，
撒个枣、领个小（儿子），
撒个栗、领个妮（女儿），
一把栗子一把枣
大滴领着小滴跑，
一把栗子一把钱
大滴领着小滴玩。
喜娘嘴里唱着土得掉渣的吉祥话，以她这么几十年的经验来看，越是富贵人家越喜欢土得掉渣的撒帐歌，而那些清淡寡味的人家才喜欢那种“一铺金银满地、二铺子女双全、三铺平安康泰”的斯文话。
这歌听得阿雾微微瑟缩，她现在是大姑娘了，出嫁前，崔氏专门请了嬷嬷给她讲授人生中这最重要的一课。譬如指着小册子说，那种体、位让女子更容易受孕，最好是在身下垫个枕头，完事儿后头低脚高的留一会儿，又譬如掐着指头算，你小日子在月末，那月中最易受孕。
阿雾是何等人物，她自然高洁，要皑如白雪，质本洁来还洁去，谁要和男人做那等下流龌蹉之事，还要拼着命生娃娃。
阿雾早就想好了的，自古以来无子中宫不在少数，只要她不起坏心，今后与皇帝的生母并称太后就是了。若有母族不显或娘死得早的皇子，也可抱过来养。
瞧见阿雾身边整整齐齐站着的四个花容月貌的丫头没有，那是她这两年精挑细选出来的绝色佳人，才华风情皆为人之翘楚，这是专门备着给四皇子享用的。
阿雾仿佛含羞带娇的连眼皮都不敢抬，更不敢直视楚懋。其实她只是不想看着她的“四表哥”而已，太膈应人了。
一通礼走完，楚懋就起身去了外头应酬宾客，阿雾的几个妯娌上前来和她亲热的说了几句话，五皇子妃又为阿雾一一介绍了这一屋子的女眷。
然后殷雪霞就发现，这位今日之前大家几乎没听过也没见过的祈王妃荣璇居然如此聪慧，她不过略略说了一下，她就能准确地叫出人来了。要知道这屋里的人可不下二十来位。而且彼此都有些亲缘关系，好几位都长得挺像，又好几位穿得挺相近，但这位祈王妃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认错。
这样的美貌、这样的聪慧，而居然这样的低调不显，殷雪霞立即在心里为阿雾打上了一个“危险人物”的标签。
六皇子妃和蕊县主则是铁青着一张脸看着阿雾。和蕊一直倾慕顾廷易，当初不过为了顾廷易多看了唐音几眼，她就能对唐音下狠手。更不论这位传闻里顾廷易心仪的祈王妃了。奈何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如今一见阿雾的模样，她如何能不咬牙切齿。
“六妹妹。”出声的是荣琬，如今的六皇子侧妃。阿雾见荣琬梳了妇人头，高雅端庄，脸上有一丝疲倦，但风仪俱佳，不愧是京城双姝，甩了不知所谓的和蕊十七八条街也不止。
荣琬仍然以旧时姐妹的序齿来称呼阿雾，既显得姐妹情深，又不卑不亢。
“五姐姐。”阿雾唤了一声。
两个人对视一笑，却没有实际内容。
好容易应酬走了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阿雾这才得以休息。
紫扇和彤文伺候阿雾卸了头饰和妆面，到净室里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轻便舒服的软罗红裙，紫扇又简单为阿雾挽了一个发髻，因着是新婚之日，不能如阿雾惯常那般素净，便在发髻的正中簪了一枚金嵌红宝石垂珠钗，每一粒红宝石都有大拇指甲大小，亮得晶莹剔透，于额前垂下一粒略小的打磨光滑的红宝石。
严格说起来，除了今日的新婚大妆外，阿雾就属此时打扮得最华丽了，平素都是简单梳个发髻，簪一枚玉簪或木簪就罢了。
紫扇站在阿雾背后，看着西洋妆镜里阿雾，都有些瞧呆了。
“我就说这枚垂珠钗，姑娘戴了一准儿能让王爷看得发呆。姑娘你瞧，就是紫扇姐姐都看呆了。”彤文管着阿雾的首饰，对此自然熟悉，阿雾的穿戴都是她在打理。
“姑娘这会儿比带花冠还好看呐。”紫扇也不辩。
阿雾的嘴角翘了翘，这是自然了，那种亲王妃成亲都有的一顶按制做的花冠能好看到哪里去。
“紫坠呢，跑哪里去了，我都要饿死了。”阿雾饿得声音都比平日娇软了些。
阿雾正说着，就见紫坠端了一个黑漆描金的木盘进来，上头搁着一碗燕窝粥，并四色小菜。“姑娘放心吃吧，都是从家里带来的食材。”
这也不是紫坠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而是姑娘出门前，荣三老爷和崔氏，还有两位爷都交代过她的，叫她于吃食上伺候阿雾，再小心也不为过，这大家子里污糟的事情多了去了，更何况还有那么两尊先进门的侧妃。
阿雾就着小菜，细嚼慢咽地喝着粥，心却跳得飞快，嘴里根本尝不出味道来。她此刻可管不了吃的安全不安全，这屋子又是如何摆设，这府里的下人又如何如何，她满满的一颗心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春宵”而忧愁。
因此阿雾不过吃了半碗粥就搁下了。
紫坠担心地道：“姑娘都一日没用饭了，怎么才吃这么点儿？”
还不等阿雾答话，就听得自己奶娘桑妈妈的声音道：“紫坠，该改口叫王妃了。”桑妈妈一路走进来一路说：“前头宴席散了，我瞧着王爷该过来了。”
阿雾手里的茶盅“当”的一声就落到了地上。
“啊，岁岁（碎碎）平安，岁岁（碎碎）平安。”桑妈妈赶紧道，紫扇和紫坠争赶着上来收拾碎片。
阿雾的心则随着外头的脚步声一声重似一声地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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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平日是何其伶俐的人,可这会儿却跟个木偶似地坐在靠南窗的榻上,连眼珠子都有一会儿没动过了。
紫扇和紫坠手脚麻利，在四皇子楚懋进门前将碎片都收拾好了,临时扫在了一个匣子里。
屋子里的人敛声屏气，连带着阿雾带过来的丫头连大气儿也不敢喘。因而连打帘子的轻微响动，阿雾也能听见。
“王爷。”外头的丫头齐声问了安。
然后阿雾就看见一个身影绕过槅扇，空气里飘来一丝酒气，楚懋面色微醺地站在了烛光里。
“王爷。”屋里的丫头蹲身问安,之后便是沉默。
桑妈妈率先反应过来,“都愣着做什么,赶紧伺候王爷更衣啊。”
桑妈妈说了话,阿雾也就缓过了劲儿来,起身颔首而立。
在阿雾被指给楚懋之后，她身边的四个大丫头都受了宫嬷嬷的特训，这会儿虽然桑妈妈如此说，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再看楚懋的身后，跟着进来了两队十五、六的丫头，领头的两个容貌俏丽但不算上佳，不过都给人一种干净舒服之感。
楚懋的脚步在丫头们请安的时候，略略停了停，就往前绕过八扇紫檀座嵌螺钿镂空雕婴戏图屏风去了净房。
这两队共八个丫头在楚懋身后对着阿雾福了福，也不待阿雾说话，就站直了身子。
打头的两个丫头接过后面丫头手中捧的黑漆描金绘梅图的盘子走进了净室。那两个盘子一盘上头装的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二十四条雪白的松江棉布巾，另一盘搁的是一套天青色官窑特制的瓷盒瓷罐，里头装的是澡豆、香膏、洗头花露并干花。
后头两个丫头有转过头接过后头传递过来的先头那种黑漆木盘，上头搁着一套干净的中衣，并外裳。最后两个丫头手里的盘子装的是鞋袜及供悬挂的香囊和玉佩。
桑妈妈和紫扇几个全都看呆了，真真儿是皇家气派啊，连伺候个梳洗都是两列八个丫头，比自家姑娘身边的丫头还多。
阿雾看的则不是这些。楚懋的气派和讲究，阿雾在飘荡的那几年里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第一次见的时候，也是如紫扇她们这般土包子，亏她当时还是康宁郡主呢。
阿雾看的是，衣物鞋袜全从外头带来，那意思岂不是说，楚懋并不住在玉澜堂，将来也没有打算要住在玉澜堂。
阿雾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像鱼儿得了活水。
屋里头宫嬷嬷也在，她看的则是这一列丫头，真是个顶个的眼高于顶啊，眼里头只有王爷，哪里有姑娘这个主母。瞧打头的那两个丫头的架势，完全就是管家丫头。比上京城里好些贵妇人的气派还大。再看那穿的都是上贡的绫罗绸缎，戴的首饰至少在五百两银子以上。至于仪态么，即使是鸡蛋里能挑出骨头的宫嬷嬷也不得不承认，完美无缺。
应该是通房，宫嬷嬷鉴定完毕。
如此一来，阿雾准备的那四个由宫嬷嬷j□j过的绝色丫头居然有点儿不够看了。人家一列就是八个。
桑妈妈满是担忧的看着阿雾。紫扇等四个既担心自家姑娘，心里又在暗自较劲儿，今后定然不能叫王爷的丫头把她们给比下去了，可不能给姑娘丢脸，叫姑娘以后镇不住这一府的妖魔鬼怪。
“宫嬷嬷，奶娘，你们都去休息吧，紫扇和彤文留下。”阿雾重新坐回榻上，抿了一口清茶。
紫扇嘴巴厉害，彤文么身上有点儿小功夫，阿雾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护住自己。
楚懋出来的时候，发梢有些湿润，但是浑身上下已经打理得极整齐了，穿着一身亮蓝的蟒袍，绶带、玉佩、香囊挂得整整齐齐，瞧着不像是刚回屋，而是要出门的打扮，而且这种打扮，就是立即入宫觐见皇帝陛下也不失礼。
阿雾见楚懋出来，立即起身站在了榻边，楚懋淡扫了她一眼，坐在了榻的另一头。
里头八个丫头这时候也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楚懋换下来的衣物等。不用去看也知道，玉澜堂的净房现在应该是像没用过一般整洁了。
楚懋抬手示意阿雾坐下，阿雾这才归坐，双手叠放在腿上，头略略仰着地看着楚懋的眼睛。
片刻后刚才领头的那个着丁香色衣裙的唤作梅影的丫头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向楚懋和阿雾福了福身，静静地将薄透如纸，色如雨过天青的秘窑茶杯放在紫檀嵌螺钿束腰雕花三弯腿小几上，又静静地退了出去。
阿雾这才发现，小几上摆着一个小插屏，居然是璀记出的双面绣，一面是玉堂富贵，一面是竹报平安。对于璀记的绣品，阿雾自然不陌生，别看不过是小小插屏，可这幅双面绣需要绣娘半年功夫才能得，售价高不说，难得的是至少需要三年预订才能得。
也不知是谁这样有心，居然放了这个插屏在这儿，但的确起到了让阿雾略微放松的作用。
楚懋端起茶盅，啜了口茶，手指修长，端着茶杯的优雅姿势，真是赏心悦目，阿雾紧绷的脸又放松了一点点。
“早些安置吧，明早还要进宫面圣。”楚懋的声音低沉浑厚，像古琴奏出的古韵。
不过即使这般，也安抚不了阿雾正在翻腾的心。“早些安置”四个字，已经夺走了她所有的心神。
良久，阿雾才反应过来，站起身，走到楚懋的身边，努力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妾身服侍王爷宽衣。”
“不用，我还要待会儿，你先去歇着吧。”楚懋道。
阿雾又轻轻地退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心里念佛地道，不睡就好，不睡就好。阿雾可不敢先去歇着，这位四皇子不仅有极其龟毛的洁癖，而且还极其龟毛的重规矩和记仇。
夫为妻纲，夫君不睡，做妻子的必须在一边伺候着。这是阿雾观摩了几天楚懋和他的后妃相处之道以后得出的结论。只是一个小小的不周到，就能失去这位主子的欢心。
此时外头伺候的梅影又走了进来，给楚懋奉上了一卷书。
楚懋侧头看了看阿雾。阿雾冲他微微一笑，表示不用管我。
阿雾看了一眼紫扇，然后又向手边的洋红缎金绣团龙的引枕扫了一眼，紫扇便很乖觉地退了下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西厢搁置阿雾嫁妆的屋子里翻出了阿雾的针线篓，送进了玉澜堂。
“你们也下去吧。”阿雾对紫扇二人道。
烛光下，阿雾很是贤惠地做着女红，偶尔抬起头扫一眼楚懋，旋即又低下头做荷包。心里头想的却是怎么每一回楚懋的茶杯将空之前，那个丫头都能未卜先知地进来倒水。第四泡时就换一盏新茶。
这丫头倒不容小觑，阿雾心想。
一直到月上中天，楚懋也没有要休息的意思，阿雾被折腾了一天，眼皮子早就开始打架了，是以强大的意志撑着才没有打瞌睡的，她的瞌睡一向不少。
最后在阿雾极其优雅地打了个呵欠后，楚懋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卷，阿雾心一紧，就听他道：“安置吧。”
阿雾点点头，随着楚懋走到挂着洒金红纱帐的床边。阿雾站在一边，并不上前为楚懋解衣扣，同样有洁癖的她自然了解楚懋的习性。
楚懋扫了阿雾一样，口里唤道：“梅影。”
阿雾这才知道原来那丫头叫梅影。梅影和梅梦应声而入，后面还跟着两个丫头。梅影上前一步，躬身离开楚懋半尺的距离，伸手为他解香囊等配饰，动作行云流水，只有指尖微微接触那些对象，阿雾看得心都紧了，也真是难为这位梅影了。动作丝毫不能乱，绝不能碰着楚懋的身体，比走钢丝还难。
梅影将解下来的配饰搁入梅梦手里捧着的托盘里。
接下来是楚懋自己动手解开外裳，梅影眼疾手快却不失规矩地接过来递给梅梦，梅梦将衣物迅速地叠好放到后面丫头捧着的托盘里。
最后楚懋穿着中衣坐在床沿上，梅影伺候他脱了鞋袜，将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脚踏上，为楚懋放下床帐，对着阿雾福了福身，四人又鱼贯地退了下去。
阿雾观赏完这一处默剧后，唤了紫扇进来转入屏风后由着她伺候宽衣。出来后穿着红色中衣坐到妆镜前，卸了首饰，彤文一一收好。紫扇为她散了发编成辫子。
阿雾这才掀起床帐一角坐到床边，由紫扇为她脱了鞋袜，轻轻地抬起腿搁到床上，仰面躺下。紫扇重新理好床帐，又将阿雾的鞋子摆得整整齐齐。这才走到屏风后，与彤文一起将阿雾的衣裳挂好叠好。
如果有人能从上面俯瞰床上的两人，就会惊奇的发现，这祈王府一男一女两位主子的睡姿几乎堪称一样。直直地平躺，双手交叠搁在腹部。
阿雾闭着眼睛，心想，其实今晚还是挺不错的。近处楚懋身上传过来一丝梅花的冷香，让人想起白茫茫一片的干净来。
没有男人汗臭的体味，譬如爱动的荣珢，也没有男人身上的说不出来的臭味，比如稍稍有些湿脚的荣三老爷。
楚懋闭着眼睛，觉得这位王妃还可以忍受。她用过的净房虽然带着湿气，但收拾得整整洁洁。举止也还规矩，没有毛毛躁躁地上前来伺候他更衣。再加上色如出水芙蓉，面不傅粉，看起来干净舒心。唔，枕畔传来的幽香淡淡的，若有似无，清雅冷冽，还算可以入鼻。
这一晚上过得极平静，极和谐，两位主子都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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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阿雾意料的是,这一夜她睡得极沉极香,以至于梅影的声音在屏风外响起的时候，阿雾还在黑甜的梦乡里。
里头传来“嗯”的一声,梅影、梅梦二人就领着两列丫头鱼贯而入，一左一右地打起了帘子，床上的楚懋已经坐起了身子，低垂眼睑扫了一眼睡在外侧毫无动静的阿雾。
大夏朝夫妻就寝的规矩是，夫内妻外,意思是如果晚上夫君有个喝水之类的需要的话,做妻子的就得起来为丈夫倒茶,这样睡比较方便。再来,若有梁上君子入屋,或杀人越货者进门，手起刀落，先割的是不值钱的女人的命。
天家也是这个规矩。所以阿雾挡住了楚懋起身的路。而身为亲王的楚懋自然是不能做出从妻子身上爬过这种掉身份的事情的，绕到床尾再下床，也会显得夫纲不振。
梅影伺候楚懋已经八年了，打十二岁起就跟在了楚懋的身边，今年已经二十了，尽管阿雾看她还像十五、六岁的人，但她实打实已经是个老姑娘了。老姑娘的心思灵透，更是把主子的每一个眼神都解读透了，她拿起早准备在手里的金玲，放到祈王妃阿雾的耳边。
梅影抬头看了看楚懋，楚懋面无表情，看来是并不反对的。
“叮铃铃，叮铃铃”招魂似的响声在阿雾的耳畔响起，吓得她一个激灵地坐了起来，“什么事儿？”
“回王妃，该起了。”梅影敛首垂眸而立。
阿雾这当口自然已经发现楚懋已经醒了，并坐了起来，正看着她。阿雾赶紧收了腿缩在胸前，看着楚懋的眼睛，示意他过得去了。
楚懋的眼睛深邃不见底，阿雾只能靠推测，他大约是有点儿不高兴的吧。
楚懋没有动。
阿雾只听得梅影道：“请王妃更衣。”
阿雾才恍然大悟，这是要让她也起床的意思。阿雾一边掀被子，一边随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阿雾奇怪怎么紫扇她们还不进来伺候自己梳洗。
“寅时初刻。”梅梦答道。
阿雾穿好了鞋刚站直身子，闻言差点儿又坐回去，“什么？”阿雾以为自己听错了。就算是上朝也不用这个钟点起床吧，更何况皇子大婚有一旬假，不用上朝。今日虽说要入宫面圣，那也是辰时。
“寅时初刻。”梅梦又答了一遍，然后朝阿雾福了福身，跟着下了床的楚懋去了净房伺候。
阿雾的脸白了又白，该不会是今后自己都要这个点儿起来吧，虽说不用自己伺候楚懋穿衣，但看他的样子自己是必须下床给他挪地儿的。
阿雾坐在床上发愣的时候，楚懋已经穿好了衣服走了出来，头束金冠，穿着一身黛紫系金色腰带的窄袖短衫并弹墨束脚裤。楚懋扫了一眼阿雾，
等楚懋一行人出去了，紫扇等四人还有桑妈妈才束手束脚地走了进来。
“怎么这会儿才过来？”阿雾皱了皱眉头，按说紫扇昨晚在外头值夜，见着梅影等人都进来了，她们不该这般迟。
紫扇撇了撇嘴道：“那个叫梅影的不让我们进来，说王爷起床时不喜见外人。我们只能等王爷出去了，才敢进来。”
阿雾知道紫扇这是在抱怨，撺掇自己给她出气呐，不过阿雾也的确生气了。这位梅影姑娘，身份不高，架子倒挺大，虽说对自己尽了礼数，可一双眼睛那是长在头顶上的，一身儿的傲骨，让人看了就想一根一根给她敲碎啰。
“梅影还说，这屋子让奴婢等一天擦三回灰尘，地砖也得跪着擦三次，外头院子每天要提水洗一次。否则王爷就不会进来。”彤文接嘴道。
阿雾拿眼瞧了瞧性子沉稳的紫坠和彤管二人，脸上都带着不忿，阿雾心想，这个梅影还真是个能耐人，一次性地把自己的丫头都得罪光了。
不过此时不是算账的时候，阿雾对这府里的情况自己还都一头雾水的。
“咦。”出声的是桑妈妈。桑妈妈平日并不在阿雾跟前伺候，阿雾喜欢用未出阁的丫头，但因为嫁做人妇，还是需要有经验的妈妈在一边指点一二，所以这才让桑妈妈在身边伺候几天。
阿雾转过头顺着桑妈妈的视线望了过去，床上的被褥已换了一套，收拾得整整齐齐了。
桑妈妈急道：“姑娘，那白绫布呢？”这会儿桑妈妈急了，“姑娘”二字顺口就叫了出来。
“什么白……”阿雾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一下想起来了出嫁前嬷嬷交代的话，破瓜是要落红的，落了红才标志着从姑娘变成妇人。若是不落红，那就是不贞，新媳妇也要被退回娘家。
不过天家的媳妇都是皇帝金口玉牙指的，不管贞洁不贞洁，反正没听过有被退回去的新媳妇。而天家娶媳，检查那白绫布的就不是婆母了，而是中宫皇后派来的内侍。
桑妈妈急了，阿雾却一脸平静地道：“不急，王爷会处理的。”不落红又不是自己的错，这种事情，自然也不用自己操心。
也不知道楚懋是如何处理的，反正从来没有人为着落红这事儿找过阿雾的麻烦。
阿雾这会儿也睡不着觉了，去净房洗了个澡。玉澜堂的净房极大，有三间屋子，以珠帘和屏风隔开，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热水供应，方便得很。
澡盆是香樟木箍的大圆盆，最大处一米还有多。阿雾舒舒服服地将头靠在盆沿上，这桶也是她的嫁妆。楚懋的浴盆就放在她旁边。
阿雾这会儿心里跟猫抓似地望着净房上方挂着的一只大得可以装一个人的水囊，外面是藤编的外壳，瞧着还挺漂亮的，阿雾想了想，还是起身走了过去，抬头仔细打量了一番，伸手将水囊露在外头的塞子拧开。
温热的水哗啦啦地流了下来，阿雾低呼一声跳着躲开，才知道原来也是洗澡的，这法子倒是挺新奇的，和另一间屋子里那个青花瓷桶一样的令阿雾觉得新奇。那青花瓷桶是解人急之地儿，用了之后拉一拉旁边的垂下来的绳子，就有水将污物冲走，平时不用时，以香樟木制的盖子盖上，一点儿味道没有，丝毫看不出这间屋子是做啥用的。
阿雾按品大妆后，略微上了点儿妆掩盖眼底的乌青，点了一点儿口脂，整个人便显得神采奕奕了。阿雾上了马车，抬头一看，楚懋已经坐在了正位上，闭目养神，听见阿雾上车的动静，这才睁眼看了看她。
一旁伺候的李延广见了阿雾，愣了半天才向阿雾行了礼，然后偷偷打量了一下楚懋，怕主子怪罪他，不过幸亏他没有根，否则还真只有谢罪了。
阿雾点了点头，在楚懋的侧首坐下，紫扇等丫头并不被允许上这辆马车。
“殿下请这边走，皇上在干元殿。”内侍在一旁导路。
虽然楚懋的神情一丝未变，但阿雾还是从他微微变化的脚步幅度里看出来，楚懋有些惊讶，惊讶于皇帝陛下居然肯见他。
阿雾前世虽然身子弱并不常进宫，但一应礼仪都是被反复教导过的，跪、叩、起，做得一丝不差，最关键的是神定气稳，就跟在自家拜见普通长辈一般，只是更恭敬而已。
要知道，干元殿广宇深殿，龙座威严，一应摆设将帝王的威慑之气十倍、百倍地放大着，那座上明黄色的人，神情肃穆，越发让人敬畏。第一次面见帝王的人，很少有阿雾这样沉稳大方的，尤其是女眷。
连座上的隆庆帝都眯了眯眼睛，见着阿雾后有一丝惊讶，没想到她如此出色。隆庆帝又问了阿雾几句话，她一一得体地答了，声音里没有一丝颤抖。
皇帝照例赐了礼，便道：“去见见皇后和贵妃吧。”
父子俩之间几乎毫无交流，楚懋领着阿雾又行了礼退出了干元殿。一出门，楚懋就侧头打量起阿雾来。
阿雾知道他在打量什么，但她可做不出畏畏缩缩的样子，反正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也就回视楚懋，任由他打量。
“王妃，好胆色。”楚懋笑了笑。
阿雾被楚懋的笑容给晃了神，觉得他真的长得挺好看的，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两人到了皇后的坤宁宫，田皇后和向贵妃都在座。以向贵妃的身份和应避之嫌，并不足以让皇子去她的宫殿拜见，所以她一大早就到了田皇后的坤宁宫。
两人行了礼，田皇后一脸欣喜地拉过阿雾的手笑道：“好标致的新媳妇儿啊，这宫里简直找不到能比得上你的。”
阿雾僵硬着笑容，强忍着抽回手的冲动。一时间，大约有些理解楚懋最后为何会谋逆了，她可不喜欢人动不动就拉她的手说话，而她还不能甩手而去。
田皇后的一句话，成功地挑拨了向贵妃和祈王的关系。
向贵妃一向以容颜自傲，号称也自认是大夏朝第一美人，否则以她一个豆腐脑西施如何能坐到如今的地位。但今日向氏见了阿雾，眼角不由一跳。平日不管田皇后赞了多少女子标致，向贵妃都不会动容，明眼人都知道谁更美。
不过今日向贵妃再绷不住脸，僵硬地笑道：“可不是嘛，年轻就是好啊。”然后向贵妃拿手绢捂嘴娇笑，眼角冲楚懋挑了挑道：“四皇子真是好福气呐。”
不得不说，向贵妃虽然三十好几的人了，眼角虽有了细纹，可做着这么少女的动作，还真不难看。
楚懋翘了翘唇角，他的唇角天生就有一分微翘，瞧着十分爱人。
田皇后又拉着阿雾说了好几句话，这才放了阿雾的手，她和向贵妃都赐了新人礼。
一样的规格、一样的贵重。这两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叫着劲儿，可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田皇后的弱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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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从宫里回来后,只觉得腰酸背疼腿抽筋,在宫里动不动就要下跪磕头，面对楚懋,也要端着绷着，从身到心都觉得累，这才是成亲的第二天呐。
但是如果阿雾以为自己回了祈王府就可以坐下来歇一歇，惬意地让彤管为自己捏肩捶背了，那她可就大错特错了。
虽说楚懋正儿八经的亲戚都在宫里头,今儿阿雾也算见着了,但皇帝也有三门子穷亲戚呐。因此虽然下午阿雾不用应酬楚懋那些自矜身份的公主姑姑、公主姐姐等,也不用应酬那几个成了亲的面和心不合的弟弟和弟媳,但却要应付一帮子借这大喜的机会,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美名其曰是让阿雾认亲，省得今后她连自家亲戚也不认识。
按阿雾的本性，她是懒怠招呼这些人的，但做媳妇和做姑娘完全是两码事，做姑娘的时候高傲一点儿，别人或许会看在未出嫁的姑娘要娇养的份上担待一二，但嫁做人妇的时候还高傲，那就是不会做人做事，甚至要追究到你的教养了。
刚回府的时候楚懋就去了外书房，阿雾卸了妆，自己一人简单用了午饭，正准备休息，就有管事娘子来请阿雾去前头见客认亲。
阿雾只得命人去请楚懋，自己则换了一套新作的稍微简单一点儿的深衣，因在新婚里头，所以用的红色。
大夏朝女子的服饰虽多色多样，但遵祖制，法先古，大典时皆须着深衣，在民间除夕祭祖和新婚前三日都要着深衣曲裾，而在宫中则逢大典内命妇皆须着深衣曲裾，而外命妇入宫朝见的冠服也是深衣，譬如今早阿雾也是着的深衣曲裾。
除此以外，平日无论着襦裙或者褙服皆可，看个人喜好。
阿雾穿好衣服，去了前头的瑞安堂见客，“王爷到了吗？”
“王爷那边说不得空，说是只王妃见了也一样。”紫扇回道。
阿雾心想，好嘛，他楚懋不想见的人全推给自己，娶个媳妇就跟娶个挡箭牌似的。不过抱怨归抱怨，阿雾还是要尽量做得最好的，要好得让楚懋说不出自己一个“坏”字，今后不看功劳看苦劳，也希望他能放过前世的爹娘和自己的哥哥们。
不过楚懋虽然没来，但也派了个管事妈妈来帮阿雾，毕竟无论是阿雾还是她身边的人，对这祈王府以及祈王的拐弯抹角的亲戚都不太了解。
阿雾一进银安殿，就见到了屋里那两溜黑漆硬木透雕螭纹靠背玫瑰椅上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向她行礼。
阿雾点了点头，一边走一边道：“都是亲戚，无需客气，请坐吧。”说着走到正中摆置的八仙桌边左首的一张搭着银红满绣石榴纹椅搭的太师椅坐下。那楚懋派来的鲁妈妈则主动站到了阿雾的侧后方。
“王妃大安。”坐在左侧首位的两夫妻站到正中又向阿雾问安。鲁妈妈伏低身子在阿雾耳边说了二人的身份。
“原来是廉二叔和廉二婶子，快请坐。”这位廉二叔也是宗室弟子，太祖第十三子的孙子，庶出，他本支已经没落，更不提他一个庶支，但身份上也是楚懋的叔叔辈。
阿雾见他和他夫人的衣裳虽然布料还算不错，但袖口和手肘处都有磨损，便知道他们境况不好。不过阿雾面上不显，依然和蔼可亲地与两人说话。
第二对站出来的据说是楚懋的堂兄，太祖第九子的玄孙，楚惠，惠五爷。这位惠五爷虽然是没落宗室，但飞鹰走马、养鸟斗蟋蟀，爱好一样不少，没有纨绔的身家，却有纨绔的气质。这时候他看着阿雾几乎呆了，口角几乎留下了口涎。若非他妻子在旁用肘子挤了挤他，他几乎回不过神来。
“四弟妹。”惠五爷拖长了声音谄媚地唤道，“这世上可再也找不出一个比四弟妹还标致整齐的人了。”
那话别说阿雾听了要恼，就是这满屋的人没有一个听了是不皱眉头的。惠五太太几乎要晕倒了，这败家子的种调、戏女子居然调戏到了祈王妃头上来了，就算祈王再不受宠，那也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子。
但惠五爷浑然不觉，色胆包天，色令智昏。他见阿雾身着大红镶三指宽金黄边妆花缎曲裾，露出一双红色如意云纹的翘头鞋。那被黄金缎带束着的不堪一握的盈盈腰肢简直要了惠五爷的命，他想若能捏上一把，这会儿便是让他立即死了，他也心甘情愿。
阿雾简直无法忍受惠五爷的眼神，便越过他指了指一位瞧起来像寡妇，带着个七、八岁女孩子的女人，“这位是……”
鲁妈妈愣了愣，低头在阿雾耳边道：“这是王爷的表姐。”
阿雾立时敏感到这位怕是楚懋母亲那边的亲戚。果不其然，正是那位简直不能被提起的孝贞后庶姐的女儿珍娘。
“珍表姐。”阿雾笑着招呼道。
珍娘赶紧带了女儿栾姐儿上前行礼，栾姐儿生得小小瘦瘦，有些怯生，缩在珍娘身边，低低叫了声“表婶。”
阿雾看了看紫扇，幸亏早有准备，紫扇拿了四个金猪锞子给栾姐儿玩。
栾姐儿磕头谢了阿雾后，鲁妈妈又为阿雾介绍了下头几位亲戚，那样转折的亲戚，多亏有紫扇这个最善记人的丫头帮着，阿雾才不至于头晕眼花。
照例，亲戚们走的时候，新妇都得送些仪礼，鲁妈妈已经把要打点的礼物都准备好了，让丫头端过来让阿雾过目。
阿雾见那惠五爷家得的礼居然也不轻，心下不喜道：“这家少送些。”
鲁妈妈赶紧减了两色礼物下来，只留下女用的两匹缎子、两匹布和四色糕点。
“王妃，这个可使不得。”桑妈妈赶紧出声阻止，“王妃何必跟这样的人计较，咱们是玉瓶，他就是那老鼠，若减了他的礼，他少不得要在外头碎嘴，伤了王妃的名声就不好了。”这年头女人的名声实在是太容易伤害了，已婚妇人即使是自己行止端庄，可若有男人外头夸她颜色好之类，就容易让人往歪了想，更何况还是惠五爷这种坏得流脓的泼皮。
“奶娘说的是，鲁妈妈，还是把拣出来的放回去吧。”阿雾吩咐道。
鲁妈妈又应了。
这头阿雾又让紫扇给珍娘母女添了四匹布并二十两银子。倒不是阿雾舍不得绫罗绸缎，实在是送给珍娘母女，估计也穿不出来，今日两人就是进府见阿雾这个祈王府，身上穿的也是布裙。
鲁妈妈听见要加二十两银子便一愣，这可不是小数目，何况先前已经给过栾姐儿四个金锞子了。“王妃，这可使不得，没有这个先例。”
阿雾看着鲁妈妈笑了笑，“无妨，我见她们娘俩个着实可怜，这二十两从我这儿出，不从府里走账。”阿雾是见那母女如此落魄，也没有上赶着谄媚讨好，布衣补着补丁，却干干净净，也不知怎么的，反正看着很顺眼就是了，能帮一点就帮一点，也不影响自己什么。
“王妃，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她毕竟是那边的亲戚。”鲁妈妈点到即止。
阿雾心里一惊，没想到不仅自己那舅舅不待见孝贞后，连她自己的亲儿子也不待见她？
“不管怎样，总是亲戚一场。”阿雾并不打算改变主意。她帮珍娘，可不是因为亲戚关系，只是乐意而已。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鲁妈妈也就不再开口了。
等阿雾回到玉澜堂躺着时，桑妈妈就着急地坐到了阿雾身边的绣墩上，“王妃，刚才我可不是故意顶撞王妃，实在是王妃那样做有些欠妥。王妃在家时，也帮着太太打理家务，怎么今日……”
这就是阿雾虽然不喜欢用妈妈们，却又不得不用的原因，讨厌她们爱倚老卖老地说教，却又离不得她们的老道经验。不过桑妈妈却不一样。
“奶娘，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刚才不过是试一试那鲁妈妈而已。”阿雾作为祈王妃，虽然最倚重的当然要是自己带来的人，可王府这么大，不可能不用其他人的。这位鲁妈妈，阿雾瞧着还可以，说话做事分寸都拿捏得不错，只不过刚才一试之后，便不可用了。
至少鲁妈妈的心不在阿雾这里，她是楚懋派来专门帮阿雾认亲的，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鲁妈妈对这些亲戚肯定是认识甚至熟悉的，她自然该知道惠五爷的禀性。连桑妈妈这个从没见过惠五的人都知道的道理，这位鲁妈妈不可能不知道，却没有出声劝阻阿雾。
偏偏最后阿雾要为珍娘添银子的时候，她却又出声阻止。若非阿雾曾经在楚懋身边待过那些日子，知道他对那位为生他而难产死的娘亲可是相当敬重的。
就算楚懋对这位珍表姐没有过多关心，但也绝不会因为她是孝贞后那边的亲戚就不许自己去帮她。
阿雾想了想，看起来这位鲁妈妈背后应该还有高人，只是不知道是两位侧妃中的哪一位。
不过我们不得不说，阿雾这回可猜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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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懋到了用晚饭的时候才再次踏入玉澜堂的大门,但这之前的一小段时间里已经足够让紫扇把她打听的消息告诉阿雾了。
“王爷的内书房在园子里东南角的冰雪林,冰雪林后头有一大片的默林，王妃看到默林就知道怎么走了。”
“王爷多在园子里的许闲堂会客。”
“王爷习惯早晚都打一套拳,就在清籁亭边上。”
紫扇的每一句话都离不开祈王楚懋。由不得阿雾不多看了她一眼，紫扇懂事早，被阿雾这一看，脸就红了。她倒不是有什么想法，只是见着那般清俊如仙的人,石头做的心也得跳上一跳。
不过紫扇不是个娇柔脾气,急急解释道,“奴婢是想着在这府里姑娘最大的依靠还得是王爷,所以就想着先打听清楚王爷的喜好,也免得姑娘犯了王爷的忌讳，以后可就难了。”说实话，紫扇还是习惯称呼阿雾为姑娘。
紫扇说完就被桑妈妈瞪了一眼，她脖子一缩，“奴婢一时情急，险些忘了，妈妈别罚我。”
“我也觉得叫姑娘听着顺耳些。”阿雾护着紫扇道。这么多年的主仆，阿雾并不以为紫扇有点儿小心思就会背叛自己。何况，阿雾觉得这样很好，如果紫扇心甘情愿地帮自己笼络住楚懋，总好过让别人得了去，又可全紫扇一片心意，何乐而不为。
只是如今她可做不得楚懋的主，所以阿雾也不敢打包票，便不能说出不能践诺的话。
紫扇见阿雾神色平静，对她并无什么责备之心，就继续大着胆子道：“姑娘，你说怎么好好一个书房，要取名叫冰雪林，听着怪冷的，而且明明是屋子，为啥要取个林？”
紫扇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当年阿雾叫她和紫砚认字读书的时候，她认得几百个字后就再静不下了，是以文化水平真不算高。
冰雪林，这三个字让阿雾想起一首诗来，“冰雪林中着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前头的清傲，后头的野心，都在冰雪林三个字了，而楚懋目前的艰难处境也当得冰雪林三字。但这些意思自然不能告诉紫扇，阿雾因道：“叫你多读点儿书，你偏不，现在又来难我，我懒得搭理你。”
一时楚懋进门，阿雾身边的人就散了去。阿雾起身对楚懋问了安，他自去净房换了衣裳再出来。也就到时候摆晚饭了。
晚饭摆在西次间，四菜一汤，酸甜乳瓜、砂锅煨鹿筋、奶汁鱼片、山珍蕨菜、龙井竹荪汤。菜色虽然不多，但做得极精致，盛在粉底彩绘绿叶仙桃的碗碟里，看着还算整洁。不过以阿雾的苛刻眼光，虽然桌上都用一系的碗碟看着整齐，实则没有与菜色搭配起来，无法增人食欲。
不管四皇子楚懋表面演得多清闲，多无争，实际上阿雾知道他是个大忙人，满脑子的筹谋，虽然品味上佳，但也没有时间可以闲暇到连杯碟碗筷的搭配也要过问。
阿雾嘴角翘了翘，也许这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待王府身份最高的主人入座后，阿雾这才缓缓坐下，梅影和梅梦一人一边站在楚懋和阿雾的身边，给两人都递上了一杯清口茶水。茶味极淡，噙在口里转一转转头吐入丫头捧来的口盂里，这才开始用饭。
阿雾看了看被挤到一旁的紫坠，抽空瞪了她一眼，意思是“你这个没出息的”，紫坠拿眼看了看梅梦那翘臀，意思是“姑娘你不知道她那屁、股多厉害，一扭一顶，就把我挤开了”。
“用饭吧。”楚懋对着阿雾道，率先下筷。
阿雾打量了一下桌上筷碟的摆放，见梅影、梅梦手边各摆了一双公筷，就知道楚懋定然是不喜欢别人把沾了口水的筷子伸到菜里去的，只能用公筷。
阿雾也不是不知趣的人，于是眼睛扫向自己准备尝一尝看起来清爽开胃的酸甜乳瓜，等了三息也不见梅梦有动静，这是不着痕迹的给下马威呐，阿雾心想。倒也聪明，还可以借口不知阿雾的喜好而脱罪。但是凭借梅梦能跻身楚懋身边大丫头的能力，这种小事可不该难得住她。
阿雾心头明白，却也不点明，自己动了筷子，哪知筷子才刚举起一点儿，梅梦就拿起搁在旁边的一双公筷替阿雾夹到了碟子里。
“王妃喜欢什么菜，同奴婢说就是了，不敢劳王妃动手。”梅梦轻声道。
阿雾不怒反笑，对着楚懋道：“妾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自己动手的机会不多，吃饭的时候举举筷子也算是能动一动，免得今后手都荒废了。妾还是喜欢自己动手。”阿雾夹枪带棍地道，也是让楚懋不要四体不勤。这又不是婆婆刁难儿媳妇，吃个便饭而已，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梅梦瞅准时间而来，难道阿雾就瞅不准时间，她明天还得回门呐，楚懋总不能让她一回家就告状吧，荣三老爷可是他老师呐，就算贵为皇子，尊师重道也是必须的。
楚懋看着阿雾，唇角翘了翘，觉着有点儿意思。要知道就是傲得跟孔雀似的何佩真和陶思瑶入府的时候，被梅影梅梦这般挤兑，也没这样当面回击过。
阿雾瞬间就读懂了楚懋的意思。娶妻娶贤，为的是什么，自然是管好阖府上下，不让男人在外面打拼的时候还要为后院操心。如果一个当家主母轻易就被个丫头挤兑了，那她定然是个不合格的主母，也绝不会是合格的王妃和未来母仪天下的中宫。
阿雾拿梅影梅梦开刀那是必然的，杀鸡，也得杀最大的两只老母鸡。阿雾想到这一点，心里就极不厚道地嘻嘻一笑，老母鸡。
但梅影梅梦在阿雾进门的第二天就要跟她对着干，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是争地盘的大问题。她们若不在这个时候压住了阿雾，叫她知道了她们的厉害，凭阿雾这样的样貌，一旦同王爷日久生情，今后她们可就翻不了身了。
但如今不同，新王妃阿雾才进府两天，昨夜也没有与王爷行房，可见王爷对她也没多上心，而她们姐妹可不同，跟在楚懋身边八年了，便是养条狗也有感情了。如今当着楚懋的面儿，暗地里同阿雾较劲，楚懋会偏向两个美婢是可想而知的。至少这个理论在侧妃何氏和陶氏那里都得到了证明，是行得通的。
何况如今梅影和梅梦要是压制住了阿雾，以她二人对楚懋的了解，定然知道楚懋不会喜欢这样一位怯弱的主母的。也好叫阖府的人看看，这府里究竟是王妃厉害，还是她们姐妹厉害，别以为进了个新主子，就上赶着去巴结。
若放在一般人家，梅影梅梦就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跟主母作对，但在祈王府那就不一样。因为这里头派系太多了，不提那后边的人，光是何氏和陶氏就够这位阿雾主母喝一壶了，是以梅影梅梦料想就算是得罪了阿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后这位主母要想压倒那两个侧妃，指不定还要低声下气来笼络她们这两个贴身伺候王爷的丫头呐。
而且梅影梅梦在府里做惯了大姐大，那就是个弯不下腰的性子，对着王妃也弯不下腰，这是性格问题。
这两人的算盘打得极精，梅梦在楚懋还没开口的情况下，接着阿雾的话就道：“王妃，王爷不喜欢人拿用过的筷子取菜。”
梅影垂首不动，兀自照料着为楚懋夹菜。
阿雾心里把两个人的性子大约摸着了一点儿。也不搭理梅梦，一个贱丫头，可不值当她这个王妃去同她斗嘴。
于是阿雾转头看了看紫坠，“紫坠你先下去吧，人太多我吃不下饭。”
紫坠迅速退了出去。阿雾这才侧头扫了一眼梅梦，“你也下去吧，我不需要人伺候。”然后梅梦就见着阿雾自己拿起了公筷，夹了一块软糯的煨鹿筋搁到碟子里，再换了自己的筷子吃起来。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优雅好看，丝毫看不出转换筷子之间的不习惯，仿佛她一辈子都在这样换着用筷子一样。
梅梦自然不甘心，看着楚懋不动，她是王爷的丫头，可不是王妃的丫头。
阿雾看一眼梅梦，又看一眼楚懋，轻轻蹙了蹙眉毛，将一股欲语还休的委屈表达得淋漓精致，她一个王妃居然指挥不动一个丫头。
事实上，美貌用好了也是一个强大的武器，而阿雾的武器若以剑论，至少是宝剑里的莫邪、干将之类。
然而不管楚懋是为了阿雾那蹙着的美人眉，还是为了阿雾背后那当他老师的爹，反正楚懋开口了，“你先下去吧。”
梅梦看了一眼梅影，见梅影并没帮她说话，只好怏怏地退到了门边，在外头守着。
本来阿雾与梅影梅梦的初次较量到这儿也该结束了，这叫见好就收，不过显然梅影也料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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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皆擅长得寸进尺,以女人为最。
阿雾既然试探了楚懋,而且还没有触碰到他的底线，所以她觉得做人不该半途而废,斩“梅”必须除根。况且，在大事为成之前，阿雾不以为楚懋会“宠妾灭妻”，等他大封后宫的时候再展现怜香惜玉之心也不迟。
阿雾拿起公筷，为楚懋夹了三丝蕨菜放入他的碟中。
梅影诧异地抬头看了阿雾一眼,眼里寒光四射,但她比梅梦聪明些,并不说话,只转头含着委屈地看着楚懋。
不过实在是抱歉了,这种含屈带泪的娇怜眼神有阿雾的珠玉在前，梅影的样子就不够看了，并且还被反衬出了一丝东施效颦之意来。
阿雾则微笑地看着楚懋，“伺候王爷是妾的本分，还是由妾来替王爷布菜吧？”
楚懋见阿雾笑得眉眼弯弯，从她的肩膀看过去，甚至仿佛能看到她翘起来的得意洋洋的尾巴，只是还分不清是猫尾巴还是狐狸尾巴而已。
楚懋还没出声，梅影却再忍不住道：“王妃刚入府，还不知王爷的喜好，还是由奴婢来吧。伺候王爷和王妃是奴的本分，不敢偷懒。”
“知道你是个勤快的，既这般，那你去将东次间的物件擦拭一遍吧，等会儿吃了饭王爷可能还要在那儿坐会儿呐。”阿雾接得极为顺口，梅影不是说每天要擦拭三次吗，第三次由梅影去擦就最好不过了。
梅影不动，她可不是擦灰尘的小丫头。
“我刚入府确实不知道王爷的喜好，怕哪里伺候得不好，梅影你在王爷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由你去看看，我才放得下心，我的丫头有什么不对的，还望你指点指点，若有那不听话的，你直接来回我，撵了出去就是了。”阿雾把话说到这儿，梅影还不动就太不识抬举了。
因此梅影看了看楚懋，楚懋点了点头，“照王妃说的做吧。”
梅影悻悻地转身出去，嘴角却翘起了一丝笑意，暗忖道，这位王妃看来也不过是半罐水，不懂装懂，刚进府来连王爷用餐的习惯都不知道，居然就上赶着去布菜，就等着看她怎么惹王爷的厌了。
不过阿雾敢这样冒进，实在是她胸有成竹，有作弊利器在手。当年她陪着楚懋在深宫里吃了无数次饭，虽然都是她吞着唾沫在一边儿看楚懋吃。但楚懋喜欢吃什么，吃饭的习惯她都一清二楚。
饭前先喝一碗汤，再一口肉，一口菜，桌上的每种菜轮着来就是了，很有规律，很简单。
一顿饭下来，连楚懋都不得不对阿雾另眼相看，她不仅将她自己吃饭弄得顺顺当当，还同时也将楚懋伺候得妥妥帖帖的，丝毫不需楚懋动手。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美人的动作优雅万分，丝毫不见急促，仿佛于闹市区闲庭信步般惬意。
饭后，梅梦和紫坠各自端了茶水和口盂供二人漱口，阿雾还多了一块薄荷茶香饼，用来清香口气的。
此后，二人移步到东次间的榻上坐定，紫扇这一次就聪明多了，见紫坠去奉漱口茶时，就沏好了碧螺春，等二人坐定，她紧接着就上前奉了茶。
楚懋只喝洞庭山产的碧螺春，一芽一叶。
紫扇奉好茶后，梅影后脚就跟了进来，手里也端着一杯茶。不过她在看到楚懋已经端起了前一杯茶后，抿了抿嘴，躬身退了下去。
至此，今晚阿雾简直就是大获全胜。
不过阿雾却开始反思了。虽然在主母的屋子里，都该是主母的丫头伺候，但楚懋习惯用他的丫头伺候，阿雾其实并不介意。可梅影等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一开始就和阿雾鸣锣敲鼓地对着干。
阿雾奉行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杀得你片甲不留的原则。可这样的原则下，很容易逼狗跳墙。
梅影、梅梦等人虽然“贵”为楚懋的贴身丫头，但伺候他的机会也并不多，出了这玉澜堂，楚懋身边跟着的就是李延广了，没有这些梅花什么事儿。
而如今玉澜堂成了阿雾的天下，梅花们也就只有在楚懋在净房时伺候伺候了，这一点儿时间哪里够啊。
阿雾在想，之后也不知道这二梅会同哪方势力合作，自己会不会太激进了？也许应该用挑拨离间计，让她们狗咬狗，自己坐收渔人之利。
不过这天下聪明人多的是，都等着当渔人呐。而阿雾又坐在祈王妃的位置上，大大的一个靶子。这府里都是有理想、有追求，不甘屈于人下的妖精，阿雾又觉着，今日即使不这样收拾二梅，她们也断然不会投到自己帐下，看自己好欺，指不定还要变本加厉呐。
想到这儿，阿雾也就反思完毕了。
楚懋在阿雾沉浸于反思的时候，侧头打量着她秀美的轮廓，也不知在沉思什么，夫妻俩一个比一个爱静，屋子里落根针儿都能听见。
“回王爷、王妃，鲁妈妈来了。”紫扇得了外头守着的小丫头的讯。
阿雾看了看楚懋，见他没说话，便道：“请鲁妈妈进来吧。”今日陪着认亲是鲁妈妈，这当口鲁妈妈又来，看来是府里很得用的管事妈妈。
鲁妈妈进门先问了安，由阿雾赐了座，这才将三分之一个屁、股放在绣墩上道：“老奴是来送王妃明日回门的礼单的，请王爷和王妃过目，看是否增减。”
楚懋“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阿雾却是一份心思要掰成九份来看的人，遇事总爱多想一层。这回门礼显然不是楚懋定的，这王府内院里另有人全盘打理，只是不知道是谁在替楚懋管内宅之事，听着可不像何、陶两位侧妃，否则鲁妈妈就该先报自己是由谁派来的云云，而不该这样模糊说事。
以紫扇那样的能耐，一时都没打探到是谁在管家。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缠这个时候，等明日回了门，自然会有人给自己交代的。阿雾从楚懋手里接过他已经看过的回门礼单，扫了一眼，既隆重又不显过分，很符合王府的身份，对荣府也很实用。
“极好。”阿雾道，转手又把礼单递回给鲁妈妈，“就照着这个准备吧。”
“是，老奴告退。”鲁妈妈起身道。
鲁妈妈一走，屋里又恢复了落针可闻的安静，静得渗人，让一旁站着的紫扇和紫坠都觉得背后一阵冷风。
阿雾少不得打叠起精神看向正在看书的楚懋，问道：“王爷在看什么书？”
楚懋将书递给阿雾，转身走入了净房。阿雾赶紧给紫扇递了个眼色，让她去叫梅花们进去伺候。紫扇出去后，桑妈妈从外头进来，以恨铁不成钢地眼神看着阿雾，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懂抓住，去叫那些狐媚子做什么。
阿雾也不知怎么的，看到桑妈妈就觉得心虚，笑道：“奶娘怎么来了，你早些去休息吧，我让奶娘跟我来王府可是为了让你享福来的。”
“姐儿若能早日抱上大胖小子，奶娘这心里头才能像蜜一样甜。不是奶娘说你，这年轻夫妻……”桑妈妈又要开始说教。
阿雾赶紧抢了话头，“是，奶娘说的是，我会笼络住王爷好让他给我撑腰的。奶娘你过虑了，不说别的，你瞧我这模样，王爷难道还能轻了我去？”为了应付桑妈妈的唐僧经，阿雾连“厚颜无耻”这一招都用上了。
桑妈妈看了看阿雾，“话虽如此，可老奴瞧着王爷也不是普通人。”
“正是，所以要徐徐图之，我其实比奶娘还急呐。”阿雾笑道，“奶娘还是早些歇着吧，我让紫扇送你回去。紫扇，紫扇……”阿雾提高了嗓门。
阿雾送走了这尊“老菩萨”，又迎了一位“男菩萨”出来，一个二个都要自己去哄着、让着。
这回楚懋出来，倒没像昨晚那般“盛装打扮”，着了雪白的松江棉布裁的睡衣，径直躺到了床上。
阿雾坐在妆奁前，偷偷从镜子里的瞧着床上楚懋的动静。不得不说，这可是阿雾今天的创举，打从认亲回来，她就在捣鼓这镜子的事情，屋里穿衣镜和她妆奁之间的反射角度，刚好能够让她可以在不打草惊蛇地情况下，看到床上人的动静。
楚懋这会儿正靠在床头看书，阿雾则在镜子里看着自己，思考今夜自己是否安全。昨晚上楚懋或许是喝多了，也或许是累了，没有与她洞房，但今晚……他这样早早上床，又迟迟不睡，阿雾觉得有点儿凶险。
阿雾磨磨蹭蹭地卸了首饰，这才走入净房，又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头发还有些湿润，她悠悠地走到床畔对里头的人道：“王爷，妾的头发还未干，想在外头再看会儿书再睡。”
帐子里头的人，抬了抬头，“秋凉了，小心着凉。”
如果阿雾和楚懋之间没有前一世的恩怨，估计她会为这位夫君的体贴而感动，不过现在她有一种楚懋在收买人心的感觉。
最后阿雾一直熬到自己脖子都因为打瞌睡而快低断了，才摸回内室，楚懋已经睡了，阿雾松了口气，敛声屏气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躺倒床上。
一觉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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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到天明那是梦想。
阿雾正睡得香甜,忽然耳边响起了一串铃声,眼前亮起一道白光，阿雾顺着光走过去,只觉得铃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刺耳，直到她完全醒过来。
阿雾揉了揉眼睛，已经知道究竟是谁跟她这么大的仇，大清早的招魂似地摇铃,比昨天可大声多了。
连续两天早晨这样早就被人叫起来,阿雾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何况梅影的铃声里充满了挑衅,一大早就开战,阿雾觉得梅影这个举动幼稚可笑极了。
“好了，别摇了！”阿雾口气不好地坐直身子，见楚懋已经坐了起来，她也不缩腿让地方，掀开帘子朝外头道：“三更半夜的摇铃，叫魂呐！”
梅梦低着头冲梅影笑了笑，有一丝报复的快意。“回王妃，梅影姐姐刚才叫了王妃好几声，王妃都没醒，又不敢碰触王妃的玉体，这才不得不摇铃。”
阿雾被梅梦的话将了一局，不怒反笑，向楚懋看了看，“哦，你们叫王爷起床也是这样摇铃？”
梅梦又快嘴地道：“王爷无需我们叫起床，王爷起卧皆有定时。”
阿雾简直被梅梦气笑了，自己掀了帘子，起身下床，口里道：“真是没见过主子说两句，就敢顶两句的丫头。”阿雾侧眼看了看梅梦，“念在你是初犯，我也不罚你什么，你就去屋外头跪一个时辰吧，下一回再犯，我就让你去院子外头跪着。”
梅影和梅梦大约是得意忘形地忘了一件事。她们再得宠那也是丫头，阿雾就算再有不是，那也是主子。梅梦这样明火执仗地跟阿雾对着来，完全就是把把柄送到阿雾的手上，若是她来阴的，阿雾还不一定能怎么着她，比如梅影这种，占着理字，哪怕阿雾心里恼透了梅影，也就只能嘴上刺两句而已。
梅梦吃惊地抬起头，没想到这位主子如此不讲理，动不动就要罚人。
也是梅梦被这府里的主子和下人宠坏了，平日里谁不巴着宠着，便是两个侧妃，虽然心里对她们有所不满，可明面上都要假装亲热，哑巴吃黄连有苦也难言，不仅难言，而且也不敢言。
拿梅影梅梦的话来说，阿雾那就是破落户出身，一点儿不讲理，斯文扫地。只不过阿雾这样国公府出来的姑娘，她们也看不上，也不知道她们的出身是如何个高贵法儿。
梅梦自然是不肯去跪的，哪怕是跪在屋子外头，也把她王爷跟前大丫头的脸面下得差不多了。所以梅梦抬眼倔强地看着楚懋。
梅影“咚”地一声就跪了下去，眼泪一滴一滴地垂下，“求王爷饶了梅梦这一回，她也是一时心急为奴婢打抱不平而已，王妃若要罚，就罚我好了。”
阿雾这一大早的就被这一出拙劣的戏给乐笑了，求宽恕就找王爷，求责罚就找王妃，还打抱不平呢，要不要除暴安良啊？
“哦，原来是我欺负了梅影，所以梅梦是打抱不平啊。”阿雾转向楚懋道：“倒底是王爷身边的人，就连一句重话也说不得，说了，那就是欺负人。”
美人宜嗔宜喜，无论怎样都风情万端。
楚懋下了床也不看梅影，只对梅梦说了一句，“去跪着吧，你说得过了，王妃也是你们的主子。”楚懋转身进了净房，梅影只好起身跟着进去伺候，也顾不得梅梦了。
梅梦咬着唇，默默地走了出去。
阿雾拉了拉床头垂着的挂着紫色流苏的拉线，外头响起了铃声，桑妈妈带着紫扇等几个这才走了进来伺候。床榻边楚懋的两个丫头正在更换被单和整理床铺，桑妈妈伸长了脖子想瞧，却也看不出个啥。
阿雾这边也不梳头，只让彤管给她披了件妃色的袍子，靠坐在铺着大红满地绣金玉堂富贵坐垫的美人榻上，慢慢地以紫坠送来的盐水润口，心里却想着楚懋的话。他虽然同意了自己罚梅梦，但实际上还是护着这两个丫头的，否则也不会拿话去点醒她们。
阿雾撅了撅嘴，看来不能彻底收拾干净这两个丫头了，真是遗憾。
阿雾发愣的时候，桑妈妈正仔细地打量她。桑妈妈毕竟是过来人，她见阿雾的神色，毫无新娘子的娇羞，嫩如细瓷的肌肤上也不见任何痕迹，心下着急，前天的洞房花烛夜桑妈妈就有所怀疑，昨晚又是这样，桑妈妈看着阿雾，又不敢说，怕刺着她的伤心处。
阿雾见状，对桑妈妈道：“今日回门，我带紫坠和彤文回去，奶娘和紫扇留下来替我看着这院子也打听打听情况，别让我在府里两眼一抹黑。”
桑妈妈还想说什么，阿雾却笑着对她道：“这屋子里的都是小丫头，没经过事儿，我不放心，还请奶娘一定帮我看着些。”
话说到这个地步，桑妈妈也就无话可说了，只是叹息不能回府把这边的情况告诉太太，让她劝劝姑娘，也让老爷在王爷跟前提一提，哪有才新婚就冷落正妻的。
楚懋出门练拳后，阿雾看着那被整理得一丝褶皱也没有的床丝毫不迟疑地就重新躺了上去，小小的补一眠也好，“让紫坠别给我准备早饭了，我不吃，让我多睡会儿，到时候再叫我。”
桑妈妈又要说话，可看着阿雾眼底的乌青，也就闭了嘴。
到天明时，阿雾迷迷瞪瞪地被紫扇和紫坠扶到净房，沐浴梳洗，再梳头换衣裳，直到走出门，她才真正地睁开了眼睛。
到荣府后，荣三老爷和崔氏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荣玠和荣珢都在，荣玠是因为秋闱就在这几日，又恰逢阿雾大婚，所以也从白鹤院回来了。
楚懋在见过了岳父、岳母后，就被荣三老爷迎到了外院，崔氏则领了阿雾进了二门。
崔氏拉着阿雾的手不放，像看不够似地打量着阿雾。大红色短裾，露出雪白的中衣立领，下头穿的是暗绣梅花的白色雪光缎，头戴金累丝嵌红宝石五股鸾凤钗，耳垂明珠，腰系玉环，真正的是王妃的派头了。
“你在王府还习惯吧？祈王对你好不好？”崔氏有无数的问题，最先问出的是这两个。
阿雾笑道：“还有些认床，过一段时间自然就好了，王爷待我极好。”两句话都半真半假，但因为阿雾坦言自己不习惯王府，这就让崔氏心里生出阿雾没有敷衍骗她的印象，对于后一句话，也就信了进去。
实际上，楚懋对阿雾也不能说不好，至少在阿雾让他选择的时候，他都照顾了阿雾的颜面。
回府时，楚懋依然同阿雾共乘马车，阿雾见他脸色有些泛红，呼吸间略有酒气，想来喝了不少。“王爷喝一碗解酒汤吧。”
阿雾从宝蓝绣一枝黄梅的夹棉布套套着的茶壶里倒出一碗解酒汤递到楚懋的手边。这解酒汤她是吩咐紫坠备下的，以备不时之需，而今日果然被他料中了。岳父、女婿见面总要喝酒，哪怕楚懋贵为皇子也得给他的老师这个面子，只是逃脱了被灌醉的命运而已。
“还是王妃想得周到。”楚懋不吝于赞扬对他有用的人。
阿雾浅浅一笑，刷好感嘛，她做了充分准备的。出嫁前，她就私底下分别向荣三老爷、荣玠和荣珢都请教过，什么样的女子能讨男人喜欢这个问题，当然问的人问得很委婉，答的人却不吝惜，都知道阿雾将面临的境况很复杂。
阿雾把三个男人的话总结了一下，可以概括为八字方针，“体贴、温柔、解语、美丽。”
这八个字的排序很有讲究，丝毫不能错位。
女子首要的是体贴，譬如阿雾现在的举动，就是在体贴楚懋醉酒后的难受。有了体贴二字，哪怕你不够温柔也可以被包容，譬如唐音之于荣珢。
但是温柔也很重要，举止要文雅柔和，言语要细声细气，不能乱发脾气，哪怕生气也要温柔的生气。三位老师都承认，适当的楚楚可怜的女子更容易让人心软、心怜。
解语，那是高要求，高标准，一般的人都达不到，崔氏只占了前头四个字，就已经把荣三老爷变成了绕指柔。若她再深谙解语一道，那就根本不可能有王姨娘的出现了。解语要求，男人无论说什么，你不仅能懂，还能说出道道来，能劝解男人于固执，能勉力男人于低迷。
其中荣玠说得最透彻，女子不仅要红袖添香，还要见识不凡，言之有物。荣珢说得最露骨，这解语二字于闺房之中也用得着。其实荣珢想说的是闺房之乐，不过他不敢对阿雾明言而已。荣三老爷因为没有体会过解语就已经满足了，因此没有什么特殊的点评。
至于美丽么，这是基本要求，阿雾这叫超额完成任务，可以为前三项额外加分。
不管怎样，阿雾如今已是四居其三，解语二字么，她觉得需要循序渐进。
回府后，楚懋去了许闲堂，直到临睡前才回玉澜堂，待楚懋从净房出来后，见阿雾已经躺到了床的内侧，勾唇笑了笑。
阿雾涎皮赖脸地笑道：“还请王爷原谅则个，妾早晨实在有些起不来。”本来阿雾就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虽然已经嫁为人媳，但并没有长成果实，还在花苞阶段，贪睡些是自然的。
何况在国公府时，阿雾一般不去老太太那儿请安，崔氏都是紧着她睡的，到了江南，她更是想睡到何时就何时，分家后也如此。嫁入王府后，阿雾也以为改变不会太大。
嫁给楚懋千不好万不好，但还是有一点儿好处是明显的，府里头没有婆婆，宫里虽然有一个田皇后，但她毕竟鞭长莫及又不是亲妈，也管不着阿雾。没有婆母，就不用早起请安伺候，阿雾以为自己就算不能睡到自然醒，但也决不至于寅时就起床啊？
楚懋不置可否，但也没有让阿雾重新睡到外侧来。阿雾心头窃喜，这一关就算过了。所以事事还是要靠人去争取，你连试都不试一下，如何就知道办不成。当然阿雾也选择了一个极好的切入方式，那就是说真话。
以阿雾对楚懋的长年观察，只要你说真话，哪怕错得再离谱，他也不会重责你。并且阿雾也是这么做主子的，下头的人对她只能说真话，但允许选择隐瞒，可说出口的话必须是真的，如此行事哪怕是犯了事那也好说，相反，说假话哪怕没错，那也是大错。
阿雾躺在床上，双眼骨溜溜地转着，不得不承认，心里有些小兴奋，明早就要见到府里的侧妃和侍妾了哩。
最后阿雾的唇角含着笑入睡。
一侧的楚懋却侧头看了看阿雾，有些奇怪，一个夫君连洞房花烛夜也不与她行房的女人，居然一句话不问，还睡得这样香甜，含笑入眠，这难道不应该奇怪？
楚懋是万万料不到，阿雾那是投鼠忌器的乌龟心态，怕自己一问，反而引出了楚懋的遐思。阿雾想着拖一天算一天，觉得也许自己不问，这件事就这样心照不宣下去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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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在祈王府的第三个晚上,总算是睡了一场好觉,醒过来时，神清气爽。最体贴的是,楚懋起身的种种响动居然一点儿也没影响到她的睡眠，阿雾甚至不知道楚懋是何时起身离开的。
阿雾从推开的窗户向外望去，今日秋高气爽，过一会儿一定是艳阳高照，院子里有新黄的落叶随着微风打着转地落下。阿雾饶有兴趣地欣赏着黄叶的飘落,零落成泥。
“姑娘,几位侍妾已在外候着了。”紫扇进来回禀。
阿雾点点头,站起身,待彤文上前为她整理了一下褶子,阿雾这才走到堂屋里，三位侍妾先在门廊处候着，这会儿才低着头列成一行走进来。
阿雾见着这三人时，有一些小小的失望，搭着紫扇的手踏上脚踏，在正中的紫檀雕螭虎灵芝纹的榻上坐下。
“都坐吧。”阿雾道。
三个人这才拘谨地就着绣墩的边缘坐下来，也不敢抬头。
阿雾简直没心思打量着三个存在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侍妾。
不过阿雾身为祈王府的王妃，三个侍妾对她却是极好奇的。荀眉低着头只看得见这位主母的衣裳。暗满地大桃花酡颜红立领对襟宽袖夹袄，领口和衣襟用双鱼戏莲金纽扣钮系，袖口镶两指宽遍地金桃花边，下头是鹅黄暗如意云纹百褶裙，底部绣菜色花鸟纹裙襕，讲究极了。
阿雾啜了一口茶，深谙不说话对人的威慑之势，直到这三人都不由再一次挪了挪臀后，这才开口道：“两位侧妃呢？”
这时候站在另一侧的两个丫头齐齐上前，一人道：“回王妃，我家侧妃今日起床时伤了风，怕将病气传给王妃，所以不敢来请安。”
另一人接着道：“回王妃，我家主子今日早晨喝了一碗燕窝粥后，吐了一回，这会儿还卧床躺着，大夫素日说我家主子体弱，让她多休息。”
阿雾抬了抬眉头，她才刚进门，这两人就都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的命格冲撞了这两人哩，不过好在她身份高些，也就不存在冲撞一说了。
“看过大夫了吗？自然是身子要紧。”阿雾就是装也得装出贤惠样儿。正妻嘛，又不是给男人逗乐的玩意，要紧的就是一个贤惠，总不能像这两个妾室一般不知所谓的任性。
问过两位侧妃后，阿雾就转向了三位侍妾，笑道：“都抬起头吧，只看着我的纽扣，以后要是遇着我认不出我可就闹笑话了。”
阿雾的态度既亲切又和蔼，还带着一分风趣，让低着头的三个人心里都松了口气，应声地抬起了头。
五个人，其中包括那两个丫头都瞬间睁大了眼睛，眼里满满的吃惊。有一点不得不说，至今为止除了那两朵梅花外，祈王府的侍妾和丫头都是极有规矩的，主子不说话，是不敢抬头直视的。
所以直到这个时候，五个人才算看清了阿雾的模样。
三个侍妾里为首的荀眉看见阿雾后，一阵失神，眸子里蓄满了落寞。直到旁边的公孙兰推了推她，她才回过神来，从彤管手里接过茶，上前跪到垫子上，双手举茶过头道：“婢妾荀氏给王妃奉茶。”
这位荀氏是楚懋身边的老人了，据说是打小就伺候楚懋的宫女，年纪比楚懋还大两岁，二十出头的女人，容貌正是盛丽的时候，身子更是仿佛成熟的果子诱着人采摘，以阿雾看，她算是这几人里头长得最好的，何佩真阿雾也见过，不如荀氏，只是不知道那陶氏是个什么模样。
阿雾丝毫没有为难荀氏，很快就接过了茶，抿了一口，紫扇奉上托盘，里头是一对四两重的金镯子并两支玉簪。荀氏又磕头谢了，这才起身坐下。
其后的公孙兰和欧阳芷两人是有一年隆庆帝得了下头进贡的二十名舞姬时，在向贵妃的枕头风威力下，分赐给皇子和大臣的侍妾。容颜俏丽，最妙的是那身段，香肩如削，细腰如柳。
两人上了茶，照样是一对金镯子和两支玉簪，无分彼此。
此时三人的心里都感叹于阿雾的慷慨，也琢磨出了这位王妃的嫁妆只怕也不薄，至少看起来不薄。
阿雾随意地问了她们几句，就打发了。看这三人一脸谨小慎微，阿雾就知道她们在祈王府的境况很不好，楚懋连她们的门都不踏一步的，实在没有看头。
没等来两个侧妃对战一场，让阿雾有些落寞，一时靠在东次间的引枕上，寻思在她等的那个人来之前，如何打发时间。
不过阿雾并没有等上多久，就见紫扇一脸严阵以待的模样道，“姑娘，郝嬷嬷求见。”
阿雾拿眼看了看紫扇，示意她继续，结果紫扇说不出一个字来，那是没打听到郝嬷嬷的来历。不过紫扇从阿雾处听过，只有那些身份尊贵，无需靠金装来衬托的人才会往朴素了打扮。
而紫扇这几日纵观阖府的嬷嬷和妈妈们，就属这位郝嬷嬷穿得最朴素。再者观其气，紫扇以为，这府里的丫头对这位郝嬷嬷十分敬重，甚至比在王妃跟前还来得勤慎些。
阿雾在脑子里搜了一遍，即便是前世，也对这位郝嬷嬷没什么印象。
郝嬷嬷身边只带了一个伶俐的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小丫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肘上了台阶进了玉澜堂。
既然打听不出郝嬷嬷的身份，阿雾也就托大一回，坐在南窗榻上并不起身相迎。如果这位郝嬷嬷不是阿雾要等的人，那她的身份也就不配阿雾起身相迎，若她正是阿雾等的人，看她将内宅料理得泼水不进，自己初入府，她就向自己示威似地显示了她对祈王府后宅的绝对主宰，这让阿雾颇为腻味。
“请王妃安。”郝嬷嬷拖着病体，有些艰难地福身。
阿雾赶紧上前虚扶一把，“嬷嬷请坐。”对付一个病秧子，实在是胜之不武。
阿雾见这位郝嬷嬷脸色蜡黄，只一双眼睛还算精神，穿着干净整洁但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牙色夹袄，下着蓝灰色的马面裙，瞧着十分朴素。唯有戴在额头上的抹额正中那块珍贵无比的藏蜂琥珀泄露了她的身份。
阿雾已经知道这位郝嬷嬷是谁了，正是后来楚懋登基后封的“祁莲夫人”——楚懋的乳母。不过这位后来的祁莲夫人身体不好，享福没几年就去世了，在阿雾飘荡到楚懋的身边时，这位祁莲夫人已经去世了，所以她没有见过。
但楚懋十分敬重这位乳母，每逢这位乳母的祭日，皇家寺院大佛寺都要做法事，而楚懋也会去上香。楚懋一出生就没了母亲，是这位乳母一直照顾大的，其感情堪比亲生母子。
想到这儿，阿雾已经面带微笑，热情而又不突兀地请郝嬷嬷坐到了她的对面，“嬷嬷喝什么茶？”
“都好，王妃客气了。”郝嬷嬷轻咳了一声。
“我这儿有一种秋梨膏，润肺止咳颇有效，嬷嬷试试可好？”阿雾关切地道。
郝嬷嬷点了点头，“扰了王妃了。”
“嬷嬷快别这样说，其实该我去看你的，你身子不舒服还来看我，实在让我汗颜。”
郝嬷嬷看了一眼阿雾，没想到这位王妃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身份，不知是她太聪慧还是太能耐。
“王妃是主子，老奴不敢倚老卖老。今日来拜见王妃，是老奴的本分。王妃没进府的时候，老奴觍颜，替王爷暂且打理这内院，如今王妃进了府，老奴托王妃的福，也可以享个清闲了。”
郝嬷嬷身边的小丫头佩兰将捧在怀里的匣子搁到了小几上，郝嬷嬷打开匣子，里面是对牌和一串钥匙，她将匣子推到阿雾的面前。
阿雾只觉得这东西就跟烫手山芋一般，如果管家的权利在何氏或者陶氏的手中，她是必定要夺回来的，但是在郝嬷嬷的手中，阿雾就有些不确定了。
阿雾设身处地地站在楚懋的角度去想，既然他要敬重这位乳母，那让乳母掌着内宅大权，那就是最大的敬重了，这样阖府上下也都得敬重着她。如果一旦阿雾主持了内宅，郝嬷嬷虽然是楚懋的乳母，但受到的尊重就少了，而且郝嬷嬷毕竟不是阿雾的乳母，山无二虎，如果阿雾不乐意，那郝嬷嬷那边也就难免受到轻忽。况且，楚懋是要举大事的人，内院不能起火，郝嬷嬷将内院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牢似铁桶，与其去指望一个才十五岁的姑娘把内宅管好，还不如继续任用郝嬷嬷。
阿雾看着那匣子就跟烫手山芋一般，相接肯定是不妙的，可不接，郝嬷嬷这样的病体，阿雾自己也不好意思烦她。而且阿雾自认聪慧，却也看不出郝嬷嬷的真实意图，究竟是真心交权还是以退为进。
这个可不好说，要知道权利的滋味就好比最上等的春、药，让人欲、罢不能，这话是荣三老爷闲话时偶然脱口而出的，当然并不是当着阿雾的面说的，但是阿雾很认可这句话。
当年的福惠长公主如果不是恋栈权势，也不至于想去扶植五皇子那样的阿斗，最后也不至于不容于楚懋。
“紫扇，你去请王爷回来一趟。”阿雾没有接过那匣子，转而吩咐紫扇道。
待紫扇出门后，阿雾才又对郝嬷嬷笑着道：“我知道嬷嬷身子不好，本不该再烦扰嬷嬷，可我年岁小，又没见过世面，根本不懂怎么打理这偌大一个王府，还请嬷嬷再替王爷辛劳一阵子，也让我慢慢学一学。”
同样的，郝嬷嬷也看不出阿雾是真情还是假意，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位年轻的王妃绝不是个蠢的。郝嬷嬷在心头叹息了一声，不知悲喜。
阿雾又同郝嬷嬷说了一会儿话，问她都在吃什么药，看哪位大夫，有些什么症候云云。不经意间又问道郝嬷嬷可还有什么亲人没有。
郝嬷嬷愣了愣，道：“都没了，得王爷厚待，让我收了个义女，待我百年后也有人尽孝。”
“咦，怎么没把妹妹带来让我见见？”阿雾状似无心地道。这位义女想来也该是义妹，指不定还是小菩萨一尊。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人，不敢来扰王妃。王妃既要见，改日我就让她来给王妃请安。”郝嬷嬷也状似那义女不重要似地随意解了扣。
说话间，打帘子的丫头已经提高了嗓门道：“王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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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楚懋回来了,郝嬷嬷不顾病体硬是咬着牙手撑在小几上借力站了起来,当然也少不了佩兰的支撑。
楚懋一进来，见郝嬷嬷如此,就道，“姑姑你快坐下，快入冬了，你的腿又疼得厉害了吧，”
阿雾抬眼看了看楚懋,这位爷平日言简意赅,可还没听他说过这么长一句话的。
在楚懋亲自扶了郝嬷嬷坐下后,阿雾乖巧地站起身让了座,自己反而坐到了楚懋下首的一张玫瑰椅上。郝嬷嬷又想起身给阿雾让座,嘴里说着老奴不敢越矩之类的话。
“姑姑，你就坐吧，她是晚辈，敬着你是应该的。”楚懋为郝嬷嬷和阿雾的相处定下了基调。
阿雾心里冷笑一声，虽然知道这一声“姑姑”，是对宫女子的称呼，楚懋从小叫惯了，哪怕郝姑姑已经成了郝嬷嬷。可阿雾还是觉得心里难受，按说楚懋的亲姑姑只有一个，那就是福惠长公主。可这两位同为长辈的姑姑之间的待遇可是千差万别呐。
虽然阿雾也知道自己是强词夺理，长公主和楚懋之间的恩怨多了，可人心本就是偏的，没有道理可言。
楚懋的眼睛往小几上的匣子处扫了一眼，阿雾立即又乖觉地站了起来，“先头我同嬷嬷正说这个事，我年纪轻没经历过事儿，哪里管得了偌大的王府，还想请嬷嬷再辛苦几年，也让我好跟着学一学。可又忧心嬷嬷的身子骨，所以还请王爷示下。”
楚懋的唇角勾起了三分弧度，这算是对阿雾的识趣表示了高度的赞扬。要知道四皇子嘴角的那一分弧度是天生端着的，如果勾起两分，那或许是嘲讽也或许是谑笑，但三分弧度那就是真诚赞美了。就这么个细微表情，阿雾研究了许多年。
“姑姑把匣子收回去吧，王妃说的也有道理，今后还请你多指点她。”楚懋果然还是希望郝嬷嬷管家的。
阿雾笑着坐了回去。举止得宜地听着楚懋和郝嬷嬷寒暄，并能适时加入一两句很合宜的话，今天的会面算得上宾主俱欢，只不过阿雾才是宾而已。
最后楚懋亲自扶着郝嬷嬷上了停在玉澜堂内的竹轿，还亲手为郝嬷嬷的膝盖搭上了虎皮毯子。
阿雾自然也在旁边，脑子里想的却是，原来楚懋丝毫不忌讳与郝嬷嬷有接触的，他的洁癖呢，或者说洁癖其实是怪癖？
到了郝嬷嬷住的红药山房，佩兰小心翼翼地扶了她下来，一边走一边再忍不住把憋了一路的话倒了出来，“嬷嬷，王妃刚才说的真话还是假话啊？”
郝嬷嬷的脚步停了停，“不管真话假话，你今后都要敬着这位王妃，拿得起放得下，是真正的聪明人。”
佩兰“哦”了一声，小声地道：“王妃长得可真美啊。”
郝嬷嬷叹息了一声，“是啊，百年难出的美人，就连当年的……”郝嬷嬷没有继续说下去。这样的美人，这样灵透的心思，不为利动，不为名摇。自己要把府里的对牌和钥匙交给她时，她的眼里没有一丝的波澜，恐怕当时她就不想接这个活儿，但又怕自己身体支撑不住，担心殿下怪罪，这才让人去请殿下回来。
而殿下不过是一个眼神，就叫她看穿了态度，立马就推拒了这管家的权利，并且把开始说的让自己再管些时日，变成了再管几年。
真是看透了事情的明白人。自己一个乳母能做什么，又无亲人，也就无那所谓的私心，累死累活管个家，还不是为主子尽心尽劳。她不担责，日子过得更轻松。
但是郝嬷嬷也知道管家这是楚懋对她的看重和敬待，她不能不识好歹的拒绝。对于名不正言不顺的人来说，再也没有比掌握实权更好的体面了。
而这厢楚懋将匣子又给了郝嬷嬷后，回头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阿雾。
阿雾心里冷哼，只觉得楚懋多疑得可恶，以为谁都惦记你那点儿家底啊？
其实换了是谁都得觉得奇怪，一府的主母上无婆母，还拿不到管家权，她能是真正的心甘情愿吗，会不会暗地使绊子？
尽管阿雾觉得楚懋拿龌蹉怀疑伤了自己的光风霁月，可人在屋檐下，她不得不低头。必须得借机表明真心才好，否则她害怕今后郝嬷嬷那边有什么幺蛾子哩，就算郝嬷嬷没有，但是那位义妹就不好说了。
因为这位义妹，阿雾已经回忆起她的身份了。
待两人重新入座后，阿雾有意陈一陈情，表一表真心，例如，王爷的乳母就是妾的乳母，妾是由衷地高兴郝嬷嬷能管家，妾也会跟着她好好学的，定然不会让王爷为后宅的事情分心云云。若是能说得楚懋略微内疚，那能再讨要一点儿好处就更好了。
阿雾深谙言语的妙处，有时候做得好，未必赶得上说得好。
不过阿雾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楚懋问道：“王妃可有小字？”
“呃。”阿雾完全没料到楚懋会是这个开场白，愣了愣才道：“妾的小字是勿忧，家里人都叫我阿勿。”
“阿勿。”楚懋重复了一次，“很少听女儿家用这个勿字单称的。”
问得这样仔细，仿佛他真的很关心似的，阿雾心里腹诽，嘴上丝毫不慢地道：“是，所以妾更喜欢山幽云雾多的雾。”
楚懋心里一禀，雾气轻薄，遇日则散，不是长寿之名，而且，自己的字是“勤煦”，顾野王的《玉篇》说，昫,日光也。
不过楚懋虽然顿了顿，还是又重复了一次，唇角略翘地道：“阿雾，雾凝璇篚，风清金悬，好字。”
阿雾的唇角也笑了笑，她的名字自然是好名字。
“阿雾，你是我的王妃，这内院本该交到你手里，刚才委屈你了。”
阿雾赶紧站起来，诚惶诚恐，“王爷，我是……”本来大好的时机述衷情，但是奈何楚懋摆了摆手，打断了阿雾的表演。
“我自然知道你是真心实意的。这种事情可没几个人会拿来做人情。”楚懋打趣道，“你是为我着想，敬着姑姑，可我却不能把你的体贴视作理所当然，阿雾。”
阿雾听了这番话，心里比寒冬手捧暖炉还舒服，若非有前仇旧怨，阿雾指不定就被楚懋的“礼贤下士”给笼络了去。
“我这个四皇子虽然处境不算好，可毕竟是圣上亲封的祈王，也有封邑和几处田庄，明日我让李延广把账册和钥匙送来与你，今后就请王妃帮我打理。”
楚懋说得轻描淡写，可实际上他赋予阿雾的权利非常不小，寻常的皇子，这封邑和田庄就是他所有的生息处了，相当于整个家底儿都交给了阿雾，内院的支出都是每月到外院来关，而外院的银钱从哪里来，就从这封邑和田庄来。
阿雾相当于扼住了内院的咽喉。
不过，很可惜的是，楚懋家大业大，据阿雾所知，这位祈王殿下暗地里操控了不少巨商，甚至那些巨商可能本身就只是他的一个掌柜而已，他可不缺钱。
而外院也绝不仅仅只有封邑和田庄的收入。而外院的管事权也自然就不在阿雾手里了，她管的东西不过是王府的九牛一毛。
不过，平心而论，如果阿雾不知道这些，那她或许真的会被楚懋的慷慨大方而感动投诚。
“我怕我管不好。”阿雾不再称妾，因为祈王殿下从她的小字入手，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而阿雾也打蛇随棍上，不想再自称妾。
“外院的吴翰永精通庶务，你若是有不懂的，向他请教就是。”
“是。”阿雾不再推拒，免得给楚懋一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印象。不过她心里想的却是，祈王殿下的心未免也太宽了些。阿雾自问，自己的容色还算过得去（当然这是她极度自谦而实则极度自恋的说法），这位殿下居然一点儿也不介意自己和外男接触，虽然那人是个管事。
同时，楚懋用的是“请教”二字，显然他对外院的管事很看重，也不许自己的王妃自以为地位高而不敬重他们。
阿雾忽然有些了解，为何当初楚懋会成功了。也许自己应当向他学一学。
便是对阿雾自己，楚懋也算是煞费苦心地笼络了，尽管他不愿意用最简单最亲密的一招——行房。但就阿雾这个特殊的个案来说，楚懋处理得极成功。首先，不行房就已经笼络了阿雾。其次，来上今日这么一招，将阿雾划为了自己人，或者说，他试图让阿雾觉得她成了他的自己人。
但无论怎样，迄今为止，阿雾对楚懋的恶感没有继续加深，甚至有略微缓解的可能，这已经算得上是祈王殿下的成功了，如果他知道的话，相信他会感到骄傲的。
不过出乎阿雾意料的是，祈王殿下因为先前阿雾孔融让梨的表现和后来爽快的接受他的示好，并表示为了祈王府的银钱收益，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所以他决定小小地牺牲一点儿他的时间，陪同他的王妃共进晚餐。
阿雾则在她心底的小黑本里偷偷地为楚懋添了一笔，恶行记录。
如果阿雾能读出楚懋的心声的话，她将永永远远地为自己今日的“如花解语”而后悔。
饭后虽然楚懋又去了冰雪林，但是在月亮还没有挂上树梢的时候，他踏着霜色月华，又回到了玉澜堂。其实，按照他本来的打算，从今晚开始，他就该睡在冰雪林了。
但是面对阿雾，楚懋实在开不得口，因为他的这位王妃不仅是他老师的女儿，同时，她实在是太善解人意。面对在新婚夜也不愿意同她行房的夫君，居然毫无怨言怨色，楚懋能感觉出阿雾在这件事上的真诚。这无疑让楚懋大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事着实是他有愧。
有丈夫而居活寡，对女人来说实在太残忍，甚至意味着她将来可能也不会有孩子。但是楚懋暗自承诺，如果有一天他需要一个子嗣，他会首先考虑阿雾的。
当然这不足以让阿雾脱颖而出，能与祈王殿下继续共枕而眠。阿雾今日的聪慧和乖巧也起了作用，但最重要的是，她不会让楚懋感到反感。各方面都很有规矩，爱洁，和他一样不喜碰触人或被碰触。
以上种种优点，无疑让阿雾荣登了“祈王殿下最满意女子”的宝座。
楚懋进屋的时候，阿雾已经洗漱好了，穿着一件月蓝绫袍，趿拉着粉地绣月蓝色牡丹鞋面灰白底子的软缎鞋，一只脚正搁在蹲在地上的紫扇的腿上，由她涂抹香膏。这种香膏是宫廷秘方，可以将脚上的细绒毛粘掉，让肌肤看起来如细瓷般无暇。
阿雾没有听见任何通报声，所以在楚懋出乎意料地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汗毛都竖起来了，那是面对敌人的反应，不过她的神情很快就和软了下来，优雅地站起身，优雅地拢了拢衣裙，遮住了刚才露出来的修长洁白的腿，以及晶莹若雪，小巧可爱如花瓣的脚丫子。
“王爷？”阿雾的尾音略略转高，这是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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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楚懋告诉阿雾,从今往后他不住玉澜堂而住冰雪林的话,阿雾丝毫不会觉得惊奇，因为她早就料到了,何况楚懋的衣物等个人用品全都不在玉澜堂。
而阿雾也估摸着，楚懋会在今日回门后告知自己这件事。
所以这个时候楚懋居然回了玉澜堂，多少让阿雾觉得有一丝惊奇。她在行过礼后，飞快地走到屏风后，套上了外袍这才再次走出来。
楚懋的眼睛往阿雾的脚上扫了一眼,接着就走进了净房。
等楚懋掀开帘子上床的时候,阿雾已经裹得严严实实地藏在了厚厚的铺盖卷里了。被子卷得很高,只露出小小一张脸来,越发显出绚丽的精致来。
只不过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装睡的真相,楚懋的唇角勾了两分，熄灯上了床。
黑暗里，阿雾睁开眼睛，只觉得懊恼，快喘不过气来了。其实她睡觉的姿势并不规矩，前两日那是绷着精神地在装，可天知道她睡着以后是个什么模样啊，会不会碰到楚懋？再则，阿雾也懊恼，大约以后她的饮食必须多注意些了，少吃些产气的东西，什么芋头、红薯、板栗还是豆腐之类的都不能沾了。
阿雾侧过头去看了看楚懋，见他侧着身子，背对自己，手搭在腿上，呼吸匀净。不知道他这样的神仙人物，会不会有自己这种很私人的烦恼呢？阿雾想着想着也就睡着了。
到了夜半，楚懋明显地感觉有手在自己背后挠。只见他熟门熟路地将自己盖的两床被子中的一床卷成一条“楚河汉界”搁在两人中间，将阿雾连着被子一起往里推了推，阿雾“嘤、咛”一声，翻了个身朝里睡了。
第二日阿雾醒过来的时候，楚懋已经出了门，她见自己依然规规矩矩地处在内侧，心里十分满意，觉得自己临出阁时的自我特训还是挺有成效的。
阿雾用了早饭不久，就有丫头来请示，说外院的吴管事带着账房上的段二在二门外头请见。
阿雾没想到楚懋昨晚才说的事情，今天就吩咐了下去，行事如此雷厉风行。
“请他们在前头花厅等我，小心伺候。”阿雾吩咐紫扇道。这位吴管事大约就是楚懋口中的吴翰永了，阿雾怕小丫头不懂事怠慢了他们，亦或者被有心人在中间挑拨生事，所以直接吩咐了紫扇去招呼，也算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了。
阿雾重新换了一套见客的首饰，这才起身带着彤管等人去了前头花厅，一路想着今日倒得抽点儿空来整肃整肃这玉澜堂的人，自己虽然带了不少丫头过来，但总没有连洒扫的婆子和粗使丫头也陪嫁过来的道理。
阿雾到的时候，吴翰永和段二已经喝上茶了，段二正眯着眼欣赏紫扇那漂亮的脸蛋儿，吴翰永正背着手欣赏墙上挂的一幅山水画。
没想到这位吴管事还是个喜好风雅之人，阿雾如是想，她一进去，吴、段二人都赶紧躬身行礼。
“吴管事和段账房无须多礼，请坐吧。”阿雾轻轻笑道。
这声音激得段二身子一颤，一股酥麻从脚底往上盘旋，真个叫声如玉珠落冰盘，色如丽日耀寒江。段二本来一向自认为别看这京城的爷啊、哥儿的尊贵，可要论起谁睡过的女人漂亮，他段二可不输给他们。
段二是个欢场浪子，如今二十五、六的人了，都还没成家，凭他在祈王府账房里的第二把交椅的位置，想嫁他的女人多了去了，但段二都看不上，常日里往那花街柳巷去，包着好几个粉头，那才叫色如春花，身如浪莺，有滋有味的女人，而且这京城里的只要是挂了牌出来卖的花、魁，十之七、八他都享用过的，比那些贵妇人可好看多了，也有意思多了。这是唯一让段二觉得他不输给那些天潢贵胄的地方。他们囿于规矩和长辈，还没自己来得潇洒。
只今日，段二瞧了一眼这位祈王妃后，煞时就觉得自己以前就是那井底的青蛙。
本来先才段二还在想，怎么王妃身边的得力丫头长得如此漂亮，也不怕爬了主子的床，如今他才知道，人家王妃根本不用担心这一点儿。
比起段二的失态，吴翰永看见阿雾时就淡定多了，只不过略微愣了几息而已。
“想来是王爷叫两位来的吧？”阿雾道。
“正是，王爷叫在下把封邑和田庄的这些年的产息交给王妃打理，因要得急，只带了近三年的账本过来，前头的明日就送来。”吴翰永道，“这些账务主要是这位账房上的段二爷在打理，所以在下也将他请了来。”
“不敢，不敢，王妃和吴管事叫小的段二就是了，哪里敢称什么爷。”段二惶恐地躬身。
阿雾示意彤管和她身边的丫头翠黛将账本捧到一边的桌子上，打算盘对账。
既然楚懋行事雷厉风行，阿雾也不能落了个拖拉的印象，“还请两位不要介意，既然王爷让我接手管这事儿，交接清楚后，也省得今后打麻烦。并非我不信任两位。”
两人点头称是，对阿雾这番做派丝毫不反感，两人本来就是来交接的，账务上的事情也复杂，两个人又都是大忙人，本还想着若王妃是个慢郎中亦或一窍不通之人，指不定要花多少时间精力在这上头，没想到这位王妃比他们还爽利，这就已经摆开交接的阵仗了。
段二的眼尾余光往翠彤那边扫去，看她打算盘那手势，飞龙走凤的，就知道是熟手，没想到这位王妃身边还有这样的人才。人长得也好看，虽然不如前头那位紫扇姑娘，但也算是俏丽有余了。
这般伴着算盘的碰珠声，阿雾向吴翰永问道：“还请吴管事给我大致说一下王爷封邑和田庄的情况。”
“王爷的封邑在古北口附近，三个田庄都在山东。”吴翰永言简意赅地道。
古北口，那可是大夏朝和北蛮之间的门户之地，常年不靖，自己前世的舅舅居然将楚懋的封邑划在那儿，也真是够偏心的了，那里能有什么产息。
阿雾想了想，“那封邑都有些什么生息之物？”
“田赋以及一些商赋。”
阿雾觉得这位楚懋口里让自己请教的精通庶务的吴管事明显是在敷衍自己，也不知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楚懋的意思。不过不管怎样，至少自己有借口“请教”。
“哦，都有些什么商赋，依我想，那里地贫人稀，但产战马，却不知想得对不对？”
吴翰永没想到阿雾这样的敏锐，于是也打叠起精神，正经来应酬阿雾了，“是的，虽然北蛮多有骚扰我朝边境，但休战时两方也时有，嗯，互市，多少有些商赋。”不唯大夏朝与北蛮有互市之约，前朝也有，但通常都是签了毁，毁了签，全看北蛮人高兴。
“那怎么经营马场了么？”阿雾问得很露骨。
吴翰永心一禀，“王妃如何这般问？”
阿雾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商赋的收益不稳定，还不如经营马场来得产息多，我知道王爷的封邑偏远，田庄恐怕也是薄瘠之地，产息不多，支撑这偌大王府自然不易，所以才问问，如是未曾开设马场，今后咱们倒可以试一试。”
吴翰永也僵硬地笑了笑，“是有一两个马场，能敷衍开支而已。”
阿雾心想，看来果真是开设了马场，如果有机会，能找人去看一看就好了。当然阿雾面上丝毫不显，继续道：“以前，内院每月的支出都是由郝嬷嬷到吴管事这儿总关么？”
“是。”吴翰永点头，也不待阿雾多问，就继续道：“内院一年的支出大约是五千两银子，平日的人情往来都是从外院直接走账。”
阿雾在心里算了算，那内院的支出就不算少了，当然也不算多，只能说合适吧。
接下来阿雾又打听了一下田庄的事情，这般彤管带着翠黛就将三年的账本对好了，彤管冲阿雾使了个手势，那是账目干净的意思。
阿雾接过彤管手里的账本，有目的的浏览了一下，并没有看到类似马场之类的收入，她笑着把账本又推到了段二的跟前，道：“丫头都算过了，段账房的账目十分清楚，吴管事，还请你这就同我身边的彤管交接吧。”
吴管事站起身，在胸口摸了摸，“在下失职，请王妃恕罪，因为出来得急，印章忘记带在身上了，还请容在下回去取。”
阿雾也站起身道：“无妨，明日过来也可。”
在吴翰永带着段二走后，紫扇走到阿雾的身边撇嘴道：“这个吴管事架子还真是大，一个管事而已，居然在下在下的自称。”
阿雾道：“你呀，就是一张嘴利，今后对这位吴管事敬着点儿，我瞧着他可不像是卖身在府里的，恐怕还是王爷手下的得力干将。”至于是干什么的，总是和银钱有关就是了。阿雾因为经营璀记和四季锦后，十分了解一个擅长管庶务和账务，又有经商头脑的人才是多么的重要。
紫扇“哦”了一声，继续评品今日看到的人，“那个什么段账房，也实在是太下作了，见了姑娘居然那样失态，一定要把这事告诉王爷。”
“好了好了，就没有一个你看得惯的，那个段二的确那什么了些。”阿雾不愿意说出那个字眼，只能含混，“但账目还是干净的，说明他本性不差，人长得还算整齐，自然难免那什么了些。你呀先别下评论，再看看吧。”
阿雾对段二的失态自然也是不高兴的，可把这种事告诉楚懋，阿雾还真怕自己被他归为“不干不净”的那个类别去。古有被人看了臂膀就自卸一手的贞烈妇人，若她遇到段二，岂不是只能砍头毁面这才算贞洁了。阿雾拿不准楚懋对这种事情的看法，便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
何况，段二看她的眼神是那种悸动的欣赏，并不是想扒了人衣裳的亵、渎，冲着这一点，阿雾就忍了他。
见完了这两人，阿雾回玉澜堂用了午饭，刚歇了歇午觉，就听得紫扇来说，红药山房那边来人了。
当阿雾见到来人正是鲁妈妈时，不由自嘲地笑了笑，亏她还以为别人会投靠自己这个王妃，却原来别人早有了更好的靠山了。
鲁妈妈给阿雾行了礼，道明了来意，“郝嬷嬷让我将玉澜堂里丫头、婆子的身契给王妃送过来，还有这个月的月钱，我也一总儿带来了，府里通常是在月底发月钱，这玉澜堂的月钱怎么发，还请王妃支配。”
阿雾对于自己拉拢不了的人通常都是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并不过分地装亲切，因而淡淡地道：“哦，不知按例我这玉澜堂的人该怎么算，我身边该配几个一等丫头，几个二等丫头？”
阿雾看着那总额既定，却让自己看着办的月银，她自然要问一问前例，免得在不知晓的情况下就得罪了人。“不知，鲁妈妈带了玉澜堂的人名册子没有？不瞒你说，我至今对玉澜堂的人都认不全。”
鲁妈妈这才从袖扣里拿出了两页纸来。
“回王妃，也不知别的府里王妃身边的人怎么排，每个定例，总是富余些的丫头就多些，节俭些的用的人就少些。只是前头两个侧妃房里，都是两个一等丫头，四个二等丫头，四个粗使丫头并四个粗使婆子。”
阿雾点点头。
“王爷身边是四个一等丫头，四个二等丫头，郝嬷嬷也是照这个例给玉澜堂送的月银，粗使丫头如今玉澜堂是八个，粗使婆子还是四个。”
阿雾很满意，又道：“那梅影她们几个算玉澜堂的还是……”
鲁妈妈心想，这怎么可能，面上却笑道：“她们算冰雪林的人。”
阿雾让紫扇接过玉澜堂的人名册子，“拿去给宫嬷嬷。”素来阿雾院子里的下人都归宫嬷嬷管教。
“啊，不知这位宫嬷嬷是……”鲁妈妈仿佛很惊奇的样子。
阿雾实在想给她个白眼，就目前这个境况来看，只怕这玉澜堂的一只蚂蚁，红药山房都是记录在案的，何况宫嬷嬷这么个大活人，“宫嬷嬷是我的教养嬷嬷，我身边还有一个桑嬷嬷，是我的乳娘。”
阿雾决定，一会儿就让下头人全部改口喊桑妈妈为桑嬷嬷，楚懋的一个乳母是嬷嬷，她的桑嬷嬷也得是嬷嬷。
当然待遇还是有的，郝嬷嬷管着整个王府，桑嬷嬷却连月钱也没有。阿雾倒不是缺这么点儿银子，只是觉得这样的手笔不该是出自郝嬷嬷之手，看她这么大方的将玉澜堂的人的身契都送了过来，又何必给自己添这么一点儿堵。
“哦，哦，这个……”鲁妈妈有些坐不住了。
阿雾却很大方地笑了笑，“两位嬷嬷都是打小照顾我的，本就该由我供养，以前她们的月钱也都是在我这儿支的。”
鲁妈妈越发笑得尴尬，连阿雾留她喝茶，她都不肯。
不过鲁妈妈在回红药山房的路上，却将阿雾骂了个够，“真是个笑面虎，笑里藏刀。出身也不怎么样，架子可够大的，人却小气得很，不就是两个人的月钱嘛，至于么……”鲁妈妈根本看不起走的时候紫扇塞给她的那才装了二两银子的荷包。
鲁妈妈一路进了红药山房，早有丫头、婆子上来巴结着，嘴里甜甜地说着“鲁妈妈回来啦”、“鲁妈妈回来啦”。一声儿接一声儿的，解气。
可鲁妈妈却不想想，她一个普通的管事妈妈，难道还要让一府的王妃上赶着来奉承她？真是被惯坏了。
这边的阿雾却来了兴致，“走，咱们去红药山房串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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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为何要王妃去看她啊,那多没面子，”紫扇这会儿都还在为自家姑娘这个正儿八经的圣上赐婚的王妃居然没能掌管内院而不平。
阿雾笑道,“哪里没面子了，我这是尊敬长辈。”阿雾冲紫扇挤了挤眼睛，“何况，我早就教过你，本身就有面子的人才不会在乎那什么面子,只有那些本没有面子的人才会一心想装个面子。”
阿雾贵为祈王妃,此去红药山房,那是屈尊降贵地探慰长辈,如是别的人去,那就是上赶着去巴结管家的郝嬷嬷了。前者么，倍儿有面子，后者么，就难说了。
当然阿雾去红药山房的借口也是很充分的，她让紫扇抱了一罐秋梨膏，带着她和赤锦二人去了红药山房。
红药山房在相思园，也就是祈王府花园，的东面，离冰雪林不远，因春日这里遍开各种芍药而得名，据闻天下的芍药品种在这里都能找到。不如如今已入仲秋，黄叶遍地，春、色藏冬，难得是红药山房里依然有暖房里育出的芍药可赏。
走进红药山房，迎面以太湖石堆叠成假山屏障，阿雾驻足欣赏了一会儿这棱层剔透，嵌空玲珑的奇石，难怪人评这相思园乃上京四大名园之一，这样的奇石，已足以让人驻足一日赏鉴不辍了。
红药山房修得精致雅丽，房有三进，自成一个院落。阿雾登上台阶，回头看院内香樟、银杏，古木参天，两侧以芍药堆叠成花山，有一种错季之感。红药山房面阔三间，南北皆置落地长窗，嵌彩色玻璃，髹饰豪奢，便是玉澜堂也未必及得上。
阿雾一边“饶有兴趣”地欣赏着游廊上的葵花式栏杆，一边等着那个已经进去通报了一炷香功夫的小丫头出来回话。阿雾暗忖，“一山难容二虎，古诚不欺我也。”她自问实在是难有此等雅量，在自己府中，倒像个客居之人似的。
在阿雾看不见的门内，刚刚午休起来的郝嬷嬷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的义女。
“嬷嬷，王妃一准儿是来告状的。”鲁妈妈不屑地撇了撇嘴。
“闭嘴，你这狗杀才。”郝嬷嬷怒斥鲁妈妈道。
“姑姑，不怪鲁妈妈，都是我忘了。”
“是真忘了吗，相思？”郝嬷嬷顿了顿，“我知道你不是为这么点儿小钱斤斤计较的人。”
一个清脆的女声道：“姑姑，我这都是按着规矩来的，王妃那边已经是比照王爷身边的丫头、婆子发放的月钱了，总不能因为她是王妃，就坏了规矩啊。”
“哦，是么，那桑嬷嬷是王妃的乳娘，我是王爷的乳娘，你说该怎么比照？”
“这怎么一样，姑姑你……”相思以“姑姑”称呼她的义母，只因当初郝嬷嬷救下她这个孤女时，曾说过，她长得有点儿像她哥哥的女儿，只不过郝嬷嬷的亲人都在一场洪灾里去世了。而楚懋也称郝嬷嬷为姑姑，所以，相思也就跟着这样叫了，但是此姑姑非彼姑姑而已。
“没什么不一样的，这都是王爷的恩义，可我们不能因为王爷对我们的恩义，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相思的眼里闪过一丝受伤，“我知道了，姑姑，今日是我错了。”
郝嬷嬷见相思认错，又爱怜地为她理了理鬓发，“相思啊，姑姑能为你做的都会尽力去做，王爷那边因着我的关系，定然不会薄待你，哪怕就是我去了，他也不会薄待你。可这府里的女主人毕竟还是王妃，有些东西是我们的就是我们的，不是我们的也不要去想。”
相思垂着泪，点了点头。她知道她缺的是一个出身，不过她听闻这位王妃，以前也不过是安国公府一个庶子的女儿，只是她爹太争气而已。
小丫头进去通报的时候，守门的丫头将她拦在了游廊外，里头主子们在叙话，除非是王爷来了，否则谁也别想打扰。
所以阿雾一直在红药山房外的游廊栏杆上靠着柱子坐了两盏茶的功夫，才见有人迎出来。
这期间，紫扇险些将她自己的鞋底子都跺穿了，“都是些什么东西，狗眼看人低的。姑娘，你瞧瞧，已经有好几个丫头、婆子鬼鬼祟祟地在那边张望了好几趟了。她们怎么就敢这样踩姑娘的脸，姑娘！”紫扇看阿雾一脸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勾着笑，简直气得快要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
“张望好啊，就怕没人张望呢。”阿雾淡淡地笑道，“待会儿进去，你可不许摆脸色，你要记住，郝嬷嬷是王爷的乳母，从小把他奶大的，养恩大于生恩，你可得把你那尖牙利嘴收起来。”
红药山房迎出来的人是鲁妈妈，这多少令阿雾有点儿惊讶，这里头名不正言不顺的两母女架子也真够可以的了，把自己晾了半天在外头，这会儿也就出来个鲁妈妈。
“鲁妈妈，郝嬷嬷可好？”阿雾脸上依然带笑，尽管她觉得她这一日下来，脸都快笑僵硬了。
“请王妃恕罪。嬷嬷刚才午歇起来的时候发了一阵咳嗽，痰里都带血丝儿了，急得相思姑娘直掉眼泪，小丫头见状也不敢报，这才怠慢了王妃。”鲁妈妈赔笑道。
“是我的不是了，没挑对时候来，倒扰了郝嬷嬷，可我既然来了，总得进去问候问候嬷嬷才是，对了，既然痰里带了血，可请大夫了，别耽误了病情，否则王爷怪罪下来，咱们都脱不了身。”阿雾半讽刺半认真地道。
进了正房，只见郝嬷嬷正靠躺在榻上，由她的义女相思喂着汤药。二人见阿雾进来，都作势要起身，阿雾连忙道：“嬷嬷快躺下。我是来看看嬷嬷的身子可好些了没有，刚才在外头听鲁妈妈讲，仿佛又严重了些。我带了一罐秋梨膏来，嬷嬷试一试，若瞧着好，再告诉我，我再让人送来。”
“王妃快请坐。”相思赶紧站了起来。
阿雾在郝嬷嬷右手的搭着芍药纹弹墨椅搭的玫瑰椅上坐了下来，“姑娘别多礼，嬷嬷的身子要紧，继续伺候嬷嬷喝药吧。”
相思也不推让，又坐下来仔细地伺候郝嬷嬷喝了汤药，漱了口，拿手绢为郝嬷嬷拭了拭嘴角，这才算完事。
“这位想必就是嬷嬷的义女了吧？”阿雾开口道。
“正是，小名叫相思。”郝嬷嬷道。
这边的相思又站了起来，对阿雾福了福身，“相思请王妃安。”
“名字真好听，同咱们的园子一个名儿。”阿雾赞道。
相思一脸的平静，关于她名字的事儿，前头两个侧妃都挑过刺了，也没见能怎么着。
阿雾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对郝嬷嬷道：“其实今日来，我是有一事想请嬷嬷帮个忙。”
“王妃请说，但凡老身能做到的，必不敢辞。”郝嬷嬷一脸的诚意。
“我想在玉澜堂设一个小厨房，不知合不合规矩？”阿雾问道，其实心里早有了答案，不合也得合，她刚才进红药山房后，可是发现这里是有小厨房的。
“自然合规矩，这是老身考虑不周了，明日我就吩咐下头去准备。”
“给嬷嬷添麻烦了。嬷嬷的病需要休息，那我就先走了。”阿雾达成了心愿，也就懒怠再待下去了。
相思将阿雾送到红药山房的门口这才转身回去。脑子里还满是阿雾的身影。紫色暗如意云纹的琵琶襟褙子，那上头的盘扣是蜂戏牡丹，光这盘扣只怕就要费绣娘好些时日的功夫，更别说那褙子下缘绣的那朵碗口大小的粉色牡丹。
相思自然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一眼就看出那牡丹是崔绣，随着阿雾的行动，那花瓣就跟真的似的，缓缓绽放。可别瞧这位王妃打扮素净，头上不过簪了三枚小小的扇头钗，钗头嵌着小指甲大小的粉碧玺，连同她身上这件褙子，瞧着低调，实则豪奢得很。
相思想着，自己倒也不是没有这样的衣裳，宫里但凡有什么赏赐，或下头进上来的好东西都是由着红药山房先拣选的，只是没那个身份穿戴。
不过这位正妃娘娘也真是如鲁妈妈说的那样，眼高于顶，连正眼都没瞧过自己。这还是相思第一次被忽略得如此彻底。便是那两位侧妃，谁见了她不是咬牙切齿地嫉恨的，偏这位会装。都说这位王妃美，如今瞧来，也不过如此嘛，相思如是想。
郝嬷嬷看相思一脸的不屑，心里暗叹，瞧这做派，相思只怕是赶不上王妃的了。今日之事也是她们无礼，但愿王爷知道了，不要往心里去才好。
而阿雾虽没将相思看在眼里，但紫扇可将那“狐媚子”看在了眼里，“这位相思姑娘瞧着倒是个好生养的，怎么还不嫁人？”
阿雾没忍住，笑出声来，“你哪儿学的什么生养不生养的，你个没嫁人的丫头，羞也不羞？”
“听桑妈妈说的，她说姑娘挑的那‘四大美人’都是好生养的。”四大美人就是阿雾挑来打算开脸给楚懋做姨娘的那四个丫头。
“其实，紫扇你比那四大美人都美。”阿雾笑道。
“姑娘！”紫扇撅撅嘴，“奴婢那是一时糊涂，王爷长得那般好看，谁看了不都得糊涂，可后来奴婢都想明白了，他那样的人物，可不是我该想的，何况，奴婢也扛不住。”扛不住他那爱洁成癖的性子。紫扇没敢说出口。
阿雾收敛了笑容，没想到紫扇这丫头还真是个聪明的，本来还想让她帮着拉拢楚懋呢，看来真的只能指望“四大美人”了。
“姑娘，那相思姑娘老大年纪了怎么还不嫁，就赖在这府里了？”紫扇好奇地道。
这位相思姑娘，可曾经传过她乃是京城最美的女子，那会儿她的年纪还不大，不过过了这么些年，只怕也有二十来岁了。这样大的年纪还不嫁，看来的确是赖定了楚懋了。只是阿雾也不知楚懋怎么想的，既然都这样了，怎么不干脆纳了算了。
“我也不知道，你不是包打听么，你倒是去打听打听呀。”阿雾回道，“你觉得她长得怎样？”阿雾也不由自主地关心这个问题。
“一脸苦相，没啥好的。”紫扇一语中的。
阿雾倒不是嫉妒相思，不过也觉得她长得一副福薄之相，名为“相思”，不得才相思，听着好听，寓意却不算佳。而且前一世，这位相思姑娘最终虽然成了楚懋的贵妃，在两任皇后死后，则由她统领后宫，但楚懋唯一的儿子的妈可不是她。最奇怪的是，阿雾飘在楚懋身边那么久，也不见这位皇帝睡过她。
哦，罪过罪过，阿雾觉得自己变粗俗了，居然连“睡过”二字都想出来了。
这厢回了玉澜堂，阿雾正胡思乱想，楚懋就踏进了门。
阿雾又诧异了，她原以为楚懋就算要回来睡，恐怕也不会回来吃晚饭，没想到居然又要伺候他大爷用饭。阿雾摸了摸自己这两日饱受虐待的胃，笑着起身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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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饭后,两人照例到东次间略作休息,阿雾侧身坐在榻上，双手交叠在腿上,以可以入画的优美仪态，仿佛含羞地低头看着楚懋的胸口。唔，这身衣裳的簇花纹样真漂亮，领口的金叶盘扣也精致。
阿雾处于对服饰的爱好而险险地走了神，但很快就拉了回来,她如今应该想的是如何打破与楚懋之间的沉默。两夫妻对坐,无话可说,可不是好现象。
阿雾觉得应该从彼此共有的爱好入手,谈论天气之类的实在是太普通了,不能给人深刻的好印象。阿雾在脑子里转了转楚懋的爱好，第一个闪入的念头是“佛理”。阿雾随即就将这一条从脑子里弹出去。阿雾这个自命的才女，自问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通，但惟独于佛理这一项，的确不太擅长。而且她也没有同楚懋谈佛辩经的打算，那实在太费脑子。
琴艺倒是自己如今最擅长的，只不过也不知楚懋的水准如何，阿雾不敢莽撞行事，免得一会儿万一打击到祈王殿下，就不美妙了。
诗词歌赋，这时候讲来，又太刻意了，而且眼下也没有诗意。讨论书，那就更不用提了，上回祈王殿下就是直接把他看的书递给了自己，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是阿雾深谙一个道理，那就是向对方提出要求比你帮助对方更容易拉近彼此的距离，阿雾就是这么对郝嬷嬷的，还可以减小对方的戒心。对楚懋，阿雾决定如法炮制一番看看效果。
“王爷，这府中可有藏书的地方，我想寻几本书打发打发时间。”阿雾话一出口，就暗自喊糟，这岂非是在抱怨，自己这个王妃成日里闲得无聊了。
“园子里的双鉴楼就是，不过需要我的令牌才能进去。”楚懋的眼睛短暂地离开了他手中的书卷，往阿雾看去。
阿雾等着他的下文。等了大约十息，才敢确认，的确是没有下文了，真是吝啬得够可以的了，阿雾愤愤地想，不过也能理解，譬如自己的书也不喜欢借给别人翻阅的。
“不知双鉴楼因何得名啊？”如果阿雾愿意，她就会是个找话题的高手。
但是楚懋其人，真心是个冷场高手。楚懋淡扫阿雾一眼，继续看书，两片薄唇丝毫没有要开启的象征。阿雾表示可以理解，身居高位的人总是以沉默来加强气场，否则说错了难免显得无知，说多了又怕被人敲出端倪，历代帝王都深谙“金口玉牙”的道理。
阿雾先将自己放在楚懋的位置体会了体会，然后又回到自己的位置，觉得除了脸皮再厚一点儿，实在别无他法打破沉默了。所以阿雾就不得不自问自答地道：“可是以人为鉴，以古为鉴之意？”其实通俗的说法是以人为镜，不过你若想要对方出声，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对方纠错了。
这次，楚懋的眼睛总算又重新回到了阿雾身上，阿雾赶紧再接再厉地冲楚懋笑道：“王爷，可是双鉴楼里收藏有珍版《通鉴》？”若问阿雾为何听见双鉴楼就往这套书想，也是事出有因的，楚懋既然有志于天下，双鉴楼中的鉴，难免就会让人想到“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的《通鉴》。
楚懋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三分，拿起小几上的茶，啜了一口，这是开口并可以长谈的暗示，阿雾以为。
“双鉴楼里藏了两套《通鉴》，一套是百衲本。一套是……”楚懋说得淡然，但是眉间依然有得意之色，想来是被阿雾的话挠到了痒处，“元版。”
阿雾心里也暗自得意，可算是被她拿下了。不过当她听到滞后的“元版”二字时，几乎呆滞了，“王爷说的元版，是那个元版的意思吗？”阿雾激动得说话开始颠三倒四了。
楚懋的唇角又翘了翘，视线落回他手里的书卷上，很随意地“嗯”了一声。真真是极致的显摆和炫耀。
其实阿雾对史书并不怎么偏爱，她喜欢的是偶感、杂感、小记、日记、笔记之类的书，但因前世的事情，阿雾这辈子对朝野之事非常关心，因而对史书也翻阅颇多。且爱书的人对古本、孤本自然都是极喜爱的，那种喜爱就好比痴迷于酒的人对百年陈酿茅台的那种喜爱一般激动，更何况这还是绝本的元版。
是以，阿雾也抹下了脸面，厚颜道：“不知我能不能……”看一看？
阿雾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楚懋干脆利落、斩钉截铁地道：“不能。”阿雾偷偷地在心底又为楚懋的小黑本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话说到如此地步，阿雾再也没有要和楚懋说话套近乎的心情了，不就是比谁更矫情么，这个阿雾王妃可不会逊于任何人。
然而世间万物相协相调，彼进我退，彼退我进，阿雾不说话了，楚懋倒开口了，“下午你去红药山房了？”
阿雾心情不好地吱了一声，“唔。”
“姑姑的病可好些了？”楚懋又道。
阿雾心里暗啐一声，你既然晓得我去了红药山房，难道还不知道你那姑姑病情如何啊，骗鬼去吧。不过既然楚懋这样问，阿雾也就一下找回了自己的位置，“瞧着似乎又加重了，我已经催相思姑娘和鲁妈妈去请大夫了。”实在那病情如何，阿雾可不清楚，大约该是两人让自己等了那么久，怕说不过去而演的一出“病重”戏而已。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谁也不能揭穿而已，否则就太难堪了。
“姑姑的身子不好，你就多担待些。”
阿雾听了，觉得楚懋这话大约是说来安抚自己的，可是担待你个鬼啊，把她一个堂堂王妃晾在外头那么久，这还有规矩没有啊？阿雾虽说不跟那个相思一般见识，但是听楚懋这样一偏袒，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过楚懋刚说完这话，就放下了书卷，起身去了净房，沐浴更衣，这是留宿的意思。
阿雾才后知后觉地想着，该不会今日祈王殿下专程回来陪她一同用晚饭，还作出留宿的表示，就是在安抚自己吧？
阿雾在心绪平静后，想到，楚懋说郝嬷嬷身子不好，让自己多担待些，不知道他是真心觉得王妃必须担待一个乳娘，还是说他知道郝嬷嬷命不久矣，全是为了一片孝心，才对红药山房如此宽容，反过来还让自己担待？
阿雾努力地想回忆起祁莲夫人是什么时候死的，但是很遗憾，康宁郡主，怎么可能去关心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乳娘是什么时候死的。她甚至不知道这位祁莲夫人是在楚懋登基后死的还是之前就死了，死后才追封的夫人，年生太久，她的记忆开始混淆了。
不过这样一想，阿雾秉着“死者为大”的敬意，对红药山房的恼怒也就淡了。
是夜，阿雾因着秋越来越深，天气越来越凉，夜里本能地趋向温暖处，连厚厚的两床被子卷成的铺盖筒子都阻挡不了她往楚懋那侧滚过去，但是今晚略有不同的是，楚懋没再把阿雾往里推，反而是揭了自己的一床被子，盖在阿雾身上。十几斤棉花压得阿雾动弹不得，频频冒汗。而楚懋自己则往外侧又挪了挪。
一早，阿雾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黏黏腻腻，连小衣都有些湿润，还只觉得奇怪，其实也莫怪她，这般年纪的小姑娘，正是睡眠香的时候，夏日打炸雷都惊不醒她的，崔氏知道后，连连说她有福气，能睡就是福气。
紫扇笑盈盈地上前伺候阿雾，嘴里道：“其实王爷还是关心姑娘的，一大早出门的时候吩咐了，玉澜堂从今日起开始烧地龙。比往年可早上了十几天呐，而且今年天气还不算冷。”
不同于紫扇的喜气洋洋，桑妈妈一脸阴沉得简直可以滴水了。等阿雾梳洗穿戴好之后，桑妈妈遣退了一众丫头，单独留下来和阿雾叙话。
“姐儿啊，你跟奶娘说实话，你和王爷倒底是咋回事儿，你们到底有没有圆房？”其实瞧着这几日干干净净的床铺，桑妈妈早就知道答案了，但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阿雾能反驳她。
阿雾脸一红，没想到桑妈妈问得如此直接，连她的房中事也要插嘴，阿雾先是脸红，继而皱了皱眉道：“奶娘——”
桑妈妈也知道阿雾的怪癖，最烦人说这档子事，连她出嫁前的那天晚上，太太跟她说房里的事，她也是极不乐意听的。“姐儿啊，奶娘知道你不喜欢，但这生儿育女可都在这上头啊，你和王爷要是不圆房，如何生得出儿子，可怎么在王府里站住脚啊。不说别的，就说那两个侧妃，还有那个相思姑娘，你要是不赶紧生个哥儿傍身，还不得被她们踩到头上啊？”
阿雾不说话了，她也知道自己应该生个儿子，但是就算是她愿意，而楚懋不愿意，她总不能强拉着他圆房吧，这羞也羞死了。而且据崔氏那含含混混的说词里，仿佛圆房就是男人把他尿尿的地方放进女子的身体里，一想到这儿，阿雾就想吐，干呕了两声，弄得桑妈妈也不知道如何再说下去了。
“姐儿啊，姐儿啊！”桑妈妈只能原地跳脚。
“奶娘，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想生个儿子，可这件事只能顺其自然，急不得的，你且耐心些。”阿雾赶紧安慰桑妈妈，怕她急出什么毛病来。
生儿子这个事情，阿雾曾经理想化的想过让别人生个儿子她来养，可她也知道不是亲生的要养熟是极难的事情，若有那么一日两宫太后并列，她即便是正宫皇太后，那也是讨不了啥好的，也是在别人母子手下讨生活。当然最好的是，那生儿子的妾氏难产死了，而前世楚懋那儿子的亲娘也的确难产死了，但这辈子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生儿子就需要把男人尿尿的地方放在自己身体里，这笔买卖阿雾怎么算也算不通，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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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妈妈见阿雾油盐不进,气得嘴唇都在抖,却还是没法子，甚至撂下了狠话,说以后有阿雾后悔的日子。
阿雾倒是没对桑妈妈的口不择言生气，她其实也是同意桑妈妈的话的，只是自己要做起来，就困难重重了。这就是所谓的知易行难。
阿雾还没有自我反思完毕，就见紫扇垫手垫脚,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走了进来。阿雾瞧见紫扇那夸张的作怪样就想笑,“是不是陶侧妃来了,”
“姑娘真神人也。”紫扇笑着上前,“姑娘怎么猜到的,”
阿雾做了个掐指而算的动作，“当然是算出来的。”实则是，据阿雾所知，楚懋对这两位侧妃仿佛并无偏爱，都只在她们进府的那天晚上才去她们房里待了一整夜，之后去得也少。当然园子里头的偶遇就不能算进去了。
“走吧，既然陶侧妃这样有诚意，我们也不能怠慢了。”阿雾扶了扶头上的簪子。
紫扇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太阳都要晒到屁股了才来请安，也真够有诚意的。
这厢陶思瑶见阿雾出来，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阿雾略略福了福身子，“王妃大安。”
阿雾朝陶思瑶笑了笑，顺带打量了一下这位，倒也是位美人，杏眼桃腮、琼鼻贝齿，天生一股风流弱质，若再捧一捧心，那就是浣纱西施在世了。这会儿阿雾倒能理解为何陶思瑶一个总督嫡出的千金，却只能做个侧妃了，这身子，一看就不是好生养的。阿雾心里突然一禀，坏了，自己居然跟着紫扇学歪了。
阿雾刚落座，一旁侍立的紫坠就在她跟前放了个蒲团，紫扇的手里则已经端了个红木托盘，上头搁着一盏热茶。
陶思瑶的脸色微变，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从托盘上端起热茶，规规矩矩地跪下举到眉间，口里道：“王妃请用茶。”
阿雾将茶接过抿了一口，又趋前一步，虚扶起陶思瑶。
待两人重新入座后，这才开始叙话。照例是一番或问天气或问身子骨的寒暄开头，“瞧侧妃这样，可是胎里带来的症候？”
陶思瑶说一句喘半句地自嘲道：“习惯了，打小就把药当水喝似的。”
“既这般，你倒不必日日来请安，该当多歇着才好。”当然阿雾也知道人家就根本没想过要日日来请安，虽然名分上也算是妾氏，可毕竟是上了玉碟，有封诰的人。
“是。”陶思瑶打量起座上的阿雾，忍不住连咳了好几声，一声比一声急促，还呛出了眼泪，她身后的丫头赶紧给她拍背捋胸。
待陶思瑶平静下来，她这才红着眼圈道：“王妃姐姐美玉奇质，实非妾此等蒲柳能比，难怪王爷如此爱重姐姐。”
阿雾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儿没喷出来，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陶思瑶是这副样子，美人儿灯似的一吹就灭。
阿雾其实很想安慰陶思瑶，她比之自己优势可丝毫不差，父亲是东三省总督，将来楚懋要兴兵京城，可是和陶应时南北夹击，让哀帝腹背受敌而大溃败的。就冲着这点儿，楚懋也该爱重她。
只是阿雾也猜得到楚懋的心思，这陶思瑶动不动就咳得肺都要出来了，以他们这等爱洁之人，如何受得了。不过阿雾怕实话直说，这位美人灯受不了，所以便道：“王爷在我院子里多留了几晚，也是因着我新入府，总得照顾照顾我这个正妃的脸面。”其实这种话，阿雾本可不必向陶思瑶说的，只是见她那要哭不哭的样子，阿雾实在顶不住。
“妾不是那个意思，姐姐与王爷夫妻和睦，是阖府上下的福气，妾只有高兴的份儿。”陶思瑶仿佛被冤枉了似地急得又红了眼圈。“妾就盼着姐姐能早点儿入府主持内院，可没想到……”
“唔，郝嬷嬷将内院管得极好，我的年纪又小，王爷的意思还是请郝嬷嬷继续管理内务。”阿雾直接忽略了陶思瑶话里的那一丝挑拨，主要是怕自己想多了。
“王妃有所不知，郝嬷嬷的身子骨一阵儿好一阵儿不好的，其实平日里都是她那个义女相思在管咱们这内院的事情，那些个奴才见了她比见了咱们这些正经主子还恭敬巴结。平日夜里，我口淡，想吃点儿宵夜什么的，也要受那起子厨上婆子的刁难，不拿钱去打赏她们根本就懒怠理你。”陶思瑶的眼圈又红了。
阿雾越发顶受不住，她本来想的是要来个傲蛮母老虎似的人物，没想到却来了个动不动就抹泪的病西施，一副要让她这个王妃主持公道的模样。真是，好棘手啊。
阿雾是那种遇强则强，遇弱则更弱的人。何况她前世受病痛折磨，最了解此等人的脆弱无助，因而她明知道陶思瑶是怂恿她去和红药山房斗，却也由得她继续往下说。
“听说王妃的玉澜堂要设小厨房，可否请姐姐给我的琼芷院也设一处。”陶思瑶铺垫得合情合理，既然玉澜堂设了，她的琼芷院跟着设一个也无妨。
但坏就坏在阿雾最是个心眼子多的人，玉澜堂设小厨房的事，她昨日下午才去同郝嬷嬷说的，今日红药山房还没来人办这事，陶思瑶却已经知道了。以郝嬷嬷把内院管得个铁桶似的能耐，阿雾不得不想，要么是陶思瑶在自己的玉澜堂安插了人手，要么就是红药山房有人故意放出这个消息。
但是玉澜堂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都是阿雾带过来的，她不以为如此短的时间内，陶思瑶就能策反她们，所以后者的可能性居大。
阿雾理了理红药山房在此事里头的好处。自己这个王妃明面上已经答应了让郝嬷嬷继续掌管内院，而祈王殿下也已经补偿了她，让她打理封邑和田庄的产息，可如今她却要借着陶思瑶的事情，干涉红药山房对内院的管理。虽然设小厨房说来也不是大事，可是以前是没有的，但阿雾进府后，不仅给自己要了小厨房，还要帮着陶侧妃，或者还有将来的何侧妃，向红药山房派事情。
做王妃的给侧妃要一个小厨房当然是一句话的事情，但这实际上就是在越权管理内院。
尽管阿雾对陶思瑶颇存怜惜之意，可也没糊涂到要搭上一个自己。
阿雾蹙了蹙眉头，学着陶思瑶那般，那手绢抚了抚眉头，“郝嬷嬷管理内院，这还需同她商量商量。”
“王妃是这阖府的主母，难道设个小厨房还需同郝嬷嬷商量？”陶思瑶一脸单纯地看着阿雾。
阿雾可不受她这样肤浅的挑拨的影响，“话并不能这样说，既然王爷让郝嬷嬷管理内院，我们便都得遵照着她的规矩办事，否则郝嬷嬷便难以令行禁止，这是大忌，我这里设小厨房，也是商量了郝嬷嬷的。你是皇上赐婚的侧妃，也是这府里正经的主子，你若有需要，直接去与郝嬷嬷商量就是了，她不是那等严苛之人，不过……”
“不过什么？”陶思瑶听阿雾这样一说，本来已经有些无趣，但听她这样一转折，就又来了兴致，所以追问。
“你倒可以去同王爷说一说，保准能办成。”阿雾笑道。
陶思瑶的眼圈又红了。这回阿雾可有些猜不到怎么又刺着她了。
“王妃姐姐何苦说这些话来剜我的心，王爷不来我屋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爱重姐姐，姐姐又是王妃，姐姐提的要求郝嬷嬷自然无不应允的道理，可我们要行个事，却是千难万难，郝嬷嬷倒是没什么，只那个相思姑娘，王妃姐姐可小心着些。”陶思瑶的话说到这儿戛然而止，她瞅瞅了阿雾，等着这位王妃追问。
哪知道阿雾根本不接这个茬儿。对于相思的未来她可比陶思瑶清楚多了。如无必要，她是不想主动和相思对立的，毕竟她以后有事求着楚懋，可不希望相思在楚懋的枕头边吹什么不好的耳边风。
阿雾不想再同陶思瑶聊下去，否则还不知道她又要述什么苦，所以端起了茶杯，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但陶思瑶偏偏像看不懂似地，有些害羞，又有些难以启齿地道：“王妃姐姐，咱们这府里，王爷如今也有六房妻妾了，以前姐姐不在，也就没兴什么规矩，如今姐姐进了府，可要把咱们这些人管起来，今后说不得还会有新人入府，可不能让后头的那些狐媚子坏了王爷的身子骨，少不得得兴出规矩来。”
阿雾边听边点头，这话就说在点子上了，这妻妾之事的确只有阿雾能管，郝嬷嬷都不好插手，但是兴什么规矩，这可就费思量了。出嫁前，阿雾也曾就这方面的事情专研过。想当初公主娘亲对她的父亲卫国公是采取的放养之态，在她生下两个嫡子后，卫国公都是想去哪房就去哪房的。崔氏么，没有借鉴意义。其他府的事情，阿雾倒是了解过，有些人家是给侍妾排日子的，也有些人家是随男主人的意思的。
至于在这祈王府，阿雾可从来没想过要兴规矩，因为帝王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替他安排事情，尽管楚懋如今还不是帝王，可阿雾不得不考虑将来，总不能让楚懋给她记上一笔。
而且阿雾也不以为，自己安排楚懋哪天去睡哪个，他就会去。
通常家里有这些规矩的，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孝子们自当尊崇，可没听说过做妻子的兴起的规矩，做丈夫的会遵循的，想来都是夫为妻纲，而不是妻为夫纲。便是宫里头皇帝每日翻的绿头牌，那也是祖上兴的规矩。阿雾以为，她总不能现在就给楚懋准备一盘绿头牌吧，那可是越矩，要掉脑袋的。
“这事须得同王爷商量商量。”阿雾淡淡地道。
于是，阿雾这位王妃在陶思瑶的心里留下的就是个“毫无担当，胆小如鼠”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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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思瑶走后,紫扇扇了扇鼻子,“好浓的香粉味儿，奴婢可是费了老鼻子的劲儿才忍住喷嚏的。”
阿雾喃喃地道,“她那是为了遮住浑身的药味儿。”当初自己仿佛也干过这事儿。
“陶侧妃明明年纪比姑娘大了两岁，却还一口一个姐姐地喊着，她也不嫌臊。”紫扇继续挑刺儿，她实在看不惯陶思瑶那三句话一抹泪的娇怯样子，做给谁看啊。
阿雾好笑地道,“因为我是主母嘛——”主仆两个对视一笑,不再谈陶思瑶。“今日晴光上好,咱们去园子里走走吧,我还没正经逛过这上京著名的相思园哩。”
相思园的入口处以太湖石堆叠成“九狮山”,层峦叠嶂、古藤虬绕、奇花错绣，群狮或蹲伏、或跳跃，尽管阿雾见识过了江南园林之精妙，也得承认这一座“九狮山”造得妙趣横生。
继续前行，湖石越发细润，有白苔间生，细听有水滴跌落的回声，叮咚处犹如琴音，人仿佛置身深山大壑之中，此处名曰“八音涧”，再前行，晴光初显，豁然开朗处令人心旷神怡，举目望去，涧水潺潺，蜿蜒而行。
阿雾忽然间心绪开始低迷，她本该想到的，相思园背临鸿池，引水入园，园中半山半水，颇多隙地，于他人那是绝佳的营造，而于阿雾那就是“举步维艰”，她讨厌水面。
不过既然来游园子，总不能才进来就打道回府，阿雾只好硬着头皮前行，好在此处的水面还不算开阔，阿雾勉强能应付。向东而行，顺水而折，过踏月桥，不走繁香坞，反而回头向南，登天光亭。
天光亭建在沿墙蜿蜒而来的九狮山山脉的山脊之上，登亭而望，相思园之高台曲榭、长廊复屋、美石嘉树、广池清潭，历历在掌。
而冰雪林所在的东南片，景色全然不同。厅、堂、楼、榭，均以山木修竹为之，不加创削，顶上覆之以草，攀之以藤，四围编竹篱，篱下植菊种蔬，完全是水村野居的情调。阿雾的心中也曾畅想过有这样一片地方，以享桑农之趣。当然这是由于阿雾自己从没种过桑下过田，才会有这种文人之思。
天光亭下便是默林，仆人也多以冰雪林称之。虽才晚秋，但已有早梅绽放，暗香浮动，只可惜还未蔚然成雪。
阿雾立于亭畔，见林中隐约有人影闪动和衣服快速摩擦的簌簌声，阿雾刚想往柱子后移一步，就听得林下有人朗声道：“原来王妃也在。”
因为出声的是楚懋，所以阿雾就是想装傻也不行，只能沿着石梯往下，走入默林中。
林中两人只见一只广袖轻轻拂开空中纷飞的白梅花瓣，袖落，一张令赵粉含羞，姚黄妒煞的丽颜呈现人眼前。
白梅树下，阿雾一袭素锦月白襦裙，外罩白狐腋毛出锋的樱花粉雪光缎广袖衫，腰上束着三丈宽粉底暗银牡丹纹束腰，系着流月黄丝绦。肩上披着出门前紫扇逼着她着的白狐毛滚边大红卐字不断头绒面昭君兜。整个人显得仿佛不像个真人，而像梅花精亦或是玉观音一般。
何佩真杏目圆瞪地看着阿雾，阿雾则回以她一笑，先对楚懋福了福，这才回头对何佩真道：“何侧妃的身子可大安了，早起时你的丫头还来玉澜堂说你身子不适不能来给我请安。”
何佩真的脸一红一白的煞是好看，她正恨阿雾在她好容易“偶遇”祈王时来捣乱，又听她如此一说，险些破功大骂，幸亏是忌惮楚懋就在身侧，她这才忍住了。
“胸口发闷，所以才出来走一走，不想接连偶遇王爷和王妃。”何佩真说完，又斜嗔了一眼楚懋，仿佛在责怪他的不解风情。
阿雾也惊讶于何佩真的“厚颜”，索性也学着她的样子斜嗔了楚懋一眼，道：“我可不是偶遇王爷，我是专程在这儿等王爷的。”期间阿雾的眼波流转，叫一旁伺候的李延广看得都身子差点儿一酥。好家伙，李延广可不曾想，万岁爷居然给殿下指了这么一位倾城倾国的王妃。
何佩真被阿雾的话一刺，脸色越发难堪。不过阿雾也懒怠理她，两个人打小都不对盘，如今自己更像是抢了何佩真盘中肉一般，已成死敌，也就没必要虚以委蛇了。
“哦，王妃等我何事？”楚懋倒也配合。
不过阿雾惯常不是一个让人白占便宜的人，楚懋他自己应付不了何佩真，却把她推出来当挡箭牌，阿雾也得收取点儿利息。
“我欲往双鉴楼一游，不知可否请王爷为我行个方便。”阿雾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楚懋忽地灿然一笑，令得一旁的李延广和何佩真都有点儿没回过神来，这一笑真可谓是“忽如一夜春风来”，万紫千红开遍。只是其中内里，却只得阿雾和楚懋两人知道。
“可。”楚懋仿佛还生怕何佩真和阿雾之间的矛盾不够深似的，居然走到阿雾身侧，虚扶她的手肘，引着她前行，往隔溪相对的双鉴楼去。何佩真自然而然就被两人遗忘了。
不对，仅仅是被阿雾给刻意遗忘了而已，因为楚懋在行到跨虹桥上时，缓缓地转过身对僵立在原地的何佩真道：“虽然王妃好性子，可你等侧妃也必须遵规矩请安。若实在病得起不了身，可去庄子上休养。”
何佩真的脸色，阿雾简直不忍再睹。对于一个痴心恋慕于他的女子，他都可以这般毫不动容，阿雾也只能感叹祈王殿下极具“慧根”，可证大道是也。
在楚懋训完了何佩真，又转头开始训阿雾，“这两位侧妃和三个小妾的规矩，王妃也得管起来，这些事郝嬷嬷不好置喙，你既进了府，就该兴起规矩来。”
“是。”阿雾口里应道，心里却想，三个小妾的规矩是极好的，只是这两个侧妃痴恋于楚懋，成日里相思成疾，无所事事，可不就幺蛾子多么。若然雨露均沾，也就断不至于此。
说起这雨露均沾，阿雾的思维又开始发散地想到，崔氏教她的，但凡行房后，拿一个软枕置于腰下，头低脚高地将双腿搁到床架上，歇息那么一会儿，受孕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阿雾赶紧摇了摇头，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就想到这儿了，其实她要想的是，如果这两人都有孕生子，也就没那么多闲工夫来痴缠祈王殿下你了。
而且阿雾也不想当出头椽子，成为众矢之的，就算楚懋想推她出来“草船借箭”，也得看她愿不愿意当那个稻草人。是以，阿雾斟酌后故作严肃地开口道：“实则妾也不好兴此规矩。圣人言‘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孤阴不长，独阳不生，这家和也需理顺阴阳。”
阿雾能说出此番话，实在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的，要知道她自己可是一点儿也不想什么阴阳调和的，而且这种话，即使如此措辞，也让她觉得羞忏难当。
但是阿雾的此话不可谓不委婉，她其实是隐约猜到了楚懋于房事大约是极淡的，但阿雾可以没有儿子，可楚懋却必须有子嗣，否则她将来的“儿子”打哪儿来？鉴于楚懋今世的正妃已经变了人，阿雾自然也担心上辈子为楚懋生儿子那个女人还能不能进府再生出儿子。
所以此时，阿雾甚至认真地思考起陶思瑶的提议来，或者的确该督促楚懋雨露均沾。
然后楚懋在听了阿雾的话后，嘴角翘起两分嘲讽之笑，“哦，王妃这是在抱怨我……”
“不，不……”阿雾可不想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妾的意思是，这天下事，不患贫患不均也。三位姨娘和两位侧妃都先于妾入府，素日伺候王爷也尽心尽力，而今王爷厚我而薄彼，令妾惶然。且，王爷膝下尚且无子，开枝散叶乃是尽孝，也是尽忠。”鉴于楚懋的爹就是皇上，阿雾以为他尽孝也就是尽忠了，“妾年幼体弱，如今恐不易受孕……”
阿雾见楚懋老盯着自己看，眼神如炙，一时心慌意乱，口不择言地道：“妾听说妇人二十有余最宜子嗣，王爷……”
阿雾越说越艰难，艰难到最后，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而楚懋那边却朗然大笑起来。
楚懋看阿雾紧张得一个劲儿地绞手绢，而脸色因又羞又急，泛出了酡颜粉晕，一双秋波耀星眼，因为想要加强她话语的力度而睁得大大的，睫毛眨得飞快，紧张得微喘着气，实在是忍不住笑起来，他不知道阿雾哪里来的自信，可以说出“厚我而薄彼”这样的话。
“王爷！”阿雾恼羞成怒地道，她自以为说的是宏篇伟言，可楚懋却一点儿也不当一回事儿，“王爷不必嘲笑妾，妾说的是实话，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王爷自知人事开始，已多少年，而膝下犹空，难道不怕有心人造谣言而污蔑……”
楚懋见阿雾严肃得可爱，问道：“你如何知道那会是污蔑？”
“我当然知道啦。”可惜阿雾不能这样回答，总之上辈子楚懋是有过儿子的，那就当然是污蔑了。“王爷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岂会是那等人。但人言可畏，不得不防。”阿雾如今就着“莫须有”的蔑言规劝楚懋。
“哦，那王妃以为该当如何？”
“唔。”阿雾开始支吾起来，“王爷或可去各院多走动走动，约略排个日子，刚才王爷也说过，希望妾入府后能兴起规矩来。”
“可就是贵为中宫也没有指手画脚，给丈夫排日子的道理。”楚懋说得极严肃。
阿雾内心一禀，忏愧忏愧，刚才她见楚懋笑容颇多，以为他心情颇为舒畅，所以大着胆子，得寸进尺，不想马失前蹄，呜呼哀哉。果然是喜怒无常，圣心难测。今日便已如此，翌日继登大位后还不知会如何呢。
阿雾立即闭口不言，这才发现，她和楚懋已经绕着双鉴楼走了一圈了。
“王爷……”阿雾站在双鉴楼的门口，驻足不前，拿眼示意楚懋唤人开楼。
楚懋淡淡道：“本王已经领着王妃游了一圈双鉴楼了，许闲堂我还有客人，王妃自便吧。”
阿雾不敢置信地看着楚懋，他居然曲解自己的意思，在文字上玩心眼，不由得恼怒道：“你……”
“哦，对了，因为楼中还藏有《伯远帖》和《蜀素帖》，以及《洛神赋图》和《游春图》，实属珍贵，所以……”
阿雾听楚懋说一个藏品，就暗自在心里激动地念一个人名，“王珣”、“米癫”、“顾三绝”、“展子虔”，全都是令人倾倒膜拜的大家。
不过在楚懋“所以”地潇洒而去，留给她一个决然的背影后，阿雾就只剩下茶饭不思的相思了。
其实元刊《通鉴》对阿雾的吸引力也并没有那么大，她只是气不过楚懋推她出来挡剑，而他又不同意自己去看双鉴楼的收藏，所以才借机拿捏他带自己去双鉴楼的。哪知道，楚懋是个奸诈小人，不仅戏耍了她，还在她的眼前放了个吃不到嘴边却馋死个人的诱饵。
阿雾前世作画乃一绝，于历代大师里独崇顾、展，而今生苦练书法，王珣、米巅俱是她崇钦之人。想当然耳，如今的双鉴楼在阿雾的心里，已经称得上是圣地了。
如不能去朝拜一番，阿雾觉得她约略会为“之消得衣带宽”的。
可恨的楚懋，阿雾刷刷地为楚懋又新添一笔黑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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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阿雾今日虽然被楚懋戏耍了一通,却也觉得自己是“咎由自取”,谁让她的弱点被对方抓住了，并反过来用以诱她上钩,偏偏她即使知道这是一个内藏厉钩的诱饵，却还是想一口咬上去。再则，阿雾也总结了经验，下回如果还有这种事，她一定要表述清楚,再也不能含混地用“游一游”这种词了,
阿雾回玉澜堂用了午饭,小歇了会儿午觉后,宫嬷嬷便带着名册过来了。
阿雾赶紧收了腿,从榻上坐直起来，又扶了扶头上的钗子，这才叫人请她进来。别说丫头们怵这位宫嬷嬷，就是阿雾看见她常年板着的脸也不敢肆意，因为宫嬷嬷会用一种“你这样不合规矩”的眼神一直看到你改变成为“合规矩”才罢休。
“王妃，这是先头你让我拟的丫头名册。”宫嬷嬷坐下后也不罗嗦地直接将册子递给了阿雾。
阿雾接过来一看，宫嬷嬷将两紫、两彤皆定为一等丫头，四个翠是二等，赤锦因为是阿雾在江南时特地请回来的，有些功夫傍身，所以是特例，不能算丫头，她的月银从来都是阿雾单独支付。
阿雾扫了一眼名册，对宫嬷嬷道：“嬷嬷，将翠玲她们暂且定做三等吧，将宫云和桑叶提为二等。”宫云和桑叶是分别伺候宫嬷嬷和如今的桑嬷嬷的丫头。
“这可不敢。”宫嬷嬷不同意，她一个请回来的嬷嬷，身边由二等丫头伺候，这说不过去，“不合规矩。”
阿雾就知道宫嬷嬷会如此说，“嬷嬷是知道的，虽然你不是从小就照顾我的，可这么些年来，我早已把你当做了这家里的长辈，你从来也是一片心为我，竭心尽力，从不推卸。”管教下人可不是个容易的活儿。可是阿雾见自己动之以情，宫嬷嬷依然是无动于衷，于是不得不出杀手锏，“再说如今府里，王爷最是敬老尊贤……”
阿雾的话没说完，宫嬷嬷已经点下了头。
“那另外两个二等丫头的名额如何分配？”宫嬷嬷询问道。
“暂且放着吧，虽说郝嬷嬷将我身边的丫头比肩于王爷的规矩安排，可我却也不好僭越。”阿雾道。
宫嬷嬷又点了点头。
阿雾这才往下看，不过几日功夫，没想到宫嬷嬷就基本上把玉澜堂的各个丫头、婆子的来历、背景、关系都摸清了。譬如洒扫上的粗使丫头卿珠的姐姐嫁给了何侧妃的陪房李功海家的大儿子。这样一看，卿珠背后的势力就一清二楚了，即使卿珠本身没什么，却也不能不防着了。
当然也有来历、背景都一清二白的，却还是不能肯定是哪方的人马。短短几日也看不出个情况，所以宫嬷嬷都以墨笔勾划，表示以待后查。
阿雾仔仔细细地看着宫嬷嬷整理出的这些头绪，真是想不到啊，两个侧妃在玉澜堂安插人手就不说了，连那三个侍妾也不是省油的灯，至于红药山房么，阿雾数了数，这几日里就查到了三个人跟那边有关。
良久，阿雾看完后抬起头，对宫嬷嬷道：“嬷嬷安排得极好，这几日真是辛苦嬷嬷了。”
“老奴不敢居功，这里头写的事儿，好多都是丫头们查来的，特别是王妃身边的紫扇，真是个了不得的。”宫嬷嬷难得赞一个人。
紫扇听了别提多得意了，阿雾看了看她，也笑道：“是，若是个男的，打仗时做个斥候也使得。”
“这些人王妃打算怎么处置？”宫嬷嬷看了看那名册上，她以朱笔勾注出的人名。
“虱多不愁，债多不痒，先留着吧。”阿雾与宫嬷嬷对视一眼，她们都明白一个道理，有些时候这些钉子指不定还能排上大用场。再说了，既然有了防范，她们也就兴不起太大的风浪来。
宫嬷嬷点点头，越发佩服起这位年纪轻轻，虑事却极周的主子，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也才肯后半辈子都依附于她。
“嬷嬷，只一点，这新设的小厨房上，还请你多留心，除了咱们的人，不要让其他人插手。”吃食上，阿雾不得不上心，多少污糟事都发生在这个上头。
“这个老奴省得。”
末了，阿雾又道：“嬷嬷重新定了名册后，还请给红药山房也送一份去，另外，将那多出的两份二等丫头的月银也顺带还回去，听说那边的相思姑娘是个极讲规矩的人。”只一句话就向宫嬷嬷点明了，现如今虽然是郝嬷嬷管家，但平日里拿主意的多半是相思姑娘。
宫嬷嬷点了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这样老派而规矩极严的老人，自然看不惯如今祈王府这主子不是主子，奴才不是奴才，一个外姓女在背后掌家的做派。这可不是家族兴盛的好现象，宫嬷嬷屡次想向阿雾建言，可也知道，如今阿雾也不过才入府，脚跟还没站稳，同王爷也谈不上有什么情谊，她也不容易。
但宫嬷嬷既然认定了阿雾，也就一心为她打算，明知道忠言逆耳，但也不得不说，这便是忠奴。“老奴想多说几句，王妃如果不爱听，老奴说过这一回之后，也就不会再提。”
宫嬷嬷素来话少，说得这样郑重，阿雾越发认真对待起来，“请嬷嬷教我。”
“既然相思姑娘是个极讲规矩的人，那她就该知道她如今的管家行事本身就极没有规矩。”
阿雾心里叫好，宫嬷嬷一上来就与自己同仇敌忾，先瓦解了自己的心防，果然话少的人最厉害。比起桑嬷嬷的碎碎念，阿雾不得不承认，宫嬷嬷会说话多了。尽管其实内容都差不离。
“各人有各人的本分。好比王妃除了料理内院事务外，其中还有一条，那就是劝谏夫婿，即使王爷贵为皇子，但也是王妃的夫婿，若夫婿行事有所差离，王妃便该不计个人得失而规谏夫婿。”宫嬷嬷这话说得有点儿重了，明确地点出了阿雾是在计较“个人得失”。
而阿雾也的确在计较，她可不愿意为了个管家的权利得罪楚懋以及他敬重的乳母。
“夫妻本是一体，像王爷和王妃这般的亲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的确，别的家还有和离、义绝这么一说，但是皇家没有，甚至也没有休妻一说。
“王妃如此行事，其实说句僭越的话，那是没有真心同王爷过日子的打算。娶妻娶贤，贤者，能规劝也，一味的顺应，那是佞。”
至此，阿雾觉得宫嬷嬷的眼睛实在是太毒辣了，难怪几日间就明察暗访出了如此多的细作。阿雾以为自己是在真心同楚懋过日子，但其实她内心里的确从未真正的为楚懋思量过。她如今就好比那鲁妈妈，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论对错，不会多说一句话。这样的佞人，阿雾不喜，也不会用，可她却偏偏也成了这种人，真是有些讽刺。亏她还自以为聪明。
想到这儿，阿雾忽然浑身打了个冷颤，她绝不会以为楚懋是个蠢的，那么她在这件事上的顺从，会不会在楚懋的眼里，她也就是鲁妈妈那样的人呢？这样的人如何能真正地得到他的亲近和任用？
宫嬷嬷的话好比醍醐，令阿雾茅塞顿开。
阿雾当即就站了起来，向着宫嬷嬷鞠了一躬，学着男子一般，双手作揖，“谢嬷嬷教我。”
宫嬷嬷也站起身，“王妃本就是蕙质兰心，哪用老奴多嘴，只盼王妃不要嫌老奴倚老卖老。”
阿雾笑道，“以后，还请嬷嬷空闲时，多来与我说说话。”
宫嬷嬷去后，阿雾自有一番感悟，出仕为官者多有幕僚、师爷，何曾想，内宅妇人，其实也需要这样一位身在局外的谏客。阿雾曾沾沾自喜于知人、用人，却放着宫嬷嬷这么个大宝贝在身边，却只令她管束下人，当真是忏愧。
只是宫嬷嬷这话说得有些晚了，木已成舟，阿雾如今再以此事“劝谏”楚懋，那就是出尔反尔的小人了。不过此事上，阿雾也不以为错，毕竟她刚入府，一来就同楚懋对着干，哪怕她是为楚懋着想，对方也未必领情。
好比如宫嬷嬷如今说这话，那是因为她们有了这些年的情谊，阿雾知道了宫嬷嬷的为人，所以才会听得进她的劝诫，而不以为她是在倚老卖老地教训。而如今她和楚懋之间毕竟是交浅，也就不敢深言。
但宫嬷嬷的话着实让阿雾醍醐灌顶，那是因为她忽略了一件事，对于真正的聪明人来说，你打任何小算盘他都能看出来，你亲近他的唯一办法，那就是不计个人得失，真心换真心。以前她是卖弄小聪明了，所以楚懋才会根本不让她接近双鉴楼，更遑论，今后她对楚懋的其他更过分的请求了。
阿雾相信，将来双鉴楼的门一定会向她敞开的。
宫嬷嬷走后，阿雾独坐思量了一会儿，至天色渐晚，听得紫扇来报，“王妃，梅影姐姐来了，说王爷今晚不回玉澜堂用晚饭。”
阿雾点了点头。瞧紫扇对自己的称呼改了，又对梅影加了姐姐二字相称，看来是刚才被宫嬷嬷训了。阿雾暗自点头，倒底是宫嬷嬷有先见，自己这一方却是不能让人先挑出错儿来。倒底自己还是年岁轻了。
紫扇说完这一句，还站着不动，令阿雾有些好奇，“她可还有什么话？”
紫扇又接着道：“梅影姐姐还说，王爷吩咐下来，命人将他在冰雪林的日常衣物、用具收拾了，等会儿就送来玉澜堂，还请王妃示下，当收放在何处？”
这下子阿雾本来就大的眼睛，简直要瞪成铜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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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从今以后就要和楚懋过上长期同床共枕、同床异梦的生活,阿雾着实没有准备。或者说,成亲前，阿雾还是很有准备的,但是鉴于洞房花烛夜楚懋给阿雾的错觉，她以为她完全可以不必再准备的，然而世之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尽管阿雾已经反省了，要对楚懋真心换真心，但这绝不包括那种生儿子的买卖。况且真心不是说说而已,作出来的都不算真的,阿雾也不知该如何行事,但总归是设身处地为楚懋想就是了。
其实阿雾是猜不透楚懋为何突然有此一举的,如果她所料没错,楚懋本来是绝没这个打算的，为何今日忽然意转，阿雾回想了一下今日发生的事情，确信并不是自己做了什么可歌可泣的事情令得祈王殿下回转心意的。
于是，阿雾左思右想、并设身处地地思考一番后，猜测楚懋是不是真的被她说动了，顾忌可能出现的谣言，这才搬回来的？这一点儿上，阿雾很有优势，她自问不是个粘人的女子，也无需祈王殿下与自己行什么生儿子之事。
而对于楚懋为何不喜行夫妻敦伦之事，阿雾自有一番理由，因为她以己推人，觉得他们这等喜洁之人，天生就不爱与人接触，所以楚懋在此事上的态度一点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王妃。”紫扇在一旁出声提醒阿雾，阿雾这才发现自己走神良久了。
“哦，你让彤管将那左立柜腾出来放王爷常用的衣物，将西厢开了，把其他的先收在里头。”阿雾顿了顿，“哦，对了让梅影、梅梦进来收拾吧，王爷的喜爱咱们不懂。”
紫扇应了声自下去安排，到阿雾用晚饭时，冰雪林那边将楚懋的东西收拾了两个大箱子抬了过来，以阿雾目测，应当只是楚懋的一小部分衣物，她暗自松了口气。
桑嬷嬷却喜笑颜开地领着彤文，帮着梅影、梅梦收拾楚懋的东西，无视这两个丫头的做脸做色，但阿雾私底下对自己带来的人都说过楚懋的忌讳，最不喜别人乱碰他的东西，是以桑嬷嬷她们不过打些下手，要紧的是不许两个梅弄什么幺蛾子。
饭后，阿雾在玉澜堂的院子里绕了两个圈消食，见角落处一方盆景的枝叶有些凌乱无形，让刚练完功的赤锦替她搬到了屋子里。
闲来无事，修剪盆栽，插花烹茶这等风雅之事乃是阿雾这等才女佳人最喜欢的消遣，成日里圈在内宅，不事舅姑，不理庶务，都够她们忙上一整天了。
当楚懋踏月归来的时候，见到的正是阿雾执剪修枝的一幕。他自然而然地站到阿雾的身后，阿雾回头对他笑了笑，也很自然地问道：“王爷以为我修剪得如何？”
楚懋抬了抬眉头，不予评价，而阿雾居然也看懂了他的意思，走到圆桌边拿起自己先前对着盆栽画的图展开给楚懋看，这样前后两厢一对比，孰优孰劣自然就能评定了。
楚懋看了一眼，道：“修剪得不错。”
阿雾极不满意楚懋的态度，她回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得意之作，耗了自己一个晚上功夫的作品，岂止才是“不错”。实际上阿雾这一回是真冤枉了楚懋，要知道能从这位嘴里吐出一个“不错”来，实在已经罕见。
阿雾觉得楚懋这是夏虫不可语冰，而楚懋却以极其深沉的眼神在阿雾的背后看着她。大约，楚懋也没料到，在这个世界上他还能看到另一个人，在修剪盆栽前居然会先将它原先的形态绘出，在一笔一划之间于脑海里构思其后落刀之处。
待楚懋进了净房后，阿雾才意犹未尽地让人将盆栽搬了出去，心底升出一丝落寞来，这是曲高和寡的落寞，阿雾既享受又遗憾。
末了，阿雾忽然一惊，她今夜是被这盆栽搞得“神魂颠倒”，居然让楚懋先进了净房，这就意味着他可能会先上床，于是这就意味着自己可能又要睡外边，然后明天起个绝早。
阿雾大约也料不到自己婚后，不在舅姑、妯娌、小姑子、小叔子这些人身上头疼，反而在谁先睡觉此等锱铢小事上斤斤计较上了。
阿雾先卸了钗环，让紫扇替她编好辫子，待楚懋一出来，她就迎了上去，“王爷可要用些宵夜，厨上有……”
“我晚饭后就不再进食。”楚懋打断了阿雾准备报的一大篇令人听之便流口涎的菜名。
阿雾不着声色地侧身站到楚懋和床铺之间，将他有意无意地往外边一挤，“王爷可要看会儿书，我让紫坠去沏杯清茶？”这是在暗示楚懋去窗边的榻上坐会儿。
“不用。”楚懋毫不理会阿雾的各种暗示，径直踏上了床前的脚踏。
阿雾瞬间就蔫耷了，转身去了净房。出来时，因着屋里烧了地龙，所以将平日厚重的睡衣换成了一套她平日里在家惯穿的衣裳。
楚懋不察之下，瞥见阿雾如此，上头一身素粉轻罗短衫，在腰侧系带，将一柳小蛮腰尽呈人眼前，下头一条沉水绿的撒脚软罗裤，整个人像春日里第一朵闹枝头的鲜嫩桃花。楚懋的眼神在流连过那素罗短衫里露出的一抹抹胸的月白色后，赶紧地调了个地儿。
阿雾自己是不知这一套衣裳的媚色的，若换了另一人穿，哪有此等殊色袭人，也压不住浅粉、沉绿这种撞色。
阿雾看了一眼床上卧在外侧的楚懋，心下一喜，可旋即又想到，莫不是要让自己从他脚下爬过去吧。
尽管阿雾如此斤斤计较，可在看到楚懋离床站起来时，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实在是有点儿打扰人家。
阿雾坐在床沿上，脱了鞋，抬头间视线不经意扫到楚懋时，只见他正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脚。
莹润如玉，秀白如雪，仿若佛前莲台上的一瓣聆听佛偈的玉莲。
阿雾只觉得楚懋的眼神令人渗得慌，忙慌慌地屈膝，一抬、一缩，收了脚藏入被底，将自己包粽子似地裹在铺盖卷里。尽管对这档子事一知半解，但天生的直觉是骗不了人的。所以当她发现楚懋还在打量她时，她赶紧闭上了眼睛，缩了缩脖子。
楚懋熄灯上床，黑暗里，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就在阿雾以为楚懋睡着了的时候，却听得楚懋出声道：“你的画也还可以。”
阿雾“唰”地睁开眼睛，心想“岂止是还可以好不好？”即使是黑暗里，楚懋依然觉得阿雾此刻的眼睛亮得耀目。
难得祈王殿下有闲情逸致，居然主动找话说，阿雾怎么可能不给他面子，“我自幼便喜欢涂鸦①。”
“唔。”
阿雾的眼睛又怒得一亮，觉得楚懋在“唔”之后，居然没有反驳她的“涂鸦”二字，简直是不可饶恕之罪。罢了，她不与门外汉计较。
“我想在东厢设一间书房，王爷以为如何？”阿雾侧过身，将双手合十枕在头下，面向楚懋道。
“玉澜堂的事你做主就是。”楚懋背过身去，仿佛再也没有同阿雾继续交谈的兴致。
阿雾瞪了楚懋的背老半天，觉得他的心真真是海底针，明明是他自己起的话头，结果才说了一两句，就转身不理人了。
待阿雾沉沉睡去良久后，楚懋还没能入眠，脑子里总是浮现那雪白半团。说实话，实在不算大，也没什么可勾人的，但那莹润白皙，借着墙角那留下的微弱灯盏的光，映得仿佛那最细滑的糖酥酪，让人想用手指刮上那么一层雪泥，放入唇舌下品尝。
次日，阿雾睡了个好觉，起床时神清气爽，唯有桑嬷嬷那露骨的眼神，约略坏了一丝阿雾大好的心情。
而桑嬷嬷，每日早晨雷打不动地必是第一个入阿雾寝房的人，看阿雾的眼神由露骨变得深邃再至怜惜而无奈。
终有一日，桑嬷嬷再忍不住，留了阿雾在内室说话，“姐儿，你同奶娘说，王爷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什么什么毛病？”阿雾糊里糊涂地问，然后瞬间反应过来，“啊，你是说那个……”阿雾的脸顿时变得红霞满天，“没有，王爷没有毛病。”他生得出儿子，阿雾当年在宫里飘时，也偶见他翻过绿头牌。
“那你跟嬷嬷说，为什么你们没有圆房，是不是姐儿你……”
阿雾赶紧摇头，她可不能背这个黑锅啊，否则还不得被桑妈妈念死，她一准儿得回去告诉太太。“没有，是王爷，王爷不愿意。”
这下桑嬷嬷就奇了，既然没毛病，那世上会有哪个男人可以在看到自家姑娘这般的天仙似的模样后还依然无动于衷的？
于是桑嬷嬷努力开动脑筋，将一切不可能的原因排除后，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不多的几个猜测，她斟酌再三后道：“可是王爷另有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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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个原因,桑嬷嬷以为绝对不会成立,即便是另有心上人，可是于男人而言,也丝毫不会影响他们和其他人行那档子事儿。
阿雾认真地想了想后，摇了摇头，“没有。”她知道桑嬷嬷的意思，但是阿雾不以为相思会是楚懋的心上人。
“那……”桑嬷嬷再三斟酌后，还是决定说给阿雾听,毕竟姐儿已经嫁做人妇,有些事情还是明白比糊涂好,“那姐儿平日可发现王爷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或行事可有奇怪之处,”
兴许别人可能会觉得祈王殿下奇怪之处多了,但在阿雾的眼里，楚懋是在正常不过的人了，像荣珢那种汗臭味四飞的才叫不正常。
“没有。”阿雾很肯定。
桑嬷嬷一看就知道阿雾没明白，“我是说，王爷平日会不会对那些长得俊些的小厮多看几眼？”
阿雾心想，就这么几日功夫，她自己都还没见过几个小厮呐，怎么知道楚懋会不会多看，不过阿雾已经隐约明白了桑嬷嬷的意思，这是问楚懋有没有断袖分桃之癖。
“不会。”阿雾很肯定。
“那，王爷平日里会不会多看那些小丫头？” 桑嬷嬷问得有些胆战心惊。
阿雾皱了皱眉头，不明白桑嬷嬷在暗示什么，各位看官实在要原谅阿雾，她并非不聪颖，而是从没往这些方向想过，无人教她，更不知道那些龌龊事。
“或者，王爷会不会更喜欢哪些妖娆妇人？”桑嬷嬷算是看明白了，自家姑娘怕是根本不懂这些，也是，这些龌龊事，谁敢说来污她耳朵，桑嬷嬷也是没法子了，这才开的口。
但既然开了口，那就断没有无功而返的道理。
“奶娘，你究竟想说什么？”
桑嬷嬷也是赌上了一口气，所以一股脑儿地说了，“老奴索性都告诉王妃吧。这世间上的男人形形色、色，千奇百怪，有人偏爱娈童，有人喜好稚女，也有人喜欢妖娆妇人，专喜行那偷摸之事。更有人喜欢女子那一段脖颈的，或那胸前双瓜的……”
“桑嬷嬷！”阿雾简直是出离愤怒了，她的奶娘居然跟她说这些污糟事，阿雾恨不能拿玉泉把自己的耳朵洗过，“桑嬷嬷我敬你是我乳母，你不要，你不要……”阿雾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
阿雾对这些事因当年荣三老爷和王氏的哪一出后，本就甚为抵触，别说看，简直听也听不得，嫁为人妇前的那一晚，被逼听一听，那是习俗使然，阿雾不得不应付，但即便那样，崔氏也只能含混以对。全然不似桑嬷嬷这般，什么荤的臭的都说给自己听。
桑嬷嬷不知道阿雾会气得如此厉害，也自悔失言，关心则乱，“都是老奴的错，都是老奴的错，姐儿，你可别气着……”桑嬷嬷打心底最是疼阿雾，见她气恼如此，也不敢再说话。
“嬷嬷以后不许再管我房里的事，也不许回去同太太嚼舌根，否则我……”阿雾半真半假地硬起心肠，一鼓作气要压服桑嬷嬷，以免后患。
“是，是……”桑嬷嬷完全不敢同阿雾犟，她最是知道阿雾的性子，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待桑嬷嬷去后，阿雾才捂着心忽然想起昨夜楚懋看到她赤脚时的眼神来，不由一身冷汗，难道真被桑嬷嬷说中了，这位祈王殿下是有特殊的癖好？
尽管阿雾不认同桑嬷嬷荤素不计的言语，但也不得不承认，偶尔也能从中学到点儿东西。
至晚上，楚懋回房时，见阿雾脚踏软缎脱鞋，却穿着棉布袜，也不曾多言，倒是阿雾自己有些做贼心虚地解释道：“天渐冷了，晚上睡觉老觉得脚冰凉。”其实，阿雾明摆着是睁眼说瞎话，屋子里的地龙烧得，阿雾都可以穿夏日的霞影纱了。
楚懋像是没放在心上一般地道：“明天叫她们把地龙烧得再热。”
阿雾点点头，觉得自己算是应付过这一关了。
次日，阿雾用过早饭，正准备再游一游相思园的，却从窗户往外，看到鲁妈妈领了一个老头子和一个背着药箱的小童进了玉澜堂。
不一会儿阿雾就见紫扇进门来道：“鲁妈妈领了沙大夫来给王妃请平安脉，说这是府里的老规矩，每旬沙大夫都要来给各个主子请脉。”
阿雾点了点头。
一众丫头立即忙碌起来，拉帘子的拉帘子，布置桌椅的布置桌椅，都被阿雾喝止了，紫扇又忙拿了手绢要来遮住阿雾的手腕，都被阿雾一一拒绝了。
“瞧这位沙大夫也一大把年纪了，本就不必忌讳太多，再则，既然是请脉，望闻问切四字为要，你这样遮着挡着的，把脉能准么？”阿雾对紫扇道，本来在荣府时，也没这样多大的规矩。
紫扇讪讪一笑，“奴婢这不是以为姑娘成了王妃，这才……”
阿雾瞪她一眼，紫扇不敢再往下说，出去去请了沙大夫进来。
沙大夫领着小童进屋，恭恭敬敬地给阿雾行了个礼，也不敢抬头多看，见桌边坐着一位华衣女子，便知道该是祈王妃了，从小童手里接过药箱，取出脉枕来搁在桌上。
“请王妃将手伸出来。”
一只欺霜赛玉的手搁在脉枕上，让沙大夫诊脉的手指都有些发抖，这样的人，越是没有架子，越是让人心惊。
沙友哲以前去给祈王妃的两位侧妃请脉时，都是拉了帘子，覆了手绢的，不想这位王妃却如此爽利。
一旁的小童倒底不如沙大夫的涵养深，早忍不住抬头偷瞄了这位从没见过的祈王妃一眼，然后就呆立在一旁，姓什么都几乎要忘了。
沙友哲请完脉后，收了脉枕缓缓道：“王妃身子康泰，没什么可虑的。只是严冬将近，注意保暖为要，但屋子里也要时常通通气，门窗不要一直关着。”
阿雾收回手，也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抚了抚那本就没存在过的褶子，在沙友哲开口告辞前，慢悠悠地道：“沙大夫，我的脉案你就在这儿写吧。”
寻常世家大族，也有专门的大夫每月来请平安脉的，但每旬请一次着实有些频繁了，这个且不去细思，别人那鸡零狗碎的小心思阿雾还不屑去猜测。
但请平安脉的，素来都是要写脉案的，以备今后被诊脉者遇病有案可查，防微杜渐。虽说阿雾自己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事无不可对人言，当下看来，即便是脉案送去红药山房存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一来红药山房收存王妃的脉案名不正言不顺不说，还容易留下隐忧，阿雾不能不防，哪怕是她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也愿担这个罪。
旋即，阿雾又想，这红药山房的两个主子，也不知道是谁管得如此巨细靡遗，阿雾不惮于猜测如果真有一天这位沙大夫诊出有人怀了身孕，那边只怕得有人好久睡不着觉了。管得这样宽，简直是恨不能插手安排祈王殿下的绿头牌了。
沙友哲没想到祈王妃如此敏锐，但他自问问心无愧，也就在外头的桌边坐了下来，刷刷开始写脉案。写毕，恭恭敬敬地递给紫扇。
沙友哲去后，紫扇旋回东次间，对阿雾道：“王妃，你怎的也不吩咐沙大夫几句，让他把嘴巴闭牢实点儿。”
阿雾没好气儿地看了看紫扇，这丫头啥都好，就是有时候不爱动脑子，“既然这府里能由这位沙大夫长期来请平安脉，他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只是这个过人之处么，当是“过人地能让那边两位信任”。
阿雾倒是不怕沙友哲给红药山房说什么，她想表明的不过是一个态度而已。
而这一次的请脉，让阿雾有一种自我领域被侵占之感。或者红药山房并没想那么多，可是阿雾不管那什么相思姑娘如何管理楚懋的其他妾室，但是她若还想插手自己的事，阿雾就绝不允许，并且要在她每一次伸出手之时，都狠狠地在她手背上敲上一下，她才会长记性。
所喜的是，这几日玉澜堂的小厨房已经弄好了，在玉澜堂还在前任主人手里头的时候，这里本身就有小厨房，所以弄起来也还算快。
阿雾怕极了桑嬷嬷的碎碎念，就索性让她管小厨房，和紫坠搭手，照料自己和楚懋的吃食。
玉澜堂的食材，依然是由大厨房统一采买，桑嬷嬷和紫坠每日或隔日去领一回，当然也是按新出来的规矩办事，譬如王爷每日份额当是猪肉多少、羊肉多少、鸡肉多少等等，王妃的份额又是多少等等。阿雾以为相思姑娘的规矩，严苛得可以去当中宫皇后了，那里头才给各宫娘娘规定了每月的份额。
而据阿雾刚进府那几日的观察所得，由大厨房供应玉澜堂的吃食时，可没有这些规矩，都是按着楚懋的喜好，每日轮着上与前一日不同的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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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红药山房出的这个规矩,阿雾也不能说就是错的。阿雾也不是没有钱让桑嬷嬷和紫坠去外头采买食材,但这样行事，就显得不尊重红药山房,且被外人知道的话，还不知要怎么猜测祈王殿下的后宅呐。
于是，阿雾闲来时想了想，自己嫁妆里头，崔氏给添了一个庄子带着一座小山,就在京郊,百十亩良田,倒是可以种些自用的瓜果蔬菜,山上也可养些野物。如此自给自足,外头的人也就无闲话可说了。
本来阿雾对这些庶务没什么概念的，但被红药山房这样一挤，还真被她想出了法子，也算给那庄子寻了个好差使。当然这都是后话。
且道，阿雾为何欢喜这小厨房弄好了，她是吃惯了紫坠的厨艺。当初在江南时，还是宫嬷嬷发现紫坠在弄吃食上的天赋的，专门请了大厨教她，这么些年下来，南方菜系和北方菜系如今她都十分擅长。
紫坠早根据府里有的食材，拟好了一套菜谱，百十来种菜色，由阿雾每日点菜，这是主仆两个在荣府时就养成的习惯。
这日，阿雾因存了心要在楚懋那讨句话，所以全点的是楚懋喜欢的菜色，又特地吩咐彤文开了西厢，将她嫁妆里那十几套碗碟寻了出来。
玉澜堂的晚饭时，西次间圆桌上依然是摆的四菜一汤。
黄地金边缠枝花卉碟里盛着糖醋萝卜丝。
竹叶青四菱形开光内绘丛竹的碟子里盛着雪白的冬笋肉片。
湖绿莲叶形大盘里盛着糯米鸭子。
红地开片大陶瓷碗里盛着沸腾鱼片。
海棠形甜白瓷汤碗里盛着菠菜鸡丝豆腐汤。
一桌子五颜六色，看得人食指大动。而其中的沸腾鱼片是蜀地菜式，也是当阿雾知道要嫁给楚懋时，让紫坠特地学的。谁能知道这位神仙人物似的祈王殿下居然喜辣呢，别说相思未必知道，就是阿雾也是在飘了许多年后，才总结出来的。
楚懋入座后，见了这一桌菜道：“王妃对吃食一事倒像是颇为上心。”
阿雾笑了笑，私以为这应该是溢美之词的一种，“图个舒心而已。”阿雾为楚懋夹了一块沸腾鱼片。
一顿饭用下来，楚懋多用了小半碗饭。
两个人挪到东次间入座，阿雾也不云山雾罩地绕，开门见山地道：“今日沙大夫上玉澜堂来给妾请了平安脉。”
楚懋没说话，也没看阿雾。
但阿雾却知道他定是听到了，又继续道：“妾让沙大夫将我的脉案留在了玉澜堂，不知王爷以为妾是不是该把脉案送去红药山房留存？”
楚懋搁下手里的书，饶有兴趣地看着阿雾道：“不知阿雾你可知道，你每回有请于我的时候，便爱以妾自称，你平日里都是用‘我’字的。”
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阿雾想，这人怎么就专心留意这个了。
不过阿雾的脸也不能不为之一红，有些恼羞成怒，索性闭嘴再不言语。
倒是楚懋再次出声道：“以我看，王妃的脉案还是存在玉澜堂好，也方便些。”
阿雾的神色松了松，但她的目的可不止这一点点，“不止我的，我想，两位侧妃和昙华院三位侍妾的脉案也一并放在玉澜堂才好，毕竟她们都是王爷的妾室，该当由我这个主母来照看。”
楚懋的眼里露出一丝惊讶来，仿佛讶然于阿雾在此事上的勇于承担。
阿雾心想，以前自己果真是想错了，以为凡事撂手就能得楚懋的欢心，不曾想过自己也是他的王妃，夫妻本是一体。
“你既这样说，那也好。”楚懋微微点头。
阿雾心里得意，真想看看那边人的脸色如何。
是夜，依然是风吹帘不动，一夜安眠，阿雾一大清早起来，就觉得喜气洋洋，红药山房那边将陶氏她们的脉案送来了不说，还有娘家来的报喜的婆子。
荣玠这年乡试，中了头名解元。
“去红药山房说一声，我明日要回一趟荣府。”阿雾吩咐紫扇道。阿雾吩咐得很自然，紫扇应得也很自然。
这两人，一个前世是备受宠爱的康宁郡主，这些年在荣府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另一个是阿雾身边最有头脸的大丫头，日子顺遂地过了许多年，哪怕再谨慎小心的人也难免会被养出一丝骄矜之气。
是以，莫说紫扇受不了在红药山房被拒的冷待，便是听了她回报的阿雾，也一时没反应过来，郝嬷嬷这未免也太不给她这个王妃面子了。虽说家务由她管，但王妃的行止恐怕还不是她一个嬷嬷能做主的。让紫扇去说一声，不过是面上敬她一分而已，出门的马车也需她安排，但阿雾可没想过会被郝嬷嬷拒绝。
到此，阿雾越发觉得自己蠢了，简直是蠢透了，她先前究竟是哪根儿筋没搭对，居然“贤惠无私”地让一个老婆子居然有了理由来对自己指手画脚，并且她在楚懋那里可能还没能落下个好字来。
不过郝嬷嬷倒底没有那么大的底气，可以这样打王妃的脸，不一会儿，阿雾就见着郝嬷嬷进了玉澜堂。
但是这一次阿雾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热情地笑着前去虚浮一把，她在自省，莫不是先前她将自己的身段放得太低，以至于郝嬷嬷就心安理得地摆起谱了。
郝嬷嬷看在眼里，自然也知道这位王妃肯定是不高兴的，同时也在心底暗叹，好在这位王妃倒底年轻，城府不算太深，喜怒在脸上也还看得出来，“老奴给王妃请安。”
“嬷嬷自称一个‘奴’字，可让我不敢当，王爷将嬷嬷以长辈之礼相待，我也不敢僭越，嬷嬷别折煞我了。”阿雾淡淡地道。
郝嬷嬷从善如流地道：“那老身就僭越了。”说罢，看了看一旁侍立的紫扇等几个丫头，不再开口。
阿雾给紫扇递了个眼色，她便领着人都下去了。
郝嬷嬷这才开口道：“老身是来向王妃请罪的。王妃想回娘家庆贺令兄的高中，这是人之常情，若是在寻常人家，自然无妨。今日老身僭越，却有不得已之苦衷，王妃可肯听老身一言？”
阿雾点了点头。
“王妃未嫁进府之前乃是侍郎大人的千金，想来该是知道如今乃是多事之秋。”郝嬷嬷暗示道。每逢改朝换代，那都是多事之秋，更可能腥风血雨。
阿雾又微微点点头，郝嬷嬷继续道：“越是这样，王爷身为皇子更是要避嫌。朝廷有律，皇子不得与大臣私相结交，荣府虽是王妃的娘家，可亲家大人在朝为官，贵为三品大员，王妃虽是女儿，可更是祈王妃，还盼王妃能以王爷为念。”
郝嬷嬷见阿雾不言语，便又开解道：“老身也知王妃是真心惦念家里，如此不妨让人多送些礼去，想来令兄也能体谅王妃的难处，不至怨责。”
阿雾见郝嬷嬷能如此开诚布公地把这些道理说出来，还不惜拖着病体而来，只因为她一心只为楚懋而想。阿雾以为，自己不及多已，暗忖，难怪楚懋会如此敬重她，说实话，郝嬷嬷管家的确不差，而阿雾有些不能容她，倒不是因为郝嬷嬷个人的原因，而只是因为楚懋将她放在了自己的对立面，所以，阿雾才对这位郝嬷嬷喜欢不起来。
不过郝嬷嬷有郝嬷嬷的道理，阿雾也不是那无理之人。
“哥哥自然不会怪我，是我自己过意不去。好似有了夫家就忘了娘家一般。何况，嬷嬷也知道，我爹爹每月都要来给王爷讲读经史，就算要避嫌，恐怕也避不了。哥哥中举，我这个做妹妹的回去恭贺，乃是人之常情，若不回去，反而才会让人觉得异常。俗语说，事若反常，必有妖。指不定倒叫人觉得王爷……”有些话，是只能意会，不能说出口的。
郝嬷嬷愣了半晌，才道：“王妃的话也有道理。”
这就是彼此说不服对方了，阿雾便道：“我知道嬷嬷的顾虑，如此，晚上我禀明了王爷再做安排吧。”其实，阿雾本就该先禀明楚懋这件事再做安排，也省得被郝嬷嬷当众打脸，只是当时她太欢喜了，虑事才有不周。
待郝嬷嬷走后，紫坠在一旁道：“想来郝嬷嬷也不是那等猖狂的人嘛。”
紫扇从鼻子里喷了一声，怪声怪气地道：“你个傻子，她如今私下来同咱们王妃解释有什么意思，她那可是当众打了咱们玉澜堂一耳光。”
紫坠是个厚道人，一时没往这方面想，仔细一思，觉得紫扇说得也对。
阿雾呢，阿雾自然也觉得紫扇是对的。郝嬷嬷就算不允，那也该借由楚懋的嘴来拒绝自己，她算哪根葱。这是逮着机会，上赶着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呐，如今来作姿作态还真没个意思。
阿雾可不管那哪些事是相思做的，哪些又是郝嬷嬷的意思，总之在她眼里，她们就是一派的。人一旦起了隔阂，那对方无论做什么，她都无法往好的一面去想。
晚上，楚懋月上中天都没归来，阿雾因十分期盼明日能回荣府，这才强撑着眼皮儿一边喝浓茶提神，一边做些针线打发时间。至于她不看书的原因，实在是因为太催眠了，倒是做女红好些，偶尔因瞌睡扎一下手指什么的还能提神。
楚懋回玉澜堂时，见阿雾夤夜依然未眠，问道：“怎么还不睡？”
阿雾放下针线，起身回道：“等王爷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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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楚懋的声线提高了一点儿。
阿雾没好意思说什么“你不回来我睡不着之类”的温柔小语,实打实地道，“因有件事想同王爷商量商量。”
楚懋点点头,往阿雾对面一坐，示意她说。
阿雾闻着他身上传来一股酒气，有些不喜，却也面上不显，柔声道,“王爷还是先去洗漱吧,我的事也不急在这一刻半刻的。”
楚懋没反对,起身去了净房。出来时,见阿雾还在灯下做针线,因问，“做的什么，这么勤勉，也不怕坏了眼睛？”
阿雾心里一动，听楚懋与自己说话的口气，比起开头两日的冷硬，如今可亲近多了。“给王爷做的一双袜子。”
大夏朝的习俗里，准嫁娘在绣嫁妆的时候，都要给未来夫婿绣东西，但那都是在家里准备的，实际上是不是新娘子做的，还未为可知。那些物件，远远及不上在他眼前绣的东西让他觉得贴心。
以阿雾每日的忙碌，要作点儿大对象，譬如衣裳之类的，恐怕耗时颇多，而她为了尽快笼络住楚懋的心，这才从袜子这种小件入手。
阿雾将那袜子摊开给楚懋看，“王爷瞧着可还行？”
这下楚懋也不能不看了，扫了一眼，应该是费了几日功夫了，“唔。”
阿雾如今算是明白了，但凡楚懋不想评价的东西，他都用“唔”来代替，所以能得他一句“还不错”的评语，已经实属不易了。
但女红对于阿雾来说，不比其他的信手拈来，这是实打实要费她许多功夫的，因此尤为不喜楚懋这种敷衍的态度。因此她又将这袜子上自己最得意的部分往楚懋眼前送了送。
这下楚懋终于说话了，“为什么你在我的袜子上要绣一只水鸭子？”
“呃。”这个还真问着了阿雾，她当时是自己擅长什么就拣什么来绣，而她最擅长的就是鸭子，画鸭子，绣鸭子，“唔。”阿雾也学着楚懋，想敷衍过去。
最后还是楚懋替阿雾解了围，“这鸭子还挺神气的。”
阿雾冲着楚懋感激地灿然一笑，让他怔忪了片刻。
阿雾也不敢再显摆自己的绣工和心意，收拾了针线，躺入了床内，这才侧过身对在旁边躺下的楚懋道：“王爷，听说我大哥这回乡试中了头名解元，明日我想回荣府一趟。”
黑夜里，清澈黑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你，你还真不容易说出拒绝的话。
“听梅影说，姑姑今日已经劝了你了？”楚懋问。
阿雾一听梅影的名字，就知道她肯定在楚懋面前编排了自己，既然楚懋已经知道郝嬷嬷劝了自己，那他若同意了，也就会拂了郝嬷嬷的面子。本来阿雾还打算蒙混过关的，如今看来是不成了。
但是阿雾也不是没有收获的，为何楚懋要点名是从梅影那儿听说的，这不是明摆着让自己对梅影生隙么。阿雾寻思着，是他无意间说漏嘴的么，还是他不喜梅影在背后编排他的王妃，想让自己敲打敲打梅影？阿雾衷心希望是后者，并且也十分愿意按照后者办。
“是，嬷嬷说要避嫌，可是我想，若要避嫌，王爷也不该娶我。叫我说，真要那样，那王爷就该娶个山里的农家女，指不定才能撇开。”阿雾插科打诨地道，有些话严肃起来反而不好说。
“哦，我怎么就该娶个农家女了？”
“王爷若娶个勋贵之女，有拉拢世家之嫌，若娶个武将之女，又有笼兵权之嫌，娶我这样的文臣之女，有拉拢言官、清流之意，若娶个商家女，难免就有贪金之嫌。是以，我想王爷若娶个农家女，只怕才好些。”阿雾嘻嘻笑道。
楚懋道：“恐怕，娶农家女也有嫌疑。”
这回轮到阿雾惊奇了，“什么嫌疑？”
“恐有占地儿之嫌。”楚懋正经道。
阿雾却已经“嘻嘻”地笑开了，越想越觉得楚懋这句“占地儿”妙绝了，真恨不能捶床而笑。“王爷太会讲笑话了，那王爷觉得你合该娶个什么样儿的才没有嫌疑？”
楚懋仿似真顺着阿雾的话认真想了想，这才道：“恐怕只能娶个街上那亲族死绝的乞丐婆才能没有嫌疑。”
阿雾笑得更乐了，几乎撑起了半个身子朝着楚懋。
“只是乞丐婆里哪能找到如此绝色佳人。”楚懋那手指捏了捏阿雾那细润滑腻、线条优美到极致的下巴。
这是这一捏，让两个人都仿佛瞬间被点穴似的，而本来和谐的气氛瞬间就尴尬起来。
阿雾心里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儿，怎能“唰”地撇开下巴，也不知当时自己是个什么表情，可别被楚懋看出什么才好。其实阿雾倒不是厌恶楚懋的碰触，而是她厌恶所有人的碰触，并非针对他个人，可这却也不好解释。另一方面，阿雾也懊恼，他不也是个不喜被碰触的人么，怎么就随随便便来捏自己的下巴？
而另一侧的楚懋心里大约也是懊恼的。人在不防之下的反应几乎都是真实的，楚懋无法说服自己，阿雾那眼里流露的不是一抹嫌恶。当然他肯定大约也在懊恼，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这句话后，两个人都再没说话，面朝床顶地闭目假寐。
良久，阿雾大约也意识到自己先才估计反应不够好，因而弥补道：“其实，王爷若真娶个乞丐婆子，恐怕也有嫌疑。”
楚懋那边许久没出声，阿雾还以为他睡着了，过一会儿才听他道：“什么嫌疑？”语气里添了一丝清冷。
阿雾心里叹息，倒底还是露了馅儿，真是糟糕。
“哦，只恐大家肯定要猜那乞丐婆怕是哪个大人流落在外的骨血了。”
人，就是这样，若他要猜忌你，无论你做什么，他都能找到猜忌的地儿。
又是半晌后，阿雾都要睡着了，才又听得楚懋道：“我会跟姑姑说的，舅兄高中，你的确该回去看看，若我有空，也是该去的。”
阿雾忙说，“不敢，不敢，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阿雾心里盘算着，楚懋这样说，那就是此次在郝嬷嬷和自己之间选着了后者，看来，红药山房也不是什么动不了的堡垒嘛。
不一会儿，阿雾那侧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寂静的夜里，只留下另一个人睁眼到天明。
次日，阿雾梳洗一新地出了门，没有摆亲王妃的仪仗，静悄悄地回了荣府，就是怕先让人去说了，那边不得不大张旗鼓地迎接，反而生分了。
因此当门房见到祈王府的马车时，吓得飞快地往里头去报。
崔氏见到阿雾时，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也不让人通知我们一声，这样就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儿也没有，就是不想闹了你们。”阿雾随意地道。
荣三老爷如今越老越严肃，清了清嗓子道：“胡闹，你如今已经嫁为了天家媳，新婚一个月都没到，就往家里跑，像个什么话。”
阿雾却不怕荣三老爷，“哥哥中了解元，我这个做妹妹的如何能不回来，是吧，大哥。”阿雾冲荣玠一笑。
荣玠如今和荣三老爷如出一辙，“爹爹说的对，你的心意我如何能不知，你即便不回来，我们兄妹也不会生分，你还是要顾着自己些，虽说府里没有长辈，可皇子殿下的事情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也该谨慎些。”
阿雾真是怕了这家里的人了，崔氏一见自己就以为出了事儿，两个顶梁柱又是一通说教，阿雾只得不耐烦地道：“好啦，好啦，既然被人嫌弃，以后我不回来就是了。”说罢，还假装拿手帕拭了拭泪，看得众人好笑。
“那可不行，你大哥成亲你还是得回来，指望你给他们添光呐。”崔氏笑道。
一家子又说了会儿话，崔氏拉了阿雾去内室坐，“王爷对你可好？”
阿雾自然是报喜不报忧的，嬉皮笑脸地道：“太太就是不信我，也该信我这张脸啊。”
崔氏骂了她一句“都嫁人了还这么没正形儿”。
倒底中午，在荣三老爷的坚持下，崔氏也没敢留阿雾吃饭，就将她“撵”了出去。阿雾在回王府的马车上，有些郁郁，嫁给皇子，娘家也不像娘家了，连人之常情有时候都成了奢谈，以后等大嫂、二嫂进了门，还不知会是如何的景象，阿雾一时有些心酸起来。
阿雾回到祈王府后，又重新振作了精神，一时见桌上那针线笸箩里未做完的袜子，想起昨夜自己惊惶之下恐怕有失仪之处，又拿起针线做起来，心里只但愿楚懋人忙事多，别放在心头才好。
这头，阿雾一边做针线，一边吩咐道：“紫扇，你去外院给吴管事说一声，请他明日进来一趟。”
紫扇虽然心存疑惑，可也不敢过问阿雾的事情，出了玉澜堂往外院去，哪知道才转了个角就见游廊那头走来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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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影鹤立鸡群一般的领头迤逦而来,后头跟着四个低垂着头的丫头。紫扇心想,这排场，比起自家姑娘来也不输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祈王妃呐。
紫扇只恨自己怎么出门就没带个丫头跟着，平白地显得寒酸了。再看前头，那一路见着梅影的丫头，全都侧身停下来，向她低头示意。紫扇也享受过这种待遇,不过那是她们在荣府的时候。
当紫扇和梅影对肩而过时,谁也没搭理谁,紫扇更不可能停下来向梅影低头了。梅影那脖子傲慢得可比天鹅还挺立,直到紫扇走过一步时,她才忽然出声道，“那个谁……”
站在梅影后头的丫头，低声道：“影姐姐，这是王妃身边的紫扇。”
“还请紫扇姑娘转告王妃一声，王爷今晚不回玉澜堂了。”梅影的语气里实在有一丝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紫扇顿了顿脚步，望着梅影远去的背影，狠狠地想，“你高兴个什么劲儿，难道王爷不回玉澜堂，就能去你屋子了？”
这于紫扇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她去外院，没找到吴翰永，只能让他身边跑腿的小子转告一声儿。待紫扇进了垂花门，欲回玉澜堂时，因走得稍微快了些，一时没留意到侧手边的游廊来了人，两个人撞作一团。
紫扇就听得有人高声骂道：“走路不长眼睛啊，撞着我们侧妃了，还不赶紧跪下。”
紫扇这才看清，和自己对撞的人原来是何佩真。这会儿何佩真正扶着腰，一脸的疼痛样儿，像是撞得多严重似的。
紫扇也是个人精，知道这事上头她有理也是没理，虽然极不愿意，但人家的身份摆在那儿，也只得跪下。
“呀，我道是谁，原来是王妃身边的紫扇姐姐呀，没得王妃身边就是条狗都是尊贵的，连咱们侧妃都敢冲撞。”刚才那说话的丫头又开始叽歪起来。
紫扇冲她瞪了一眼，她虽然奈何不了何侧妃，可也由不得一个小丫头作践。
“侧妃，您看，这个紫扇就是撞了你，还敢瞪咱们，这府里还有咱们的立锥之地么。”那丫头火上浇油地道。
何佩真也不看紫扇，只道：“王爷心疼王妃，如今倒宠得个小丫头也不知天高地厚，敢作践到我头上了。”
紫扇不知何佩真怎么忽然这样说话，却听得刚才那丫头竹韵道：“影姑娘，你快来评评理，这紫扇故意冲撞咱们侧妃，不仅不认错，还拿眼死瞪我们，这府里咱们侧妃也待不下了，好歹也是好人家出来的姑娘，可由不得个下贱胚子作践。”
“奴婢没有故意冲撞侧妃，只是一时没看见。”紫扇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冲撞何佩真的，否则就要牵连自家姑娘，可她万万没料到，这位何侧妃不要脸到了这个地步，自己没本事，居然还来害自己这么个丫头。也亏她看得起。
“谁说没有，你就是故意的，影姑娘，你在那头肯定也看见了吧？”竹韵道。
“是。”梅影道，“虽然她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可她是王妃身边的大丫头，比咱们都有脸面，还是交给王妃处理吧。”
何佩真阴冷一笑，“呵，那她主子还不是包庇她，何况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郝嬷嬷在管，还是押去红药山房交给蔡嬷嬷，就说我说的，打个三十板也就是了。”
蔡嬷嬷是谁，蔡嬷嬷就相当于玉澜堂的宫嬷嬷，专司训诫下人，这府里哪个丫头不怕她，落到她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儿。
紫扇自然也是听过这位蔡嬷嬷的威名的，又见外头有丫头看到了这一幕，待要跑却被何侧妃和梅影的人拉住了，她们是断然不许有人来救紫扇的，紫扇何等的硬性儿，当了这么多年的大丫头，何曾吃过这种闷亏，如今躲不掉，索性也不再给她们面子，径直站了起来，“奴婢不服，奴婢一时走得快，并不是有意撞上侧妃的，便是有罪，也当不得侧妃的三十大板，侧妃缘何要整治奴婢，梅影姑娘缘何要睁眼说瞎话，不过都是妒忌王妃罢了，却拿奴婢来出气。”
紫扇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索性扯大了嗓门喊道，点明了她们的真实意图，也好让何佩真和梅影心有忌惮。当然这两拨人也没想到紫扇是这样一个混无赖的人，不怕死。
“什么我睁眼说瞎话，难道你做错了事儿，别人说出来，这都是说瞎话，真真比强盗还厉害。”梅影自然不认。
说话间，游廊那头又来了人，紫扇一看，她也认得，正是鲁妈妈。
“哟，这是怎么了？”鲁妈妈问道。
竹韵先就快嘴地说了，又说紫扇诬赖梅影说瞎话。鲁妈妈因问在场的人道：“还有谁看到了，紫扇究竟是不是故意冲撞何侧妃的？”
在场的人都没说话，鲁妈妈便道：“那好，虽然紫扇并没伤着侧妃什么，但她这心就要不得，叫我说，三十大板还是轻的，侧妃不过是看在你是王妃的人才从轻发落的，依我看，须得打五十板子，今后才好叫大家都知道，奴才就是奴才，甭管你是哪个院子的，冲撞主子都该罚。”
紫扇毕竟还是个柔弱女子，若五十板子下去肯定没命了，就算有命，只怕腿也坏了。两边有人上来架了她就要走，却听得有人低声泣道：“奴婢看见了，紫扇是不小心才撞着何侧妃的。”
紫扇完全没想到，这当口会有人替自己说话，她定睛一看，那丫头却是梅影身后的丫头，名唤采梅的，年岁同紫扇差不多大。
鲁妈妈没好气地问道：“先前问时，你怎么不说？”
采梅颤抖着双肩，看了看何侧妃，又看了看梅影，没敢说话，但其意自明。
鲁妈妈当即笑道：“既这么看，原来是场误会，那还请侧妃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见识，让她在这儿跪一个时辰就是了。”
跪一个时辰虽然不疼不痒，但这也是大大地打了玉澜堂的面子，何佩真虽然心有不甘，可也只能作罢。
梅影被采梅如此一说，脸色也不好看，没搭理鲁妈妈，径直走了。
紫扇却将采梅这个雪中送炭的人记在心头了。
话说，这出闹剧落幕时，阿雾才得了消息，素日和紫扇相好的紫坠、翠玲等人都来求情，阿雾却没奈何地叹了口气道：“不管故意也好，无意也好，紫扇撞了何侧妃是事实，那鲁妈妈罚得也算公允，红药山房要管教紫扇，也是名正言顺的。”阖府上下的奴才都归红药山房管。就好似做婆母的管教儿媳妇的丫头，虽然管多了些，但也说得过去。
阿雾只恨自己得到消息太晚，不过她也是无法，所有人都防备着玉澜堂，阿雾饶是孔明在世，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可能安插得了多少人手，何况郝嬷嬷管家着实是铁桶一般，让阿雾无从安插暗钉。
不过没关系，安插不了，可以发掘嘛。
但阿雾也还是受不得自己的蠢，她本以为自己那是潇洒，谁有那个闲工夫替楚懋管家啊，想着管家不过就是有点儿油水，她又不是没银子，也不在乎别人贪了王府的银子，可如今想来，真是悔得肠子也青了。
待翠玲、翠珑两个将紫扇扶回房时，阿雾亲自带了散瘀膏去紫扇的屋里看她，紫扇一见她就挣扎着起来，阿雾赶紧按住了她的手。
“躺着吧，叫翠玲给你上点儿药。”阿雾在床头坐了下来。
紫扇这才静下来，看着阿雾，一包眼泪就涌了上来，“都怪奴婢太不小心。”
“的确是你不小心，可她们既然有心算计，你再小心也没用。不过今日这事……”阿雾以为，这结果有些滑稽，雷声大、雨点儿小的，紫扇并没受什么罪，玉澜堂的面子么，也不是那么值钱，本来也就没多少人给她这个王妃面子。
那么，今天这一出戏是为了什么？是鸣锣敲鼓，表示要开战了？缘何鲁妈妈那么轻易就改了口，只凭一个丫头的说词？
阿雾一时没理出头绪来，问紫扇道：“你可觉得今日之事有什么不对？”
紫扇想了想，摇了摇头。
阿雾自己又细细思量了一番，“何佩真那个性子做出这样的事倒也可能，我只是奇怪怎么梅影身边的丫头会突然倒戈帮你。”
“当时是鲁妈妈说要打我五十板子，她大约是一时心善……”
一时心善，阿雾可不怎么认为。能做得楚懋身边的伺候丫头，怎么可能是没有城府心计的人，否则早被人挤下去了，而她居然为了一时心善，而逆了梅影这个大丫头，不顾她自身来帮紫扇。
阿雾以为还是不得不防。“她一时心善，不顾后果帮你，换了你，你会吗？”
紫扇又摇了摇头。
“再等等看吧，若被我料中了，她们定然还有后招，肯定也出在那采梅身上，若没有后招，那就当她是一时心善，咱们今后也会回报她。”阿雾道。
“我不会再让她们有可乘之机的。”紫扇认真地道。
阿雾摇了摇头，“不，若真有后招，你顺了她们的安排就是了，咱们既有了防备也就不怕了。”阿雾还真想看看她们能使出来什么幺蛾子来。而这个她们么，只怕今日这三拨人都有嫌疑，只是也不知是三方联合，还是两两联手。
阿雾抚了抚自己的手指，心想，还有点儿意思，正愁没理由收拾人呐。“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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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扇见阿雾要走,忽然想起来梅影先头说的话,“梅影让我给王妃说，今晚王爷不回玉澜堂了。”
“梅影什么时候跟你说的,”阿雾问道。
“先头我去外院找吴管事的时候遇到她，她说的。”
阿雾想了想，那也就是说楚懋不回玉澜堂同下午发生的事情并无关系，那么他是为了昨晚的事儿，或者是另有他事。
可是偏偏在今天下午对紫扇发难,而楚懋又不回玉澜堂,倒显得楚懋也怪罪自己了似的。难怪梅影要插上一脚。
阿雾分析了一下这府里的利益关系,自己没有管家,那针对玉澜堂也就不是夺权了,可是阿雾也不以为她们这些人弄垮了自己，就能成为祈王妃。侧妃还可能扶正，相思和梅影是绝无可能的。只是何佩真嫁给楚懋的原因并不光彩，而陶思瑶那病西施的身子，都不可能扶正，所以，难道这都是为了楚懋的“宠爱”？
阿雾想想，倒也有可能，她虽然不稀罕什么同房不同房的，但是别人可不这样想。不过尽管阿雾不在乎，可她有一个毛病，大大的毛病，那就是别人想从她手里抢走的东西，哪怕她是极不喜欢的，也由不得别人抢。
何况，楚懋的真心对她来说还颇有用处。
次日吴翰永到了内院花厅，寻思着也不知道这位王妃找他有什么事情。
“吴管事，请坐，我是有一桩事情想请吴管事帮忙。”阿雾让丫头给吴翰永沏了茶。
“不敢，王妃有事请说。”吴翰永谦逊道。
“我陪嫁里在京郊有一处田庄，也不大，就百十亩地，带了一座小山，就那样放着挺可惜的，我想在庄子上种些蔬菜瓜果，养些鱼虾鹿禽，只是我手里无人可用，也没人懂这些。吴管事这些年管着王爷在山东的几处田庄，想来对这些比较熟，我想请吴管事找人去我那田庄看看，瞧瞧适合种些什么，规整出来，等明年开春也好下种子，省得又耽搁一年。”
“这不难，我让包良去看看，他是个种田的好手。”吴翰永当即就答应下来。
“好，那个庄子上，还有我一房陪房，还请吴管事到时候让包良指点指点他们。”
吴翰永一一都应了下来。
阿雾很满意，这庄子对她还是挺有用处的，而她手头的确没有精通这方面的人去规整。当然她行这一步，也是为了楚懋，好显得她没有私心，连自己嫁妆里的田庄也愿意让王府的人去帮忙打理，想来，这该算是真心的一种了吧，阿雾觉得。
接连几日，楚懋都没回玉澜堂，阿雾倒也不急，等手头上那双袜子做好了，这才去了冰雪林。
冰雪林以竹木搭建，一共两进，外头以竹篱矮墙围绕，牵着蔓藤、香萝，春日里定然是一片绿意盎然。只是秋冬里显得枯黄萧瑟，也不知为何楚懋不种几株菊花来养眼。
阿雾走进院子，但并未进屋，将装了袜子的锦盒递给李延广，由他转交楚懋。
李延广进屋将盒子呈给楚懋道：“王妃亲自送过来的。”
“她人呢？”楚懋问道。
“王妃已经走了。”
楚懋打开锦盒一看，正是那日阿雾绣的那双水鸭袜。倒是个识趣的，知道自己不喜她们烦扰，也就安安静静地来去。
阿雾自然是个识趣的，何佩真和陶思瑶在冰雪林碰了多少回钉子，却仍然像没头苍蝇似地乱撞。阿雾也算看明白了，楚懋并没有因为两人的身世，而另眼相待。也是，于他而言，只要结了这门亲，那姻亲关系就定了。哪怕楚懋与他们的女儿之间并不好，那也不影响别人提起几人关系的时候，就会说，某某的女儿是他的侧妃。
这就够了。如果两家有异心，也断然不会因为你同他的女儿如胶似漆就转而投你。楚懋倒是看得明白。
既然家世在这里说不上话，那就只能各凭本事了，阿雾也算得上是颇为了解楚懋的人了，焉能不知他最烦女人啰唣，当年在禁宫里，那些妃嫔都被他整治得服服帖帖，没人敢弄什么偶遇的。
但是你不去就他，他又不来看你，如何拉拢关系？阿雾只觉得自己当年跟崔氏学女红，真是下对了功夫。
穿在身上，暖在心上嘛。这是阿雾的想法。
而实际上，祈王殿下对那双水鸭袜并没什么好感，他对穿戴可挑剔得很，且同阿雾的品味也不尽相同。而阿雾还在很自信的以为，没人能对她绣的或者画的鸭子说不。
人于某件事上太擅长了，也就难免会在那事上自大些。
阿雾等了许多天，也不见楚懋再回玉澜堂，深有一点儿自己的真心被辜负之感。
大多数的人都有盲区，阿雾不是圣人，自然偶尔也会抽抽风。今生但凡是得过她绣品的人，譬如荣三老爷、崔氏、荣玠、荣珢，谁不是“感动得险些流下激动的泪水”，直夸阿雾的绣品针脚细腻，其中以崔氏最为突出，她将阿雾送她的第一张手绢裱了起来，时不时拿出来欣赏一番。
崔氏从艺术专业的角度赞道，构图生动、灵性十足、活泼有趣，乃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佳品，何况还是出自一个十来岁姑娘之手，这就更是难能可贵了，该姑娘一定是天上的织女下凡。
尽管崔氏有点儿夸张了，但是别的地方阿雾还可以不信崔氏，却不能在她术业有专攻的刺绣一事上怀疑崔氏的眼光。
于是，阿雾犯了和何佩真、陶思瑶等一样的错误。后者是觉得自己家世显赫、容貌出众，没道理一个正常男人会拒绝自己啊。而前者阿雾，她以为，楚懋对自己做的水鸭袜子不喜欢，那应该是他不懂欣赏，品味的问题，阿雾实在不以为自己能对一个不懂欣赏她的鸭子的人付出真心，所以，她打算争取一下楚懋。
也或者楚懋不回玉澜堂，不是因为鸭子的关系，而是因为他天生冷清，不识抬举，才对自己送去的袜子没有反应，阿雾也不以为恼，她以为那是真心不够的原因。所以无论是哪种原因，阿雾都决定再多做点东西送去。
荷包、汗巾、腰带、甚至是亵衣。
阿雾以为送荷包最好，女儿家心仪郎君，据说都是送荷包，后面那三样费事儿不说，而且也太过亲昵，阿雾是希望既能得到楚懋的好感或者真心，但又不能过分亲腻，譬如捏下巴什么的。
这一回阿雾格外用心，先跪坐在小几跟前，描了花样子，这才开始动手的。她以四季入图，分别描了春夏秋冬各色不同的水鸭，或春意盎然、或秋色萧索、或严冬踏雪，或夏日戏莲，荷包底色分别配以粉、青、黄、紫。
阿雾夜里点灯而做，眼睛都红了，就是为了让丫头们不经意之间能向楚懋提起，这些都是王妃点灯熬夜做出来的。而她也确实是如此做的，这就叫真心，不是假戏。
最后阿雾把四季荷包做完了，又送了水鸭汗巾，水鸭腰带。水鸭亵衣倒是没做，实在不知道楚懋的身量。所以，阿雾送了楚懋一个水鸭腰枕。
“王爷，王妃说你若久坐，难免腰疼，腰后垫个腰枕就能缓解些。”李延广替阿雾送东西都送习惯了。
而实际上，楚懋既没有久坐，也没有腰疼，腰疼的是阿雾。
李延广手里拿着那腰枕，你还别说，王妃的绣功真是没话说，这腰枕简直太漂亮了，墨紫缎面，正中一幅团绣图案，里头是荷叶底水鸭嬉鱼图。那鸭子滑稽可爱，活灵活现的，叫人爱不释手。
只可惜这一件也得像先头的那些一般，压入箱底不见天日。
但无论如何，阿雾在送出了腰枕之后，也没指望就能打动楚懋，却不想这天夜里，楚懋忽然就回了玉澜堂。
当此时，阿雾正在灯下，给楚懋缝制护膝，想着天气冷了，坐着有些冻膝盖，当然也少不得在护膝面上绣上一幅鸭图。
楚懋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阿雾穿着雪青色织金团花牡丹灰貂毛出锋夹袄，下系白地玉女献寿双膝襕马面裙，灯下静坐，美人如玉，如果她手上绣的不是一幅鸭图就完美了。
“王爷！”阿雾本来正聚精会神地绣着，忽然抬头间才发觉楚懋进来了的。阿雾暗自懊恼，好在今日她并未有什么行差踏错，万一改日被楚懋这样无声进来，撞见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不好了。少不得明日得把这玉澜堂的丫头好好说一顿。
阿雾站起来请安，楚懋道：“今后别费眼睛做这些了，交给下头丫头做就是，再说府里不是有绣娘吗？”
楚懋这话说得多体贴啊。
阿雾自然也不能让他专美于前，笑道：“王爷用的东西，我这个做妻子的怎么好交给别人来做。”
楚懋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去了净房。待他出来后，阿雾手里头的护膝刚好绞线完工，她走过去将护膝往楚懋眼前一摊，“王爷可要试试这护膝，明日要进宫朝贺还要去祭天，正好用上。”
楚懋看着那鸭子，面无表情地道：“我不用护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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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愣了愣,没想到楚懋会拒绝得这样干脆,连顾忌一下自己的感受都欠奉，这着实让阿雾觉得自己的心抽着气儿地疼。她巴心巴肝,熬夜赶工地做这些，描花样、配线色，哪一桩不是尽心尽力，连指头都没以前柔嫩了，却还换不来他一丁点儿的暖和话。再说了,她也没敷衍他,绣样子都是用的自己最喜欢最擅长的图样,而且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也没拿那些什么花啊草的来敷衍他，难道自己还不够真心？
阿雾怕楚懋是真心不喜欢，还让小丫头拿着那花样子去问了好些园子里的人，谁见了不说那样子好看，争着抢着来借图去描。不过如今见楚懋这样，阿雾大概也知道他可能不喜欢自己的绣品了。
不过楚懋不给阿雾台阶下，她却不得不给自己找台阶，否则也太难堪了些，因而强扯出一丝笑容道：“王爷如今年轻体健，自然用不上护膝，是我想得不周，那我替你收起来，等你上了年纪再用可好？”
楚懋这回连嘴角都抽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活泼泼的鸭图，绣在小孩儿的衣裳、鞋面上就显得相得益彰，他可实在不敢想象自己老的时候穿这图案的护膝是何等滑稽。
不过楚懋低头见阿雾神情里有一丝委屈，眼底蒙了一层水雾，他忽然有些觉得阿雾这个小名其实真是极称她的。
“唔。”
这回阿雾见楚懋没有再拒绝得那么明白，而是含混地“唔”了一声，便也算是给自己面子了。
阿雾起身收好护膝，去了净房梳洗出来，见楚懋斜靠在榻上看书，神情悠闲。
灯下不仅适宜看美人，也极其适宜看美男子。
让阿雾不得不感叹一声“呜呼懋哉①”。懋者，美也。
①出自《后汉书?章帝纪》。注:“美也。”
眼前人，清隽绝伦，如松如翠，神情疏淡里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慵懒。他这样随意的斜靠着，没有世家男子身上的那种规矩的烙印，反而有着一丝不该存在的不羁，姿势里就带着一股子反劲儿。
阿雾不知道自己是知道后来所以觉得他身上有股反劲儿，还是他身上真有那么股气质。
此时，楚懋见阿雾出来，淡扫了她一眼。
是了，就是这种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睥睨，就仿佛世间的规矩都不在他眼里似的，他也不会臣服于任何人或事。
“睡吧，明日还要进宫。”楚懋搁下手中书卷，起身往床畔走去。
阿雾点点头，脱了鞋，脚上依然穿着袜子，滑入了被子下头。
“明日冬至朝贺，你不用紧张，若在宫里有事，你可以给皇后身边的芳姑姑传话。”黑暗里，楚懋平静地道。
阿雾听了却一点儿也不平静，搞半天皇后身边的芳姑姑居然是楚懋的人。阿雾对这位芳姑姑颇有印象，乃是田皇后身边很得信任的宫女。
阿雾在想，既然楚懋的手都伸到田皇后身边了，那他前世为何不干脆在舅舅宾天的时候乘乱登基，说实话，只要安排得宜，矫诏登基也不是不可能，比他最后起兵谋逆总要容易些。
当然楚懋是不可能回答阿雾这个问题的。但阿雾没想到，楚懋会把这样的秘密告诉自己，难道是自己的一片真心打动他了？
亦或者，在楚懋的眼里，阿雾根本就只能是他的人，她的家人也全都是他的人，所以这等秘密即使告诉阿雾，也没什么大碍。要紧的是，阿雾不要在宫里出什么差错。
然而，这给了阿雾一种错觉，一种真心换秘密的错觉。
次日，阿雾带着两个侧妃进宫往坤宁宫向田皇后朝贺冬至节，她自然是犯不了什么错的，宫里的一应规矩她比大多数人都更为熟悉，且不提她做过多少年的康宁郡主，就拿她在宫里飘的那么些年来说，她也自然比旁人来得熟悉。
虽然入宫朝贺又苦又累，而且寒冬腊月的也冻人，可阿雾心里依然挺乐意的，既见到了福惠长公主，又同崔氏见了面，虽然说不了话，但知道她们都很好，这也就令人欣慰了。
回到祈王府，府中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晚上，先是开银安殿祭祀先祖，阿雾身着大红地云凤纹镶褐边曲裾，肃穆地跟在楚懋的身后，立于银安殿外，等着家里唯一的一个男人进银安殿祭祖。
深广的殿内，楚懋的身形显得孤单而寂渺。
祭祀后，在瑞安堂摆家宴。当然这一切都不需要阿雾这个祈王妃操心，她只要舒舒服服地坐在位置上动筷子就行了。
为了照顾楚懋那恼人烦的喜洁癖好，家宴没有如同普通人家里摆成大圆桌，而是法古制，一人面前一张矮几，几后铺横席，席上设圆形软垫，人跪而坐之。
小几上设玉簋盛食、玉觚饮酒，一侧有丫头伺候，以铜斝温酒，晃眼间还以为是回到了古朝。
楚懋一袭玄色镶金地绣卍字蝴蝶纹边宽袖袍，峨冠博带、轻衣风流，居于正中。
阿雾坐在左首一列的第一位，对面一席空置，下首第二位是何佩真，对面是陶思瑶，三个侍妾依次后坐。
“去请姑姑来。”楚懋道。
梅影应声而去，郝嬷嬷片刻即到，循例谦逊了一番，终究还是坐到了阿雾的对面。这便可以开席了。跪坐在门边的一行伶人横笛弄箫，弹阮吹笙。
席间毫无交流与欢悦，阿雾吃得胃疼，好在很快就有人为她解了闷。相思以手抱琴，一袭玫红织金团花大袖衫，臂挽粉罗披帛，如云中仙子般飘然进堂。
阿雾心想也亏得堂内暖和，有烛山照明，否则寒冬腊月的，相思姑娘这一曲后，只怕要数日不起了。
“相思愿弹奏一曲，为王爷、王妃和姑姑以贺冬节。”
人美语娇，阿雾几乎要为相思鼓掌了，她素日就爱端架子，这会儿能拉得下脸来当众演奏，以讨楚懋欢心，实属不易，阿雾自问自己是做不到的。
不过相思平日也没什么机会见楚懋，总是要避嫌的，她又不是楚懋的妻妾，好歹有借口去接近他。阿雾以为相思的这个态度才对嘛，妾室就是以娱夫婿的。她既然有这个念想，也就不必竖那种牌坊。
哪知堂内有人放出一声嗤笑，阿雾转头一看，正是她下首的何佩真。“相思姑娘的天籁之曲、曼妙之舞，都成咱们王府里每回节庆的保留节目了，你若不来贺节，咱们姐妹才会觉得奇怪呐。”
相思的脸色一白，螓首低垂，眉间一丝委屈，眼底一丝红意，真正是让人心怜。座上的郝嬷嬷脸色变得有些难堪。
何佩真见众人都望着她，她的下巴反而一抬，越见高傲。她这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无论她怎么做，祈王殿下也不会多看她一眼。何况她做错了，因有她老子在后头，祈王楚懋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会拿她如何。
阿雾倒是有些理解何佩真的心情，这姑娘娇生惯养长大的，如何受得了这些气。
“相思的琴弹得的确极好。”楚懋安抚了相思一句，转而对阿雾道：“何侧妃犯了口舌之戒，让她抄三百遍女戒交予你。”这过程里简直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何佩真。
“是。”阿雾应道。
何佩真怒瞪双目，“王爷！”
楚懋扫了一眼何佩真，眼里满满的冷意，看得何佩真立时就蔫耷了。继而楚懋转向相思，相思缓缓地拨起了琴弦。
阿雾却没将相思的琴声听进去，她诧异的是楚懋对何佩真的态度，这已经不是不胜其烦下的无奈了，而本来就是厌恶了。镇国公可不是好相与的，楚懋如此对待何佩真，令阿雾想不通。
在阿雾的眼里，楚懋不该是那种为个人喜恶而不顾大局之人，那么他是故意而为，哪又是为何？阿雾在想，自己是不是进了一种误区，以为何佩真嫁给了楚懋，楚懋就一定会拉拢镇国公。而实际上，镇国公未必就肯为了一个何佩真而把赌注都投给楚懋。前世，镇国公也的确没有投靠楚懋。
那么难道是楚懋根本就没有打算拉拢镇国公，并且如此明显地厌恶何佩真，实则也是一种表态，对隆庆帝的表态，对那两个兄弟的表态。阿雾心想，楚懋前世能兴兵谋逆，必然是有诸多安排的，不说别的，只说军队一事，就难掩痕迹。所以他不得不花很多功夫来混淆视听，让人以为他胸无大志？
那么内宅主次不分，打压何佩真，漠视陶思瑶，让一个不知名的外姓女和丫头蹬鼻子上脸，还真是让人放心呐。所谓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家都不齐如何平天下嘛。
阿雾于是想，这府里怕是也有宫里的眼线，只是不知道是谁而已，想来，楚懋定然是清楚的。
而且看来，楚懋也知道，隆庆帝根本不会立他为太子，所以他根本就没想装什么贤王去博圣意，只是一味地瓦解对手的心防而已。谁又能料到，早在这个时候，这位四皇子就已经在策划在新帝登基后举兵谋逆了。而当时的一众皇子想的都还是如何讨得隆庆帝的欢心或者内变于宫廷。
相思的一曲终了，阿雾才回过神来，众人虽未点评，但神情里已经透露出相思的琴艺如何了。楚懋唇勾三分，郝嬷嬷是与有荣焉，何佩真眼含嫉妒，陶思瑶是羡慕又嫉恨，至于三个侍妾么，阿雾觉得可以忽略不计。
其后，公孙兰，欧阳芷两姊妹也献了一支舞，以阿雾看来，称得上是“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了，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妙人也得不到楚懋的垂青。
宴罢阿雾与楚懋一同回了玉澜堂，当楚懋走进净房时，阿雾吩咐紫坠赶紧把她的宵夜提前端上来，原本团团圆圆的家宴被楚懋搞得冷冰冰的像鸿门宴似的，阿雾觉得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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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吃饱,”楚懋从净房走出来时,见阿雾正吃着一块儿金丝酥雀。
阿雾嚼完了，拿手绢拭了拭嘴,这才略带惊奇地开口道，“王爷先才吃饱了，”
这回楚懋没再说什么晚饭后就不进食的话，径直坐在阿雾的跟前儿，阿雾乖觉地将自己那碗还没动过的白粥推了过去。
白粥盛在龙泉窑青釉莲瓣碗里,还未用就已觉闻得一股荷叶的清香味儿了,伴着一碟椒油茭白并一碟香辣黄瓜条,瞧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一旁的紫坠早就知意地重新上了一副筷子。楚懋就着菜吃了半碗粥,还用了一块牛乳菱粉香糕,这是阿雾特地让紫坠时常准备的，不想今日还真就用上手了。楚懋爱吃牛乳制的糕点，阿雾是基本不用的，她敌不过那膻味儿。
用了饭，自然不能就歇息，楚懋手里拿起书卷欲看书，阿雾则又拿起了针线。
“对了，你不是说要布置一间书房么，怎么没见动静？”楚懋问道。
阿雾搁下针线，其实她也不是那么喜欢做针线，不过是在楚懋面前表现贤惠而已，“如今年关将近，郝嬷嬷忙得不可开交，我也不好给她添乱，等开了春再说吧。”
楚懋看了阿雾一眼，唇角微翘，“王妃读书的事儿可怠慢不得。”
这就是打趣了，好像阿雾没读过书似的。阿雾娇嗔楚懋一眼，撅了撅嘴道：“妾身边的确没几本书。”
两人都想起了双鉴楼的事儿，楚懋但笑不语，阿雾最讨厌他这方面的吝啬了。
一时楚懋又看起书来，阿雾也索性撂开了针线，从黑漆描金匣里拣出一张“五色笺”里的粉笺，开始描起花样来，不过这不是为了刺绣，而是为了四季锦来年的新织锦画纹样。
“你这粉笺倒有些别致。”楚懋忽然出声，惊得阿雾的笔差点儿没画歪了。
“是，这一套有五色呐。”阿雾低头从匣子里翻拣出另外四色花笺，青、绿、浅青、浅粉，分别周饰蟠桃献瑞、六合长春、群仙祝寿、梅鹤万年，而阿雾手里用的这一笺，绘的是寿山福海。因是年尾，所以阿雾特地拣的喜庆的彩笺。
楚懋拿过去略作欣赏，阿雾则重新低头绘图，用的是萱草纹，蝶戏其间，地上匍匐有野菊。民间匠人制图版，多以民俗或所见入纹，而阿雾以画入纹，构图意境上高了不少，这也是四季锦在“染”之后的另一大特色。
也不知从何时起，楚懋居然没再看书，反而在一旁静静打量着正聚精会神描纹样的阿雾。
“你倒是有闲工夫，还给自己的衣裳描样子。”楚懋道。
阿雾收笔的手顿了顿，她不清楚自己的事情楚懋知道多少，但是如今要说自己的事儿楚懋半点儿不清楚，阿雾以为那是在自欺欺人，想来他娶的人是个什么样儿的，早前肯定是打听清楚了的。
“不是我的衣裳，是给璀记画的样子，我在里头有些份子钱。”阿雾在璀记的确占了一份，而她决心在这些小事上，绝不瞒楚懋。
“画得不错，想来你的工笔画应该很不错。”楚懋赞道。
阿雾心想，其实我的山水画也不算差，面上则淡然一笑，看了看西洋来的自鸣钟道：“呀，都这么晚了。”
两人自梳洗不提。
次日，阿雾又是一觉到大天亮，冬日里越发赖床，好几日都险些早饭和午饭一顿解决，就这一点儿而言还是比在荣府自在。好歹，荣府里还住着两个老人家，阿雾没好意思敞开了睡，到了祈王府，除了前两日不痛快以外，后来都极顺遂。楚懋是一大早出门，晚上不到院子落锁时几乎是不会来的，而郝嬷嬷管得再宽，也管不到王妃睡大觉这件事情上来。
阿雾醒了后，在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一圈，这才拉响了床头系着的绳子，绳子通到外间，另一头挂着金铃，铃声响起后，紫扇和紫坠就带着小丫头执巾捧盂鱼贯而入。
再也没有比神清气爽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更令阿雾高兴的了，所以她高兴得都没留心到紫扇有些抽搐的眼角。
紫扇在青花牡丹纹瓷盆里绞了一把滴了薄荷香露的凉水帕子递给阿雾，用以醒神，阿雾却不肯接过来，“紫扇，你给我唱个你家乡的小曲儿吧。”
“王妃快些起来吧，昨夜下了好大的雪呐。”紫扇催促道。
“你不唱我就不起来。”阿雾索性又倒下去重新睡。
紫扇简直拿她没法子，却不好说，只得捏着喉咙唱道：“走头头的那个骡子呦，三盏盏的那个灯， 啊呀带上了那个铃儿呦噢，哇哇得的那个声。”
阿雾哪里听过这样俚俗的曲子啊，以前紫扇给她唱小曲儿都是些情歌。阿雾接过凉帕，敷在脸上，打了一个激灵，清醒了许多，她起身走下床，也不穿鞋袜，袜子昨晚上睡觉时也不知何时被她蹬落了，口里欢快地道：“昨晚是下雪了吗？”
阿雾飞快地绕过屏风往外走，口里还哼哼着“走头头的那个骡子呦，三盏盏的那个灯……”然后戛然而止。
阿雾本是要绕到外头来，推窗望雪，她早晨的习惯就是这样，喜欢自己推开窗，闻上第一口外面的清冽之气，哪知她刚欢快地走到外头，就见楚懋正坐在窗前榻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因着刚睡起来，脸蛋红彤彤的，带着透明的水色，衣裳凌乱，袍子下头的嫩绿肚兜有些歪斜地挂着，一双赤脚，白玉无瑕，发丝微乱，像一朵被寒风轻揉过的新开的花苞，媚色无边，让人恨不能将那紧裹的花瓣撕开，人为地逼她绽放。
“王爷。”阿雾倒吸一口冷气，急急地退了回去，拿眼狠狠一睃紫扇和紫坠，意思是“你们怎么不提醒我”。
紫扇和紫坠又是眨眼睛又是抹脖子，意思是王爷不让，就为了看你能睡到什么时辰呐。
阿雾忙忙地穿戴整齐，梳洗完毕，这才带着一丝心虚的笑容走出去，“王爷，今日怎么没去冰雪林呀？”
“难得休息，本想同王妃一道用早饭的。”楚懋淡淡道，仿佛毫不介意阿雾的晚起，“怎么不见何侧妃她们过来请安？”
阿雾笑了笑，“何侧妃和陶侧妃见天儿的身子不好，三个姨娘，我让她们早晨不必过来，晚上再过来。”
“身子不好，就请大夫，大夫看不好，就去庄子上养病。如今你既进了府，该有的规矩就该兴起来，别人府里是怎么来的，咱们府里也不要例外。”楚懋啜了一口茶。
阿雾听了只觉得心惊胆颤，这已经不是楚懋第一次对自己说这个话了，第一回她没当真，而她自己又心思极多，天天猜度楚懋的心思，还以为这府里的混乱是他授意的，却不想其实这混乱都是自己放任造成的。
聪明人有时候的确容易想岔了，不过阿雾见楚懋这样开门见山地对自己说，那也就是隐含期许，而不是失望地放任，于是阿雾也觉得正好借这个机会表表忠心。
“原来是我想多了。我本想着……”阿雾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开口似的，“听爹爹说，圣上不豫多时了，我想着何侧妃是镇国公的孙女儿，陶侧妃又是陶总督的嫡女，想来都是王爷用得着的人，所以才……”
阿雾这话说得极大胆，几乎是明示了。不过她也是反复思量过的，她也想过迂回而进，待和楚懋慢慢亲近，松懈了他的心防后，再论这些事，不过阿雾从这一、两个月也看出来了，楚懋是极难亲近的一个人，他们本也不算正常夫妻，楚懋又厌恶与人接近，阿雾也实在没找到好的机会亲近他，她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安排一出美人救英雄来破除障碍，当然也仅仅是想一想而已。
所以，此时的阿雾灵机一动，想着，不能迂回，那她可不可以单刀直入，若换了外人这样问自然不妥，可是她是他的妻子，两个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若是不闻不问，反而更显得心中有鬼才是。
于是阿雾大着胆子赌上了一回，在彼此还不太熟悉的情况下，自己先剖白了自己，也算是抛砖引玉。
楚懋的确如阿雾所料，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道：“这些不该是咱们想的事情。天家大事，也由不得下头的臣子做主。”
阿雾见楚懋说到“由不得臣子做主”时，那神情严肃，让她不由想到，只怕这该是楚懋的心里话，看他后来的行事，虽能纳谏，却也不乏独自决断。
“这些事你不必思虑太多，咱们府里该怎么就怎么，她们既然入了府，便是楚氏的人，再非何氏、陶氏。”楚懋道。
阿雾此时才服了楚懋，这才是心无旁骛之人所行之事。既不谄媚，也不避嫌，该怎么做就怎么做。阿雾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才是扮真的最高境界啊。若非她知道后来之事，只怕也绝对猜不出楚懋的真实意思来。
而阿雾觉得自己如今所有做的，就是忘记自己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
“王爷既这么说了，我就懂了。那，我也还有一句话想说。”阿雾认真地道。
楚懋点点头。
“那郝嬷嬷管着阖府上下，其实我也以为不妥。”阿雾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心底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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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是你说的让郝嬷嬷暂管几年,你年轻不懂事，好跟着学的么,”楚懋的口气里略带笑意。
阿雾横他一眼娇嗔道，“那是我刚入府的时候，想着笼络王爷的心这才说的，其实我本心不是那样想的。”阿雾半真半假地道，但是说到“笼络”二字时,还是不由得红了脸。
“哦,但我却是认真的,只看王妃需要学多久才能掌家行事,我以为最多不会超过一年吧,嗯，我的王妃？”楚懋挑挑眉毛。
阿雾虽然不懂什么调、情不调、情的，却还是被楚懋的一句“我的王妃”激得有些心动，用上了“我的”，想来他这是拿自己当自己人在看呐。
至此，阿雾才真发现自己是误会了楚懋，她一直以为楚懋是一心想护郝嬷嬷，不愿意让自己这个外人管家。却哪料其实是她把自己当做了外人，而在楚懋的眼里，她早就是他那一条船上的蚱蜢了。他以诚相待，自己却小人之心了。
阿雾觉得，其实自己早该料到的，楚懋的确是一心一意回护郝嬷嬷，所以他定然不会将郝嬷嬷放到自己王妃的对立面去，那不是在保护她，而是在给她树敌。以楚懋的聪明，定然不会干这样的傻事，所以但凡自己和郝嬷嬷有所争执时，他回回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实则是为了化解自己对郝嬷嬷的敌意。
天知道，阿雾还曾经一度以为，楚懋是被自己的美貌打动了哩，真正是汗颜啊。
当然令阿雾更汗颜的是，楚懋以诚待她，她却未能回报，思虑颇多，倒显得小家子气了，“能这样与王爷开诚布公地说话，着实解了我心头大惑，今后我也愿能与王爷这样说话，但愿王爷时时指点于我才好。”
楚懋看着她，笑道：“王妃聪颖明慧，哪用得着我指点。”
阿雾这会儿实在猜不出楚懋的话是真心还是嘲讽，但她心底有鬼，难免生疑，颇以为楚懋是在嘲讽她想太多了。
阿雾的脸生霞晕，越发显得鲜艳欲滴。
楚懋静了片刻，起身道：“你用饭吧，我去冰雪林。”
虽则楚懋走得有些匆忙，但阿雾并不以为奇，他这种人事儿不多才怪，急着去冰雪林一点儿不稀奇，一大早的留在玉澜堂才真正是稀罕。
楚懋走后，紫扇过来伺候阿雾，并向她回了一桩事儿。
“你是说，昨晚咏梅、忆梅两个人欺负采梅，让你见着了？”阿雾本以为过了这许久还不见动静，是当初自己想多了，那些人不过是没脑子的蠢驴。想不到倒是自己狭隘和急躁了，对方可有耐心得很。
“奴婢瞧着倒不像是有意的，奴婢打那儿经过也是无意，她们不可能知道奴婢会刚好从那儿经过的。”紫扇有些迟疑，她瞧采梅着实可怜，也算是对自己有恩，并不愿意那样想她。
阿雾也不以为紫扇这样想就有错，这说明这丫头心地纯良。“我也没说她怎么着。不过这件事既然让你看见了，我便不得不防，咱们又不去害那采梅，不过是留些心而已。”
“再说，她们确实猜不到你会打那儿经过，在背后也确实时常欺负她，说不定就是等着你的偶遇呐。”阿雾嘴角扯出一丝嘲笑，大概也是为了让这一出戏不露痕迹，才耽误了这许多功夫。
阿雾虽然经历了楚懋的“以诚相待”，且不说她信不信，但她自己遇事多思多虑却是本性，而本性最难移。且她以前想不透这些人为何会从紫扇下手，因为她虽占这个正妃的位置，但同她们的利益冲突并不大。便是自己下位，她们也成不了正妃，指不定来个更厉害的。
而如今就不同了，阿雾自打听了楚懋的话，发现他原来真是暂托郝嬷嬷主持家务，那红药山房和梅影趟这个浑水，她就多少能明白了。
阿雾从来不低估自己的对手，也不以为相思、梅影之流的手段会那般粗陋。今儿果然演了这第二出，只是一时看不清最终要落到哪里。
“那你可上去为采梅解围了？”阿雾又问。
“去了，我不能做那无义之人，何况王妃也让我顺着她们的意思行事。”紫扇道。
阿雾灿然一笑，“好丫头，不亏我素日疼你。”
“王妃还说呢，今天早晨不知让奴婢多揪心，亏得王爷没发火。”紫扇这会儿还觉得心口扑通扑通地跳。
“哈，你还怪起我来了，我还只当你们眼里头没我这个主子呐，王爷在那儿干坐了那么久，你们也不晓得叫我。上回我才说过你们，不管任何人进来都必须通报，真不拿我说的话当回事儿啊。”阿雾一说这个就来气，都是自己身边得用的丫头，平日里总是估计她们的脸面，这倒好了，一个个地胳膊肘往外拐。
“王妃这可真不怪我们，王爷打那儿一坐，光是拿眼看看我们，我们就发颤，他发了话，我们如何敢不听。”紫坠先声喊冤。
紫扇也在一旁猛点头。
“他是老虎要吃人呀，也没见他罚你呐。”阿雾怒道。
紫扇一缩脖子，“比老虎还怕人。”
阿雾瞪了一眼不争气的紫扇，亏得还是自己身边的大丫头，真是丢脸，“你倒说说怎么个怕人法儿？”
紫扇道：“奴婢也说不上来，奴婢要说得上来也就不怕了，不信你问问府里上上下下的人，有谁不怕的，难道王妃就不怕？”
阿雾想了想，自己倒真是没怕过。
这时候打旁边进来的彤管插嘴道：“奴婢瞧着怕也许是有，但恐怕最多的还是谁也舍不得违逆王爷的意思。”
“哎呀，你说这话羞也不羞啊？”紫扇笑道。
彤管直愣愣地道：“有啥不能说的，我心底没鬼就是这样想的，王爷他就是长得俊嘛，你说是不是，紫坠姐姐？”
紫坠呆愣地点了点头。
阿雾以手扶额，真是几个不争气的丫头，“行了行了，长得俊能当饭吃呀，也不想想谁发你们月银。”
“您还别说，真是王爷在发。”彤管笑道，她平日理着阿雾的账，对银钱的事儿最熟悉。
“好好好，长得俊是吧，回头也别让四大美人进来了，干脆把你们开了脸给王爷算了。”阿雾好笑又好气地道。
“那也别，咱们几个私底下都说好了，还想嫁出去当正头娘子呐。”紫扇笑道。再说，谁愿意守活寡啊，这是紫扇代表大家没说出来的话。
但是人家阿雾却守活寡守得心甘情愿、有滋有味的，这就叫乙之砒霜，甲之蜜糖。
玩笑话也说得差不多了，阿雾这才正色吩咐紫扇道：“今后你同采梅多接触接触，只是记得多留个心眼儿。”
紫扇点点头。
紫扇去后，阿雾又将彤管、彤文二人叫到身边，“你们平日且替我留意着紫扇和采梅，紫扇是旁观者清，我怕她被采梅诓了还不自知。”阿雾又将采梅之事说了一遍，彤管、彤文二人便明白自家主子是对采梅有戒心，便慎重地点点头。
“平素也多留意红药山房和梅影、梅梦一些，我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阿雾蹙了蹙眉头。因将来的事无迹可寻，也只能防患于未然了。
倒是眼前，楚懋责怪她没个主母样儿的事情不能拖沓。
到晚上用饭前，荀眉等三个姨娘过玉澜堂来伺候，虽也并非真要她们伺候，但这三人的礼数却一直一丝不苟。不过前头那些时日，楚懋在玉澜堂用晚饭时，三个人都会被梅影、梅梦拦在外头，阿雾也不做理会，她那时候心里想的是祈王府如何干她什么事儿，当然也不过是想不通透才做的傻事儿，虽然阿雾也知道不该为前辈子的那些这辈子还没发生过的事儿怨怪楚懋，可她到底有些意难平，所以行事才有些欠妥。
不过现如今楚懋对她开诚布公，阿雾也就再不好意思混吃混喝下去。
三个姨娘在请过安之后，不见阿雾发话，都有些惴惴不安，往日里这位王妃早该打发她们出去了，今日却不知为何将她们留下又不说话。
公孙兰和欧阳芷且不提，她们人卑位轻，本就是最下等的舞伎出身，又不得楚懋欢心，全看上头主子的脸色吃饭，这会儿都低头不敢言。
阿雾倒觉得这两人可惜了，舞姿是极好的，容色也上佳，却落入了这深潭里。
而荀眉算是这楚懋身边的老人了，当年楚懋还住在宫里时，就是荀眉在近身照顾，据说也是第一个伺候楚懋知人事的宫女，楚懋离宫开府后，她自然跟来了祈王府。所以，尽管荀眉和楚懋不算亲近，她也称得上是熟知楚懋的人了。
正因为熟知，荀眉才更敬重阿雾这个王妃些，别人不清楚楚懋的癖好，她难道能不知道，别说这位王妃让王爷改变了初衷，一直留宿玉澜堂，便是能留他宿一夜，都已经叫荀眉觉得惊奇了，何况还是这许久。
阿雾倒不是故意装深沉，而是在琢磨着怎么措辞，最后还是决定得把楚懋拖下水，便启唇道：“今日王爷怪我进府这么久，都没给你们兴出个规矩，也是我的不是，打明日起，你们早晨辰时三刻过来，晚上么，酉时初刻过来伺候便是。”
一席话听得荀眉等三个云里雾里的，从玉澜堂出去时还没摸着主子的脉，公孙兰凑上前问荀眉道：“荀姐姐，王妃这怎么忽然就变了主意了？”公孙兰也不是个蠢的，以前阿雾明显是放任她们不管，怎么今儿突然要兴规矩了，她不太信什么王爷责怪的托辞，若被王爷责怪了，反倒该遮掩才是，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荀眉蹙眉想了想，若真是王爷责怪王妃，那她们才该更打起精神来伺候这位王妃，王爷是何等人，哪会对人讲这些心底话。荀眉伺候了楚懋许久，也没见过这位主子开口责怪谁，不喜欢的一个眼神就打发了，这位到底是正妃，又生得那般容貌，果然是不同的。
“咱们下头的人哪里猜得到主子怎么想的，只咱们自己尽了本分就是了，王妃也不是那容不得人的人。”荀眉对公孙兰道。
公孙兰毕竟年轻些，不如荀眉现在那般想得开，听了她的话，只撇撇嘴，又同一旁的欧阳芷低声说了起来。
第二日上头，荀眉等三人自来请安，何佩真的瑶碧院和陶思瑶的琼芷院都不见动静，如今越发连派个人来知会一声也懒怠了。
当然这也越发让阿雾这个王妃汗颜，目前的种种看起来好像还真是她放任的。
当着三个姨娘的面，阿雾啜了口清茶，道：“两位侧妃呢？”
紫扇回道：“两位侧妃都没打发人过来，奴婢这就让人去瑶碧院和琼芷院看看。”
不过一小会儿，翠玲、翠珑就来回话道：“何侧妃和陶侧妃都说正病着，所以不能前来给王妃请安。”
阿雾扫了一眼三个姨娘，笑道：“都是我这个做正妃的不是，一进门两个侧妃就病得起不来了，今日正好，雪也化了，咱们一同去探慰一下两位侧妃可好？”
荀眉等三人哪里敢拒绝，自然只能跟在阿雾身后，看神仙斗法。
阿雾先去的是何佩真的瑶碧院，她是最先入府的侧妃，外公又是镇国公，这府里谁不给她三分面子。阿雾既然要杀鸡，当然得选一头羽毛亮丽的。
瑶碧院里的何佩真听得阿雾领了三个姨娘来看她时，眼睛都瞪圆了，“呵，她还真敢来我面前摆谱儿，还正当她这个正妃有什么了不起的啊，我倒要看看她能奈我何。”何佩真这个不请安的，倒比阿雾还更窝火些。
“主子，她毕竟是正妃，你是不是先去床上躺一躺，也算是给她个台阶下。”何佩真身边的竹意劝道，其实也是给何佩真自己一个台阶。
哪知何佩真偏偏不领情，呵斥道：“我干嘛要给她台阶下，我不信她能奈我何，再不济我也是皇上赐婚的，玉牒上写了名字的。”
“就是，也不想想不过是个礼部侍郎家里的姑娘，还敢在咱们主子面前摆谱，哼。”竹韵在一旁帮腔道。
竹意心底暗自摇头，却也知道自家主子是个什么脾性，越劝越闹，索性不再开口。
阿雾走进瑶碧院的正房时，就见何佩真气定神闲地坐在榻上喝茶，见了她也不起身，“还请王妃见谅，我这儿正病着，起不得身给王妃行礼。”
这样的睁着眼说瞎话，也亏她掰得出。
阿雾倒也不动怒，径直走过去坐在何佩真的对面道：“既然病着，这些虚礼自然就免了。瞧瞧真是可怜，病得连站也站不起来了，看的哪位大夫，怎么这么久也不见效？”
何佩真被阿雾这居高临下的语气惹得怒火烧心，“不敢劳王妃挂心，我也不记得是哪位大夫了，王妃若想知道，去问红药山房就是，大夫都是她们请的。”
阿雾抿嘴一笑，也不是太没脑子吗，还知道挑拨离间。不过阿雾也不再跟何佩真废话，又拿右手认认真真地抚了抚自己左手的手指，仿佛这天下再没有能比她的手更矜贵更值得她注意的了。阿雾这个动作是跟福惠长公主学来的，旁人看来这是最轻蔑人的一种举止。
“前些日子王爷也说了，何侧妃这样一直病下去也不是回事儿，府里人多事杂，不利于何侧妃养病，还是去庄子上住一阵子，待病好了再回来吧。”阿雾淡淡地道，仿佛决定的不是何佩真的去留，而是一只猫儿狗儿的去留。不得不说，阿雾很会激怒人。
“凭你，也敢？”何佩真压根儿不信阿雾敢这样对她。
阿雾不知道何佩真是哪里来的底气能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这下子就是楚懋先头没发过话，她也得好好收拾何佩真一顿，好叫她晓得，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
“我怎么不敢，王爷昨日叫你抄三百遍女戒，去了庄子上你正好有闲工夫好好抄写领悟。”阿雾站起身，吩咐紫扇等几人道：“你和赤锦带着几个婆子在这儿帮何侧妃收拾行李，我要在午前看到何侧妃的马车出府。”说罢，阿雾也不看何佩真，起身就要走。
门口就站着四个从玉澜堂特地挑出来的五大三粗的婆子，这不过是为了威慑何佩真，其实光是留赤锦一个，就能乖乖叫她们听话了。
“荣璇，你敢！”何佩真尖叫着跳起来。
“呵，可没听说过哪个府上的侧室敢大呼小叫主母的名讳的。”阿雾讽刺道：“咦，不是先前才说起不了身么，怎么这会儿倒站起来了，你也不怕咒自己咒得多了，今后真的半身不遂？”
紫扇在一旁扶额，从来不知道自家主子可以这般毒舌的。
其实阿雾也不愿意的，谁都想给人落个温柔敦厚的印象，可是对付何佩真这种人，你稍微软一点儿，她就以为你怕了她，简直都敢爬到你头上来拉屎。
不过阿雾这样畅快地讽刺何佩真后，身心都得到了舒愉，比起当年她被何佩真骂小娘养的之后只能用哭泣来反击，这回可是爽多了。
阿雾嫌这样还不过瘾，上前走到何佩真的身边，低身在她耳边轻笑道：“你当年不是骂我娘是小娘养的吗，我倒是想你也生个孩子出来，它可不就真正是小娘养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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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佩真听了,疯了似地上前就要厮打阿雾,“荣璇，你个贱人,”
赤锦在一旁早得了阿雾的眼色，立即就推开了何佩真，推搡间借机在她脸上扇了一个耳光。
“你个贱婢敢打我，”何佩真捂住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被人打了。
阿雾在一旁冷冷地道,“你本就该打,居然敢不敬主母,肆意谩骂。若是在你刚进府的三日,就该把你退回去给何夫人重新教养。”这是在数落何佩真的教养了,“可你如今入府也快两年了，说出去倒是我这个做主母的管教不好你，罢了，紫坠，你去红药山房请郝嬷嬷来，她若腿脚不便，你就让人用我的竹辇把她抬来。”
紫坠最是个心软敦厚的，阿雾知道她不爱看这些，便吩咐了她去请郝嬷嬷。
竹韵和竹意见阿雾这样羞辱她们主子，上前来就要护着何佩真，厮打扣着她的赤锦。
阿雾给紫扇递了个眼神，那四个门神一样的婆子就立即把竹韵和竹意押开了。何佩真院子里的其他人也不敢上前来，这些人都是聪明人，受宠的正妃对付一个不受宠的侧妃，她们应该站在哪一边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抉择。她们如今不上前帮着玉澜堂，已经是对何佩真尽忠了。
阿雾重新坐下，“紫扇，去给我重新沏杯茶来。”
紫扇应声而去，不久就端着茶回来了，阿雾慢条斯理地划着茶杯盖，转头对已经被赤锦压制得没了脾气的何佩真道：“你瞧，这样多好，先头你就跟个乱咬人的疯婆子似的，哎……”
紫扇又抚了抚额头，心想，主子诶，你这是要气死何侧妃么？
阿雾还真是想气死何佩真，反正不得罪她她都已经作死作够了，难道还指望今后能化干戈为玉帛，所以阿雾就想着怎么爽心怎么来好了，难不成还怕了她？
郝嬷嬷进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脸担心的相思，她二人一进来，见到瑶碧院这阵势，都俱为一惊，没想到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王妃居然动则一鸣惊人。
瞧瞧何侧妃真是被欺负得够惨的，发丝凌乱，双眼血红，连衣襟都斜了，瑶碧院的丫头也被扣跪在一旁堵了嘴巴，再看王妃，正坐在上首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嬷嬷来了。”阿雾站起身，上前扶着郝嬷嬷的另一只手臂，将她让到了自己的对面坐下。
“王妃请我来，不知所谓何事？”郝嬷嬷扫了一眼堂上。
“今日请嬷嬷来，是为了这瑶碧院的丫头的事情。如今嬷嬷管着内院，我自应当同嬷嬷说一声，也省得嬷嬷为难。”阿雾笑道，“何侧妃刚才肆意谩骂侮辱于我，那些话我都不好重复给你听，省得脏了你的耳朵，只是我想着何侧妃能由皇上亲点赐予王爷为侧妃，出嫁前必定是一位贞静淑宁的女子，可万没料到如今却没了上下尊卑。想来也是我这个做王妃的不是，管教不严。我愿自罚半年月银。只是我虽有管教不严之责，可这瑶碧院的丫头也难逃挑唆主子的嫌疑。所以，我想着将这瑶碧院的丫头、婆子都换了去，你看可行？”
“这些自然都全看王妃拿主意。”郝嬷嬷不愿当这个坏人，何况她为了楚懋好，并不想开罪这位何侧妃。
“好，那我就做主，将何侧妃身边的两个大丫头，哦，是叫竹韵和竹意的，发卖出去，她们平日里近身伺候何侧妃，却不思劝诫主子，一味的挑唆，这等奸奴，我们王府可容不下，其他人就罚一个月月银，调做它用，以观后效。”阿雾是非常不怕拿主意的。
“荣璇，你敢，你敢卖竹韵、竹意，我定然叫你不得好死！”何佩真这是被气疯了。
阿雾朝郝嬷嬷和相思无奈一笑，“倒叫相思姑娘看笑话了，都是我的不是，平日里放纵她们不管，反而让她们得寸进尺，踩到了头上。”
相思不知道缘何阿雾就点了她的名，赶紧低头不语。
阿雾说她，是为她的不知好歹，虽然是郝嬷嬷的义女，可毕竟是外人，跑来凑祈王府内院丑事的热闹做什么。
“哦，对了，我已经让人收拾何侧妃的行李，送她去山东的庄子上了，看她何时反省了，再接她回来。”阿雾一语定音，“今日的事，就烦请嬷嬷，给何侧妃另选两个丫头送去庄子上伺候吧。”
郝嬷嬷能说什么，这位王妃不拿主意则已，一拿，那就是个天大的主意。
“好了，我还要去看陶侧妃哩，她也病在床上。”阿雾笑着领了一众人等扬长而去。
琼芷院的丫头一得到阿雾这个玉面修罗要去她们院子的消息，也顾不得在壁角听热闹了，赶紧飞奔着回去喘着气儿把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了陶思瑶听，陶思瑶本来胎里就带来三分病气，装病什么的是她的拿手好戏，赶紧地躺上了床。
阿雾进去的时候，看见陶思瑶一脸苍白地耷拉着脑袋强撑着要起床请安的模样，还以为她马上要入土了呢。
“陶侧妃不必起来，我就是来看看你，知道你素来就底子不好，我这儿有一根百年山参，让丫头给你熬汤喝吧。”阿雾一脸温情地安慰陶思瑶。
陶思瑶则是感恩戴德地谢谢阿雾。
两个人相处得极愉快，阿雾临走时才道：“侧妃的身子如果好了，可要经常到我的玉澜堂来说说话儿。”说话是假，晨昏定省才是真。当然话不必说得这样明白，阿雾相信今日这一出杀鸡给猴子看的戏，猴子一定能看明白。
阿雾将五个妾室都料理好之后，自己也累得够呛，她这回可是豁出去当了一回“坏人”，想来祈王殿下该是会满意了。
到酉时三刻晚饭时分，楚懋果然踏入了玉澜堂的大门。
阿雾瞅了瞅楚懋的脸色，一如既往地看不出心情好坏，不过唯一的例外是，梅影、梅梦居然没有跟进来伺候。
阿雾迎上前去，望着楚懋肩上披着的紫貂毛大氅有些踟踌躇不前。楚懋立在门边不动，阿雾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故作镇定地道：“外头又洒雪点子了？”
“嗯。”楚懋应了一声。
阿雾努力控制着手指不要颤抖，微微踮起脚尖去解楚懋脖子上的大氅系带，这样近距离的站着，阿雾才陡然发现楚懋非常的高，她在女子里已经算是高挑的了，到了楚懋的跟前依然觉得身高之间颇有压力。
阿雾长这么大，还从没跟男人这样接近过，楚懋的呼吸喷在她额间，使得她的脸不受控制地粉晕了一片。
楚懋低头看着阿雾，她的手指玉白而修长，没有一丝瑕疵，微微垂着眼脸敛声屏气，但神色里依然有一丝藏不住的惶惑，鼻尖隐隐传来一股幽香，似花非花，似果非果，平心而论，实在是好闻得紧。
阿雾在解开系带后，神经为之一松，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抬眼间发现楚懋正好笑地看着自己，她才发现自己是一时不察，漏了底，她自己也不由好笑，她平素埋怨紫扇她们无端端怕楚懋，她自己刚才何尝不是屈服于他的威压之下。
“王爷还是叫梅影、梅梦进来伺候吧。”阿雾有些微微的羞恼。
“她们不敢进来，今日王妃可真威风，一出手就将本王的侧妃送去了庄子上。”楚懋一脸严肃，虽说着略微戏谑的话，但瞧着可不像是高兴的模样。
阿雾这会儿离开了楚懋三尺开的距离，倒也就不怎么怕他了，转头将楚懋的大氅递给紫扇，紫扇诚惶诚恐地像捧着易碎的琉璃净瓶似的，小心地学以前梅影的做法好好地挂了起来。
“这不也是王爷默许的么？”阿雾微笑着反问道。郝嬷嬷哪有可能不经过楚懋的允许就应下阿雾的话为真将何佩真送去庄子上。
“你胆子真不小。”楚懋看着阿雾道，嘴角噙起一丝笑容。
“实在不是我胆子大，而是何侧妃的气性儿太大，若今日不把这规矩兴起来，今后如有新人进来，就更难办了。”阿雾同楚懋闲聊道，一边又在紫扇捧上来的青釉印花缠枝石榴纹盆里绞了一张白帕子，递给楚懋，“王爷擦擦手，我这就叫她们开饭。”
楚懋在这屋子里，连丫头们的脚步声都轻了许多，伺候时，紫扇、紫坠战战兢兢地更是连喘气儿都有些不敢。
到天明楚懋离开后，紫扇才敢在背后对阿雾道：“王妃，以后王爷进屋都要咱们伺候了吗？”
阿雾正往手上擦着香膏，听紫扇这样问，不由抬眼看了看她，“怎么了？”
紫扇有些委屈地道：“昨晚，奴婢半宿都没睡，就想着这事儿了，也亏得梅影、梅梦几个不怕王爷，还敢往他跟前儿凑。”
“就是，奴婢虽然没在跟前伺候，可在外头站着腿都在发抖。”彤管也直直地道。
“我平日就是这样教你们在背后编排主子的呐？”阿雾责备道。不过她也知道怪不得紫扇和彤管，昨晚上就是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知道楚懋的意思，能容忍她自己和房里的丫头去伺候他，那就是他回报给自己的恩典，只可惜这种恩典她们受不受得起还真不好说。
紫扇和彤管忙不迭地要跪下去，阿雾这才缓和了神色道：“行了行了，王爷又不吃人，你们也就是端端茶递递水而已，要紧的事儿还是梅影她们在伺候。久了就习惯了，不过记得手指甲得弄干净，今后别涂丹蔻了。”
说话间，外头打帘子的丫头来传话，道是陶思瑶和三个姨娘过来问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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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强忍着睡意刚将四人打发了,又遇着紫砚进府来回这一年的铺子上的收益,林京娘那头也托紫砚递了话进来，阿雾定在明日见她。一通忙活下来,已近晚饭时分。
阿雾看了看天色道，“帐也对得差不多了，叫紫坠准备晚饭吧，王爷估摸着也该回来了。”楚懋有个好处，不论回不回玉澜堂,总要让人来传话,省得阿雾白等,今日这个时候也没叫人来传话,想来是要回来的,所以阿雾才有这一番吩咐。
因今年收入颇丰，阿雾心绪大好，到晚饭时分，还让紫坠准备了一壶“暖春”，以酒佐肴，哪知到酉时三刻还不见楚懋的身影，梅影、梅梦却同鲁妈妈一路到了玉澜堂。
鲁妈妈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粗使婆子，肋下架着一个软塌塌的衣襟不整的人，阿雾一时没认出那人来，知道听见紫扇惊呼，“琴眉！”
琴眉正是阿雾嫁进来时给楚懋准备的通房之一，只是谁也没料到楚懋完全没有纳通房的意思，阿雾准备的这四大美人自然没用上，白养在后院，一时也没顾上她们。
阿雾坐在榻上，淡扫一眼鲁妈妈，“鲁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鲁妈妈肃着一张脸，瞪了一眼琴眉道：“这小娼妇不甘寂寞，成日里穿得妖妖娆娆的，想勾搭汉子，今日居然色胆包天瞅了空隙，去冰雪林扰了王爷清净，王爷让老奴把她带回来交王妃处置。”
紫扇瞪大了眼睛，恨不能吃了琴眉，自家主子在这府里本来就艰难了，想不到这贱人居然还敢去勾引王爷，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连累了自家王妃。
阿雾听了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当初后宫里宫女千百，想勾搭楚懋的不是一个半个，但他身边的人守得严，都近不了他的身，只是没想到今日琴眉居然闯进了冰雪林。这里头没有猫腻，打死阿雾也不信。
阿雾又看了看梅影、梅梦两人道：“你二人来是所谓何事？”
梅影低着头上前一步回话道：“王爷让奴婢来告诉王妃一声儿，他今晚不回玉澜堂了。”
“知道了，去吧。”阿雾对这两个跟来看热闹的丫头可没有好感。
梅影、梅梦见阿雾发话，也知道没有理由再留在玉澜堂，只得福身告退。
两人走后，阿雾这才回头看向鲁妈妈道：“这丫头既然冒犯了王爷，还请鲁妈妈找个牙婆来将她卖出去就是。”
琴眉此时软塌塌地跌在地上，口里低呼，“求王妃开恩，求王妃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阿雾也厌恶这种爬床的丫头，虽说买她们来是要开脸给楚懋用，但不经主子同意，自个儿爬床又是另外一回事，因而也不理会琴眉的求饶，拂了拂衣袖道：“扶她下去吧。”
鲁妈妈将人交给了阿雾，自己也就告辞回了红药山房。
“王妃，王爷是不是恼了咱们啦？”紫扇忐忑地问道。
“恼了也不怕，这事儿又不全怪咱们，他自己长得招蜂引蝶，如何能怪在我头上，何况，你以为冰雪林那么好进，单凭琴眉那点儿子本事能闯进去，还冒犯了王爷？”阿雾冷笑道，“这群人自己作死可就怪不得我了。”
紫扇也是个聪慧的，一听就明白了阿雾的意思，“那她们这样做究竟能有什么好处呀？”紫扇朝冰雪林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梅影等几个人是冰雪林的丫头，有她们在里头搅和，琴眉能闯进冰雪林也就不奇怪了。
说实话，阿雾也不能理解梅影她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就算楚懋厌恶了自己这个正妃，难道他就能看上二梅或者相思？
只是阿雾哪里知道梅影她们的心思，那是被嫉妒灼疼了心，也不计较得失，总之是看不得楚懋对其他哪个女子好，如今楚懋长期留宿玉澜堂，看得梅影、梅梦两人的心日日都在火上煎熬，昨日在玉澜堂，更是伺候都不让她们伺候了，这二人如何能不急。
夜里，阿雾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虽说她自己觉得琴眉这事儿不是个什么大事儿，当初在荣府便是她管得那样紧，照样有不怕死的丫头想去勾引荣玠、荣珢，甚至荣三老爷，但都不是什么大事。可毕竟楚懋的癖性怪，阿雾也拿不准楚懋会不会怪责自己，可是在这件事上她输不起，眼看着风起云涌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如何能不着急。
是以，第二日清晨一大早，阿雾应付了陶思瑶等四个，就让紫扇打听了楚懋在哪里，随后披上大氅去了冰雪林。
昨晚又是一夜大雪，阿雾的麂皮软靴踏在雪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外头的冷气儿冻得她鼻尖通红，哪怕怀里捂着暖炉，也解不了冷意。
“王妃，要不然坐竹撵过去吧？”紫扇劝道。
阿雾摇了摇头，这一趟本就是带着试探和道歉的意思去的，只有走过去才显得有诚意嘛。哪知到了冰雪林，却听守门的内侍道楚懋刚去了许闲堂。
许闲堂是楚懋平日接待来客的地方，阿雾实在不好去，便道：“可方便我进去等王爷？”
“请王妃原谅，未经王爷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擅入冰雪林。”那内侍语气和婉，倒也不是存心为难阿雾。
只是这周遭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阿雾又是个办事决不能半途而废的人，回头对紫扇道：“你去许闲堂说一声，告诉王爷我在冰雪林等他。”
紫扇待要劝阿雾回去休息，等楚懋回了冰雪林再过来，可听自家主子这样一说，也知道劝不动她，只得小跑着去了许闲堂。
那内侍吕若兴引了阿雾一行去旁边一处大树下，“王妃请在这里等候，好歹能挡些风。”
阿雾点点头，“你去吧，我在这儿待会儿就成。”这等楚懋身边近身伺候的内侍，阿雾也不敢对他太拿架子，所谓不怕君子，就怕小人。
那吕若兴如何敢去，好歹王妃也是一府之主，他只在一旁小心伺候，阿雾心里只道，怪不得楚懋会用他。
阿雾站了片刻，觉得有些冷，跺了跺脚，往树下被白雪覆盖的石桌上看去，隐隐约约能看得出雪下摆着一盘棋，阿雾一时无聊，让跟来的赤锦去一旁寻了一根小树枝过来，她轻轻地刨开雪，将那一盘棋露了出来。
那是一盘残棋，主位执白，客位执黑，此时白棋已成大龙之气，黑棋势弱，眼看就要倾覆，阿雾一时兴起，在旁边的棋盒里捏了一颗黑子，寻思着怎么反败为胜。
这石桌上的棋盒也是粗石雕制，棋子儿也取法自然，古朴得紧，阿雾也不坐下，站在桌旁一边跺脚，一边落子，旋即又转到主位，自己同自己下起棋来，不亦乐乎，连楚懋何时回来的也不知道。
“沈老若知道，有人解开了这盘棋，而且还是我的王妃，恐怕得吐血三升。”楚懋的声音在阿雾的肩头响起，吓得她一个激灵，心里怨怪这人走路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其实阿雾真是错怪了楚懋，实在是她下棋太专心才没听到有人过来。
“王爷。”阿雾的口吻里带着一丝娇嗔。
楚懋见阿雾的手指冻得通红，开口道：“进去说话吧。”
阿雾点了点头，跟在楚懋身后走了进去，“刚才王爷说的沈老是谁也，为何我解开了这盘棋，他就要吐血三升？”阿雾有些好奇，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起冰雪林里的陈设来。
冰雪林不同于玉澜堂的富贵，甚至也不同于楚懋素来穿衣打扮的精致华丽，而趋近于淡泊空灵之态，仿佛初出芙蓉之意境。
正中挂一匾联，匾书“冰雪林”三字，联曰“怀抱观古今，深心托毫素”，此联明心见性，别有一股洒脱清隽之韵。
再看堂内，设了一张矮榻，供休憩之用，上设小几，置一柄如意，角落处设一尊甜白暗花缠枝莲纹瓶，内插一束腊梅，隐有暗香袭来。
左手设亮格柜以分割空间，格上设瓷瓶、玉山子、书匣，绕过去正中设大案，上置笔墨纸砚，有书册镇纸，因时时拂拭，光可鉴人，案旁有小榻，榻旁有石小几，上设茗瓯茶具。壁上挂悬壁瓶，并古琴，陈设十分古雅。
楚懋自解开身上的大氅，顺手递给阿雾，阿雾抱着那衣裳不知该如何是好，幸亏李延广也跟了来，从阿雾手里接了过去。
“沈老是我的一个幕僚，他早就想进这冰雪林，我设了一盘残局在那石桌上，告诉他何时能破局，我就何时礼请他进来。”楚懋说了长长的一段话，叫阿雾的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来祈王殿下的心情不错。
阿雾也就难免得寸进尺地道：“那王爷不如再在双鉴楼外设一局，若我能解，就让我进去一观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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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得到美。”楚懋啜了口热茶,“你也坐吧,喝口热茶。”
阿雾早就冻坏了，听楚懋这样一说,也就坐在了他对面，双手捧住茶杯，美美地喝了一口，这才算缓过劲儿来。这冰雪林同它的名字一样，冷得叫人发抖,也不生地龙。
“今日,你何事寻我这般急,”楚懋又道。
阿雾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道,“王爷,昨天那丫头是我管教得不好，我……”
“你以为我昨晚没回玉澜堂是为这事生你的气？”楚懋看着阿雾问道。
阿雾有些讶异地道：“难道不是？”
“昨天我的确有事，临时有个老朋友回来了。”楚懋定睛看着阿雾，唇角翘了翘，“不过，有些事是我的不是，我想将身边的梅影、梅梦等十二个交给阿雾你来管教，不知阿雾可愿代劳？”
阿雾有些意外地看着楚懋，没想到他居然舍得见十二梅交给自己，看来这回梅影和梅梦是触碰了楚懋的底线。
“王爷说笑了，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阿雾很愉快地收下了这个惊喜。
李延广捧来一个小匣子，里头装的是十二梅的身契，本来楚懋这边自己收十二梅的身契，是因为她们都是近身伺候他的人，决不能容别人钳制，如今交到了阿雾手上，也就意味着楚懋对阿雾的信任更上了一层楼。
阿雾自然欣喜。
阿雾回了玉澜堂后，梅影等几个早得了消息，都到了玉澜堂来给阿雾请安。梅影、梅梦二人神色平静，倒是后头有几个脸上有些忐忑。
阿雾笑道：“王爷的意思是你们十二个都不用你管再在冰雪林伺候。不过王爷在玉澜堂的时候，身边还是需要你们伺候，以前你们管什么如今也管什么。我已经让宫嬷嬷给你们安排了住处，我这院子里的丫头、婆子都托付给了宫嬷嬷管，你们也不例外。”阿雾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宫嬷嬷，宫嬷嬷起身对阿雾福了福，也让十二梅认了脸。
待十二梅鱼贯而出，阿雾若有所思地留下了紫扇，“这段日子你小心些梅影和梅梦，我瞧着狗急要跳墙，你和采梅相处时可要多长个心眼子。”
“奴婢省得，那采梅因为当日我救了她，别提对我多好了，热切得让奴婢都不自在了。”紫扇回道。
阿雾看了她一眼，“你知道就好。”
宫嬷嬷安顿好了十二梅，身后又带了三人过来给阿雾回话，正是当初那四大美人里剩下来的三个。
宫嬷嬷还没说话，那三人就上前跪在了阿雾的跟前，连磕了三个响头。
阿雾拿眼询问了一下宫嬷嬷，宫嬷嬷道：“还是让她们自己说吧。”
三人里头那个容貌最艳丽的秀宜抬头道：“奴婢们想在王妃身边伺候，请王妃恩准。奴婢知道王妃买咱们来是做什么的，先头那琴眉是自己不尊重，可奴婢们万万没有那等痴心妄想之念，奴婢们只想跟在王妃身边伺候。”
阿雾见秀宜说话爽利，先就喜欢了一分，“可是我身边的丫头份额早就满了，王爷又将身边的十二个丫头交给了我。”
“哪怕是粗使丫头，奴婢也做得。”秀宜又跪地磕头，她身后看起来文静秀气的可芝也跟着磕了头，最后那艳昭迟疑了片刻也跟着磕了头。
“你们年岁也不小了，做什么粗使丫头，我身边的确不再需要丫头，若要留在王府为奴，只怕得去红药山房。咱们也是主仆一场，我替你们出嫁妆，现下将你们配人可好？”
那艳昭明显有一丝意动，而秀宜和可芝却眼也不眨地齐声道：“奴婢不愿配人，唯愿能跟在王妃身边伺候。”这两人不管真心假意，但都是聪明人。知道她们同阿雾哪有什么情分，如今嫁人，也不过是随随便便就配了，等在王妃身边挣了脸面后，再嫁人那不可同日而语了。
阿雾不怕聪明人，只怕不忠的人。
“艳昭，你呢？”阿雾看向艳昭。
艳昭低声道：“奴婢随王妃安排。”
“好。”阿雾转头对宫嬷嬷道：“嬷嬷，你替艳昭选个合适的小子配了吧，至于秀宜和可芝，你先带在身边，看哪处儿有位置了再让她们顶上。”
宫嬷嬷点头称是。
可芝和艳昭转身跟了宫嬷嬷出去，秀宜却迟迟不动，最后走到阿雾的跟前，跪下道：“奴婢还有一件事回王妃。”
阿雾点点头。
秀宜道：“琴眉先头并没有那样大的胆子，可是咏梅姑娘找了她几回后，她就老去园子里转悠。”
阿雾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今后若还看到什么可疑的事情，你来回我就是。”
秀宜这才下去。
“王妃，没想到咏梅居然也在里头插了一手，她们根本就是蛇鼠一窝。”紫扇有些愤愤。
虽说十二梅都在楚懋身边近身伺候，可明显只有梅影、梅梦才能接近楚懋，其他十人都受梅影、梅梦管制，咏梅插手这件事丝毫不奇怪。
“但是蛇和鼠并不是真正的一窝。”阿雾冷笑道，“我就不信这十二人就是铁桶一个，她们既然敢出手，咱们自然也不怕的。”
阿雾还真不怕她们人多，反而怕她们人少呐。
第二日，阿雾越过梅影、梅梦，直接唤了咏梅、忆梅过来。
两个丫头站在阿雾的面前，也丝毫不惊惶，镇定自若。阿雾就喜欢这种厉害的丫头，“你们也知道，王爷如今回来，也要不了许多人在跟前伺候，我想着给你们十二人排个班次，每两人一班，轮班伺候王爷，只是想知道，在净房内，你二人可伺候得了王爷？”
咏梅和忆梅对视一样，眼里都有同样的惊奇，万万没想到王妃找她们来是说这件事。咏梅岿然不动，但忆梅却动了心，她和梅影、梅梦二人一同到祈王殿□边伺候的，凭什么要一直受她们二人管制，她们又不是什么正经主子。
何况这二人一直放着她们几个不许亲近王爷，但是楚懋那祸国殃民的相貌早就刻在了忆梅的心底，只要能更亲近他，无论做什么她都愿意。忆梅倒也没想过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却忍不住想无限亲近楚懋。
阿雾看忆梅的样子就知道她心动了，其实这二人能不能伺候下来她都不在意，伺候不下来，刚好有借口打发出去，这玉澜堂凭空多了这十二个人，实在是拥挤得让人厌烦。
其后阿雾又分别见了后头几对梅，同她们说了轮班伺候楚懋的事，各个都跃跃欲试。
最后阿雾才在玉澜堂同时见了这十二个人，让宫嬷嬷将轮班的次序说给了她们听。梅影听了，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了握，那梅梦显然就没这个忍耐的气度了。
“王妃，王爷身边素来都是我和梅影姐姐伺候的，她们几个伺候不知王爷的脾性，万一惹怒了王爷……”
梅影听梅梦这样说，赶紧拉了拉梅梦的袖口。
阿雾只当没看到她的这个小动作，“你们跟在王爷身边也这么些年了，如果这时候还不了解王爷的脾性，那也白伺候了，还不如早日换点儿机灵的人来。再说，你和梅影年岁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留在王爷身边，今后也需要她们去伺候王爷。我正打算跟郝嬷嬷说，让她给你们寻个合适的人配了。”
此话一出，梅影和梅梦二人都白了脸。
晚上，楚懋回来，是梅影和梅梦轮值，两人跟进净房许久才出来。
待楚懋出来，问阿雾道：“你都同梅影、梅梦说了什么，她们现在一提你就吓得发抖。”
阿雾心想这两人倒有些手段，知道迂回告状，不过阿雾在楚懋这种聪明人面前却要当个直愣子，“我只是同她们说，她们年纪也大了，要让郝嬷嬷给她们选个合适的人配了，也不枉她们伺候王爷一场。”
楚懋看着阿雾不说话，实在是府里上上下下都有一种默契，那就是梅影、梅梦迟早是楚懋的通房，便是楚懋自己也是这样想的，他虽然没有碰这二人的意思，可毕竟近身伺候了自己这么些年，嫁出去难免有些尴尬。
“或者王爷纳了她二人，她们同王爷主仆一场，有这么些年的情分，由我做主抬成姨娘可好？”若楚懋能点头，阿雾真是万分称心的，她们在楚懋身边当丫头她还不好动，可做了姨娘，那真是搓圆搓扁都是做主母的说了算了。
楚懋想了想，见到阿雾眼里的狡黠，也知道梅影、梅梦落到她手里定然没有好果子吃，“罢了，倒底是主仆一场，你同郝嬷嬷说一声，将她们配出去，嫁妆多添些。”
阿雾惊讶地看着楚懋，没想到他这样的人真对这两个丫头有几分情谊，心下越发觉得开心，只要她做得好，想必今后楚懋也能念在彼此的情谊上，容忍长公主三分。
只不过虽然楚懋是为了梅影、梅梦二人着想，可这两人听了消息却仿佛是晴天霹雳，要叫她们离开楚懋的身边，比叫她们去死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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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楚懋对梅影、梅梦二人的一份怜悯之意,阿雾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大方地原谅二人以前的无礼之处。至于紫扇被何佩真罚跪的仇,阿雾已经在何佩真身上找补回来了。当然阿雾的大方也仅仅局限于不在二人的亲事上插手为难就是。
阿雾为了避嫌，特地将为二人择配的事情交给了郝嬷嬷打理,并许诺如果梅影、梅梦不是陪的府里的小厮，而是放出去做正头娘子，她就将二人的身契还给她们。阿雾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但郝嬷嬷却不过情，受了梅影、梅梦所托，专门到了玉澜堂来说情。
阿雾此时很希望自己手里能有一把羽扇,可以略微遮掩自己那快要掩饰不住的冷笑了。正经婆婆要给儿子纳妾都还要顾及一丝媳妇儿的感受呐,可郝嬷嬷却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王妃也知道如今府里的情况,王爷已经二十有三了,可膝下还没有任何子嗣,五皇子的大公子都已经开蒙读书了。老身想着，梅影、梅梦也近身伺候王爷这么多年了，年岁也耽搁了，由她们继续留在王爷身边伺候岂不两便？王爷想来也要感激王妃的贤德的。”郝嬷嬷一副全心全意为楚懋打算的慈母样子。
阿雾其实并不反对楚懋纳妾，而且她很愿意并且已经替他准备了四个角色的通房，但前提是这些人都在她的控制之下，而明显留下梅影和梅梦那就是后患无穷，阿雾也不信郝嬷嬷经营内院这么些年，连这个结果都看不透。
以阿雾猜测，大约是那位相思姑娘在后头谋划，想让鹬蚌相争，她好来个黄雀在后。
此刻梅影和梅梦正齐齐跪在阿雾的脚边，听到郝嬷嬷如此一说，两个人只一个劲儿地给阿雾磕头，口里道：“求王妃开恩，奴婢等今后一定尽心竭力地伺候王妃。”
阿雾可不愿意干这种养虎为患的蠢事儿，歉意地对着郝嬷嬷一笑，“嬷嬷错怪我了。其实当日我也劝过王爷，将梅影、梅梦纳了抬做姨娘。可王爷却叫我多添些嫁妆给她们，让她们嫁出去做正头娘子，也算全了这些年的主仆之情。所以嬷嬷对我说这些不管用，还是再劝劝王爷看能不能改变他的心意吧。”
阿雾的话一出，梅梦就忍不住地抬直了头，眼瞪瞪地看着阿雾，喃喃道：“王爷不可能这样对我们的，我不信！”
阿雾轻扫了梅梦一眼，并不搭理她这种质疑主子的僭越之话。阿雾也不知道梅梦是打哪儿来的这种自信，觉得楚懋就一定舍不得她。以阿雾对楚懋的了解，这世上大约没什么事和人是他真正舍不得的。他连他自己都可以舍弃，又岂会将他人放在心上。
别说梅梦和梅影不相信，便是郝嬷嬷也不信阿雾的话。虽然她们都知道楚懋不近女色，连两个侧妃都入不了他的眼，可在内心里无论是二梅还是郝嬷嬷和相思，她们都窃以为那是因为楚懋不喜欢那些女人。
梅影和梅梦是不会怀疑楚懋作为男人的能力的，她们近身伺候楚懋，每日检洗楚懋的衣物、被褥，那种羞人答答的痕迹，偶尔也能在楚懋的被褥上看到一回，亦或者有时候他换下的亵裤上有那种男人特殊的像青竹子一般的气味。
所以梅影和梅梦在内心深处都做着一个梦，那就是也许王爷喜欢的正是自己，而他之所以不愿意越雷池一步地收用她自己，那正是因为他爱重她，想要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隆重的礼仪迎娶她，并给她全心全意地只爱宠她一人。
阿雾自然也看出了郝嬷嬷的惊讶，便道：“嬷嬷若不信我，可去问一问王爷，从小我也是读女四书长大的，王爷膝下空虚，我的心急丝毫不逊于嬷嬷。只是王爷怜惜梅影、梅梦二人，不愿她们一辈子做小伺候人，也还请嬷嬷体谅王爷的一番苦心。若是担心今后出去受苦，也大可不必，咱们只当是将自家的姑娘嫁出去一般准备嫁妆就是。”
阿雾的话不次于当场扇了郝嬷嬷和梅影、梅梦二人一记响亮的耳光，主子为她们作想，她们自己却自贱。
郝嬷嬷从玉澜堂离开后，真去了冰雪林寻楚懋，阿雾虽然不知道楚懋对她说了什么，但打哪儿之后郝嬷嬷就开始着手为梅影、梅梦配人了。
到了除夕那天，秀宜忽然来寻阿雾，道：“王妃，奴婢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只是看见了，还是想来同王妃说一声才好。”
阿雾正挑着明日正旦进宫朝贺中宫时要穿戴的首饰，听秀宜这样说，便放下了手里的东珠耳坠，转过头道：“你说。”
秀宜道：“奴婢今日见采梅姑娘去了外院，便拿铜钱儿赏了个小厮跟着她，原来她是去寻了账房上的段二爷。奴婢想着，采梅姑娘和段二爷非亲非故，平日也没有来往，今日这样忙的日子，她却乘乱去了外院，奴婢寻思定然是有什么事儿，也不知是不是奴婢想多了。”
阿雾惊喜地看着垂手而立的秀宜，她口里虽然怀疑她自己是想多了，可她的神情却在告诉阿雾，这里头是铁定有猫腻的。
而且秀宜是阿雾买进来的丫头，身无长物，每月只有五百钱的月银，因她们的身份，伺候的活儿也不用她们做，可在别处又没派上用场，平日连个打赏也没有，为着这件事居然肯拿钱给小厮去打听，若她不是个蠢的，那就是太聪明了，心思缜密，正是阿雾需要的人。
“这件事你回得好。紫扇，你去称一两碎银子给秀宜，不能让她自己掏钱打听消息。”阿雾道，“若这件事真被你看准了，回头我自然还有赏给你。”
秀宜点头称是。
阿雾又道：“你如何知道采梅和段二非亲非故的，又怎么知道外院的男子的？”
秀宜丝毫不怯地道：“也不怕主子笑话，奴婢闲来就喜欢打听这些，具体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阿雾点点头，她其实也并不在乎秀宜是用的什么法子知道的，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可如果真如秀宜所说的，那她这人还真不容小觑，那也是阿雾之福了。
秀宜领了赏下去后，阿雾对着紫扇道：“这两日你可留意着采梅一些。”
另外，阿雾还是不放心，既然采梅有了异常的举动，她就不得不防，便嘱咐所有得用的人都留心采梅。
到了傍晚，阿雾要去园子里锦江漪边上的得月楼，因着今年的除夕家宴摆在那儿，听说还准备了烟花爆竹。因着郝嬷嬷素日对下人就宽厚，今夜也许了不当值的奴仆可休息和在别处游乐，来一个阖府同乐的兴旺之象。
阿雾刚要出门，秀宜那边就又过来道：“主子，段二爷从后头双鹤门进了园子。”
阿雾一惊，虽说今夜郝嬷嬷许了阖府同乐，但这并不意味着外院男子就可以肆意进出园子，要知道今夜家宴摆在园子里头，阿雾等内眷都会在那儿，守门的婆子更不该放外院成年男子入内才是。
“你可记住那守门的婆子是谁了？”阿雾道。
秀宜点了点头。
“我要这府里所有跟她沾亲带故的人的名单，这些人不收拾可真要翻天了。”阿雾冷笑道。
秀宜从袖子里递了一张单子给阿雾，她的字是娟秀的簪花小楷，看来应该是落难的好人家的女儿。阿雾很喜欢秀宜这种思主子所思的玲珑人。
“先别打草惊蛇，你以为段二这时候进院子会出什么事儿？”阿雾想试一试秀宜。
秀宜沉思了片刻道：“天已经黑了，今晚又是除夕，郝嬷嬷给大家放了假，园子里虽然依然紧紧有条，可要浑水摸鱼也不是不可能。这时候段二一个外男进了院子，大抵对女子的名声会有害。”
这也是阿雾所能想到的。一个坏了名声的女子，除夕夜私会外男，这在当初的安国公府都会让人容不下，更何况是“干干净净”的祈王府，因着这府里最大的主子洁癖成性，更容不下这等事情。
阿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秀宜递过来的名单上，和那婆子牵扯了关系的除了二梅就是相思。而这三人都有理由针对自己。不过旋即阿雾又否认了这个念头，她身边奴仆如云，要落单根本不可能，何况她还得陪着楚懋守岁。
那么自己身边的人呢？阿雾自然就想到了紫扇，她最得用的大丫头，如果紫扇品行有差，那她这个做主子的也难免瓜田李下。
阿雾想了想，只是不知道为何她们选的人会是段二，说实话，即使被她们得了手，她做主将紫扇配给段二，也不算埋没紫扇。
“你知道为何偏偏是段二进来吗？”阿雾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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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宜默了片刻,而后道,“大约因为段二他是出了名的风流浪荡，也只有他可能有这个胆子敢趁夜进内院。”
紫扇在一旁插嘴道,“还有就是段二他喜欢梅影。”
阿雾和秀宜闻言都侧目以对，“怎么说，”
紫扇红了红脸低声道，“我是从采梅那儿听到的，段二经常买胭脂香粉托人带给梅影,而且还是何脂阁的玉堂红。”
何脂阁和玉堂红,阿雾是知道的,何脂阁是上京有名的胭脂铺子,百年老店,玉堂红更是其镇店之宝，配方传承了一百多年。阿雾手头也有玉堂红，只是她不怎么用而已。
“采梅连这些也跟你说？”阿雾惊奇地道。
紫扇更是羞红了脸，其内、幕实在难以启齿。段二是紫扇经常从采梅口里听到的名字。说他人长得是是如何好，家里又是如何殷实，虽说风流了些，但那也是因为屋里头没人管而已，段二的娘又去得早。采梅又一一给紫扇细数这府里喜欢段二的丫头，那简直是不计其数。
只是这样的人怎么偏偏就看上了心比天高的梅影，采梅时常惋惜、感叹，加之埋怨梅影。又道，紫扇长得比梅影还好看，又是王妃身边的大丫头，哪一条比不过梅影。话里话外，都撺掇着紫扇将段二的心意扭转到她身上的意思。
偏偏紫扇也到了思、春的年纪，采梅给她的高帽子戴得又含蓄又贴切，一来二去，紫扇也真就对段二上了心，很有点儿要和梅影一别矛头的意思。
就这样，紫扇从采梅那儿得了两回据说是段二送的何脂阁的胭脂膏子，当然不是玉堂红。玉堂红的消息还是前两日紫扇无意中发现的。梅影平素是不涂脂抹粉的，偏最近打扮艳丽了起来，虽然丫头的服饰有定式，可并没限制首饰和胭脂，梅影又是那样的身份，便是越了矩，也没人敢说她。
紫扇平日伺候阿雾梳妆，对玉堂红的颜色和香味都很熟悉，她是闻着梅影身上的味儿了，才从采梅那儿诈出了话来，说是段二既没放弃梅影，可又想攀着紫扇。
当然这其中的内、情，便是对阿雾，紫扇也难以启齿，如今她顿觉自己是上当受骗了，可能段二他根本就没送过自己胭脂，而一切都是梅影和采梅搞的鬼。
阿雾见紫扇不语，便有些急了，“你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同段二他……”
紫扇连忙摇头否认，“这些日子奴婢从没同段二说过话，倒是采梅经常在奴婢面前提他。”
阿雾这才点了点头。
说实话，如果梅影不是狗急跳墙，提前行了这一招，又让秀宜戳破了关键，那紫扇会不会入瓮还真不好说。这男女情爱之事，便是最忠心的奴婢也会对主子有所隐瞒的。指不定紫扇就被“段二”打动了，真行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不管如何，段二这样的心思在内院是决不允许的。就算他喜欢梅影，但主子身边的丫头要如何配人，也由不得他段二肖想。更何况，他还如此行为不检，替他人当杀人的刀，咱们也不用对他客气。”
阿雾唤秀宜近些，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你可办得到？”
秀宜点了点头，“奴婢一定竭力而为。”
这厢安排了秀宜的事情，阿雾又嘱咐紫扇，权当什么都不知道，采梅说什么就做什么，自然有人处理一切。
阿雾又让人请了宫嬷嬷来，交代了一些事情，这才披了孔雀金锦裘，去了园子里的得月楼。
得月楼建在相思园内两大水池之一的锦江漪的边上，与花萼池畔的双辉楼之间有廊桥连接，雨天穿着木屐从高拱如弯月的廊桥上行过，哒哒声如天上飘来的乐曲，是名响蹀廊。
“响蹀踏月”是相思园最富盛名的景致，而阿雾却还是第一次到这一片水域来。
阿雾惧水，对宏大的水面甚至惧怕到不敢看的地步，别的园子能有一片水池已数不易，可这座相思园居然有两大水池、池阔数亩，处处依山，景景傍水，别人恨不能一观的相思园，在阿雾眼里却比洪水猛兽还厉害，唯一的稍微能让人散心的冰雪林一带，却已经有主了，阿雾实在是痛心疾首。
而令阿雾痛心疾首的正主这会儿正坐在得月楼内的正位上，怡然自得地饮着酒。
依然是众人分几而坐，阿雾庆幸自己坐在楚懋的左下首，不用直面对面的花萼池，否则她真怕自己会吐出来。
这府里的人一少，过起除夕来就显得格外冷清，但郝嬷嬷安排实在得宜，知道在座的主位都是闷葫芦，所以准备的表演就格外热闹。
请了外头的杂耍班子、唱南曲的、逗笑的，当然还有祈王府里的舞姬。公孙兰、欧阳芷就是舞姬出身，这些年每年田皇后和向贵妃都轮着给祈王府送舞姬以贺正旦，因此也形成了不小的班子。
阿雾坐在得月楼内，想着外头的宏大水面，就没什么心思欣赏歌舞，但即使这样，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群舞姬不仅容貌绝丽、身段袅娜，而且舞姿也出类拔萃，想来是颇有用处的。
阿雾抬眼看了看楚懋，他一手端着酒杯正瞧着那些舞姬歌舞，可那眼神虽在她们身上，却又仿佛看得很远，神情有些疏淡。
明日正旦是楚懋的生辰，也是他的亲娘孝贞后的死忌，阿雾难免猜测起楚懋的心思来，可又无从入手。自怜、悲痛、落寞、寂寥，好像这些心思也无法和楚懋联系在一起。
阿雾看着楚懋正想得入神，却见他忽然朝她扫来一眼，阿雾就像被捉个正着的小偷似的，心虚地赶紧撇头，可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连阿雾自己也觉得汗颜，羞红了一张如出水芙蓉的脸。
可脸上那道炙热的眼光并没有移开，阿雾都不敢转过头去求证楚懋是否还在看自己，或者笑话自己，到她终于忍不住回击地扫过去一眼时，只见楚懋对她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阿雾又赶紧低头捧起玉樽饮了一口，先才楚懋的一笑实在是勾人，阿雾最深刻的印象是楚懋的牙还挺白的。
大约是察觉了楚懋和阿雾之间的“眉目传情”，陶思瑶捧了酒樽，袅娜地行至楚懋的身边，柔声道：“妾敬王爷一杯。”
楚懋没有拒绝，只是让人不易察觉地往旁边微微侧了侧鼻尖。
陶思瑶双眸盈水，故作高兴地道：“王爷，咱们去放烟花吧，虽说交子时时，郝嬷嬷让人准备了烟花在花萼池的船上放，可总不如自己放有趣，妾幼时在家中每年都由父兄陪着放过烟花呢。”
相思这会儿本陪坐在郝嬷嬷的下首，听了陶思瑶的话，也上前柔声道：“是呀，煦哥哥，咱们一同去放烟花吧。”
陶思瑶娇滴滴，相思意绵绵，同样都是极其出色的美人，阿雾暗自为她们可惜。
果不其然，楚懋道：“李延广，你陪陶侧妃和相思去放烟花。”
陶思瑶的脸色变了变，但相思却显得很平静，大约她也是预见到了这个结果，只是不希望陶思瑶独专于前而已。当然也是怕出现那万分之一的情况——楚懋答应了陶思瑶。
外头放烟花时，陶思瑶显得兴趣缺缺，又受不得外头的冷，只在一边捧着手炉跺脚，反而是相思玩得挺高兴的，又是笑又是跳又是拍掌的，闹出了一身汗来。
等她们二人放完了烟花进来，却见阿雾同楚懋正对面而坐，面前摆着一局棋。阿雾抬头对她二人一笑，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说实话，阿雾真是冤枉的，她也多么想学荀眉还有公孙兰二人找个借口先回了院子，但是也不知今晚是什么触动了这位祈王殿下，居然出声邀请自己手谈一局。
阿雾自然拒绝不了，何况吕若兴送上来的这副毫无瑕疵的和田玉棋子，实在让阿雾爱不释手。
“不知王妃，可愿同我赌一局？”楚懋问道。
阿雾的眼睛一亮，她又想起了双鉴楼，这倒不失为一个机会。只是阿雾这种人是很少赌运气的，既然赌就要赢。可是阿雾虽然在楚懋身边游荡了许多年，可从没见他下过棋，实在不知他的棋艺。
但阿雾觉得自己的棋艺还是颇为过得去的，论起来五五的胜负还是有的，那么关键就看彩头是什么了。
“王爷想赌什么？”阿雾问道。
楚懋道：“你想赌什么？”
阿雾也不迟疑，爽快地道：“若我赢了，王爷今后便让我自由出入双鉴楼。”
楚懋沉吟了一声，“唔。”而后道：“若我输了，岂不是亏大了？”
阿雾也知道单凭一局棋就让楚懋答应这件事的确不太现实，她也不过是碰碰运气而已，只是她面上不显，口里依然坚持道：“别的彩头，我又看不上。”
楚懋又想了想，这才缓缓点头道：“可。”
楚懋这样迟疑后才答应自己，无疑让阿雾的信心又平添了几分。“那王爷想要什么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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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懋的脸带着酒意的微红,清隽之色上别有一丝撩拨人心的魅力,阿雾都有些不敢直视他，只好低头翻捡棋子以作掩饰。
楚懋隔了三息的时间才回答道,“我一时也没想好，这样吧，你若输了便答应我一个要求就是。”
阿雾简直不敢相信楚懋比自己还敢漫天要价，她要的彩头虽然大，可毕竟是明码标价,跟楚懋这种让你头上随时悬柄剑的彩头可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阿雾的理智告诉她,这种赌局一定不能应局,可她又实在是太向往双鉴楼的那些名画了,想得心、肝、肺都疼了。
阿雾这才学了个乖,原来以前自己不轻易同人对赌并非是自己聪明克制，而是对方根本没拿出足以让她动心的彩头来。
阿雾又观察了一下楚懋，这会儿连眼神都有些醉意了，楚懋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痴愣了，想来是喝了不少，阿雾回想着刚才楚懋的酒杯仿佛一直就没放下过。这样好的机会，不珍惜的才是傻子。
“可以。”阿雾很有信心地微笑道。
楚懋礼让阿雾执黑先行，阿雾也毫不客气地笑纳了他的好意。只是棋局一开始，前半局阿雾还自以为稳操胜券，双鉴楼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可一到了后半局，盘上的局面就发生了逆转，但这绝不是因为阿雾走错了某招棋，而是对方奸狡地一开始就示敌以弱，步步引诱，最后围追堵截，弄得阿雾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阿雾一边儿喘息一边抬眼瞧楚懋，依然是脸色微红，可那唇畔却带着可恶的一丝笑意，阿雾怀疑连先才的那一丝醉意都是楚懋刻意做给她看的。
“真是奸诈。”阿雾在心里暗骂，但落子的速度却开始放缓，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一步十虑，害怕又中了埋伏。
玉润而黑亮的棋子夹在洁白纤细的食指和中指间，就像一幅黑白画一样，干净剔透，让人不忍转眸。
阿雾手指中的棋子还舍不得落下，却忽然见楚懋向自己的棋子伸出手来，她慌忙一缩，以为楚懋等得不耐烦了想来抢自己的棋子。
楚懋的手顿了顿、往回收住，“再不落子就要天亮了。”
阿雾本已有心耍赖，听楚懋这样讽刺自己，心里就更不乐意遵守赌约了，恰好此时陶思瑶和相思两人放了烟花回来，阿雾顿时一喜，表示自己冤枉得很，可不是她要跟楚懋下棋的。
所以见着陶思瑶进来，阿雾破天荒地站起身朝她一笑道：“陶侧妃回来啦，你快来陪王爷下下棋，我实在不擅长这个。”阿雾作势就要让位，“王爷，听说陶侧妃的棋下得极好，下棋还得旗鼓相当才有意思，不如你同陶侧妃另开一局？”
陶思瑶是有一丝意动的，冲楚懋看了看。而楚懋看着阿雾的眼神开始转凉。
阿雾赶紧一手扶额假模假样地道：“呀，我先才饮了酒，这会儿有些头疼呐，怕是得歇一会儿。”
阿雾看着无动于衷的楚懋，也知道自己的借口有些扯了，脸色讪讪，又没人给她楼梯下，好生憋屈。
“你这是认输么？”楚懋淡淡地问出一句。
“怎么可能？”阿雾惊道，“都没下完呐。”旋即她又补充道：“今日我的头实在是疼，王爷，要不咱们改日再续残局？”
阿雾打得一个响当当的如意算盘，改日，改到哪一日，明年除夕？谁还能记得这残局是如何摆的呀。
楚懋点点头，“也好。”然后转头吩咐李延广道：“把棋盘收下去，上头的棋子一个不许动，等下次我再同王妃续局。”
听了这话，阿雾的脸笑得都有些僵硬了。
同样的，陶思瑶和相思的笑容甚至比阿雾的更僵硬。
倒是一旁过来的梅梦，脸上一脸的娇俏笑容，先给在场的人问了安，这才活泼泼地向阿雾问道：“王妃，怎么没见你身边的紫扇妹妹啊，郝嬷嬷单独给咱们这些奴婢开了两桌，她们闹着要行令，正到处找紫扇妹妹，要她做令官呐。”
阿雾觉得梅梦的时机挑得实在不错，连她都有些感激梅梦了。“噢，我这会儿子也没见着她的人呐，也不知哪里野去了，外头冷得很，烦你喊人同赤锦去找一找她吧。”
过了一阵子，身负武功的赤锦果然“不负众望”地将段二和另一个长相颇为俊俏小幺儿押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阿雾惊讶地道。
跟在赤锦背后进来的梅影、梅梦脸上都有些难看。
而此刻立在赤锦身边才被“找回来”的紫扇道：“回王妃，梅梦姐姐、赤锦和奴婢在园子里的蔚秀园发现段账房正同这鸣泽正在那苟且之事，这两人下流无耻，居然胆大包天敢到内院来胡来，奴婢们也做不得主，只好把他们押到这儿来。”
那段二和鸣泽的口里都塞着棉布，一听紫扇这样说，就一个劲儿地摇头，口里呜呜地出声，仿佛在喊冤。
阿雾转向赤锦和梅梦道：“你们不是去找紫扇的么，怎么又逛到蔚秀园去了？”
赤锦抢先道：“奴婢同梅梦出去寻紫扇，听采梅说先头天刚黑的时候看见紫扇去了蔚秀园，所以奴婢和梅梦就去了蔚秀园，哪知道没看到紫扇的影子，却发现段账房和鸣泽在……”赤锦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阿雾又看向紫扇，“这许久不见你，你又去哪儿了？”
紫扇道：“天刚黑的时候，采梅崴了脚，让奴婢帮她跑一趟去蔚秀园找珠梦，说她那儿有专治扭伤的药，奴婢便去了，哪知在路上遇到秀宜，说是主子不在，玉澜堂的小丫头吵闹了起来，她又压不下，让我赶紧去管一管，我只好转道回了玉澜堂，托付秀宜去给采梅取伤药。等奴婢处理好了玉澜堂的事儿再回蔚秀园时，正好看见赤锦和梅梦到蔚秀园找我，却误打误撞地撞破了段账房和鸣泽的丑事儿。”
紫扇一长通话说下来，连气儿都不带喘的。
“秀宜既然先去了蔚秀园，怎么没发现这事儿？”阿雾又问。
秀宜这下赶紧上前道：“奴婢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男人的影子闪进蔚秀园，奴婢当时就惊住了，这内院怎么会有陌生男子进来，可当时奴婢是一个人，周围又黑漆漆的，也不敢声张，只留在园子外头守着，哪知过了片刻，就看见这个鸣泽又鬼鬼祟祟地走了进去，奴婢哪里知道他们居然敢在园子里行那样下流的事情，到赤锦和梅梦找过来时，奴婢才敢出来。”
“王爷这事儿涉及到段账房和外院的小厮，我和郝嬷嬷都不便插手，不如咱们听一听他二人怎么说吧，想来断不至于这样混账到敢在内院来胡闹。”阿雾朝楚懋道，又转头吩咐人拿了采梅和珠梦过来说话。
实际上在场的关键人物都听出来了，这就是一个针对紫扇的圈套，只是不知道是谁下的，而显然这个圈套又早被玉澜堂的人看穿了。
楚懋看着这一出阿雾自导自演的戏，还是点了点头。
段二和鸣泽口里的棉布一拿开，鸣泽就扑到了楚懋和阿雾的脚下，磕头道：“小的冤枉，小的冤枉。小的本是见段二偷偷摸摸地进了内院，心里好奇，便就一路跟着他进了蔚秀园，可哪知道小的刚看到段二走进一间屋子，小的也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撞进了那屋里，然后那门就被从外头锁上了。外头一个人都没有，小的和段账房喊干了嗓子也没见人来开门。那屋子里燃着熏炉，当时小的也没在意，后来头越来越昏，自己也克制不住自己……”
段二也赶紧道：“都是那香有问题，不过小的也觉察到了，所以一直克制自己，赤锦和梅梦进来的时候，不过是鸣泽克制不住上来要撕小的衣裳，小的和他什么也没做过。”
这会儿阿雾也不用郝嬷嬷问话，她先问道：“既然鸣泽说是跟着你段二进的园子，那你又是如何进来的，又是所谓何事，难道不是知道内院没有主子吩咐，你们不得随意进来么？”
段二忽然没了声音，但眼光忍不住往梅影扫去。
阿雾早料到了段二可能为了梅影，并不会说出真相，不过她还是想看看段二究竟有几分真心，“你不说也没关系。这今日这一局，明显是有人要污你和紫扇之间的清白，否则采梅也不会恰好就在那时候崴了脚，让紫扇去蔚秀园给她取药。只不过恰好她被秀宜叫走了，而又被鸣泽误打误撞地跌了进去，还准备了迷香，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阿雾冷笑道，“亦或者，是你买通了采梅，敢妄想我身边的大丫头紫扇？”
那边刚被押了过来的采梅闻言，立即道：“就是他买通了奴婢，他见奴婢同紫扇要好，便叫奴婢今夜把紫扇骗到蔚秀园。”采梅也是个机灵人，见眼下这一局紫扇是明明白白地摘清了，为了不牵扯出后头的人，只能倒打一耙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在段二身上才行。
只是采梅这也是临场应变，毕竟有些思虑不周。秀宜听了嘲笑道：“哦，原来你虽然同紫扇要好，却轻易就能被收买转过头来骗紫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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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二听得采梅如此说,也只低着头不反驳,阿雾倒没料到他还真是个痴情种子。
反而是秀宜这般问出，采梅便是再耍无赖也有些答不上来,在场之人也没个出来为她说话的，眼见着她也要顶不住了，要知道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可不是她采梅，她也不过是为人办事，总不能最后连黑锅也一起背。错就错在,她们千算万算就没算到早被人洞察了先机,否则也不至落到这个困境。
“也怪不得采梅,定然是段二使了什么阴险手段,威逼采梅,采梅才不得不如此的，她同奴婢们相处了这么些年，奴婢们都知道采梅的性子，最是纯善软和的，否则当初也不会为了紫扇而驳奴婢的话了。”梅影这个时候也知道自己再不能置身事外，否则采梅顶不住压力后肯定要供出她的。
阿雾将头转向段二，“段账房可有话说？”
梅影的话无疑是压垮段二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本已决定为了梅影把这件事兜在自己身上，反正出了这样事，他也不可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但是梅影如此说话，那是完全没将他的一片痴情放在心上过，这叫他如何意平。
梅影凄凄地看着段二，仿佛在求他留情。只是她口下不留情，肆意挥霍他人的感情，段二便是情圣转世也得被伤透了心。
“回王妃，小的今日是鬼迷了心窍才铸下此错的，早晨时采梅到外院来找小的，说是梅影姑娘因着王妃要将她配人的事情，正愁思凄苦不用饮食，叫小的去劝一劝，小的知道此事不妥，本已拒绝，哪知道采梅又说，因小的平日送梅影姑娘的那些东西已让她颇为感激，只要此时小的再去劝一劝，指不定就能抱得美人归，小的头一热就……”段二此时哪里还有那风流浪子的模样，简直就是个苦情种子。
“你胡说什么！”采梅尖叫着不认。
段二也不理采梅，自顾自地道：“小的自打见了梅影姑娘一面后，就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平日里经常托采梅给她带胭脂香粉，小的不忍委屈她，每次送的都是何脂阁的玉堂红。”段二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紫扇忍不住插嘴道：“你难道不曾托采梅也给我带过何脂阁的胭脂，只是不是玉堂红而已？”
段二有些愕然地看着紫扇道：“小的哪里敢唐突紫扇姑娘。”
“王妃，但是采梅确确实实送过两盒何脂阁的胭脂给奴婢，说是段账房送的，幸亏奴婢知道不妥，从没用过。只怕她们早就打定了主意要诬赖奴婢和段账房有情了，却哪里知道是她们自己本身就不干不净，反而给别人泼脏水。”
阿雾看着梅影，只见她脸色惨白着道：“奴婢从没收过段二的什么胭脂，他这是下流无耻，自己存心不正，倒无赖起奴婢来了。”
“有没有收过，搜一搜你的房间就好啦？”紫扇冷嘲热讽地道，“只可惜人家一片痴情，却被你这样糟蹋，最后还跟个男人有了首尾。”说到这儿，紫扇都有些幸灾乐祸了。
事情到这儿，其实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阿雾也懒得再跟梅影浪费时间，便道：“把那守门的婆子带上来。”
那婆子吓得颤巍巍的上来，不用再问，自己就把事情倒了出来，说是采梅给了她二两银子让她放段二进内院的。
“王爷，段账房和那鸣泽都是外院的人，您看怎么办？这婆子和梅影、采梅都是内院的人，嬷嬷又以为该如何？”阿雾转头对楚懋道。
楚懋的唇角微微地露出一丝嘲讽，阿雾心头一跳，却也自有打算。
到是郝嬷嬷那边，相思不知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就听郝嬷嬷道：“事情自然都清楚了，这梅影和采梅合着设局要坏王妃身边紫扇的名声，只是这里头还有一点老身有些不明，便是那鸣泽是被谁推进去房间的，如果是梅影她们，她们如果知道了来人是鸣泽，又怎么会锁门？”
“是奴婢把鸣泽推进去的。”这时候问梅忽然走了出来。“奴婢看不惯梅影和采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污蔑紫扇，又见梅梦在蔚秀园旁边鬼鬼祟祟的，便寻机扰了梅梦的视线，本想阻止紫扇进去的，哪知道却见鸣泽走了过来，奴婢想着给她们这些害人的一个教训也好，便把鸣泽推了进去，梅梦过来问我，我便说紫扇刚进去，她就赶紧上去锁了门，又怕奴婢坏事，将奴婢骗到了别的地方去，奴婢自然也由着她。”
这时候别说梅影倒吸了口气，就是郝嬷嬷和相思都惊异万分，万万没料到阿雾神不知鬼不觉地居然早就收买了问梅。
梅影也不再辩，只恨恨地看着阿雾道：“王妃好手段，自己设局，又自己解局来陷害奴婢。”
阿雾不屑地道：“你还犯不着我来设局陷害，若非你心存歹念，又怎么会自食恶果。”
郝嬷嬷待要说什么，却见楚懋动了动手指，示意她不要说话。
“行了，李延广这些人都交给你看着办吧。”楚懋一锤定音。也就是这件事上郝嬷嬷和阿雾都再也没有发言权了。
但是段二和梅影是何等人，一听楚懋将她们都交给了李延广，就知道这件事情再也好不了，李延广平日虽然看着笑呵呵的，但实际上这等阴人，手段也最是阴狠。
别的阿雾打听不出来，但是这世上再也没听过梅影、梅梦、采梅三个人了，连那守门的婆子一家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段二和鸣泽自然更是不知去向。
当夜交了子时，各人自回院落，阿雾有些忐忑地跟在楚懋的身后，她自然清楚今晚这一场临时的拙劣的戏瞒不过他的眼睛。只是她不知道楚懋肯不肯听自己一言。
待看到楚懋的脚步往玉澜堂转时，阿雾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
待两人梳洗完毕，阿雾侧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眨巴着星星一样璀璨的眼睛对楚懋道：“王爷，今日之事我想跟你说一说。”
“嗯。”楚懋闭目假寐。
阿雾也不管他真听还是假听，反正她要是不认错，那就是逮着楚懋玩儿，这个错她可背不起。她便细细从今日秀宜来禀自己采梅去寻段二的事情开始讲起，一直讲到她是如何让秀宜去找个小厮跟着段二行事的。
“这件事我早晨就猜到了，只是梅影、梅梦欺人太甚，我本来看在王爷的脸面上不再跟她二人计较，她们却还来算计我身边的人，我自然忍不下，所以将计就计，还请王爷海涵。”阿雾就连道歉都如此理直气壮。
“就算是将计就计，你犯得着让鸣泽去恶心段二吗？”楚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阿雾自己也忍不住笑道：“我这也是替王爷教训他，虽说这件事上段二也被蒙在鼓里，可他也是行为有差，居然敢肖想王爷身边的人，我便想着刚好借机戏弄他一下。哪里知道秀宜也是个促狭的，找的这个鸣泽居然是个喜好男风的。”
可以想见，在嗅了那等催情迷香后，段二一边要克制自己的冲动，一边还要躲避鸣泽，不知会如何狼狈，怪不得来的时候衣衫不整，脸上和脖子上还有抓痕。
阿雾自己笑得像个小狐狸一般，楚懋却没想过她居然会将这件事情老老实实向自己交代出来，一点儿私心也不藏，这对楚懋来说无疑是一种新奇的经历。
阿雾见楚懋久久不说话，心头有些打鼓，“王爷是在生我的气吗？”
“你这样聪慧，又会耍赖，又会整人，整完了还能如此老老实实地跟我交代，我如何敢生你的气？”楚懋略带谑笑道。
阿雾就知道自己一番故作坦白的作态只怕也瞒不过楚懋，于是笑得有些心虚，却又厚着脸皮道：“王爷过奖了。”
楚懋简直气得好笑。只是佳人卧枕，颊生红痕，玉肌如雪，她又是这样娇娇嫩嫩的一个小姑娘，楚懋一时不知该拿她如何办。
阿雾倒好，今日的事情太多太费事，她早已有些撑不住睡意，这会儿向楚懋倾述了“忠情”，又见他不语，便闭目打算假寐一小下，哪知沾了枕头就沉沉睡去。
屋里的地龙烧得非常暖和，楚懋是受不得这个热的，掀开了被子只搭在了胸口上，再看阿雾，却睡得乖乖的，连脖子都缩在铺盖卷里，若非为了呼吸，只怕恨不能将脸都藏到被盖下。
楚懋久久未眠，却再也未见阿雾向他这边滚过来，只乖乖地固守在她那小小一角，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觉得这张拔歩床显得有些空阔起来。
睡得死沉沉的阿雾倒没有这许多想法，一大早还在瞌睡就被紫扇等人拉了起来，按品大妆，要进宫去朝贺中宫。
阿雾心里忽然觉得楚懋今后能当皇帝其实也是挺不错的，她就不用这样天还没亮就要起床梳妆然后进宫去跪拜，运气不好还得在寒风里等着。
阿雾是亲王妃，在朝贺的命妇里遥遥领头站在坤宁宫外的定慈门前站列候着。这些贵妇人不管在外头是如何的矜贵，可到了这宫里头就成了下等人，在寒风里等着也无人管。
阿雾的手炉已经有些不暖和了，打她起床、上马车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两个时辰了，到了坤宁宫外，却迟迟等不到田皇后升座，真叫人着急。
阿雾的眼睛却有些贪婪地看着站在另一列头上的福惠长公主，觉得她比自己上一次见时苍老了许多，也不知她在愁些什么。
这时候长公主的眼睛朝她扫来，阿雾忍不住对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看得福惠心里怒意顿生，她好好的一个儿子，就为了这个女人远去军营，生死难保，可她却嫁给了楚懋，得享荣华富贵。
阿雾被福惠长公主脸上的冷意刺痛了心，她心里叫着娘亲，却又知道她眼里自己再不是她女儿。
阿雾正觉得手指有些僵硬时，却见到一个年纪小小的内侍向自己这边走来，待走近，他从怀里递了一个手炉给阿雾，低声道：“王妃，这是祈王殿下叫奴才给王妃送来的。”
阿雾万万没想到楚懋居然会想起叫人给自己送手炉来，一时脑中思绪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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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皇后有些发福了,穿着翟衣,臃肿得像一头肥鸡，但即使这般她也可以母仪天下,得命妇朝贺。阿雾在寒风里吹了一会儿，鼻尖冻得通红，好在田皇后终于升座了，乐停礼毕，阿雾却还不能随着众命妇一道出宫。
今年正旦,隆庆帝像是精神头好了些,要在宫中开家宴,他如今统共就这么四个儿子,也不好将楚懋单单排除在外,所以阿雾还得继续留在宫里受苦受难。
阿雾倒是有心留在田皇后这里，因着长公主会在这儿驻足，但是田皇后显然没有留她的意思，倒是永和宫的向贵妃向阿雾发出了邀请。
阿雾到永和宫时，六皇子妃和荣琬这位侧妃已经分别伺候在向贵妃左右了，只少了另一位邢侧妃。
阿雾向向贵妃行了礼后，又对荣琬点头示了示意，她们这对堂姐妹也已经有些时日没见过了，这回见她，再没有上一会的憔悴之态，腹部微微隆起，显然是有了身孕。
“你瞧，整个上京的灵气仿佛都到了你们荣家似的，这出来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水灵，本宫以为琬娘已经是绝色了，没想到祈王妃更胜一筹，真是每回见着都比上一回好看。”向贵妃笑着向阿雾招了招手。
阿雾上前两步，也笑着道：“娘娘过奖了，谁不知道这上京女儿的灵气都在娘娘一人身上。”而实际上，阿雾最腻味向贵妃见她一次就要说一次她的美貌，明明一肚子的嫉妒酸味儿，却还偏偏要口是心非地来赞扬人。当然向贵妃会做表面功夫，阿雾也不能输给她。
“瞧着嘴，多甜呀，祈王不知道该多疼你呐。”向贵妃故作慈祥地道：“琬娘如今有了身子，你们又是堂姐妹，可要多走动走动，你得空也去老六家看看她，同她说说话，这怀了孕的妇人啊最怕憋闷。”
阿雾应了“是”，又转头问了问荣琬的身子可好，可害口之类的。
向贵妃笑得更是欢了，“你身上可有消息了，有了才叫好呐，两姐妹一同有孕，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皇上听了也一准儿高兴呐。”
子嗣大约是楚懋最大的痛脚，六皇子膝下都已经有三儿一女了。不过阿雾却没有丝毫压力，上头公公不管，婆婆早去，这头祈王殿下压根儿不作为，所以向贵妃这笑中带刺的话以点儿不影响阿雾。
阿雾娇嗔道：“娘娘也真会开玩笑，臣媳才嫁入府几个月呐。”
“是本宫一时心喜着急了些。不过皇上最喜欢孙子，经常让和蕊把襄儿抱进宫来玩，一留就是十天半月的，你若是也有了，皇上看在孙子的面上，指不定也能多看顾你们一些。”
向贵妃口里的襄儿是和蕊给六皇子生的嫡长子，隆庆帝颇为喜欢他，这话真不假。只是阿雾不知道为何向贵妃处处要踩楚懋的痛脚。
阿雾只能低头害羞，如蚊子一般低声道：“这事儿急也急不来呀。”
“这事儿怎么不急，你家祈王膝下一个孩子也没有，和蕊进府才一个多月就有了，你们是妯娌又不是外人，私底下多交流交流，和蕊绝不会藏私的。这皇上如今就四个皇子，七皇子也就不提了，今后全靠他们兄弟互相帮衬。老六年轻有时候行事难免急躁些，全靠他哥哥提点。”
向贵妃的话毫无逻辑，但阿雾却听明白了，这是在向阿雾示好，要拉拢祈王帮衬六皇子呐。如今隆庆帝身子不豫，五皇子和六皇子在朝堂上斗得热火朝天，朝臣也一分为三，五、六党和中立派，日日上朝都闹得不可开交，但所有人都在劝谏隆庆帝立太子。
隆庆帝在别的事上都好说话，偏偏在立太子一事上迟迟不松口，急煞了许多人的心。连向贵妃都坐不住，要来拉拢楚懋了。
也难怪向贵妃敢托大，楚懋虽然占了嫡长二字，但实在不受隆庆帝待见，五、六两位皇子，一位在吏部行走，一位在户部行走，乃实权和油水衙门，楚懋却无定职，只偶尔隆庆帝想起他来，都是派些棘手的案子，办成了无功，办砸了却有过。
“娘娘说的是。”阿雾颔首道，向贵妃见她明了了自己的意思，笑容更是和蔼。
晚上宫中家宴，隆庆帝裹着厚厚的貂毛大氅出席，脸色蜡黄，但精神头还算好，只是偶有咳嗽。眼睛看向向他请安的楚懋和阿雾二人时，眼神略略一驻，便又飞快地移开了，期间再没看过楚懋一眼。
阿雾偷偷瞧着楚懋，他也没往他那父皇处扫过一眼。
两父子如此冰冷反而显得有些刻意，也不知中间存在何种过节。
宫中舞姬舞姿婀娜，乐人技艺娴熟，有宫外难以企及之处，只是此处屋宇深广，而人不敢肆意，宴会不见丝毫喜庆，反而和祈王府的家宴一般的无趣。
阿雾开始想念在荣家时一家人吃饭的时光了，那才是满满的热闹和喜意。
楚懋的酒依然一杯一杯地往下灌，脸色越发如玉般皎白，阿雾最近才发现楚懋的酒量是相当不错的，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千杯不醉，不过他当政时，阿雾是甚少见他饮酒的。也不知是何等愁思要靠杜康来发泄。
但不管如何，阿雾觉得这是一个表示关心的机会，“殿下，还是少饮些吧。”不知怎么的，阿雾进了宫，也就随着宫人叫起楚懋殿下来了。通常只有打小伺候他的人才叫他殿下，阿雾就当这是拉近关系。
楚懋转头看了看阿雾，“无妨，你也喝一杯吧，去去寒。”说罢他自己动手为阿雾斟了一杯。
阿雾的酒量可不怎么样，闻言只微微一抿。那头向贵妃已经依偎到了隆庆帝身边，将他逗得喜笑颜开，五、六两位皇子也开始上去凑趣，连七皇子，隆庆帝都召到身边来问了问，只有楚懋这边不见任何动静。
隔得远了，冕旒下隆庆帝的表情和眼神看得也不真切，但是阿雾直觉他并非如他表现的那般高兴，甚而有些故作高调。眼睛依然不忘她们这边扫一眼。
但是楚懋眼里的宠辱不惊，阿雾却看得真真切切，他对他这位父皇恐怕并没有普通人子那般在乎。
宴席一直到亥时才因隆庆帝再也支持不住而散席。
禁宫中不行车马，除了宫中主位有歩辇代步，便是楚懋和阿雾也只能步行离开。从温暖的殿堂里出来，阿雾被外头的冷风一吹，打了个喷嚏，突然觉得肩头、后背一暖，回头一看，却是楚懋将他的大氅披在了她的肩上。
“殿下，这如何使得，你小心冻凉了。”阿雾作势就要取下那大氅。
楚懋的手却覆上了她的手背，阻止她取下。
阿雾的手早已冰凉，而楚懋的手却温暖干燥，虽然这种触感极其舒服，但阿雾是打心底抵触这样的碰触，可她也知道楚懋并非刻意，他也是不喜欢碰触别人的。
阿雾飞快地缩回手，有一刹那间觉得楚懋的手刚才好像正要抓住她的手不许离开一般，当然阿雾以为自己肯定是看花了眼，想多了。
“我不冷，走吧。”楚懋越过阿雾，走在前头，阿雾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地上已经铺了四、五寸高的雪，阿雾穿着麂皮靴子倒也不怕雪水，却因无聊和懒得使力，努力印着楚懋的脚印子走。
不一会儿就被前头的楚懋发现了，他回头看了看阿雾，没什么表情，待他转过头继续走时，阿雾发现楚懋的脚印变得几乎没有了。
阿雾的眼睛都瞪大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踏雪无痕，阿雾万万没料到，戏本子里头才有的功夫居然真正在楚懋身上看到了。
这下可好，楚懋步履悠闲，阿雾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得有些狼狈，很快就被楚懋甩在了后头，身边虽然有两个宫人打着灯笼，可在偌大漆黑的禁宫里，还是有些怕人，仿佛下一刻她就要被孤零零地永远留在这里了。
阿雾忍不住出声唤道：“殿下，等等我呀。”
前头的楚懋闻声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待阿雾走近，他才将手伸到阿雾的跟前，这是无声的邀请。
阿雾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想来这是楚懋对她先才的排斥而进行的报复。阿雾只觉得楚懋毛病真怪，他明明也不喜欢碰触别人，却又受不得人拒绝。
雪夜越来越冷，阿雾飞速思考着究竟这该不该将手放入楚懋的手里，这种感觉让她很难受，有一种被强迫之感。可是若她拒绝了，想必定然会将楚懋得罪得狠了，这又是在宫人面前落他的面子。更何况，她觉得空荡荡的禁宫里不知道有多少游魂在浪荡，只有楚懋身边它们不得靠近，也不知当年自己是怎么能飘入他一丈范围内的。
但是靠近有真龙之气的人辟邪就是准没错的。
阿雾痛定思痛，咬着牙将手放入了楚懋的手心，才发现他的手宽大而温暖，在寒冬腊月，这样牵着也勉强可以接受，只是回去得多净净手。
禁宫内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路总算走完了，阿雾坐入马车的时候，只觉得世上再没有比马车更令人愉快的东西了。
不过出乎阿雾意料的是，楚懋居然也接着钻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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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懋虽然称不上魁梧,但身材颀长,依然让马车内的空间显得狭小、逼仄起来，且他一进来就坐得笔直,导致阿雾想在人后偷个懒歪一歪都不行，心头绮思是没有的，反而别添怨念。
阿雾拘谨地坐在车上，手背在身后用力地在衣襟上蹭，没来由地觉得内心不安,却找不到来源。
楚懋从马车上固定的茶桶里取出用棉布套包着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阿雾眼愣愣地看着他将茶递给自己。
“我自己来就好。”阿雾简直有些“诚惶诚恐”了。
但楚懋伸出的手不见收回,阿雾也知道了这人的禀性,容不得人拒绝，只得以两指手指略显无礼地从楚懋手中接过茶杯，丝毫没有碰触到他的手指。
热茶入手，顿时驱散了不少寒意，阿雾想着，也难为伺候的人这个时辰在宫里头还能寻着热水，真是值得嘉奖。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又靠得如此之近，偶尔颠簸一下，没控制好可能还会腿碰到腿，这样的情况下不说话好像非常奇怪，但是阿雾观楚懋的神色并不像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但他也并不闭目假寐，阿雾少不得得自己寻点儿话题，没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殿下，今日我在向贵妃宫里，她同我说了些奇怪的话。”阿雾道。
楚懋转头看着阿雾，“哦，她说什么？”
阿雾一听，看来这个话题开得不错，只是接下来她又怨怪，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不过这当口也少不得实话识说，“向贵妃担心殿下膝下空虚，又说皇上最喜欢孙子，如果殿下能有一子半女想必能缓和父子关系。”
楚懋的唇角扯出一丝明显的讥讽来。
阿雾自然也不信向贵妃的鬼话，孙子又不是万能药。“不过我以为子嗣一事是急也急不来的，殿下龙章凤姿，想必是送子观音娘娘正在为殿下挑选最聪颖的后人，这才迟了送子。”阿雾也是很能胡扯和拍马的。更何况，她还明知道楚懋是有后的，而那唯一的一位皇子资质也算可以，守成之君吧。
只不过在这一点上，阿雾犯了个大错误，那就是从没把自己算进去过，因而说送子观音时一点儿也不害臊，但这样的话听在楚懋的耳里，却又是别有一番意思。
“唔。”楚懋模糊地应了一声。
“只是如今这样的风雨关头，殿下膝下无子也确实不利，我听着向贵妃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想请殿下帮衬六皇子。”阿雾说的话一丝不假，可却也有试探之意。
楚懋闻言，并不如阿雾想象的那般反应，她觉得他就该眼风凌厉地扫向自己，示意自己这种话题不要乱提。
然而现实里，楚懋却眼神柔和地看着阿雾，然后以手在身侧拍了拍，示意她坐过去。
阿雾又纠结了，她万万没料到楚懋这样的人表示亲近的时候，也喜欢这样和人近距离接触。但是阿雾着实想听他接着说下去，少不得又被心头那一丝贪念怂恿得坐了过去。
两个人靠得如此近，阿雾几乎能闻见楚懋身上那淡淡的梅香，以及鼻息间呼出的酒气，醇香醉人，没有令人反胃的夹在酒气里的饭菜味儿。这时候阿雾才恍然大悟过来，今夜席间楚懋根本没动任何吃食，仿佛只饮了酒，一时只觉得忏愧万分，倒底做不到宫嬷嬷说的那般“真心”，罪过罪过。
“阿雾觉得我应该帮衬五弟还是六弟？”楚懋神色轻松地道。
阿雾觉得楚懋的酒气喷到自己的睫毛上，让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她实在不习惯这样的近距离，忍不住往后靠了靠，但脑子却清明得紧。
楚懋这话还真是会挖坑，若非阿雾有前世经历，指不定也要被他的闲散给蒙混过去。但是有一点阿雾是很肯定的，那就是她想打入楚懋这一方的内部，那就必须套出楚懋的真心话，让他将她也当做自己人一般不设防。
阿雾设想着如果自己是个单纯不知道未来事情的人该怎么回答，“殿下如今是圣上的嫡长子，难道不能……”阿雾这话问得大胆又恰当，她不是别人，而是楚懋的妻子，她自然应当这样问，若不如此，那才反而显得虚假，试问这天下哪个女人不想登上皇后的宝座，成为天下第一尊贵的妇人。
楚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阿雾，“王妃，难道不知道父皇对我的态度，居然还有此等异想天开之思。”
阿雾义正言辞地道：“我并非异想天开，也不是怂恿殿下。而是古法如此，说句不敬的话，即使圣上偏心，越过殿下而立太子，又如何堵天下悠悠众口。殿下并非颟顸也无恶迹，且明睿果决，若能……必是天下黎民之福。”
这一番话被阿雾说来还真是有模有样，反而衬得楚懋心胸狭窄了，以为她是为了一己之私才那样说的。
“王妃同我相处时日也不算多，怎么就看出我……”楚懋顿了顿，大约也有些不好意思自赞，“能为天下黎民之福？”
赞美人，还要赞美得恰到其好，那才是本事。不仅自己不能肉麻，还要让对方不会觉得自己是溜须拍马。阿雾觉得有些头疼了，若放在前世她自然能列举出许多许多的例子。正元帝的文成武德，想来便是后世也需敬仰，而他的庙号还得了个“祖”字。
帝王薨后，于太庙立宣奉祀追尊庙号是极严苛的，按说，开国之君才称太祖、高祖，继嗣之君谓“宗”。但也有先例以继嗣之君而称祖的，比如成祖，但那也是继往开来有大功绩的贤明之君。到了楚懋这位正元帝，他登基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但以此而仍能得“世祖”之庙号，可见其当政期间，朝堂之臣、乡野之民对其的爱戴。
而阿雾觉得对于一个宵衣旰食、毫无娱乐，每日阅简以百斤论，从无滞压奏折的情形，扩疆立土，安定边疆五十年无患，治河工利民的皇帝来说，楚懋得个“祖”字还真是问心无愧，实至名归的。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发生在楚懋登基之后，而楚懋现在这个阶段都干了些什么事？找高僧谈经，与天师论道，同清客悠游，煮茶论酒、吟诗作赋，全是高雅避世之趣，而祈王府最负盛名的是其舞姬、是其角花笺、是其“龙宾十友”套墨，都是玩物。
至于祈王殿下本人在朝堂上做的事情，也不过是只尽本分，无功无过。
那么阿雾是怎么看出楚懋的“明睿果决”和“为天下黎民之福”的呢？这还真是个难题。当然肯定难不住阿雾。
阿雾以为，恰恰是“正元”二字体现了楚懋对登极不正的介意，他本是嫡长子，正该名正言顺的继位，然而世事弄人。不管最后楚懋表现得如何理直气壮，但阿雾可以肯定他内心来讲，还是极端需要得到他人认同的。而从阿雾看出的蛛丝马迹推测，楚懋早已在着手准备“清君侧”之事了。
“殿下虽然散淡，可我观殿下胸怀苍生，非甘愿碌碌之人。”这话说得虚，楚懋的眉尖挑了挑，阿雾自然知道他不信，又道：“从双鉴楼便可知殿下的志愿。”
这下楚懋唇角的笑意总算抿平了，阿雾知道自己挠中了他的痒处。
“可殿下并非为一己之私的人，磊落坦荡，行人之应当所行，教妾也是如此。若殿下愿意担负黎民之责，那也一定也是因为殿下不得不挺身而出，只因殿下才是那个最适合的人选，而并非是为了那生杀予夺的宝座。”阿雾说得正气凛然。
“哦，你怎么能肯定若我有心，就不是为了那个位置，而是为了天下苍生？”楚懋状似随意地问道。
阿雾充满了爱怜地看着楚懋道：“我想殿下自小生长在深宫大内，若是能够，恐怕今生都不愿意再踏足此地一步的。”阿雾虽然不知道楚懋从小生活的状况，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幼时一定吃过许多苦，否则如今也不会如此爱戴护他爱他的郝嬷嬷，因而也能隐忍许多事情。
再观今日楚懋的表现，阿雾觉得他一定是冷透了心的。
而实情还真是被阿雾料中，楚懋默默看了她良久。
阿雾是硬着头皮才顶住他那直窥人内心的悠长眼神的。这时候她更不能虚心地低头，实际上她的话也半真半假，她觉得楚懋登基既是黎民之福，同时也是他对那位漠视他一生的父亲的最好“致敬”——推翻他的遗诏。
阿雾直视楚懋道：“不管未来殿下怎么选择，我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殿下、、身边。我相信殿下，也相信殿下的选择一定有殿下的道理。”
“哪怕为天下人所唾弃？”楚懋锁住阿雾的眼睛道。
阿雾顺着他的话，一字一字地缓慢而清晰地道：“哪怕为天下人所唾弃，也不离不弃。”这样的缓慢，表示她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后才说的。
楚懋的手覆上阿雾的手，牢牢地握在掌心里，阿雾被他握得有些生疼，但是这样的时刻，她再别扭也知道绝不是讲究个人毛病的时候，因而忍着不适，回握了一下楚懋，“而且，我以为殿下这样的人绝不会为天下人所唾弃，便是有，那也是他们暂时的一叶障目而已。”
阿雾自然是可以这样说的，因为她比别人多了几十年的经历。若果她只是今生的阿雾，她想她未必能如此“信任”楚懋。
楚懋笑了笑，没说话。
阿雾心叹，要得到楚懋的信任谈何容易，她也没想过通过这样一席话就能打动他，但自然要撬开一丝缝隙。
“殿下？”阿雾询问地道。
楚懋却说：“到了。”
阿雾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有仆人搭了梯凳，楚懋下车扶了阿雾下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二门，阿雾回头看了看那驾车的马夫，也不知是个什么人物，楚懋在马车上说话时丝毫不避讳。
哪知就是这样一回头，阿雾就见管事的正对着那马夫比手势，阿雾才看出来，那马夫是个聋哑的，难怪楚懋会用他驾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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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在门后见到郝嬷嬷时有一丝诧异,这天寒地冻,马上交子时了，郝嬷嬷腿怕寒,正是该在生着地龙的屋里睡觉才是，这会儿怎么还等在廊下。
楚懋已经先于阿雾跨出一步，“不是跟姑姑说了么，用等我。”
“殿下今晚怕是没进东西吧，我煮了面,殿下吃一口吧,我不在,殿下肯定是一口也不吃的。”郝嬷嬷怨道。
其实阿雾今晚也想趁热打铁,好好在楚懋跟前表现一番她这个为人之妻的关心,但郝嬷嬷来上这么一出，就让阿雾觉得自己有些东施效颦了。
楚懋跟着郝嬷嬷像是要往红药山房去，阿雾在岔路处驻足不前，想了片刻，便折而往左要回玉澜堂，此时楚懋却也停了下来，对郝嬷嬷道：“嬷嬷，同我一道回玉澜堂吧，让阿雾去煮面。”
阿雾忽然被点名，还有些莫名其妙，何况她哪里会煮面啊。但楚懋的这个态度实在让阿雾受用，便笑着道：“嗯，我来煮面，也请嬷嬷尝尝我的手艺。”
郝嬷嬷明显愣了愣，她回头看着阿雾，那神情就像东西被人抢了似的委屈。
祈王府隆庆三十二年的大红贴金灯笼下，阿雾娉婷而立，眸如黑色的宝石，其间流光溢彩，让人目眩，一袭大红折枝花卉草虫纹妆花缎曲裾，将雪夜融成了一幅倾国佳人图，郝嬷嬷有些怅惘，又有些释然。
“好啊，老身今日就托大，尝一尝王妃的手艺。”
玉澜堂的小厨房内，阿雾正立在紫坠身边，看她飞速地切着拌面的佐料。好在今日紫坠准备充分，虽然阿雾晚上是不用面食的，但是难免她们几个丫头嘴馋，而面又最顶饿，所以才不用手忙脚乱地现在才和面。
“怎么忽然就想着要吃面啊，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王妃这么晚了吃面又不易克化。”紫扇有些不解。
阿雾心头却想起了一件事，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还是不够用心，先孝贞后好似就是正月初一去的，而这一日也是楚懋的生辰。楚懋的生辰是他的忌讳，也是整个祈王府的忌讳，而也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提醒阿雾。
阿雾也从没见过楚懋过过生辰。难怪郝嬷嬷非要亲自迎候，要逼着楚懋吃一碗长寿面。
“快些吧，不用太复杂，我瞧着清汤面就好，把那木耳、黄花菜、鸡蛋切丝略炒以炒铺在碗底就是，再拿冬笋火腿汤浇汁儿便成。”阿雾瞧着紫坠又是切萝卜丁，又是切笋丁的，知道她是想大显身手一番，只是如今时不我待。
“会不会太简单了点儿？”紫坠以为楚懋这是要考验阿雾的厨艺。
“不用，待会儿别放葱，难闻，殿下想来也不喜欢。”阿雾以己推人，觉得楚懋肯定也不会喜欢嘴里有股葱味儿的。
三碗热腾腾的表面看起来就是一碗不出彩的素面，用喜庆的红地“八仙庆寿”碗盛了，搁在黑漆描金双龙捧寿纹委角长方盘由阿雾亲自端了送到玉澜堂的西次间。
阿雾亲自摆了碗筷，立在楚懋的手边伺候，“殿下，郝嬷嬷，试试我的手艺如何。”
“光是闻着已经香得人流口水了。”郝嬷嬷笑道，看着楚懋的眼神里有一丝乞求。
楚懋没有举筷，道：“可有酒。”
阿雾抬头看了看角落里的沙漏，眼看正月初一就要过去了，便道：“殿下还是先用面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先才你在席上也没进过食。”阿雾虽是对着楚懋说的，却是看着郝嬷嬷而道。
郝嬷嬷也急了，“我就知道殿下肯定又没吃，今日是不是一整日都没吃东西，这样你的胃如何受得了！若是殿下烦了我这个老不死的，我这就走。”郝嬷嬷连威胁都用上了，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楚懋摆了摆手，不得不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
郝嬷嬷又唠叨道：“可不兴断，殿下一口气吃到底才好呐。”
既然已经吃了面，楚懋也就不再扭捏，一口气将一碗面吃到底，连下头的鸡蛋丝、木耳丝、蘑菇丝都吃了，面汤也喝得一干二净。虽说如风卷残云，但姿势依然优雅万端。
“这汤汁熬得不错。”楚懋拿阿雾递过去的热帕子拭了拭嘴道。
那是，否则阿雾也不敢如此托大，紫坠每年过年吊的一锅冬笋火腿汤可是荣府一绝。这会儿灶上还吊着，是明日要送回荣府的。
用完了面，楚懋和阿雾送郝嬷嬷出去，郝嬷嬷的眼神连连停在阿雾身上，她只好在玉澜堂门外道：“今夜下了雪，路滑，我再送嬷嬷一程。”
郝嬷嬷欣然同意，又道：“殿下早些休息吧，你若再送，可就折煞老奴了。”
楚懋点了点头。
阿雾立在郝嬷嬷的竹轿旁，为她理了理膝盖上的虎皮。
郝嬷嬷一双老而厉的眼睛看着阿雾道：“还请王妃好好照顾殿下，别辜负了殿下，殿下他着实吃了不少苦。”
阿雾点点头，却不知道自己能如何辜负楚懋。他们如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就是脑子被门夹了，也不至于会辜负楚懋。
阿雾走回内室的时候，楚懋还在净房没出来，她一遇热气都打了个喷嚏，心中一禀，“紫扇，去请大夫来。”
紫扇伺候了阿雾这么些年，如何不知道她的禀性，那就是个一打喷嚏必须请大夫的主，一条小命看得比谁都精贵。实际上紫扇哪里知道阿雾的症候，她那是心病。最怕生病吃药，从此卧床不起，她是被病痛折磨惨了的人，所以这一世格外小心，有个头疼脑热地就嚷着看大夫，非要吃了药心里才能舒服。若是病得拖上个几日，就要往坏了想。
楚懋出来的时候，见阿雾依然穿戴整齐，略显诧异地问道：“不睡么？”
阿雾道：“有些头疼，请了大夫，还没到。”
楚懋不语，转回净室，再出来时已经重新穿戴整齐，看来是要陪阿雾一起等大夫。
“是晚上吹风着了凉？”楚懋很自然地拿手想探阿雾的额头。
阿雾下意识地侧了侧头，“殿下不必陪我一起的，今日辛苦了一天你先睡吧。”
楚懋多看了阿雾两眼，收回手道：“无妨。”遂，自己拿起一卷书看起来，阿雾见他看得十分认真，也不好扰他。
小半会儿功夫，邹大夫就到了，阿雾打小就认他的药，所以即使来了祈王府后，也习惯请他。
邹铭善没想到会见到楚懋，愣了愣，赶紧上前跪拜。
“起来吧，给王妃看病要紧。”
邹铭善起身后，只见阿雾这边已经坐好，紫扇正将她的袖口往上挽，露出一截欺霜赛玉的手臂，他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子了，看了也没啥，只是难免拿眼看了看楚懋。
楚懋的眼睛果然盯着阿雾那毫无遮掩的手臂上。
阿雾也奇怪，虽然洁癖到不喜任何人碰触，但唯独于大夫把脉时例外，从来不许弄什么帕子遮住或隔帘帐之类，她以为望、闻、问、切四者皆为重要，不能为了虚礼而至误判。
邹铭善把了脉，又看了看阿雾的舌苔道：“并无大碍，王妃微微有些风寒入体，并不厉害，这两日多休息，多饮水。我开一剂辛温解表的汤药，先煎一副喝着。”
送走邹大夫后，阿雾这才放松了心神，让紫扇准备了热热的一盆水，在里头加养生方泡了泡，这才趿拉着软缎脱鞋出来。
内室是极暖和的，阿雾仅着了一套雪白的百两银子一匹的松江三梭布裁的小衣亵裤。女儿爱美，便是不示人的内衣，依然剪裁得体。因穿得极薄，越发显得腰瘦腿长，又刚泡过澡，白里透红的脸蛋跟鸡蛋白似的滑腻，肌肤晶莹透明得仿佛水气儿都钻了进去似的。
楚懋说不出阿雾身上的那股子香味是什么，可以肯定是绝非他素来喜欢的冷梅香，但偏偏这种香气撩人心神，让人难以静心。
阿雾脱了鞋子，才发现今日又累又倦还有些头晕，连袜子也忘穿了。这会儿楚懋已经躺坐在床的外侧翻书，阿雾瞅了他一眼，仿佛并无异常，便也道自己以前肯定是多心了，谁耐烦一个劲儿地盯着人的脚看啊。
阿雾也不打扰楚懋，回身打算从他脚边爬到内侧。她臀、部高耸，细柳一般的腰肢塌陷，显出优美细长的曲线来，浑然不觉自己是何等一个天生的尤物。
只楚懋愣愣地盯着她，胸口那微微起伏的曲线已经叫人目不暇给，那圆润挺翘的臀更是让人口干舌燥，再到那像白玉兰花瓣似的脚掌，楚懋简直有些不敢看了。
“唔。”阿雾被楚懋突如其来的下滑作躺的动作给踢中了胸口，虽然不是很疼，可也有几分惊吓和不适。
“踢到哪儿了？”楚懋快速地坐起身问阿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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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一张脸羞得简直可以滴下樱桃红了,咬了咬粉唇道,“没，没踢到哪儿。”然后赶紧又此地无银地补上一句,“殿下踢在被子上了。”
楚懋没说话，阿雾就乌龟地只当他信了，然后哧溜溜地迅速爬到了自己的被窝里，将自己卷成一团面朝里，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不过此时她身后却有了响动,是楚懋掀被子下床的动静儿。
阿雾转过身见楚懋正往桌边走,从茶壶里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殿下,别喝凉茶,那茶桶里有温着的茶水。叫外头守夜的咏梅、忆梅进来伺候便是。”阿雾关切道。
楚懋的背微微有些僵硬，并不转头回去看她，只是口气略显生硬地道：“你先睡吧，不必管我。”
若是阿雾对男人这种事稍微有个一丝半点的了解，此时也就能顺从他的意思，继续装睡了，但她偏偏从没把楚懋往那个方向想过。
实际上，这也怪不得阿雾。楚懋生就一张具有欺骗性的脸，说好听点儿那就是清隽出尘，甚至有道骨仙风之气，任谁也不会把吃喝拉撒“做”同他联想在一块儿。
即使祈王殿下龙根健全甚至可能还很傲人，但在阿雾眼里，他也就跟那太监似的，绝不会有情、欲之想。而在今后正元帝清心寡欲的帝王生涯里，偶尔的几次行那“传宗接代”之事，阿雾也是很有羞耻心的绝不会飘去看。
不过阿雾观正元帝陛下一般一刻钟就从宠幸嫔妃的西翼回来，也就只当他是去透了口气而已。并不曾往那淫、处想。更何况，到太子出生后，楚懋的余生里再未临幸过妃嫔，阿雾就更不会觉得他会有需求了。
其实，阿雾在“生孩子”和男人的需求这件事上也不是一无所知的。她知道生孩子就要和男人行房，而行房的具体的动作和发生的地点她也知道。地点前文已说过，就不再赘述，而动作么，崔氏羞羞捏捏地说，阿雾只要躺着就行了。这些事，崔氏都是一句带过的，但是有一点，她特别重点提出过。
那就是，千万不能惯着男人。“你年纪还小，要爱惜自己的身子骨，你们又是新婚，他可能行得多点儿，你可千万别他一要，就顺着他，这种事儿，你提着吊着，指不定他还更来劲儿些。但也不能太拿捏他，否则他转过身就去找别人，你就无处可哭诉了。总之这个分寸，你要自己拿捏好。”这是崔氏的原话。
阿雾自认还算是个有分寸也能拿捏分寸的人，所以不担心。而关于楚懋的需求的问题，或许一开始阿雾还会有怀疑，但是经过这么几个月后，她已经彻底地信任了楚懋的高洁。
所以只觉得崔氏的话扭扭捏捏，言不尽实，当然阿雾也不至于怀疑崔氏会害自己，但是她难免会觉得崔氏头脑简单，读书不多，遇事从不多想，所以她的经验总结，也就姑且听之便可，且不可当真。
唠唠叨叨这么多，还是言归正传，阿雾从不以为楚懋会有男人的需要，或者说在她潜意识里楚懋就是高洁端方，不染尘埃的，至于荣三老爷、荣珢之流，那都是世间俗男子，不可语之。
当此刻楚懋下床自己倒茶时，阿雾觉得她是真心关心他，怕他大冬天喝了凉茶伤胃。而楚懋不叫人进来伺候，大抵是他衣衫不整之故。
阿雾今日贤惠地煮了面，又难得地得了楚懋的赞赏，一时对“贤惠”有了些痴迷，自己也赶紧掀了被子下床来，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好在地上铺了墨色绣金八宝如意地毡，也不觉得多凉。
阿雾快速走过去，从旁边的茶桶里取了热茶倒了一杯递给楚懋，“殿下还是喝热茶的好。”
楚懋身子不动，只侧了侧头看了阿雾一眼，并在她胸口上扫了一眼，这才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要说这时候阿雾真是聪明。若是换了别人，心虚着这会儿指不定就含胸驼背了，恨不能胸前两团能往回了凹。但阿雾不，她故作镇定，反而还特地挺了挺胸脯。
少女独特的芳香在这样近的距离里轻易就萦绕上了楚懋的鼻尖。柔软的立领内衣下虽然根本不露丝毫，但也足够让人去臆想那乳鸽一般的一对儿玉团了。
偏偏阿雾还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脯。这样天真无辜地又充满着诱惑的举动，叫老天见了都为祈王殿下叫屈。
“你先去睡吧，我还睡不着。”楚懋说罢，旋即就转身去了南窗榻边，从小几上取了一卷书，以手拿着搁在大腿处，看着一动不动的阿雾。
阿雾见楚懋耳根有些发红，嗓子略带嘶哑，心里怀疑他是不是也着了凉，可是听楚懋的口气，有些心浮气躁，也不知是为何事。但是今日事情太多，隆庆帝的冷漠，生母的忌日，自己的生辰，都足以让他心绪不稳。
这种事情，旁人是劝不来的，只能让他自己静静地待一会儿，自个儿想通了才好。所以阿雾当下也并不再跟过去。只有些娇怯地微微低头立在原地不动。
这也是极讨巧的心思。阿雾以自己为例，如果她心烦意乱，不喜人呱噪的关心，撵人时，那人若毫不迟疑地转头走了，她反而又会怨怪，人就是这么奇怪。所以，她少不得得留在原地纠结一番，让楚懋感受到自己的诚意，然后才能移步。
凉意这会儿终于传到了脚底，阿雾不经意地拿右脚盖在左脚背上，桃花瓣似的脚趾头蜷了蜷。
“不是着凉了吗，赶紧去睡吧，我这儿不用伺候。”楚懋的声音提高了一度地道。
阿雾越发听出他的不耐，只好原地福了福身，“殿下也顾惜些身体。”说罢，她自上床去了。虽说生着地龙，可毕竟是隆冬，穿一套内衣立着，还是稍嫌凉。
灯光里，楚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不干脆到次间去坐，或者去冰雪林、双鉴楼也好，偏偏就选择在内室的榻上坐下。静谧的屋子里满满都是女主人的味道。
片刻后，楚懋吹熄了灯，重新上床。
黑暗里阿雾听得楚懋道：“向贵妃说得不错，我是该有个孩子了。”
阿雾的背一僵，如果楚懋不是对着她说这句话，而是直接让别的女人怀孕了的话，阿雾会很高兴的，但是在今日的氛围下，阿雾只能装睡，呼吸都收紧了，四肢更是僵硬着。
尽管阿雾理智地觉得楚懋能说出这句话是对她这么多日来的用心良苦的最大回报，但是她听了依然觉得毛骨悚然，压根儿不敢往那个方向想一下。
崔氏虽然也一心盼着阿雾能为楚懋生下嫡子，可到底还是自家女儿重要，所以上回回娘家时，崔氏特地拉了阿雾说话，说她年纪小，别太早要孩子，否则生育那一关实在是危险。当初她生荣玠的时候，可是九死一生的。
阿雾也点头称是，一来她自珍自己的小命，二来也从没真正地想过要去行夫妻之事。
但今晚楚懋的话着实惊住阿雾了。她原本猜测，楚懋之所以那么迟才有孩子，完全是因为他怕功败垂成后，牵连无辜孩童，所以要待大事定下后再延血脉。然而如今看来，又不像是那么回事。
阿雾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好了，以至于楚懋非要用这种方式来“打赏”自己。
阿雾思前想后，觉着如果楚懋非要拉自己行事，她还真不能拒绝，否则她今后的打算便再无法进行，更别说帮长公主和大哥、二哥求情了。
阿雾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地转过身怯怯地对着楚懋低声道：“我年纪还小，嬷嬷说太早有孕，便是顺利生产，也会伤身子。”至于不能顺利生产那就更惨了。阿雾不知道这样的“实话”会给楚懋一个什么样的印象，她焦灼地望着楚懋。
夜色里，楚懋的眼睛仿佛黑色的宝石般，亮得让人打心底发凉，只道了句，“说的也是，是我思虑不周了。”
阿雾颓丧地踢了踢脚下的被子，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又被自己给破坏了，不过也实在该怪楚懋，没事儿提什么生孩子。除了行房，以及接下来的生孩子的事儿，便是让她为了楚懋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是愿意的。
只可惜楚懋不给她一个证明的机会。
阿雾伸了伸自己雪白的脖子，有一种洗白白待宰的英勇，“若是殿下需要嫡子，我也是愿意的。”阿雾的心里默默流泪。
“我不会拿你的命去赌的。”
楚懋一句话顿时解了阿雾的烦忧，她分辨得出他语气里没有敷衍和生气，他只是这样轻轻一说，就有一种让阿雾相信他的力量。
“谢谢你，殿下。”阿雾真诚地低声道谢，心头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只觉得有了楚懋这句话，她的清白就可以保住了。放松下来后，阿雾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睡吧。”楚懋为阿雾掖了掖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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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阿雾做了个很惊悚的梦,她梦见楚懋恨她雀占鸠巢，又不肯为他生下嫡子,就将她绑到一叶小舟上，在暴风雨的夜里，将她放到河上。
阿雾只觉得船上下颠簸得厉害，她又惊又怕，连眼睛也睁不开,而楚懋就站在岸边打着油纸伞,看着她笑。
阿雾只觉得暴风雨无穷无尽似的,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洪水淹没了,尖叫了一声坐了起来,她睁开眼，只见外头天还黑着，身边的位置却是空的。
“怎么了？”帘子外楚懋的声音传了过来，“做噩梦了？”
楚懋正从外头掀开帘子看着还在惊愕之中的阿雾，又问了句：“梦见什么了？”
“梦到我在一条船上，颠簸得厉害，我怕得紧……”阿雾尽管惊魂未定，但也知道不能说是楚懋绑她的。
哪知阿雾一说完，楚懋的脸色就变得很奇怪，片刻后才道：“大概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阿雾想了想，点了点头，大概是她情绪波动太大，对着楚懋又忐忑不安，这才有此一梦的。阿雾姑娘又哪里听得懂楚懋这种隐晦得不能再隐晦的恶趣暗示。
但是有一点却没逃过阿雾的眼睛，虽然楚懋穿着同色裤子，但是上头的暗花明明换了纹样，阿雾不解楚懋为何半夜起来又是换裤子，又是喝水的。以前没见他有这么多怪毛病的。
“殿下可是身子不适？”阿雾睁着澄澈的大眼，柔声问道，眼神从楚懋的腿根处往上抬。
楚懋刷地一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没有，这屋子地龙生得太旺，明天让她们降小点儿。”
阿雾点点头，便信了楚懋大约是热着出了汗才换了衣裳。若换做是她，夏日半夜醒来觉得浑身黏腻，重新洗澡换衣也是有的事儿。
楚懋重新躺回床上后，阿雾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但总不及一眠至天亮的好，所以醒来时，有些头疼，觉得晕晕乎乎的。身边的人早已经起了，连被褥都凉了。
提及被褥，阿雾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仔细想了想才发现，楚懋昨晚盖的被褥不见了。虽然他的被褥每天都换，但是丫头们都要在阿雾起床后才会来收拾。
阿雾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太往心头去，她哪懂这些个细节，一心只想着今日回荣府的事儿。大夏朝出嫁女正月里通常在初二、初三兴回娘家一趟。
阿雾是自己急不可待，所以早早儿地就定在了初二，至于楚懋，阿雾是没想过他会陪自己回去的。果不其然，阿雾让人去同楚懋说的时候，他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大抵因为楚懋没去，荣三老爷和崔氏都显得轻松了许多。
崔氏瞧着阿雾那还像姑娘似的身段儿和脸蛋，抱怨道：“怎么也没养胖点儿，女人啊还是胖些才好。”
阿雾笑了笑没说话。
“祈王殿下对你还好吧，有没有信儿了？”崔氏关切地问道，其实她第一句就想问的，只是怕给阿雾压力。
“太太不是说我年纪小，不急着要孩子么，殿下也体贴我，说是这两年不急呐。”阿雾很擅于把实话换个角度说出来，听在崔氏的耳里，这就是她们夫妻很和睦的意思。
“祈王殿下今日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崔氏难免还是担心阿雾报喜不报忧。
“他一来，爹和太太动不动就又要行礼又要跪，咱们见面也不自在，他这是体贴女儿，也体贴你们呐。”阿雾把楚懋没空来的行为解释得很完美。
崔氏听了也连连点头。这厢母女间叙了话，荣三老爷那边就派人来请了阿雾过去。
阿雾一进去，荣三老爷就开门见山地道：“你将何氏送去庄子上，是四皇子的意思吗？”
阿雾心想，她爹这头狐狸还真是敏感，“不是。我先头也是不爱管府里的事儿，但殿下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说府里没规矩。那何佩真却是嚣张跋扈，我做主把她送出去，殿下那边也是知道的，他也没阻止，事后也没有要接人回来的意思。”
荣三老爷捋了捋他那一把美髯，点了点头，又道：“依你看，四皇子对……”荣三老爷拿手指指了指天上，因为是同自己女儿说话，所以直白了许多，“有意思？”
那简直不是有意思，而是太有意思了，不过人家走的是自力更生的路线而已。不过这样大胆的话，阿雾也不知道说与荣三老爷听是对还是错，万一走漏风声，遭殃的会是他们自己。“殿下不曾同我说过这些，不过依女儿看，他不是没成算的人。爹爹以为殿下有那个意思，就能成吗？”阿雾想知道荣三老爷的看法。
荣三老爷摇了摇头，“难说。依我看四皇子仿佛并不在意那位置，否则平日也不至于那般行事，只是我观他英睿不凡，实在是可惜。”
荣三老爷毕竟是楚懋的老师，两人平日也有谈圣人言，荣吉昌觉得楚懋每每有点睛之论，且眼界开阔，看事高瞻远瞩，实乃明君之兆。
阿雾见荣三老爷如此惋惜的样子，便试探着道：“可是这两次进宫，我见圣上对殿下的确是极不上心的。”阿雾说得很委婉，但荣三老爷如何能不知道隆庆帝的态度。阿雾谨慎地看了看外头，将书房的窗户全部打开，以便可以看到外头的情况防止偷听，这才继续道：“想来将来的诏书上头那名字也不会是殿下，爹爹以为如果殿下果然有什么想法，该当如何？”
阿雾这话问得极大胆，听得荣吉昌心头一跳，其实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不止一次升起过，但他实在拿不准楚懋的态度，所以并不敢提这样大逆不道的建议。
但是从龙之功的诱惑实在是太大，而荣吉昌现在又是铁板钉钉的四皇子党，将来若是其他皇子上位，他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这显然不是荣吉昌十年寒窗苦读想追求的结局，他们读圣人言并非为了忠孝，实则只是为“建功立业，丰功耀祖”八字而已。
这种念头，便是对自己的女儿，荣吉昌也不敢直说，转而道：“你大哥的婚事定在五月里，珢哥儿的定在九月，我打算若你大哥今科能中，求皇上将他外放，就不考庶吉士了。”
阿雾点点头，荣玠外放，哀帝登基之初想来手还不会伸得太远，必先安顿京内，才会整顿地方。
“珢哥儿爱武，等他成亲后，咱们分了家，为父打算让他也外放参军。”
乱世里什么也不如手头有一支军队来得有保障，到这儿，阿雾不得不佩服荣三老爷的高瞻远瞩了，什么都被他算尽了。
“我以为甚妥。”父女俩相视一笑，像是什么也没说，却又心照不宣了。
这厢刚用过午饭，外头就有人来报，说是祈王府派了人来接阿雾。
阿雾愕然，还以为是不是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儿，否则怎么会突然有人来接她。崔氏和荣吉昌也不敢多留阿雾，催着她赶紧回去。
待阿雾上了马车，看到楚懋时，愈发惊愕了起来，“殿下！”
阿雾怎么也没想到楚懋会亲自来接自己，“殿下，可是府里有什么事儿？”
楚懋没回答，只是盯着阿雾目不转睛。今日阿雾穿了一袭酱色缠枝牡丹菊海棠纹织金缎立领夹袄，领口出锋，是黑褐色的羊羔毛。深色将她一张雪白的小脸衬得越发莹白，粉唇樱樱，越显鲜嫩。而下头是一条鹅黄地蝙蝠葡萄纹裙，这裙子有些古怪，裁得像钟形一般，将阿雾的细腰越发凸显出来。
这等装束奇异地好看。这样的钟形裙楚懋还是第一回见，他自然不知道这本该是几年后才会出现的样式。
阿雾穿衣服，喜欢略微贴身些，她人本高挑，穿起来尤为好看，只是落在男人眼里，那就是身段妖娆了。
楚懋没回答阿雾的话，反而将马车座位上阿雾惯常用来搭脚的白狐毛斗篷搁到了腿上。
“殿下可是病了？”阿雾见楚懋神色有异，仿似在极力压抑什么，又见他惧寒，自然愈发肯定自己的判断。要知道这位主儿可是大冬天，雪地里穿一身夹袍便可的人。
楚懋右手握拳，竖在唇边轻咳一声道：“无妨。”
这在阿雾眼里，就是默认了患病的意思。
“殿下既然病着，出门受风做什么，有事派人来叫我便是。”阿雾真是贤惠到家了。
楚懋见阿雾那上下翻合的樱粉唇瓣，感到一丝心慌气躁，“呱噪。”
阿雾立马噤声，想起荣三老爷也是不喜崔氏呱噪的，便在心底对自己说，以后在楚懋跟前别说话太多。
马车里静静的，阿雾鼻尖闻着的是楚懋身上的冷梅香，而楚懋鼻尖充萦着的却是阿雾的异香。阿雾微微低着头，仿似地上铺的毛毡花色极为吸引她一般。她甚至不敢抬头，只觉得额头被两道强光照着，连求证的勇气都没有。
阿雾自以为还是颇为了解楚懋的，哪知真正的近身相处后，才知道所谓的帝心难测是个什么意思，果然是天生的皇帝料。
当马车驶过琉璃大街时，楚懋拉了拉右手边的绳子，马车便停了下来，这下阿雾不想抬头也不行了，她拿眼询问楚懋，楚懋道：“去虚白斋看看。”
虚白斋在上京颇负盛名，经常有书画真迹、佳品或者古书出售，而且他们印的“梅花喜神笺”也很有名。
楚懋提起虚白斋，阿雾也很有兴趣。
阿雾和楚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入虚白斋，她兴致盎然地打量着虚白斋的摆设，陈设古雅，熏香淡然，迎客的谈吐颇雅，的确不愧盛名。
不过当阿雾看到从二楼下来的人时，那兴致就全无了，脸上闪过一丝愕然，进而略显心虚地避开了唐秀瑾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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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秀瑾在看到阿雾的时候,眼里也闪过了一丝错愕,脚步愣住不前，直到他意识到四皇子楚懋就在不远的地方。
唐秀瑾赶紧“咚咚”地走下楼,朝楚懋行了礼，“四皇子。”
“秀瑾也在，正好，虚白斋可有什么新到的宝贝，”楚懋道。阿雾听他的口吻,像是同唐秀瑾颇为熟稔。
唐秀瑾笑道,“有,倒是有,不过还是让主人给你亲自介绍吧。”
楚懋显得有些惊讶,“苏茂回京了，”
“是，一听殿下登门，这这不就把我撵出来了，正在上头烹茶以待殿下。”唐秀瑾有些委屈地摆了摆手。
楚懋点了点头。
阿雾想来，这位虚白斋的主人苏茂先生同楚懋该是熟人了，否则也不会如此清楚他的怪癖，等闲地方他是绝不会轻易入座的，因而连唐秀瑾都撵了，上头应该正在打扫、熏香。
唐秀瑾向楚懋告辞而出，除了最先的失态外，他后来再没看过阿雾一眼。
楚懋拾阶而上，阿雾自然要跟上，她对虚白斋的主人久仰多时，只是一直无缘得见，这位也是神龙现首不现尾的高士。
而先才下头迎客的掌柜则恭恭敬敬地立在梯边，恭送两位上楼。
虚白斋的二楼装饰清雅、精致，一应摆设都是百年以上的古件，饶是阿雾一双富贵眼，也颇为惊讶于这位苏茂先生的丰富收藏，而且这样贵重的东西就这般大大方方地摆在人前，这等气度就非常人可及。
然而当苏茂从里间转出来迎客时，阿雾的愕然比看到唐秀瑾时还甚，差点儿失仪，眼睛眨巴了三下这才平静下来。
眼前的苏茂虽着男装打扮，可一看就是位美娇娘。容貌妩媚大气，男装打扮别有一番风情韵味。年岁不大，约十八、九的样子。她见了楚懋与阿雾也不行女子蹲福之礼，反而抱拳作揖。
“殿下。”继而苏茂转头看着阿雾笑道：“这位想来该是祈王妃吧。”苏茂虚做了个甩水袖的动作，躬身道：“小生这厢有礼了。”
阿雾“噗嗤”就笑了出来，这位苏姑娘，还算有趣。
苏茂延了他二人入内室，阿雾心中“咦”了一声，这屋里满是冷梅熏香，正是楚懋最喜欢的香气。只是这冷梅香最怪，调香是极难调出这梅香的，想来该是以腊梅熏成，也不知费了多少腊梅，又费了多少时日才能有如此香气。
阿雾侧头看了看楚懋，不禁想，看来这位殿下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前途灰暗，但是也有不少女子对他上心嘛。
“你这回出游，可寻了什么好东西回来？”楚懋入座，连啜了两口梅上雪烹的茶。
阿雾也在舌尖、喉头细细品尝、回味了这道茶，余香隽永，茶好、水好、技术也好。
“你这儿的‘三好茶’越发进益了。”楚懋赞道。
阿雾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起来，她不管怎么努力也不过得一句楚懋“不错”的赞赏，这“三好茶”虽好，也不至于就让他这样喜欢吧？
“多谢殿下赞赏。这回还真是带了一卷好东西回来，打从十年前我就看上了一幅画，但是那家的老头子说是家传之宝，死活不卖。说来也是令人唏嘘，这回我到杭州，刚好遇到他家落难，我竭尽心力相助，那位老丈最后才将这幅画转卖于我。”苏茂有些兴奋地说道。
“来之不易，倒让我想开开眼界了。”楚懋启唇笑道。
苏茂站起身，朝二人颔首告罪，退回更里头一间。须臾有侍女抬了几条长几出来，在屋中一字排开，又将屋内的茶盏收走。苏茂再次转出时，手中则捧了一轴画卷出来。
阿雾见她小心翼翼地将画卷搁在左首长几上，缓缓展开来，到右端约有五米长。
楚懋和阿雾都有些心急地走到画前，饕餮视之。
看画风和布局，阿雾心头一震，这幅画该不会就是失传已久，传说中张端的《游春图》吧？张端其人，是三百年前南朝的宫廷画师，《游春图》是其奉命而作，据说画成那日，瑞光千条，乃是绝世佳作诞生之兆。古往今来，有幸观之者无不惊艳膜拜。世上流传的仿品也多，难辨真伪。
“殿下，以为如何？”苏茂嘴角噙笑。这幅画，唐秀瑾看了也目瞪口呆，断为真品，不过苏茂如何也不肯割爱。
楚懋缓缓在画前挪步，并不言语，苏茂也不催他，转而到阿雾的身边：“想来，王妃于画道也颇为精通。”苏茂见阿雾目不转睛地盯着游春图，因此有这一说。
阿雾谦虚地笑了笑，“略懂。”
此时阿雾正站在题跋处，以阿雾看来，这幅画无论从绢质、墨色、笔法来看，都无疑是南朝之风，与张端的其他传世之作相比，画风也很相近。画风宏伟、布局严谨，五米之绢上，人物多达数百，实在是“工程浩瀚”。再看画上题跋，有不少名人的收藏印，都鉴定此画为真。
甚至有前朝大儒黄永、定真的题跋，也难怪苏茂敢如此笃定此画的真伪。
待楚懋意犹未尽地欣赏完全画，转过头看着阿雾道：“你以为此画如何？”
阿雾此刻已经坐在椅上休息了一小会儿了，她看了看苏茂，有些歉意道：“我以为此画是伪作。”
苏茂浓丽的眉毛一挑，当场就有发作之相，冷笑道：“哦，敬听王妃高见。”
阿雾也不以为意，她理解苏茂，若是自己有一幅得意之画，突然有人跳出来说那是假的，她也不会有好脸色。
楚懋的眉毛也微微挑挑了，唇角微翘，仿佛在说，“看你怎么圆话？”
阿雾走到画边，“那好，我先说说我的意见，请殿下和苏姑娘一评。”
阿雾从题跋处走起，“这些题跋不假，而黄先生、定真大师也皆以为此画为真，只是他们鉴画时都忽略一个细小的地方。”
阿雾走到画中央一处闹市区，“你们瞧，这店中小二手比‘六’字，口里也说着‘六’字。”
楚懋和苏茂顺着阿雾的手指看去，都点了点头，那小二的口型的确是个“六”。
“这有什么不对吗？”苏茂问道。
“这画放在当今自然没什么不对劲，可在南朝，他们却不像咱们一般说‘六‘，而说‘陆’。”
楚懋与苏茂听了皆若有所思。
阿雾又道：“这幅画上三、四百个人物，服饰、表情、动作皆刻画细腻，毫无重复，张端没道理会在这里犯下这样的错误。所以我说，这幅画是伪作。”
阿雾与楚懋对视，见到他眼中笑意，知道他是认同了自己的意思。
而苏茂则对阿雾深深地抱拳鞠了一躬道：“谢王妃教我。”
阿雾忙道：“不敢当，不敢当。”实则心里为能压下这虚白斋主人一头而颇为自得，这种虚荣是自认才女的她不能战胜的小小缺点之一。
但是直到重新坐回马车上，楚懋也没对阿雾作出过任何赞美的表示。
阿雾数次偷偷看了看楚懋，可也不见他有话对自己说，但是阿雾心底却痒痒得厉害，需要人替她挠一挠，但是又因为才女的自矜或者文酸，自己不好开口，只能频频暗示。
“苏姑娘真是奇女子，年纪轻轻就能掌管虚白斋这样的铺子，殿下与苏姑娘好像很熟呢？”阿雾向楚懋那边倾了倾身子，一脸的好奇。
楚懋侧了侧身子，离得阿雾远了些。
阿雾一阵懊恼，她怎么就忘记楚懋不喜人靠近的怪癖了，大概是最近楚懋给了她不少误导，阿雾至今没想明白正旦夜楚懋向她伸手的奇怪事情，也只能归咎于孝贞后的忌日了。
而现在，阿雾只是一时太好奇了，所以才忍不住探了探身子，阿雾觉得苏茂身后一定有一个很传奇的故事，所以她才会女扮男装，经营虚白斋，而且听起来，仿佛还可以四处周游。这样的洒脱生活，是阿雾所不可能拥有的，她虽然不一定向往，但对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总是会特别的好奇。
但偏偏此时，马车也跟他二人作对，阿雾收回身子的一刹那，听得一声马的嘶鸣，马车忽然一个急停，她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她慌忙间随手一抓，想借点儿力撑住自己。
阿雾抓着的是楚懋膝盖上的白狐斗篷，刹那间她本以为肯定糟了，这斗篷哪里承受得了她的重量，这下她肯定要摔倒了，真是丢人。
哪知楚懋的手快如闪电地抓住了斗篷的另一端，阿雾这才逃掉了摔倒的厄运。她的视线从楚懋的胯间往上抬，想感谢楚懋一句，若非他眼疾手快，她就丢脸了。
哪知阿雾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楚懋厉声喝道：“眼睛往哪儿看呐！”
阿雾既惊且愕，不知道此言何出，她无辜地看着楚懋，没觉得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了啊。其实这实在是楚懋抬举阿雾了，她人虽然机灵聪明，但在这样手忙脚乱的时候除了关注自己不要摔倒之外，根本无暇他顾。
楚懋看着阿雾眼里无声的委屈和无辜的表情，也明白过来，是自己反应过激了。
这时外头传来李延广尖细的声音在斥责马夫，“你不要命啦，停得这样急，惊着主子怎么办？”
楚懋别开眼不看阿雾，朝外头的李延广道：“出什么事了？”
“回殿下，没什么大事，一个小孩儿没看路，从马车前头窜过去，惊着马了。”面对楚懋时，李延广又恢复了和声细气。
“没事，就赶紧走吧。”楚懋不耐地道。
阿雾则还纠结在“错看到什么了”的谜语里，一脸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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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马车回了祈王府,阿雾见先头楚懋明显有些不豫,以为他定然会转身去冰雪林，哪知却居然跟着自己回了玉澜堂。
阿雾转进内室,换了身日常穿的衣裳这才走出来。只见得楚懋正立在多宝阁边，正把玩那只她素日最喜抚弄的玉貔貅。
“殿下。”阿雾出声唤道，她极不喜人碰触她素日把弄的东西，只觉得被他人碰了就不干净了似的，所以阿雾径直走到楚懋身边,向他伸出了手。
楚懋回头,见阿雾着一袭半旧的鹅黄软绸襦裙,挽一条湖水碧披帛,头上只斜插了一支蝶恋花白玉簪,如此简单的衣裳、饰品，穿到她身上，就俨然别添了雅致昳丽，仿似女子就该如她这般简雅打扮，如出水芙蓉般不加雕饰。
楚懋只觉得眼前就像是走出了一幅春景一般，一支嫩黄的迎春花横斜在刚刚破冰的春水之上，柔嫩得只要一丝寒风袭来，就会飘落在他手心，轻轻一掐，就是一道水迹。
阿雾本等着楚懋知情识趣地将玉貔貅还她，哪知他的确是将玉貔貅放入了自己的掌心，可却就势一握，将她的手连同那玲珑的玉貔貅都包入了掌心。
阿雾便是再无知、再迟钝也知道有些事情在她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比如楚懋的洁癖？阿雾的心犹如雷击，手慌忙地往外一抽，也是她真真乃是肤如凝脂，竟然真叫她滑出了手，但玉貔貅却在她的慌忙中，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摔了个粉碎。
“殿下，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东西呢。”阿雾娇嗔道，其实这玉貔貅也只是胜在玲珑小巧，颜色颇润，正适合她的小手把玩，要说最喜欢还真称不上。阿雾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发脾气的借口。
外头伺候的彤文听得里头有东西摔碎的声音，赶紧走了进来，也不敢抬头，蹲在一旁轻手轻脚地把碎玉扫走。
阿雾立在一旁，瞪着楚懋，深有一股“你不把事儿了了，我跟你没完”的横劲儿。
“改日我赔你一个可好？”楚懋温声道。
阿雾撅了撅嘴，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意思是不满还是留着的，但暂且也只能这般了。这等小事，发火也发不出个名堂来，反而显得小肚鸡肠的。
阿雾随楚懋走到榻边坐下，心里却想着如今时候不早不晚的，离晚饭还有段儿距离，可真要做什么事儿，仿佛又不太富余，若要叫她同楚懋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坐着，她现在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的书房布置好了吗？”楚懋问道。
阿雾眼睛一亮，觉得楚懋倒是个会找话说的，她点了点头，“年前，郝嬷嬷就让人来量了尺寸，搬了家具过来，已经布置好了，殿下要不要移步瞧瞧？”
“甚好。”楚懋起身道。
阿雾也忙不迭地起身就想出门，却听楚懋道：“披件斗篷才好，虽说不过几步路，但你不是还有些着凉吗？”
阿雾脸一红，没想到楚懋心细如此，那头的彤文听了楚懋的话，早转进去给阿雾取了件孔雀绿缎面灰鼠里的斗篷过来，她正要给阿雾披上，却被楚懋的手势给阻止了。
阿雾愣愣地看着楚懋从彤文手里接过斗篷，亲自替自己披上。彤文的脸上早挂起了笑意，等着待会儿就给桑嬷嬷说去，省得她老人家担心。
但阿雾这边心却焦灼得快成灰了，楚懋的意思她大约读懂了，却想装作不懂，什么夫妻之义，阴阳之合，阿雾但愿自己统统不要懂才好。
“走吧，愣什么神。”楚懋笑道。
“噢。”阿雾往前快走了两步，让楚懋本来搭在她肩头的手不得不滑下去。
阿雾的书房设在玉澜堂的东厢，进去后额匾写着“风不宁斋”四字。
楚懋的眉头皱了皱，“怎么取这么个名字？”树欲静而风不宁，子欲养而亲不在。阿雾双亲皆在，此斋名实在有些不吉。楚懋却哪里知道阿雾的心结。
“是取居安思危之意。”阿雾不愿解释真正的原因。
阿雾的风不宁精致秾丽，不同于楚懋的冰雪林疏淡雅致，斋中置榻，上有白狐毛坐毡，并四色绣缠枝牡丹靠枕，是她惯常坐卧之处。
阿雾还没来得及延请楚懋坐下，就见他行到那张黑漆大画案前，抬头看着她挂在墙上的“数鸭图”。冬日，闺阁女儿挂九九消寒图，多为梅瓣，一日填一瓣，九九八十一日后冬去。但阿雾的消寒图别有意趣，她是一日画一只鸭子，只只不同，鸭鸭相异。或娇憨、或顽劣、或傲然，也亏得她心里头有无数只鸭子。
“你倒是真喜欢鸭子。”楚懋想起阿雾送自己的那些绣件，不由笑道。
阿雾也知道楚懋这是笑话自己，她送的那些东西，可没见他戴过一样，苦得她一双手不知泡了多少牛乳才缓过劲儿来。
此时阿雾手中正端着茶盏，重重地搁在画案上，新仇旧恨相加，一时忍不住冒出酸话道：“我这儿可没有什么三好茶，殿下还请海涵。”她辛苦缝制的荷包、汗巾就压了箱底，那不知所谓的三好茶却叫“进益”，她辨出那游春图伪作，也没得个好字，这人却还厚颜来拉自己的手，想叫自己同他生娃娃。
楚懋唇畔的笑意加深，说道：“我识苏茂于微末之中。”
“嗯？”阿雾一时不解，但即可就领悟到楚懋这是以为自己吃醋了，那真正是冤枉。但楚懋话中之意，却叫阿雾惊讶。如果她没理解错，那么这苏茂大抵就该是楚懋的人，而虚白斋的幕后主人也是他，如此也就解释得通为何苏茂出身不显，却能在上京经营偌大一家虚白斋。
苏茂是楚懋的人，这件事儿并不太让阿雾惊讶，楚懋有鸿鹄之志，还在阿雾小的时候，她就已经为楚懋的铺设之大、隐藏之深而震撼过了。对虚白斋，说实话阿雾也是早就有怀疑的。
而今日让阿雾惊讶的事情在于，楚懋居然这样明白地对自己说出了“苏茂是他的人”这件事，阿雾不知道楚懋是真对自己打开了心防，还是只是以防自己“醋海生波”，坏了他的大事。
阿雾愣神的时候，楚懋已经走到她的书橱了，待她回过神来时，见楚懋正翻着一本书，她走过去一看，“殿下也喜欢西梅么？”想来西梅乃绝色女子，名字中又有一个梅字，能入楚懋的眼也不为奇怪。
阿雾见楚懋将手中西梅的《南雪斋小记》放回书橱里，侧过头来满含深意地看了自己一眼，虽然阿雾没读懂那深意是什么，但显然那深意里还带着一丝凉悠之气，而这位祈王殿下对阿雾书斋的兴趣仿佛一下就消失了，略略站了站就转回了玉澜堂。
两人用罢晚饭，楚懋便去了冰雪林，阿雾沐浴梳洗后惬意地歪在床上看书，见楚懋进来，冲他笑了笑，又低头看回了手上那本新出的话本。
按惯例，这时楚懋就该去净房了，但阿雾迟迟没听到有脚步声挪动，抬头看了看，却见楚懋正立在床畔看着她。
阿雾不知他看了自己多久了，忙扔了手中的话本急急下床，“殿下可要唤问梅她们进来伺候？”
楚懋没答话，看着阿雾，抬了抬双臂。
这个动作阿雾也经常做，通常是在紫扇她们伺候自己更衣时。阿雾一时懵了，不解何意。
“玉澜堂的丫头太多些了，你看着年纪，将她们放出去吧。”楚懋道。
玉澜堂的丫头确实多了些，但多的就是那剩下的八个梅，一个个年纪也不小了，不过因着她们身份敏感，阿雾也不好出手打发，如今听楚懋这般说，她便问：“若论年纪，殿下、身边的咏梅、忆梅她们都该配人了，只是殿下、身边也需要用惯的人伺候，你看……”
楚懋道：“留两个就是了。”他又抬了抬双臂。
这回阿雾可真是看懂了，只留两个丫头，那今后伺候楚懋的事儿就大半要担在她的肩头了，阿雾想起她刚嫁进来时，楚懋那进个净房都要跟八个丫头的场面，只觉得仿佛隔了许久许久似的。
阿雾硬着头皮上前，为他卸了腰带和饰物，又将手伸到楚懋的颈畔，为他解开衣扣，幸亏这段时日相处得多了些，没有起初的紧张，阿雾的手指还算平稳。
只是楚懋的呼吸吐在她的脸畔，有些热濡，阿雾略略往后退了退，总算是将楚懋的外裳脱了下来。“我唤问梅她们进来伺候殿下沐浴吧。”阿雾也不管楚懋答应不答应，转头就出了内室。
待楚懋出来的时候，见他头发有些湿润，阿雾又迎了上去，主动要为楚懋绞发，才一靠近，她就连咳了三声。
楚懋淡淡地扫了阿雾一眼，令得她心惊胆颤的，但阿雾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吃药了吗，怎么见着病像是重了些？”
阿雾大松一口气，道：“吃着呢，也不知怎么的，大概是今天晚上太冷了些。殿下在这儿歇着吧，我去碧纱橱里住一晚，免得把病气过给殿下。”
阿雾见楚懋一双耀若星辰的眼睛牢牢看着自己，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起来，低垂着头不敢抬，两手在衣襟下绞着手绢。
“去吧。”
楚懋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阿雾几乎是从他跟前逃离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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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阿雾的脚才走到槅扇边时,就听得楚懋道,“明日去别院住两日吧。”
阿雾吃惊地转回身，不知道为何楚懋忽然提起要去别院。
“槿溪有温泉,那边暖和些，有利于你养病。”
楚懋的声音低沉而温和，阿雾从中听不出有任何不满，但总觉得楚懋这是在讽刺自己，只得低声道,“我这就让人去同郝嬷嬷说。”
第二日阿雾还真是被楚懋那个“乌鸦嘴”给料中了,她昨晚辗转难眠,起床时明显觉得头重脚轻,脸也微微泛红。她强忍着不适,登上了马车。一时里只觉得家里有郝嬷嬷管着，她还真是省事不少，至少不用因为祈王殿下的一时兴起，还要带病安排事情。
这一趟到槿溪别院，因为安排得仓促，只有楚懋和阿雾成行，郝嬷嬷留在了府中，因是正月里有不少亲朋好友要上门拜贺，还有如雪片一般飞来的宴请帖子。
槿溪别院在京郊的清凉山下，那一片都是皇家的避暑别院，福惠长公主在那边也有一处别院，只是没有温泉。
马车才驶入别院的大门，阿雾就闻到了梅花的幽香，果然不出她所料，槿溪别院的梅树几乎可用云蒸霞蔚来形容了。
只是如雪似海的美景阿雾已经没有精神欣赏了，她无力地由紫扇和紫坠扶着下了马车，风一吹就开始掉眼泪。
阿雾虽然病得难受，但心头也窃喜这病来得正是时候，至少洗刷了她昨晚装病的嫌疑。
甫一到别院，楚懋就和门下清客去了仙籁馆，只留下李延广来带了阿雾去“蔚雪敲云”住下。蔚雪敲云，处在槿溪别院的香雪海中心，四下俱静，唯有此斋。
阿雾因是第一次来槿溪别院，便向问梅问道：“殿下平日来时可是住在这里？”只因这儿的陈设同冰雪林相类，但斋后有一处凉棚，里头是冒着白烟的温泉池子。
外面冰天雪地，有梅香萦绕，里头温热蒸腾，有云雾缭绕，真是赛神仙的居处。
阿雾点点头，想着温泉的疗效，不由动了念头，那问梅却阻道：“这处梅汤，殿下不许人泡的，王妃若想泡温泉，可去前头不远的兰汤。”
阿雾根本不想再动，若非这梅汤近在咫尺，她也不会动念头，因而道：“不了，我去歇一会儿，殿下回来了，你们再叫我。”
阿雾睡得迷迷糊糊间，只觉得有人在拿手碰自己的额头，她恼怒地一推，谁允许她们碰自己的，哪知那手的力量极大，阿雾根本推不开，这才强撑起眼皮，却见楚懋正坐在床头看着自己。
“怎么病得这般厉害，大夫来了吗？”楚懋问一旁站着的紫扇。
“回王爷，已经请邹大夫去了，但今天下大雪，车夫回来说，路上有民屋倒了，车过不去，邹大夫也不知何时能请来。”紫扇道，“不过彤文懂一点儿岐黄之道，好在王妃身子没发烫，只是人绵软了些，前日邹大夫开的药，已经煎了给王妃服下了。”
阿雾这时候已经彻底醒了过来，坐起身子道：“殿下，我没事儿。”话才出口，就连打了两个喷嚏，有鼻涕流出来，阿雾简直羞得不知所以，忙拿手绢掩了脸，几乎带着哭声道：“殿下还是出去吧，若是把病气传给了殿下，我……”
阿雾都不敢抬头看楚懋的脸色，就怕看到嫌恶的表情。
“怎么不去池子里泡一会儿，你这是外感风寒，不算太厉害，泡一会儿温泉，就能缓解。”楚懋转头吩咐道：“给你家主子更衣，去梅汤里泡一会儿。”
阿雾抬头看了看楚懋，又瞥见一旁伺候的问梅一脸惊讶，便知她先头并没骗自己，“我去兰汤吧，今日大雪，殿下也该泡一泡。”
楚懋道：“无妨，兰汤在香雪林外头，你本就病着，再走一会儿指不定更严重。”
阿雾也知道这时不是推让的时候，她若这时候不防着，指不定小病变大病，她先头也不过是试探楚懋，就怕他后头想起这事儿来，怨怪自己用了他的梅汤。
当下听楚懋这样说，阿雾便点了点头。
阿雾在内室换了一件丝袍，外头裹了厚厚的貂毛大氅，走到梅汤时，才想起来这梅汤露天而敞，若四下没人也罢，可这会儿楚懋就在屋里，阿雾有些迟疑，转过头低声在紫扇耳边道：“你去看看，殿下在做什么。”
紫扇很快就回来复命道：“殿下在次间看书。”
阿雾点点头，知道楚懋看书是极用心的，而这梅汤又是在内室之外，次间是没有窗户可看到这儿的。至于梅汤的另外三面，两侧是密植的梅树，北面则是楚懋的书斋，此时书斋不亮灯火，也是无人的。
阿雾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让人抬了扇屏风来，这才绕到后头，退了丝袍，浑身上下只裹了件雪白的小衣。
一入水，阿雾就舒服得呻、吟了一声，看着周遭飞舞嚎旋的雪片，以及夹在雪中的梅瓣，只觉得那就像是另一个冰雪世界一般，而她所在的世界，却温暖如春。
阿雾把身子沉下去没过脖子，热气熏得她有些阻塞的鼻子也通了气儿，闻得那周遭的梅香，只觉得这日子神仙也过得。
“你们去吧，让我在这儿静一会儿。”阿雾啜了一口紫扇搁在池畔的温水，将头枕在岸边的玉枕上头，闭上了眼睛。
“别泡太久了，当心起来时头晕。”
这声音仿佛炸雷一般响在阿雾的耳畔，她猛地往水里一缩，哪知因为心慌意乱，呛了两口水，又忙忙地直起身子。
楚懋见状，轻轻地拍打起阿雾的背，她咳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但眼中还有呛出的水光，恼羞地瞪向楚懋，“殿下……”怎么走路也不出个声儿？
楚懋的神情有些恍惚，只觉得身体里有一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就断了，有猛兽汹涌而出。
眼前的人轻嗔薄怒，眼里还带着水光，双颊泛着诱人的粉色珠光，只一眼就把人的魂魄都吸了进去。镂月为骨，冰雪做肌，晶莹如玉的人儿在雾气里，仿佛一眨眼就会随着这雾气一般消散似的，或许她本就是雾气化作的妖精？
这一刻楚懋只觉得，哪怕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也得拿锁锁住这雾气化作的妖精。
而阿雾才说了“殿下”两个字，就断然闭口，楚懋的眼神太过灼热，叫她心慌意乱，她从没见过有人的眼睛能如此亮，如此热，就像有火在里头烧一般。阿雾直觉地回身就往梅汤的另一头游去，幸亏梅汤够大，她觉得如果游到了另一边，也就无碍了。
不过阿雾的反应哪里敌得过常年习武的楚懋，她才一反身，脚踝就被后头的人一把捉住。
阿雾惊恐地转过头，拿手挡着胸口，呼道：“殿下。”
湿透的中衣下，颤巍巍地挺立着两粒小小的红蕊，叫人恨不能咬碎了吞入腹中。阿雾年岁还小，身子才刚刚开始成熟，远没有楚懋曾经瞧见过的女人的胴、体来得妩媚妖娆，但偏偏此时此刻，他就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澄澈干净，最曼妙动人，最叫人魂萦梦牵的身子。
“殿下！”阿雾再次惊恐地唤道，她扭动着身子，激动地踢着脚，想要摆脱楚懋的钳制。她哪里懂得对方顺着她踢动的腿，恰好可以看到那一线若隐若现的嫣粉色。
“王爷、王妃，邹大夫到了。”紫扇的声音在屏风后头响起。
如果可以，阿雾简直想抱着紫扇香一口，这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阿雾停止了一切扭动，只轻轻地想把脚从楚懋手里抽出来，她认为她和楚懋都会有这个共识。
哪知那只手稳重如山，纹丝不动，阿雾几乎是求饶地低泣道：“殿下。”然后在惊惧中眼睁睁地看着楚懋将自己的脚拉高，而他则俯身，虔诚地在她的脚背上印下一吻，这才松了手起身离开。
楚懋离开后，阿雾慌忙地爬上池子，抖着手裹了大氅，匆匆回了内室，她像受惊的小兔似的，四处看了看，没见到楚懋的身影这才放心地让紫扇她们伺候她换了见人的衣裳。
“让邹大夫等会儿吧，反正今晚下雪，他也回不去的，奴婢先替你把头发绞干。”彤文道。
阿雾点点头，由着两个丫头伺候，绞了头发，紫扇将阿雾的头发铺开在自己的手臂上，彤文则拿了小小的熏炉在阿雾的头发下来回地熏热。
忙活了好一通，阿雾走出去时也没见楚懋，只有邹大夫正坐在椅上，拘谨地饮茶。
“邹老，叫你久等了。”阿雾歉意地道。
邹铭善赶紧摇头，也不多言，取了脉枕就替阿雾诊脉。“王妃这是风寒湿邪入侵，卫表不和，肺气失宣，比前日严重了些，这两日要注意别敞了风。我先开两剂药，为王妃散散寒，再做调理。”
阿雾点点头，却觉得精神好了许多，身上也不绵软了，也不知是温泉有效，还是刚才楚懋对她的惊吓起了效。
到邹铭善起身离开，阿雾才恢复过心神来问：“殿下去哪儿了，可说了今晚回不回来？”
紫扇摇了摇头，“王爷走得极为匆忙，一句话也没留。”
阿雾沉思了片刻，像是鼓了极大的勇气做了个决定似地，“嚯”地站起身，吩咐道：“殿下大约是不会回来了，去落锁吧。”
紫扇愣了愣，“那万一王爷晚上回来……”却进不了蔚雪敲云，那可就麻烦了。
阿雾咬了咬唇，“没听见我说的了吗，殿下今夜不会回来的。”便是回来，也绝不能让他进来，阿雾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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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温泉的功效,阿雾一夜酣睡,连梦也没做一个就到了大天亮，“紫扇,什么时辰了，”
紫扇见阿雾醒了，打起帘子，先端了一杯温水递给她，这才道,“巳时了。”
阿雾吃惊道,“这么晚了,怎么不叫我,”
“王爷不让叫的,说是邹大夫嘱咐你得好好休息。”紫扇将软缎拖鞋摆到阿雾的脚下。
“殿下何时来过，他昨晚……”关于昨晚下钥的事情，阿雾还是有一丝心虚的。
“奴婢打听了，昨晚王爷歇在仙籁馆的，他早晨过来，见你还在睡，也不让奴婢们叫主子，只在你床头坐了会儿，又嘱咐紫坠这两人小心照料主子的吃食。”紫扇嘻嘻笑道：“没想到王爷还是这么个体贴的人。”
紫扇从屏风的缝隙里偷看到楚懋替阿雾掖被子的情形，心里头比六月吃西瓜还舒爽。她不像紫坠她们，是个早就懂事儿的。阿雾的床铺日日都干干净净，紫扇心里也暗自担心，但身份不同，她不能像桑嬷嬷那样直言，只自己在心里着急。如今见楚懋这般，紫扇自然替阿雾高兴。
“就这么点事儿，你就说他体贴了，倒是好收买。”阿雾嗔道，“快拿饭来我吃吧，我都快饿死了。”昨天一整天她就没正经儿吃下东西。
午后，阿雾因不能经风，所以在屋子里看了一会儿书，偶尔到窗边站一站，只见得举眼望去全是梅树，如雪堆云，冷香阵阵。而蔚雪敲云，独立默林之中，有隐世之感。
到晚上，仙籁馆那边有人来传说，说是楚懋不回来用晚饭了，阿雾松了口气，用过饭，早早地去床上歇了。却不料，夜半醒来，再睡不着，大约是白日睡多了。
阿雾也不唤外头守夜的紫扇、紫坠，只想静静地踏雪寻梅，因是自己穿了衣裳，披了件大红鹤羽纱面的白狐斗篷，从内室通往后头梅汤的门出去。
阿雾连眼睛都不敢瞧梅汤一眼，就怕想起昨晚那羞煞人的一幕，她虽不知楚懋那样的人为何会低头亲她的脚背，但直觉让她趋利避害，只觉得还是远离楚懋一些比较好。
阿雾深深嗅了一口晚上冷冽中别显幽悠的梅香，举步往后头那书斋去，想寻两本书来看。她手里提着羊角灯，进了书屋，点亮了里头的烛火，刚走到书架处，却见窗户外头有银光闪过，还有利器破风之声。
阿雾一时好奇，移步到窗户旁，只见得楚懋正在书斋后头的默林里舞剑。
夤夜舞剑，阿雾不是第一次见楚懋如此，只是他手头那柄“色空剑”，名不见经传，但每回一出鞘，就逼得阿雾当时的魂魄不得不离开十丈远，才能自保。
所以，今次也可说阿雾是第一次见楚懋舞剑。
默林密植，阿雾不懂，楚懋怎么不选个空旷的地方练剑，但她静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发现了缘由，只因他腾挪闪躲，如龙腾大海，默林于他即是旷野。
阿雾虽然不懂剑，不知楚懋舞的这套剑法威力如何，却只觉得其歩行云流水，其姿回风转雪，潇洒外流，力量内蕴，洒脱恣意。银光间点，流彩逐光，如一曲“天河引”，看得阿雾如痴如醉。
一时手指头痒得难受，脑子里有曲子倾泻，阿雾已经许久没有谱曲的灵感了，当是夜，她回头一看，见书斋的墙上挂着一柄古琴，阿雾想也不想地取了下来，什么沐手熏香，在此刻都是累琐，她眼里头只有那一曲“天河引”。
阿雾的手指心随意动，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剑的楚懋，五指翻飞，琴声自指下倾泻而出，或登高山而观月，或泻孤峰而玉碎，快时金戈铁马踏雪，慢时春回大地融冰，她也不知下一刻琴音流向何处，到末时，也不知是剑影引导琴音，还是琴音摇曳剑影了。
一曲醉人，终了，阿雾自己也迷迷蒙蒙，不知可还会有机会回忆起这一曲“天河引”。
等阿雾回过神来时，只见楚懋正倚在窗边，朝自己笑，笑容清醇如茶，更衬得他容颜清隽绝伦，如月洒寒江、日耀雪峰。
“没想到世间还能听得如此琴音。”楚懋看着阿雾道。
阿雾的脸微微一红，没想到楚懋会如此盛赞。
“你如何知我下一招要舞向何处？”楚懋一个纵跃，从窗户跳了进来。
阿雾轻声道：“我也不知，只是直觉就该那么弹。”
琴声行云，剑影流水，彼此心意相通，自然指向一处。
屋子里忽然静了下来，楚懋不说话，阿雾也无言，她只觉得楚懋看她的眼神灼热难挡，微微侧了侧身子以避。楚懋往她走来，阿雾就局促地往后退了三步。
夜色里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楚懋将剑挂到墙上，问道：“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又出来敞风，可是嫌病得不够？”
“白日里睡多了，方才醒了睡不着，这才想过来寻两本书看的。”阿雾解释道。
“瞧着精神不错，脸色也好看些了，泡温泉看来挺有效，这两日你多泡泡。”楚懋又道。
阿雾听得“温泉”两个字，简直连耳根都红透了。楚懋自己也轻咳了一声才道：“昨晚，我，唐突了。”
哪里有做丈夫的因亲近自己妻子而道歉说“唐突”的，阿雾赶紧道：“没有，我……”可她自己说着都觉得有些不对，仿佛是在鼓励楚懋一般，又赶紧改口，“我不是，我是说……”
“这两日我都住书斋，白日也多在仙籁馆那边，这梅汤你多泡泡，过两日就得回去了。”楚懋笑容温润地道。
阿雾听了，心下着实松了口气，楚懋这般明确的告诉他，不会和她同宿一屋，无疑缓解了阿雾对行房的紧张。
“那殿下歇着吧，可要我叫问梅她们来伺候？”
“不用，有李延广就行了。这会儿回去就睡得着了？”楚懋笑出声道。
阿雾简直连头都不敢抬了，只因楚懋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瞧，她都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长花了，看得她莫名地惧怕起楚懋来。她暗骂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以前不怕他，现在怎么看见楚懋，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阿雾没回答，福了福身，就略显无礼地转身出去了。
第二日早晨，阿雾醒来时，就见紫扇对着她挤眉弄眼地做眼色，她低声问道：“怎么了？”
紫扇不敢开口，只拿眼往外头看。
阿雾做了口型道：“殿下在外头？”
紫扇连连点头。
阿雾难免又想起那日自己晚起，楚懋责备自己没规矩的事儿了，这两日她身子不适，心神又不定，一时没想起这茬儿来，眼下只能忐忑着一颗心，叫紫扇简单挽了个发髻，就转了出去。
“殿下，可用早饭了？”阿雾走到正坐在榻上看书的楚懋身边。
楚懋搁下书，笑道：“一个人用饭岂不无趣，等阿雾你呢。”
阿雾只觉得楚懋的态度温和得不像话，他平素虽然总尽力作出平易近人之态，但实则总难免流露出疏淡难近之意。像今日这般和蔼说笑，那还真是第一回。
阿雾低头喝着燕窝粥，又夹了一块翡翠米糕，细细地嚼着，可是越嚼越不是滋味，楚懋那双眼睛实在是讨厌。阿雾又瞥到，他到现在为止筷子几乎没怎么动过，因而抬头问道：“殿下，怎么不用，可是紫坠做的不好？”
“你这儿的紫坠做的饭菜，可比上京的百香楼大厨还厉害，只是却还是敌不过阿雾你的秀色可餐。”楚懋一本正经地道。
阿雾的脸“唰”地就红了，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摆了，她万万没想到楚懋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说他轻佻吧，可他又一本正经，仿佛说的是再严肃不过的真话似的。
阿雾实在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上辈子是没有登徒子敢轻薄于她，而这辈子她还没遇到大胆的登徒子，是以，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楚懋。阿雾又羞又恼，启唇难言，但又知道这是楚懋对她的示好，一时不知该不该泼他一盆冷水才好。
那头楚懋却见阿雾脸上的表情实在丰富，害羞、恼怒、迟疑，“好了，吃吧。”
楚懋夹了一丝醋溜白菜到阿雾的碟子里。
阿雾惊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祈王殿下亲自给她夹菜其实也不是多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可偏偏他用的不是公筷，而是他自己的筷子，这就叫阿雾不得不惊叹了。
阿雾心里怨怪，楚懋他自己不吃人的口水，却不懂避嫌，居然用他的筷子给自己夹菜，这叫阿雾想接受他的好意都难了。
因而阿雾拿手绢拭了拭唇角，道：“我吃好了，殿下慢用吧。”
阿雾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楚懋的冷脸了，哪知道他浑然未觉似地笑道：“你陪我坐会儿。”
阿雾不知道楚懋是那根儿筋搭错了，只得耐着性子陪他，替他布菜，只是以往阿雾是一味地迎合楚懋的口味，今次却处处与他作对，专挑他不喜欢的甜、酸两味菜给他。
醋溜白菜、蜜汁桂花藕、翡翠米糕，都是阿雾喜欢的菜色。
阿雾见楚懋均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吃了下去，她心底越发没底了。要知道这些菜色，平日楚懋根本是碰都不会碰一下的，他于吃食上虽说算不得太挑剔，但绝不会碰他不喜的东西。
“阿雾夹的菜格外好吃。”吃完，这位主子居然还来上这么一句，倒叫阿雾好生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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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送走楚懋后,想着他要回来吃午饭的话,不由皱了皱眉头，转头对紫扇道,“去仙籁馆看着殿下，若是殿下回来，你绕近路回来通报。”
紫扇点点头。
阿雾这才往后头梅池去了，她一年四季难得泡一回温泉，自然喜欢。虽说阿雾怕水面,但这梅池以白玉砌成,径长约一丈,比她的浴盆也大不了太多,水深只及大腿处,淹不死人，她略微克服克服，也并不怎么怕。
而这梅池唯一令阿雾觉得可怕之处，大约就是神出鬼没的祈王殿下了。所以阿雾让紫扇去守着，她也就能放心而为了。
阿雾叫紫坠拿了一壶百果酿，放在竹盘上，以碧玉莲叶杯装了乳白色的果酿浮于水上，睡眼朦胧间润一口，简直是神仙也不换。
临近中午，紫扇回来时，阿雾才爬起来，穿了一袭粉地绿梅织金锦襦裙，披了同色点金梅披帛，脖子上围了一圈褐狐毛领。
楚懋见她时，只觉得阿雾就像一只吸满了水的蜜桃，粉嫩透亮，晶莹欲滴，真是要命的干净、澄澈。
只是阿雾见楚懋时，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药吃了吗？”
“没。”阿雾摇摇头，虽然楚懋的声音温和，但她听了总觉得多了一分刻意，就仿似黄鼠狼给鸡拜年似的。
见楚懋唇角的笑意逝去，阿雾赶紧补充道：“饭后半个时辰再喝，否则伤胃。”
“那就摆饭吧。”楚懋往次间行去，同阿雾擦身而过时，闻道一丝果酿香，抬了抬眉头笑道：“你饮酒了？”
阿雾心说，祈王殿下的鼻子简直比狗还灵，只是她一大清早就饮酒也实属不妥，因而娇声道：“饮酒驱寒嘛。”
楚懋说：“那晚上陪我喝几杯可好？”
阿雾酒量不好，便是百果酿这种甜酒也只能饮几杯而已，她是见识过楚懋的酒量的，心道这可不妙，况且诸如“酒是色之媒”这类的话，阿雾也是听过的，因而只当没听见。
楚懋也不继续追问。
用饭时，阿雾依然尽职尽责地替楚懋布菜，楚懋偶尔也替阿雾夹菜，但没再用他的筷子，而是改了公筷，阿雾自然也就笑纳了。
一顿饭下来，楚懋再没说那些叫阿雾面红耳赤的话，两个人气氛融洽却又不会太亲近，阿雾深以为好。
午饭后，楚懋连喝一杯茶的功夫也没有，就又匆匆去了仙籁馆，正合阿雾的心意。
阿雾歇了会儿午觉，自觉精神好了许多，鼻息通泰，浑身也有了力气，便叫紫坠去香雪林摘了些金线梅回来熏茶。
如此忙活了一下午，到楚懋回来用晚饭时，阿雾才刚刚将屉笼弄好，其熏茶之繁琐实难为外人道也。
“你鼻子倒尖，连我这默林里有金线梅也闻得见。”楚懋立于阿雾的身后道。偌大的香雪林也不过三株金线梅，且离蔚雪敲云还有一定的距离。
阿雾被楚懋吓了一跳，回头道：“殿下走路怎么不出声儿的。”
楚懋避而不答，“看来你不仅鼻子尖，心眼儿也多，还知道雪芽茶需用金线梅来熏。”
阿雾愣了愣，好奇地道：“殿下也知道雪芽茶和金线梅？”
雪芽茶本不出名，茶香寡淡，不为时人所喜，少有人知道它有一大特点，那就是聚香，尤其与金线梅之香是为绝配。茶衬梅香，梅引茶味，实乃天作之合。
话至此，两人相视一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阿雾难得遇到个知音，也来了兴致，“若今夜下雪，明日早晨我让彤文去收一瓮梅上雪来煮茶，还请殿下赏光。”
楚懋笑道：“一言为定。”
阿雾大概天生就是个文艺女青年，她夜里想起明晨就能煮一杯金线梅熏过的雪芽茶，便兴奋得有些睡不着觉。天还没亮就醒了，督促着彤文带了小丫头赶紧去收雪，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戴了观音兜，还蒙了好几层面纱，去默林里挑了几株开得正盛的玉蝶梅，拿竹夹采了，回头吩咐紫坠裹了面粉，过油酥了，备了紫坠特制的梅子酱、橘子酱并玫瑰酱佐茶。
到天才半亮，楚懋刚打了一套拳回来时，阿雾已经让人在温泉池畔布置好了桌椅，她心底的馋虫实在忍不住了，若非为了等楚懋，只怕她半夜就要闹着起来煮茶了。
“殿下请坐吧。”阿雾坐在火炉边，蓝红的火苗在藏蓝的天色里融出了一丝醉人的温暖来。阿雾从炉上提起铜铫子，将她那套珍爱的走到哪儿都必须带着的薄透如纸，温润如玉的粉青瓷套杯浇热。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雪芽茶倒入盖碗里，撞了撞，微微掀开一点儿缝隙，深深地嗅了一口，只觉得清幽冷隽之气灌顶，好生惬意。
楚懋似也着急地从她手里接过了茶碗，嗅了一口，缓缓回味半晌才道：“今日真是三生有幸，托了阿雾的福气，这才品到了雪芽镶金。”
阿雾微微吃惊地道：“殿下的香雪林既有金线梅，也有雪芽茶，怎的却说没品过雪芽镶金？”
楚懋状似无奈地耸耸肩道：“此前我虽二者兼得，但却偏偏少了一位懂得熏茶的知音。”
知音二字让阿雾颇为受用，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这倒也是。”不是阿雾自夸，这雪芽茶和金线梅如非到了她手上，落在那里只能是暴殄天物。
“殿下可不知这熏茶的繁琐，金线梅多一点儿则掩盖了茶香，少一点儿又诱不出雪芽之本味儿……”阿雾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她的茶经。
人都有缺点，阿雾的缺点也不少，遇到她喜爱的事情，又难得是个知音，她便忍不住要细说细说，品谈品谈，加之楚懋还时不时点评一下，颇为中肯，直叫阿雾意兴盎然，说到日头高升还有些意犹未尽。
等阿雾回过神来，只见得眼前那碟子玉蝶梅酥已经酥去碟空，阿雾后知后觉地想着，这本是给她自己佐茶的茶点，配的都是酸甜之酱，没想到居然被楚懋给吃光了。
“阿雾的茶点别出心裁。”楚懋赞道。
阿雾笑了笑，忽然由今日楚懋的不吝赞赏想起了当日让楚懋盛赞的苏茂苏姑娘的三好茶。
“也不知是我这茶和茶点好呢，还是苏姑娘的三好茶更佳呢？”阿雾酸酸地问道。阿雾姑娘此刻真心不是吃醋，只是她性子里头有格外执拗的地方，做一件事儿就必须做得尽善尽美，恨不能天下第一。丝毫受不了别的人在她所喜好并擅长的地方胜过她。
譬如画技、琴艺以及如今的茶道。实则还有容貌，尽管阿雾如今当得了“一顾倾城，再顾倾国”之誉，但对别有风格的美丽女子，多少还是有些攀比之意，而苏茂自然称得上是一位别有风情的女子。而至于何佩真、相思之流的女子，于阿雾眼里不过是蠹虫小人而已，不值一提。
楚懋启唇微微一笑，道：“春兰秋菊，各有千秋。”
阿雾第一回在心里骂了脏话，只觉得楚懋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那什么三好茶，能比得上万金难求的雪芽镶金？
阿雾觉得如果自己有胡子的话，一定要被气歪了。
楚懋伸手欲饮尽最后一杯雪芽镶金，却被阿雾眼疾手快地盖在了杯沿上。五指纤纤如玉笋，淡粉如樱的指甲晶莹透亮，这只手能煮出天下一绝的茶，也能弹出天下一绝的琴，只是不知若落到人的身上，又能……楚懋一时简直挪不开眼睛。
在楚懋倾慕于这只手时，却见那手毫不留情地将那雪芽镶金凌空泼去。楚懋既心疼于这难得的好茶，却又感叹于，原来这只手还泼得一手好茶，真真是绝妙。想将来“赌书泼茶”，岂非人间一大乐事？
阿雾只觉得给楚懋这种人喝雪芽镶金，真是对牛弹琴，泼罢茶，便收拾了套杯，翩然而去，连个背影都懒怠留给他看。
先时阿雾还想着，楚懋此人，颇可论雅，若他能守礼守节，今世又能大度地放过长公主，她与他做一对神仙夫妇，今生也算是求仁得仁。她自然是一千个对他好，也可助他良多，但想起他先才的评语，阿雾觉得还是让他自生自灭的好，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银样镴枪头！
后一句话不知怎么的就蹦到了阿雾的脑海里，她虽然博闻强识，但是读书颇多，好些个还是上辈子读的，因此一时记不起来也不奇怪。何况那等j□j，她也不过幼时好奇时翻过一、二，见说的是yin女子与薄男子那不知羞耻的事儿，翻了几页也就丢开了。只今日用来骂楚懋，还真是顺嘴。
用过早饭，阿雾便去了书斋，她那日在书斋瞥到了好几本她感兴趣的书，只是当时还没来得及翻阅就被楚懋练剑的响动给分散了心神。
今日难得有空，加之明日初六就得赶回祈王府去，所以便想来寻两本，向楚懋借阅一观。她取了书，脚下顿了顿，又挪到了窗边，望向那晚楚懋雪夜舞剑的地方。
人对于自己得不到的事物总会格外羡慕和用心，阿雾前世一生囿于病痛，今生虽然体健身康，但要做到楚懋这般腾挪如意，剑走游龙，却也不可能。她立在窗边，不由幻想了一出自己雪夜舞剑的景象，只觉得美甚。
恍然间，阿雾忽然觉出一丝不对劲来，她定睛一看，只见满园梅花堆雪，楚懋练剑处的梅树，花繁如云，丝毫未受练剑的影响。以阿雾的常识看来，哪怕只是小孩子摇动树枝，那梅花也会簌簌下落，绝不会这般繁盛，那么她唯一想到的解释便是，楚懋练剑时，是特意护住了这些梅树的。
剑走游龙，于密林之中，还能片花不落，阿雾实在惊讶于楚懋的自控和隐忍。
所谓观字见人，而观人之舞剑，只怕也是如人的。
阿雾不由得怀疑起来，这两日来楚懋的明显示好，究竟是所为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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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阿雾大概也琢磨出了一点儿意思,只是她绝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不过她自问长得还算可以,人才也不差，加之她的父亲又是他的老师,坚定的四皇子党，于情于理，楚懋都该同她亲近。换做阿雾自己，只怕她也会如此。
可正是因为这件事是如此的合情合理，阿雾才觉得烦恼。
“王妃,王爷那边的吕公公来传话说,王爷有急事先走了,让奴婢们收拾行装,下午就回府。”紫扇在书斋里寻到阿雾。
阿雾“嗯”了一声,心下松了口气，“可知道王爷有什么事儿？”
紫扇摇了摇头，这个她可打听不来，祈王身边的人个个嘴巴就跟糊了浆糊似的，牢得紧。
阿雾也没指望紫扇能打听出什么，“你去把秀宜叫过来。”
秀宜到时，阿雾屏退了所有人，有些事儿她早就该办了的，只是这两人病着，头发晕，加之楚懋又古里古怪的，她才一时没顾上。
秀宜进来，向阿雾福了福，就静立在一边，她的容貌非常美艳，可配上她沉静的心态，收敛了不少艳光，静静而立时也并不打眼。
阿雾也默默观察了她几日，虽说这几日她稍微冷落了她，可她宠辱不惊，毫无怨言怨色，叫阿雾更为满意。
“你说你无意去伺候殿下，那可愿到我身边伺候？”阿雾问道。
秀宜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跪到阿雾的跟前，道：“奴婢愿意。”
“我替你改一个名字如何？”
秀宜道：“请主子赐名。”
阿雾实在是满意秀宜的知情识趣，不是王妃，而是主子。
“就唤作紫宜吧。”
秀宜微微一惊，名字嵌“紫”的只有从小伺候这位主子的紫砚、紫扇二人，便是彤管和彤文都没这个殊荣，她自然欣喜，“紫宜谢过主子。”
“你起来吧，咱们这样的半路主仆，有些话还是说开了好，你在我这儿，可有所求？”要说情义，阿雾自问和秀宜之间是不多的，既然不能动之以情，那就只能许之以利了。
“奴婢别无所求，但求主子能像信任紫砚姐姐和紫扇一般信任奴婢，奴婢便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你知道紫砚？”阿雾笑了笑，越发佩服起紫宜来。紫砚不过才来了一回王府，就叫紫宜打听清楚了来龙去脉，可真是不得了。
“求主子恕罪。”紫宜有一些惶恐。而阿雾心底也确实有些不喜，试问哪个做主子的喜欢下头的人把自己身边的事情处心积虑地打听得清清楚楚。
“下不为例。不过，紫宜，从此你我便是主仆，你不负我，我也定不会负你。”阿雾沉声道。
“紫宜知道。”
话既然说明，阿雾也不再绕圈子，站起身踱到窗边，缓声道：“你善于见微知着，又颇懂与人交通，可有什么法子能打听清楚殿下、身边的事？”
紫宜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位主子野心如此之大，“奴婢尽力而为。”
“好，待你出府之日，我也替你准备一个紫砚那样的位置可好？”阿雾也明了紫宜这样能耐的人，绝不是甘于嫁一个好男人就了事的人。所以许出了这样的诺言。
紫宜有一丝激动，没想到阿雾居然如此看重于她，“紫宜谢过主子。”
这一番谈话绝对称得上主仆尽欢，紫宜下去后，阿雾便宣告了紫宜更名之事，又同宫嬷嬷说了，将她提做一等丫头，月银从自己的嫁妆里出。
若论嫁妆的丰厚，这上京城里只怕公主的嫁妆就未必赶得上阿雾，她自然不会吝惜钱财。
阿雾回到祈王府也没见到楚懋的人，她也没放在心上，只当他又外出“访僧探儒”去了。郝嬷嬷那头派人给阿雾送帖子过来，才顺道说了原来是隆庆帝临时派了楚懋去冀州赈灾。
阿雾看着这些日子郝嬷嬷替她收的帖子，五皇子的晋王府的宴席定在正月初七，六皇子的魏王府是定在正月初八，卫国公府的定在正月初九，这些都是阿雾得去的，至于阿雾祖父母所在的安国公府也送了帖子来，定在正月十二。
“咱们府上的宴席设在何时？”阿雾问道。上京的习俗里过了初三，各府就开始邀宴以共乐，祈王府自然不能例外。
“郝嬷嬷同王爷商量过，定在了正月十四，那时候王爷指不定也能赶回来。郝嬷嬷让老奴来请示王妃，可要将何侧妃接回来，否则十四那日，镇国公夫人过来，只怕面子上不好过。”鲁妈妈道。
“何侧妃抄写的女戒可有送过来？”阿雾问道。
一旁的紫扇答道：“不曾。”
“鲁妈妈也听到了，何侧妃并无悔过之心，就这样接回来，今后府里的规矩岂不形同虚设。”阿雾淡淡地道。
“郝嬷嬷也只是担心……”鲁妈妈讪讪地想解释。
郝嬷嬷不是那个被冒犯的人，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也能出来做好人。阿雾心头本就不高兴，也就对鲁妈妈没了好脸色。
紫扇倒忙活起来，开始同彤文一起替阿雾张罗初七要穿的衣裳和戴的首饰，阿雾毫无兴致，她对这一应的应酬都没什么兴趣，何况她一想起五皇子的嘴脸就恶心，这位五皇子真真是无耻到了毫无顾忌的地步了。
阿雾正烦着五皇子，却听见外头有吕若兴的声音，暗忖“他怎么来了？”
那头紫扇已经打了帘子进来，“王妃，吕公公带了个丫头来，说是王爷让他给送来伺候王妃的。”
“叫他们进来吧。”阿雾心中也奇怪这事儿。
只见吕若兴进来，身边跟了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身材娇小，皮肤略显黝黑，脸蛋圆圆的红彤彤的，两只眼睛炯炯有神，正好奇地打量着阿雾，不像是经受过训练来伺候人的，反而像是大山里头出来的。
“吕公公，她是……”阿雾道。
“回王妃，她叫做圆春，是王爷吩咐叫来伺候王妃的，具体的，奴才也不清楚，只知道是王爷从外头带回来的。”
阿雾点点头，“那你去吧。”
阿雾看着圆春，“你叫圆春？”
“正是。”圆春笑着上前一步，看着阿雾道：“王妃，你长得可真美。”
阿雾被圆春直愣愣的一声赞美给弄得愣了愣，她还没碰到过这样的丫头，“你打哪儿来，殿下叫你来伺候我，可跟你说过什么？”
“我从至经山来，王爷只叫我保护王妃。”圆春回答得言简意赅。
不过阿雾却听明白了，“哦，这么说你武艺应该很不错咯？”阿雾不知道楚懋怎么忽然想起给自己安排这么个丫头过来，但想来也是一番好心。她观圆春，双眼明亮，质朴纯真，还像是个大孩子。
“这个可不敢说。”圆春笑了笑，她很爱笑，笑起来唇角两个酒窝。
“我这儿也有个丫头，略会些武功，你们不妨切磋切磋可好？”赤锦可是阿雾好不容易寻来的懂武的丫头，若是圆春打不过她，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不管如何，阿雾并不想在身边留楚懋的人。
圆春虽然质朴，却是个机灵性子，听阿雾这般一说，就知道她的意思，爽快地点头道：“好啊。”
阿雾十分看重赤锦，她一个人，两、三个男子都不是她对手，就这样的人，偏偏在圆春的手底下，连一招都没走过。
在场的谁也没想到赤锦会输给看起来小小一个的圆春，倒是赤锦自己心宽，反过来求着要拜圆春为师。
阿雾虽然不懂武功，可也看出来，圆春的武功是十分出色的。她越发看不懂楚懋的举动了。
到初七那日，阿雾去了晋王府，一进和春堂，殷雪霞就笑着起身相迎，“四嫂来了，快请坐。”五皇子妃殷雪霞是个贤德女子，容貌虽只能算做普通，但仪态大方从容，阿雾同她接触不多，却颇喜欢她，只可惜嫁给了五皇子那样一个人。
阿雾一进门，就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那些在宫内朝贺时见过阿雾的贵妇人，还略微好些，别的人都眼愣愣地看着她，好半晌才回过神，在一旁窃窃私语，眼睛时常在她身上打转。
“祈王妃一来，将咱们可都衬成了老树杆子了。”此话一出，简直替阿雾招了不少仇恨。
阿雾往说话之人看去，正是五皇子的侧妃，两淮盐政曾家的女儿曾秀芝，人长得秀丽婉柔，可说话就不怎么中听了。
曾秀芝见阿雾看她，直了直脖子，看了回去，眼里颇具挑衅。阿雾只觉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位曾侧妃了。
殷雪霞瞪了曾秀芝一眼，赶紧出来打圆场，“曾侧妃年幼不会说话，四嫂可别介意。”
阿雾自然不介意，介意的该是那些老树杆子。
“曾侧妃说得哪里有错，也只有四嫂嫂这样的美人，才能让四皇子这样上心，连何姐姐都打发了。”一旁的六皇子妃和蕊冷笑道。
虽然何佩真的祖母，镇国公夫人这会儿并不在和春堂，而去了戏台那边，但何佩真的母亲镇国公世子夫人却是在座，闻言朝阿雾看来，眼里厉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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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侧妃是身子不适,庄子那边气候好些,殿下才送她过去住一段时日的，前两日殿下还说,若是何夫人有空，去庄子上陪一陪何侧妃，指不定她的病也能好得快些。”阿雾没理会和蕊，转头向镇国公世子夫人道。
至于何佩真去庄子上的真实因由，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但面子上总不能过不去,阿雾既然递了梯子过去,何夫人也就顺着梯子下了,“过两日我也正想去看看她。”
等着看笑话的一群人见并没有激出什么事儿来,笑一笑也就过了。
不过阿雾对和蕊恨之颇深，上辈子就是摊上了和蕊这么个不着调儿的，她二哥顾廷易才郁郁了一生，便是和蕊不来惹阿雾，阿雾有机会也是要招惹她的。
“六弟妹，今儿怎么没见我五姐姐来，她身子也没太显，正该多出来走走才好。”阿雾年前才派人去魏王府看过荣琬。
一说起这个，和蕊脸色就十分不好看，她素性善妒，并不讨六皇子的欢心，倒是荣琬，手段颇为了得，将个六皇子笼络得只偏心她一人。便是荣琬有了身孕，他也时常去荣琬的院子住，气得和蕊十分够呛。
偏偏，荣琬不仅得六皇子的欢心，连宫里的向贵妃也颇喜欢她。
和蕊看着阿雾的脸几乎有些扭曲，这姐妹两个都生就一张狐媚子脸，她恨不能拿指甲把她们的脸都划花了。
“荣侧妃来了的，适才她身子有些不适，六皇子陪她去前头园子里散步去了。”有人替和蕊开口道，但听起来同和蕊也是是敌非友。阿雾侧头看了看，却是胡雅和。
胡雅和嫁给了华亭伯向家的嫡长孙，也是向贵妃一系，本该和和蕊一条战线，这会儿去胳膊肘外拐，阿雾实在不得不佩服和蕊得罪人的本事。
“雅和姐姐。”阿雾高兴地同胡雅和寒暄道，以前两人本是好友，只是如今嫁了人，受夫家身份的制约，便不大来往了。
阿雾正同胡雅和说得开心，听到人说建宁侯夫人并世子夫人到了，侧头一看，便见这位老太太的娘家嫂嫂带着儿媳妇和两个孙儿媳妇进来，那次孙媳妇正是阿雾的四堂姐，荣四。
荣四满头珠翠，将建宁侯世子的长媳都给压了过去。不过她面色红润，看着过得还不错。
荣四的目光也落在了阿雾的身上。见她穿了袭浅紫地百蝶穿花织金锦宫裙，系着一枚和田玉双鱼佩。荣四如今见识广多了，不再是受二太太欺压的庶女，只一眼就瞧出了那双鱼佩的罕见来，雕工精良必是出自名家且不提，光是那玉质，通透灵秀，瞧着便是十分罕见的佳品。光是那一枚玉佩，就压过了她一身的珠翠。
“四姐姐。”阿雾唤道。
荣四心头有潮水在翻涌，她本以为自己嫁给了建宁侯府的嫡次孙已是高嫁，可万万没想到这个从小被她就压了一头的六姑娘，如今居然成了四皇子妃。
荣四目不转睛地盯着阿雾头上的金累丝嵌红宝石五凤朝阳挂珠钗，这是她不能戴的。
“四姐姐。”阿雾又唤了一声。
荣四这才回过神来，福身道：“见过祈王妃。”
对于荣四的不冷不热，阿雾也不介意，她也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而已，总不能成了王妃，便不认亲戚了。
建宁侯夫人前脚来，后头安国公夫人，也就是阿雾的祖母便到了。这一档子人，阿雾想了想，她还真是许久没见过了。
老夫人瞧着精神十分矍铄，看到阿雾的瞬间，抬了抬下巴，冷哼了一声，就调过了头去，自恃是阿雾的祖母，便是无礼些，她也不敢怎样。
倒是阿雾，像是丝毫也不介意似的，上前甜甜道了一声，“老太太安好。”
这时候，安国公夫人便是再不乐意搭理阿雾，也“嗯”了一声道：“你也嫁给四皇子小半年了，怎么还不见有动静儿？”
哪家的祖母会在这种场合当着众人的面揭自己孙女的短，也只有老太太做得出。阿雾害羞地娇嗔道：“老太太。”
这一声“老太太”叫在别的祖母耳里，只怕心瞬时就软了，偏安国公夫人继续道：“这家里头子嗣为大，你嫁给四皇子也不知帮他解忧，偏偏还拈酸吃醋。”老太太别有深意地往何夫人看去，又继续道：“你母亲就是这样教你的？”
阿雾是个好面子的人，同老太太应酬也不过是装样，偏老太太是个拎不清的，当众就这样说教，可她偏偏又说在了点子上，四皇子膝下的确无子，而何侧妃又刚好去了庄子上，当下阿雾还真有些怨怪楚懋了，他怎么就没个儿子呢？
前头老太太说阿雾，阿雾脸色还能自如，但是老太太牵扯上了崔氏，阿雾立时就沉下脸来道：“老太太此话差矣，难道只有先生出庶长子来，这做主母的才叫不拈酸吃醋？亦或是，要像祖父一般，到老来身边一个姨娘没有，才显得出老太太不拈酸吃醋的贤惠来？”
老太太脸一沉，眼睛恨恨瞪着阿雾，简直恨不能吃了她似的。
阿雾本就不是那忍气吞声的贤惠主儿，她打小受长公主宠着没学过隐忍，到这辈子虽然前头的日子受了些磋磨，可后来也是一言万顶的主，哪里受得了老太太这样说话。她也算是看清楚了，要同老太太这样的人讲理，那真是自讨苦吃，她也就懒怠赚那个贤惠名声了，免得到时候还得为贤惠所累。
阿雾说完，旁边就有人笑出声来。她也懒怠再理会老太太，身份高也有身份高的好处，自同别人说起话来。
老太太那边也有建宁侯夫人马氏劝走了，也不知那马氏说了什么，让老太太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到用了午饭，阿雾本要告辞，偏偏那殷雪霞留得殷勤，说是今日请到了昆玉班的梅长生来唱戏。听见梅长生的名字，阿雾心头一动，想起了当初在梅长生的住处看到楚懋的情景。
何况，阿雾身边的圆春，一听梅长生的名字，眼睛都亮了。
晋王府的戏台搭在花园的北角，阿雾不爱听戏，但也不得不承认，梅长生唱腔婉转华丽，一出《长生殿》，他一个人独白就扛起了整出戏，将那明皇的悔、羞、苍凉、自责演绎得淋漓尽致，阿雾都看入了戏。
“呀。”阿雾正看得入迷，忽然腿上一热，是旁边倒茶水的小丫头也听入了迷，茶杯满了也忘记停手。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小丫头见闯了祸，诚惶诚恐地跪地求饶。
“还不把她拖出去。”曾秀芝厉声道，“祈王妃见谅，若是不嫌弃，请先去前头换件衣裳。”
阿雾点了点头，她们出门，都有丫头拿着衣包，就是以防万一出个纰漏的。主人家也会准备客房给贵客做更衣之用。
按说小丫头听梅长生唱曲入迷一时失手也情有可原，但阿雾见曾秀芝出声，就忍不住想多了一层，先时她讥讽于自己，这会儿倒第一时间出声，实在是有些可疑。
阿雾看了看圆春和赤锦，安下几分心来，便忍不住好奇后头究竟有何事等着她。只低头小声在两个丫头耳边吩咐了一句，叫她们留心。
曾秀芝在前头领路，绕过戏台，领了阿雾往东南方的那一处院落去。
阿雾甫一进院子，就听得背后门响，有上闩之声，幸亏圆春和赤锦先得了阿雾的话，一路警惕，看着关门，一个闪身就跃了进去。
“好嫂嫂，你可真叫弟弟我好等。”
阿雾一回头，就见五皇子楚懃（qin）一脸痴迷地向自己抱来，饶是阿雾再有心理准备，也没想过楚懃居然无耻大胆到了这个地步。
那楚懃虽然愚顽不堪，但也知道肖想自己的嫂嫂定然不对，但偏偏他从第一眼见到阿雾起，就入了魔怔，日思夜想，难以成寐，可又苦于没有法子亲近，今日这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当然也多亏他的枕边人曾秀芝给他出的这个主意。曾秀芝早就察觉到五皇子对阿雾的痴念，心下愤恨，便想着若是叫他得了手，也好省了五皇子的痴念，又叫阿雾有把柄落到她手头，今后还不得受她摆布。
两个人私下一合计，狼狈为奸，当即就定下此计。为了一定能成事，楚懃身边还特地带了四个粗使婆子。
阿雾见楚懃扑来，想也不想地往后一躲，圆春往她跟前一挡，将个被酒色掏空了的楚懃推出好远。
楚懃脸色一沉，对几个婆子使了使眼色，她们就上前拉扯圆春，还不得近身，就被圆春打了个落花流水。
便是这样，楚懃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喊道：“好嫂嫂，好嫂嫂，你就顺了弟弟我这次吧，我那哥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否则也不会让你独守空闺这许久。还是叫弟弟我来疼你吧。”
阿雾听了心中大惊，她如今还是女儿身的事情，便是崔氏也不知道。都说妇人同姑娘家看走路就能看出来，但那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眼力劲儿的。况且，谁也不曾怀疑过阿雾这样的美色当前，四皇子居然能做得了柳下惠。
可眼前这五皇子御女无数，早对各种女人知之甚细，他一见阿雾就知道她还是完璧一块，怎不叫他心痒难耐，宁可犯下如此大错，也要将她弄上手。
“叫他闭嘴。”阿雾又惊又怒，旋即转过身，看着被赤锦捉住的曾秀芝和她的丫头道：“还有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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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春的手脚干净利落,在五皇子脖子上劈了一个手刀,他就彻底安静了。
至于倒在地上的四个粗使婆子，这会儿也正安安静静地晕着。
赤锦依葫芦画瓢地对付了曾秀芝和她的丫头,
阿雾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要冷静，要冷静，她记起自己来这院子是做什么的了，叫圆春去开了门,放了正在外头急得跳脚的紫扇和紫宜进来。
“伺候我换衣裳。”阿雾冷冷地道。
紫扇和紫宜看着脚下躺着的人,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口地随阿雾进了屋,伺候她更衣。
阿雾皱着眉头想着外头的那两个人,这口气要叫她就这样忍下来,她是如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今日若非是圆春在，叫他二人得手，阿雾气得牙齿咬得直哆嗦，她只要想一想，就想吐。
阿雾将圆春唤道身边，低声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叫五皇子一辈子当个公公？”
太监，阿雾是知道的，没有根的男人，就可以进宫伺候女主子，尽管阿雾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没根的，但只要达到目的就可以了。
圆春抬头看了看阿雾，没想到这位主子人瞧着貌若天仙，下手可真是狠，不过她丝毫也不同情五皇子就是了，圆春最瞧不得这种欺负女人的男人。
阿雾见圆春点了点头，便吩咐她去做。倒是紫扇在一旁迟疑道：“王妃，这样做行不行啊，他毕竟是五皇子。”
阿雾打心底就没把五皇子放在眼里过，别说他在隆庆帝手下就没好果子吃，今后到了楚懋的手底下，那就更没好果子吃了。今日如是不下狠手，阿雾的名声可就保不住了。就算两人什么也没发生过，但若是五皇子出去一嚷嚷，阿雾这辈子就毁了。
阿雾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法子既可以出气，又能叫五皇子忍气吞声。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阿雾冷冷地道。
“那曾氏怎么办？”紫宜问道。
阿雾漂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戾气，咬牙切齿地道：“她不是想坏我的清白么，那也叫她自己尝尝滋味。叫圆春把她脱光了送去外院男宾休息的地方，这么爱替主子分忧，叫她去替主子伺候宾客，好好分一分忧。”
这话一出，紫扇还好些，一旁的紫宜、圆春和赤锦，这才知道这位表面上看起来天仙似的主子，心比任何人都狠。
“等她伺候完，紫宜，你去替我说一说，好叫她知道有什么话是不能乱说的。”阿雾相信紫宜一定能让她满意。
五皇子很快就在剧痛中醒来，仓皇地看着阿雾，抽着气儿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阿雾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比我应该更清楚。”
五皇子的脸煞白煞白的，“贱人，你敢！”
“五皇子还是自己想想吧，是叫皇上知道今日的事，也知道五皇子今后不能人道了好，还是咱们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阿雾柔柔地笑道，看在五皇子眼里，简直比罗刹女还可怖。
五皇子楚懃，再没脑子，也知道若是叫隆庆帝知道了他成了公公的事儿，那他就再无问鼎大位的希望了。尽管他从此当不成男人，可他还有两个儿子，也不是无嗣，权衡轻重，五皇子不得不咬牙切齿道：“贱人，本王不会放过你的。”
阿雾一听，便知道五皇子是同意了，也不搭理他，回头对赤锦道：“把五皇子从后头窗户上送出去。”
说来也是五皇子命不好，平日里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身边自然有人护着，偏偏今日色迷心窍，想着阿雾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带了几个粗使婆子难道还制不服，他哪里肯让这等美色被他身边的粗人给看了，这才落了单，结果便铸成了大错，悔之晚矣。
五皇子前脚被扔出去，阿雾就让紫扇开了门，从从容容地走了出去。才绕过墙头，隔着木篱，就见到对面一对俊男美人正在树下赏梅。
“六妹妹。”那美人一见阿雾，便叫道，却不是荣五，又是谁。
阿雾欣欣然走上去。
荣五身边的男子也道了一声，“四嫂。”
这还是阿雾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六皇子。六皇子容貌像极了向贵妃，形容俊美，风度翩然，衣饰简朴，唇角一丝轻笑，若是不知他身份的，指不定还当他是哪家清贵公子。
阿雾不知道这两人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巧合，但她是保持怀疑态度的，口里笑道：“五姐姐，好兴致。”
“刚才用饭时有些害口，殿下陪我出来散一散呐，里头的胭脂味儿太浓了。”荣五娇气地皱了皱鼻子，引来六皇子楚愈一声爱怜的轻笑。
这还是阿雾第一回见到荣五露出这样娇娇的女儿态，可见她适应得极好。对于她二人的恩爱，阿雾是乐见其成的，与其叫和蕊舒畅，她倒宁愿荣五上位，两人虽有过节，但毕竟都是鸡毛蒜皮的事儿，无伤根本。
“六妹妹，你怎么打哪儿来？”荣五问道。
阿雾无奈地笑了笑，“刚才听戏时，小丫头入了迷，把茶水浇我身上了，我过来换身衣裳。”说罢顿了顿，“我就不打扰两位赏梅的兴致了。”
阿雾去后，楚愈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美人于他自然没有江山来得吸引人，不过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美人的确值得老五晕头转向。只是他明明见着老五也进了那院子，可这位四嫂却安然无恙地出来了，实在是叫楚愈佩服，对于他那位五哥，楚愈还是知之颇深的，本以为可以看一出好戏，逮一对鸳鸯，哪知道却叫人跑了。
“殿下。”荣五在楚愈身边柔柔地唤了一声。
楚愈转过头就听荣五娇嗔道：“殿下莫非也看迷了眼？”
楚愈捏了捏荣五的鼻子，“淘气。”但眼里跳过她，却看见了另一张脸，千斛明珠难喻其眸，万堆牡丹难夺其艳。同样是一府的姐妹，相比而言，他的眼前人就要逊色良多了。
阿雾兀自回座，也有人问她，怎么不见曾侧妃。阿雾只摇摇头说，曾秀芝将她领过去就走了，旁人也就不再追问。
戏还没散，紫宜和圆春就回来了，阿雾起身告辞，回了祈王府。
“奴婢把曾氏送过去的时候，见那头建宁侯府的二公子正借着酒意对一个丫头动手动脚的，奴婢就把曾氏往他歇着的屋里送了过去。”紫宜低声道。
阿雾拧了拧眉头，才想起来紫宜口里的这位二公子，不正是荣四的夫君黄仲彦。阿雾叹了口气，这线绕得真复杂。
“曾氏如何了？”阿雾问道。
“她如今贞洁有亏，那黄二公子又认出了她来，两个人吓得都不敢多言。”紫宜红了红脸道：“她二人……我和圆春就站在屏风外头，等完了事儿，我们故意弄出了声响，惊了他二人。曾氏见了圆春，都吓傻了，想来她是不敢去外头胡言乱语的。”
阿雾 “唔”了一声，静下来时才觉得，自己的胆子也着实太大了些，若是不知道后来的事，她还敢不敢这样把一个皇子给废了？这时候阿雾特别地期盼祈王殿下能在她身边，让她像倒豆子似的把这些事儿给倒出来，后头的事儿也就不用她费心了。做大事的人，总是要格外操心嘛。
初八，阿雾去六皇子府上时，五皇子没到，但是殷雪霞看着像是个没事儿人一般地照旧同阿雾寒暄说笑，阿雾便知道那事儿算是暂时掩下了。
初九这日，阿雾早早起来打扮得当，就盼着出门的时刻。只是这出门做客也得讲规矩，去得不能太早，主人家没准备好，也不能去得太晚，那就是拿架子了。阿雾决心当一个恭敬的晚辈，所以去得稍稍早了些。
“主子这是怎么回事儿，一大早起就魂不守舍的？”紫宜好奇地问紫扇，就是前儿发生那么大的事儿，也没见她这样在屋子里踱过歩。
“不知道。”紫扇摇了摇头，可心底却巨浪滔天，想着自家王妃该不会是真同那位顾二爷有什么吧。对于阿雾去铺子上私会顾廷易的事儿，阿雾也没瞒过紫扇，但具体谈话紫扇是不清楚的，也难免往那方面去想。
现如今阿雾嫁了楚懋，紫扇又见顾廷易离了上京，一颗晃悠地心才落了地儿，可今日见阿雾如此模样，紫扇的一颗心就又吊了起来，真个是叫操心死了。
阿雾到卫国公府的时候，下头三家的皇子妃都没来，连顾惜惠都还没到，她到得着实有点儿早了。
“姑母。”阿雾冲福惠长公主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福惠长公主点了点头，说实话虽然她不喜欢四皇子楚懋，也很不喜欢这位美艳得有些过分的四皇子妃，但她对自己的礼节上是毫无瑕疵的，更别提那一脸的濡慕之情，饶是长公主再讨厌她，也不得不点头应酬。心道，老四的这位王妃比老四瞧着还是要顺眼一些的。
但是长公主还是对阿雾喜欢不起来，只要她一想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在私下求自己要娶她，最后还为了她去了边关，她就怎么也看不顺眼阿雾。
而且阿雾对她的过分殷勤，也叫长公主好生生疑。她自己的大儿媳妇在她生辰的时候都没送件贴心的东西，倒是她这位侄儿媳妇，也不知打哪儿知道她过小生的，送了件精致无比的崔绣九龙团菊的插屏过来，这会儿还摆在她炕头的小几上。
福惠长公主咳嗽了一声，阿雾便不自主地起身想给她端茶。长公主从她身边丫头的手上接过茶盅，看了一眼正尴尬着坐回去的阿雾，心里头不由猜想，该不是老四改变了主意，要从自己这边走门路了吧。想到这儿，长公主不由冷笑了一声。
阿雾心里一叹，也知道长公主是误会了。她一日身份在长公主之下，她就一日要怀疑自己对她是蓄意讨好别有所求，只有当有朝一日她在上位俯瞰她时，她大约才能理解自己的一片苦心。
阿雾的心里此时比吃了黄连还苦，她和长公主早没了血缘之情，她看自己不过是陌生人，她却始终忘不了自己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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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没坐多久,就见顾惜惠挺了个大肚子走了进来。
阿雾冲她一笑,顾惜惠淡淡地点了个头，向阿雾福了福身子。
阿雾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顾惜惠,心头想着莫不是成亲前同唐秀瑾的事儿叫她知道了吧，说实话，在这件事上，阿雾自问是问心无愧的，她和唐秀瑾之间根本就没什么事儿。只是顾惜惠终究是唐秀瑾的枕边人,若是猜出点儿什么也不奇怪。
也不是阿雾自恋。求之不得,梦绕魂牵的道理,她还是明白几分的。何况当日在虚白斋骤然遇到时,唐秀瑾的神色早就泄露了他不成放下的心思。
“孩子几个月大了,”阿雾的笑容依旧不变。
“六个多月了。”顾惜惠挺了挺肚子，有一种将为人母的骄傲。
阿雾这种本该很受冲击的还未有孕的新媳妇，此刻却平静得很，倒叫一旁看热闹的人扫了兴。话题开了，可接下来怎么说，阿雾就有点儿扯不开了，关于生孩子这事儿她真是半点儿不熟悉，只晓得大概前三个月里容易害口，可顾惜惠这都六个月了，她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便笑着道：“都说肚子尖的准是个儿子，我瞧着你的肚子便挺尖的。”
这话自然说到了顾惜惠的心坎上，她如今就盼着这一胎是个儿子，好站住脚，哪怕唐秀瑾的心里还有别人，至少她还有儿子可以依靠。
“借王妃的吉言。”顾惜惠摸了摸肚子，笑了笑。
一时人来得多了，顾惜惠也帮着福惠长公主和大奶奶郭氏招呼客人。顾府的大奶奶是阿雾前世的熟人，她大哥顾廷容的妻子，这辈子这一对儿依然没变，多少让阿雾感觉到了一点儿欣慰。
对长公主多少有点儿冷待阿雾这位四皇子妃的事情，郭氏看在眼里，却并不记在心底，反而格外地照顾阿雾，看戏时也特地坐在阿雾的身边，不时同她聊上几句。
阿雾格外感激郭氏，并不是因为她对自己的热情，而是因为她弥补了长公主的不足。说起来长公主并不怎么喜欢这位大儿媳妇，因为郭氏有时候总逆着她的意思办事，比如现如今对阿雾的热情就是一例。
可在阿雾眼里，福惠长公主虽然是她的母亲，她也不得不说，长公主傲气得很，她看不惯的人也就不怎么照顾别人的面子，后来落得那个地步，何尝又没有她自身的原因，当然这个原因，也是阿雾在飘荡了那么些年，又重生这么些年才看明白的，或者说才愿意看明白的。
郭氏无疑是在帮长公主弥补人情上的不足。
说实话，阿雾对这位上辈子也不太熟悉的长嫂十分好奇，受长公主冷眼的人不止阿雾一个，但是郭氏偏生对自己另眼相待，阿雾不以为是自己的人格魅力吸引了郭氏，那么她到是很想看看郭氏的谜底。
“王妃，可是不喜欢听戏？”郭氏见阿雾的心思并不在台上，也不如其他人一般看得如痴如醉的。虽说今日府里请的不是昆玉班，但也是这几年声名鹊起的“和春班”。和春班的台柱子畲天秀一曲“杨妃醉酒”唱得人惊艳不绝，三月不知肉味。
阿雾点了点头，“太热闹了些，我有些受不住。”阿雾大概是前辈子就养成了习惯，只爱清净。
郭氏笑了笑，露出一丝感同身受之意，让阿雾对她的好感骤升。“我公公喜欢听曲儿，年前才让人去江南一带买了几个小丫头，一口清甜的嗓音，曲子也好，有时候安安静静地听一听也挺好。”
阿雾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前世的老爹来，卫国公顾世彦。阿雾也爱听江南小曲，其中受卫国公的影响就不小。
“我也喜欢。”阿雾从善如流地道。并同郭氏就此交换了不少的意见，彼此都明了了对方的交好之心，用“交谈甚欢”、“相见恨晚”来形容一点儿也不夸张。
“王妃若是喜欢，下回我们府上再派人去江南采买小丫头的时候，我叫人也给王妃挑两个。”郭氏笑道。若是如今就眼巴巴地送人过去，只怕要被人说卫国公巴结四皇子的，郭氏也会被长公主责备。可下一次替祈王府采买唱曲的小丫头，不过是顺手帮个忙，那巴结的意思就轻多了，却也算是向四皇子示好了。
“好，到时候你让人到我府上同我说一声就是了，可不许你帮我出银子。”阿雾回道，彼此相视一笑，都明了了对方的心意。
阿雾很高兴，她先时都忘了虽说顾老爹在府里不如长公主管事，但是两个人的意见一向是相左的，长公主属意五皇子，而顾老爹却不一定。
女大避父，阿雾同顾老爹并不亲近，上辈子也没过问过政事，如今想起来，能拉卫国公府一把，也就是拉了长公主。她可真是蠢，怎么早就没想到这一点儿。
郭氏为阿雾破开了难题，叫她好生感激，“郭姐姐得空时，也常来我们府上坐坐吧，咱们一块儿说说话也好。”
郭氏点了点头。
阿雾回到祈王府的时候，十分高兴，结交了郭氏，也算是打入了卫国公府的内部，何况，她那条明显走入了死胡同的路也“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如何叫她不高兴。
这几天阿雾连轴转地去各府做客，不过给了她最大“惊喜”的自然还是安国公府。
身在局内的时候，阿雾虽然质疑过老太太的智慧，但是还并不是很严重，毕竟当时对阿雾来说，老太太算是她的顶头上司，仰望上头，难免会觉得老太太的心思难测了一点儿。
但如今阿雾跳出了安国公府，可就着实看明白了，安国公府的衰败不是毫无原因的，根子就烂在老太太这儿。至于安国公，阿雾只能将他归在四肢发达的武夫范畴内，他好似完全没有了解到内院对一个家庭的重要性。他以为只要男人在外头会拼搏，这个家就能立起来。却不明白，也许那样一时能立起来，可地基不稳，立起来也是危房。
“六丫头也别说我老婆子偏心，我给你五姐姐屋里准备了两个伺候的人，给你也准备了两个。待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就带回去吧。”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还算好，没有当着一众客人的面说这话，只单独叫了荣四、荣五和阿雾到一边说话。
阿雾看了看荣五的表情，显然称不上高兴。荣五怀着身孕，老太太送了她两个水灵灵的美貌丫头，想来绝不是伺候她的，不过转念一想，也许老太太这是为她好，毕竟她此时也伺候不了六皇子，所谓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好歹这两个丫头的身契还在老太太这儿，而老太太又是荣五的亲祖母。
至于老太太送给阿雾的两个丫头，小手白嫩嫩的，绝不是伺候人出身的，身段太过妖娆，容貌太过艳丽，简直对阿雾就构不成任何威胁。阿雾心底暗叹一声，就算要送美妾，好歹也要投其所好，而祈王殿下喜好的显然不是这一类妖娆的类型，阿雾自己也犯过这样的错，不过她很快就纠正了过来，早挑好了两根嫩葱似的长得干干净净的，出身也干干净净的女子，只是一时没有机会捧出来而已。
尽管阿雾和老太太都有同样的打算，她却不准备让老太太再踩在她脸上，这老虔婆，真是不给她颜色，她都要开染坊。
阿雾不明白的是，上一次明明在那么多人面前她也算是打了老太太的脸了，为何老太太还如此的冥顽不灵，以为她对自己来说，还是那高高在上的老太太。
阿雾以己推人，当然是不明白老太太的心思的。而老太太上一回被阿雾当众顶撞回来后，一时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她庶子出的孙女儿敢对她说的话，她想来想去，只觉得阿雾一定是当时那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才一时口不择言的。
所以颐指气使惯了的老太太，决定相信，若是她私底下这样给阿雾一说，想来她就一定会答应的。想当初，她叫阿雾给四丫头磕头谢罪，那丫头不是连屁也不敢放一个么。
其实也怪不得老太太如此想，她在府里是居高位惯了，出去了，别人一般也不跟她计较。何况府里头的大太太和二太太还要在她收下讨生活，自然是怎么让她顺心怎么来，老太太被阿雾气得半死回府，大太太和二太太先是将阿雾骂得一文不值，再就是提当年的老太太之勇和阿雾之弱。然后再劝道，如今阿雾毕竟是皇子妃了，自然要顾面子些，若是私底下想来就不会如此了
这一番话正迎合了老太太愿意相信的东西，因此才又有了今日这么一出。可谁也没想到，老太太会顺道带上荣五。
这下大太太可就不高兴了，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是这几个丫头，都是老太太私底下吩咐老大荣吉盛去办的，一来她觉得男人之间的喜好可能更一致些，二来五丫头毕竟是大太太的亲闺女，当亲妈的不一定愿意。
但是老太太自有老太太的道理，她认为荣五嫁了出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她心里未必肯将娘家放在第一位。老太太习惯把所有的事情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好，而送美貌丫头是老太太玩惯了的把戏。
阿雾想着，老太太居然在送王姨娘给自己老爹这件事上都没能吃一堑长一智，实在是让人堪忧。但阿雾却不知道，老太太也许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曾经很成功的运用过这些美貌丫头，只是阿雾不知道而已。所以老太太只当，王姨娘那不过是一时失手的害群之马而已。
当然老太太送丫头给四皇子和六皇子，绝不是单纯只为恶心自己的孙女儿，她觉得她这是在为安国公府的将来打算，而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们安国公府更有前途的国公府了，也再没有人比她更有能耐，可以堂而皇之的给每个皇子府上都送两个探子进去了。在这里老太太是绝没有把七皇子那个傻子算进去的。
先说五皇子，五皇子是田皇后的儿子，田皇后是老太太大嫂的侄女儿。所以五皇子上台对安国公府是很不错的。再说，六皇子，荣琬又是六皇子的侧妃，所以六皇子上台，对安国公府也不错。如果最后实在不济，四皇子登极了，阿雾作为她的孙女儿，就算不提携安国公府，但也绝不敢踩压安国公府，除非她不要孝顺的名声了。
所以，老太太决心当个来个姜太公钓鱼，可惜又没那个“定心丹”可吃，便想着能随时掌握一点儿皇子府的风向也是很不错的。因此便有了这六个美貌的丫头。
很可惜的是，一向好色的五皇子今日居然没来，其实五皇子压根儿也就没来过安国公府，只有老太太以为她的孙女儿都嫁得不错，五皇子很应该给她这个面子来一来。老太太虽然不着调，也知道若是直接把美人送给五皇子妃，肯定是行不通的，便想起了荣四。
向着由荣四的夫婿给五皇子进两个美人也是不错的，这样荣四的夫婿讨了五皇子的欢心，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荣四自然是很肯配合的，反正又不是送美人给她相公。
而荣五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但眼瞧着当面儿是不会下老太太的面子的，至于回府后，那两个丫头是个什么结果，就不得而知了。
阿雾恨极了老太太，可没想过要给她面子。她轻轻一笑，心里头已经想到了将来治老太太的法子了，只盼着老太太能长命百岁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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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的规矩严,各院的丫头都是有定数的,我也不敢自专，老太太的好意,我心领了。”阿雾拒绝得还算委婉，将楚懋拖出来当挡箭牌，老太太的面子上也好过些。
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托辞，哪家的主母连添两个丫头的权利都没有，
“呵,都说长者赐不敢拒,六姑娘自从当了王妃后,难道连老太太也不看在眼里了,”二太太帮腔道。
阿雾扫了一眼二太太,转头对老太太道，“二婶婶，我正是为了老太太着想才拒绝的。有哪家的祖母会在孙女儿嫁过去不到半年就急着塞通房丫头的。传出去，怕影响了祖母的清誉，外头不知情的，还道祖母的手伸得那么长，连出嫁的孙女儿的房里事都要管，果然不是自己的亲孙女儿就真是不心疼。”
阿雾看老太太脖子都气粗了，又接着道：“何况，便是宫里头的田母后也没催着殿下子嗣的事儿，祖母又何必这样着急。”
阿雾这样捏腔拿调地说话，在座的人也都看明白了，这位祈王妃的眼里怕是根本就没有老太太的，也没有安国公府的。
“好你个六丫头，不过是当了个皇子妃，便不孝不悌，连祖父、祖母也敢顶撞了，那若叫你再进一步，岂不是连公婆也不放在在眼里了？”大太太出声道，一出声就将阿雾，并连同四皇子都定了不孝之罪。这话要是传出去，祈王殿下恐怕就更不得圣心了。
这样的罪名，阿雾可担不起。“大婶婶此话怎讲？我何时顶撞祖父了，对祖母也是毕恭毕敬，逢年过节，祖母的寿辰，哪一回不是孝敬在前头的。便是圣上，也将个纳谏，今儿我也是为了祖母的声誉着想。更何况，我也是为了安国公府的安危着想。”
阿雾是不吝于点明老太太那点子鬼蜮心思的。“如今祖母借了孙女儿由头，往三个皇子的府上都塞了人，咱们自己人倒是知道，祖母是为了孙女儿好，怕孙女儿们落个嫉妒不贤的名声，可外头人会怎么看？”阿雾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既然大婶婶说我还顶撞了祖父，想来送丫头的事儿也是祖父的意思？”
安国公再糊涂，想来也不不至于敢明目张胆地这样做。阿雾此话一出，老太太的脸色果然变了变。
“罢了罢了，你既然不识好歹，嫉刻成性，我老婆子也拦不住你，只你今后也别指望我老婆子再能帮你，别以为当了皇子妃，就一步登天了。”老太太作出一副痛心疾首又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阿雾哪里还敢再回来麻烦祖母和婶婶们。”阿雾强硬地道。
“六妹妹，你何苦说出这样的气话，咱们同样是新媳妇，我知道你心头的苦，只是祖母也是为了我们好，便是没有这两个丫头，难道这些个玩意儿还能少得了。”荣五满含鄙夷地看了看那两个俏婢，“可咱们府上出去的，总比外头人送的好，你说是不是？”
“是啊，不过是多个玩物，六妹妹。赶紧给老太太陪个不是吧，嫡亲的祖孙，怎么就闹成这样了？”荣四也劝道。
这下红白脸都登场了，阿雾笑看着荣五道：“还是五姐姐贤惠大方，我是及不上的。”阿雾又走上前，冲老太太福了福身，“老太太别气着身子骨了，若是非要让孙女儿把那两丫头领回去，孙女儿从命就是了，便是身边安不下，指去院子里做洒扫丫头，想来殿下也是不太管的。”
这话气得老太太当时就倒在了雷妈妈的身上，引得阖屋的人都手忙脚乱地上前，口里一个劲儿地喊“老太太，老太太。”
阿雾见老太太脸色明明还红润得很，显然是装晕，可她也担不起气晕祖母的罪名，少不得还得继续演戏，那手绢装模作样地按了按眼角，扯着哭腔道：“老太太，老太太，您可别吓孙女儿，老太太非要让孙女儿把她二人带回去伺候殿下，孙女儿从命就是了，老太太可顾惜着身子才好。”
一边的大太太和二太太看了直翻白眼，早这样不就对了，惹得一屋子人陪着她演戏，真是累死个人了。
说到底，这一局老太太和阿雾算是打了个平手，老太太自己不讲究，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敢使，阿雾身为晚辈总是吃亏的。当然老太太也被阿雾气了个半死，想来下一回出昏招的时候，总得掂量掂量了。
阿雾将老太太给的两个俏婢带回府上，直接扔给了郝嬷嬷，直言是安国公老太太送来伺候殿下的，由郝嬷嬷自行安排。
那两个俏婢一路忐忑不安，刚才在角落里看了那么一出戏后，就知道她们到了祈王府，定然是举步维艰的，奈何她们家人都捏在老太太手里，也不敢反抗。
只是没想到，原来祈王府说的是真的，这府上的规矩非常严苛，连主母也不能随意安排丫头，反而交给了管事嬷嬷。
第二天，楚懋就从河北赶了回来，阿雾冷眼瞧去，只见他衣饰依然整洁，毫无风尘仆仆之像，但眉宇间的确有一丝憔悴。赈济雪灾本就不是容易的事儿。天寒地冻的，若不是楚懋自己有武功傍身，只怕也是要受寒的。
跟着楚懋去河北的李延广就被冻了个够呛，脚趾头都冻成红萝卜了，当然这话是伺候他洗脚的小太监传出来的，阿雾很体贴地送了他一瓶余福生的冻疮膏。
等楚懋洗漱后换了一套干净袍子出来，阿雾十分狗腿地亲自捧了茶盅递给楚懋，十分贤惠地道：“这还是从别院里带回来的雪芽茶，不过用的是清凉山的山泉泡的，殿下试试。”
楚懋端起有“雨过天清云破处”之誉的耀州窑月白瓷茶盏，啜了一口茶，颇有深意地扫了阿雾一眼，便放下了茶盏。
这样清香的茶水，不过略微啜了一口就放下，想来是心情不好，阿雾暗忖，所以她决心先发制人。
“殿下，这几日有件事儿，我每日思之就辗转反侧难以成眠。”阿雾首先表示了，自己也是知错的。
“哦，只是难以成眠而已？”楚懋挑挑眉。
“殿下都知道了？！”阿雾“惊诧”地问道。实际上，圆春是楚懋派来的人，阿雾不以为她的第一忠诚对象会是自己。
楚懋没回答，只是含笑看着阿雾，嘴角扯出一分笑意，显然就是讥讽了。
阿雾果断地收敛了所有演技，低声道：“我当时是气疯了，若是被他……”阿雾抬头求助地看着楚懋。
楚懋端起了茶，又喝了一口，这无疑让阿雾提着的心又放了一点点。
“听圆春的意思，你早就看出了曾氏的不对劲儿？”楚懋问道。
阿雾乖乖地点了点头，没想明白楚懋问这话的意思。
“你既然知道了曾氏不对劲，还敢大着胆子往前冲，你所倚仗的是什么？”楚懋又问。
阿雾的脸白了白，求饶地看了楚懋一眼。
阿雾的眼睛实在是太会说话了。求助的时候，委屈忐忑又天真可爱，求饶的时候，惶恐可怜又讨好谄媚。
楚懋侧了侧身子，又端起茶喝了一大口。
但是即便这样，阿雾也没等来楚懋的丝毫怜惜之情，便只好低头道：“我所倚仗的是殿下给我的圆春。”
楚懋冷笑一声，“你倒也诚实。”
阿雾的双眼眼底已经蓄起了薄薄的一层水色。
“所以你明知道前头是陷阱，也毫不考虑地跳了，然后借圆春的手狠狠惩治了老五，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给你善后，也不得不给你善后，所以你才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做这种事情？”
阿雾是很想否认的，可是摄于楚懋此时的严威，居然没想出来辩解之辞。
“而且，我想，以祈王妃你的聪明，恐怕是早就料到了前头的陷阱是什么吧？”楚懋微笑着道，双眼死死盯着阿雾的脸，仿佛是不会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一般。
在这样的眼神下，阿雾实在是怀疑自己的小心思是否真能瞒过楚懋，哪怕是脸上不由自主的一丝丝的泄密，也会功亏一篑。
而且，楚懋问出这样的话，实在是惊吓到阿雾了。连她都没想到，原来她是早料到了五皇子会做什么。
然而如今回想一下，阿雾实在否认不了，潜意识里她是知道的。五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阿雾是很清楚的，而他在阿雾两次去宫中朝贺时，都很凑巧地出现在阿雾的面前过，那样肆无忌惮让人恶心至极的眼神，早就让阿雾生出了一股要狠狠治治他的心。
只是一直没有好机会而已。可是这回在五皇子府，阿雾身边又有圆春，她就动心了，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可以治住五皇子，所以她毅然决然地好奇了。
“殿下……”阿雾张嘴语言，却不知该说什么。尽管阿雾以为自己对楚懋知之甚深，可是她也从没有和楚懋正面相对过，更没料到，这个人的洞察力是如此的让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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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她没有将五皇子看在眼里,但楚懋未必没将五皇子看在眼里。而他将圆春在这种时候送给自己的意思，虽说有护着自己的意思，但他肯定也没料到自己出手会这样重。
何况阿雾知道未来的事情,但是楚懋却不可能预见。或者说,阿雾过高地估计了楚懋的战斗值，毕竟他现在还在韬光养晦阶段,而不是后来说一不二的正元帝。
说到底，如果阿雾的后台换成了长公主,她行事就不会这样欠考虑,因为她会顾忌长公主的安慰,可如今换作楚懋，阿雾却丝毫没有为他考虑的意思，可以说是不在乎，也可以说是认为他就该能者多劳。
阿雾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却不知道自己在未来会不会有所改变，因为她会不自主地在面对她和楚懋的共同利益有冲突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损他利己。而显然，这一次她触怒了楚懋。
“殿下，这件事是我太冲动和糊涂了，对不起殿下对我的爱护。”阿雾低头认错，“也让殿下为难了，若有转圜余地，但凭殿下吩咐。”
阿雾的道歉不可谓不彻底了，这都“但凭吩咐了。”
然而楚懋关注的重点并不在此，“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居然有勇气敢将一个皇子废成公公的？”这一点在通常人眼里，绝对是匪夷所思的，若是事发，将并不仅仅只是阿雾一个人掉脑袋的问题。
阿雾抬眼看着楚懋，满眼都是“你就是我的勇气啊”的意思，看得楚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皇上御极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开疆拓土之举，却也是守成之明君。五皇子虽然是田后之子，可素来行为荒诞，不堪为储君之选，他定然入不了皇上之眼。 若有朝一日……”阿雾顿了顿，见楚懋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继续道︰“若有朝一日变天，皇子顷刻成庶人也不是不可能。与其留着五皇子再祸害其他女子，我就，我 就忍不住……”这的确也是阿雾的心思。在她心底冰清玉洁的女子的确不该被这样的污浊男子祸害。
楚懋有些惊讶地看着阿雾，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说实在的，皇上在立储之事上，一直遮遮掩掩，常有神来之笔，搞得一朝大臣，成日人心惶惶，胡 猜乱想。就拿这回赈济雪灾之事来说，虽然苦了些，但明摆着做好了会为皇子广邀民心，事前谁也没料到这桩差使会落在楚懋的头上，包括楚懋自己也没料到。
此事一出，叫那些一直不看好楚懋的人，大跌眼镜，心底也打起了鼓。而五皇子虽然素性有差，但隆庆帝对他也有偏爱之处，所以如今在太子人选上，谁也不看打包票。
但阿雾却一语道明，五皇子楚懃绝不可能成为大位之选。楚懋也拿不准，是不是有时候人想得简单些，反而更能看透人心。
“殿下？”阿雾眼汪汪地看着楚懋，就指望他能有一句明话，是就此饶过，还是别有惩罚，好歹给个明话，也叫她心里提着的一桶水能落地儿。
哪知道楚懋压根儿就不再提这事，转而起身，走到床边，道了一声“乏了”，便站着不动，只拿眼看着阿雾。
阿雾自然是闻弦歌而知雅意的，赶紧走上前替楚懋解腰带和襻扣。大概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还是她第一回这么乐意干这事儿。
楚懋伸开双手，阿雾就很自然地替他宽了外袍，只是倒底不是熟手，过程里难免会踫触到楚懋的身子，这会儿阿雾却顾不上害羞什么的，自己也没觉得不舒服，心里只一个劲儿地想着怎么讨好了楚懋，得他一句明白话才好。
阿雾转身将楚懋的衣裳放好，又问道︰“殿下可要看书，我替你取来。”
楚懋道︰“不用。”
阿雾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恋恋不舍地往净房走去，只盼望楚懋在她出来之前可千万别睡着了，那这个晚上，阿雾就别想睡安稳了。
只是阿雾这样毫无绮思的眼神，在夜晚的烛光下，在夫妻小别后，却看起来格外添了一丝暧、昧之意，像是欲语却羞的暗示，偏阿雾又生得一双水波灵动的眼楮，那里头波光荡漾，倒映着醉人的星星，实在叫人心痒。
阿雾见楚懋被她看得干脆翻了个身朝内睡了，心内一沉，郁郁寡欢地去了净房。沐浴完毕，还有一套保养肌肤的香膏要涂抹，虽有阿雾不停吹促，但也费时不少，待阿雾趿拉着拖鞋出来，内室里已经只留了一盏墙角小灯而已。
床帐还未放下，楚懋面朝床内，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这也在阿雾的意料之中。
阿雾挥了挥手，紫扇和紫宜悄没声息地退了出去，她自己走上床前脚踏，轻手轻脚地从金钩上放下了帐子，这才从床的最尾端上了床。自打上回不小心被楚懋踢了后，阿雾上床时就恨不能贴着栏杆爬才好。
阿雾刚躺下，正准备数一数羊，看能不能睡着，就听见楚懋出声道，带着一丝轻笑︰“你倒是狠绝，一出手就让老五从此成了内务府大臣，你也知道净身成太监是怎么回事么？”
阿雾一听也忍不住笑了，原来楚懋也这样促狭。大夏朝的内务府大臣素来是由宗室子弟担任，比如现如今就是楚懋的皇叔平郡王领着。可提起内务府就难免让人想到内侍，五皇子如今孽根尽毁，正适合去管理内务。
阿雾也听出了楚懋的语气里有所松动，神经便不那么紧绷了，一时顺着楚懋的话想开来，她觉得她大概是知道太监净身是怎么回事的。出嫁前，崔氏给她准备的小册子上，有一页画得明明白白，那样丑陋的东西，阿雾觉得毁了倒还干净。
只是听说那儿也是男子小解的地方，阿雾一时又想，也不知道五皇子现如今是从哪里小解，人生四件事，吃喝拉撒，这是重中之重，想到这儿，阿雾倒是觉得自己可能真是狠了点儿。
其实这个问题埋在阿雾的心底已经很多年了。她跟着长公主的时候，打小就没少见太监，小孩子不懂事自然也好奇，这些人男不男女不女，究竟是怎么回事。长公主哪能给阿雾解释这个，便是阿雾身边的奶娘也不敢跟她说这个，只都说，那就是没有根的男人。
现如今，阿雾嫁了人，也知道根是什么了，这才更加好奇，没有根的男人是如何小解的。当然其实楚懋不提这个问题，阿雾是甚少甚少去思考这种无聊又让人害羞的问题的。
“你知道么？”楚懋又问道。
阿雾本想来个假装没听见，可见楚懋又继续追问，便结结巴巴地道︰“自然，自然知道，他们就是……”阿雾的声音越说越低，“就是去了根的人。”尤其是那个“根”字，她简直就没发出音来。
“去了什么？”楚懋没听清楚。
阿雾这下简直手都不知往哪儿放了，面红耳赤地忽然反应过来，楚懋像是在和她开玩笑，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去了什么？”楚懋往阿雾这边挪近了一点儿，鼻息几乎都喷在她脸上了。阿雾眼睁睁看着楚懋抬起手，像是要抚上她的头发。
阿雾想也没想地一把捉住楚懋的手，强制地将他的手又搁回他的身侧，等阿雾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这样做了，她只能又结巴着赶紧憋出一句话来，好转移楚懋的注意力。
然而蹦入阿雾脑海里的那句话，并不是什么好话，可她仓皇之间，顾不得思考就脱口而出了，“那那些太监是怎么小解啊？”
阿雾此话一出，便是心头有些微不悦的楚懋也愣了愣，真还被阿雾把注意力转移了。
此时，阿雾正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楚懋愣了几息才明白过来，原来阿雾是根本不懂这些的，当然他很快就理解了，阿雾不懂这些才是正常的。
“阿雾，太监净身并不是去根，而是……”楚懋低笑道。
“你快别说了。”阿雾忽然用双手捂住脸，带着哭音地求道。话到这儿，楚懋先才根本就是听清了她说的是什么，可却一直追问她，明显就是，明显就是要让她说出口，阿雾再傻，这会儿大概也明白楚懋是怎么个意思了。
但楚懋还在说什么，阿雾不想听，也没听清楚，她干脆捂住耳朵，连头都裹入被子里，叫道︰“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阿雾的脑海里不知为何就浮现出了那晚，她躲在王氏的墙角下，听她和荣三爷……这是阿雾一辈子的噩梦，她只要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发抖，为了这件事， 她病了很长的时间。阿雾之所以反应这样剧烈，一来是因为事出突然，她压根儿没预料到会是那样，二来，当事人又是她老爹，阿雾自然受不了。到现在，这一关她 也没过得了。
楚懋掀开阿雾的被子时，就见她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没有他预料中的害羞的酡颜，而像是惊惧。
而让阿雾惊惧的倒不是楚懋说的那些关于太监的话，而是她察觉到了楚懋接下来想要做的事情。
“阿雾……”
作者有话要说︰别问阿雾反应为何这样剧烈。一般来说，如果是孩子看到自己父母，嗯，那什么，心里都会留下阴影，当然程度是因人而异的。
妈︰明师太，请问，四毛哥在床上没头没脑地突然冒一句你知道不知道太监，这会不会太奇怪？
明师太︰不会，奇怪不至于，但是的确比较跳跃。来，我们解析一下四毛哥的脑回路。床——xxoo——器官——话题——太监和根不得不说的故事。所以，四毛哥就用太监打开话题了。
妈︰这是你的脑回路吧？
明师太︰∩(　)∩再这样，下回我出场要收出场费了！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不管怎样，妈虽然是当妈了，可还是一颗玻璃心。请赐予我正能量吧，哪怕是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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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是多恐惧和无助,直将楚懋浇了个透心凉，她应声地抬眼看着楚懋，手指不自觉地紧抓住被子。
“睡吧,明天还有得你辛苦。”楚懋往后躺了躺,隔了阿雾至少有一臂的距离。
阿雾心下松了口气，直到楚懋转过身去,她才缓缓地松开了抓住被子的手指，只觉得抓久了有点儿酸疼。
阿雾盯着楚懋的背,似有若无地叹息了一声,只觉得未来的日子恐怕有得难捱了,哪里料得到清华高洁的祈王殿下居然也有寻常男子的欲、求。阿雾失望归 失望，可他们毕竟是正头夫妻，躲也不是长久之道。阿雾这会儿异想天开地期盼也有个人胆大包天若她，把楚懋给废了也就好了。
阿雾还以为自己今夜肯定无眠，结果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楚懋都已经打了拳回来了。阿雾想起今日府上宴客的事情，赶紧披了袍子起身，正待要唤紫扇她们进来伺候，却见楚懋坐在榻上道︰“过来，替我束发。”
阿雾转过头去，见楚懋正坐在榻上，手握书卷，几上一杯清茶，好不惬意的样子。阿雾想着昨晚才拒绝了楚懋的亲近，难得他不计前嫌，这会儿她当然是要顺他的意的。
阿雾虽然没替男子束过发，可也见过几个梅伺候楚懋梳头的手法，并不太难，便去净房里洗了洗手出来，拿了檀香木梳，站到楚懋的身侧。
楚懋的头发一入手，阿雾才发现其柔软顺滑的程度完全不下于自己，摸起来十分舒服。阿雾又是有心讨好，学着紫扇给自己梳头的样子，先给楚懋从头顶往下梳了一百下，以舒筋活络，开窍宁神。
屏风外头，紫扇正等得焦急，今个儿府里宴客，昨天主子就交代下来，让她们记得喊她，哪知道到这个钟点还不见里头叫起，便偷偷转到屏风外头，想看一看，才一探头，就见阿雾玉立在祈王的身后帮他梳头，便赶紧退了回去。
一旁的紫宜正等她的意思，去见紫扇拿食指搁在唇中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忙和她一起退到了次间，“怎么了？”
紫扇神秘兮兮地一笑，“不着急，已经起来了。”
而这厢内室里，楚懋却开口道︰“你的丫头太不讲究，连主子在内室也敢偷觑。”
阿雾的手顿了顿，不知楚懋缘何忽然这样说，她背对门儿，自然没看到紫扇的动作，不过也猜出了两分，大概是紫扇着急了，阿雾停下的手又梳了起来，“殿下，待会儿我会说说她们的。”
阿雾这会儿正全神贯注地给楚懋梳头，当事情上了手，她才知道，看着简单的事儿其实并不那么简单，好比她已经替楚懋束了两次发了，都觉得后脑勺梳得不光洁，以祈王殿下的脾性，肯定是要嫌弃的。
在阿雾失败了第三次后，她懊恼地叫了一声。
“去唤丫头进来吧，你今后多练练。”楚懋放下手里的书卷道。
阿雾如蒙大赦一般唤了今天当值的画梅、簪梅进来伺候楚懋梳头，她自转去净房，梳洗了出来，却见那头，画梅、簪梅两个丫头正伺候楚懋穿衣。
见阿雾出来，楚懋的眼光一扫过去，画梅和簪梅就捧着漆盘，退到了一边。阿雾看着那漆盘上剩下的青地黄竹荷包并玉佩，很自觉地走上去拿起来，低头替楚懋系在腰带上。
“这穿玉佩的络子旧了。”楚懋低头道。
阿雾只觉得脖子上一股热息，有些痒人，瑟缩了一下肩膀道︰“我重新替殿下编一根儿可好？”
“可会太麻烦？”楚懋仿佛不好意思地道。
阿雾盯楚懋腰间那个明显荷包，又想起了自己给他做的却被他锁在箱底的荷包，口里道︰“不会。”
待阿雾梳妆完毕，两人用了早饭，见还有些时间，便去了次间用茶。
“殿下，五皇子那边……”阿雾的心始终还是放不下楚懃那边的事儿。
楚懋道︰“这事儿你做得太鲁莽。老五那样的人，这几日是在忙着延医问药才隐了下来，若是无果，他就算一步登天也没有滋味，指不定要和你拼一个鱼死网破。田后虽然无宠，可她只要在皇后的位置上，要整治你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前因后果阿雾也想到了，因而才一直盼着楚懋回来，也好有个人商量。
“那我该怎么办？”阿雾问道。
“难道不是我该怎么办？”楚懋反问道。
阿雾一时讪讪，只差没磕头认错了，却也再套不出楚懋的话来。
一时，客人陆续到了，楚懋在锦江漪的得月楼招待男宾，而阿雾带着陶思瑶在花萼池旁的双辉楼接待女眷。
这还是上京最负盛名的园子相思园在事隔多年后再次开园广延宾客，前些年因为没有女主人，祈王府在正月也不曾举办宴席。
一时，花萼池的秀美和双辉楼的古雅堂皇，皆叫一众女眷看迷了眼。阿雾自然要略尽地主之谊地领着一众女客，在花萼池附近走一走，看一看，“这园子也只有四皇兄和你这样的神仙人物才配得。”殷雪霞赞道。
阿雾笑了笑，心思却全部转到了紫宜刚才回的话上头，说是五皇子今日也到了。阿雾本还以为楚懃肯定不会露面。
且听紫宜的意思，五皇子对楚懋不仅毫无芥蒂不说，还格外的热情，这越发叫阿雾摸不着头脑。
“听说，相思园里住了位相思姑娘？”阿雾的耳畔忽然有人低声道，她转过头去，却见荣五正扶着腰站在自己身旁。
阿雾抬眼看了看荣五，没有接话。
荣五远眺对面的得月楼，长叹一声道︰“咱们做女人的都难。我家殿下虽看重我，可毕竟上头还有一位王妃压着，你也是知道她的性子的。没成想，你虽是王妃，却也……”
阿雾见荣五一脸怜惜地看着自己，明显话中有话，便低低地唤了声，“五姐姐。”这一声似愁还怨，便叫荣五有了说下去的由头。
“听说，祈王殿下最是敬重他的乳母，为着夫妻和顺，你也别太往心里头去。”显然荣五这是知道祈王府的管家权并不在阿雾手里了。
阿雾冲着荣五无奈地笑了笑。
“前日在老太太那儿，你可别怪我，老太太就是那样的性子，你何况当面顶撞她，落个不好的名声，不过是两个玩意，带回府来还不是由你安排。”荣五忽 然换了话头，这是要拉近姐妹之情了。阿雾想着，果然是嫁了人便不同了，以往荣五对自己还颇为傲慢，这会儿怎么忽然转了性要做知音姐姐了。
“我明白的。”阿雾叹息一声。
“咱们做女人的，只能大度些。只是听说你们府上那相思，人生得天仙似的，又是祈王殿下乳母的义女，你多少也得防着点儿。她可不同别人。”荣五又道。
阿雾不明白为何荣五一个劲儿地在自己面前提相思，像是要往自己眼里揉沙子似的。但是单凭一个妾身不明的相思，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了不起进门也就是个妾氏，难道还能压过自己这个王妃，阿雾觉得荣五不该是这样肤浅的人。
“说来，也不怕五姐姐笑话，虽然我才是王妃，可府里头大小事都是红药山房做主，殿下的乳母郝嬷嬷身子不好，其实泰半的事情都是这位相思姑娘在安排。”
“真是难为你了，若是叫三婶婶知道了，还不知怎么心疼你呢。只是你也莫急，你生得如此颜色，祈王殿下迟早会知道你的好的。”荣五一脸的心疼，不知道的，还只当她二人打小就姐妹情深吶。
可这话听在阿雾的耳朵里，越发觉得不对劲儿来，便酸不溜丢地道了一声，“我哪有这样的福气，你是不知道，他……”阿雾说得又羞又气。
荣五长叹一声，表面上是怜惜不已，可神情里却透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来。
“你若是能早些有个孩子，恐怕就好了。”荣五叹道，“我先头也是一直怀不上，是看了长阳大街的蔡明城，吃了几服药之后，才有的，你若是有需要，我可以荐他来给你把把脉。”
阿雾越发肯定了自己心底的猜测，却听有人来报，说是卫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到了。阿雾对荣五说了声“再说吧”，就去迎郭氏了。
荣五也不再继续，免得显得太急切，而让人生疑。
阿雾见郭氏一人来，便知道长公主肯定是不会来了，五、六两位皇子的邀宴她都去了，却独独不来祈王府，难免又让人联想到别的地方去了。不过好在卫国 公却来了，这多少让阿雾安慰了些，只是上京的圈子里，谁都知道，卫国公打小就是个纨裤，分量实在是不重，阿雾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也不会将主意打到她上 辈子的老爹身上。
不过这一日阿雾脑子里的事情实在太多，只盼着送走客人，能找楚懋好生问一问。
哪知到晚上，前头吕若兴却来传话道︰“殿下酒喝得有些多了，便在冰雪林歇下了，叫奴婢来给王妃说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哈，明师太最近感兴趣于一个新课题。
那就是一个人重生了，是不是阅历和心境就等于是两辈子岁数的相加和。譬如明师太看到有读者说，阿雾这辈子加上辈子都40多岁的人了，还心理创伤啊。
这里呢，明师太想提出来和大家探讨探讨而已。
比如，阿雾，上辈子没结婚，活到二十来岁，这辈子重生也还只有十五岁，加起来的确可能有40岁了，但是她的心境真能和一个40岁已婚妇女并生儿育女的女人相比，明师太觉得不太可能。
那么她的心理年龄倒底会是个什么程度呢，是越活越回去（有可能，毕竟环境造就心境）或者还是原来的20多岁，或者增加一点儿，30岁？真不好研究。此为探讨，姑妄言之。
呃，明师太还有第二个技术问题探讨。
那就是太监的净身说。
实际上，明师太孤陋寡闻，一直觉得太监是去蛋留根的，而当他们老的时候，也会去在净身的师傅那儿出高价把蛋蛋买回来，弄个全尸。不过去蛋的话，还是有功能的，只是小而已，看野史，有宫妃和太监聊以自、慰的。
至于风干腊肠，后来明师太被科普了，原来真是有的。根据群里达人的指点，说是明成祖后，觉得切蛋蛋不干净，秽乱后宫还是有的，后来就都切，尿道插管，不让术后炎症造成闭锁，不能排尿。所以，这时候公公们是用管子排尿。
不过在本文，本着人道的原则，本文我们假设还是用切蛋的手法，而不是全切的手法。所以，今后即使四毛哥要给阿雾解释，那么我们也是本着切蛋的原理进行解释。（如果明师太记得解释的话）
四毛哥︰求给个机会献身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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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急性子。她在屋里踱了会儿歩，在万分确定自己今夜肯定睡不着之后，立即叫紫坠煮了一碗醒酒汤端上,“去冰雪林。”
冰雪林外的小溪中铺洒着今夜月光碎成的玉片,阿雾却顾不得欣赏这处美景，径直提了裙子走上台阶,低声问守门的内侍：“殿下睡了吗？”
“殿下刚歇下，李公公还在里头,奴婢替王妃进去通传一声。”说罢,内侍就转了进去。
一小会儿后,阿雾就听见里头有脚步声传出来，“王妃这么晚怎么来了？”李延广从里头走出来，衣带系得不够整齐，想来也是歇下了，听阿雾来了，才匆匆出来的。
“我给殿下送醒酒汤来，殿下可睡着了？”
其实李延广也不知道祈王殿下睡着没有，但他离开的时候至少知道祈王殿下上床歇着了，还是李延广亲自放的帐子。
“奴婢领王妃去看看吧。”李延广往后退了退，让了阿雾进门。
一旁的小内侍简直看呆了，素来严命他们殿下歇下后不许去打扰，甚至连走路都要学猫的人难道不是李公公？说殿下如过被吵醒了，晚上就难以入眠的人难道不是李公公？
李延广瞪了一眼旁边没眼色的小内侍，领了阿雾去楚懋的寝间，到了门口，他自己倒不进去，只低着头等阿雾自己进去。
阿雾心头“嘎嘣”一下，该不是楚懋已经睡了，李延广自己不敢去打扰，又不好拒自己的面子，这才让自己来闯“龙潭虎穴”的吧？
可是都到了这个地步了，阿雾也不能认了怂就此退回去，但心底却把个李延广骂得半死。
若是叫李延广知道了阿雾的心思，定然要大喊委屈，难道他是那种敢随随便便让人进冰雪林，还能进殿下寝间的人？区区一个王妃的名头还吓不着他李延广。
其实阿雾也知道楚懋的习惯，一旦睡着了被人吵醒就再不能入睡，通常这时候他都会有点儿脾气，谁挨着谁倒霉。阿雾琢磨着要不要出声，把李延广去推出去试一试，可旋即又想得罪了李延广总没有好处，万一下回还来冰雪林，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于是，阿雾绕过屏风，对着纹丝不动的床帐低声唤道：“殿下，你睡了吗？”
床里头没有动劲儿，阿雾正准备缩回脚，就听见里头楚懋以低沉独特而略带沙哑的声音道：“你怎么来了？”阿雾甚至可以勾勒出他微微皱着的眉头。
阿雾的心都落到井底了，这正是楚懋标准的从睡梦里苏醒的声音。再看李延广，他的脖子明显比刚才低得多了三分。
“听说殿下今日多喝了几杯，我给殿下送醒酒汤来。”阿雾柔声道，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婉媚。
听见床里头有动静儿，李延广迅速而麻利地窜了过去，帮楚懋挂起了帐子。
屋里头静得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李延广甚至屏住了呼吸，阿雾还好，只是尽量克制住自己不要呼吸得太大声，只有楚懋这会儿已经靠坐在床上，正拿手指捏自己的眉心。
随后就见楚懋抬头看了一眼李延广，李延广就无声地退了下去。
“拿过来吧。”
“啊？”阿雾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给我送醒酒汤吗？”楚懋重复了一边，但声音里明显带上了一丝不耐。
阿雾赶紧从食盒里将装醒酒汤的青花瓷盅取了出来，倒了一碗递过去给楚懋。楚懋接过后一仰而尽，又将碗递回给阿雾。
阿雾愣愣地接过来，还没找着北，又听楚懋不耐道：“还有事？”
“睡不着，想和殿下说说话，可好？”阿雾放下碗，轻声道，既然今晚已经惹到了楚懋，没道理啥也不说就回去的。
楚懋转头看了看阿雾，眼神阴测测的，仿佛有寒风袭来。
“我头有些同，你过来给我揉揉。”楚懋继而躺下，给阿雾留了一点儿坐的位置。
阿雾略微愣了愣，权衡一二后，还是走上去坐在了床沿上，伸出中指，小心而轻柔地在楚懋的太阳穴上揉起来。
楚懋舒服地“嗯”了一声，“说吧。”
“听说五皇子今日也来了，他可有什么异样？”阿雾小心地措辞道。
楚懋唇角扯出一丝笑容道：“你觉得他能有什么异样？”
阿雾忍不住撅嘴道：“我知道自己这回鲁莽了些，殿下便给我一句准话吧，否则我肯定睡不着觉。”
“嗯，再抓一抓头顶。”楚懋进一步要求道。
阿雾此刻恨不能抓花楚懋的脸，却也只能乖乖地在楚懋的头顶上，以五指**，揉按揉按。
“圆春当时没下死手，我替他介绍了个大夫，不出半月，他就能好转。”楚懋淡淡地道。实际上哪里用得了三月，只要圆春出手，立时就解了，但任谁做夫君的，都绝不可能轻饶了轻薄自己妻子的人。
阿雾手下一顿，那她先前的事儿岂不是白做了，极没有让楚懃得到教训，又平白落了把柄。
楚懋此刻正闭着眼享受阿雾的按摩，感觉她听了下来，睁开眼道：“你放心，总不会让你白白受气的，今后我必定十倍、百倍地替你找回来。将他放到你脚下，任由你处置可好？”
这样的话，这样的气势，阿雾诧异地看了楚懋一眼，他怎么不再在自己跟前掩饰他的野心了？阿雾本想再试探上一句，可又觉得面对楚懋这样敏锐的人，切不可再自作聪明。
“好啊，我可记着殿下说的话了。”阿雾又继续替楚懋抓起头顶来。
“殿下，今日我五姐姐跟我说了些极奇怪的话。”阿雾想了想，又继续对楚懋说道。
“哦。”楚懋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她先是提了府里的相思姑娘，言语里颇有深意，又叫我安心等着，殿下迟早会看出我的好来，我琢磨着，六皇子是不是知道了五皇子的事情了。”阿雾担忧地道。
阿雾先才在玉澜堂时，越想越觉得六皇子定然是察觉出自己还是完璧之身，这才通过荣五来挑拨她们夫妻的关系，而此前是不曾有过的。而当初阿雾之所以对五皇子的话那么愤怒，也是因为五皇子暗示了他知道阿雾和楚懋还没有行房的事情。
阿雾虽然不知道五皇子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是明显他是知道了，而今天六皇子也知道了，让阿雾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五皇子说给六皇子听的。
只是也说不通，若说五、六两位皇子同楚懋还有所来往的话，那他们二人之间简直可以用水火不兼容来形容，都觉得对方才是自己登极的最大竞争对手。五皇子更是没来由把这些话说给六皇子听。
“不稀奇，老六在老五的身边放了人。”楚懋一点儿也不惊讶。但转眼阿雾就见楚懋坐了起来，“相思也不小了。以前府里一直没有女主人，郝嬷嬷又不好出去应酬，这才耽误到现在。你既然进了府，便替她相看相看吧，不要委屈了她，今后出门做客，将她也带上吧。”
“咦。”这下阿雾更诧异了，她如果没记错的话，相思今后难道不是楚懋的贵妃么。不过既然楚懋此时无心，阿雾也就更不介意把相思弄出去了，“是，我会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的。”
阿雾静了一会儿想着，又问道：“那六皇子知道了这件事，后头可有什么麻烦？”阿雾自问，如果她是楚愈的话，肯定要拿这件事做文章。那么楚懋之所以会给五皇子介绍大夫，不知有没有料到这一层在里头。
“你不是已经预见到有好戏上场了么？”楚懋笑道，“放心，不会牵扯到你的。”
阿雾听楚懋这样说，这才彻底放了心，“是，多谢殿下替我解忧。我就不扰殿下休息，先回去了。”
阿雾刚走下床前的脚踏，便听见后头有声音传来，“罢了，被你一扰我早就睡不着了，这会儿还是陪你一同回玉澜堂吧。”
“我去叫李延广。”阿雾作势就要出去。
“不用。他明日不见我，自然知道去玉澜堂。”楚懋起身穿了鞋，顺手将外袍递给了阿雾。
阿雾只得伺候起楚懋穿衣服来，两个人距离近得，她都能闻到楚懋身上男子的特殊气息，不难闻，冷梅香里带着一丝独特的说不上味道的清爽气息。
等在冰雪林外头的紫扇和赤锦，没想到会看到两个人出来，赶紧上前对楚懋行了礼。
回到玉澜堂时，自然又是阿雾伺候楚懋宽衣上、床，这桩事儿她真是越做越娴熟了，才短短一天的时间，她就险些忘记这些事都是该丫头们伺候的。
阿雾因没了心事，很快就沉入了梦乡，这回又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当皇后在坤宁宫升座的时候，忽然地崩天裂，宝座开始摇曳，偏又遇上了宫殿着火，热得人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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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醒过来的时候,楚懋已经不见踪影，而她也丝毫不以为奇，若是楚懋还在,她才反而会觉得肯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阿雾撑起身子,觉得骨头有些酸疼，想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有时候睡觉的姿势不对，就会有这种感觉,并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
阿雾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看起来依然干干净净，但拇指和食指合拢搓一搓，便觉得有些阻滞感，阿雾忍不住把手指放在鼻尖嗅了嗅，但立即就挪开了，什么怪味儿？阿雾想象不出来，既不是自己的味道，也不是楚懋身上的气味，怪哉怪哉。
如果各位看官以为阿雾会因为想不出味道的来历而就此放过此等小事时，那就实在是大错特错了。在这元宵节当日，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在讨论、向往这年最后一日上街看争奇斗艳的花灯，吃百味争奇的小吃的时候，阿雾却一整日都在被这奇怪的味道所困扰。
她甚至怀疑会不会是楚懋走后，有老鼠爬到过她的床上，一想到这儿，阿雾就险些尖叫出来，浑身立时起了厚厚的一层鸡皮疙瘩，略有些神经质地对着紫扇叫道：“玉澜堂是不是来过老鼠？”
“绝没有。”紫扇好歹也是伺候过阿雾这么些年的人，显然知道如是不这样回答，这玉澜堂的地儿只怕都得被这位主子翻过来，扒地三尺地找耗子窝。
阿雾也相信了紫扇的话，若是她们居然大意得敢让耗子溜进来，也不会被她用这么多年了。
但阿雾倒底还是不放心，“把彤管、彤文叫上，你们五个一寸一寸地把这屋子找一下，可有什么缺口是能让老鼠钻进来的，另外，去外头寻一只猫进来，放到屋里转一转。”
阿雾喜洁，对长毛的动物都没什么好感，只觉得到处都飘着它们脱落的毛发，可今日疑心病作用下，居然连猫也不惧了。毕竟那些毛发可没飞到自己手指上来过。
此一番折腾，便将元宵节的白日尽数耗尽，直到掌灯十分楚懋回屋用晚饭。
“怎么魂不守舍的？”用饭中间，楚懋破天荒地打破了食不言的规矩。
“啊？”阿雾愣了愣，看向楚懋，但眼中并无焦点。
“你不是不喜欢吃辣么？”
阿雾顺着楚懋的视线，看向自己碗里的一块儿辣子鸡丁。阿雾是不食辛辣的，一是伤胃不利养身，二是对皮肤不好。但楚懋偶尔会用一点儿辣味的东西，除了甜食，他几乎什么口味的食物都用一点儿，连苦菜都能吃。
相比而言，阿雾就娇贵多了。她连忙地将辣子鸡丁夹到了碟子里，吃了一口米饭，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奇怪，嘴里的饭想吐又不好意思吐。
最后，阿雾还是选择优雅、缓慢地整吞下去，然后伸手想盛汤。
家里的规矩，正式用饭的时候，通常手边是不备水的，一边吃饭，一边喝水并不利于胃，连饭前饭后也是不用茶的，只做清嘴之用。至于汤水，那总是第一个端上桌的，每个人先用一碗汤，再举筷下箸。
而今天阿雾显然打破了这个规矩。
一旁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挡了挡阿雾的动作，“吃口菜吧，汤不解辣。”
若非教养使然，阿雾这会儿只怕已经张嘴大口散热了，恨不能拿手扇一扇才好。见楚懋舀来一勺百合蒸南瓜，一想，这是甜的，必然解辣，也就顾不得许多，接过来就送入了嘴里。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楚懋低头看阿雾，只见她眼里包着浅浅的一层水雾，两颊鲜红，嘴唇由嫩粉变成了樱红，颜色比涂抹了口脂更为鲜亮。美人之美，令人惊叹的地方在于，别人做出来会略显狼狈的表情，在她的脸上却会显出一种别样的美态来，叫人心惊。
“晚上出去看花灯吗？”楚懋问道，口吻十分轻松，姿态十分闲适，仿佛他们这对夫妻经常在用饭时闲聊，又经常一起出游似的。
“不 去。”阿雾想也不想就摇头，压根儿没觉得这句话是一种邀请，还以为楚懋只是询问而已。阿雾现如今对花灯节有种莫名的恐惧，她出去了两次，就遇到了两次人拐 子，一次比一次惊险，第二次险些被人糟蹋了去。阿雾至今还能回想起那船舱里的腥臭，以至于她连鱼都不怎么吃。
但由花灯节遇险而想开去，阿雾忽然发现，她两次遇险，居然都是楚懋救了她，而她如今又嫁了楚懋，还真是有缘分。
然而楚懋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不过脸色丝毫没变，“吃饭吧，吃完我带你出去走走。”
阿雾想了想，这才道：“带上圆春？”自打楚懋回来后，就把圆春调离了阿雾的身边。
“好。”楚懋看了阿雾一眼道。
用了饭，阿雾回屋换外出的衣裳，却见问梅捧了一袭男子的衣裳过来，阿雾的眉毛一挑，看出那是一套崭新的衣裳，“殿下叫你送来的，要叫我穿这个？”
女扮男装的事儿，阿雾只在戏台子上看过，压根儿没想过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是她一点儿也不想拒绝。由着紫扇伺候着穿了衣裳，高高地束起头发，带了碧玉冠，她自己在西洋镜前甩了甩袖子，自以为这就成了翩翩俗世佳公子。
“你说这身扮相，是殿下好看些，还是我更好看些？”阿雾深以为，当年卫玠的掷果盈车，也不过就是她这模样了。“今晚也不知我要拾到多少手帕啊？”阿雾叹道。
紫扇和紫宜两个都觉得不能昧着良心说话，便沉默不语。
阿雾也没放在心上，又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这衣裳挺合身的，像是给我量过身似的。”
“王妃还是快点儿出去吧，再等会儿花灯节上的枣泥盒子就得卖完了。”紫扇催道，也只有她才敢这么跟阿雾说话。
阿雾这才依依不舍地走出内室，外头正坐在榻上看书的楚懋一见她出来，手上的书就搁下了。
“这位兄台，在下这厢有礼了。”阿雾来了兴致，学着男子向楚懋作了个揖，又学着男子一般走路。
楚懋看得有些呆了。本来让阿雾扮作男子，只是为方便行事，哪知阿雾这容貌，男装不仅没让她雌雄莫辩不说，反而越发显得妩媚袅娜，容色逼人，俨然就是玉作的人儿，水注的魂儿，清风皎月、明珠仙露也不足喻其态。
更别添一段风流媚态，再叫她这样做作一番，简直要将人的命都勾了去。
楚懋待要让阿雾回去换一身，却又想，换来换去，人还是这个，也就罢了这个念头。
“我们不坐马车吗？”阿雾简直想皱眉头了，当然她良好的修养再次帮助她克制住了皱眉头的**。
“穿过门口这条街就能看到花灯了。”楚懋侧头看了看阿雾，“冷吗？”
阿雾摇摇头。
祈王府门外的大街上依然一如既往的冷清，这条街等闲老百姓是不能随便停留的，阿雾默默地跟在楚懋身边，又想起了手指上残留的那股味儿。今日她洗了很多次手，可总觉得鼻尖还有那股味儿似的。倒不是说多难闻，这是觉得奇怪。
楚懋见了阿雾这举动，问道：“手怎么了？”
“早晨起床的时候闻着股味儿，挺奇怪的。”阿雾弹了弹手指，“殿下半睡的时候可闻着了？”
“没有。”楚懋回答得赶紧利落，然后就撇过了头。
阿雾也没再纠缠在这等小事之上。因为比起手指上那早就没了的味道，花灯节的味儿更让阿雾受不了。
说实话，除了小时候第一次的好奇，和第二次在荣三老爷鼓励下的不信邪之外，阿雾对花灯节真没有太大的兴趣。
满街热热闹闹的声音只让她觉得耳朵疼，鼻子间那种脂粉味儿、汗水味儿、饭菜味儿混合在一起的神奇味道，实在让阿雾恨不能把鼻子给闭起来。
反观楚懋也明显有些皱起的眉头，似乎也很不喜欢花灯节的热闹，阿雾真不知道他二人为何要出来走一遭。
“前头有座桥，去那边走走吧吧。”楚懋指了指前头的桥。今日十五，民间有走百病的说法，走桥渡厄，所以遇桥总要走一走。
今夜阿雾不仅走了桥，还由楚懋陪着登了南城门，俯视一城灯火，阿雾觉得，这还稍微有那么点儿意思，如果城门上人不是这么多的话。
从城门上下来，阿雾的脚已经有些酸疼了，幸好这时是在往回走了，阿雾只觉得今夜十分无趣，既没有她左等右等也不见的人拐子，也没有上前调、戏的登徒子，甚至连个熟人也没见着。
若是此时阿雾和楚懋也能从南城门往下看的话，他们就会发现，这花灯节上大概就他二人最古怪了，一脸痛苦的表情，后头跟着的仆从，也是一脸痛苦的表情。再没有眼力劲儿的人拐子和登徒子也不会上前来撩虎须。
见着祈王府的大门后，阿雾忍不住松了口气，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唯独楚懋静在原地，皱着眉头，忽然道：“等等，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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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话。
还要去一个地方？
如果阿雾此刻是男子,而且还打得赢楚懋的话，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往他鼻子上招呼一拳。来回走了一个多时辰，她的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人也饿得有些前胸贴后背了。
晚饭为了养身,阿雾一向进得少，平日里用过晚饭就没什么活动,所以也不觉得饿。今日忽然走这许多路，那半碗粥根本就不顶饿。
回来的一路上,冒着白烟,飘着甜香的小摊子实在不少,阿雾对他们的气味已经由嫌弃转变成了略可入鼻，眼睛更是数次不由自主地就往街边人们排着队围着的摊子飘去。
白糖糕、大刀面、胡辣汤、羊肉泡馍、粉蒸牛肉、粉汤羊血、黄桂柿子饼……
阿雾每看一种小吃，就瞄祈王殿下一眼，祈王殿下均两眼直视前方，丝毫不受这些街边摊影响。到后来阿雾瞄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祈王殿下也施舍了那卖粉蒸牛肉的两眼。
竹叶包裹的新鲜出炉的粉蒸牛肉，粉嫩的牛肉、碧绿的竹叶、青绿的芫荽，看起来清爽又可口。然后阿雾顺着祈王殿下的目光就看到了老板娘系在身前的那油腻腻的围裙，以及她顺便在上头揩了一把的指甲缝里带着黑垢的手。
祈王殿下皱了皱眉头，这会儿就是送给阿雾吃，她也不肯下嘴的，只能忍着饿，想着一回府就要来上一碗燕窝粥，最好就着酱肉酥饼吃，再伴一碟三丝春卷，上头浇上厚厚的卤汁。
可当下，祈王府的大门都看见了，阿雾沉重的步伐也轻快了，祈王殿下居然说还要去一地儿！
“会不会太晚了？”阿雾婉转地回绝。但无奈她姿态优雅、教养绝佳，连笑容都还带着三分甜，以至于很容易让人将她的拒绝误会成体贴。
“不会，那儿是不夜天，现在去刚刚好。”楚懋答道，然后又问阿雾道：“会骑马吗？”
这可真是问着了。阿雾姑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诗词歌赋般般都妙，唯独就是不会骑马。像她这样要强的人，最是讨厌别人问她不会的东西。
“不会。”阿雾回答得相当的生硬。
楚懋大约也听出点儿意思了，回头吩咐李延广道：“去租两顶轿子来。”
不用府上的车马椅轿，却去外头租，这才让阿雾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探究。青呢小轿来的时候，她还是没能抵御自己的好奇心，躬身坐进了轿子。
轿子在胡同里弯七拐八地走了许久，且不说大晚上的阿雾根本就不认路，便是白日来她也得被绕糊涂了。
最后轿子停在胡同深处的一扇黑漆门前，楚懋亲自替阿雾打起帘子，虚扶她出来。
“殿下？”阿雾有些疑惑，这条胡同黑漆漆的不见人影，两边皆是青墙，只有这儿开了一扇小门，像是哪家的后门。院内伸出一支红梅来，迎风而展。
“叫我泽泉吧，你除了小字阿雾，可还有别的字？”楚懋问道。如今的女才子为了风雅，于后院方寸之地也给自己取字取号，以自娱。阿雾前生就有“养鸭客”的号，这是她在画上的钤印，这辈子却没有这等闲情逸致。
所以，阿雾摇了摇头。
楚懋低头认真地在阿雾脸上看了片刻，“你生得这样玉雪可人，不如就叫玉生吧？”
阿雾脸一红，一时没顾得上反驳楚懋给她随便取的字。
而刘向已经得了楚懋的颜色，上前叩响了小门上铜环，只听得里头一把娇滴滴圆溜溜的声音似不耐地道：“来啦，来啦，莫再敲啦。”
只见门一开，出来个十七、八岁的红衫女子，啐了一声道：“作死啊，也不知道轻点儿声，今晚客满啦，好走不送。”啐完，就要关门，哪知不过是随便地抬头一看，两只眼便锁在了楚懋的身上，顿时满脸的不耐化作了满眼的欣喜，“呀，林公子，快快请，快快请。”
阿雾瞧着那女子烟行媚视，举止轻浮，心头升起了一丝疑惑。
然而当那女子的眼光从楚懋身上好不容易挪到阿雾身上时，顿时欣喜化作了惊奇，“这……”
“这是我玉生贤弟。眉娘可在？”楚懋问道。
“在。”那女子回答得心不在焉，眼光还在阿雾的脸上梭巡，极为无礼。
“去叫她，带上琵琶。”楚懋跨前一步，挡住了那女子的视线。
那女子这才应声在前头带路。阿雾这才发现这门后头是一个颇大的园子，江南特色、精巧雅致。那女子领他们进入一间花厅，随即就有小丫头来上茶，并进上果子点心。阿雾瞧她们进退有据，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此时阿雾早已是一头雾水，此地似烟花之所，又似大家后宅，瞧不出个名堂来。
少许，一个青衫翠裙的二十五、六的女子抱着一把琵琶走了进来，冲座上的阿雾和楚懋福了福身，便坐到了下首，想来就是楚懋口里的眉娘了。螓首低垂，手指试弦，态度颇为倨傲。
“不知林公子想听什么曲子？”调弄好琴弦，眉娘才微微抬了抬眼，似怨含嗔地看了一眼楚懋，一湖秋波这才落在阿雾的身上，愕然后又低下了头。
楚懋看了一眼阿雾，道：“拣你拿手的唱吧。”
眉娘波动琴弦，曼声唱道：“绿叶阴浓，遍池塘阁，遍趁凉多。海榴初绽，妖艳喷香罗。老燕携雏弄语，有高柳鸣蝉相和。骤雨过，珍珠乱糁，打遍新荷。”
“人生有几，念良辰美景，一梦初过。穷通前定，何用苦张罗。命友邀宾玩赏，对芳尊浅酌低歌。且酩酊，任他两轮日月，来往如梭。”
待唱到“穷通前定，何用苦张罗”时，眉娘喉头一酸，又重复了一遍。
一 曲下来，听得阿雾如痴如醉，眉娘声音曼妙，不似少女的清脆如如燕初啼，也不似少妇的柔靡如莺歌春林。乃是独特的清旷，前半阙的得意、靡艳，梦碎、惊觉，后 半阙的怅惘、悲闷，认命、放逐，都在她的舌尖娓娓而出，唱得人的心绪随之而起伏、摇曳，最终沉寂，也恨不能杜康解忧，一饮入喉。
先头，阿雾隐约猜到了眉娘的身份，本是蔑视的，可如今听了她的曲子，又惋叹佳人零落。
一曲唱罢，余音绕梁。
阿雾还在回味，却听见外头有人高声道：“不是说眉娘今天嗓子不舒服，不开唱吗，怎么这儿又唱上了？”
“五爷，今晚阿秀陪你还不够啊？”
“不够，就你那小身板还不够爷一顿操呐，叫上眉娘，人老也有人老的妙嘛。”外头被唤作五爷的人一阵淫、笑，“你说是不是，老六？”
屋里的眉娘听到这儿，抱了琵琶站起身，推开门就往外走。也不看来人，直冲冲就走了。
这下屋外头和屋里头的人却对了面。
“哟！”那被唤作五爷的眼睛一亮道：“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阿雾此刻也认出那“五爷”了，可不就是五皇子楚懃。他身边站着的老六，正是六皇子楚愈。
“原来是四哥来了，怪不得眉娘推了我的场子还敢出来唱。”楚懃对楚懋笑道，那眼睛却淬了毒似地往阿雾瞪来。
楚懋没理会楚懃，侧身为阿雾挡了挡，问道：“可要走了？”
阿雾点点头，被人当场逮到女扮男装来这种地方，实在是叫她汗颜。
“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玩。”楚懋向楚懃和楚愈点点头，便携了阿雾离开。
“呵，想不到啊，想不到，老四居然把她带到这儿来了。”楚懃看着阿雾的背影道，再侧头看楚愈，只见他一双眼睛痴痴送着阿雾。
“别看了，那可是老四的宝贝疙瘩。”楚懃讥讽道。
楚愈回头笑了笑，宛如温玉，顿时叫一旁的阿秀看迷了眼。“五哥想哪里去了？”
楚懃冷笑一声，“咱们一块儿长大，你撅撅屁股，我还不知道你要干啥。散了吧，没劲，这骚、娘们儿整晚就看你一个人，还说什么请哥哥我开心。”楚懃拂袖而去。
只留下阿秀一个人在风里可怜兮兮地看着楚愈，“爷。”
“下去吧，今晚你做得不错。”楚愈温声道。
那阿秀咬了咬嘴唇，退了下去，可倒底还是不甘，回头换了身儿衣裳，赶在楚愈离开前唤住了他，“爷——”
灯火下，暮然回首，阿秀一身男装，咬着唇，斜靠在栏杆上，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叫，已经被来人按在柱头上，干干涩涩就被人入了进来。
那头阿雾随着楚懋出了门，外头的轿夫见门开了，立刻抬了轿子过来。
阿雾回到玉澜堂，不解地看着楚懋道：“殿下，带我去那种地方做什么？”一回来，阿雾就叫人把今儿穿的衣裳扔了，上上下下洗了个干干净净，恨不能搓破皮来，这才出了净房。
“那 眉娘是原礼部侍郎姜亮厚在江南时纳的一房姨娘，琵琶清曲，余音绕梁，名动江南，千金难请。后来姜亮厚一曲《喜春来》抱得美人归，哪知道他去后，大妇容不下 眉娘，她这才抱琴出走，借住在南苑。为人孤高，卖艺不卖身的，很受追捧，不然她哪里敢这样下老五的面子。”楚懋走到床畔向阿雾道：“要不要用点儿宵夜再 睡？”
阿雾这才想起自己的肚子来。
外头的小几上，紫坠已经替阿雾备好了菜，一碗清粥，一碟银丝豆芽，一碟香油拌豆腐丝儿。
“怎么连丝肉味儿也没有？”阿雾埋怨道。
“上了的，我让她拿下去的，临睡了吃得油腻不易克化。”楚懋坐在阿雾的对面，一点儿没有动筷的意思，只看着阿雾细嚼慢咽地用饭。
“眉娘的曲子唱得如何？”楚懋问。
阿雾头也不抬地答道：“很是不俗。可充作肉味儿佐粥了，怨不得仙侣老人道，丝不如竹，竹不如肉①。”
楚懋清浅一笑，“甚好。”
用过饭，阿雾背着楚懋打了个哈欠，走到床边，脱了鞋就欲躺下，却听楚懋道：“刚吃了饭，别躺下，你若困，我同你说会儿话吧。”
阿雾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手探到被子里的脚边，捏了捏，实在是走得痛了。
“脚疼？”楚懋吹了灯上、床。
“有点儿。”阿雾忍不住娇声道，这也是种变相的埋怨，“唔——”
阿雾的脚来不及往回缩，就被楚懋探入被子的手给捉在了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①笠翁(李渔)所谓“丝不如竹，竹不如肉”，意思是说丝弦弹拨的曲子不如竹木吹出的曲子动听，而竹木吹出的曲子又比不上人的喉咙唱出的歌曲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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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揉揉。”一双玉足,骨肉匀亭，肤如膏脂，便是不看,光是掌心的触觉,已叫人神思荡漾。
阿雾的脸瞬间就涨红了，又羞又急,她哪里料得到楚懋会突然出手捉她的脚。只怪楚懋生得一副好容颜，清隽冷峻,眉眼间哪怕对着你笑,也自带三分疏淡。而且他大多数时间都自矜自持,两人便是偶然有肌肤相触，那也是事出有因，以至于阿雾哪能料到他还会出其不意地捉人脚。
“哎——”阿雾被楚懋的中指在掌心涌泉穴处狠狠一压，忍不住叫出来，却也不得不承认，还蛮舒服的，又疼又舒服。
尽管如此，阿雾还是惊慌地抱住小腿，一个劲儿地往外抽，“殿下，我自己来就成。”女人的脚如何能随便被人摸，何况阿雾更是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快要被火烧起来了。
但是楚懋就跟没听见这话似的，低着头，已经将阿雾的脚从被子里捧了出来，双手一上一下揉捏着，神情专注，并没有丝毫的轻佻之态。
阿雾又叫了一声，也不知他按了哪里，只觉得腰身一麻，说不来是个什么滋味，两眼看着自己的脚在楚懋的手里，越发显得娇小和白皙。
“怎么能让殿下给我，我叫紫扇进来好了。”阿雾垂死挣扎。她不喜人碰触自己，便是平日有个劳累，也是让紫扇用美人锤敲一敲便好，这会儿也是被楚懋逼急了才说叫人的。
“你就不好奇老五、老六今日怎么会一起去南苑？”楚懋看了阿雾一眼。
如何能不好奇，只是一时没顾上而已。五、六两位素来是互不搭理的，只有在隆庆帝面前才扮一扮兄友弟恭的样子。
阿雾的眼睛一睁，“六皇子该不是在试探五皇子吧？”
楚懋换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靠着，将阿雾的腿搁到自己腿上，并掩上被子，换了只脚给她揉捏，闻言笑道：“看来真是被你猜中了。”
“可是你不是说五皇子要半个月才好吗，那今晚他……”阿雾的脑子现在迷迷瞪瞪的，被楚懋全部打乱了。
“嗯，本来就是要让老六起疑才好。”楚懋随意道。
阿雾闻言，惊奇地看了看楚懋，不知家里这位祈王殿下什么时候和楚懃那种人混到一起了，“殿下，你和五皇子……”
“老五提前退出竞争，对我们并没有好处。”楚懋道。
这个阿雾自然是明白的，两虎相争的时候，他才好浑水摸鱼，所以楚懋会主动去给楚懃寻大夫，阿雾是很能理解的。
只是阿雾觉得楚懋话里的“我们”二字，很有点儿意思，她忍不住向楚懋靠了靠，俏生生地道：“殿下，我们是想要什么好处呢？”
楚懋忍不住捏了捏阿雾的鼻子，“你想要什么好处？”
阿雾刚退了一点儿红的脸又浮上了玫瑰胭脂色，自己揉了揉鼻子，带着点儿不满地道：“殿下，你的手才摸了我的脚。”
“你自己的脚也嫌弃？”楚懋好笑地道。
阿雾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她当然是不能嫌弃自己脚的，可也不能摸了脚又来摸鼻子。
楚懋此刻却将阿雾的脚举到了眼前，透着灯光看了看，晶莹剔透处更甚美玉，“我瞧着挺美的。”
阿雾火速地收回脚，缩回被子里，“殿下，还是早些睡吧。”阿雾转过身，有些不敢看楚懋的眼睛，那里头有一团火，像是会烧人。这会儿阿雾也顾不上谈刚才的什么好处不好处了，本来是个很好地试出楚懋真心话的机会，真是可惜了。
阿雾闭着眼，缩着脚趾头，就听楚懋道：“我今日瞧你，是不是挺想吃外头那粉蒸牛肉的？”
“嗯？”阿雾不解，楚懋缘何问起了这个。
“你若喜欢，明日叫紫坠给你做就是了，若是觉得不对味儿，就把那摊主叫进来，在府上给你做一回。若是喜欢，多叫几次也无妨。”
阿雾忍不住抱怨道：“我也没多喜欢，刚才只是饿了。”
楚懋静了片刻才道：“是我考虑不周。”
阿雾转过身看着楚懋道：“殿下今日怎么想起带我去南苑的？”如果阿雾没猜错，按楚懋原本的意思本来应该只是随便逛逛花灯节而已，“我瞧着，那南苑也不像话本子里头那些不规矩的地方。”
“只 是想带你去听一听眉娘的曲儿而已。”楚懋显然也发现了，阿雾对所谓的花灯节仿佛并无兴趣，以前两次花灯节偶遇，让他错以为阿雾是十分喜欢逛灯节的了。“南 苑么，是江南大盐商阮乐在京城的园子，里头住着他的几房小妾，还算风雅，京里头有身份的不敢去青楼楚馆，便喜欢去坐这种地方坐。”
阿 雾心想她果然所料不差，想来祈王殿下蓄养歌妓的园子也大抵如此。“殿下若是喜欢眉娘的曲子，将她收进园子就是。”何苦费这许多周折，后一句话是阿雾没敢直 说的。实际上，阿雾也并不以为楚懋的心思实在眉娘身上，他去南苑，想来还是为了老五和老六，一如当初他去景园，为的也不是梅长生的戏。
当然无论如何，阿雾是绝不会往自己身上想的，在她的脑子里，从来都没想过楚懋这样的人，所言所行仅仅只是为了讨一个女人的欢喜而已。
楚懋闭目不言。这倒难为了阿雾，她本想不管楚懋说什么，她都能绕到一边儿去，老话重提，哪知楚懋根本不接茬。
“殿下，是爱听曲儿些，还是爱听戏一些？”阿雾又问。
楚懋这才懒懒地启唇，依然不睁眼睛，“怎么说？”
“都说梅长生的青衣是一绝，殿下可喜欢听他的戏？”阿雾状似不经意地问。
楚懋睁开眼睛，眼底冷光一转，“你想说什么？”
阿雾垂下了眼睑道：“不知殿下可还记得上一回咱们见面的花灯节？”阿雾抬头看看楚懋，“那回我陪唐音去找梅长生，在他屋里看到殿下了。”
阿雾厌倦了一次又一次地试探楚懋，而今夜楚懋的亲近让阿雾忽然觉得是一个机会，她显然并不愿意就这样轻易放弃，这才决定兵行险着。
“哦？”楚懋的神情冷淡了不少，但还算留有余地。
“那回我和唐音遇险，正是殿下救了我。如果不是殿下，只怕我早就成了水下亡魂。”阿雾睁着一双真诚的大眼睛看着楚懋，眼里的感激并不虚假。
“哦？”楚懋挑了挑眉毛。
阿雾也不气馁，“我只是想告诉殿下，我也早就说过，殿下无论做什么，阿雾这一生都会不离不弃地陪在殿□边。”
楚懋的脸此刻只能用阴沉的白来形容，心就像被人握着，狠狠地拧了一把似的。他的好王妃，是在以这世上最最婉转的一种方式拒绝他，却还要表现出一副对他感恩戴德，誓死追随的样子。
“你先睡吧。”楚懋掀开被子下床。
阿雾看着楚懋的背影，肩膀十分僵硬，像是在强压下什么一般，而阿雾看不见的袖底，楚懋的手正握紧了拳头。
“殿下？”阿雾不解楚懋缘何会有这等大的反应。她这样说话，难道不是让两人今后相处得更自然些么，彼此也不用再费许多心神，他们本就是最牢固的利益共同体。
“你先睡吧，我去冰雪林。”楚懋穿上衣服，很快就出了门。
连阿雾想要提醒他，他的玉佩忘了系的话都还在嘴边，他就已经出了门了。
阿雾看着楚懋的背影，既担心，又着实松了口气，缓缓躺下，一夜安眠。
到清晨，阿雾醒过来，还特地吩咐了紫坠拣了一碟她做的楚懋爱吃的千层酥油饼和一碟芝麻萝卜酥，并另外两样清爽小菜，一同送去冰雪林。
而至于为何大晚上的，楚懋突然去了冰雪林，玉澜堂上上下下都没人吱一声儿。
过了正月二十，楚懋又开始忙得不见人影，好些时日都没回过玉澜堂了。阿雾琢磨不透楚懋这么大的气性是打哪儿来的，但遇到这样的事儿，总是要她先放低姿态和软地劝一劝才能好。
所以阿雾整个下午坐在榻上的小几边，咬着笔杆儿拟了张单子，晚饭前打听楚懋回了冰雪林，这才匆匆赶了去。
楚懋坐在桌案后，不冷不热地看了阿雾一眼，也不叫坐，就将她晾到了一边。
阿雾倒是不怵楚懋，依旧笑盈盈地道：“殿下这只玉狮子真可爱。”阿雾从桌上拿起楚懋的“爱宠”。
一旁伺候的李延广大冬天地都忍不住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脸哀怨。这几日冰雪林上上下下的日子都不好过，做主子的阴沉着脸，下头的人哪敢有个喜色，凡事都要打叠起平时三倍的精神来伺候，否则一个不好挨板子都算小的。
唯独这位惹了主子不高兴的主儿，却全然不怕，居然还敢动桌上的玉狮子，真正是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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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书桌上的玉狮子平时是谁也不许碰的,但凡被人摸过，那玉狮子和摸过的人就一块儿扔了。而李延广又要辛辛苦苦地重新寻上好的玉狮子回来。
这可不是件易事。玉好的，雕工不一定好,雕工好的,玉又不一定好。有名的玉匠要么在宫里，要么就要去苏、扬一带寻,这两地儿，一地儿费人费情,一地儿费功夫,都不好弄。所以李延广是恨死了碰这玉狮子的人。
好在这么些年也就出过那么一次。
而如今桌上摆着的是已经去了的崔七郎的遗作,玉狮子雕得玉雪可爱，却又不失狮王之气势，脚下还滚着一只绣球，栩栩如生，雕工精湛，堪称难得的精品。可叫李延广再上哪儿去寻一只回来。
李延广只觉得阿雾是在同他故意作对。说实话，上回这位王妃来冰雪林，他的确存了点儿私心。一来，他和梅影、梅梦处了这么些年也算有点儿交情，就这样轻易就被王妃撵走了，多少有点儿兔死狐悲之感。
所以那晚阿雾要寻楚懋，李延广也由着她进去，只盼望她在里头碰了钉子，以后也就不用再来冰雪林麻烦他们。毕竟，一个是王爷，一个是王妃，他们下面的人实在为难。
哪知这位没碰到钉子，今儿又来难为他们了。
阿雾自然是不知道李延广心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她摸了摸玉狮子道：“殿下打碎了我的玉貔貅，不是说要赔我一个的么？”
楚懋没答话，从阿雾的手里抽走那玉狮子，放入了匣子里，搁到桌上。
而外头听了“玉貔貅”三个字的李延广却又向里头多看了两眼。
阿雾本就是没话找话说，见楚懋抽走玉狮子，明显有点儿嫌弃自己的意思，多少还是有些尴尬，“殿下年前交代我的事，这几日得了空，我拟了张单子，还请殿下过过目。”阿雾将单子搁到楚懋的书案上，那镇纸压了。
楚懋扫了一眼那纸上写着的一溜人名，皱了皱眉头道：“家世都不错，怎么都是京外的？”
“天子脚下人人的眼睛都长在头顶，看不见人，只看得人的出身。倒是这几家，以前来往时，听说家中太太都是为人和善的，而且挑媳妇也只要家世清白就行，看重的是女方的品貌。譬如这第一家的白夫人，她的大儿媳妇，就只是当地一个秀才的姑娘。”阿雾细细说道。
“相思不能远嫁，姑姑这些年都依赖她，便是出嫁了，想来也希望她时常能回来看看，何况，她若嫁得远了，万一受点儿委屈，我们也是鞭长莫及，只恐伤了姑姑的心。”楚懋将单子递回给阿雾，这就是不考虑的意思了。
阿雾的一片苦心白费，心下也恼火。说实在的，这些人都是她再三斟酌，真心将相思搁在自己夫妹的位置上为她考虑的人选，半分没有欺弄之意。偏偏楚懋不识好人心，拒绝得这样干脆。
“殿下倒是心疼相思。”阿雾酸不溜丢地道，这酸意也不是男女之间的酸涩，只是阿雾性子里的霸道习惯而已，譬如当初长公主，阿雾便只许她疼自己一人，便是她两个哥哥也不能分走几分，至于那两个嫂嫂，历来都只能看她的脸色。
于崔氏，阿雾也是要霸占她所有的关心的，有时候连荣三老爷的醋她也要喝上一壶。
如今到了祈王府，由于身份不同，脚下也艰难，阿雾才收敛了这性子里的缺点，但如今却不知不觉里被楚懋给养回了不止一丝半点。
虽说家里郝嬷嬷掌着内宅，但也是要处处顾忌阿雾，对玉澜堂的吩咐也不敢有半分懈怠，哪怕是有个龃龉，但多数也是出自为楚懋好的思量。因此说来，阿雾并未受什么磋磨。
至 于楚懋这边，打她一进府，对她就是十分尊重的，到后来越发地娇捧起来。便是阿雾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那样恣意地打压何佩真，若没有楚懋支持，她也是不敢 的，再到后来打发梅影、梅梦这种楚懋身边得力的大丫头，他也是一声儿不吭，便是她对五皇子下了狠手，他也只是口头上说了她几句，又急急描补。
阿雾何等人也，早就意识到了楚懋的心思，只是她不愿回应，所以装傻耍痴，自以为聪明地玩了一手拒绝，既避免了楚懋的过度亲近，又不影响彼此之间的“情谊”。
但阿雾心底被楚懋渐渐养回来的骄纵气却收不回去了，只觉得无论如何，楚懋或多或少都会让着她的。这是显而易见的恃宠生娇，只是阿雾自己不愿深想。
楚懋抬眼看着阿雾，嘴角忽然翘出一丝笑容来，“真没想到荣先生这样的人居然会养出你这样的女儿。”
阿雾一时没听明白楚懋的意思，但肯定是砭非褒就是了。
“殿下是何意？”阿雾不解，脸上的笑容却再也挂不住。
楚懋虽在笑着，但眼睛里射出的光却比冰渣还硌人。
阿雾只见楚懋缓缓站起身，走到自己眼前，两人之间不过两拳的距离，阿雾硬着头皮没往后退。楚懋的拇指和食指轻佻地捏住阿雾的下巴，逼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阿雾为楚懋眼底的冰凉而心惊，一颗心一个劲儿地往下沉，却还是碰不到底。
“只是多了张锦绣容颜，心还是一样的腌臜。”楚懋说完就放开了阿雾，好像再没兴趣看她一眼，“你下去吧，别再来冰雪林。”
阿雾的手在袖底气得直哆嗦，脸上依然同上京的无数贵妇人一样，保持着呆板的无动于衷，她脑子里混乱一团，不知是哪里触怒了楚懋，那日离开时的怒意，同今日的冷漠相比，简直算不得什么情绪。
阿雾长这么大，还从没这样尴尬难堪过，老太太当初逼她的时候，那也不过是她愚昧的偏见所使，而今日楚懋的冷漠，却俨然是阿雾自身的不足而致。她还从没被人用腌臜来形容过。
“殿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阿雾万般想不通，只能归结到是有人在这中间挑拨离间了，而她居然一点儿没察觉到。
“李延广，把王妃请到红药山房去。”楚懋连扫一眼阿雾都懒得。
阿雾吸了口气，随李延广出门，却在转身的时候，听楚懋道：“把玉狮子也拿走。至于玉貔貅，你上街去随便选，记王府的账上就是。”
阿雾挺直了背，转过身拿起楚懋桌上装玉狮子的匣子。
“看在荣先生的份上，我不同你计较。你若安安分分地做你的祈王妃，你要的荣华富贵自然有，如若不然，换一位王妃也不是难事。”楚懋沉声道。
阿雾转过身，走出了门。
红药山房侧边的院子已经支起了长凳，上头趴着个年轻男子，嘴巴里堵着布巾，正瑟瑟发抖。上首坐着郝嬷嬷，见阿雾来了也不起身，只微微点了点头，她身边站着相思，冲阿雾福了福。
“打吧。”郝嬷嬷冷声道。
阿雾没想到楚懋叫自己到红药山房来，却是来看人挨打。
阿雾听着那噼噼啪啪的声音，又见那趴着的人雪白的臀上只见红，不见伤，顿时知道这人是活不了了，这是要打死人的打法。若是打个皮烂血流，那才是主子开恩，给个教训而已。
阿雾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别说杀人了，连杀鸡她都不敢看，她转过身就想走，却听郝嬷嬷道：“王妃请留步，还不去请王妃坐下。”
“你敢。”阿雾瞪向郝嬷嬷。
郝嬷嬷依然是面无表情，但阿雾身边的紫扇和紫宜，早被红药山房的仆妇制住，紫宜的脸色更是难看。
“圆春，去请王妃坐下。”郝嬷嬷又道。
阿雾这才看清楚，郝嬷嬷身边站着的人正是圆春。
到了这个地步，阿雾如何不知，若她执意要走，难堪的只有她自己，僵着一张脸正对着挨打的人坐下。手脚冰凉，但背一直挺得直直的。
不过四十杖下去，那人就咽了气。阿雾的耳里、眼里都是那人的惨叫和死不瞑目的样子。
阿雾回到玉澜堂的时候，后背的冷汗此刻已经冰凉，她心知不好，却也先顾不上这个，留下紫宜问道：“那个人你认识？”
紫宜猛地跪到地上，“那人是冰雪林的一个小内侍康海。都怪奴婢不够谨慎。上回自打主子吩咐后，我就留意了冰雪林的人，那康海因同奴婢是同乡，所以走得近了些。平日里王妃打听王爷的行踪，全靠他透露一丝半点。”
其 实康海也觉得冤，以他的身份根本接近不了祈王，所知也不过细枝末节，就这样也没同紫宜多说什么，只是偶尔透露一点儿祈王在不在冰雪林而已。就这样，被发现 后，经李延广一通审问，他也就明白自己肯定是难逃一死了。主子的消息，哪怕是一丝半点儿，也决不许人泄露。他这是犯了大忌。
因而临到头，即使阿雾去观他挨罚，他也半点儿没求，只因为早就认了命。
阿雾一听紫宜说言，就知道这会祸闯大了。可惜每个人都有侥幸心理，事情没发生之前，她总以为自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打探楚懋的消息，可事情一旦捅破，其后果偏又难以承受。
更何况，这件事好巧不巧地偏在这等要命的时候捅破了。阿雾甚至不敢想，这件事倒底是楚懋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捂着，借这个时候发作，还是真是凑巧这几日捅破的。
不过阿雾经由这件事，也读出了楚懋的意思，今儿他不惜当着郝嬷嬷和相思的面狠狠地打了自己一耳光，叫她威信扫地，就是要让她明白，这府里谁才是真正的主子。若是不能顺着他的意，那就只能自食恶果。
前些时日楚懋的温情，甚而屈尊降贵地陪她去看花灯节还替她揉脚的事，简直就像是梦里发生的一般，而现实是这样的残酷冰冷。
所谓的温情，也不过是主子的一时喜恶而已。阿雾自己也是做主子的，如何能不知道主子喜恶的易变。
阿雾这会儿就像是沉在湖里的人一般，自身难保，眼前一片黑暗，再无一丝光明。
“王妃，王妃……”随着紫扇和紫宜的惊叫，阿雾迷迷瞪瞪地发现，自己怎么就倒在紫扇的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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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强撑着精神想直起身,这种时候她的自尊决不许她这样懦弱地倒下去，只可惜偏偏事与愿违，她只觉得浑身好像被绳子捆住似的,挣脱不开,而且脑子一阵尖锐的疼痛，其后就再没任何感觉了。
紫扇和紫宜被阿雾吓得措手不及,口里一个劲儿地呼喊着“王妃，主子”,外头听到喊声的彤文、彤管也赶了进来,合着力将阿雾抬上了床。
“快去请大夫呀,愣着干什么。”这时候最稳重的还属平日里最文静的彤文。
紫宜听了，摸了摸脸上的泪，转身往外跑，到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筋斗，爬起来又继续跑。郝嬷嬷那头听得王妃一回去就晕了，虽没为难紫宜，还吩咐人赶紧去请邹大夫，但是红药山房的人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鄙薄。
这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装疯卖傻，要死要活的把戏她们可是听多了。
紫宜自己闯了大祸，这当口哪里还顾得上看她们是一副什么嘴脸，焦急地去二门等邹铭善过来。邹铭善一到，就被紫宜风似地卷着往玉澜堂去。他一路小跑，嘴里道：“姑娘莫急，姑娘莫急，老朽这胳膊腿可要散架了。”
“邹大夫，王妃等着你救命呐。”紫宜急得跺脚，一路跟邹铭善说阿雾的症状。
邹铭善道：“莫慌，莫慌，大概是受了惊，又风寒入体，这才晕厥的。老朽前几日才来替王妃把过平安脉，她身子底子可好着嘞。”
紫宜却也不管，刚才阿雾倒下那样子，可是把她和紫扇吓坏了。
邹铭善被紫宜一路拖着走，心里怨怪年轻人就是没经过事儿，等他入了玉澜堂，只在床边瞅了瞅阿雾的气色，脸色就顿时一变。
好容易安下心，告诉自己别着急，千万别自己吓自己，这王妃的身子一直是他在调养，绝对的康健，邹铭善深吸一口气，将脉枕放在床边。紫扇抬了阿雾的手到脉枕上，口里急道：“邹老，我家王妃可有大碍？”
邹铭善的手指才一搭上阿雾的手腕，脸上就已经没了人色，“快去请太医来，这个病老朽实在，实在……”
紫扇和紫宜一听，顿时脸就灰白了，一旁的桑嬷嬷也得了消息，赶过来一听邹铭善这样说，就扑了过来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姐儿今天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那头彤文见也指望不上这屋里的人了，自己赶紧跑了出去。
“要请太医？”郝嬷嬷愣了愣，回头吩咐鲁妈妈拿了对牌，去请今日不当值的太医来。
彤文走后，相思扶着郝嬷嬷去榻上躺着，又拿了药酒来替她揉膝盖，“姑姑，王妃这是闹什么呀，那边儿的人呀真是一个比一个会闹腾。”相思别有所指地望了望楚懋妻妾住的方向，又继续道：“殿下本已厌了她，她闹上这一出儿不是更惹人嫌么？”
郝嬷嬷看了看相思，眼里有一丝忧色，“这可不是王妃的性子。”
相思讽刺地笑道：“她这也是急昏了头吧。”
郝嬷嬷垂了垂眼皮子思考了一下，“等会儿，太医来了，我们也去玉澜堂看看。”
“姑姑，这两天天冷，你的膝盖又疼，何必去替她凑热闹，我不许你去，你也太不爱惜你这身子了。”相思撒娇道。
郝嬷嬷见相思如此，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实在舍不得她走错了路，一直不点醒她是怕她伤心，但是一时的伤心总比今后绝望好。郝嬷嬷将手覆到相思手背上道：“我知道你是心里怪她张罗着要给你说亲。”
“姑姑。”相思羞恼地叫了一声，她从没向郝嬷嬷说过她的心思，但是她的心思太过明显，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她自己也知道，但矜持使然，总不肯撕破最后一层纸。她也知道，郝嬷嬷也是舍不得她嫁出去的。
“相思，王妃她就是再糊涂，也不会自己想着给你张罗亲事的。”郝嬷嬷语重心长地道。
相思的脸一白，其实她早猜到了，只是不肯承认而已，“姑姑！”
郝嬷嬷又拍了拍相思的手。
“我不信。以前不是好好的吗，殿下也从没说过要……”相思的眼泪从眼角滚了出来，她抬头看着郝嬷嬷眼里的怜惜，说什么也不信，“不会的。便是以前殿下对她不一样，可现在她贪心不足，手居然敢伸到殿下的身边，殿下不也厌了她了吗？”
郝嬷嬷不说话。
相思“咚”地一声跪到郝嬷嬷的跟前，“姑姑，相思舍不得你，我从小就在你身边，我是死也不会出去的。”
郝嬷嬷摸了摸相思的头顶，虽说相思有自己的私心，但试问殿下那样的人，哪个女儿家会不倾心，而且相思又是她养大的，相思说舍不得她，那也是百分之百真心的。
“姑姑，帮帮我。”相思哭道。
“傻孩子。”郝嬷嬷叹息一声，其实相思嫁出去未尝就过得不好，依楚懋的性子，定然会对她百般照看，可这样留在府里，最多也就是侧妃之位，不过依殿下的冷清性子，恐怕相思便是留下也不会得偿所愿。
“姑姑，王妃她……”相思姑娘从小就帮郝嬷嬷打理事务，虽是小女儿心态，可转眼已经想出了许多法子来。
郝嬷嬷看着相思的眼睛，心里一惊，连忙道：“王妃的事，你不要插手。她是自作孽也好，天作孽也罢，你是决不能出手的。”
“姑姑，你……”怎么会这样想我，相思难过地看着郝嬷嬷。
郝 嬷嬷叹息一声，见相思如此，只能对她说得更明白些，“好孩子。她毕竟是殿下的正妃，又是殿下老师的女儿，殿下就是再生她的气，也要保留几分。今日是她手伸 得太长，而我这个老婆子也是倚老卖老，借着这个机会狠狠地打一打她的手，为的都是殿下好。你若是也为殿下好，今后该怎么敬着玉澜堂，就还得怎么敬着玉澜 堂。”
相思愣了愣，大约听明白了郝嬷嬷的意思，“姑姑不用担心，姑姑是一心为了殿下，便是殿下知道了，自然也会站在姑姑这边儿。”相思原本还以为今日是红药山房大获全胜，王妃一如昔日烟云一般，却不知道这里头还有郝嬷嬷的手段。
郝嬷嬷皱了皱眉头，相思还是没能理解她的苦心，只能无奈地叹道：“殿下便是不理解我老婆子，我也不后悔，我都是半截身子在土里的人了，只是窥伺殿下的事，有一就有二，今日只是探听行踪，明日就可能是其他机密，若不狠狠地打杀一番，只怕将来埋祸。殿下他……”
郝嬷嬷没说出口的事，这种事儿若放在宫里，那就是死罪，绝不可能只是轻松地打杀一个奴才就了事的。
相思这才恍然大悟郝嬷嬷的意思，为何这一次郝嬷嬷要倚老卖老，她呆愣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好孩子，今后你只要敬着殿下和她，殿下自然会顾着你的。她犯过的错，你也不要再犯，姑姑我也不能照顾你一辈子。”郝嬷嬷就怕今后没了她，相思作出傻事来，其实也不是没这个意向，只是都被郝嬷嬷掐住了而已。
“姑姑，你说什么呐，相思就要赖你一辈子，赖你一辈子照顾我。”相思强作欢颜道。
郝嬷嬷心里头却愁丝难去，“去看看太医来了没有。”
相思点了点头。
当郝嬷嬷和相思到玉澜堂的时候，赫太医正在写方子，“赶紧照着这个方子拣一副药，若是灌得下去那还有救，若是灌不下去……”赫太医没有继续往下说。
“让我看看。”郝嬷嬷杵着拐杖，急急上前从赫太医手里结果方子一看，里头全是人参这种强吊人一口气儿的药，她脸色一白，“赶紧去拣药。我那儿有一支千年山参，相思你去拿。”
相思自然也看到了床上人那进气不及出气的样子，心里说不出个滋味来，盼着她就这么去了也好，可又怕连累了郝嬷嬷。想虽然这样想，但脚下毫不迟疑地就往外走。
桑嬷嬷这时候已经哭晕了过去，玉澜堂是宫嬷嬷坐镇，同郝嬷嬷就这样对视着。药煎了来，紫扇的手颤抖着怎么也喂不进去。
“我来。”郝嬷嬷接过药，钳住阿雾的嘴巴，使劲儿往里灌，只可惜灌多少就流多少出来。
赫太医在旁看了，只一个劲儿摇头，看着邹铭善问：“王妃平日里可有什么病症？”
邹铭善摇摇头，“没有，身子一向都好。”
赫太医急道：“别灌了，把那山参切一片给王妃含在嘴里，快找人去宫里头请院正大人。”
郝嬷嬷唤了身边的佩兰过来，“你去找李延广。”
佩兰应声去了许闲堂，见李延广在外头守着，偷偷向他招了招手。
李延广见是佩兰，便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可是郝嬷嬷有什么事儿？”
“李公公殿下呢？”佩兰问道。
李延广皱眉看了看佩兰，佩兰赶紧道：“是王妃病了，急着去宫里请太医院的院正贺大人，郝嬷嬷让我来跟你说。”
李延广如今最不耐烦的就是玉澜堂的事儿，“殿下在议事，不许人打扰。我让吕若兴去宫里走一趟，成不成却不一定，若是贺大人正在给宫里头的主子瞧病，王妃那头也就只能等一等了。”
佩兰还是个小孩子，自然不知道郝嬷嬷的焦急，“嗯，麻烦李公公了。”
还算吕若兴的运气好，刚到宫门口，就见到了贺家的马车，赶紧上前说了情况，贺年方也不拿架子，直接就去了祈王府。
“贺大人。”郝嬷嬷见了贺年方起身道，神态里自有一股尊敬。
贺年方今年也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但是当太医院院正已经有六、七个年头了，这样年轻就坐在这个位置，而下头没有一个不服他的，由此就知道他的医术是如何了得了，否则这当口，赫太医也不会急着让人去请贺年方。
赫太医也赶紧迎了上去，说了阿雾的情况，又把用的药说了一遍。
贺年方走入内室，看了看床上躺着的祈王妃，他这还是第一回见这位王妃，哪怕是躺在床上闭着眼，才不过一眼，就已经让人惊艳。贺年方一把脉，心里就叹了口气，只可惜红颜薄命。
贺年方不信邪，又把了把阿雾的脉。这情况实在奇特，瞧这位王妃的脸色，就跟睡着了似的，并不见病容，非要说点儿什么，那就是脸色白了一点儿。可脉搏却孱弱无力，不仔细几乎探不到。而且他听了前后情况，这种急症，无论如何都不该如此凶险才对。
贺年方最终收回了手，“我也无能为力，还是准备准备后事，说不定冲一冲……”
连贺年方都说出了这种话，郝嬷嬷手里的拐杖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桑嬷嬷那头才刚刚醒，听了这话又扑到了阿雾的脚边，凄厉地喊道：“姐儿，姐儿……”紫扇和紫宜几个，也早就跪到了阿雾床边，各个哭得肝肠寸断。
宫嬷嬷也已经泪流满面，“去请老爷和太太来，快去请老爷和太太来，让他们叫一叫王妃，让他们来喊一喊王妃。”
桑嬷嬷这会儿也回了点儿神，“对，对，快去喊老爷和太太。姐儿，姐儿，你倒是醒醒啊，你再看看妈妈呀，你再看看妈妈呀，你叫妈妈可怎么活啊，你好狠的心啊……”
桑嬷嬷抱着阿雾使劲儿地摇，床上的人也没有一点儿感觉。
紫扇听了宫嬷嬷和桑嬷嬷的话起身就往外冲，郝嬷嬷却冷着脸对一旁的相思使了个眼色。
祈王妃去世这样的大事，不能不慎重对待，这府里最大的主子都还不之情，也决不能轻易就传出去。
相思点点头，疾步走出了玉澜堂。
郝嬷嬷对着贺年方道：“贺院正，你能不能开个方子试试，王妃不是还没，还没……我们再试试，不管什么药材，只要你吩咐……”
贺年方叹息一声，他行医多年，自然知道再珍贵的药下去也是浪费，却也知道拗不过，坐下开了个方子，“煎一副试试吧，若是能灌下去……”
李延广听到佩兰传话的时候，简直以为是她在开玩笑，早晨还活蹦乱跳的王妃，这会儿就说要死了，李延广怎么也无法相信。
若来传话的人是玉澜堂的，他肯定会以为这就是女人爱玩的把戏，但是来的是郝嬷嬷身边的佩兰，李延广就不得不认真了。
许闲堂内，楚懋不快地扫了一眼打断自己说话的李延广，“什么事？”
李延广趋着小碎步上前，在楚懋的耳边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楚懋第一次对自己的听力有了怀疑。
李延广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还没说完，抬头就见眼前已经没有人了。
楚懋赶到玉澜堂的时候，里头早前尖锐的哭声已经没了，一众丫头这会儿只剩掉眼泪的力气了。紫坠和紫宜这会儿正坐在阿雾的床头，扶着她的头往里灌药。
而阿雾的胸口处已经被汤药染成了褐色，半点儿药也没见喝下去。
楚懋一进门，就看了贺年方，他的心沉得更加彻底，到床头看了阿雾的样子后，更是说不出话来。只郝嬷嬷留心到他抓着床帘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来。”楚懋一把拎开紫宜，从紫坠手里接过碗，看也不看地就喝了一大口，另一只手捏开了阿雾的下巴，俯身覆到了阿雾的唇上。
只是楚懋的嘴才离开，阿雾口里的药汁便又流了出来，但毕竟是下去了少许，连贺年方脸上都添了一丝喜色，“王妃若能用下药，那兴许还有一分机会。”若是药都用不下，那说什么都是白费。
紫坠见阿雾能用下少许药，脸上也不由自主带了一丝期望，赶紧又去倒了一碗药出来。楚懋以口哺之，总算是先吊住了阿雾的命。
“晚上，王爷就辛苦些，若是明晨王妃能醒过来，那便有了三分希望。”贺年方也不敢说死。
“今晚还请贺院正就歇在府里。”楚懋在床边握着阿雾的手，虽是对贺年方说话，但眼睛也没看他。
府上这三个太医、大夫，自然不用说，今晚也是要歇在王府的。
“李延广。”楚懋喊道。
李延广赶紧上来，也不用楚懋吩咐，就将屋子里的闲杂人等都请了出去，只留了郝嬷嬷以及今日一直在阿雾身边伺候的紫宜。另外还有拉着床栏，死活不肯走的桑嬷嬷。
李延广求救地看了楚懋一眼，楚懋没说话，李延广也就不再拽桑嬷嬷。
“紫扇呢？”楚懋问道。
郝嬷嬷道：“紫扇想要回荣府请王妃的父母，我没让她出去，劳烦李公公去相思那儿把她带过来。”
紫扇被带过来的时候，一身的狼狈，手腕上还有被绳子捆过的痕迹。她目露凶光地瞪着郝嬷嬷，甚至楚懋，头高高地昂着。
半晌，楚懋才艰难地开口，嗓子已经有些哑了，“阿雾怎么会这样？！”
紫扇和紫宜狠狠地瞪着郝嬷嬷，却没开口说话，在她们心里，早就将楚懋和郝嬷嬷看成了狼狈。也不怪她们敢这样大胆，若今日阿雾死了，她们这几个丫头也未必就有好下场。
“你们说话！”楚懋将手边的水杯向两个丫头扔过去，溅起的碎渣将两人脸上都割出了血痕。
郝嬷嬷和李延广在一旁看着都吓得不敢出声，别说是李延广，就是郝嬷嬷看着楚懋长这么大，也没见他发过这样大的火，更别说是扔杯子了。楚懋责备人，素来是冷着一张脸，从没有疾言厉色过。
紫扇昂着头不说话，紫宜“咚”地一声跪下，头磕在地上道：“王妃今日在红药山房看了杖刑，回来，回来就晕倒了。”
楚懋还没说话，那头的桑嬷嬷听了就嚎了起来，“天哪，天哪，姐儿，我的姐儿，从小见血都晕的人，怎么，怎么，好狠的心啊，这是要你的命啊……”桑嬷嬷一个劲儿地捶自己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在场的三个人听了桑嬷嬷的话，都有些发愣，谁也没想到阿雾居然怕血，看了杖刑，就到了如此凶险的境地。本来郝嬷嬷对紫宜说的什么看了杖刑就晕倒的话还不以为然，只当她们是找不到人怨，这才如此说的。
郝嬷嬷和李延广都是宫里出来的，那里头的血腥，杖刑都算是轻的。楚懋则更是不提。谁都没料到症结会在这儿。连楚懋来时，心里想的都是莫非是有人对阿雾下了毒。
楚懋的眼睛向郝嬷嬷和李延广看过去，口里喊道：“李延广。”今日是李延广送阿雾去的红药山房，但他可从没吩咐要让她观刑，不过是让阿雾知道他为何发怒而已。楚懋再不解女人心，也知道十五、六岁的姑娘肯定没见过杖杀人，也绝没有要让阿雾看那血腥场面的意思。
李延广“咚”地一声也跪在了地砖上，膝盖磕得倍儿响，“奴才只将王妃送到了红药山房，就顾着回去禀报殿下了。”
楚懋忍无可忍地一脚踢在李延广的胸口，将他踹出老远，喷出一口血来。
郝嬷嬷看着这一切，手也难得地抖了抖，她开口道：“殿下，这些都是老奴的不是。是老奴逼着王妃在一旁看杖刑的。”郝嬷嬷跪了下来，“老奴的一颗心只为殿下，苍天可表。谁也没想到会这样。”郝嬷嬷老泪纵横地道。
楚懋的手颤了颤，哑着声音道：“姑姑起来吧，你对懋的恩情，懋一直记在心上。”那样的深宫，年幼毫无保护自己能力的楚懋能活着走出来，郝嬷嬷绝对是居功至伟的。
郝嬷嬷听了这话，心里像针刺一般，她待楚懋如亲子，绝不仅仅是恩情。可今日他这样说话，那就是将她推远了。
只是事已至此，郝嬷嬷也知道回天乏力，盼只盼阿雾能醒过来。
夜里楚懋又喂了阿雾两回药，丫头都疲倦得打起盹儿来，只有他还握着阿雾的手，替她理了理头发，像缎子一样柔顺，又香又滑。
其 实楚懋也不知道阿雾好在哪里，说实话，阿雾纵然美绝人寰，可天下之大，容色惊人的人也不只她一人，楚懋就见过。更何况，她心思深沉，手段也可谓毒辣，将她 爹娘也玩弄于鼓掌之中，更一手安排了荣府三兄弟共享小妾的丑闻。早在她进府前，楚懋对阿雾的种种就已经是了若指掌。
阿雾进了府更是好手段，收买人心，排除异己，哪怕她撵走梅影、梅梦的手段那样破绽百出，楚懋也还是认了。到后来，阿雾对他也耍尽了手段，种种刺探，楚懋岂会不知，他都由着她。
只是这一回阿雾实在是触及了他的底线，连他也要玩弄于鼓掌之中，而他不过是她手里耍权弄势的玩偶，她要他喜就百般讨好，不喜就弃若敝履。更兼居然收买他身边的太监，其后之目的，楚懋都不愿意去想。
楚懋厌恶她事后到冰雪林来耀武扬威的样子，仿佛他就活该要原谅她，活该要被她弄得心上心下，喜怒难抑。
楚懋在宫里见多了这样的妃嫔。虽说他父皇贵为天子，其实在后宫也不过是那些女人争权斗势的工具，她们表面光鲜，谄媚可人，实际上内里比任何人都肮脏，就像流着脓的恶疮。
而阿雾玩的这些手段，楚懋见过比她玩得更好，戏演得也更真的女人。本质上她和那些女人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想靠着她们的美色和些许可人之处去控制男人，满足她们的私欲。
楚懋厌恶那些女人，也更厌恶自己居然会心仪这样一个女人，不过是脸长得更好些而已。
楚懋反复问自己，他究竟是看上她哪一点儿了。
楚懋叹息一声，摸了摸阿雾的脸蛋儿，拇指在她的唇上来回摩挲。有些无奈地将她的手搁到自己的唇边，轻轻吻着她的指尖。
“你还没进过双鉴楼，你就甘心，阿雾？”楚懋在阿雾的手背上不算轻地咬了一口，压印久久才消，但是床上的人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紫扇从打盹中醒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还有楚懋深皱的眉头，以及眼里沉沉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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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阿雾并没有如所有人都期盼的那样睁开眼睛，依然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热气儿,恐怕都会以为她已经去了。
楚懋继续给阿雾灌药,依然不见起色。
到第三天早上，贺年方也束手无策,眼看着阿雾的气息越来越弱。
“王爷，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今日还得进宫去给皇上把脉。”贺年方万分歉意地朝楚懋告辞。
楚懋干净的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青青的胡茬,听了贺年方的话,只无力地摆了摆手。
“贺大人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们姑娘怎么办，我们姑娘怎么办？”桑嬷嬷听见贺年方要走，就扑过来抱着他的腿，不让他挪步。
“王爷。”贺年方为难地看着楚懋。
“把桑嬷嬷扶起来。”楚懋道。
桑嬷嬷一手拽着桌子脚，一手圈着贺年方的腿，死活也不起来，后来还是李延广找了圆春来，才把桑嬷嬷抱开。
桑嬷嬷像疯子似地拳打脚踢，涕泗横飞，贺年方看了虽不忍，却也知道留下也无济于事，终于还是向楚懋告辞而已。
桑嬷嬷哭得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眼睛酸，楚懋的手撑在额头上，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一旁显得最冷静的宫嬷嬷忽然道：“王爷，王妃会不会是中邪了？”
“对，姑娘肯定是中邪了，明明那天早上还好好的呀。”桑嬷嬷听了宫嬷嬷的话，也顾不上哭了，但凡有一丝希望，她都不愿放弃。“她一定是被冤鬼缠身了，对，她一定是被冤鬼缠身了。”
楚懋直了直背，手放了下来，“李延广，去请长春道长。”
长春子是白云观的观主，在隆庆帝的跟前都是挂了名的人物，据说道法十分厉害，当初上京最负盛名的鬼宅就是他去镇住的。
李延广是在卫国公府上找到长春子的，硬着头皮顶着福惠长公主杀死人的眼光，死拉硬拽从卫国公府上把长春子拽到了祈王府。
幸好长春子本就是在功卫国公府做法事，家什工具和徒弟都是现成的，那边吕若兴更是跑断了腿，飞快地凑齐了开坛要的东西。
长春子在路上已经听李延广说了祈王妃的情况，他自认是代替不了医药的，也不愿意砸了自己的牌子，但李延广苦苦哀求，他才不得不勉强应了。
“长春道长。”楚懋起身迎长春子。
长春子是经常出入宫廷的，这宫里的主子谁信道，谁不信道，他是一清二楚的，四皇子是不信鬼神，也不信什么炼丹修玄的，和他长春子一向没什么来往，今日居然这样礼遇，实在是让他觉得受宠若惊。而一向十分注重仪表的祈王居然穿着一身腌菜似的衣裳，脸上还有胡茬。
“王爷。”长春子行礼道。如今大位未定，长春子又在争国师的地位，有机会这样同祈王亲近，他自然也乐意。
“请道长替拙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楚懋顿了顿，尽管是病急乱投医，但他心底还是有一丝不信，“看看有什么脏东西没有。”
长春子点了点头，甩了甩麈尾，进到屋里，他认真地四处看了看，“还请王爷将其他人请到外头去，王爷也请暂离。窗户也要全部关上，拿深色帘子挡了。”
楚懋迟疑了片刻，桑嬷嬷已经行动了起来，“好，好，我们都出去，我们都出去，道长，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家王妃，一定要救救她。”桑嬷嬷恨不能上去拉住长春子的手。
人都出去了，窗户也都掩上了，楚懋还是定住不动。“我就站在门边，不敢打扰道长。”
长春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确是看出了一点儿不妥，这才出口清人，等闲杂人等都走光了，也没什么变化，长春子又多看了楚懋一眼，倒底还是天潢贵胄的阳气重。
“王爷还是请出去吧。”
楚懋没挪步，眼神一直锁住长春子的眼睛，看得长春子鼻尖都冒出了毛毛汗。最终，楚懋还是让了一步，“我就站在门外。”
长春子在楚懋走出门后，才松了口气。
李延广低着头垂首在外面等着，眼睛却忍不住一直看着楚懋的脚，便是郊天祭祖那样冗长的等待时，这位主子的脚都可以稳丝不动，但这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就已经换了五次姿势，估计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脚步已经往前挪动了两寸的距离了。
李延广胸口闷痛得厉害，前儿挨的那一脚他现在都还不敢看大夫。他只盼着屋里头那位长春子能快点儿出来，最好有好消息。
终于玉澜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只听得里头长春子道：“王爷请借一步说话。”
谁也不知道长春子对楚懋说了什么，反正两人分开后，楚懋就立刻吩咐李延广备车去大慈寺。
楚懋直接将阿雾抱入了大慈寺主持慧通禅师静修的禅房。
然后跟来的李延广就看见慧通禅师及他的四个师弟慧明、慧真、慧法、慧能手持念珠，陆续进了禅房。屋子里不一会儿就传出了诵经声。
李延广看着自家主子手里也持着一串念珠，在禅房外的蒲团上坐了下来，静数念珠。说起来这串念珠还挺有来历，是今上四年前正旦节赐给楚懋的，说是由九十九位高僧大能开过光，诵持过的。每一粒佛珠上都刻着九十九个佛字。
而让李延广惊讶的是，这串佛珠自从赐下拉之后就一直束之高阁，没想到今日居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当初他看自家主子收下这佛珠的时候，是十分不以为然的。他还说过，心中若是无佛，刻再多的佛，请再多的高僧开光也是无济于事。
李延广的脚都站得麻木了，抬头看了看升起来的月亮，轻轻上前走到楚懋的身边，低声问道：“殿下还是用些点心吧，你已经一日一夜滴米未沾了。若是王妃醒来，看见你……”
“出去。”
李延广只得叹一口气离开。
楚懋的手上虽然把一百零八颗的念珠来来回回数了无数遍了，但心里却一直静不下来。找长春子已经是无路可走的情况下的病急乱投医，而当长春子跟他说，阿雾是灵魂不稳，受血光所污，有魂飞魄散之虞。
来大慈寺也是长春子建议的，唯有请佛家高僧诵经超度，或可稳定阿雾的灵魂。
长春子的话若是平日听来，无疑是荒诞无稽之极，但今日他想也没想就来了大慈寺，当人力不可为时，就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佛身上了。
幸得慧能禅师恰好在大慈寺，并未云游。
楚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念珠，他也希望这些高僧颂持过的珠子真能将他的一片诚心传给佛主。
禅房里的诵经一直持续了三日三夜。五位大师和楚懋其间都只用了几杯清水而已。
到第三日头上，大慈寺还来了一位贵人，正是福惠长公主。因为李延广是从她府里把长春子请去的，她也就成了少数知道祈王妃病得要死的人之一。
福惠长公主站在大慈寺的瑞真塔上俯瞰慧通禅师的禅院，冷笑道：“真想不到祈王也有操心人生死的一天。”
福惠长公主身边的贾嬷嬷应了一声。
“我若是不亲自来看看，谁说我也不会信。我还以为他跟他那个死鬼娘一样是个冰窟窿呢。”
贾嬷嬷没说话，也知道长公主这会儿并不需要她答话。
“你说，这该不会是他们夫妻合演的一出戏吧？”福惠长公主眯了眯眼睛。
贾嬷嬷就更不敢说话了，说不是吧，难免要被主子猜疑有外心，说是吧，她看着又实在不像。
福惠长公主无声地来，又匆匆地离开，谁也没留意。
而小院里，禅房的门总算开了，慧通禅师第一个走出来，对迎面而来的楚懋道：“王爷去看看吧。”
楚懋匆匆地闪入，险些撞着后面出来的慧能，禅房内阿雾依然静静地躺着，楚懋简直不敢走近。直到他看见阿雾的唇动了动，像蚊子一样低声地说着什么。
楚懋一直僵直的肩背忽然就抽搐了起来，跪伏在地上宣了一声佛号。
阿雾迷迷糊糊间感到唇畔有几滴水，她的嗓子就像着了火似的，耳边有人一直嗡嗡，听不清说什么，她的嘴怎么也张不开，只能尽可能地出声，“疼，疼……”
“哪里疼？”
阿雾想跟他说嗓子疼，但怎么也说不出话来。然后便感觉脸上密密麻麻地落下湿热的吻，阿雾想挣扎，浑身却像压着石板一样，动弹不得。阿雾拼了命地道：“不，不……”
“什么，你说什么？”那个人继续道：“水吗，是要水吗？”
阿雾脑子像被针扎一样疼，再说不出话来，听见“水”字，觉得也好，说不出话来，就努力想睁开眼睛，只可惜眼睛就像被浆糊糊住一般。
楚懋看着阿雾的睫毛扇了扇，只当她在点头，“李延广，李延广……”
李延广听见喊声，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殿下。”
“水，端水来。”
片刻后，阿雾感到自己的身子被人抬了起来，有人将水杯放到她唇边，她努力地喝呀喝，可是她的嘴唇就是不听她的指挥。
到最后，阿雾忽然感觉嘴上一热，她猛地惊觉这是什么，心里恨不得咬死敢这样灌她水的人，她坚决不肯启齿，结果被人强行撬开唇齿，一条游蛇便闯了进来。
阿雾气得胸都要炸了，再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作者有话要说：阿雾：让我死了算啦！四毛哥没有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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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恨不能一脚踹死楚懋,可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才只能够微微弹动自己的手指。鼻尖的冷梅香气萦绕不去，药已经灌下去了，那舌头还在她嘴巴里像饕餮一般肆虐。
阿 雾心想这可真是受够了,今儿早晨就这样喂了一回了,现在又来，不就是欺负她还动弹不得么。阿雾发了狠,张口咬下去，只听得对方低低地“嗯”了一声,就将她 的舌头卷了去,又是吮又是吸。她自以为的咬断对方舌头的力气,感受上去却只是她的牙齿微微动了动，更像是情人的邀请。
好容易楚懋才放开她的嘴巴，让阿雾得以大口地喘息，她猛地一睁眼，只见房里静悄悄的，根本没人在她跟前。阿雾好容易稍微拿回了一点儿对身体的控制力，她微微地扭了扭肩，想撑起身子。
“怎么了？”楚懋从外间匆匆进来，揽住阿雾的肩，轻轻把她扶起少许，手掌按在她的小腹下去一寸的地方，问道：“是要小解么？”
阿雾说不出来话来，也不知是舌头不灵活，还是气得说不出来，楚懋怎么敢当着她的面儿说“小解”两个字。只可惜被楚懋的手轻轻一按，阿雾还真是有点儿憋得慌的感觉。
却原来阿雾并非是被楚懋的吻憋醒的，而是因为人生三急才睁开的眼睛，以至于她迷迷瞪瞪间也拿不准那些喂药的经历是她做的一场梦，还是真实的发生过。
阿雾反抗不得，就被楚懋横抱了起来，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如意桶上了。此间的如意桶只是沿用其名，实际上更像一个座板上开椭圆洞的椅子，更为奢华的是这把椅子还是玉石所制。
楚懋将阿雾的背轻轻靠在镂雕螭纹的椅背上，用雪青色绣卷草花虫纹织金缎靠枕撑在她腰后，旋即便蹲下替阿雾解开亵裤上的带子。然后在阿雾的目瞪口呆中将她微微一抬，把她的亵裤往下扒了扒，再扶她坐好，并体贴地将阿雾的手臂搁在扶手上，以供她支撑身体。
阿雾已经完全不知道反应为何物了，呆呆地平视前方，听见楚懋道：“我去门外等你，有什么你就推这个铃叫我。”
楚懋想得非常周到，连阿雾没力气说话都考虑到了，将一个小铃铛搁在阿雾的手指边，她只要轻轻一碰，那铃铛就会滚落而发出声响。
楚懋走出去后，阿雾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还不敢呜咽出声，想死死憋住不要小解，可下腹又实在涨得慌，最后还是一边哭一边泻了出来，发出“嘘嘘”的声音，阿雾吓得又赶紧憋住，控制住力道小小的泻出，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好容易才纾解完。
阿雾此时睁着眼睛都已经看不清前面的东西了，眼睛全被泪水覆盖了。尿出声音，还要被楚懋站在门外听的这种事已经完全突破了阿雾的底限，她如今恨不能以头抢地，只愿自己没活过这一世。
阿雾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勉强挪动了手把亵裤的系带抓着，但怎么也提不起来，她拿手撑在旁边的柜子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可是好几日都没吃饭，不过是拿米油吊着，才站起来就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完全站不住，“咚”地一声就扑倒在净房的地上，摔了个屁股朝天。
“阿雾。”楚懋闻声而入，就看见阿雾扑在地上，水红色的亵裤拉了一半，堪堪遮住半个雪白的臀，露出一般股沟。
都到这个时候了，谁还能有绮思，楚懋赶紧将阿雾扶起来躺在他手臂上，按了按她的手肘、髋骨，然后又按了按她的膝盖，“伤着了吗？”
阿雾只顾着哭了，“紫扇……”她的意思是叫紫扇进来，但却只说得出“紫扇”两个字。
楚懋没理会阿雾的话，手又在阿雾的身上检查一下，确定骨头没事儿，这才看回阿雾才拉了一半的亵裤上。
水红的亵裤松松垮垮地吊在雪白的下、腹处，衬得肌肤越发如脂如膏，更别提那露出的一丛浅浅芳草。
楚懋替阿雾把亵裤拉上来喜好，将她抱起来进了旁边的门。
里头是浴室，中央是个两人宽的汉白玉铸的浴池，一半在地面上，一半在地下。这时候里头正冒着热气儿。楚懋将阿雾放在池子旁边的一个黄花梨交椅式躺椅上半躺着。
阿雾刚才就看见这椅子了，和浴室的陈设十分不搭调，像是临时搬来的。
阿雾既羞恼又不解为何楚懋把自己放在这儿，只可惜手脚都软绵绵的，勉力抬起也支撑不过几息。
楚懋用青花鱼戏莲盆从浴池了打了一盆水出来，里头搁着一小张雪白的松江棉帕。阿雾见他把盆搁到地上后，又蹲到自己跟前，伸手解她的亵裤。
阿雾恨不能跳起来尖叫。
“不——”可惜阿雾她只能弱弱地呢喃出一声，手从扶手上挪到小腹处勾着系带，不让楚懋继续的意思。
“我替你洗一洗。”
阿雾固执地道：“不。”她们的关系可没亲切到这个地步，任是谁家的夫妻也定然不会亲密到这个地步。
“刚才没用纸。”楚懋挪开阿雾的手，替她解开亵裤的系带。
阿雾本来已经哭得苍白的脸顿时再一次飞起了红晕，她还以为她已经经历了最糟糕的一幕，再不会有更难堪的一刻了，结果……
阿雾看着楚懋极为熟练地将自己的亵裤全数褪去，露出两条光光的修长的腿，然后被他将腿架到了椅子的扶手上，在扶手的头上，有一条布带，他将她的腿放上去后，把布带扣上，阿雾的腿就不会顺着扶手滑落下去了。
若是换个人看，大约能够看出，这就是家里大人给小孩子把尿的姿势，只不过这次换了椅子而已。阿雾气得浑身都在抖，手脚越发无力。
“我要紫扇，我要紫扇。”这回阿雾总算能把话说囫囵了。交椅上，阿雾掉着泪，喘着气儿，娇滴滴弱兮兮地喊着。那股子娇弱劲儿，看在楚懋的眼里，比那“侍儿扶起娇无力”还要香艳。
“紫扇她们犯了错，你乖乖的。”楚懋从盆里抓了帕子轻轻覆盖到阿雾的秘处。
阿雾的秘处只有浅浅的一道嫣红，娇弱稚嫩处仿佛新出苞的兰，看起来柔嫩得仿佛经不起人手指的轻轻一碰，饶是楚懋曾经非常厌恶女子的此处，第一次看到时也有些挪不开眼睛来。
阿雾的身子一僵，身子最深处的秘密花园前所未有地被人触碰，已经扯断了她脑子里的最后一根线，“桑嬷嬷，要桑嬷嬷。”阿雾哭道。
“桑嬷嬷病了。”楚懋挪开棉布，拿手指揉了揉阿雾的兰花瓣，为了清洁得更干净些。
阿雾握在扶手上的手指都捏紧了，语无伦次地哭着道：“紫扇，要紫扇……”
“这样伺候你，便是丫头也不行。这里，只有我能碰。”楚懋说话间，在阿雾的稚嫩处多用了一分力道。
阿雾急得浑身都是汗，她实在想不出办法了，只能哭着求道：“脏……”
楚懋拿帕子为阿雾擦了擦秘处，听了她的话，抬起头道：“不会。”
阿雾便在痴呆中看着楚懋埋下头，唇瓣覆盖在她的嫣红上，舌尖甚而作弄似地伸了进去，阿雾的花瓣忍不住瑟缩。
当楚懋大快朵颐后再抬起头时，阿雾连哭都已经忘记了，整个人完全说不上有什么感觉，只觉得云里雾里的，好像哪怕这会儿就是天崩地裂，她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以说，楚懋用最暴力的方式大刀阔斧地劈开了阿雾层层坚硬的果壳，将她最柔软稚嫩的神经暴露在了阳光里，没有灰飞烟灭，那就只能越见坚实。
“你睡觉的时候出了汗，顺便洗个澡吧。”楚懋伸手解阿雾的小衣衣襟。
阿雾即便是神经变粗了，也忍不住拿手死死握着衣襟。手掌下所触及处，她才发现自己里面甚至连肚兜都没穿。
阿雾这会儿连泪水都哭干了，楚懋倒是没有难为她，只是替她把腿解开，将她抱起来搁到浴池里。
单薄的小衣在遇水后，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不仅难受，而且便是阿雾自己看了都觉得不堪，更不提背后之人明显加重的呼吸声。
“把衣服脱了洗好不好？”楚懋的声音出现在阿雾的头顶上。
阿雾没吭声，楚懋的手已经滑到了她的衣裳下面，替她解开了系带。
阿雾的泪水大概因为有了浴池里热气的滋润，又充盈了眼眶。楚懋在她背后轻轻为她擦着背，然后从她的肋下绕过，细细地在她胸口下方，容易积汗的地方揉细了一下。
可怜阿雾两颗连阳光都没见过的白嫩包子就落在了楚懋略显粗粝的手心里。阿雾因为崔氏给她调理得还算好，十四岁的时候小日子就来了，这一年多荷包蛋变包子，很涨了一截，但也绝对称不上壮观，略可入手。
便是阿雾自己给自己洗澡的时候，也总是羞涩地绕过去，洗的时候也只是抹一抹澡豆面子，再拿水冲了就是。结果今日被楚懋放在手里把玩揉捏摆弄，阿雾自己没有经历，也不知道楚懋只是在为她清洗，还是在轻薄她。好吧，说轻薄，已经是用词非常轻了。
楚懋替阿雾很洗了一阵子，甚至还替她揉了肚脐，手指缝和脚趾缝都洗遍了，清洁得非常干净。末了这才见她抱出浴池，从衣架上取下大大的棉巾把她包裹上。
“能站吗？”楚懋的下巴抵着阿雾的头问道。
阿雾只当他要把自己放下来，那真是求之不得，便点了点头。
楚懋将阿雾放下，让她的身子靠着自己站着，伸手勾了衣架上搭着的早为阿雾准备好的小衣，想替她穿上。
结果是，楚懋和阿雾都过高地估计了阿雾的体力，她的身子顺着楚懋的胸口就滑了下去，慌忙处一把抓住凸出的东西想稳住自己的身体。
而与此同时，楚懋正在伸手勾衣裳，一下没顾及到阿雾，待她滑落时，这才赶紧一把捉住阿雾的手臂。
但阿雾的手已经抓到了那棍状物。
阿雾和楚懋都静默了片刻，上面更是传来了楚懋的抽气声，幸亏他拉得快，否则今天指不定就被阿雾给折了。
楚懋忍着疼将阿雾扶到交椅上坐下，阿雾欣赏着楚懋痛苦表情的同时，甚至已经忘了去恶心她居然抓了男人尿尿的地方。
阿雾的脸还是忍不住红了，她知道那是什么，崔氏给的画册上有，她也略略暗示过一点点。但是阿雾绝对没有想到不过才握了握那里，就让楚懋痛成这样。她也顾不上哭了，只眨巴着大眼睛，看一眼楚懋的脸，又扫一眼楚懋的根。
楚 懋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他实在是难受，也不是真有多疼，只是阿雾的眼睛一个劲儿地扫向他胯、裆处，懵懵懂懂的眼神，使得他又痛又难忍。但是也顾不上掩盖， 便是浴室里温暖，开了春依然春寒料峭，他怕阿雾着了凉，又蹲下来匆匆替她把小衣、亵裤穿上，将她抱了出去搁到床上。
“你躺一下，我去换身衣裳，有事喊我。”楚懋说罢，就转入了屏风后。
阿雾脑子里一团混乱，尽量不去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她不知道怎么她不过病了一场，醒过来楚懋就跟变了个似的，伺候她更衣洗澡不说，居然连……也不介意。骂他下流无耻吧，他又好像是在认真伺候自己。
而且此时静静躺在床上，阿雾才发现，原来她并不在玉澜堂里，看模样，她估计自己应该在冰雪林，那个楚懋不许她再踏入的地方。
楚懋换了身绀紫暗银如意云纹的袍子出来，头上戴着碧玉冠，横插莲头白玉簪，一派的高华矜贵，谁能想到他居然会伺候人更衣，阿雾不无讽刺地想道。
尽管阿雾一百个不愿承认，但是她也知道，恐怕在她昏睡的过程里，这并不是楚懋第一次伺候她更衣，也不是第一次伺候她洗澡。至于先头让阿雾纠结的以舌喂药如今想来简直算不得个啥。
“我给你念一段经吧。”
阿雾这才看见阿雾手里握着一串念珠，他坐在阿雾床头的绣墩上，从旁边的搁架上取过经书，低声念了起来。
楚懋的声音沉稳圆厚，带着冷玉一样的质感，缓缓地念起经来，非常悦耳，可惜阿雾无福消受，她闹不懂楚懋是哪根筋搭错了要给她念经，这是劝诫她从今往后一心向善么，念经来超度她么？
阿雾皱了皱眉头，楚懋立刻放下手上的念珠，将阿雾扶了起来。
“是要喝水么？”楚懋柔声问。
阿雾想了想，倒是有点儿想喝水，可惜当楚懋将水杯端到她唇边时，阿雾难免又想到水喝多了之后的事儿，便只润了一口，就撇开了头。
“我睡多久了？”阿雾开口道，嗓子有些嘶哑，但已经能说话了。
“七天。”楚懋将水杯放下，又扶了阿雾靠坐在床上，替她背后垫上靠枕。
阿雾完全没料到自己会昏迷这样久，她难道不是惊吓过度外加一点儿风寒入体么，怎么会昏迷这样久。连阿雾自己也不知道，她的魂魄相当于在鬼门关外走了一圈，又被人喊了回来。
“紫扇她们……”阿雾想要紫扇她们来伺候自己，又想知道楚懋怎么罚她们了，也只有她们来了，阿雾才能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好好的养身子，你什么时候养好，我就什么时候放了玉澜堂的丫头。”
阿雾最恨楚懋这一点儿，表面上对你亲热得紧，可遇到事儿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说翻脸就翻脸，这会儿虽然没翻脸，但也实在让人顺不了气儿。
阿雾闭上眼睛不看楚懋，一副我要休息了的模样。
结果外头有不长眼的开口道：“殿下，王妃的药煎好了。”
“端进来吧。”楚懋道，然后站起身替阿雾在下巴处垫了一块棉巾。
吕若兴低着头将药碗送到楚懋的手边，另配了一碟子蜜饯，阿雾这儿算是明白为啥喂药的时候前头是苦汁儿，后头是甜水了。
楚懋将勺子递到阿雾的唇边，阿雾不张口，楚懋也不逼她，放下药碗，看着阿雾的眼睛问道：“还要我喂你？”
作者有话要说：明师太：四毛哥。。。。。。
珰妈：四毛哥。。。。。。
四毛哥：（怒）没见过我这么贴心又殷勤的男人？
阿雾：好想掰断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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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努力想控制住脸红,但是实在是没有法子，脸又烫起来，手指紧紧捉住被子,还是微微张了张嘴。
楚懋一口一口将药喂了她,又亲手伺候她漱了嘴，从装蜜饯的青釉瓷盒里挑了一粒玫瑰渍樱桃脯塞到阿雾的嘴里。
阿雾反射性地就要咬紧牙齿,不让楚懋把果脯放进去，她是喝惯了苦药的,早就不需要果脯这种的东西来掩盖真实的苦涩了,哪知她的动作没有楚懋的快,这一合上牙齿，就咬在了楚懋还没来得及退出的食指上。
阿雾这是咬也不是，吐又不甘心，楚懋却眉毛一动，笑得十分荡漾，阿雾感觉自己的舌尖被人拨了拨，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阿雾一狠心就大力咬了下去。手指上本就没多少肉，一下就到骨头了，硬得跟铁棍似的，阿雾自己还嫌牙疼，再看楚懋，脸上哪里有她预期里的疼痛之色，反而越发笑开了颜，“好了，仔细崩了你的牙。”
阿雾不好意思地松了嘴，楚懋的大度，让她也不好意思再这样幼稚。
楚懋顿了顿，略显不好意思地道：“我会心疼的。”
阿雾呆愣呆愣地看着楚懋将从她口里拿出来的食指放入了口里，若说那手指被咬出了血，他这样做还算想得通，可阿雾明明只见上头不过两颗牙印子而已。
阿雾自然不会理解这种情人间的挑、逗，她只觉得这也，太，太不讲究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几日楚懋做的不讲究的事情难道还少吗？
阿雾换位思考地觉得，如果是自己，作为楚懋的妻子，他即使行动不便，她也不会亲自去伺候他，嗯，小解的，她可受不了那个腌臜。
一 个念头瞬间闪过阿雾的脑子，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楚懋，难不成楚懋同她一样，也是换了瓤子了？这个念头惊呆了阿雾，她简直欲哭无泪，她还是想要那个进个净房， 都要八个丫头伺候的祈王殿下。阿雾心里越琢磨越害怕，该不会是哪个纨绔子弟上了祈王殿下的身吧？那他今后还能登基吗？若是不能登基……
阿雾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了。
“我想吃饭。”阿雾冷不丁地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如今阿雾自觉浑身酸软无力，那都是这些时日不曾用饭的关系，谁饿个七、八天儿的能活蹦乱跳？她必须吃了饭，有了力气，才能打听清楚情况。
“你刚喝了药，这会儿还不能吃饭，你先躺一会儿。”楚懋已经看见了门帘子下露出的吕若兴的靴子。
楚懋起身扶了阿雾躺下，又替她掖了掖被子，然后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我去去就来，你若有事就叫人来喊我。”
楚懋出去后，问梅就进来了。
阿雾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撑起自己的身子，问梅见了，赶紧上前来扶了她靠着。阿雾不舒服地扭了扭手臂，问梅赶紧松了手，她到底还是不习惯人碰她，至于楚懋，阿雾的泪水又要上眼眶了，她那也是反抗不得罢了。
“王爷这几日可受过伤？”阿雾着急地问道。
问梅被阿雾这没头没脑的话给问得呆了呆，反应过来后才摇了摇头。
“可病过？”阿雾又问。
“没有，王妃昏睡的这几日，都是王爷在你身边儿衣不解带地照顾，人都瘦了一圈儿。”问梅道。若是楚懋听见的话，肯定要赞一声“好丫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问梅的话将阿雾最后的一丝侥幸都给打击没了，果然这几日都是楚懋在亲手，嗯，伺候她。可若是楚懋没换瓤子，阿雾就不得不多想一些了。
“玉澜堂的人还好吗？桑嬷嬷的身子怎么样了？”阿雾又问，这是她现在心里最关心的事儿了。
“桑嬷嬷那里殿下请了赫太医去问诊，王妃不必担心。玉澜堂的情形，奴婢不清楚，奴婢这几日都在冰雪林伺候。”问梅轻声道。
听到桑嬷嬷那儿有太医照看阿雾就放了一半的心，虽说她腻味桑嬷嬷的啰嗦，可这并不表示她就不关心桑嬷嬷。但是玉澜堂的事，问梅明显是知情的，这会儿却跟她打马虎眼儿。她手脚虽酸软，可脑子却清醒得很。
阿雾气得发笑，楚懋和问梅三缄其口，越发让她担心得不得了，只恨自己身子不争气，但这个问梅，她原本还以为被自己收服了，否则她也不会在梅影那件事里，帮自己倒打梅影一耙。可如今看来，这丫头眼里的主子，还是只有祈王殿下。
阿雾看问梅的眼神不由厉了些，难免不会想到，梅影的那件事情里，楚懋又知道多少，恐怕是全部都知道呢，那自己的一番筹谋岂不是也看入了他眼里，怪倒骂自己心里腌臜。
想到这儿阿雾难免有一丝心虚，虽然是梅影她们先发难，可到底自己的手段也不光明。
阿雾越想就越觉得精神不济，眯着眼躺了会儿，就听见楚懋叫她，“阿雾起来喝点儿粥。”
阿雾由楚懋扶着坐了起来。楚懋给她的胸口垫了布巾，这才端起热度刚刚好的小米粥来，舀了一勺喂她。阿雾有心让问梅来伺候她吃饭，可又有话问楚懋，想了想就没开口要求。
小米粥就着清淡的青瓜丁、青笋丁，阿雾的口里总算有了点儿味道，大概是饿得久了，她的胃口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大，却又一心想恢复力气，便是有些吃不下了也要勉强吃。
楚 懋没有将就阿雾，大半碗粥见底后就搁下了碗筷，见阿雾还一副要吃的模样，端水给她漱了口，“你才刚醒，脾胃还弱，不能吃多了。你若好了，我带你去聚芳园吃 一顿。”?聚芳园是上京有名的酒楼，想去吃顿饭，提前七、八天就得去订，而且他们家还概不外卖，无论是皇亲贵戚，达官豪商家里想外包席，都不卖面子，要吃 聚芳园的菜就得去聚芳园。
京里的豪贵也有气度，就怕耍威风吓走了大厨，弄得大家都吃不到美味，成为众矢之的。
因此，阿雾前辈子贵为康宁郡主，也没那口福吃一回聚芳园。
说不得，楚懋的话正中红心，阿雾吃人的嘴软，难免脸色就放和缓了些。
不 过阿雾该说的话也一样不落地要说，“殿下，紫扇她们究竟犯了什么错？”阿雾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头又是急又是可怜，睫毛微颤仿佛风里的蝴蝶一般，她非 常懂得运用自己外貌上的优势。说好听点儿，阿雾这是聪明，识时务，说难听点儿，阿雾这就是在楚懋跟前骨头软，完全硬不起来，便是楚懋那样对她，她还不是半 个硬话不敢说。
一开始，楚懋就用玉澜堂捏住了阿雾的命门。
“她们护主不力。”楚懋回答得非常简洁。实际上让他生气的还远远不止这些。阿雾病倒后，她们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来通知自己，连李延广都没说，到最后要请贺年方了，才由郝嬷嬷来通知他。
楚懋自问他从未打压过玉澜堂，而玉澜堂的丫头居然不懂护主，还被郝嬷嬷拿捏，此为其一。
其二，紫扇自作主张地想去荣府，这也犯了楚懋的忌讳。无论如何，这不该是她一个丫头可以做主的。当然楚懋也不得不承认他心底是有那么一点儿怕岳父岳母知道阿雾的情形的，怕伤了两老的心，今后他可就不好做女婿了。当然前提是，楚懋从未想过阿雾会死。
至于最重的一条罪么，阿雾此刻已经领悟到了。
“不是紫扇她们的错，她们哪里扭得过圆春。”阿雾惊呼，脑子里不由自主又想起那日的场景，那噼噼啪啪的杖声。
楚懋一把捂住阿雾因恐惧而瞪圆的眼睛，将她搂入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缓声地安慰道：“别想，别再想，都过去了，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见阿雾吓成这样，楚懋心头更恨玉澜堂的一帮丫头。他是不知阿雾会如此惧怕，但从小伺候阿雾长大的丫头会不知道？便是圆春武艺高强又如何，在楚懋的眼里，紫扇她们就是一头碰死，也不该让阿雾陷入那样的境地。
阿 雾在楚懋的安慰瑞安静了下来，不得不说，这个时候有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的确会让人好受许多。而阿雾也自有一套修复机制，那就是选择忘记一切。忘记那日红 药山房发生的事情，忘记楚懋对她做的过分的事情，她若是不能没心没肺地忘记，那依她那别扭性子，还不得纠结死。
护主不力，这个罪名可不轻。
阿雾拉了拉楚懋的袖子，“她们从小就伺候我。”
楚懋道：“你养好身子我就放她们出来，毕竟是你的丫头。”
阿雾也不敢再为紫扇她们求情，怕反而起反作用，她当然会很快好起来的。
阿雾还想多问一句，紫扇她们受了罚，那郝嬷嬷和相思难道就没事儿？但既害怕楚懋，又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气得炸肺，张了张嘴，还是没问出。
“殿下，我怎么会昏睡这么久，我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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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楚懋早在阿雾昏睡的时候就想好了答案,当然是不能实话实说的，就怕吓着她，饶是楚懋现在也对灵魂之说半信半疑,可事实摆在面前,药石罔效，但佛家镇魂的确让阿雾醒了过来。
“你受了惊吓,后来又风寒入体，这才昏睡了这么久。”楚懋道,看阿雾一副不相信的眼神又道：“你身子骨也太娇弱了些,岳父岳母是怎么养你的？”
楚懋倒打一耙,让阿雾顿时忘了纠结她昏睡的问题，反正左右不离病的缘故，她哪里想得到会是她借尸还魂而至的魂魄不稳。
“爹爹和太太知道我病了的事儿吗？”阿雾着急地问道。
“没有告诉他们，若是想他们了，等你好了我带你回去。”楚懋道小心翼翼地道。
阿雾松了口气，幸好，否则还不知崔氏要哭成什么样呢，只怕将她吓出个好歹来。
“出去晒会儿太阳好不好？”楚懋虽然在询问，但是已经起身将阿雾抱了起来。阿雾连反抗都懒得，这么些日子的相处，她已经完全明白了楚懋性子里的霸道，那是容不得任何人有一丝违逆的，亏他还作出一副询问的模样。
阿雾被楚懋抱出屋子，她的眼睛被阳光一刺，赶紧闭了上来，可全身上下都传来一种让人舒服得恨不能哼哼出声的愉悦，这是从未有过的。楚懋将阿雾放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替她掩好被子。
“我再给你念一段经。”楚懋挨着阿雾坐下。
阿雾皱了皱眉头，不知缘何楚懋这么热衷于对着她念经，她自己心底有鬼，难免猜测，楚懋该不是把她当妖孽了吧？若是阿雾知道她能醒过来还得归功于大慈寺高僧念经祛邪的话，恐怕她的心会更虚。
可阿雾阻止不了楚懋要做的事情，她也不想阻止，只觉得楚懋念起经的时候，嗓音醇厚如酒，格外好听，而她身体里的疼痛仿佛也得到了舒缓。
“殿下，沈先生来了。”吕若兴从前头进来低头回禀，眼睛都不敢瞄阿雾一眼。
阿雾本是闭着眼的，正舒服着，被吕若兴这样一打扰，她忍不住“嗯嗯”了一声，皱起眉头表示不满。
楚懋的手指搭在阿雾的眉间，替她轻轻揉了揉，“告诉沈老，请他稍待片刻。”说罢，楚懋又继续为阿雾念起了经。
吕若兴悄悄的退下，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听祈王殿下这样说哦，他还是有些诧异。
但凡成大事者，必礼贤下士，甚而有千金买马骨的故事，楚懋自然也将这一项美德发扬得极为光大。听楚懋叫来人沈老，便可知此人在他心中的地位，不想就这样，还是选择先给阿雾念经。
经文念得告一段落，楚懋才起身，又在阿雾的额间亲了亲，嘱咐她有事喊他，这才往前头去。
楚懋去后，阿雾睁开眼睛，觉得身上有了丝力气，转动转动了手腕，总算有点儿四肢健全的感觉了。
冰雪林是两重院落，阿雾在后一进，虽然看不到前头隔水而立的双鉴楼，但可望见双鉴楼飞出的檐角，这无疑在阿雾躺得发霉，无聊透顶的心灵里种下了一颗飞速成长的种子。
阿雾寻思着，看楚懋今日的表现，她若是提出要去双鉴楼躺躺，不知道能不能成行？若是不行，那她假装头疼、胸闷的，不知道能不能博得楚懋的一丝同情，进而允诺她？
所以说阿雾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主儿，这才被收拾了没多久，还险些一命呜呼，这会儿又惦记上怎么算计楚懋的宝贝了。
到半途，阿雾太阳晒得正舒服，就被匆匆走回后院来的楚懋又抱回了屋里，“晒一会儿就够。”
阿雾看着就要发飙，楚懋又道：“想晒得跟村姑似的？”
阿雾发现楚懋的嘴怎么就这么毒呢，他才晒得像村夫呢。阿雾这会儿还嫉恨楚懋居然对她说，她没用纸，简直把阿雾十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
好在阿雾才刚醒过来，精神也不够，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到吃药和用饭的时候都是强撑起眼皮对付的。
外头天一黑，阿雾便觉得自己本已经恢复的少许力气又抽离走了，“外头怎么有蚊子在叫？”明明是大冬天呀，阿雾无精打采地问道。
一入夜，冰雪林外面从白云观请的一百零八个道士就开始起坛做法，阿雾在屋子里听来自然如蚊子嗡嗡。
“床顶上干嘛挂一只塔？”阿雾迷迷瞪瞪间才发现床顶挂的原来不是熏香球而是一座玲珑鎏金塔。
回答阿雾的是，“要小解吗？”
阿雾憋了一下午了，不过楚懋说得对，下午问梅守着她的时候，她也没好意思开口让问梅伺候她。当然她也绝不愿意楚懋伺候他。
阿雾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小腹下沿又被楚懋按了按，她“哎哟”一声出口，险些被楚懋按出来。
楚懋将阿雾抱上如意桶，又要来解她的带子，阿雾连声儿道：“我自己可以，我自己可以。”
楚懋收了手。
阿雾忍不住又道：“你出去，别在门口，你到次间去。”这是连内室都不许楚懋待。
楚懋忍不住笑道：“好，你小心着点儿。”
阿雾听了他的话松了口气，结果见楚懋又转过头来道：“其实到次间也听得见。”没办法，练武之人耳目聪敏。
“你……”阿雾气得脸红脖子粗。
其实阿雾误解了楚懋，他就想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他不去次间。
阿雾大约也被楚懋戏弄得脸皮厚了些，不再憋着嘘嘘，只求赶紧结束这种折磨，然后撑着柜子起身，系好了裤带。尽管头晕眼花，可还是硬撑着走到了门口。
外头的楚懋听见她的脚步声，这才进来抱了阿雾到浴室。
阿雾不愿意洗澡，又不好意思向楚懋开口，这样显得她好似不爱洁似的。“我自己洗。”阿雾捉住衣襟不让楚懋给自己宽衣。
“你这力气能搓得干净？”楚懋反问。
阿雾被楚懋的话气得发抖，说得她好像才半天身上就起泥疙瘩似的。
楚懋低头也不再脱阿雾的上衣，转而迅速解开了阿雾的亵裤，撒脚的嫩绿亵裤立时就跨到了脚踝处。
同一时间阿雾感觉裤头一松，忍不住去拉，楚懋眼疾手快地就将她衣襟上的带子也麻溜地解了。阿雾惊呼一声，又赶紧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其实阿雾要是不这么咋咋忽忽，可能还不会对楚懋有什么太大的刺激，毕竟是正正经经地例行洗澡，他自然知道克制。
偏偏阿雾这样新鲜灵动地杵在他眼前，双手在胸口一挤，本来小包子一样的两个白玉团，硬是挤出了水蜜桃的风情来。
阿雾本来就瘦，如今更是消瘦了不少，锁骨的曲线美得令人心惊，简直让人恨不能躺到那白皙的玉池里去。更兼她人本就美得颠倒众生，这会儿被浴池的雾气一蒸，越发显得水嫩，一掐就是一把水。双颊酡红，星眸含羞，气急败坏里别添醉人的娇妍。
楚懋看她简直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妙，增减一分那都是罪不容赦的亵、渎，他的手本就揽着阿雾的腰，防止她跌倒，入手的滑腻光润，叫人既像狠狠地掐上去蹂、躏，又担心一碰就似白玉豆腐似的碎了。如此纠结，简直叫人疼痛难忍。
楚懋简直不敢再看阿雾的眼睛，头微微一侧一低，眼神就滑落在那盈盈不堪一握的小蛮腰上，再下头就是隆起的**曲线。
楚懋的手一紧再克制不住，将阿雾的身子微微向上撑起，就侵入了她的唇舌。阿雾哪里受过这等轻薄，惊呼中被楚懋趁虚而入，席卷了她的舌头。
阿雾的胸也遭了肆虐，小樱珠被楚懋的指头夹着又是揉又是搓，这同今日洗澡时的感受可是完全两码事儿，相比而言，这可真正是被欺负得凶了。
阿雾又是打又是踢，又是挠又是抓，可她如今那点儿力道，也就够给人挠痒痒，阿雾一个劲儿地向后退，脚下一个打滑，就向后栽了去，楚懋的嘴一滑就落在了那樱珠上头。这真是色迷了心窍，两个人一同栽入水里，他都还得先吸了一口那红艳艳的樱桃才罢休。
当然好在楚懋的身手矫健，跌落时他将阿雾翻了个身由她坐在了自己身上，阿雾直觉就用手去撑起自己的身子，哪知高估了自己的力道，向前一滑，就扑在了楚懋的身上，将一只ru、果送到了楚懋的口里。
就在阿雾不知该如何反应之际，楚懋倒是没再欺负她，反而将她抱起来，“可摔着哪里了？”楚懋见阿雾头发也打湿了，又怕她着凉，更添凶险，也再顾不得自己叫嚣的欲、求。
阿雾被楚懋摸得羞愤欲死，大声道：“没，没摔着。你走开，你走开啊。”
“好，好，我不闹你了，头发都湿了，我替你洗洗头吧。”楚懋跨出浴池，快速地替阿雾洗了洗身子，将她的头搁在池畔的玉枕上，替她抹上香发膏。
末了，楚懋替阿雾穿上衣裳，替她绞干头发，这才抱了她去榻上，将她的头搁在自己腿上，问梅已经准备好了熏炉，楚懋也不假问梅之手，自己提阿雾熏起头发来，就怕她湿头发睡了着凉。
阿雾先头被楚懋那样一闹，早已筋疲力尽，泡了热水后越发疲惫，也就再没有力气说个“不”字儿，任由楚懋将她搓圆搓扁，洗澡洗头，这会儿更是睡了过去。
只问梅站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偷偷地瞧着榻上的一对璧人，因为云泥之别心里头对阿雾连嫉妒之心都生不起来，只贪婪地打量着祈王殿下脸上以前从不曾有过的温柔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呃，昨天忘记说了，161的那一章我把阿雾昏睡7日改成了8日，谢谢大家的提醒，7日实在不够四毛哥熟练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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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的情况,第二日已经好了许多，可以扶着桌沿走动几步了，生活也勉强算能自理了,至少去净房更衣,再不用楚懋抱她，她多半是趁楚懋去前院处理事情的时候去方便,这样他总不可能听见了。
午饭时，阿雾用了整整一碗燕窝粥,还吃了一颗狮子头,并两个鲜肉小包,这才满足地漱了口。然后又被楚懋抱到外头晒太阳，听他念经，阿雾觉得，祈王殿下其实还蛮适合高僧造型的。
阿雾侧头看看正在潜心念经的楚懋，阳光在他的发际映出薄薄一层金晕，为他原本清隽深刻的脸镀上了一道圣洁之光，让人忍不住想膜拜，却又想亵、渎。
阿雾心一跳，却不知对这样一个顶着神仙皮貌，却是魔鬼心肠的人该如何个亵渎法儿。
阿 雾又细细看了看楚懋，觉得他五官的轮廓比别人好像都来得深一些，格外的英俊好看。都说女子的眼睛如秋水横波，可阿雾看楚懋的眼睛，也当得千斛明珠，里头波 光流动，他专注看你时，直叫你心、肝儿都在跳。?挽着佛珠的手指，修长温暖，掌心处有烫人的火热，指甲椭长干净，漂亮整齐，无论是下棋还是舞剑，都适合极 了。
在阿雾的不察中，楚懋已经念完一段经文了，停下来对着她微微一笑。楚懋这个人非常适合这样小弧度的微笑，有一种醉人的魅力，引你猜测他的真意，但大笑时，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朗润光明，会让人觉得自己能让他这样笑，实在是三生有幸。
楚懋的身子往前倾了倾，阿雾的头顶被阴影盖住，她直觉不妙，手指舒展却丝毫不慢地抚上了自己胸口，作出西子捧心之态，躲过了楚懋的亲吻，又表达了自己头疼的意思。
“怎么了，吃多了？”楚懋放下经卷问。
阿雾心里头骂道，你才吃多了呢，她这明明是心里不舒服，哪里又是胃疼。“成日躺着无聊，我胸里闷。”阿雾娇里带嗲地道。
“我带你去园子里走走？”楚懋提议。
其实这几日楚懋忙得不得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可从吕若兴的通报里，阿雾已发现这两日楚懋见了不少人。当然都是见缝插针里见的，阿雾这边儿，但凡伺候的事儿，楚懋从不假手他人，有时候匆匆来喂她喝了药，又匆匆离开。
半途还有几回专门过来问阿雾要不要去净房更衣。阿雾都懒得搭理他。
所以此时楚懋居然提议带她出去走走，实在是有点儿出乎阿雾的预料。阿雾皱了皱眉头，为难地道：“累。”
楚懋笑道：“不会，我抱你过去。”
阿雾心想谁要他抱呀，她如今又不是走不得，偏楚懋还当她不能自理似的，吃个饭都要抱来抱去，阿雾说自己能走，他就让她省点儿力气。
“不要，只是胸口有些发紧，殿下不如寻两本书来让我解解闷儿吧。”阿雾道。
“想看什么书？”楚懋问。
阿雾的眼睛忍不住往双鉴楼的飞檐瞟，暗示得很明确。
“你精神才好些，别看书了，我让问梅她们陪你打叶子牌好不好？”
阿雾嘟着嘴看了看楚懋，没说话。
“让眉娘来给你唱曲儿可好？”
阿雾瞧楚懋的样子是铁定不会让她一观双鉴楼的藏书和藏画了，心头不豫，却只能点点头，“殿下这时候去南苑请眉娘会不会不便？”
“上回阿雾不是说她唱得好么，我就将她接到了别院，这两日我想你也会闷，所以已经让人接了她来府上。”楚懋说得十分随意。
阿雾心里却寻思，也不知楚懋将眉娘从南苑接出，是拿自己做筏子还是怎的，可眉娘在南苑的日子也不短了，若有心要接人，也不必等到现在，也不是非要拿她当筏子不可，所以阿雾拿不准楚懋的心思。
“那让她过来吧。”阿雾道。
眉娘并没能进冰雪林，楚懋将阿雾抱去了离冰雪林不远的天光亭。天光亭位于九狮山上，其下中空，可以烧炉取热，大雪天在亭中赏雪既不会冷，又十分风雅。
眉娘一身素淡衣裳，头上仅簪了三枚玉簪，抱着琵琶对阿雾福了福，“王妃万福。”
阿雾让眉娘坐下，又让一旁的问梅给她上了茶，“在王府可还习惯？”
眉娘道：“多谢王爷和王妃给奴一个容身之地。”
阿雾听眉娘的声音，总觉得死气沉沉，全没有她唱曲儿时的精神气儿，再打量她眉眼，浓眉修目，眼角微挑，一张脸天生自带三分艳色，即使此时面无表情，也依然妩媚精致，但眉间那看透世事，伤透情怀的神色，却又别添两分神秘。
“你长得倒好。”阿雾轻轻一笑。
眉 娘连忙搁下琵琶，“咚”地跪在阿雾面前，一张脸苍白无色，“奴福薄命薄，不是自己的绝不敢肖想，今后惟愿能以曲略博王妃笑颜，也算奴的造化了。”眉娘虽然 是姜亮厚的小妾，但进府后就一直受大妇磋磨，若不是姜亮厚还算照看她，只怕她早就命归黄泉了。如今她一听阿雾的话，就怕她误会自己。
其实眉娘觉得祈王妃大可不必忌讳自己，她本身就生得天仙模样，容貌惊人，况且看先头祈王对她体贴入微，恋之眷之，不过几步路，都依依不舍，她又何苦忌惮自己这么个苦命人。可女子自古对这件事就格外小气，眼里容不得砂子，眉娘也是女人，也以为自己了解阿雾的心思。
“你在南苑多少年了？”阿雾又问。
“奴在南苑四年了。”眉娘恭顺地道。
“南苑不好么？”阿雾问。
这 话听在眉娘的而立，彷如雷劈，南苑她是再也不想回去的了。她虽以曲出名，也自视甚高，可是沦落到那等烟花地，她如何可能独善其身，吟曲侑酒皆为等闲，若真 遇上有权有势之人，也难逃污身侑人。眉娘自然不干在做男人的玩物，期间也有人赎她，但她的身契不在南苑而在大妇手头，几番零落，都有大妇的手段在里头。
当楚懋伪称的林公子出现在南苑后，眉娘自然也动过心思，可几番高攀，都被人视若无睹，她也就歇了心思。不成想，峰回路转，前些日子林公子居然赎了她，她才知道林公子就是祈王楚懋。
既然被赎，眉娘也做好了温柔相陪的准备，奈何她自去了别院后，连祈王的影子也没见过，直到这两日才被接入府里，到如今才明白，她能脱出泥沼，恐怕还是托了这位王妃的福。她来天光亭之前，吕公公就亲自提点过她，讨得王妃的欢心那才是她的造化，其他的千万别妄求。
“奴虽不贞，可也有向洁之心，从此后只求能为亡夫守节，也不枉他待我一场。”眉娘耿耿道。
阿雾瞧了半天，眉娘身上一丝狐媚气也无，其身上暮气沉沉，倒真如她说的那般，不过是未亡人罢了。
“来之前，李公公可对你说了什么？”阿雾又道。
“奴并未见过李公公，来之前一位吕公公曾提点过奴，他说，王妃爱听奴的曲子，这就是奴的造化。”
阿雾不知眉娘的话是真是假，可若是假，那她实在是罕见的伪装高手。于是，阿雾还真有点儿信楚懋是为了她的一句话而赎眉娘的。当然眉娘的曲子唱得这么好，今后挪作他用也未尝不可。
“那你唱一曲我听听。”阿雾闭上眼休息。
眉娘调了调弦，檀口轻启，“锁春愁北燕单飞，叹秋思孤月高悬。绮户翠楼，帘笼红芍，泪涟涟槛窗外碧波漫。愁的是锦被香冷，恨的是西风剪剪，悲的是画眉人不见，哀的是花泥零乱。上穷碧落下黄泉，没福怎能够见，十里断肠，佛前修念，午夜梦回羞见君颜。”
一曲终了，阿雾还未回神，一旁伺候的问梅已经啜泣连连，待阿雾看去，她连忙擦了眼泪，“奴婢实在忍不住……”
别说问梅，连阿雾的眼角都沁了一滴泪，曲儿未必是好曲，但由眉娘唱来，让人不得不饮泣，仿佛身临其境一般，只叹鸳盟不在，孤坟茕茕。
“你这曲子不似常调，可有谱子？”阿雾问。
“是奴自己随口唱的，没个固定，今日唱来是这个调，明日或就换了。”眉娘道。
阿雾哑然，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唱曲的。“倒也妙，只是略有不通，譬如你那‘槛窗’二字,高锐入云,碧波漫却太过短促,哪有漫字，我瞧着下回不妨改一改。”
“请王妃赐教。”眉娘道。
阿雾的手都痒了，她追随贺春水以求音道，寄情于琴，性子更是吹毛求疵，哪容得眉娘的妙曲有此等瑕疵，所以也丝毫不谦辞，“好，我试试。”
“问梅，你去玉澜堂把我的琴取来。”阿雾说起风就是雨，反正无聊，也就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脑子里的曲子弹出来。
不多时，阿雾就见问梅走了回来，不过她前头还走着一个人，正是楚懋。眉娘连忙起身行礼。
楚懋走进天光亭，摸了摸阿雾的头道：“怎么忽然想弹琴了？”
阿雾恼怒于问梅的凡事都要请示楚懋，不过取把琴，也要楚懋点头。
“天色变了，要刮雪风了，我送你回屋去好不好，我已经让问梅替你布置了。”楚懋俯身抱起阿雾。
阿雾没像往常一般挣扎，当着眉娘的面，她也不敢落楚懋的脸，只好乖顺地由他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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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被楚懋一路抱回冰雪林,楚懋将她放下后，一直看着她笑，笑得阿雾毛骨悚然,忍不住出声道：“殿下。”
楚懋替阿雾理了理脸颊边被风吹得微乱的鬓发,阿雾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结果楚懋又替她揉了揉眉心，阿雾再不敢作出任何表情。
楚懋俯身亲了亲阿雾的脸蛋儿,还没开口说话，阿雾就道：“知道了,有事我会喊你的。”
楚懋笑一笑道：“另一边还没亲。”
阿雾出离了教养地翻了个白眼,但她还是无奈又认命地将脸侧了侧,把另一边脸向楚懋的方向露了出来，楚懋要对她做的事情，任她如何反抗也不会有商量的余地，认命还输得少些。
楚懋在阿雾的脸颊上“啧啧”有声地亲了两下，满足之意露于言表，阿雾却又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轻声道：“虽然你很美，可翻白眼还是有些不好看。”
“楚懋！”阿雾忍不住恼羞成怒。
“阿雾，直呼其名可对不住老师对你的教养，叫我泽生吧。”楚懋好心地提点阿雾。
阿雾恨不能一口咬掉楚懋的鼻子，但楚懋偏偏说得又有道理，所以她只能无理取闹，气呼呼地道：“我不喜欢眉娘，你把她送回去吧。”
眉娘于阿雾和楚懋二人来说并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件物品，楚懋送来讨好阿雾，阿雾生气了便拒绝这样东西。可是人毕竟不是物。
楚懋“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一时问梅领了琴童过来，楚懋替阿雾将背垫得高了些，又将炕几架在她腿的两侧，这才去外头琴童手里接过琴，将它从金棕棋纹仿宋锦琴囊里取了出来。
“别太伤神，等会儿我回来喂你喝药。”楚懋又低下头在阿雾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然后楚懋没事儿人似地又一本正经地出去了，阿雾心虚地看了问梅一眼，问梅赶紧低下头，阿雾的脸红了白，白了红，狠狠地擦了擦嘴巴，可也不过是欲盖弥彰。
相处的时日越长，楚懋对她就越是得寸进尺，阿雾也知道这是自己不反抗的结果，可是反抗也不见得有好结果。
阿雾摇了摇头，索性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在楚懋的琴上试了几个音，脸上浮出异色，“问梅，你来替我将琴翻一面。”
问梅面有难色地道：“回王妃，奴婢等不经许可，是不能碰王爷的琴的。”
这又是楚懋的一桩怪毛病，他的许多东西都不许闲杂人碰。“侍琴呢？”侍琴便是专门替楚懋打理琴的童子。
问梅被为难得都快哭了，“王妃在此，侍琴不便入内。”
“叫他进来。”阿雾拔高了一度嗓音。
最终问梅还是领了侍琴进来，这童子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生得白白净净，清秀斯文，一双手更是干净整洁，在替阿雾将琴翻过的来的整个过程，眼睛都没敢乱瞥过一瞬。
阿雾的手指在琴背铭刻的篆书“蕉林听雨”上摩挲了一下，再看琴池右侧有楷书，“庭松疏朗，风和月明，澄神静志，豁然成声。”后面小印篆书?“勤煦”二字。
此琴九德皆备，阿雾见之心喜，还以为是名琴，哪知翻过来一看，却未见经传，也不知这“勤煦”是谁？不过对阿雾来说，只要是好琴便足以，而且她可以断定，此琴若展示人前，必名声大噪。
可是琴虽然是好琴，但阿雾试着弹了弹眉娘所唱的“锁春愁”，总没法修改得让自己满意，甚至还远远不如眉娘唱出来的动听感人，这无疑让在琴道上自视甚高的阿雾有挫败之感。
弄了半晌，不得不丢开。
到楚懋回来喂她喝药时，阿雾的心情还没回复过来，“我自己能喝。”阿雾不耐烦楚懋喂她，从他手里抢过了药碗，“咕咕咕”地几口就喝了下去。
楚懋看着她倒也没阻止，自己从瓷盒里挑了几颗蜜饯葡萄吃了。
等阿雾喝完了药，才把药碗搁下，就被楚懋一把搂入怀里，嫣粉小嘴就被人吃进了嘴里。阿雾狠狠地推了楚懋几下，不过是螳臂当车，她只得自暴自弃地想，一口药味儿，也不怕哭死他。
这件事若放了别人身上，要叫人把舌头伸入她嘴里，那阿雾简直要恶心得吐，可偏偏楚懋趁着她昏睡那几日不知行了多少回这样的事情，阿雾迷迷糊糊里有些印象，当时是根本顾不上吐，现如今也不知是适应了还是怎么的，反正也没有吐的反应。
楚懋嘴里有淡淡的茶香，并着葡萄的鲜甜，阿雾被他搅着，也吃了几口那鲜甜的舌尖，弄得楚懋将她抱得越发紧，吮咂之力也强烈了不少，阿雾胡乱地在他嘴里咬着，他那舌头也仿佛跟练了武似的，灵活得紧。
阿雾越是这样，楚懋就越是激动，捧着她的脸，就像要把她的舌头都吃进肚子似的，可怜阿雾一条粉嫩嫩的小舌都要被人吮坏了，嘴巴又红又肿，气儿都喘不过来了，这才被楚懋放过，他还意犹未尽地在她唇上轻轻地舔了好几下。
阿雾从楚懋的肩膀望过去，只见问梅正低垂着头站在门边儿，阿雾拿手使劲儿捶了捶楚懋的胸口，又拿脚踢他，他这才松开阿雾，顺着她的眼光看向问梅，“把药碗收走。”
问梅这才赶紧上来收碗。
阿雾觉得自己简直没法儿见人了，这样的事情哪怕私底下做她都脸红得要命，更何况还是人前。她干脆将脸埋到了楚懋的臂弯里。阿雾只觉得楚懋越来越过分，前两日好歹还是在人后才轻薄于她，今日却一点儿也不顾忌。
阿雾此时恨不能叫问梅给她端杯茶来漱口，可又知道这般肯定要惹怒楚懋，惹怒楚懋的后果恐怕她的嘴就别想要了。
楚懋不舍地叹息一声，“我去去前头，等会儿回来陪你用晚饭。”
阿雾巴不得他快些走，“殿下若是忙，就不用……”阿雾看着楚懋越来越靠近的脸，连忙改了口，“好，我等殿下回来。”
楚懋用眼神奖励了阿雾一个“乖”字。
到晚饭时，上的是牛柳炒白蘑、桃仁山鸡丁、烤鹿脯、三丝瓜卷、箱子豆腐，阿雾口里没味儿，就多吃了几筷子烤鹿脯，哪知却被楚懋喝阻道：“你晚上少用些油腻的，不过是给你开开胃。”
如今吃饭，已经用不着阿雾替楚懋布菜了，都是他就着她。阿雾看着自己碟子里的三丝瓜卷和豆腐，实在没胃口，又去吃牛柳、鸡丁，更有赌气之嫌，连着吃了好大几口。楚懋去敲阿雾的筷子，她索性放下筷子，一手就向桌上的金丝烧卖抓去，然后就塞进了嘴里。
楚懋这下倒没说话了，只好笑地看着阿雾，烧卖一进嘴巴，阿雾就忙不迭地吐出来，连喝了好几口汤，“烧卖里头怎么放辣子啊？”
“就是治你这种馋猫的。”楚懋愉快地笑道，然后优雅地用了一个烧卖。
阿雾则叫问梅打了水来洗手，拭了拭嘴巴，起身就往外走，刚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一脸欣喜地看着楚懋，意思是瞧她都可以自己走了。
阿雾终于再也不用扶着东西走路了。
晚上，楚懋怕阿雾就这么躺下会积食，就将她带去了前头书房，阿雾看见楚懋桌案上原先放置玉狮子的地方如今空荡荡的，心头就来气儿。
哈，真是老虎的屁股她都要摸两下，阿雾还就赌上气了。在楚懋的多宝阁前，好奇地这个摸摸，那个摸摸，全数摸了个遍，这还不够。
“殿下的这个双鹅笔架真别致。”阿雾赞道，忍不住拿手摸了摸。
“呀，这青玉笔筒也罕见。”楚懋桌上的青玉笔筒雕的是仙鹤松椿图，松下借玉料的糖色俏雕山石，且不提工艺精湛夺造化，光是以如此大的籽料雕琢成笔筒就很少见。阿雾又摸了摸。
若是李延广在这儿，只怕心肝都要疼碎了，能摆在祈王殿下桌案上的东西，可都是难求二件的宝贝。
阿雾甚至还赞叹地摸了摸楚懋手边的那管玳瑁紫毫笔。总之，如今楚懋桌上的东西就没有阿雾没摸过的，连纸和书匣都没放过。
楚懋简直又好气又好笑，把手伸到阿雾面前道：“你要不要把我的手也摸一摸？”
阿雾心想，你若是手让我摸一摸就砍下来送我，我倒是可以摸一下。
“殿下怎么不把这些送我啦？”阿雾酸里酸气地道。
楚懋讪讪一笑，“能让王妃摸一下，那简直是他们的福气，我就是求也求不来。”
阿雾脸一红，轻轻“啐”了一声。
楚懋绕过桌案，在抽屉里取出一个锦匣来，在阿雾眼前打开来，里头躺着个肚腹朝上憨态可掬的淡油青翡翠貔貅。这貔貅雕刻得可爱得趣，阿雾第一眼瞧过去就喜欢上了。
妙的是貔貅的一只脚掌底还刻着米粒大的三个小字，“蔡娘子”。蔡娘子可是当今玉雕的大家，但所出的作品并不多，一年也不过一、两件，一出来就被人珍藏，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阿雾虽然喜欢，可脸上却极力克制。
“赔给你好不好？”楚懋问道。
阿雾很不屑地撇开眼，“不用，我自己空了上街去买，记在殿下账上就是了。”
楚懋将貔貅取了出来，“哎，它既然得不了王妃青眼，也就不值存世了。”说完，楚懋就将貔貅往窗外一扔。
“哎，我的貔……”阿雾惊呼出声，又着急又心痛。不过她很快就明白过来，楚懋不过是逗她玩儿的，根本没听见玉碎的声音。
“戏弄我，很好玩是不是？”阿雾气急败坏地道。
哪知楚懋却笑得极为怪异，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丝暧昧。楚懋将貔貅放入阿雾的手心里，帮她用手掌握起来。
阿雾则被楚懋逼得连连后退，直到靠在桌沿上再退不得，又被楚懋俯□来。
“哎呀，别摔了它。”阿雾的手开始抖着握不住貔貅，她弄不明白楚懋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吃人口水。虽然阿雾觉得自己的口水一点儿不脏，可也替楚懋觉得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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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觉得自己嘴里的水分都快被楚懋吮干了,回到内室时，喝了足足一壶水才把口干舌燥给压下去。
冰雪林的前院，楚懋还在同门下清客秉烛夜谈,阿雾沐浴完毕后,从窗外望去，里头还人影绰绰,大有议到天光之象。
阿雾睁大着双眼躺在床上，一直不能入睡,这几天实在是睡得多了些,她开始想念玉澜堂柔软的被窝了,冰雪林楚懋的床榻，硬得硌背。而且玉澜堂的地龙生得旺，冰雪林，一想这名字都觉得凉悠悠的。
阿雾侧了侧身子，想着明天应该跟楚懋说她要回玉澜堂了，冰雪林，总有点儿在别人地盘上的不自在。阿雾叹息一声，只可惜她还是没能踏入双鉴楼。
次日阿雾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光，她还未睁开眼睛时，便觉得胸口有些不适，待她睁开眼睛低头一看，入眼便是乌黑的头发。
阿雾动了动，楚懋的脸则在她胸口来回蹭了蹭，又继续酣眠。
阿雾嫌弃地那食指点在楚懋的额头顶上，将他的脸稍稍推开一些，别以为她不知道当初她因为冷而不小心靠近楚懋，结果被他嫌恶地推开，还拿被子叠成楚河汉界的事儿。阿雾以为，楚懋那么大的力道，就是死猪也得被他推醒。
楚懋还有些迷糊，见被阿雾推开，又靠上去，狠狠地蹭了几下，“怎么不再睡会儿？”
阿雾已经彻底没了瞌睡，只觉得胸口被楚懋蹭得疼，“殿下今日怎么没练拳？”打从阿雾进府以来，可从未有过她睡醒时楚懋还在睡的事儿。
楚懋仰过身子，拿手揉了揉眉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旋即又转过身，将阿雾搂入臂弯，“陪我再睡会儿。”楚懋又闭上了眼睛。
阿雾对楚懋的这种自来熟简直没有可拆的招儿，“我……”“睡醒了”三个字被楚懋一脚压在她腿上给压没了。阿雾心想，若是让人看见了，还以为他们两个在扭麻花哩。
可怜阿雾在楚懋手里，她那点儿缚鸡之力，简直不值一提，强行被楚懋禁锢在床上，又怒又恼，不得不撅起屁、股，想要从楚懋的腿下抽身出来。
结果才刚弓起，就被楚懋一巴掌拍在臀上，狠狠压平在床上，他半个身子几乎都匍匐在阿雾身上了。阿雾还想扭，就被臀上一个坚硬的物件给僵住了。
阿雾的脑海里不自觉就浮现了崔氏给她的那个被她一把火烧掉了的图册上男人那丑陋的东西。然后脑海里又浮现出她越是想忘掉就越是忘不掉的灯下剪影，那晚王姨娘替荣三爷吃那什么的剪影。当时阿雾懵懵懂懂并不知道是什么，所以不过才大病一场。
如今理论和实际一结合，阿雾一想起王姨娘居然那样不讲究地把男人尿尿的东西反复吃来吃去，她就忍不住想吐。
阿雾飞快地拿手捂住嘴，干呕出声，楚懋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立马松开了阿雾，将她飞快地抱到床畔，阿雾半个身子探在外头，呕了好些酸水，只觉得胃也疼，嗓子眼疼，眼泪止不住地流。
“问梅！”楚懋出声喊道。
守在外头的问梅赶紧跑了进来，一见阿雾的模样和闻到屋里的味道，就赶紧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楚懋。
“你漱漱口。”楚懋将茶水递给阿雾，问梅赶紧捧了口盂上去。
阿雾漱了口，受不了屋里的味道，略略皱了皱眉头，就被连人带被子抱去了外间的榻上靠躺，问梅赶紧收拾起内室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昨晚吃太多坏了胃？”楚懋伸手就来摸阿雾。
阿雾正恶心着，扭了扭肩躲掉楚懋的手，拿手绢捂了嘴，又是一阵干呕，这回连酸水都没有了。
楚懋收回手，沉默地坐在阿雾的对面，两个人视线相触，阿雾一阵心虚地挪开眼。她以前不过是讨厌人碰触，可小时候也爱在崔氏怀里撒娇，阿雾并没觉得自己有多异常。可是到如今，楚懋碰她她还能忍受，可凡事只要和那什么联系在一起，阿雾就受不了。
阿雾也渐渐明白了自己的不对劲儿，她这样的人简直没法生儿育女。可阿雾自问，楚懋如今对她，也算是相当不错的了，她这样的反应，铁定惹恼了他，阿雾深有点儿自己不识好歹却又无力回天的无奈。
若是能够，阿雾还巴不得能奉承好楚懋，可惜身不由己。
阿雾内疚自责了一阵子，再抬头看楚懋，也不知他在想什么，想得那样入神，“殿下，殿下。”阿雾喊了两声楚懋才回过神。
“我叫贺年方来给你把把脉。”楚懋道。
“不用，我不是胃……”阿雾连忙收住口，不再往下说。
只是突然间这两日阿雾和楚懋彼此之间的那种亲密仿佛云蒸雾散一般，徒留下尴尬的疏离。
贺年方来替阿雾把过脉后，只道她已经大好，再服两剂安神药便可。
“殿下，我今日想搬回玉澜堂住。”阿雾低着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来，从她敞开的领口看进去，还能看到让人的身体为之一紧的锁骨。
“嗯。”楚懋轻点头应了。
但凡楚懋答应的事儿，那办起来都极为干净利落，还不到午晌，阿雾就已经搬回了玉澜堂。
“王妃，你可回来了。”桑嬷嬷一听到阿雾回来的消息，病都好了一大半，坚持要亲自来迎。
阿 雾这一趟回玉澜堂，并没有太激动，对她而言就像是出了趟门儿似的。可是对桑嬷嬷和玉澜堂的一众丫头而言，却像是重新活了一回似的，连一向冷面神一样的宫嬷 嬷眼睛都湿润了。阿雾看她们这样激动，弄得自己都有些热泪盈眶，没想到自己不过病一场，就让她们如此焦心，满心的熨帖。
阿雾先是安抚了一番桑嬷嬷，这才叫了紫扇她们私下里说话。
“说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儿吧。”阿雾舒服地靠在她那粉紫绣蝶戏牡丹大靠枕上，长长地吸了口气，只觉得玉澜堂就连味道都比冰雪林好。
紫扇愣了愣才道：“王妃去了冰雪林……”
紫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雾打断，“从我那日昏厥开始说。”
此话一出，紫宜就“咚”地一声跪了下去，“那日都怪奴婢，如果不是奴婢不谨慎，主子就不会被王爷责怪，也就不会……”紫宜哭出声来，后来因为呜咽再没法儿说下去。
“起来吧，这不怪你，是我自大了。”阿雾轻声道，“彤管，你把紫宜扶起来，紫扇你接着说。”
紫扇生得薄薄两片嘴唇，嘴巴翻得最快，很快就把这些时日发生的事说了个清清楚楚。
“你是说连贺年方都说我没救了？”阿雾实在惊讶，贺年方可是楚懋登基后的御用太医，其医术也是有目共睹的。
紫扇她们都猛点头。
紫扇又说到后来的长春道长，再到大慈寺慧通禅师，这让阿雾越听越心惊，脸色越来越差，怪不得她当时只觉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这一睡就是七、八日，药石罔效，却要僧道相助，楚懋还每日给她念三段经，难不成老天要收回她这妖孽的小命？
阿雾活得正有滋有味儿，可舍不得人间的三丈红尘，当下就在心里拿定了主意。
“我在冰雪林这些时日，王爷罚你们了？”阿雾又问。
紫扇有些激动地道：“都是奴婢们没护好主子，王爷罚我们罚得对。”其实紫扇她们觉得自己能保住一条小命都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当时祈王殿下那眼神，紫扇都不敢再看第二眼。
“他怎么罚你们的？”阿雾略微提高了声音，她可不认为是紫扇她们没护住自己，明明是敌人当时太强大了。
“王爷对我们已经是开恩了，就罚了半年的月银，不许我们出玉澜堂而已。”紫扇一脸诚惶诚恐，丝毫没有被罚的怨气，反而有点儿恨不能楚懋多罚她们一点儿的意思。
这倒是不痛不痒，阿雾听了略微好受些。
到晚上，阿雾还以为楚懋不会来玉澜堂了，没想到晚饭前他就踏了进来，对阿雾也是和颜悦色，并不见刁难，在瞥见被扔在角落里的装玉狮子的匣子时，还把玉狮子拿出来小小把玩了一下，一双眼睛往阿雾的脚上扫了扫后，又把玉狮子扔了回去，
“我给你念段经。”用了晚饭后楚懋对阿雾道。
阿雾这回可再也没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了，认认真真地听楚懋念经，末了她对楚懋道：“殿下，我想过两日去大慈寺烧炷香。”
“甚好，我也正想跟你提这事儿。”楚懋道。
说罢，两个人互视一眼，都心虚地撇开了头。阿雾是心虚，怕楚懋看出她是死了又活过来的妖孽，而楚懋则是怕阿雾被鬼神说给吓着。
两人极有默契地再不提阿雾昏睡的事儿。
阿雾本来还怕楚懋在玉澜堂住，打今天早晨的事儿发生后，她十分抵触同楚懋同床共枕，哪知楚懋极为识趣，念了经便又回了冰雪林。
阿雾去大慈寺的事情，第二天就安排好了，楚懋亲自陪着她去的。阿雾还偷偷给那死去的小太监点了盏油灯。楚懋则命吕若兴多添了许多香油钱，让寺里的和尚每天对这那油灯念一段往生咒。
从大慈寺回祈王府的马车上，楚懋对阿雾道：“我已经命人去了白家，过几日白家的人就会过来议亲，到时候你也见一见。”
阿雾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白家，到听得“议亲”二字时，才反应过来，是给相思议亲，而白家正是阿雾当初列的单子上的人家，却被楚懋一口否决了的。
“殿下……”阿雾顿时觉得压力好大。
作者有话要说：四毛哥：不要把人逼得太紧。
珰妈：有道理。
明师太：假惺惺。
阿雾：我又不祥的预感。
另外，大家给四毛哥取字的文化程度让我深深的佩服和羞射。昨天的留言我总结了一下，涵珲，泽煦，润玉，都不错，有各自的内涵。实际上我比较偏爱男人取女人的名字，例如，楚留香，陆小凤，哇哈哈。
更有读者力证泽生不错，泽被苍生，挺好的，但是我觉得四毛哥应该不会取这样明显的字。
我寻思着，涵玉行不行？玉么，当然就是荣璇啦，玉生啦，涵么，这个字太有内涵了。不知道行不行？
其实我昨天还想了一个，景晦，来自一首咏雾的诗，景晦就是雾气弥漫啊。而且晦字有自喻情意的意思，但是晦字又总觉得不吉利。哎呀呀，好为难。

vip167
阿雾实际上是个商人,她并不指望得到比付出的更多的东西，为了安全起见，也并不接受高息贷款,而祈王殿下给阿雾的感觉是,他现在就是在诱惑、强迫她接受借款，可惜她如果收了,怕是别说本金，便是连利息也还不起。
而且这个世上,最难换的就是人情债。
阿雾如今恨不能楚懋利用自己,狠狠地利用自己也行,只要她有价值，而不是这样的温情脉脉。
所以，阿雾道：“怎么这样着急，其实京里也有几家合适的，待我再仔细打听打听。”
楚懋看了阿雾一眼，“不用，白家不错，家风也好，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相思嫁过去，不会受委屈。”说实话，除了不在京城这一点，楚懋觉得阿雾真是全心全意在替相思着想，由此可证她心地磊落，并不是个落井下石之人，再反观相思，楚懋皱了皱眉头。
阿雾眼看着自己的手被楚懋握在手心里，听他道：“郝嬷嬷她……”楚懋的话虽未出口，但抱歉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为着这件事楚懋已经处置了相思，顺带也算是给了郝嬷嬷一个警告，阿雾已经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她生怕楚懋再弄出点儿什么来，赶紧道：“殿下，谁也不知道我有晕血的毛病，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会这样严重呢。”阿雾将自己的毛病归结于晕血。
楚懋没说话，只是把玩着阿雾的手指，仿佛她的手是玉狮子一般，到最后楚懋将她的手搁到唇边，嘴唇来回摩挲着她的指尖。
阿雾尽管已经无奈的接受了楚懋同她的亲近，可是心里还是觉得别扭，微微红着脸。
“讨厌我这样对你吗？”楚懋看着阿雾的眼睛问。
这一问让阿雾愣了愣，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讨厌的，她讨厌任何人的碰触，可是她心底却有个声音再对她说，并不是讨厌。只是别扭、不习惯，并且害怕他下一步的亲近。可是阿雾又不得不承认，这样被楚懋对待，她内心是有一丝喜欢的，谁会不喜欢被人捧在手上呢。
阿雾被自己的想法吓得红了脸，但是在楚懋的视线里，她点不了头，只能垂低了眼帘，摇摇头。
楚懋的嘴角翘了翘，又听得阿雾道：“可是殿下，我刚才上了香没净手呢。”
楚懋的脸难得的有一丝怪异的扭曲，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放下了阿雾的手。
阿雾满意地收回自己的手。
回到祈王府，楚懋去了冰雪林，吕若兴却领了几个人到玉澜堂来。
阿雾在几个人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鹤立鸡群的女子，大约二十四、五的年纪，冷如冰霜，五官锋利，进来这么久，眼睛都是直视前方，阿雾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点儿圆春的影子，但是感觉更为深藏不露。
不过打从阿雾醒来后，她在王府里就再没见过圆春，连她的消息也没再听见过。
吕若兴向阿雾行了礼，脸笑得包子褶子都出来了，对着阿雾谄媚地道：“主子，这位是冰霜姑娘，殿下特地请来护卫主子周全的，殿下特意说了，冰霜姑娘只听主子一个人的。”
阿雾心想，又来这么一个人，祈王殿下难道就不怕自己再“阉”一回五皇子？不过既然楚懋特别点出，冰霜只听自己一个人的，那意思就是再不会有红药山房那种事发生了。
“嗯。”阿雾看了看冰霜，“紫扇，你先带冰霜下去安顿。”冰霜不同于一般的丫头，算得上是请来的供奉一般，阿雾拿她同宫嬷嬷一般对待——好好养着。
再然后，吕若兴笑得褶子更深地道：“这几个是内院新来的管事妈妈，殿下让奴婢带她们来让王妃瞧瞧。”
阿雾抬眼看去，见这几人头发都梳的极为光洁，看起来干干净净，人也干练，年岁都在三十上下。
听吕若兴说，头一个是穿姜黄褙子的是黄氏，如今掌管内院的一应人事。另一个穿茶色褙子的是花氏，负责府里的采买和厨房。穿棕绿褙子的是卫氏，掌管库房，穿竹青褙子的是海氏，专司楚懋的一众侧妃、妾室的事情。
“殿下说，今后王妃如有用到她们的地方，直接叫她们来玉澜堂就是，无需再经过红药山房。”吕若兴恨不能笑出一朵花来。
阿雾算是听明白了，楚懋这相当于是在府里最关键的事务上架空了郝嬷嬷，虽然这四个妈妈都还是归红药山房节制，可阿雾也可以不经过郝嬷嬷就使动她们。
“今日劳烦吕公公了。”阿雾笑道。紫扇赶紧上去给吕公公塞了个荷包。吕若兴笑得眼不见眼地收入了袖子里。
“奴婢惶恐，奴婢恨不能每天都来玉澜堂，沾点儿主子的福气。”吕若兴拍马屁也拍得太明显了点儿，弄得阿雾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也难怪他被李延广压了那么多年。
“哦对了，这许久怎么不见李公公？”阿雾问道。
“李公公身体有些不好，殿下准他去别院先修养一段时日。”吕若兴道。
阿雾点了点头。
晚上，楚懋照例来玉澜堂用晚饭，给阿雾念经，但并不在玉澜堂歇息。两个人说亲近也不亲近，说疏远吧也称不上。
但是阿雾越发怕与楚懋对视，每次被他盯着，阿雾都有一种自己化作了一块儿红烧肉的感觉。再然后便是，有时祈王殿下吃着饭吃着饭，就捉起她的手当笋子啃，啃得阿雾一点儿脾气都不敢有。
阿雾又时候甚至恶意地猜测，她若啃把脚趾贡献出来，只怕祈王殿下也是愿意啃的。
当日晚饭后，楚懋给了阿雾一个小瓷瓶，“这是冰霜的解药，每三月服用一次，你好好收起来。这里头有四颗。”
阿雾握着瓶子的手一紧，抬眼看着楚懋，心里生起一丝感激。
楚懋捉了阿雾的手又摩挲起她的指尖。
到了二月里头，到处传的都是好消息，阿雾只觉得再也没人的日子能比自己的日子过得还舒心的了。
荣玠的春闱点了会元，这可是了不得的喜信儿。阿雾并没有越过郝嬷嬷直接去寻管库房的卫妈妈，虽然楚懋架空了郝嬷嬷，可是阿雾心想，他想必并不愿意看见自己和郝嬷嬷互别矛头的。
“你去同郝嬷嬷说，明日我想回一趟荣府恭贺大哥。”阿雾吩咐紫扇道。
不一会儿，红药山房的鲁妈妈就过来回话，说是明日要用的车马都准备好了。卫妈妈那边也送了礼单来让阿雾过目。
用晚饭时，阿雾还没同楚懋说这事儿，他自己反倒先提了，“明日我同你一起去恭贺大舅兄。”
阿雾被楚懋的一声“大舅兄”把一颗心熨帖得舒舒服服的，侧头冲楚懋莞尔一笑。
“如今我算是知道‘回眸一笑百媚生’是个什么意思了。”楚懋道。
阿雾觉得自己这时候不应该笑的，可是她的唇角怎么按也按不住，她不得不承认，她喜欢听这样的话。阿雾甚至想，若自己是男儿当了皇帝，肯定是个只亲谄媚的昏君。
去荣府前，阿雾特地嘱咐紫扇她们不许将自己病过的事情告诉荣三老爷和崔氏。
进了荣府的二门，崔氏见阿雾气色极好，心里也安慰，她如今最担心的就是阿雾在王府里受气，又是奶娘管家，还有那么两个身份高贵的侧妃，崔氏如何放得下心。“四皇子瞧着对你挺上心的。”崔氏道，否则以荣玠的面子，还够不这皇子屈尊降贵亲自来贺。
阿雾点点头。
崔氏屏退了人轻声道：“这都大半年了，你可有消息了？”
阿雾脸一红，摇了摇头。
“哎，你也别着急，这是急也急不来的，不过你可多用点儿心思，别以为自己生得好，就同四皇子闹脾气，多把他哄到你屋子里，也容易怀上些。”都到这个份上了，彼此又是母女，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所以崔氏便口无遮拦了。
阿雾脸越来越红，一副不想听的样子，便是崔氏，阿雾也不好意思同她说闺房里的事情。
崔氏看阿雾这般，越发地着急，“我同你说，女人要紧的不光是样子，难道你爹爹就没见过比我更好看的女子，他还不是……”崔氏自己也红了红脸，“总之，娘给你的那个小册子，你要仔细看。”
阿雾不语，那册子早就灰飞烟灭了。
“你也要防着那些狐媚子些，男人谁不贪新鲜，你如今还年轻，四皇子又在兴头上，若是不赶紧怀上站稳脚跟，可怎么得了。听说今年要选秀，宫里头肯定又要给皇子们指人。娘也不是逼你，就是你爹，私下里也跟我说，让你抓紧些，四皇子如今膝下无子，可十分不利。”连崔氏都知道皇子无后，十分不利了。
阿雾如今既想念荣老爹和崔氏，可又怕回荣府，每回回来崔氏都要念一遍，“你不是说我年纪还小，怀早了不好么？”
“傻姑娘，此一时彼一时，我已经替你找好了最好的稳婆了。”崔氏道。
阿雾没法子只能道：“我去看看哥哥。”
不过阿雾没想到的是她不愿意同崔氏聊，有的人可是在外头等了许久了，阿雾前脚才走，后脚崔氏那儿就有人来通报。
“你是说，四皇子要单独见我？”崔氏又惊讶又不解，这做女婿的单独见丈母娘，便是崔氏这等从不用脑子的都知道事情恐怕不妙。
而阿雾那头不久后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殿下单独见了太太？”
在阿雾的心里头，楚懋可以单独见荣老爹，单独见荣玠、荣珢，可是单独见崔氏，实在让人无法理解，他同崔氏能有什么聊的啊？
阿雾此时刚坐在荣三老爷的书房里，她忽地站起身，“爹，我还有事。”说完也不管荣老爹的反应，匆匆地就去了崔氏的院子。
祈王殿下这时候还在崔氏的西次间里，崔氏身边伺候的丫头、婆子全部站在廊下。
作者有话要说：四毛哥：我和岳母大人交流得很快乐。
阿雾：我和公公………一点儿也没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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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有些怯懦地不敢进崔氏的院子,只在大门口晃悠，心里安慰自己，楚懋就算是脑袋被门挤了也总不至于去跟岳母说她女儿闺房私事吧？
只是阿雾又想,那楚懋同崔氏还能有什么需要这样私底下说的,连崔氏身边的李妈妈都不能听。总不可能是寻崔氏商议军国大事或谈诗论赋噻？阿雾越想越着急。也或者楚懋是来告状的，说自己不贤惠？阿雾实在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安慰自己了。
阿雾焦急地在院门口踱着歩,一时听得院子里有响动，连跑带跳地藏到一边儿去,直到楚懋离开崔氏的院子,阿雾才急急往里走。
而此时崔氏正呆坐在她上房的东次间内,嘴巴这会儿还没合拢，连起身恭送祈王殿下都忘记了。若是可以，崔氏此时恨不能把阿雾按在腿上狠狠打她几个板子。
阿雾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到气定神闲，这才走进崔氏屋里，“太太，我刚才过来，怎么远远瞧着殿下的身影了？”
崔氏此时见着阿雾，明显没有好脸色，又看她明明在意得不得了，却还来装什么无知绕弯子，亏她先头说话说得口干，她也只管应付点头，私底下却，却……崔氏气得头也疼，胃也疼，不阴不阳地对着阿雾道：“你瞧错了，四皇子怎么会来我的院子。”
阿雾心里咯噔一下，涎着脸皮地上前道：“太太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殿下跟你说我的坏话了，你也甭着急，我是皇上钦点的儿媳妇，他又休不了。”
崔氏简直被阿雾气得七佛出世八佛升天，左右看了看，一时手边也没有趁手的东西，只得拿了手来打阿雾，“我叫你个死丫头猖狂，叫你猖狂，休不掉你是不是，是不是……”
阿雾左躲右闪，但也不敢全躲了，总得叫崔氏出出气儿，崔氏这会儿是下了狠手的，阿雾手臂上肯定被她给揪红了。
“好太太，好太太，你饶了我这遭吧，殿下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呀？”阿雾见崔氏安静下来，这才上前谄媚道。
“四皇子又没来过，哪里能跟我说话。虽说我是她岳母，但也没有岳母私下见女婿的理儿，你听哪起子人嚼的舌根？”崔氏简直是油盐不进。任阿雾怎么撒娇耍痴，只咬定楚懋没来过。
阿雾心头恨她这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嘛，“太太，我明明见他过的嘛，李妈妈她们都在院子里站着。”阿雾委屈地道。
崔氏的手猛地一拍桌子，只听“啪”的一声，把阿雾都给吓着了，“你胡吣什么，有做岳母的私底下见女婿的吗？你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我这样啊？”崔氏的口沫都快飞溅到阿雾的脸上了。
阿雾拿暴走的崔氏毫无办法，最后只得灰头土脸地出了崔氏的院子。
阿雾走后，崔氏就扑到床上哭起来，“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直到阿雾离开荣府，荣三老爷亲自回来安慰崔氏，都没能让她缓过劲儿来，一个晚上，崔氏都跟失了魂似的，连带着更是恨上了荣三老爷，愣是把荣三老爷撵去了书房睡，看荣老爹的眼神更是让他脚下发虚，寻思着自己可没招惹她呀。
荣三老爷一头雾水地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今日让荣三老爷纳闷儿的事可不只这一条。原本祈王对他这个老师是极为敬重的，可今日看自己的眼神却阴沉沉、冷测测，让荣三老爷浑身都不得劲儿。
那崔氏独自躺在床上，还在想今日四皇子私下跟她说的话。
成亲那么久，居然连房都没有圆，稍微亲近一些，还会呕吐。崔氏简直懵了，她虽然知道阿雾性子怪，不喜人碰触，连洗澡都不让人伺候，可却没料到会这样严重。
崔氏本也想把阿雾的怪癖含混过去的，可后来祈王殿下一再逼问她，崔氏现在一想起他的眼神就发憷，后来实在顶不住了还是把事情和盘托出了。
饶是阿雾聪明绝顶，恐怕也聊不到崔氏给楚懋说了什么。她以为当年的事，她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只可惜人不能太自大。
虽说阿雾有些瞧不上崔氏打理后宅的手段，但当初三房院子的女主人还是崔氏而不是阿雾。那天早晨，阿雾忽然大病，爱女心切的崔氏难道不会大怒地要寻出因由来？
也可能是阿雾心头有鬼，便心存侥幸地欺骗自己，不会有人知道她的糗事。
崔氏一面怪荣三老爷不修身，不修德，一面又怪阿雾不争气，怎么那样就吓着了。她心里的苦无人诉，四皇子的意思是不能叫阿雾知道她们谈话的内容，免得给她压力，但崔氏岂是藏得住心事的人，可这事儿又没法启齿，找不到人来商量，可难坏了她。
再说阿雾这头，回府的这一路上她偷偷瞧了祈王殿下不止三十次，但是对方均毫无反应，一路都微皱着眉头，那表情严肃得就跟在准备谋逆似的。
“殿下。”阿雾最后还是忍不住唤道。
结果楚懋只摆了摆手，意思是让她别吵。
回到玉澜堂后，阿雾的一颗心就跟在火里烧过，又在冰里镇过似的，难受得浑身都在发痒，谁让崔氏和楚懋对他们之间的密谈都讳莫如深呢。
在阿雾着急上火的时候，楚懋那厢却沉静如湖，虽说每日里也依然回玉澜堂用晚饭，但都不在玉澜堂留宿，甚至连阿雾的手也不摸了，两个人真正可以称作“相敬如宾”了。
二月末，树上的嫩芽黄绿可人，叫人一看就心情舒畅，阿雾盼春天盼了许久了，她最腻烦的便是阴冷的冬季，时不时刮着嚣叫的风，还夹着冰粒雪片，叫人的脸生疼。
“王妃，王爷快进院子了。”紫扇打起厚厚的蓝绒帘子走了进来。
阿雾看了看天色，“今日这么早？”阿雾懒懒地坐直身子，穿上鞋下了榻。
外头一阵儿的问安声传来，楚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匣子递给阿雾。阿雾接过来揭开匣盖，心头本没抱太多期望，这些时日以来，祈王殿下已经送了她不少东西了，绿玉笔筒、荷叶笔掭、青桃水丞，程氏集锦墨，还有今日的角花笺。
阿雾将一套八张八骏笺一一摆出来细赏，“这不像是外头的东西。”阿雾迟疑道，这一套八骏笺，其骏马，或奔驰、或跳跃、或缓行、或嬉戏，或滚尘，画法技艺高超，运思缜密，绝非普通人能画。可若是翻印历代名画，阿雾的记忆里又不曾有印象。
“哦，那你说说。”楚懋仿佛颇有兴趣地坐到阿雾对面。
“这画马之人必然识马、知马、爱马，技艺非凡，别说当今，便是追古恐怕也难有可企及的。真真可惜，这样的画艺居然用在角花笺上。”阿雾摇头晃脑地道。
“我不以为可惜，只要有人欣赏。”楚懋笑道。
“这是殿下作的？”阿雾惊讶地道。
“你不是早猜到了么？”楚懋好笑地道，“难为你想出这么多溢美之词来。”
阿雾皱皱鼻子娇嗔道：“我这都是真心话。只是殿下这样忙，怎么还有时间画角花笺？”
“忙不忙的，总是因人而异。”楚懋这马屁拍得那才叫一个高明，叫阿雾舒服得晕晕乎乎的。
两人说笑了一阵，用了饭，楚懋又去了冰雪林。隔一日过玉澜堂来时，楚懋手里又带了个匣子。这回打开，阿雾眼睛一亮，“好漂亮。”
匣子里是一支嵌红宝石蝴蝶展翅金步摇，步摇上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栩栩如生，那蝶翼薄如蝉翅，微微一动，就像活了似的。
“喜欢就好，我替你戴上。”楚懋拿过步摇。
阿雾低了低头，任楚懋替她戴上，然后便见楚懋一脸的惊艳。
此后楚懋隔一日总要送东西给阿雾，不拘轻重贵贱，可都有他的心思在里头，阿雾便是铁石心肠，也被暖得软和了。
只这日楚懋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身上的玉佩络子旧了，上回不是让你帮我打一根儿么，如今可得了？”
阿雾愣了愣，完全想不起是哪日的事情了。她素日记性是极好的，可上回病了一场后，现在还有些没回过神来，许多事儿也就记不得太清楚了。
楚懋的脸一阴，吓得阿雾一个哆嗦。虽说这些时日祈王殿下对她嘘寒问暖，连伺候她那什么都做了，可阿雾还是不敢再蹬鼻子上脸。上回祈王殿下翻脸不认人，不许她进冰雪林，还让她去看那劳什子棒刑，就把个贪生怕死的阿雾给吓着了。
何况阿雾飘了那么久，所见的正元帝虽然喜怒不形于色，可还连着另外的词儿呐，那就是喜怒无常，翻脸无情。
“啊，前些日子病了所以没做，这两日又有些春困……”阿雾在楚懋阴沉的眼神下越说越小声。
“我不喜人狡辩，忘了就是忘了。”楚懋冷冷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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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低下头,嗫嚅道：“是。”
“既然络子忘记打了，那就帮我做一套内衫吧。”楚懋又道。
这是祈王殿下法外开恩，阿雾忙不迭地应了,恨不能立时就开工,以示诚意悔改。
阿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先头嫁过来的时候还丝毫不惧楚懋,可如今待的时日越久就越是怕他，他对她好时,送她礼物时,她一边儿高兴一边儿害怕,归结到底还是害怕多一些。总有一种祈王殿下在养猪待杀的感觉。
这世上哪里有无缘无故的对人好，便是父母对子女，那也是因为中间有着血缘，譬如她与长公主，如今没了血缘，那好也就断了。
再看楚懋，阿雾虽然也知道男女之情，可在她听过的故事和看过的书里，什么海枯石烂，什么一心人，那都只存在于诗词歌赋里。至于荣老爹和崔氏，如果没有王姨娘那一茬事儿，阿雾心里可能还会有例外二字。
世事无常，阿雾领受过教训后，就乖多了。她将楚懋对她的特殊归结于求而未得，暂时新鲜一类。
楚懋起身往内室走，阿雾尽管满头雾水，但依然狗腿地跟了上去，然后便见楚懋背着他开始解腰带。
需知楚懋近来因不在玉澜堂歇，所以并不在这儿换衣裳，阿雾见他如此，因问：“殿下要出门？”
楚懋没理阿雾，继续脱衣裳，阿雾忙地上前接过他的腰带放好，又伺候楚懋脱了外裳，一时又想起还没为他准备要换上的出门的衣裳，转过身就想去开柜子，结果就见楚懋还在继续脱，片刻后，浑身上下就只剩下一条玄色杭绸长裤了。
阿雾这还是第一回清清楚楚地看见男人光裸的背脊，以往她飘的时候，也是极有格调的，正元帝沐浴的时候她从不看的。
楚 懋肩宽腰细，不同于阿雾想象的瘦弱，反而十分遒劲，中间凹陷的脊梁，曲线实在是美，这种美不同于女子的柔美，而另有一种阿雾从没见过的阳刚英挺之美，让她 彻底体会到男女的不同。而随着他手里的动作，他背上、手臂上有肌肉在运动，这让阿雾不自觉地从里头看到了力量，属于男人的极强的力量。
阿雾从没想过男人的身体居然会同美字连在一起。过了半天，阿雾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一直在盯着楚懋光裸的背脊看。
阿雾赶紧垂下眼皮，结果眼光扫过楚懋精瘦的腰时，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傻愣着干什么？”楚懋转过头来问阿雾。
“啊？”阿雾没反应过来。
“尺子呢？”楚懋不耐地蹙了蹙眉头。
“尺子？”阿雾就跟鹦鹉学舍似的。
楚懋叹了一口气，极无奈的样子，“不是说要给我做内衫吗，你不用量尺寸？”
“啊——哦——”阿雾先是一惊，然后才是恍然大悟。
“殿下无需如此，我比着殿下现在穿的内衫尺寸做就可以了。”阿雾赶紧道，心里却在嘀咕，就是量尺寸也不用脱衣服噻。
楚懋走上床榻前的脚踏，转过身高高在上地俯看了阿雾一眼，“那些都不合身。”然后转身坐下。
不合身？阿雾心想，怎么可能，以祈王殿下独领风骚的着衣风格，谁敢给他穿不合身的衣裳。
“我不会允许别人这样给我量尺寸的。”楚懋仿佛读出了阿雾的疑惑。
这反而弄得阿雾不好意思了，是她狭隘了，内衫么，本来就是贴身衣物，自然是脱光了才好量。
“去拿尺子吧——”阿雾揉了揉紧蹙的眉头道，那声音里充斥着无奈，仿佛在叹息阿雾就跟算盘珠子似的，要他说一下，她才动一下。
阿雾为自己的笨拙而羞红了脸，赶紧转出去从针线笸箩里寻了软尺来。
阿雾拿着软尺走进去后，一时又纠结了，只听楚懋更不耐地道：“还愣着做什么，是要叫我就这么凉着？”
这几日天气还冷，玉澜堂虽然生着地龙，可也热不到需要打赤膊。
阿雾不再纠结，赶紧走了上去，眼睛简直不敢看楚懋，可垂着眼皮吧，那眼光就跟自己有意识似的，就往楚懋胸口瞥去，胸口两颗红茱萸，颜色比自己深些，阿雾心想原来男人的胸就是这个模样，也不算很平嘛。
再看到楚懋的腹部，居然有六块硬块，完全不同于女子柔软的肚腹，阿雾可算是长见识了。然后阿雾又想起了灯下剪影里的大肚腩和那腰间的赘肉，拿来同眼前的人比较，也是十分不同。
阿雾将软尺环到楚懋的脖子上，量一量领围。阿雾从没给人做过内衫，所以也不知道尺寸需要量哪些，那就只能量全套了，省得以后拿不准还得找祈王殿下再量，那他还不得火得吃了自己，阿雾心想。
阿雾绕到楚懋的背后红着脸为他量了肩宽、臂长，甚至还趁楚懋不注意，转过头无声地吐了一大口气出来。继而是胸围，再然后是腰围，下摆长度等等。
这些都不费事儿，到楚懋站起身让阿雾量□的尺寸时，阿雾手都抖了。
“快点儿。”楚懋不耐地催促。
阿雾横了横心，咬着牙蹲下、身为楚懋量裤长，这个也不算太难。
可后头的就实在太难了，阿雾憋气险些憋晕过去，这才将楚懋的臀围量好。
“殿下，可以了。”阿雾红着脸，不敢抬头。
楚懋道：“不量裤、裆长短？不量腿粗？你是目测就够了？”
阿雾都快晕倒了，什么目测，她哪里敢目测。她连眼睛都不敢往那个方向看，她为什么要给他量裤裆的长短？阿雾真想一把把手上的软尺给扔掉，只可惜不敢，本来答应了的络子没打这就是错，何况她还给忘了。
楚懋将两腿又略略分开了一些，阿雾只好蹲下给他量大腿的腿粗，心里头却想，怎么做个裤子这么麻烦。
再到裤裆时，阿雾闭着眼把软尺的一头搁到楚懋的腰上，软尺自然下垂，她自欺欺人地只敢睁一只眼睛去看。
这一看简直把阿雾吓了一大跳，那裆内有东西动了动，阿雾反射性地低了低头想看清读数，就被楚懋一把拉起身子，逼着她仰视他。
“可以了，出去吧。”楚懋粗声粗气地道。
阿雾只当楚懋是生气了，她手脚的确是慢了些，可这又不是她的专长，她哪里干过这种事情。阿雾转过屏风走了出去，急着去外头寻笔墨把刚才脑子里记得尺码记下来。
只有到最后的裤裆长短时，她拿捏不好，实在没看清是多少，阿雾拿手在尺子上比了比，还是有些不确定。这个裆部若是短了，穿起来可十分难受，长了呢，吊得多穿起来不合身，会十分难看。
阿雾想了想，记了个中间数，若是不行，再改就是，反正她是不要再给楚懋量衣服尺寸了。凑得近，她几乎都能闻见他身上用的澡豆的香气，心也跳得嘭嘭嘭的，像生病了似的。
阿雾把尺码记好，又让紫扇好好收起来，这个可不能丢了，指不定今后还得用多少回哩。
“彤文，你去开箱子把我那匹上等松江三梭布拿来。”阿雾吩咐道。三梭布光洁细密，最适合做内衫，穿起来轻柔贴身，上等的三梭布可以卖到上百两银子一匹，比丝罗还贵。
阿雾拉了彤文，让她从旁指点自己裁布，阿雾自己衣服都是彤文在管，她绣工好，又会裁制衣裳。
到布都裁好了，楚懋才从内室出来，脸上一层薄红，头发还有些微润，像是沐浴了，可是阿雾旋即又想，不对呀，祈王殿下沐浴不可能不找人伺候。
“早些歇着吧，又不是着急用的东西，不用熬夜。紫扇伺候你们主子去安置。”楚懋吩咐道。
阿雾心里嗔怪道，既然不急，他急吼吼地把自己叫进去量什么尺寸，弄得她还以为他没内衫穿了呐。
过得几日，祈王殿下的内衫就得了，阿雾提起来满意地看了看，针脚细密，很是不错，她的女红也是相当不错的。只是……
阿雾又让彤文给她寻彩线来配色，配好了线，上了绷子，低着头开始在衣摆处绣起她最拿手的水鸭子。
阿雾一边把针头穿过棉布，一边想，“叫你急啊，叫你穿啊，绣个鸭子，看你还穿不穿。”前仇旧恨涌上心头，阿雾又想起了那些她辛辛苦苦熬干了心血做出来的荷包、扇套、袜子、汗巾子等被楚懋锁到箱底不见天日的东西来。
楚 懋的内衫一直做到三月里头才完工，这期间，阿雾的大哥荣玠由圣上钦点了探花，虽说没出一门双状元的佳话，可也是难得的喜事了。都说按荣玠的文章和才能论， 状元怎么也轮不着别人做，只可惜他命不好，这一回的三甲里头，一个长得肥头大耳，一个又老态龙钟，怎么看都跟“探花”两个字不沾边。
这和当年的唐瑜唐秀瑾简直同病相怜，这也让两个原本不怎么熟悉的人莫名地熟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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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衫还没有做好？”一贯淡然的祈王殿下都有些熬不住阿雾的乌龟速度了。
“正要跟殿下说呢,今儿白天刚做完。”阿雾转过头，背着楚懋吐了口长气，亏得昨天有神灵庇佑,大清早的觉得闲来无事,一时兴起又把许久不成动过的内衫又拾起来继续做了。
说来也不怪阿雾，这三月里头荣玠点了探花,荣府热闹了许久，崔氏那边又要忙着给荣玠准备五月迎亲,阿雾虽然是出嫁女,又贵为王妃,但她在祈王府就是个闲人，因此也时常不摆王妃一张地悄没声息地回荣府帮忙。
一来二去，楚懋的内衫自然就耽搁了。
其实这些都不是理由，顶顶要紧的一条是，阿雾不知道做好了内衫要怎么送出去，估计祈王殿下看见那鸭子，准保得冷脸。
阿雾将已经洗过的雪白的内衫捧过来，在楚懋的眼前一抖，“殿下瞧瞧可行？”
楚懋的眼睛定格在衣摆下方那两只一大一小的水鸭身上，脸果然僵了僵。
阿雾笑得极真诚地道：“内衫做好之后，我总觉得太素净了些，就又配了色想绣点儿东西，殿下是知道的，我最擅长的就是画鸭子，您瞧我这两只绣得可有长进？”其实水鸭绣得不大，阿雾还是盼着楚懋能穿这内衫的，好歹是她一针一线亲手做出来的。
出乎阿雾意料的是，祈王殿下接过内衫，还真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最后中肯地评价道：“略有退步。”
阿雾心虚地抽回内衫，这回绣鸭子的时候她的确是敷衍了事的，一来是自觉反正祈王殿下也不会喜欢，二来是没时间所以有些赶工。但就算是这样，阿雾也还是用了不少心的。可谁知道祈王殿下眼睛这么毒呢，略有退步也看得出来。
“那我拆了重新做。”阿雾道。
“唔，你再替我做一身儿，这一套先将就穿着吧。”楚懋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宽宏模样。
“再做一身”？“将就”？阿雾心里头在喷血，脸上却不得不做出一副笑脸，“是。”
“伺候我试试吧。”楚懋站起身往内室走。
阿雾跟着走进去，发现祈王殿下自己脱衣裳的速度可真不慢，片刻间上身就未着寸缕了，阿雾抖开衣裳，提了衣领从背后伺候楚懋穿上。
楚懋的唇角翘了翘，“挺合身的。”
阿雾将裤子递给楚懋，他自己识趣地转过屏风换了出来，长短也合适，阿雾忍不住往他身下瞄了一眼，裆也差不多。
不过阿雾不得不承认，祈王殿下穿着下摆绣着一对鸭子的内衫，颇有些让人忍俊，但却别添了一丝可爱。而这一丝可爱来自于，楚懋穿着阿雾自己做的衣裳，就一种他是属于她的错觉。
“明日白家的人过来，你同郝嬷嬷一同见见吧。”楚懋对阿雾道。
“唔。”阿雾点了点头，又伺候楚懋换了衣裳，她压根儿没发现自己对伺候祈王殿下换衣裳这件事好像熟练了不少，脸也不会再动不动就红了。
第二日白家的人来了，且要同相思议亲的白家嫡次子白松若也来了，由此可见白家的诚意。
阿雾今日因要见客，所以仔细收拾了一番，穿了一身丁香色洒金绣金合欢雪光缎宫裙，腰系粉色两掌宽束腰，垂着同色丝绦，并坠了一双碧玉环压裙。头戴金累丝嵌红宝石步摇，额间一条弯月金链，正中坠着小指大小的一粒灿莹莹的红宝石。
白松若偷偷看了阿雾一眼，就一脸红晕地地垂下了头，连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他完全没想到祈王妃会是这样一位天仙似的人物，比他见过的任何女子都好看，甚至比他梦里头的女子都来得好看。且看年纪比他还小上几岁，却没想到这位可能就要成他嫂嫂了。
整个过程阿雾一句话也没问，而郝嬷嬷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白松若，又向白夫人打听了个仔细，最后向阿雾看了一眼，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这就是满意的意思。
白夫人本还想看看相思，可是看祈王妃和郝嬷嬷都没这个意思，也就没敢贸然提出来。可心里多少有点儿觉得祈王府太高傲了些。若非她家老爷点头要做这门亲事，她也不见得能看上相思，不过是个孤女，虽说被祈王认了义妹，可到底不是正经小姐。
这头阿雾和郝嬷嬷刚安顿了白家的人，那厢就传出相思闹着要削发出家的事儿。
阿雾赶去红药山房的时候，相思正拿着剪刀在剪头发，一见阿雾进去，就扑上来跪在她脚下，只是阿雾身边的冰霜却一步挡在了阿雾的跟前。
“把剪刀放下。”冰霜冷冷地道。
相思愣了愣，看了看手中的剪刀，她身边的丫头赶紧上来夺了去。
相 思泪出如雨地向着阿雾猛磕头，“王妃，相思不愿外嫁，姑姑年岁大了，又一身病痛，她将相思从小养大，没有姑姑，相思早就是孤魂一抹了，我要是只顾自己走 了，那就是忘恩负义，我宁愿从此削发出家，也不愿离开姑姑。只求王妃开恩，让相思能留在姑姑身边，相思从此缁衣茹素，日日为王妃诵经，为王妃祈福。”
“相思，你个傻孩子。”郝嬷嬷在相思的身后又气又急，眼里也喊着泪。
阿雾仿佛感动地那手绢拭了拭眼角道：“哎，真难为你是一片孝心，我便请殿下在府里建一座家庙，再请殿下向朝廷上表，以彰你的孝义。白家那边儿，你无需担心。”
这下不仅相思傻了眼，就是郝嬷嬷也傻了眼，没想到阿雾居然连表面功夫也不肯做，一口就应了相思的请求。
“相思妹妹，你快起来吧，我已经应了你了。”阿雾好心地朝相思道。
相思木着一张脸由丫头扶着站了起来，看阿雾的眼睛却跟淬了毒似的。
“相思，你简直是胡闹，我有殿下和王妃顾看，哪里要你这样，你把殿下和王妃置于何处？”郝嬷嬷急斥道。
“姑姑？”相思落着泪，摇摇欲坠，看起来如梨花带雨。
“怎么回事？”楚懋的声音在阿雾背后响起。
“勤煦哥哥。”相思垂着泪的大眼睛满含委屈地向楚懋望过去。
阿雾可没有成全相思眉目传情的意思，她转过身挡住相思的视线，上前扶着楚懋的手臂娇嗔道：“殿下来得正好，相思妹妹不愿远嫁闹着要出家，郝嬷嬷舍不得正伤心着呢，我已经应了相思妹妹在家里建座家庙供奉她，白家哪里还请殿下……”
“胡闹，年纪轻轻出什么家，你也由着她胡闹？”楚懋斥责阿雾道，但却并没有甩掉阿雾的手。
这一幕看在在场每个人的眼里都令人惊讶无比。紫扇是惊讶于自家主子怎么会主动拉人的手，而郝嬷嬷她们则惊讶于，祈王殿下居然肯让人碰？
阿雾道：“殿下是没见着相思妹妹那股子诚心，叫我如何拒绝得了。她又是一片孝心，可怜见的，额头都磕青了，我怎么能不答应。”阿雾一边说一边往楚懋靠，并对相思飞了飞眉毛，恨不能气死这个给自己添了不少堵的义妹。
“殿下，这都是相思一时糊涂，舍不得老身而已，哪有做女儿的不出嫁的。”郝嬷嬷急道，相思看不明白形势，郝嬷嬷却清楚得很，楚懋为何会突然改口让相思远嫁，这里头的事情郝嬷嬷自知有愧。
“姑姑！”相思不敢相信地看着郝嬷嬷，转头向楚懋跪下，“勤煦哥哥，求你别让相思走，难道偌大的祈王府还容不下相思一口饭吗？”
相思这话可真是戳人心窝子了，这是指责阿雾容不下她呐。
“相 思，祈王府一直有你的位置，哪怕你出嫁了也是我们府上的姑奶奶，我依然是你哥哥，你若喜欢，随时可以回来看姑姑。但是你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姑姑最大的希 望就是看你欢欢喜喜的出嫁，你闹着要出家，让从小把你养大的姑姑作何想？难道孝敬就是每家的姑娘都要像你一样闹着出家么？”楚懋说话也够不留情面的。
“勤煦哥哥。”相思满腔的情意和委屈在阿雾跟前却说不出一个字来，若是此时阿雾不在，她还可以趁着情绪，一口道出自己对楚懋的情意，但偏偏在阿雾跟前，她死活也开不了这个口。她转过头，乞求地看着郝嬷嬷，求她帮自己说一句。
但郝嬷嬷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她从小看着楚懋长大，如何不知道他决定了的事情就更改不了。其实郝嬷嬷知道，相思到了这个年纪还不出嫁，其实当时她和楚懋之间彼此心照不宣地都默认了将来楚懋会纳相思的事。
之所以一直没有纳娶，是楚懋不愿意郝嬷嬷有一个在府上做妾的义女，这无疑会降低郝嬷嬷的身份。所以彼此都知道，在郝嬷嬷生前，相思是绝无可能成为楚懋的侍妾的。哪知道后来阿雾这位王妃嫁进来，会让楚懋彻底改变了主意。先头是说在京城找一户人家，到现在却又要远嫁。
郝嬷嬷叹息一声，有些事她到底是料错了，没想到这位王妃在楚懋的心里会如此的举足轻重。
郝嬷嬷劝了相思一阵，总算是把这场闹剧压了下去，白家那边一丝风声也听不到。阿雾也不知道最后郝嬷嬷和楚懋是如何说服了相思，她居然点头应了白家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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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郝嬷嬷来了。”紫扇进来回阿雾道。
阿雾搁下手里正在为楚懋缝制的内衫，“请她进来。”打从上回红药山房观刑之后，阿雾同郝嬷嬷便剩下点儿面子情了,等闲是轻易不来往的。
“给王妃请安。”郝嬷嬷福了福身道。
阿雾坐着受了全礼,楚懋虽然敬着她尊着她，可阿雾不打算也这样,先时她敬着红药山房，倒让郝嬷嬷生出了一股子以为可以随便拿捏她的心,阿雾如今可再不打算给郝嬷嬷那份尊荣了。
“嬷嬷请坐,紫扇去给嬷嬷沏茶,我记得嬷嬷喜欢吃云雾茶。”阿雾道。
“多谢王妃还记得老身的喜好。”郝嬷嬷肃着一张脸道，等了半天也不见阿雾再继续接话，只好老着一张脸道：“今日来，是想请王妃示下，相思的嫁妆是按多少银子准备合适？”
阿雾看了郝嬷嬷一眼，相思的亲事她都交给了郝嬷嬷打理，至于嫁妆么，阿雾不是那吝啬的人，郝嬷嬷既然管理内院，她便是默认由郝嬷嬷自行安排的。
想来这么些年郝嬷嬷和相思自己恐怕都存下了不少嫁妆，哪怕真如她所愿留在了祈王府，但女儿家必定要嫁妆丰厚才说得起话。
不 过郝嬷嬷既然一副秉公询问的意思，阿雾也就不得不头疼地考虑一下相思的嫁妆银子问题了。“殿下一直将相思视作亲妹妹，咱们府里也没有多的姑娘，家里又难得 有这样的喜事，她又是远嫁，咱们自然要多疼疼相思，不过也不宜太过铺张，我想，相思的嫁妆比照和真县主出嫁的嫁妆准备，嬷嬷以为如何？”
和真县主是静端公主的女儿，出嫁时十里红妆可是羡煞了人。相思以郝嬷嬷义女的身份能这样置办嫁妆，外头人就算再怎么嚼舌根也嚼不到阿雾这个嫂嫂头上了。
郝嬷嬷没想到阿雾会如此大方，“会不会太多了些，相思哪里能和和真县主比？”和真公主的嫁妆那可是三万两银子。
阿雾心里叹息，郝嬷嬷倒是一心为相思考虑，“嬷嬷说的是，白家是书香门第，不重媳妇的嫁妆，不过女儿家嫁出去，嫁妆丰厚才挺得起腰板说话，我瞧着，嫁妆还是只做三十二抬，别的咱们用银票给她压箱底，岂不两便？”
白家是书香门第，可不愿意别人在别后指点说他们是为了王爷义妹的嫁妆才去高攀的。阿雾这样一说，郝嬷嬷就再没有不满意的了。私底下郝嬷嬷不得不承认，这位王妃气度端雅、做派大方，说话有时候刻薄了些，但心地实在不坏。
到晚上楚懋回玉澜堂用饭，阿雾把今日郝嬷嬷问相思嫁妆的事儿告诉了他，他只道：“一切你安排了就是，若是不够，你便从庄子上的收益里拿就是。”
说起庄子，阿雾又想起了自己京郊那一个用来种菜的温泉庄子，当时是为了和郝嬷嬷打擂台，也为了自己的小厨房准备的，不过如今郝嬷嬷被架空，花妈妈对玉澜堂又奉承得紧，那些菜倒是用不着了，便寻思着该种些什么新鲜的来吃吃。
阿雾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地说给了楚懋听，“殿下替我拿拿主意吧。”
楚懋自然知道阿雾不缺那几个钱，“既然是温泉庄子，寻些工匠搭个温棚，种些瓜果，再养些温水鱼，到冬天吃个新奇也好。”
“殿下说得容易，那种什么瓜什么果，又养什么鱼呢，我可是一头雾水，也没个可用的趁手的人。”楚懋说的这些，阿雾何尝没想过。
“吴翰永手头有几个精通农事的，你找他派个人去你庄子上看看，若用得上，你留下就是了。”楚懋道。
阿雾笑着谢了楚懋，又道：“过两日我准备去北大街逛逛，想给相思打一套首饰添装，五月里头我大哥也要娶嫂子了，我想着给新嫂子也打一套。”
楚懋不仅耐心地听了阿雾说的这些琐碎之事，还道：“听说宝生堂的首饰不错，后日我陪你去吧，上回应了要带你去聚芳园吃一回的，正好一趟去了。”
阿雾一听“聚芳园”三个字眼睛都亮了，她还以为楚懋忘记了哩，“这么急，那聚芳园订得到座儿吗？”
楚懋笑道：“祈王妃要去吃，那是他们荣幸，怎么能没有座儿，变也得变一个出来。”
阿雾笑着啐了楚懋一声。这要是在几个月前，她简直是想也不敢想能同楚懋这样闲话家常的。只如今楚懋便是再忙，每日也回来陪她用晚饭，两个人相处的时日久了，说话也就随意了许多，连阿雾自己都觉得他们有点儿像一对夫妻了。
到后日阿雾穿了一袭荼白绣粉桃花织金软罗襦裙，楚懋亲手帮她戴了白纱幂蓠，两个人一同登车去了北大街。
宝生堂的艾掌柜的一看二人打扮，就知道是贵客，特别是楚懋，白玉冠、织金袍，一身的尊贵儒雅，风神秀异，如明珠在侧，朗然照人。这样容貌的男子就是女子见了都自愧不如，真不知何人能配。
直到阿雾微微掀开幂蓠上的白纱，艾掌柜在楚懋威慑的眼神里多看一眼都不敢地赶紧垂下了头，心头只道，好一对神仙眷侣。
艾掌柜赶紧命人上茶，又抬了几案到二人跟前，上头摆着宝生堂最昂贵和最有特色的首饰，另有两本花样册子奉上。
阿雾淡淡地扫了一眼几案上的首饰，就翻起了册子，拿捏不定时，便探过身去问楚懋，楚懋给的意见十分中肯，毫无敷衍，这让阿雾颇为满意。她在宝生堂订了一套金嵌宝石头面，和一套金嵌玉头面。
出了宝生堂，阿雾本不打算再看，倒是楚懋道：“难得出来一趟，你不多看几家，不给自己选两套么？”
阿雾身为女子，本来就喜欢衣服、首饰，难得出来逛街，心里自然是喜欢多逛逛的，她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如果不是楚懋非要跟来的话，不过如今听楚懋这样说，她自然喜道：“好啊，就怕殿下嫌我烦。”
两人接下来又去了几家首饰铺子，店家捧来的首饰和花样子，都是楚懋在替阿雾仔细挑选，还真别说，祈王殿下配出来的，阿雾便是想挑刺都挑不出。一趟下来，就花了两、三千两银子，花得阿雾都有些手发抖了，祈王殿下却还一脸的意犹未尽。
去聚芳园的时候，路过东大街的成衣铺子和布庄时，楚懋还带着阿雾去挑了衣裳。
千 金坊的衣裳一件千金，等闲人连进门都不敢进的。饶是见惯了纨绔阔少的春三娘都忍不住眉开眼笑地道：“我春三娘开这么多年的店可从没见过比林四爷更疼娘子的 了，出手阔绰的我可见多了，但从没见过亲自给娘子挑颜色、款式，还搭配得这么好的。那些男人啊，就算是挑，那都是敷衍了事，娘子可真是有福气啊。”春三娘 虽然是跟阿雾在说话，可声音大得楚懋在一边儿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春三娘经营千金方七、八年了，早已经炼得一双火眼金睛，还有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不过这回倒没说鬼话，不过显然那位林四爷很喜欢听这样的话。
楚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春三娘守寡这么些年，有身份有背景的姘头也有好几个，但看了他，一颗心也忍不住碰碰地跳。且不提楚懋的阔绰和清隽绝伦，光是他这般温柔体贴娘子的作派就让春三娘心痒难耐。忍不住借给楚懋推荐款样的时候，抛了几个媚眼。
春三娘今年年纪其实不大，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比楚懋也就大个几岁，像一颗熟透了的桃子，皮一戳就能流出水来，最是解人口腹之欲。她身边一大把的男人不爱那青涩的酸果子，就喜欢她这种风韵正盛的艳娘，陪其他女人到千金坊来买衣裳的男人被她勾搭了好几个。
春三娘最爱楚懋这种儒雅体贴的男子，心头想到爱处，简直忍不住拿鼓鼓囊囊的胸脯贴了上去。虽说这位林四爷的娘子看起来天仙下凡似的，但在春三娘眼里那依然是一颗青涩果子，就拿nai子来说，才不过小桃的大小，哪里能跟她比。
只不过春三娘那熟透了的果子还没贴上去，一把就被对方推得退了好远，狼别地跌坐在地上。
阿雾惊讶地回头看了看楚懋，又看了看春三娘，心里已经了然是怎么回事儿了。
倒 是春三娘还兀自不敢相信，这天下的猫哪有不偷腥的，虽说这位林四爷看着对他娘子体贴有佳，但对春三娘来说，这并不影响她二人来一段露水姻缘啊。何况就算是 不喜欢，可也用不着这样野蛮地对待佳人啊，她真是有眼无珠看走了眼，还以为是个温柔体贴的，哪知道看着温文尔雅，却是个武夫。
“哎哟，这位爷你这是做什么？”春三娘恼羞成怒地站起来，一边起来一边揉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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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坐到聚芳园的时候,祈王殿下楚懋依旧臭着一张脸，莫说人了，就是神鬼都避之不及。阿雾虽然理解楚懋不喜人碰触所以才会这样,可是祈王殿下素来喜怒不形于色,而臭脸持续的时间如此之长如此之明显实在让阿雾不解。
何况，在千金坊时楚懋无情地将春三娘推出老远的事儿也不符合他惯来道貌岸然的作风,祈王殿下的温文儒雅可是出了名的，他本可以对春三娘轻轻地恶毒地说一句“滚”的,偏偏却忍不住动了手。
阿雾仔细回想了一下,也没见春三娘作出多过分的举动呀。不过阿雾不得不承认,她心里头是有一丝窃喜的，她自己碰触祈王殿下时可什么事儿也没有，在红药山房拉他袖子时，他也很给面子没有挥开。
“殿下尝尝这糟溜鱼片吧，味道不错，又嫩又滑，鲜甜可口。”阿雾想尽量缓和屋内的气氛，她的余光扫去，吕若兴的双股都在发颤。
楚懋的脸色和缓了一点儿，“嗯”了一声道：“你也吃。”祈王殿下投桃报李地给阿雾也夹了一片鱼片。
吕若兴趁人不注意地时候转过头擦了擦头上的汗，心道，没想到主子的毛病像是又厉害了许多，上回吕若兴在红药山房，见祈王妃拉主子的袖子，主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以为他那毛病好了哩。
直到用完了晚饭，坐到了马车上，阿雾才听楚懋道：“春三娘的事再也不会发生第二次。”
阿雾迷惑地望着楚懋，不知他没头没脑地怎么说了这么一句话，可祈王殿下却撇过了头，叫人看不见他的眼睛，不过耳根微微有些红，阿雾只当他是先前饮酒所至。
一路两人再没说过话，楚懋径直回了冰雪林。
“把今日我穿的衣服拿去烧掉。千金坊的事你去料理一下，我不想再在京城看到那个人。”楚懋面无表情地道，在吕若兴应声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用伤她性命。”
吕若兴退下后，走入黑暗里，哪里还有阿雾跟前那种谄媚讨好的样子，肃着一张脸将他手下的一众内侍唬得气儿都不敢出。这位能越过李延广而成为祈王殿下的近身内侍，其本事可不容小觑，也绝不是他那张圆团团脸一样的弥勒佛。
当初李延广还在的时候，吕若兴就一直在学着揣摩祈王殿下的心思，在祈王妃一事上，李延广栽了跟斗，而他却扶摇直上，这就是他的本事。不过今日，吕若兴自问，还真是看不明白那春三娘怎么就惹怒了祈王殿下。
以祈王殿下的容貌、气度，今日这种事他也不是没碰到过，但其他女人最多就被呵斥而退，可没有春三娘这么倒霉的，何况春三娘不仅不丑，还极有韵味，不过当然不能跟王妃比。
想到王妃，吕若兴眼前一亮，莫不是……
春暖花开的时候，杂草也会茂盛的生长，送到别庄上的何侧妃也不知怎么开窍的，不仅送了罚抄的女戒过来，还送了请罪信回来。
晚饭时，阿雾向楚懋提了这事儿，“是不是要把何侧妃接回来了？”
楚懋道：“她既然悔改了，接回来也好，若是再犯，又送出去就是了。”
阿雾笑着点了点头，何佩真是镇国公的嫡孙女儿，又不是犯了了不得的大错，自然是要接回来的，不过又楚懋后头一句话，阿雾就格外放心了。
不过何佩真还回来得真是时候，没过几日宫里头这次选秀，隆庆帝也不忘给几个儿子送了几个美人，祈王府得了两位，许氏和尤氏。
且 不提许氏，这尤氏真是天生的尤物，连阿雾这样的美人见了她，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儿。尤氏今年虽然才十五岁，可北方女子生来就比南方女子高大丰满，尤氏更是 其中楚翘。这个年龄一副身段已经j□j，胸脯鼓囊囊的仿佛春日里最冶艳的花朵，容貌却清丽秀雅，虽不及阿雾，但也逊之不远，她年纪虽比阿雾小，但人看起来 却比阿雾成熟不少。走起路来，更是让人挪不开眼，连阿雾都忍不住盯着她的翘臀看。
这样的美人难怪要送到祈王府来，若留在宫里，恐怕向贵妃就要睡不着了。
只是可惜这样的尤物进府，连一点儿水花都没激起，祈王府的内院依然死气沉沉，所有女人都在守活寡，包括阿雾这个祈王妃在内。
第二天，到玉澜堂请安的人从没有这么齐全过。
何佩真的头颅依然高昂，只是人瘦了些，不过见到阿雾时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到阿雾让她们坐，她也才敢坐。
陶思瑶依然在咳嗽，荀眉和公孙姐妹低垂着头不说话，新来的许氏送了阿雾一双自己做的鞋，尤氏送了阿雾两双袜子。
阿雾摇了摇头，只觉得无趣得很。人生就是这样，平淡的时候觉得无趣，可当波折来的时候，又怀念平静。
日子一飘就进了四月里，阿雾的生辰是四月二十五，紫扇她们早就凑了分子要给她做寿，荣府那边崔氏以及阿雾的两个哥哥都有寿礼送来，唐音也送了东西过来，打从唐音和荣珢定亲后，阿雾就再没见过她，心里实在想念。
不过十六岁的生日不算什么大生，阿雾也没放在心上，至于祈王殿下那边，阿雾也没有过多的期盼，因为楚懋隔三差五就送她东西，也就没了新鲜劲儿。
到二十五日这天早晨，已经好些时日未踏足玉澜堂的祈王殿下居然进了玉澜堂，多少让阿雾有些惊讶。
“殿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儿？”阿雾迎上去问道。
薄雾的晨光里，楚懋迎门而立，身后晕出一道柔和的光圈，阿雾忽然有点儿理解春三娘的大胆了。
“今日去别院走走吧。”楚懋道：“想不想去学骑马？”
阿雾愣了愣，想不到祈王殿下还有这个闲情逸致，据她所知，最近楚懋可是忙得府里都没时间回，偶尔回来一下也是在许闲堂整晚地议事，“殿下。”阿雾看着楚懋眉眼间的倦色，“改日再去吧，殿下若得空，不妨休息一会儿。”阿雾尽量地想做个贤妻。
“四月里别院的木槿开了，你一定会喜欢。”楚懋没回答阿雾的话，反而对紫扇道：“赶紧去准备，我们明日再回来。”
只有看了初夏的槿溪别院才会知道为何明明有一大片梅林的别院要取名为槿。粉的、红的、紫的、白的，抬眼望去，别院简直被木槿海包围了。
饶是阿雾这样对木槿没多少喜爱的人，也忍不住喟叹道：“真美。”
楚懋将阿雾带到马棚，拿着马鞭指了指对面山上，“等会儿我们骑马去那个山头，你再看这边，景色会更好。”
阿雾揉了揉鼻子，有些受不了马棚的味道，不过这不影响她的兴奋，她早就想学骑马了，唐音跟她说了好多回。
“他叫无影。”楚懋让马夫把马棚里阿雾一眼看上的最漂亮的白马牵了出来。
无影浑身雪白，毫无杂色，一被牵出来就扬腿嘶鸣，吓得阿雾退了一大步。
“别怕，他不会伤害你。”楚懋将一把草料递给阿雾，握着她的手递到无影的嘴边，在她耳边耐性地跟她说骑马的要则。
“我先带你骑几圈。”楚懋将阿雾抱上马。
阿雾的背贴着楚懋厚实的胸怀，有些不太适应，楚懋同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如今她仔细想想，好像也就是她生病那几日楚懋稍显过分了些，后来他对自己都还算守礼。
楚懋拥了阿雾打马去后，留下专门伺候无影的马夫钟良看着他们的背影回不过神，“吕公公，殿下不是一向不许其他人碰无影吗？”更别说让个女人骑了。
“什么其他人，那是祈王妃，以后不管王妃要骑哪匹马，你小心着伺候就对了。”吕若兴道：“这儿你看着点儿，殿下还吩咐了我有事儿。”
阿雾是第一回骑马，享受着风驰电掣的同时，只觉得大腿内侧摩得有些疼，骑了一圈回来，楚懋亲自帮她把脚固定在马镫里，嘱咐她一定踩牢，亲自牵着马带着她走了几圈，这才翻身上了另一匹黑马，在旁边小心跟着。
这一出看得旁边伺候的钟良看得一愣一愣的，拿他的话说，那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阿雾本性好强，难得有骑马的机会，就一定要骑会，还一心要骑好，硬是忍着疼，一声没吭地学了一个下午，到黄昏时她终于能撇开楚懋，让无影跑起来了，整个风里都是她银铃般的笑声。
只可惜一时欢乐一时愁，到阿雾回了瑞景堂换衣裳时，大腿内测都浸出了血迹，她咬着牙才脱下了裤子。
“呀，这可怎么得了，也没带止血的药，这还得防止留疤呐。”紫扇急道。
“你私下去问问吕若兴那儿有没有，别告诉殿下。”阿雾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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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有些心虚,下午骑马时，楚懋数度提醒她初次骑马，可能会磨破皮。奈何阿雾当时心里憋着一股气,当初唐音、何佩真这几位去过秋狝的,回来的那段日子可没少提草原的风光和骑马的乐趣，阿雾从来是不肯输人的,独独在骑术一事上没有办法。
这回好容易楚懋得了空来教她，阿雾如何能不抓紧湿巾。况且祈王殿下忙得脚都不沾地儿了,尽管他嘴上说下回还有机会,可阿雾直觉下一回还不知道是多少年后呐。何况如今她嫁了人,今年的秋狝也是很有希望成行的，她可不愿到时候被人笑话。
楚懋跟着紫扇进来时，阿雾正躺在床上疼得皱眉，身上搭着一条薄被，双腿微微张开，一点儿不敢动，她抬眼看见楚懋，以微不可见的角度瞪了紫扇一眼。
紫扇也是有苦难言，一脸苦相。她算是服了吕若兴了，前头才答应得好好儿的不说，转过头就把她给卖了。
吕若兴跟在后头恭恭敬敬地把手里带的药匣子放下，冲紫扇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退下，紫扇就跟没看见似的。
“殿下。”阿雾挪了挪腿，实在觉得疼，也就没强撑着起来了。
楚懋拿了药匣子挨着阿雾坐下，没说话，只看了紫扇一眼。
“殿下，让紫扇给我上药就是了。”阿雾想接过楚懋手里的药匣子。
楚懋握着匣子的手没动，再度看了紫扇一眼，偏紫扇如今是个死心眼儿，只阿雾使唤得动。
楚懋伏低身在阿雾的耳边道：“我不是说过，你的身子只有我能碰吗？”
阿雾的脸“噌噌”就红了，她明明记得他说的是那儿只能他碰，现如今怎么就成了整个身子了，只是此时楚懋的手已经从被子下摸到了她腿缝间，阿雾双腿一紧，这些时日的以礼相待，她险些忘了祈王殿下偶尔的“匪夷所思”了。
“你们先下去吧。”阿雾朝紫扇吩咐道。
顷刻间屋子里就悄无声息了，出去时吕若兴还不忘带上了槅扇门。
楚懋一把掀开被子，阿雾曲腿往后缩了缩，她因着没穿亵裤，如此一来，襦裙顺着膝盖一滑，堆叠在腰际，将一双曲线均匀，修长莹白的腿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了楚懋眼前。
阿雾的腿又长又直，因常年练习上辈子那天竺僧人传授的养身功法，弹性十足、柔韧有佳，看得楚懋抓住匣子的手指紧了紧。
说时迟那时快，阿雾赶紧掀了裙子要遮，楚懋的手已经滑近了她腿根的伤处，阿雾抽着凉气地叫唤，“疼。”
“下午你不是逞强说没事吗？”楚懋掰开阿雾的腿瞧了瞧。
阿雾又疼又羞，嘴里直“诶，诶”地叫唤，不知是叫疼，还是叫楚懋住手，不过当楚懋看到她大腿上那一片磨破皮的红肉时，呼吸都不由得慢了一拍。
楚懋狠狠地瞪了阿雾一眼，这伤要是别人造成的，那真是别想活了，偏偏是她逞强而致，阿雾被楚懋的眼神给吓得一呆，不过在下一刻，她就仿佛杀猪似地尖叫了出来。阿雾有生以来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发出如此不雅的叫声来。
外头守门的吕若兴和紫扇听了这叫声，都不由打了个颤，彼此忽视一眼，又赶紧撇过了头。
阿雾的眼睛包不住泪，涌泉似地往下坠，一手捂着嘴，一手使力地推楚懋。
“用烈酒淋了就不会化脓，才好得快。”楚懋一边说话，一边按住阿雾的腿，凉悠悠地在阿雾的腿上吹了口气，“很疼？”
尽管楚懋的口气十分平和，但阿雾就是能感觉到他在强烈地压抑自己，眼睛也比平时慑人，里头的热度简直能把阿雾本就受伤的腿灼烧成烤肉。
阿雾不敢说话，只能胡乱地点头。
楚懋取了药面撒在阿雾的伤口上，又用纱布替她包裹好。
阿雾瑟缩着想从楚懋的手里抽出腿来，只因为他眼睛盯着的地方太过露骨，阿雾下意识地收紧自己的花蕾，觉得自己都快羞得痉挛了，偏偏楚懋就跟呆了似的，不松手，也不挪眼。阿雾愤怒得想踢人，恨不能爆粗口，女人屙、尿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啊。
但是教养使然，阿雾实在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屋子里静谧得连楚懋渐粗的呼吸声也能听见，阿雾的心里越发慌乱，只能颤着声带着哭意地乞求道：“我，我要穿裤子。”
“这儿磨疼了吗？”楚懋嘶哑着声音道。
阿雾吓得呆了，连挣扎都忘了，她上回这样还是在冰雪林的净室里，可那一回是事出有因，这一回却让人羞耻万分。更要命的是她脑子里第一个出来的反应不是恶心不是反抗，而是崔氏给她的那本图册。
崔氏给阿雾看的图册，其实画工精良，唯美唯幻，将男子的手指在女子衣衫下的轮廓都勾勒得逼真不已，其中有一副图男子的手就是探在女子的这个地方。但画师并没有画出具体的动作。
如今阿雾才知道那裙衫地下的手倒底在干什么。
其实那本春、宫图册阿雾只扫了一眼，但偏偏她打小对图文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阿雾也没想到这时候那幅画面突然地出现在她脑海里。
“这儿磨疼了吗？”楚懋又问了一遍。
楚懋的手指其实不算粗糙，奈何阿雾的细处娇嫩得比花瓣还稚弱，本来不疼的，被楚懋的手指一戳，疼得仿佛撒了辣椒面似的，一股辛辣刺激地感觉从阿雾的尾椎直往上窜，阿雾那腿踢楚懋，却被他一把架在了肩上。
绝谷风光更加毫无遮拦地曝露出来。花瓣因为异物入侵，自主地想往外推拒，可呈现在人眼前的画面却是，那小口不断地收缩，贪婪地吞吐着楚懋那因对比而被衬得不再白皙的手指。
阿雾在楚懋的强悍下，根本反抗不了，只又羞又怕地哭道：“别欺负我。”阿雾根本就是个欺弱怕强的怂货，她这时候若敢奋起给楚懋一耳光，也许就是另一番情景了。
偏阿雾这会儿衣衫不整，双眼泛红，眸泛波光，眼角还滴着泪，胸口急剧地起伏，一副任人欺负的模样，楚懋如何能放过她，他这会儿简直恨不能长剑直指，挞伐而入。
“疼吗？”楚懋一边问一边想再加一指，奈何蕊口实在太小，惹得阿雾连连抽气，这也是祈王殿下没什么经验，太过急躁的失误。
“你要干什么？”阿雾惊恐地问。
楚懋放弃了再加一指的打算，无师自通地转而开始磨蹭阿雾的内壁，在阿雾惊叫前，将她的声音含入了嘴里。
阿雾感觉自己就像被狂风卷了似的，楚懋的舌头疯狂地卷吮着她的口腔，阿雾根本支撑不了自己的身体，往后跌躺在床上，因着上头的粗狂，下面的感受就相对温柔了许多。
“阿雾，阿雾，我若是欺负了你，你又怎么办？”楚懋在阿雾的耳畔低低的唤着，手指在润滑液的作用下已经可以探入第一个关节了。
阿雾昏昏沉沉地，只觉得又疼又热，口干舌燥又心烦意乱，她张嘴想咬楚懋，却被他滑溜地躲过，又是一阵肆虐。
尽管知道阿雾还没准备好，但是祈王殿下已经兴奋得有些难以控制，覆在阿雾的身子上，忍不住拿火热去蹭。
其实阿雾恐惧和恶心的根源就在这物件上头，楚懋一时忘形，阿雾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抽出脚向着那东西狠狠地踢了过去。
楚 懋痛呼了一声从阿雾的身上翻身跌下床，“该死的，你要谋杀亲夫啊！”楚懋抬头喝斥阿雾，却见她这会儿傻愣愣地跪跌在床上，一头乌发因为先才的动作凌乱地披 散在肩头，身上的薄衫领口大开地露出半肩，盈细的腰肢脆弱得不堪一握，雪白的大腿上才裹上的白纱布里又渗出了血。
水汪汪的大眼里满是惊恐，胸脯高低起伏喘得厉害，这幅样子，只叫楚懋刹那间有些理解他曾经痛恨鄙视的那些强迫女子的男人。
楚懋动了动，阿雾就吓得往后缩。
楚懋忍着痛站起身，“你别动，腿又出血了。”
阿雾盼着床栏死死地盯着楚懋，仿佛他只要前进一步她就准备夺门而出一般。
楚懋静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重新拿起药瓶，粗鲁地抓了阿雾的腿，替她重新上了药。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儿一触即发。
原本阿雾是怒火冲天，心头还有些反胃地闷，但在楚懋也怒意滔天时，她难免就有些退缩了，怯怯地看着楚懋，哪怕腿被他弄疼了，也不敢再说话，只盼着他赶紧走。
“阿雾，你是我的王妃，也会是我以后孩子的娘。”楚懋沉声道。
这一句话，彻底打灭了阿雾的气焰，尽管她不喜欢，却不得不承认，若楚懋非要硬来，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楚懋低头看了看阿雾的细处，真是娇嫩得一塌糊涂，他不过才摩挲了一下，这会儿就有些红肿了，他皱了皱眉头。
阿雾心头一紧，缩回了腿。
楚懋由上而下俯视着阿雾，水碧色的软烟罗衫里，因为领口大敞而露出了一截月白肚兜和凹陷的阴影。尽管蜜桃还不算大，但形状精致可人，仿佛一口就能含入嘴里咀嚼出甜美的汁液来。
“把这个给我吃，我就不碰你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雾天仙：处男神马的真是讨人厌的存在。
四毛哥：（黑脸）我学习能力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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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扇静静地立在屏风一侧,透过灯影看去，屏风另一边的人正背对着屏风换衣裳。静谧的屋子里不时响起一声抽泣声，旋即便寂灭无声,继而又一声呜咽。
“王妃,让奴婢来伺候你换衣裳吧。”紫扇小心翼翼地道。
半晌屏风后头才响起阿雾的声音，清弱里带着一丝嘶哑,“呜，不用。”
阿雾流的泪把新换上的内衫都给打湿了一片,她的手指颤巍巍地系着带子,双腿因为疼痛而有些站立不住,前屈了一下，险些跌倒。
紫扇再也站不住，赶紧绕过屏风扶起阿雾，眼尖地看见自己主子脖子上好几处红痕，仿佛蚊子叮的一般，可仔细瞧着又不像。
紫扇抖开外袍伺候阿雾穿上，阿雾这下没再拒绝，她的眼睛又红又肿，腿又疼又累，偏偏该死的祈王殿下居然还勒令她去夜游别院。
紫扇绕到前头，替阿雾拉上衣襟，稍稍用了些力，这样束腰可以束得更紧，显出女子的窈窕身姿来，平日里她也是这么伺候的。
哪知她刚一使力，阿雾就惊呼了一声，“哎哟。”
紫扇见自家主子一手护在胸口，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急道：“王妃，你胸口疼吗？”
“出去。”阿雾迁怒道。
紫扇懵头懵脑的，不知道哪里惹了阿雾的嫌，却只能退出去，只是当时自家主子的脸色实在精彩，一阵红，一阵青的。
阿雾的手护在胸口，就是这么轻轻一碰，都疼痛难忍，她想肯定破皮了，虽然后头自己偷偷地上了药膏，清凉消痛，但他实在是咬得太狠了。
阿雾简直不能将刚才那个人同一贯清雅淡然的四皇子联系在一起，他难道是狗吗，就埋在她胸口啃，她又不是狗骨头。阿雾简直不敢回忆刚才那地狱般的一幕，她简直要羞愧死了，不敢相信那是自己会作出的事情。阿雾暗骂自己，没骨气、软骨头、窝囊废。
阿雾这会儿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舒服的地儿，腿伤着了疼，便是那细处也有些不适，不过还算轻微，胸口更是摩擦得疼，哪怕是最柔软的三梭布做的内衫，也让人生疼。
“你去跟殿下说，说我不舒服，不去夜游了。”阿雾气恼地道。
紫扇心想，这怎么行，因劝道：“王妃，今日是你的生辰呢，王爷特地吩咐了下去要给你做寿。”
阿雾一肚子的怨气，做寿做成她这样惨的，还真是少见，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自己穿了衣裳。
紫扇进来伺候阿雾系了荷包、丝绦并玉佩等琐碎，“奴婢打了凉水来给王妃敷眼睛。”
阿雾“嗯”了一声，躺在美人榻上，由着紫扇把冰凉的巾帕敷在眼睛上。
紫扇心头却在奇怪，怎么自己主子会哭得如此伤心，但又不是嚎啕大哭，反而一副想哭又怕人听见的模样。再反观四皇子出去那会儿，可是心情舒畅，在瑞景堂伺候的丫头都得了他一个笑容，这会儿还晕乎乎的哩。这两人反差也太大了。
敷好了眼睛，紫扇开了粉盒正要替阿雾傅粉，却听她道：“不用。”
紫扇笑道：“王妃的眼睛还有些红哩，抹点儿粉才好盖住。今晚您是寿星主儿，自然要漂漂亮亮的。”
阿雾心想，自己大概是太漂亮了才惹的祸。“不用，清爽些才好。”
紫扇不敢再劝，今日她本已是越矩了，主子说了的话，就不容再劝的。紫扇替阿雾输了个出云髻，将她原本就修长的脖子更是衬得优雅静白。
彤文捧了首饰匣子过来，“这是王爷今晚让人送过来的。”
匣 子一打开，就跟打开了龙王爷的百宝箱似的，光华耀眼，里头一枚十二粒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珍珠压发，光润夺目，那十二粒珠子大小一致，光泽圆润，是少见的好 珠子，何况还是十二粒一般大小的。这也就算了，另一枚珍珠步摇，垂下的那粒珠子有龙眼大小，更是难得，光这一匣首饰都够买下上京的一幢好宅子了。
紫扇替阿雾带了压发和步摇，又在发髻后头，簪了一朵薄纱绢花。镜子里的人真真是夺光之亮，羞花之艳。
阿雾自己端详了一下，也觉得满意，从紫扇拿过来的绿玉竹节盒里用簪子挑了一点儿口脂抹在唇上，起身往外头走去。
而另一头伺候祈王殿下的吕若兴心情却完全不同于紫扇的晦涩。打从祈王殿下从瑞景堂出来，他的唇角就一直带着笑。尽管楚懋一直以温和的笑容来遮掩他的内心，不过在他身边伺候了许多年的吕若兴和过去的李延广或多或少都能看出一点儿这笑容的不同来。
吕若兴伺候了这么些年，很少能从那笑容里看出真正的高兴来，祈王殿下就好像是没有喜怒的人一般，不过那都是过去。打从祈王妃进府以后，吕若兴已经经历过祈王殿下的暴怒、微怒、喜怒不定、愉悦以及高兴等种种过去罕见的情绪了。
譬如这会儿，吕若兴就能肯定自己的主子爷心情十分愉悦，伺候起来也就格外容易些。再看自己的主子时不时地拿手抚唇，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味。吕若兴虽是无根的男人，但是这并不能阻止他们对女子存上一份念想。
吕若兴低头笑了笑，却不敢再往下想，不过先头瑞景堂里祈王妃的那一声尖叫还是有些想头的。一时又想，先头主子吩咐自己去寻的书，得赶紧寻来。
阿雾端着下巴走出瑞景堂，一副高傲尊贵的模样，内里越是觉得羞耻，就越发要装出端庄的模样来。阿雾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周遭人的神情，都很正常，阿雾觉得这样很好，她们应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瑞景堂外停着一抬竹撵，阿雾坐上去后，紫扇替她轻轻搭上了一条薄毯，虽说已经入夏，可夜来还是有些凉。
槿溪别院最有特色的当然是夏日的木槿花海和一溪流水，竹撵停在“放鹤溪”边，跳入目的是夹岸柳枝上疏疏密密挂着的红艳艳的橙子大小的灯笼，成千上万的灯笼照亮了夹岸的木槿花海。放鹤溪上满满的飘着一盏盏莲花灯。
刹那间只让人觉得这儿是神仙居住的九重天，放鹤溪就是银光闪烁的天河。
紫扇在一旁梦幻地叹道：“好美啊。”
而阿雾只觉得脚都在发抖，可以淹死人的水面一直是阿雾致命的弱点。既然是致命的弱点，那就决不能轻易让人察觉，阿雾自认为以前她掩饰得极好。
便是紫扇也不过以为自家主子是单纯的不喜欢湖泊、池子之类，都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各有喜好。
放鹤溪的莲花灯海里听着一叶扁舟，扁舟上的船桨静静地搁在船头，船头系了两根黑色的绳索，夜里如果不细看，非常容易忽视掉。绳索在溪中分开延入了两岸柳树的背后，那儿有拉纤的人。
所以那一叶扁舟就仿佛神仙坐的仙槎一般不用桨就可以在溪水里行驶。
身着一袭月白泰西纱袍的楚懋，如仙人御风一般立在船头，阿雾看了只觉得眼睛疼，她恨不能祈王殿下跌落水淹死算了。
倒是楚懋看着水畔临风而立的阿雾，晚风轻拂她的衣裙，像调皮的童子一般掀开她衣裙的一角，让人想起洛神赋里的洛神，“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想来洛神也不过大抵如此。只是轻云、飘雪都是无根轻盈之物，易散易灭，楚懋皱了皱眉头，觉得阿雾的身子还是纤细袅娜了些，想来若丰腴些，必定别有一番风情。
船停在岸边，阿雾看见楚懋冲自己伸出手，她只恨自己怎么就不能晕过去。
“上来。”楚懋道。
阿雾后退了一步，“我怕。”
楚懋跳下船，当着众人的面将阿雾拦腰抱起，阿雾惊呼一声，一众丫头、婆子俱转开了眼不敢看。
紫扇拿眼偷偷看了看两人，只见自家主子的鹅黄的衣裙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层层叠叠地铺散在夜色里，简直美得让人不忍再看第二眼。她虽然不知“浪漫”一词为何物，却只道今生若有人这般对她，她就是当即死了也甘愿。
到了船上，楚懋拥了阿雾坐下，却见她把头死死埋在自己怀里，身子轻轻颤着，不由想起下午时她想乌龟一样把头埋在枕下，任自己施为的娇俏怜弱的模样。
阿雾也察觉到祈王殿下下头的不同了，她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恶心不恶心了，她只觉得害怕，害怕得骨头发冷，浑身打起冷颤来。
漆黑冰凉的溪水令她害怕，楚懋也叫她害怕。
“冷么？”楚懋想探过身去拿另一头座椅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妃红披风，刚松开阿雾，就见她死死地拉着自己的手。
“别走。”阿雾就像落水的人一样拼命地抓着楚懋的手，在溪水和楚懋二者的恐怖程度相比后，阿雾还是选择了祈王殿下，“别走，别松开我。”
作者有话要说：呃，等会儿会有第二更的。是不死和喜大普奔？难道是明师太良心发现，要第二更？
答案是：可以给尼姑行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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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懋回过头,见阿雾的额头满是冷汗,水汪汪的眼睛里盛满的不再是秋波，而是恐惧,令人痉挛的恐惧。
楚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阿雾扑过来搂住了脖子,她的身子在剧烈地颤抖，人已经站不住了,软软地往下滑。
“阿雾。”楚懋的神色里有一丝慌乱，抱起她脚尖一点,就飞身到了岸上。
阿雾的头还埋在楚懋的怀里,不肯抬。
“好了,没事了，我们上岸了,我送你回瑞景堂。”楚懋一路抱着阿雾走回瑞景堂。
身后的夜色里，槿溪别院伺候的婢女还在惊叹今夜放鹤溪灿烂耀眼的美丽，那是她们辛辛苦苦叠了两个月的成果，还有沿岸的庭院都挂上了各色花灯，风一吹还会骨碌碌地转，将放鹤溪两岸装点得仿佛天宫御街一般璀璨。
只可惜本应该看到的人，这会儿去闭着眼睛，连睁眼的勇气都没有。
楚懋暗恨该死的凌裕给他出的什么馊主意。
楚懋将阿雾放置到床上，来回轻抚她的背脊，“别怕，我会看着你的，你不会掉下去，我会救你，别怕。”楚懋在阿雾的额头亲了亲。
阿雾的手还死死地抓着楚懋的衣襟，她和他都同时想起了，那年花灯节楚懋将她从拐子手里，也是从水里救出来的一幕。不过楚懋不知道的是，在阿雾的前世，她落水的那一次，也是他救了她。
阿雾忽然想到，这世事还真是难料又有趣，两次落水都是楚懋救了她，而且他救她还不止这两次，难不成她能重生，是来报答这位祈王殿下的？
阿雾摇摇头，像他这种穷凶极恶的人，怎么会有福气让人转世来报答。
阿雾渐渐地平静下来，这才想起自己的处境来，连忙慌手慌脚地推开楚懋。楚懋对她这种过河拆桥的行径十分有意见。不得不说，先才她拼命巴着自己的感觉，还真是挺不错的。
楚懋看着阿雾，心里头升起一丝滑稽之感，他们本是拜过堂成过亲的夫妻，如今却被她弄得，好似大老爷强抢良家女似的。
这一番念头又让楚懋不由回忆起下午她那羊脂白雪似的纤细身子瑟缩在他嘴下的样子。
“阿雾。”楚懋轻轻地唤了一声。
阿雾简直是怕死楚懋这样喊她了，就跟下午他下嘴之前一样的喊法。阿雾的背死死地贴在床栏是，努力做出自己不怕楚懋的模样。
“殿下，我要就寝了。”阿雾抬了抬下巴。如往常一样，这个时候祈王殿下就该走了，至少阿雾是这么希望的。
哪知道楚懋笑了笑，这个笑容同他以往的笑容不同，里头的内容让阿雾的心急速地跳了三下，不是好预兆。
楚懋放下床帘，他和阿雾对视一眼，两人想的看来是同一幕。下午阿雾喘息着求他，“放下帘子，放下帘子。”
阿雾这只纸老虎，一戳就穿，一张高傲的脸顿时就转成了楚楚可怜的模样，只可惜她就是再聪明，也没经历过男人，不知道楚楚可怜对这时候的楚懋来说，不仅灭不了火，得不了怜惜，反而会火上浇油，让人恨不能将她嚼碎了吞入肚腹。
“阿雾，我还要吃。”楚懋缓声道。
阿雾此时恨不能抓住自己的头发尖叫，这难道是吃饭吃菜吗，这样轻轻松松地就说出来了，脸上也不见轻佻，神色十分自然，同他训斥自己时一般模样。
阿雾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楚懋一把握住了胸前的饱满，阿雾痛呼了一声，楚懋只当是自己手劲儿大了，他从小习武，而阿雾又娇嫩不堪，力道着实还没掌握好。
这会儿阿雾可是真痛，“痛，别……”阿雾抽着冷气地道。
“怎 么了，下午伤着了？”楚懋口里虽这样说，心里头却不信，他这些时日早看透了阿雾的性情，欺软怕硬，得寸进尺就是其中一条。你若退后一步，她就能前进一尺。 他怜惜她幼年的心结，她就能得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不该留宿玉澜堂。略略靠近一些，就露出一副嫌弃的模样，不过微微用了些力，她就能疼得仿佛伤筋动骨一般，以 至于连他都被唬过去了。
现而今楚懋心里却在思量，不知道阿雾的心结里有多少成分是真，又有多少成分是假。
其实今日楚懋本也没料到能有这等艳福可享，实在是一时没忍住，下午他说那句话时，不过是难忍时的调、戏之言，哪知道却有那等收获。
当时阿雾的脸色可真是精彩，又红又白，含嗔带怒，却敢怒不敢言。抓着衣襟的手，挣扎后倒底还是往下护住了腿，露出挺翘的饱满来。
这样隐晦的默认，傻子才看不懂。
只可惜阿雾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傻姑娘，思量太多，所以步步顾忌。她一不能同祈王翻脸，二还得偶尔给他些甜头以维系夫妻轻易，三她是受过违逆祈王殿下后的苦的。正因为顾忌太多，所以当时她没能及时跳起来抓花楚懋的脸，反而给出了错误的信号。
实际上这一对蜜桃并不是第一次被祈王殿下品尝，不过楚懋得承认，醒着的阿雾比睡着的她滋味实在是好上太多了。
“好甜。”
阿雾被楚懋的故意吮吸出的水声给激得浑身立时就布满了红晕，连脚趾头都覆上了一层粉色的珠光。
“阿雾，她们长得真好。”
阿 雾的睫毛颤了颤，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看，只看到一颗贪婪的头颅，她浑身软得一丝力气都没有，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那椒、ru会被人含在嘴 里，那滋味又疼、又痒，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尾椎一路向上抽走了她所有的骨头，使得她不得不软绵绵地瘫在床上，挣扎地喊道：“放下帘子。”
真 正是眼不见心不烦，阿雾只当他吃两口总会腻味的，又不是真的桃子，她又不是哺乳的妇人，哪有什么甜汁。到底是年轻没经验，阿雾哪里知道这里头有那么多名 堂，一双酥、ru被上上下下来回地折腾，若非紫扇不要命地在外头喊他们用晚饭，阿雾怀疑自己的桃子都得被人摘了去。
且说祈王殿下越是回忆，就越是想听阿雾喊疼，总是让人特别的兴奋。
“真的疼。”阿雾一把捉住楚懋想撕开她衣裳的手，便听见他在耳边说：“下午我都还没含住，你就嚷着喊疼，这会儿是也不是？”
阿雾觉得她两辈子的脸红可能都交代在这一个下午和晚上了，到楚懋解开她的衣裳要验她的伤时，她也没阻止，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只也想叫他看看他造的孽。
粉莹莹的小尖迎风而立，上头横斜这一道裂口，这会儿已经结了痂，可那样完美的粉嫩上头多了这么一道血印子，实在是硌人的眼。
胸脯上密密匝匝的紫痕青印，无不在控诉祈王殿下下午时的粗暴。
连楚懋自己都没料到会这般惨烈，下午紫扇喊了后，阿雾就飞速地裹了衣襟闪去了屏风后，他因着要布置后头的事，并没同她一道用晚饭。楚懋没想到自己的自控能力如此之差，怎么就伤了她，怪不得还没碰她，就喊疼。
楚懋替阿雾掩上衣襟，“你早些歇息。”
阿雾总算是送走了这尊神，唤了紫扇进来给她备水沐浴。
次日自打道回府，阿雾对自己这个生辰过得可真是印象深刻，又疼又怕，她但愿自己下一个生辰再不用这般。
那头祈王殿下回府后，一头扎进冰雪林和许闲堂两处，好几日不见人影。
阿雾并不以为奇，反而松了口大气。
倒是吕若兴那边，一回来就忙慌慌地搜寻四皇子让他找的书，有两本倒是好找，坊间就有卖的，另外两本着实费了些功夫，没找齐书之前，吕若兴简直不敢去自家主子跟前伺候。
“殿下，上回你说要找的书奴婢已经找来了。”吕若兴托着书道。
“嗯，搁下吧。”头顶上传来声音道。
吕 若兴上前将书搁在桌案上，低着头道：“同这几本书一同卖的还有几本画册，奴婢也一并找来了。”吕若兴敛声屏息地说，就怕自己自作主张惹了主子怒，不过他也 不得不冒险，因为李延广李公公休养好了身子，这两日又回府伺候了，虽然主子还没做安排，但吕若兴心里还是打着鼓，毕竟他在四皇子跟前伺候的日子不如李延广 长。
“唔。玉澜堂那边你嘱人每日送一碗牛乳熬的木瓜过去。”
吕若兴转身出了门，脸上露出笑来，看来是赌对了。
《素、女、经》、《洞玄子》、《玉房秘诀》、《玉房指要》，道家讲养生，于房、事养生一道颇有建树，楚懋的手指在书上敲了几次，终于还是翻开了封页。
素、女、经云“阴阳者相感而应耳，故阳不得阴则不喜，阴不得阳则不起。”，“最忌男欲接而女不乐，女欲接而男不欲，二心不和，精气不感，加以猝上暴下，爱乐未施。”，须“男欲求女，女欲求男，情意合同，俱有悦心。”
楚 懋拧眉而思，往后看，素、女、经上又论交、媾、之势，曰龙翻、曰虎步……“第一曰龙翻，令女正偃卧向上，男伏其上，股隐于床，女攀其阴，以受玉、茎，刺其 谷实，又攻其上，疏缓动摇，八浅二深，死往生返，势壮且强，女则烦悦，其乐如倡，致自闭固，百病消亡。第二曰虎步……”
祈王殿下第一回知道，原来这其中还有如此多的讲究，到底是他轻率了。
另《玉房秘诀》里又有记“治初交伤痛方”、“治阴肿疼痛方”等方子，祈王殿下都细看了一番，到起身时，天已露白，又是一夜未眠。
作者有话要说：四毛哥：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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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因着腿上的伤走路还是有些奇怪,不敢合拢双腿，大清早的妾室循例过来请安，同以往的每个早晨并没什么不同。
唯有新进来的尤氏看着垂眼看着阿雾的腿,若有所思。
待回了昙华院,尤氏到许氏屋里寻她说话，她二人一同参加宫里的选秀,又一同被指入祈王府，难免会走得近些,就好比公孙兰和欧阳芷一般。
“许姐姐,你说王爷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尤韵丹一派天真地看着许氏。
许氏正绣着鞋面子的手顿了顿,“我又没见过王爷，怎么知道。”
“哎，咱们都进来这么些天了，也不见王爷到昙华院来。”尤韵丹轻蹙着眉头，咬了咬手指道：“王爷可真疼王妃，听说昨儿个是王妃生辰，王爷还特地带了王妃去别院庆生。”
许氏将手里的针拿着往头上篦了篦，依旧低着头继续绣花，又听见尤韵丹轻笑道：“不过，听说王爷每晚都歇在冰雪林呢。”
许 氏“嗯”了一声，手里的针线也停了下来，便是再淡然，毕竟四皇子今后就是她们的夫君她们的天，她自然和尤韵丹一般地关注祈王。不过说来也真奇怪，这府里头 无论是王妃还是侧妃，甚或她们这些妾室，说来都有几分颜色，偏这些屋子祈王从不曾踏足，便是玉澜堂也不留宿，连王妃那样的绝色都……
想到这儿，许氏手里头的针不小心扎在了手上，冒出了血滴，赶紧放在嘴里吮了，看了看尤韵丹，小心地措辞道：“王爷他会不会是……”
许氏是雅江县令的女儿，她的一房堂哥就喜欢玩娈童，府里的正头娘子常年独守空房，二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孩子都没有。思及此，许氏又想到祈王也二十多岁了，膝下也无子。
“不会！”尤韵丹很肯定地道，许氏还是处、子，她自然不懂那些，她本也有那等一伙，不过今日她看王妃的样子，也就宽了心。
尤韵丹是南平教谕的女儿，说来也是讽刺，她爹爹管一县儒学，她却私下同自家表哥有了首尾，除了没捅破最后一层外，两个人该亲的该做的，一样都没落下，因此自然懂的比许氏多。
“许姐姐，你前两日不是给王妃做了一双鞋子么，今晚咱们给王妃送去吧。”尤韵丹看着许氏道。
许氏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头。
“王妃，徐姨娘和尤姨娘过来了，说是给王妃送东西。”紫扇回了阿雾道。
“叫她们进来吧。”阿雾搁下手里的书。
许氏和尤氏，一个木讷，一个活泼，尤氏自打进来后，嘴皮子就没停过，说了好些家乡的趣事逗乐，阿雾也就淡笑地听着。
许氏则偷偷打量着阿雾，只见她耳畔坠着一枚幽绿的宝石，莹莹的碧光越发衬得她肤如凝脂，那脸蛋光滑得仿佛鸡蛋清一般，挺翘的鼻子，樱粉的嫩唇，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美得令人惊叹。身上的那股子高贵端雅，是别人都学都学不来的。
人已经是绝色了，父亲身居高位，又是祈王的老师，许氏的眼里的光黯淡了三分。
尤韵丹一边说话一边也在偷偷打量这位王妃，心头也承认她美得没了边，不过她并不如许氏般黯然，这男人喜欢的可不仅仅是美色，若论颜色，她家头长姐就比她好看，也恋慕她家表哥，不过到后头，表哥还不是喜欢她这般的。
尤氏还在说话，只听得外头一叠声的报，“王爷回来了。”
许氏和尤氏皆站了起来，尤氏虽然垂着头，却挺了挺高耸的胸脯，阿雾的眼睛被她的动作引得看了过去，脑子里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不由得飞了霞光。
楚懋一进来就看见阿雾耳边的红晕，白里裹着红，那红仿佛是从白玉里透出来的红光一般，格外的爱人，他忍不住想上前捏一把，却听见两声娇滴滴的“王爷”，这才住了歩。
阿雾难得见楚懋眼里有一丝困惑，笑道：“殿下，这是前儿新进府的许氏和尤氏。”
楚懋不喜欢鼻尖的那股子脂粉味，“不是让你们晚上不用过来伺候吗？”
许氏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她万万没想到祈王会俊美若斯，她见过的男子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他的一根手指。
尤氏到底比许氏强，又是经历过男子的，一双蓄满春水的媚眼使劲儿地往楚懋身上瞟，恨不能将他刻入眼里，这等风姿的男人，立时让她将那多情的表哥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回王爷，妾等是过来给王妃送鞋子的。”
阿雾瞥了一眼尤氏，笑着不说话，她那么点儿小心思这屋里谁看不出来，大白天那么多时间，怎么就挑了这个时辰过来。
“都回去吧。”楚懋没理会尤氏的话。
尤氏张口还想说话，却被许氏拉了拉衣袖，只好作罢，两人行了礼，告辞出去。
紫扇在外头小声地“啐”了一声，“不要脸，腰都恨不能扭断了。”
阿雾在里头听了，真是恨不能堵了耳朵，再看楚懋，脸上似笑非笑的，刚才那尤氏，的确是扭得夸张了些，将个阿雾看得都替她脸红。
楚懋拿眼看了看阿雾，见她腰如约素，弱细堪折，臀的确没有尤氏丰满，但胜在匀亭优美，没有肥腻之感，那白白两瓣，他一手就能掌握，恨不能咬上两口。
“我让吕若兴给你送的牛乳木瓜可吃了？”楚懋问道。
阿雾正想问这事儿哩，不知这位祈王殿下怎么平白无故地让人送这道甜品过来，“吃了，做得极好，牛乳也没有膻味儿，殿下怎么想起给我送这个来？”
“听说牛乳吃了养颜美肤、又安神养胃，同宫里头喝的人、奶、子一样。”大夏朝的皇室专门有奶、子、府，养了一批奶娘，专供宫里头的主子喝的，“你若要喝人、乳，叫人寻奶娘进来也行。”
阿雾的脸这会儿都红得跟火烧云似的，“我才不要喝那个。”昨日祈王殿下的野蛮劲儿，可不就像是婴儿咂奶一般。
若是阿雾这会儿敢看楚懋，就会发现祈王殿下的耳根也红了，不过他想的却不是奶娘，而是心头升起一丝渴望，若是阿雾生了孩子后，她不用奶孩子，倒是可以……
“对了，沈和敬要去一趟江南，你可有什么要带的，江南的绣娘不错，我叫他请几个回来给你做鞋袜。”楚懋道。
沈和敬，阿雾是知道的，楚懋的幕僚之一，后来在正元朝，官拜总督，乃是楚懋的心腹，去江南不知所谓何事。不过楚懋提及鞋袜，想来是不喜欢今日许氏和尤氏的过来的借口。
“也好。”阿雾点头道，她的衣裳一般是璀记和四季锦做了送过来，内衫是紫扇她们几个在做，如今请了绣娘回来做，也不错。
“过几日我大哥成亲，殿下可得闲陪我回柳树胡同。”荣家的大门开在柳树胡同。阿雾这样问楚懋，也是为了给荣玠做面子。
“大舅兄成亲自然要去的，不过恐怕坐不了多久。”楚懋道。
阿雾也知道，皇子不得结交外臣，荣家虽是姻亲，但楚懋的身份毕竟敏感，私下回去还好，这种大宴宾客的时候，略坐坐便可，也省得一众宾客跪来跪去，忌惮他的身份，反而吃喝得不痛快。
过了端午，日头已经毒得狠，到荣玠成亲这日，阿雾穿了身樱草色宝相花薄罗宫裙，梳了双环望仙髻，戴了金丝八宝攒珠钗，后头簪了一朵粉色娟纱牡丹，耳朵上戴了上回楚懋送的一双东珠耳坠，她肌肤莹白，竟然衬得那东珠都失了色。
楚懋扶她上马车时，笑道：“仔细抢了新人的风头。”
到荣府时，楚懋果然只打了一头，就回了王府，阿雾自然是要等着晚上新人拜了堂才回去的。
崔氏盼这一天盼了许多日子了，她素来不是管家的能手，阿雾在家是有她帮衬还好，她出嫁的这段时日，可没少愁白崔氏的头，今儿总算是盼来了大儿媳妇，她如何能不高兴，一张脸容光焕发的，见了阿雾都肯给她好脸色看。
须知打从那日楚懋同崔氏密谈后，崔氏就再没给过阿雾好脸色，每回差人送东西到王府，送的都是滋阴的补品。
阿雾这日去得早，崔氏瞅了空将她抓到一边问道：“王府里头还是那郝嬷嬷在管家？”
阿雾点了点头。
崔氏气不打一处来，“哎，叫我怎么说你才好，你同四皇子难道就不能好好儿相处？”
“我同殿下哪儿没好好相处了，上回殿下究竟同你说了什么？”阿雾问道。
崔氏避而不答，“琬姐儿生了个儿子，你可知道？”
阿雾点了点头，洗三时她还让人送了礼过去，但毕竟不是嫡子，所以阿雾本人是不用去的。
“这女人不管有什么难处，最要紧的就是生个儿子，你可知道？”崔氏死死地盯着阿雾。
崔氏问的这几句虽然天马行空，没头没脑，可阿雾还是理解了她的话，意思就是没儿子连王府的内务她都管不了，而荣琬就厉害了，生了儿子，连和蕊那样厉害的六王妃都斗不过她。
阿雾现如今最怕听崔氏唠叨这些，“太太，咱们还是出去吧，今儿大哥成亲，好多客人要招待，改明儿咱们再细说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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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也不管崔氏同意不同意,就拉了她外头去,正好外头丫头报道：“魏王府荣侧妃到。”
阿雾随着声音看过去，只见荣五的手搭在一个丫头的手里,慢悠悠地提着裙子走了进来,瞧她那富态模样,大概是将自己当太后了。
荣五产子后，月子里补得过了些,不似她以往的纤细身姿，夏日里穿着薄衫,瞧着倒有些肥腻。满头珠翠环绕,一派的富贵圆福模样,不过眼神是一如既往的倨傲。
阿雾瞧不得荣五这副自骄的模样，也不出声,荣五少不得上来见礼道：“四嫂。”
一时荣四也来了，朗声道：“五妹妹，你怎么不把皓哥儿带来，老祖宗上回还念叨呢。”
“人太多，怕吓着了。”荣五笑道，“你也小心些，虽说有三个月了，可还是得仔细。”
“玥姐儿也怀上了？”崔氏惊道。
荣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掩饰不住得意地笑道：“是，三婶，这才刚满三个月，前三个月胎还没坐稳，也不敢告诉家里长辈。”
崔氏的笑容有些僵硬。
一时又有客人到，都是荣三老爷朝中同僚的夫人。
“谷夫人，今儿你媳妇儿怎么没来？”这谷氏是兵部侍郎谷仁子的夫人，她同她儿媳妇亲如母女，是上京城里都知道的，她二人出门都恨不能手挽着手，同进同出。
“哎，刚怀上呢，才两个多月，我不让她下床。”谷氏笑道。
一时众人都恭喜她，惹得谷氏笑得合不拢嘴。
阿雾只觉得好似天下的妇人都捡着这个时间怀孕似的，后头有好几家的媳妇儿听说都怀上了，更为让人瞠目结舌的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的夫人肖氏，今年都三十有六了，听说又怀上了，真真儿的老蚌生珠，惹得满堂贵妇都拿手绢捂着嘴笑，
唯独崔氏笑不出来。
再坐的妇人都是人精，便是稍微笨点儿的，也有人提点，谁看不出崔氏那点子心思啊。这些妇人，虽外头男人彼此交好，可她们之间却都存着一颗比高下的心，比男人的官阶，比子弟的出息，比媳妇的家世，比女儿嫁的好坏。
环 顾四周一看，不得不说，崔氏真是少有的有福气的人。身为庶女，嫁的庶子，夫婿居然出了头，成了三品大员，上头的婆母虽然不着调，居然分了家出来单过，两个 儿子一文一武，居然没一个不争气的，后宅里如今居然一个妾室没有，连庶子庶女也没有，女儿又高嫁成了四皇子妃，娶的媳妇儿一个比一个家世好，大儿媳是当朝 大儒的孙女儿，德才兼备，准二儿媳妇是唐阁老的嫡长女，这天下难道还有比崔氏更有福气的女人？
若这样也就罢了，偏偏崔氏浑身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容貌不算顶美，仪态风姿也不值得称道，更兼嘴笨眼拙，连日常应酬都有些吃力，偏叫这样的人有这等福气，如何叫人服气。
是以，众人见美得不像凡人的四皇子妃嫁人都差不多一年了，肚子居然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心头那口气也算是平了不少。
偏有心眼小又爱拔尖的道：“听说同洲的求子观音最灵，上回大年初一，我嫂嫂去上了头炷香，二月上头我大侄媳妇就怀上了。”
“对，我也听说了。”林家太太附和道。
在 座的都以为崔氏会上去打听，哪知道她和四皇子妃居然连眼睛都没往那边瞥一下。这些人哪里知道崔氏心头的痛，生孩子那也得他们先圆房才行啊。偏偏这个事儿崔 氏没法对阿雾提，毕竟这里头还涉及到荣三老爷当初的那档子事儿，崔氏是又气又急，却没地儿使力气，最后只能恨阿雾怎么就不争气些，那么点子芝麻大的事怎么 到她那里就不得了了。
四皇子那样出尘的人，能抹下脸来问自己当年的事，已经是极不容易了，难道还指望人家丢了身份地去强迫女人，崔氏只觉得自己都没脸见女婿了，人家能体谅阿雾就极不容易了。这里头还涉及到四皇子可能今后连嫡子都没有，崔氏想想都觉得心里发苦。
好在两个儿媳妇马上都要进门了，小年轻之间有些话总要好说些，况且唐音又是阿雾的密友，崔氏只盼着她们能多与阿雾说说夫妻间的事儿，崔氏自己是没脸说这些的了。
到黄昏时，新娘子的花轿进了府，荣府自有一番热闹，阿雾也是等看了新娘子才回王府的。
阿雾也累了一天，在撒了桃花和樱桃花的热水里泡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换了轻薄的衣裳走出去，从紫扇手里接过香露往身上抹，随口问道：“今日府里可有什么事？”阿雾这趟去柳树胡同并没带紫扇，特地将她和紫宜留在府里盯着。
紫扇和紫宜对视一眼这才道：“王爷今日去了昙华院尤姨娘屋里用晚饭，这会儿还在那儿。”
阿雾抹香露的手顿了顿，皱着眉道：“尤氏？”女人看女人和男人看女人完全不同，尤氏在阿雾眼里那就是艳俗得不能再艳俗的人，一身肥腻，她觉得若楚懋要去妾室房里，也不该提拔尤氏才是。
紫扇和紫宜还以为阿雾是吃醋，紫扇看了一眼紫宜，紫宜道：“都怪尤氏那狐媚子，王爷今日回来得早，她觑着主子您不在，穿得妖妖娆娆去园子里头专门候着王爷，您是没瞧见，我们看了她都羞得不知怎么才好，半边儿肚兜都露在外头，哪个爷们儿受得了这个。”
对于男人喜欢何种女人，紫宜这种在外头吃尽了苦头的丫头自然比阿雾知道。“主子也不放在心上，王爷也就图个新鲜，过几日就放下了。”
紫 扇和紫宜说话时，都有些底气不足，她们近身伺候阿雾，自然最知道这位主子和祈王之间可不像少年夫妻，每日里床铺都干干净净的，更别说如今祈王殿下还不在玉 澜堂歇。不过瞧着祈王殿下对自家主子又不可谓不上心，偏又放着她们主子这样千娇百媚的人不同房，她二人是怎么也瞧不明白的。
紫宜和紫扇也怀疑过楚懋是不是另有他好，但从这么些日子的蛛丝马迹来看，四皇子身边干干净净的，她们也不愿意相信那样神仙似的人物会有j□j之好。
这等主子的私事，打死她们也不敢乱议论，连想都不敢太去想，可偏偏又担心四皇子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不过自家主子最是脸薄，她们也不敢问。
今日瞧着四皇子居然去了尤姨娘屋里，紫扇和紫宜反而还松了口气。
阿雾自然是不放在心上的，在灯下看了会儿书就歇下了。迷迷糊糊间听见紫扇她们仿佛叫了几声“王爷”，可她实在困得很，不想睁眼，也没人来叫她，她也就自顾自地睡过去了。
阿雾这厢风平浪静，可何佩真的瑶碧院，陶思瑶的琼芷院，甚至昙华院的其他几个姨娘屋里都不平静。
“居 然去了那个贱人屋里？”何佩真将几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一地的碎片。这回她回府后，听了她娘的劝，再不和荣璇打对台，毕竟正妃的身份在那儿搁着，只要她 守礼，她娘说了，四皇子必然会到她屋里的，毕竟如果他有那么一丝念想的话，就绝不会冷落她这个镇国公府的嫡女。哪知道她回府了这么些日子，四皇子没到她屋 里，反而去了尤氏屋里，叫何佩真怎么忍得下这口气，就是玉澜堂，四皇子可都没留宿呐。
而陶思瑶的屋里，守夜的丫头只听得她咳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红药山房，让请大夫过来看。
公孙兰和欧阳芷也有些坐不住，晚上都去了荀眉的屋里找她说话，句句不离尤氏。偏荀眉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手里头的针线就没停过，楚懋的衣衫都有转门的绣娘做，但鞋子例外，都是荀眉做了送过去。
“荀姐姐，你怎么还顾着做鞋啊，你做了这么些年的鞋也不见爷多看你一眼，还不如学学尤姨娘呐，不就屁股生得比人大点儿么，瞧她那德性，真不知哪里入了王爷的眼了。”欧阳芷嘴快地道。
“莫胡说。”公孙兰喝止欧阳芷道：“荀姐姐同王爷的情分哪里是你能多嘴的，荀姐姐打小就伺候在王爷身边了，府里头没有王妃、侧妃的时候，她就是王爷的姨娘了，尤姨娘哪里比得上荀姐姐。”
荀眉就像没听见她们说的话似的，无喜无怒，仿佛这世上就剩下她手里那双鞋子了似的。
公孙兰和欧阳芷一唱一和，也没能从荀眉口里问出任何话来，只得携手而去。
“兰姐姐，我早说了她就是根木头，找她打听做什么。我瞧着，咱们还是得学学尤氏，人家一个小姐出身，倒是比咱们做舞姬的还放得开。”欧阳芷不屑地道。
“不过，这也好，王爷能宠幸她，咱们也就有了盼头。”公孙兰双手合十，头向天喃喃地念了几句“菩萨……”
而荀眉的屋子里，待公孙姐妹走后，她这才放下手里的针线，朝尤氏屋子的放下冷冷一笑，眼角滴着泪，又像是自嘲，她想起那年，她也是二八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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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十四、五岁知人事的时候,宫里按例会指身边的大宫女去近身服侍，为的是怕皇子们少不经事，沉耽于房、事而精气多泄,最后落得个童子痨,耽误将来的子嗣。
荀眉当初是楚懋身边最有头脸的大宫女，人也生得秀美,郝嬷嬷就使了她去引导四皇子，当时皇子所的宫女哪个不羡慕她,荀眉既羞涩又甜蜜,她知道四皇子洗洁,那日特地仔仔细细地沐浴洗头，搓得身上的皮都红了。
荀眉羞涩地褪了衣裙，少女白嫩如乳鸽的身子露在空气里，忍不住瑟瑟，别有一番青春的妩媚，荀眉的身子自然也是极好的，胸、部挺翘，屁、股又大，否则郝嬷嬷也不会属意她去伺候四皇子。
荀眉羞涩地挪到四皇子的跟前，牵了他的手搁到自己饱满圆润的鲜桃上，她自己先忍不住喟叹了一声，第一次有人碰到她最隐秘的地方，而这个人正是她满心满眼都惦记的那个人，如何能叫她不舒服地喟叹。
荀眉感受到四皇子的手在她的胸上好奇地揉了揉，她的心都酥麻了，胆子也大了些，伸手想替他宽衣，却被他一把捉住。
荀眉忙缩了手，负责引导的宫女事前也是要跟着嬷嬷学习的，这些嬷嬷有些恐怕自己一辈子都没被男人碰过，但却并不妨碍她们精通此道。
荀眉知道自己的责任，那就是要叫四皇子知道女子的妙处，要将她同男子不一样的地方展现在他面前，教他男、女之事，可不是自己来享受的。
荀眉早从嬷嬷那儿知道女子破、瓜是最疼的，尤其是碰上什么也不知的男子，更是可怜，那么么偷偷给了她一点儿药膏，叫她自己先抹在那处，省得到时候疼得受不了。
荀眉怯怯地从床尾爬上床，躺在银红的锦被上，努力克制着羞耻微微张开腿，再微微张开一点儿，乞求地看着四皇子道：“殿下。”
荀眉捉了四皇子的手放在她的芳草下，“殿下。”荀眉的眼睛里都快滴出水来了。
哪知下一刻四皇子腾地就站起了身，扯过被子狠狠地擦了几下手，转过身就要走。
荀眉再顾不得矜持和羞涩，急急地光着身子爬下床跪下，“殿下，奴婢，奴婢洁过身的。”荀眉还以为四皇子是介意这个。
下一刻却听得上头有冷冷的声音道：“穿上衣服。”
荀眉惊愕地抬起头，四皇子的脸上还有掩饰不住的厌恶，抬脚又要往外头走，荀眉一急，连尊卑也顾不得了，“殿下，您不能走。”
荀眉磕头道：“殿下，皇后和贵妃都派人看着呐。”
荀眉跟在楚懋的身边也好几年了，自然知道他在宫里的处境有多艰难，田皇后和向贵妃那边害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小的时候没害死四皇子，长大了机会也就不多，便又寻着方儿地派人来想把四皇子往邪路带。
这 些年那两个女人派了不少的狐媚子过来，让荀眉最庆幸的是她们一个也没得手，如今祈王府的荀眉想起来，当初有个宫女，颜色生得极好，若不是宫里头管得严不能 随便搽脂抹粉，穿戴也必须按规定，只怕打扮起来比如今的四皇子妃也不逊色，不过她也一样无功而返，倒是便宜了五皇子。
当时五皇子才多大点儿，不过十二岁，就知道破女子的身子了，便是六皇子那边向贵妃管得严，听说也爱吃女儿家嘴巴上的胭脂，只有四皇子这边，连伺候都不让宫女伺候。
楚 姓皇室的男子，因祖先来自北方大草原，过的是铁马刀戈的日子，生得比一般的男子都高大强壮，欲、望也比寻常人来得强烈，不提开国太祖，就是当今圣上年轻 时，一夜也能连、御、数女，如今还健在的几个叔字辈的王爷于女、色也乐而不疲。在楚氏皇族的血统里，还从没出现过四皇子楚懋这种十五岁还是童子身的奇葩。
田皇后和向贵妃也不知听了谁的话，又联想到四皇子从小的日子过得艰苦，便怀疑他是不是于男女之事上不能，这才有给楚懋指派宫女引导男女之事的意思。否则，她们这些做母后和母妃的，哪里会想着给楚懋派人近身服侍。
与其让田皇后她们捡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来刺探四皇子，郝嬷嬷当机立断把这个差使给了荀眉，本来引导皇子知人事的事，惯例都是由皇子身边年龄相当的大宫女来，所以田皇后她们也不得不默认。
可谁知道四皇子居然连她也不肯碰，荀眉泪水涟涟地看着四皇子，在今日之前，她的主子对她一向是温言细语的。
楚懋没说话，只走向床边，荀眉心里一喜，下一刻却见他拿起炕几上的玉把商金银花会子刀想割破手指。
“殿下。”荀眉扑过去，哭道：“殿下，事后田皇后和贵妃一定会找人替奴婢验身的。”
站在窗边回忆往事的荀眉抱着手打了个冷颤，她至今还记得当时四皇子那冰凉的眼神，他不愿意碰她。不过后来的事却让荀眉稍微得到了安慰，他不愿意碰她，他也同时不愿意碰任何女人，对荀眉来说，这就足够了。
荀眉不愿意再回忆她自己的指甲捅破身子的痛楚，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她对自己说。如果她不这样，她就将永永远远的失去留在他身边的资格。一个四皇子不愿意碰的大宫女也再没脸管殿□边的事务了。
这件事果然如荀眉预料的，她依旧留在了四皇子身边，依然是他身边最得用的大宫女，后来又到了祈王府，如愿地成了他的妾氏。
如今荀眉早不是二八年华的那个鲜妍女子了，她冷笑地望着尤氏的屋子，那恐怕是个比自己还可怜的女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是作死。
玉澜堂里阿雾皱着眉头啜了一口红枣枸杞蜂蜜茶，想起紫扇说的话，居然说她脸色不太好，要补补血色，阿雾还是喜欢一大早喝一杯薄荷茶醒神清气。
不过阿雾这轻轻一皱的眉头，却叫下头坐着的两个侧妃和四个妾氏都精神一振，没来的那一个正是尤氏。尤韵丹一大早她就打发了丫头过来说身子不适，怕把病气过给王妃，所以不敢来请安。
这可真是恃宠生娇了，祈王殿下不过去她屋里过了一夜，这大清早的就敢托辞不来请安了，何佩真看着阿雾，倒要看看这位惯会摆架子的祈王妃会怎么做。不过何佩真心里也舒坦，四皇子连荣璇的屋里也不歇，却去了尤氏屋里，何佩真虽厌恶尤氏，却更痛恨这位祈王妃。
“尤氏怎么今日没来给王妃请安？”何佩真朝许氏抬了抬下巴，她二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自然要问她。
许氏忙站起来回话，“听说尤姨娘病了。”
“什么病了，我看是恃宠生娇吧，便是陶侧妃，也没说托病不来请安，她是什么道理？”何佩真冷冷地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才是祈王妃哩。
陶思瑶看了一眼何佩真，这女人去了一趟别庄回来，居然还没学乖，还敢拿自己来说事儿，不过这当口她也没空理会她。
阿雾想了想道：“许是昨日伺候殿下辛苦了。我这儿也没什么要她伺候的，这样吧，今后但凡殿下前晚去谁屋里，第二天也不用到我这儿来请安。半晚上的还要起来伺候殿下更衣、吃早饭还有上朝，也累得慌，多睡会儿养足了精神才是，咱们府上也不是苛待人的地方。”
待准备看热闹的几个女人走后，阿雾果断地放下手里的红枣茶，“给我薄荷茶。”然后看了看紫扇问道：“我脸色这会儿好些了吗？”
哪有这样见效快的东西，紫扇却不敢多话，只能点点头。
紫扇把泡好的薄荷茶递到阿雾的手里，“王妃，你刚才那样说，会不会太抬举尤氏了？”
“这些人都指望我去对付尤氏呢，我可不爱当她们的刀子。”阿雾轻轻地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薄荷碎叶，何况尤氏不足为虑。
这也是昨晚阿雾后半夜忽然想起来的，尤氏虽然漂亮，可是一个耳朵背后还有粉灰的人，祈王殿下怎么可能去他屋里过夜，必然是有其他的原因，至于这个阿雾可就猜不到了。
下午时，柳树胡同那边使了人过来，说是荣珢和唐音的婚事要提到七月里头办。
“怎么改得这样突然？”阿雾正在风不宁斋里头练字。
“回王妃，是二爷回来说，圣上今年打算秋狝，日子定在了八月里头，二爷要随扈圣驾，九月里就不在上京，太太就同唐家太太商量重新看个日子，偏后头的日子看了都不太好，便在七月里头选了个好日子。”来人是崔氏的陪房何妈妈。
阿雾点了点头，心里却想什么后头日子不好，恐怕是荣玠急着想娶唐音，这才撺掇了要在七月里头选，阿雾也盼着唐音早些入门，因此也觉得好。
“回去同太太说，我知道了。”阿雾又道：“何妈妈听说你有孙儿了，我还没恭喜你呢，我已经叫紫扇备了一份礼，正好你今天来了，顺道带回去吧。”
何 妈妈连忙笑嘻嘻地应了，又给阿雾磕了头。心头却道，这位姑奶奶好生厉害，在家里头做姑娘时就不说了，如今嫁了人对柳树胡同的事儿也知道得一清二楚，连自己 有孙儿的事都知道了。何妈妈虽然有些惊讶，却又觉得这位姑奶奶实在会做人，心头也念她的好，当然也知道她回去只能加倍地帮扶崔氏。因为万事都逃不了这位姑 奶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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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寻思着荣珢的婚事提前，也不知道崔氏忙得过来忙不过来,至于她大嫂,也不知性子究竟如何，和大哥合得来合不来,与崔氏又合得来合不来。
阿雾只觉得自己才不过想了一刻，怎么日头就落下去了，紫扇掀开香色通海绸软帘进来道：“王爷回来了。”
阿雾从窗户望出去,只见楚懋刚进院子,一袭紫色暗银丝如意云纹袍子,头戴墨绿色玉冠，同色莲花玉簪束发，越发衬得面如冠玉，清逸绝伦。落日的余晖流连在他身上，就像女子温柔的眼波一般，不忍离开， 阿雾也不得不承认，祈王殿下实在是生得好。
阿雾垂着眼睛正发呆，楚懋就走了进来，阿雾迎上去道：“今日真是热，都这会儿了还不见退一点儿凉，殿下可要用冰碗？庄子上送了新鲜的果藕来，又加了甜瓜、蜜桃，还有鲜杏仁和桃仁。”
楚懋点了点头，紫扇就出去了，忆梅取了屋里穿的软底布鞋来跪着给他换了，阿雾在紫宜端来的湖水绿釉暗花盆里绞了热帕子递给楚懋让他擦把脸。
“殿下要不要先洗个澡换身衣裳？”阿雾又体贴地问。今年也不知怎么的，进了五月日头一天比一天毒，阿雾的屋子里早就用上冰了，等闲根本不敢出门，就盼着能降一场雨退退凉，结果龙王爷也不知是不是打瞌睡去了。
楚懋动了动脖子，觉得是有些不舒服，便又点了点头，忆梅、咏梅自跟进去伺候不提。
待楚懋穿了便袍，趿拉了鞋子出来，紫扇立即从冰里取了两碗冰碗搁到榻上的曲腿小几上。冰碗下头衬了一片嫩绿的小荷叶，上头搁了碎冰，冰面上洒了核桃花生碎，并排列着绿的葡萄干、粉白的蜜桃片、红色的的甜瓜、粉绿的蜜瓜，大夏天的瞧着实在是让人眼睛都清爽了。
“殿下可要浇蜂蜜？”阿雾一边问一边往自己的碗里舀了两大勺蜂蜜。
“不用。”楚懋在阿雾对面坐下。
阿雾也不再跟楚懋客气，自己拿了银勺就要舀来吃，却被楚懋的手盖在了碗上，她不解地抬头望着楚懋。
“你少吃些寒凉的东西，便是夏天也该忌口。”说罢楚懋又转头问紫扇，“有没有酸梅汤，给你主子上一碗。今后这种冰碗劝着你主子少吃些，十天半月用一碗也就罢了。”
而且楚懋还格外加了一句，“酸梅汤里别搁冰。”
阿雾自然不能当面驳了楚懋，遣退了丫头，才笑道：“殿下，我也不常用这些的，今儿是因为庄子送了鲜藕来才让紫坠弄的。”
楚懋却道：“吃多了凉的仔细胃疼，小日子来的时候也容易痛。”
阿雾的脸“唰”地就红了，怎么又牵扯上小日子了，他一个大男人关心女人的小日子做什么。
“若子宫受了寒，也不易有孕。”
阿雾只听得祈王殿下继续说道，耳垂已经红得滴血了，怪里怪气地道：“殿下懂得真多。”
楚懋不以为忤，拨了两片蜜桃，用勺子舀了喂阿雾，阿雾自然嫌弃他用过的勺子，可想着她连他的口水都尝过了，这会儿不吃，又不知要怎么惹怒他，只得就着他的勺子用牙齿衔了吃。
阿雾看着楚懋一连用了两碗，把自己的也吃了，敢怒不敢言，只道:“殿下用这么多，待会儿胃疼怎么办？”
楚懋伸手拧了一把阿雾光滑的脸蛋，“这冰碗做得不错，鲜甜可口，明天再替我备一碗。”
阿雾刚才看楚懋吃的时候，口水都要流了，她上辈子根本没法吃这些东西，这辈子虽能吃，可也非常克制自己，今日好容易叫人做了，却被楚懋要了去，反过来还眼红自己。
用了冰碗，又不到晚饭时间，阿雾只听楚懋道：“要不要下一盘棋，你还欠我一盘棋没下完。”
阿雾赶紧摇摇头，想起了那个对自己极不利的赌注来，“今儿柳树胡同来人说，我二哥的婚事改在七月里头了，听说皇上今年想秋狝，是不是？”
楚懋的唇角淡淡一扯，典型的嘲讽之意，“能不能成行还得看天公做不做美，不过婚事改在七月也是好的。”
阿雾不解跟天公有什么关系，那时候都秋天了，秋高气爽，便是下点儿雨，也不影响什么。不过她见楚懋显然不欲多言的样子，便也不再问。
不过明显这句话之后，祈王殿下的心情仿佛阴霾了起来，取了一本书翻看，不再理会阿雾，阿雾则摇着团扇，看着眼前的人。
也不知道在尤氏屋里他二人是如何相处的，阿雾的脑海里浮现出荣三老爷和王姨娘相处的场景来，她心头一阵腻味，又想着，祈王难道也会像亲自己一般亲尤氏，和她口舌相交？想到这儿时，阿雾已经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怎么了？”楚懋放下书迈过小几过来轻拍阿雾的背。
阿雾这会儿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扭了扭身子躲过楚懋的手，眼泪已经被呕了出来，拿着手绢捂着嘴冲楚懋摇头，意思是不要紧。
外头的紫扇、紫宜已经闻声走了进来，忙地端了口盂和茶杯过来，伺候阿雾漱口。
“叫吕若兴去请贺太医来。”楚懋吩咐道。
“不用，我没病。”阿雾连声道，却又不好说自己为何干呕。
只楚懋看了她长长的一眼后，才道：“都出去吧，我和王妃说会儿话。”
阿雾被刚才楚懋的那一眼看得有些发虚，待紫扇她们出去后，微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挺直了脊背。
“想起尤氏了？”楚懋冷不丁地道。
阿雾完全没想到楚懋会开门见山地这样说，她哪里肯承认，“没有，殿下怎么说起她来了？”
“你以为我会像对你一般对她？”楚懋缓缓地道。
“怎么会？！”阿雾死鸭子嘴硬地道，心里头却惊异万分，在楚懋的跟前，她就像是没穿衣裳的娃娃似的，什么心思也藏不住。打她昨晚听到楚懋去尤氏屋里，阿雾就不得不承认，她心里头是有些轻微的不舒服，一直强压着想忽略过去。
今日何佩真她们说话时，她之所以那样给尤氏脸面，也是为了刻意显示自己的贤惠大度，但是因为这种刻意，反而更露了端倪，让她为自己的心感到害怕，她怎么就学了当年的崔氏，连一个侍妾都有些容不下了。
倒也不是阿雾有多在乎楚懋，只是她心里容不得别人与她比肩，她一想到楚懋会想看重自己一般看重尤氏，阿雾就恨不能撕碎手帕。
楚懋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阿雾。阿雾便是别过头去，他的眼光也一直落在她的脸上，看得她头皮发麻。
阿雾这才不得不抬头，咬了咬下唇道：“我心里是有些不舒服。”
下一刻，阿雾就“唔”地惊呼了一声，说话间，楚懋已经绕过了小几，将她拦腰抱起，阿雾不得不圈住楚懋的脖子，“殿下！”
楚懋的眼睛又清又亮，阿雾被里头的神采所吸引，没注意到的时候就被楚懋拥着躺到了内室的美人榻上。
阿雾撑起身子手忙脚乱地想起身，却被楚懋箍在怀里动不了，阿雾娇呼道：“热。”
“你身子又软又凉，抱着真舒服。”楚懋还在阿雾的颈窝里嗅了嗅，“真香，你用的什么香料？”
“没，没用什么香料。”阿雾微微地喘息道，她想捉住楚懋搁在她胸口揉捏的手，奈何力气太小，完全撼不动楚懋的手。
“殿下，你别这样。”阿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的哭意。
“今日吃牛乳木瓜了吗？”阿雾听见楚懋这样问，阿雾点点头，想推开楚懋，一张檀口却被人含了去。
“我尝尝。”
阿雾又羞又急，她觉察到自己的衣襟被楚懋掀开了，肚兜也被解开了，覆在胸上的手又大又热，她完全逃不开，不过这一回阿雾感觉到楚懋的手不再像上回那样粗暴，反而在轻轻揉揉地揉捏，用稍微粗粝的拇指轻轻刮着上头的樱珠。
阿雾完全弄不懂这位祈王殿下，一忽儿疏离冷淡，一忽儿又热切得不得了，像这会儿他就跟急不可耐似的。
被楚懋松开后，阿雾像脱了水的鱼儿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时还顾不得胸口传来的阵阵轻刺，她低头望去，只见楚懋正用舌尖弹着她的樱珠，阿雾的身子瞬间被粉红蔓延，像一只煮熟的虾子般。
“王爷，王妃，可要摆晚饭了？”紫扇在外间大声地问道。阿雾一向讲求养身，吃饭都有定点儿的，她有时候沉迷字画、棋琴里时都要靠丫头提点，久而久之，紫扇也就养成了叫她吃饭的习惯。
内室里，阿雾低低地呻、吟出声，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发出如此奇怪的声音，听起来靡靡诱人，“殿，殿下——”阿雾抱着楚懋的脸想推开他，不让他的舌尖在自己的肚脐处打转。
楚懋正跪在阿雾的跟前，脑袋埋在阿雾的身体里，被她轻轻一推，这才抬起头来道：“你以为我会这样对尤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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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当然不相信祈王殿下会屈尊降贵地这般对尤氏,所以她也只是干呕而已，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她总会情不自禁地往那个方向想而已。大概是一种理智的自虐,明知道不可能却又放任自己那样去想,结果是会产生一种既虐可又不会太虐的快感。
阿雾匆匆地拉起衣襟掩住自己光、裸的上身，口里快速地道：“殿下当然不会。”阿雾几乎是乞求地看着楚懋,这种情形实在让她羞涩万端，从小的闺训都化为了乌有,与她平日的作风也大相径庭,阿雾一时承受不了这种反差,所以格外的脆弱。
楚懋没再步步紧逼，阿雾松了口气，整理好衣裳，又重新对着镜子抿了抿发，这才走出去。
那头紫扇等几个摆了晚饭，就见两个主子低头用饭，也不交谈，谁能猜到刚才内室里是怎样个火热情形。
为了避嫌，阿雾甚至也不给楚懋布菜，祈王殿下照样自己伸手夹菜，仿佛也没什么不对。阿雾只管埋头吃饭，连看也不敢看楚懋一眼，好像她如果看了一眼，就会被紫扇她们瞧出端倪，猜到他们刚才做了什么事一般。
“刚才舒服吗？”
“什么？”阿雾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幻听了。
“刚才那样你舒不舒服？”
“噗”地一声，阿雾在她两辈子的生涯里第一回喷了饭，幸亏没对着祈王殿下，否则还不知该怎么收场哩，只是饭菜是不能再吃了，阿雾嫌恶地皱了皱眉头，“把这些都撤了吧。”
阿雾挪步去了东次间，完全忽略了楚懋刚才的问话，结果祈王殿下锲而不舍地又追到东次间来，不顾她轻微挣扎地拥了她去内室。
“这回没弄疼你吧，我瞧瞧伤了没有？”
说话间，阿雾见楚懋又来扯自己的衣裳，她伸手去推他，可也不知祈王殿下的手怎么动了几下，看得人眼花缭乱的，阿雾胸口的衣裳就又扯了开来。
“没，没伤着。”阿雾双手抱胸地不肯松手。
“是不是比上回舒服些，我刚才听你的声音……”
阿雾的耳垂几乎被楚懋含在了嘴里，她只觉得耳畔痒痒麻麻，这种感觉迅速传到了全身，“别说了，别说了。”阿雾羞耻于自己刚才发出的那种声音。
“那你告诉我会不会好一点儿？”
阿雾被祈王殿下锲而不舍的精神弄得万分难堪，捉着衣襟点了点头，下一刻樱唇就又被他含在了嘴里。
这一回不同往昔的狂风暴雨，楚懋的舌尖温柔地在她口里嬉戏，逗弄翻卷着她的舌头，阿雾的双手原本抵御地撑在他的胸上，到后来却改为了圈住楚懋的脖子。
到后来阿雾浑身绵绵软软地倚在楚懋的胸口，若没有他手臂的支撑，恐怕她都得瘫倒下去，她也不知道和楚懋这样唇舌纠缠了多久，只一张嘴巴这会儿又麻又疼，她伸手摸了摸，只怕有些肿哩。
楚懋见她巴掌大的脸上一双眼睛像蒙这一层水雾，眼角微微泛红，脸颊不知是因为憋气还是因为羞涩，氤氲着桃红，小嘴微微张着，过了这许久还跟脱了水的鱼儿一般喘息着，叫人怎么爱怜都不够。
阿雾感觉到臀下的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脸色瞬间就苍白了，但值得庆幸的是，居然没有呕吐。
楚懋挪动了一□体，在阿雾的额头亲了亲，“我去冰雪林，你早些睡。”
尽管在盛夏，可是骤然失去身边的温度，阿雾的心底竟然会生出一丝惋惜，因为这丝惋惜她逃也似地躲入了澡盆里，将头埋在水里，仿佛这样就安全了，没人能透过水面读取她的内心。
隆庆三十二年的夏季，热得连知了仿佛都不想叫了，已经好些日子没下过雨了，炽热的阳光射在地上，放一个鸡蛋上去都能煎熟，阿雾更是热得完全不想动。
祈王殿下仿佛也忙得不可开交，来玉澜堂的次数越发少了，但一个月里尤氏那儿却去了五、六回，空气里弥漫着蠢蠢欲动的气息，人心浮躁。
阿雾虽然懒得动，但她在府外布置的人最近却时常有消息送进来，阿雾翻看着邸报，洛北草原的鞑靼于六月初踏破了柳叶关，单方面撕毁了和大夏朝的协定，柳叶关的守军节节败退，最后退守茂堡，如果茂堡也失守，那鞑靼的铁蹄就将践踏大夏朝富庶的洛北平原。
阿 雾设在洛北一线的四季锦和德胜布庄传来的消息不必朝廷驿站的八百里加急慢多少。阿雾的手指在小几上轻轻敲击，努力地回想这一年鞑靼和朝廷之战是如何收场 的，可怎么也回忆不起。那时候她只是一个被长公主护得极好的不知人间愁滋味的闺阁弱女，哪里关心过这些残忍血腥的战事。
阿雾又看邸报，朝廷调集三路大军支援茂堡，又命时任兵部侍郎的章亨磊前往监军。阿雾想了想章家，脑子里并没有这一家的印象，那就只能说明，这一场仗章亨磊监军并没有打赢，否则章家必然成为新贵，何至于毫无印象。
阿雾匆匆写了几封信叫紫扇以最快的速度发出去，她必须撤回四季锦和德胜布庄在洛北前缘的分店，她仿佛能闻到空气里传来的战场上的血腥气味。
而上京的人依然沉浸在繁华之景里，荣珢和唐音成亲的日子转瞬就到了眼前。
“给王妃请安。”阿雾的马车刚到荣府门口，她的大嫂董藏月就迎了上来。
董藏月穿了一件丁香色对襟绣戏婴图的薄罗褙子，下头穿了条绯色挑线裙子，她的容貌清秀，第一眼看去并不吸引人，可多看几眼，就越发觉出她的美来。阿雾瞧她面色红润，身边的一众婆子、丫头又都恭敬顺从，看来她这位大嫂在荣府适应得极好。
“大嫂。”阿雾虚扶了董藏月一把，“你在府里还习惯吧？”
董藏月大方地笑道：“婆婆和夫君对我都极好。”
阿雾又问了一些家里的情况，才知道董藏月一进门，崔氏就把内院的对牌、账本和库房钥匙都交给了这位长媳。阿雾拿眼看去，见进进出出的丫头、婆子都比先时有了规矩，便知道董藏月是个有能耐的，两人说笑间一同进了崔氏的上房。
一时下头有婆子来回事，崔氏只叫董藏月快去料理，外头陆续又有客人到来，都由董藏月去接待，崔氏乐得松了口气。
阿雾歪上去道：“太太这回可松劲儿了，凡事都有大嫂料理。”
“你大嫂自然是好的，比你那会儿在府里时也不遑多让，你大哥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我只盼着她赶紧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崔氏道。
“大嫂才进门两个月不到哩，太太怎么就着急这个了，可别吓着她了，反而不容易怀上。”阿雾笑道。
崔氏乜了阿雾一眼，“这还用你说，我也就是私底下说说，你大哥私底下可爱重他这媳妇儿得不得了，两个人蜜里调油似的，我一点儿不担心我的孙子，只有你个讨债的丫头……”
阿雾赶忙求饶道：“太太，今日是二哥大喜的日子，你就别说我了。”阿雾简直是怕回柳树胡同了，如果不是崔氏这种念经似的唠叨，阿雾觉得自己也不会堕落得居然默许了祈王殿下许多过分的行为。
在柳树胡同张灯结彩，迎娶新媳妇的同时，前线也传回了茂堡失守，指挥使王德文与城同亡，兵部侍郎章亨磊被俘往洛北的消息。此外鞑靼更是要求大夏朝支付赎金以赎回章亨磊。
但是泱泱大国，最不缺的就是人，章亨磊兵败被俘，哪怕是回朝也是一把虎头铡等着，谁又会替他付赎金，只可怜了章家，上上下下地凑钱，想要接回章亨磊。
对于阿雾来说，这些都是别人家的事，反正她所知道的是大夏朝并没有因为这一次的战役而灭亡，这就足够安稳她的心了。她万万没料到的是这一回她前辈子的皇帝舅舅居然会派楚懋挂帅西征。
阿雾可以万分肯定上辈子绝无此事，在四皇子楚懋争取到就藩之前，他从没能领军御敌，所以当他举兵清君侧时，朝廷才会先轻敌后措手不及。不过当时阿雾已经病得无法起床，对具体的情况也记不得太多了。
但是楚懋从没有挂帅西征，阿雾是能确定的。何况就以这一世的情形看，阿雾也看不出隆庆帝怎么会无缘无故忽然就派楚懋西征，这可是兵权尽付，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如果隆庆帝万一有个不豫，楚懋率大军回朝，那简直不用顾忌五、六两个皇子。
阿雾实在想不通，素来厌恶楚懋的隆庆帝怎么忽然就作出了这样的决定。当然同阿雾一样想不通的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不过朝堂上五、六党之争，想来很快就会化作三股。
朝廷的旨意一下来，楚懋就要立即整装出发，军情如火，一点儿都不能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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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征大军在开拔前还有无数的事情,从来打仗都是粮草先行,所以祈王殿下还必须派人同户部和兵部交涉，军饷、粮草、武器,事事都需要去沟通,尽管是皇帝下的令,但具体执行起来却并不是拿着圣旨就能取出东西的。
因此尽管军情如火，但西征大军还是在三日后才会开拔,这已经是大夏朝历史上，准备时间最短的行军了。
这五日,祈王殿下忙得连回府的时间都没有,全扎在西山军营里了。
阿雾当然不能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除了郝嬷嬷那边在替楚懋打点行囊外，阿雾自然也要尽一份心的。
“唔, 紫扇你同紫宜一同出去，带了赤锦去，去上京的德寿堂买一批金疮药、化瘀膏，现在天气这么热，恐怕还要买一批清瘟丸。”阿雾又想了想道：“也不知这一仗要打 到何时，只怕到冬天也未必，再买些防冻油，对了，恐怕还有水土不服，再买些止泻的五倍子丸、香连丸。”阿雾一边踱步一边说道。
紫扇和紫宜忙应下，又听得阿雾道：“对了，殿下的衣物可收好了，让吕若兴把冬天的衣物也带上，洛北比上京冷，叫他多带些厚实的衣裳。”
待阿雾回头，见紫扇和紫宜还杵在原地，些许不悦地道：“怎么还在这儿？”
紫扇到底与紫宜同阿雾的情分不同，因而说话也随便些，笑着道：“怕王妃还有什么没吩咐的。”
阿雾脸一红，“好了，没有了，其他的郝嬷嬷那头自然会准备。”其实阿雾也不懂自己为何会心虚脸红，她不过是尽自己做妻子的责任而已，够怪紫扇那小蹄子，没事儿乱笑什么。
阿雾一个下午就靠坐在窗边，什么事儿也懒怠做，只发呆地望着外头的天，晚饭时，楚懋也没回来，紫坠做的都是阿雾喜欢吃的，凉拌核桃仁、鸡丝黄瓜、糖醋荷藕、椒油茭白，可她也没用几口就放下了。
阿雾自嘲地笑道，也不过就是没人陪着吃饭，居然觉得饭菜都不香了。一时她又担心楚懋，这是前辈子没发生过是事儿，刀剑无眼，要是万一出点儿岔子……
阿雾赶紧摇摇头，她可不想当寡妇，虽然她乐于守活寡，但却并不像当一个真正的寡妇。
夜里，阿雾睡不着，让小丫头给院子里泼了水，叫人抬了凉榻去前头的紫藤花架下乘凉。
晚上，楚懋回来的时候，就见阿雾歪在凉榻上，像是睡着了，却睡得不安稳，彤管和彤文一头一尾地替她打着扇子，驱蚊子。
管、文二人见了楚懋忙起身问安，却见他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吵醒了阿雾。楚懋走到凉榻前，轻手轻脚地抱起阿雾，只听得她“嘤、咛”了一声，本以为要醒，结果在楚懋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睡了过去。
彤管和彤文二人在后头对视一眼，心里都诧异得很，她们在阿雾身边也伺候了不少年了，素来知道这位主子的怪癖，不喜人碰，在家时连太太都等闲碰不得她，而那位祈王殿下也是个古怪的，别人更是碰不得，连靠近三步内都不许。
如今彤管她们见祈王很自然地抱起自家主子，自家主子居然也没皱着眉头跳起来，实在是觉得呐喊。楚懋和阿雾亲热时，跟前从来都是没有丫头伺候的，彤管和彤文也比不得紫扇在阿雾的身边伺候得多，所以今日乍一看，自然觉得奇怪。
待楚懋从净室里转出来时，却见阿雾正倚在床头，见他出来，就要起身。
楚懋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道：“怎么醒了？”
阿雾其实还有些困，拿手背揉了揉眼睛，“殿下回来，怎么也不叫醒我？”
“让你多睡会儿还不好？”楚懋捏了捏阿雾因为才醒来而显得嫣红饱满的脸蛋儿，滑润细腻，让人恨不能拧下她的肉来。
阿雾往里头让了让，楚懋就顺势躺在了外头，夫妻俩这般同床共枕仿佛是许久以前的事儿了，不过今夜阿雾也没觉得不习惯，仿佛一切都自然得很。
“明日大军就要出发了。”楚懋道。
阿雾点了点头，“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已经让吕若兴送到西山军营去了。”
“还落（la）了一样。”楚懋道。
“啊，还落了什么？”阿雾惊讶地问，她自问方方面面都想到了，连鞋子也怕打仗磨得快，又让人多装了十双。
“还落了一样做重要的。”楚懋笑着握住阿雾的手道。
阿雾心里一动，旋即又觉得那绝不可能，“殿下就快说吧，仔细晚了，不好收拾出来。”阿雾不自觉地就带出了一丝撒娇。
等下看美人最是醉人，何况还是如此容颜绝丽的美人，阿雾的眼里流动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春波，潋滟迷人，双唇微微地嘟起，像等待人采撷的粉果，楚懋哪里还顾得上说话，一口就把果子含入了嘴里。
阿雾轻轻推了一把楚懋，真是不知这位祈王殿下怎么那么喜欢亲她，阿雾咬着贝齿，不肯送了牙关，口齿不清地抱怨，“别又把人家的嘴弄肿啦。”
阿雾感到楚懋的舌头在自己的牙根上搜寻，一旦瞅了空，立即就钻了进去，这回一会儿温柔一会儿狂野地吮着她的舌头，才不过几下，阿雾就有些喘不过劲儿来了。楚懋仿佛在把她当一颗鲜美的水蜜桃吮吸似的，吃得滋滋作响。
阿雾感受到楚懋的手探入了自己的衣襟，她羞得不得了，可手上却没有阻止的动作，心里反而有个声音在欢呼，她喜欢他这样揉弄她，再重些也好。阿雾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让人羞耻的想法，越发羞愧得浑身无力。
待楚懋的唇挪到她胸前的雪软处时，阿雾总算能尽情地呼吸两口大气了，但楚懋就跟像在跟她作对似的，她才放松下来，他的手就滑到了她合拢的双腿根处，阿雾瑟缩了一下，双腿越发闭得紧。
祈王殿下倒不是没有力气去掰开那腿，可他偏偏不使力，只用食指刮着她的腿缝，一阵酥麻从阿雾的尾椎往上怕，使得她“嗯、嗯”地叫了两声，扭曲着腿不让楚懋再碰。
楚懋却比阿雾还了解她自己的想法，想来是他的这位娇妻想着他明日就要走了，今日特意放纵他哩。有便宜不占那绝对是傻子。
楚懋的手果断地切开阿雾的双腿，揉弄上了那最最敏、感的樱珠，上一回他还不知道女人有这样一颗可以打开玉门的宝贝珠子哩。
阿雾眼睛忽然就睁开了，可“唰”地一下就闭紧了，自以为严厉地道：“殿下，不要。”
可是这声音听在楚懋的耳里，简直甜得在滴水，他试着探入了一指，阿雾疼得缩了一下，娇嗔道：“殿下。”
下一刻唇齿又纠缠起来，阿雾被憋得喘不过气来，也再顾不得下头，只扭动着双腿，可怎么也躲不过那双可恶的手，阿雾只得安慰自己，明天就好了，明天他走了，她就可以忘掉这一切。
但是阿雾哪里知道楚懋会如此过分，她不过是小小地放任了他一回，他居然就得寸进尺的拿走了更多。阿雾此时的腿正被楚懋架在他的肩头，他的头正埋在她的腹下，阿雾根本连眼睛都不敢睁，浑身轻轻颤抖着，像是承受不起那舌尖的重量。
阿雾的手紧紧地抓住身下的床单，眼角滴着承受不住的羞涩的泪珠，口里软弱无力地叫着，“殿下，殿下。”
可那人的舌头依然可恶地在旋绕，还不时地弹拨，阿雾只能抓着他的头发，不雅地吼道：“楚懋，楚景晦！”
楚懋舔了舔那汁液，并不是寻常的香气，可是那股味道却格外地投了他的喜好，他简直喜欢极了，又拿鼻尖拱了拱，最后才抬起头，双手撑在阿雾的身侧道：“你真香。”
阿雾飞快地把身子缩回被子里，把头埋到枕头下，转过身不去看楚懋。
阿雾感觉到楚懋翻身下了床去了净室，她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懊恼地用手捂住脸颊，真是羞死人了，她的脸躺得就像要烧着了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楚懋才重新躺会床上。
阿雾依然背对着他，假装自己睡着了。却听得身后的人低声道：“阿雾，我必须把你放在我触手能及的地方。”
这世上有一种人，活得清醒，活得明白，能够清楚的知道对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还有一种人，只有在失去后才会明白什么对自己最重要。
祈王殿下是第一种人，又恰好差点儿经历了第二种情形，所以他才会说出这样让人匪夷所思的话。
阿雾猛地转过身，不敢相信地看着楚懋，“殿下！”
“你自己的衣裳那边估计也没法穿，我已经让吕若兴把你的东西准备好了。”楚懋说道，那语气的随意就仿佛是在谈论出门春游一般。
“殿下，你要带我去洛北？”阿雾睁着明汪汪的大眼睛，里头波光流动，看得楚懋又有些忍不住了，只得承认女人太美了，真是个祸害。
作者有话要说：哈，四毛哥拒绝离开雾天仙。真是一刻都不能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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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千算万算也没料到楚懋居然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或者说提出这样的要求，要将她日常所用的东西备齐，绝非三、两日能行,便是衣服鞋袜也都需时日缝制,所以楚懋是一早就有打算带上自己的，而且他也早就知道今上会派他西征。
阿雾瞧着楚懋,猜不透他的打算，此次若是胜了,他必定成为五、六两个皇子的眼中钉,也再做不了“闲王”,这样的情况对将来图大事的楚懋绝非好事。阿雾冷眼瞧着，倒像是祈王殿下有意于夺嫡了。
“殿下是去打仗，带我去做什么，军队里不是忌讳女人么？”阿雾道。
军队里倒是不忌讳女人，通常大军都会在当地招募妇人洗衣、煮饭，干些杂活，还有军ji，或是俘虏而至，或是给钱买卖，只是这些事楚懋自然不会对阿雾说。
“你愿意去吗？”楚懋问道。
说实话，阿雾是一千万个不想去，一想起战场，她眼前就浮起黄沙漫天、血流成河的景象，又脏又苦，不仅她受不了，她也怀疑每日都要沐浴更衣的祈王殿下不知道受得了受不了。可是阿雾是个聪明人，明白她拒绝也是无果，东西都准备好了哩。
“殿下行军也不带着我，难道不怕人说闲话，怎么御下啊？”阿雾道，何况亘古未有王爷出兵，王妃还可以跟着去的，连大将在外，妻子儿女都要留京为质的。
“只好委屈王妃到我帐下做内侍了。”楚懋笑道。
阿雾差点儿没被口水呛到，让自己去做太监？细想想还真是可行，阿雾过为白净，太监也白白净净，不容易引人注意。四皇子出征，身边跟个太监伺候，还是合情合理的。
次日，阿雾直接被楚懋打包上了马车，她身边只带了一个武功高强的冰霜，相当于没带任何伺候的丫头，紫扇、紫宜她们全留在府里替她掩护了，对外只称祈王妃病了。
阿雾迷迷糊糊间想起，昨夜，楚懋说还落下了最重要的东西，该不会是指她吧？阿雾还从没把自己摆在这么高的位置过。
“不用担心，到了前庙镇，我会替你买几个丫头伺候。”楚懋捏了捏阿雾有些难看的脸，倒了一碗茶递给她。
阿雾喝了茶，有些内急，由女扮男装的冰霜扶了，去后头一辆专门放置恭桶的马车上解决了需要，这才又回到马车上。楚懋此时已经不在车上，而是起着马去了前头。
虽然马车简陋了些，但阿雾以为吕若兴准备得已经非常周到了，怕她路上无聊，还特地准备了一个书箱，里头文房四宝皆备，还有几匣精挑细选的书。
只有唯一两点不好，因着是急行军，部队星夜兼程，连停下来生火造饭也不许，只用干粮对付，连阿雾也只能用热茶就着汤饼，阿雾用不好饭，也洗不好澡，只好研墨练字。
到黄昏时，阿雾只听楚懋忽然纵马到了车前，敲了敲车窗，阿雾掀开帘子，听他道：“跟我出去一趟。”
阿雾走到马车前头，将手递给楚懋，被他一把拉上了马背，两人共乘一骑沿着山道离开了大部队。到了目的地，阿雾才知道，前头是一处温泉。
“殿下怎么知道这儿有温泉的？”阿雾惊喜地问。
“杞县志上道，润山有温泉，我让刘向带人先来探了路。”楚懋将阿雾扶下马，笑道：“可要我伺候你脱衣裳？”
阿雾忙躲了开去，她还没在野外毫无遮拦地洗过澡，只是此时已经顾不得许多，再讲究的人也敌不过一身的汗腻，她躲到山石后头，探出来对楚懋道：“你不许偷看。”
一时两个人都洗好了，楚懋这才又带阿雾追上了前头的部队，阿雾一上马车就见桌上摆了一只烧鹅，吞了吞口水，大喜道：“怎么有烧鹅？”
“听说杞县李婆婆的油烫鹅很出名，我让冰霜去给你买的。”楚懋淡笑道。
阿雾现在已经管不了楚懋怎么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听说过，她好几日不见油荤，张嘴一口就咬在了鹅腿上，美美的吮了一口，“真好吃。”
楚懋上前替阿雾挽了袖子，“别吃太快，小心噎着。”
阿雾点了点头，从楚懋手里接过他掰下的鹅腿，心里一时有些感动，她没想到这样的情况下，楚懋居然还记得让人先去探查温泉，又让冰霜去给她买鹅。
其实楚懋心里对阿雾也是惊讶万分，在家里时，她有多娇贵，他如何不知，若非怕她留在京城有个万一，而他又鞭长莫及，他也不会带她来受这个苦。只是楚懋没想到，这几日下来，阿雾居然一声都没吭过，乖乖地待在马车上，毫无怨言。
“殿下，你也吃啊。”阿雾将烧鹅推给楚懋。
楚懋掰了翅膀咬了一口，“的确不错。”
阿雾看他唇上油光发亮，心头一动，用一张油嘴在他脸上亲了亲，轻轻道：“谢谢你。”
楚懋的眼睛亮了亮，侧了侧脸，把另半张脸递到了阿雾的嘴边，意思不言而喻。
阿雾转过头不理楚懋，却被他一口亲在脸上，还蹭了蹭，不由恼道：“哎呀，蹭我一脸的油。”
两个人笑闹了一下，阿雾吃了整整两只鹅腿才罢休，剩下的鹅全进了楚懋的肚子里，她才知道祈王殿下的食量真是好得不得了。
由此往后，但凡这一路有什么好吃的，冰霜总能弄了来，堂堂高手居然成了跑腿送外卖的了，遇有温泉，楚懋也会带阿雾去洗澡，一行走了十余日，总算到了洛北。
楚懋的大军驻扎在前庙镇外的淮腊山下，这儿易守难攻，算是扼制鞑靼铁蹄继续南下的一个要塞，而奉命从山西，西南调来的两支援军，也将在这里同楚懋汇合。
阿雾则被楚懋安置在了前庙镇内，镇子虽小，但五脏俱全，因是要塞，所以也颇为繁华。阿雾一行的入住并未引人注目，只是租了一个院落，买了两个使唤丫头并两个粗使婆子。这儿同阿雾想象的黄沙漫天，血流成河还是有些区别。
只是大夏朝的百姓太平盛世的日子过得太久，原本以为天朝的大军必然会将鞑靼阻止在柳叶关外，哪里想到，鞑靼的军队势如破竹地劈开了洛北的关口，眼看就要从前庙镇进入洛北平原。
有钱有势的人早已经携家带口地跑了，否则阿雾也不能那么快就租到合适的院子，留在前庙镇的都是普通百姓，不过人多力量大，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消息，比阿雾知道的都还多。
这日阿雾女扮男装，用高高的领口遮住了颈子，眉毛画得又黑又粗，勉勉强强看着有点儿男气了，她领了冰霜去镇上唯一还开着的茶馆，叫了一壶两文钱的茶水，坐在二楼的窗口往外看。
“听说淮腊山附近驻扎大军了？”
“到了几天啦，也没什么动静，也不知道守得住守不住，我看我还是得去临县投靠我表舅舅。”
“不是吧，听说这回领军的是四皇子，皇上连儿子都敢派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四皇子？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领军？连鹤关身经百战的冯将军都被打得稀里哗啦，我看悬，咱们天朝就没人了吗，连刀恐怕都没摸过的皇子都派出来了。”
下头有人唏嘘道，“哎，太平日子过久啦，那些军爷各个养得肥头大耳的，只会愚弄我们百姓，听说前头还有割咱们老百姓人头充当鞑靼人头领赏的，还是赶紧回去另谋出路吧。”
阿雾皱了皱眉头，没想到老百姓居然是如此想大夏朝，如此想楚懋的，她心里头升起一丝担心来。大夏朝重文轻武，武将的地位一向不高，而且讲究将不专军，军不私将，所以楚懋这次西征，除了他身边跟着的两百名亲卫外，其余的人未必肯服他这位皇子，特别是那些军队老油子。
而且这回楚懋领的还是杂合大军，山西和西南军队的协调也是个问题。阿雾即使没经历过军旅，也知道其中的艰难。
此次山西将军的王四海和西南的白军山可都是沙场老将，会打仗，可脾气也不小，白军山的顶头上司更是六皇子一系的，阿雾实在是为楚懋担心。在她看来，上一回章亨磊到茂堡监军，正是因为三军不服统帅，才有茂堡大败。
阿雾回到租来的院子，整宿整宿地都睡不着，眼底青了一片，冰霜看不下去了道：“王妃可是水土不服，要不要请邹大夫来看看？”
邹大夫就是邹铭善，这是另一件阿雾没想到的时候，楚懋此行居然连邹铭善都带了，表面上是请的军医，可实际上阿雾是知道的，邹铭善是楚懋特地为她请的，因为她的身子一直是邹铭善在照看，最是知根知底。
“不用。”阿雾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邹铭善知道了，楚懋就一定会知道，只会给他增加麻烦。
阿雾愣了愣，跌坐回床上，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什么时候居然这样担心楚懋了，阿雾努力地说服自己她只是因为他们同在一条船上，所以才会这样担心，可是掌心摸着床上的丝绸被单时，阿雾有了一丝不确定。
屋子里的一应东西都是上京里她用惯的东西，连胭脂水粉都是她惯常用的。吕若兴看起来极为用心，可是这后头未必没有楚懋的身影。
阿雾看了看冰霜，虽然冰霜的解药在她手里，可她心里头的主子还是那位祈王殿下，“别告诉殿下，如今形势艰难，别让他烦心了。”阿雾料到，若是邹铭善来了，楚懋必定要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那般笃定。
有些人的情意不必说出来，好像就已经明明白白地放在她眼前了。
可惜阿雾还是料错了，冰霜听了她的话并没去寻邹铭善，可当天晚上，楚懋还是在夜里摸入了她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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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阿雾本就睡得警醒,楚懋进来的时候，她就醒了，只因屋里惯常都留着一角小灯,阿雾对楚懋的身形又极为熟悉,这才叫出来，但多少还是有些吓着。
“殿下怎么这时候过来？”阿雾掀了被子要下床。
“我来看看你。”楚懋绕过屏风走进来,“你别下来，我坐一会儿就走。”
阿雾靠在床头,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楚懋,瞧着像是瘦了些,“殿下可要用宵夜？”阿雾想着，军营里的饭菜肯定没有家里的好。
“不用。”楚懋拦阻了阿雾起身的打算，“你怎么瘦了这许多，是不是买来的丫头伺候不好？明日叫邹铭善来给你把把脉，要吃什么只管吩咐冰霜就是。”
阿雾心里头只觉得好笑，同刚成亲那会儿想比，楚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当初的话少得一天只有几个字，如今一开口就哗啦啦地迸一堆。
阿雾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的确是瘦了些，脸颊有些内凹，“是不是不好看了？”
“你这是变着方儿地让我赞你美吧？”楚懋笑着捏了捏阿雾的脸蛋儿，眼里有一丝心疼。
阿雾见楚懋还有心情开玩笑，想来情况定然不会坏得太厉害，“殿下，皇上怎么会让你挂帅西征呢？”阿雾将这个问题埋在心底许久了，今晚因着两人相处得轻松，这才问了出来，“这一仗是不是很艰难？”
楚懋没说话，起身推开了屋里的窗户，一轮明月扑眼而入，皎洁如玉盘，照古视京，“我希望大夏朝的史书上也有我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是楚懋第一次当着自己这样明确的说出他的野心，阿雾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阿雾没说话，只看楚懋，而楚懋则望着外头的月亮，一时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华流淌。
楚懋回过头来，看着阿雾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异想天开了？”
“不。”阿雾脱口而出地道：“殿下英睿果决，智勇天锡，有经天纬地之才，又心系黎民，殿下有此心，我以为实乃天下之福，必可成中兴之祖。”比之五、六两位皇子继位那可真是大夏朝之福了。
楚懋清浅地笑道：“阿雾对我的评价实在是太高，你怎么就肯定我心系黎民，有经天纬地之才了？”这是楚懋第二次这样问阿雾了。
阿雾哪里能说她过去看见的，只能娇嗔道：“我就是能肯定。”
楚懋坐回床畔，轻轻啄了一口阿雾的粉唇，柔软得让他的心都塌了。
“此次西征，殿下若是胜了，回朝后恐怕再难偷闲了。”阿雾看了看楚懋，心想，上一世楚懋谋求就藩而成，这一世有了这一战，立于刀尖浪口，恐怕就再难抽身了。大夏朝虽有皇子就藩的先例，可那也得是对继任皇帝毫无威胁才可能。
而楚懋只有就藩才能蓄兵，可是瞧着他如今的步子，实在不像在往那个方向筹谋。
楚懋挨个儿地亲着阿雾的手指，“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定算。”楚懋垂了垂眼睑，想起自己全盘打乱既定谋划后，沈老和傅以石的气急败坏。
阿雾见楚懋如此说，也不能再问下去，转而道：“镇内人心惶惶的，许多人都开始举家迁移，殿下对这一仗有把握吗？”
“怎么没有，若是没把握，我如何敢将你置于此地，你安心歇息，我过几日再来看你，养胖一点儿才好，这儿离草原近，养牛、羊的人多，我叫人每天给你提一桶牛、羊奶过来，你喝不完的，用来沐浴、洗手都好，听说既安神又养颜。”
尽管楚懋只是很随意地时候有把握，阿雾不知怎么的心就安稳了下来，好像只要是楚懋说的，她就信，大概是未来的正元帝给她的印象太深了。
“你睡吧，我看着你睡着再走。”楚懋为阿雾理了理鬓发。
阿雾看着楚懋的眼睛，伸出手轻轻地勾着他的手指，这才闭上了眼睛。
这一晚是阿雾到前庙镇后睡得最香的一晚，清晨起来后，她推开昨晚被楚懋关上的窗户，赤着脚也不叫丫头进来伺候，跪坐在窗口，深深地嗅了一口窗外清晨的花香。
外头守夜的丫头鸣柳听见里头有动静，试探着提高了嗓门问道：“夫人，你起了吗？”
“进来吧。”阿雾坐在榻上，鸣柳和鸣桃忙端着打好的水走了进去。
鸣柳几乎是痴痴地看着那双掬水的手，白皙得几乎分不清哪儿是雪白的袖口，哪儿地雪白的肌肤，鸣柳只觉得她这辈子连做梦都没梦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鸣桃碰了碰鸣柳的肩膀，小丫头才回过神来，绞了帕子伺候阿雾擦手。
阿雾含了一口鸣桃递上来的薄荷水，就着竹盐刷了牙，又换过温水净了脸，再以凉水拍了拍脸颊，轻轻拭干。自从到了这儿，她的要求已经降得极低了，有些事也懒得使唤鸣柳和鸣桃，两个小丫头不过十三、四岁，因在小镇上长大，人还懵懂得很，也不太会伺候人。
早饭前，阿雾将鸣柳和鸣桃撵出去，在屋里练了一套上辈子天竺僧人教的养身功法，拉了拉因坐马车而有些僵硬的腰肢和腿脚。
日子过得平平静静的，思考觉察不出是在前线，这日阿雾又来了兴致，穿了男装，带了冰霜去茶馆。
让人意外的是，茶馆的生意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全凭着冰霜的一张冷脸和眼里强大的杀气，这才让阿雾在角落里单独寻了一张桌子。
“咦，老张，你也回来啦。”下头有人寒暄道。
“是啊，携家带口去外地又没法谋生，如今临县租一个小院子的钱都够我们一家全年的嚼用了，还不如回来，在这儿做点儿军爷的生意，指不定还能发财。”
“先头我还以为大军过来，鞑靼不遭殃，又是咱们老百姓遭殃，不过自打上回祈王帐前斩了十来个刺头，再没当兵的敢拿了东西不给钱，家里的妇人也敢上街了，你回来得正好。”
紧接着有人低声道：“我有哥哥每天给那边送菜，听说祈王殿下把白军起给斩了。”
下头顿时哗然，连阿雾都睁大了眼睛。西南军由白军起统领，楚懋斩了白军起，难道不怕西南军哗变？
“不可能，白军起可是领兵大将。”
“怎么不可能，我看也就人家皇子殿下有这个魄力敢阵前斩将。”
“白将军的部队难道就没闹腾？”
“怎么不闹腾，听说后山挖了一个大坑，死了不少人。”有人悄悄道。
“血流成河啊，听所祈王殿下貌如天人，想不到下起手来如此干净利落。”其实那日大概是想说血腥残忍，可是又怕镇里有西征军的探子。
关于这一点阿雾是不意外的，楚懋本就是那样冷血严酷的人，鞑靼的军队一路烧杀，大概很快就要到了淮腊山了，如果楚懋不以雷霆手段收服大军，恐怕也只能落得个兵败而逃的结局。
只不过阿雾听见那个埋死人的坑之后还是有点儿受不了，没再敢往后头听就下了楼。
“咦，咱们镇上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标致的小伙……”有人在阿雾的背后喃喃道，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冰霜的一个眼神给吓了回去。
阿雾晚上用牛奶泡了脚，朦胧中仿佛听见了遥远的厮杀声，第二天一醒来，就听见外头在喊，“鞑靼败了，鞑靼败了。”
阿雾忙叫了冰霜过来，“冰霜你去看看外头，究竟是怎么回事？”
冰霜一点儿也不动地道：“王爷吩咐过，我一步也不能离开王妃。”
阿雾看了冰霜一眼，见她丝毫不为自己的冷冽眼神所动，只好转而求其次，“鸣桃，你去街上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欸。”鸣桃大声应了，阿雾抓了一把钱给她，她飞快地就跑了出去。
待鸣桃回来的时候，只觉得院子里静得仿佛人都没有一个似的，鸣柳却在院子里发呆，鸣桃悄悄地走到鸣柳的背后，正想捉弄她一下，手停在她肩膀上方，还没来得及拍下，她就顺着鸣柳的视线望见了夫人屋里的那个人。
鸣柳和鸣桃就这样愣愣地站在院子里，敛声屏息不敢说话，好像生怕吓走了什么似的。
屋子里的阿雾被楚懋揽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一下脸蛋，“这些日子你别出门，我拨了三十个暗卫在附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怕，他们会护着你。”
“你要去哪儿？”阿雾急急地问。
“鞑靼昨夜偷袭我营，击败后溃做了三股，有人见过鞑靼的金国尔汗就在这一回的队伍里，我必须得去追上他，若是能生捉此人，将能保我大夏边境至少十年无扰。”
楚懋又在阿雾的唇上啄了一口，从后窗跳了出去，再不见人影。来去匆匆，统共就说了这几句话，说话时间比他亲她的时间还短。
阿雾跺跺脚，转过头就看见了院子里的两只呆鸟，吩咐道：“去把院子洗一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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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柳和鸣桃肩挨着肩地跑去井边汲水来冲洗院子。
“那个人是谁啊,他长得，长得像神仙一样。”鸣桃一边绞轱辘一边问鸣柳。
“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出现了,就像神仙一样。”鸣柳语气里充满了少女的怅惘。
“他要是能看我一眼,叫我死我都愿意。”鸣桃双手合十在胸前道。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看咱们，也只有夫人那样的人才能叫他放在眼里。”鸣柳道。
“你说他会不会就是老爷啊？”鸣桃问道,脸上飞起一团桃红，“听说富人家里给夫人太太做丫头的,有不少能被收房呢。”
鸣柳看了一眼鸣桃,“做梦呐你,赶紧打水冲院子，不然一会儿那个冰块姑娘又该瞪我们了。”
两个小丫头洗了院子，到晚上伺候了阿雾歇息后，又躺在床上嘀嘀咕咕，幻想着跟着神仙老爷和天仙夫人进城后的事儿，早晨起来嘴角还有哈喇子。
阿雾却在想，楚懋为何非要活捉金国尔汗？去了一个金国尔汗，鞑靼还会有其他首领出来，如何保得了十年平安。
楚懋这一去就是两个月，前庙镇已经到了深秋，阿雾每天看着落叶一片一片的飘黄，只觉得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捱。
忽一日，冰霜带了个瞧着丝毫不起眼的小个子进来，那小个子上前道：“小的贺春见过王妃，统领祈王殿下的暗卫二组，这是小的令牌。”
贺春同时奉上的还有楚懋给的信物。
阿雾接过令牌看了看，上头有楚懋上回给她说过的印记，阿雾颇为有趣地打量贺春，她一直以为暗卫应该是那种身材魁梧，气势凶悍的武林高手，没想到却是贺春这种街边卖豆腐脑的半老头。不过略微想一想也就明白了，这种人才是真正的隐藏得深，是谓暗卫。
阿雾拆开楚懋的信物，里头躺着的却是个香囊，阿雾的鸭子绣她自己自然认得，她还以为这东西恐怕早被祈王殿下丢哪个犄角旮旯了，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你来是……”
“王爷此时在及乡镇，命小的来接王妃过去。”贺春道。
阿雾看了看冰霜，见她点了点头，便应了下来。若这是敌人的诡计，既然能买通冰霜，那她无论怎么抵抗都是无用，何况阿雾相信，楚懋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王爷怎么忽然叫我去及乡镇？”阿雾还是不得不好奇。
贺春却再也不肯多说一句，就冲他这样的态度，阿雾也觉得不可能是敌人的诡计，真换了是骗她的，估计早说得天花乱坠了。
阿雾是到了及乡镇才知道楚懋受伤的，楚懋的大营扎在及乡镇外的两河口附近，阿雾刚一进帐篷，就闻到了血腥味儿，楚懋的肩上绑着绷带，正斜躺在木板床上，眼睛还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舆图。
“殿下。”阿雾疾步走过去，“你受伤啦？！”阿雾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滋味儿，只觉得钝钝的，眼睛里的泪花开始往外冒。
“别哭，不让贺春跟你说，就是怕你一路上瞎担心，我没事，只是肩受了伤，我不习惯他们伺候，所以只得麻烦荣公公你了。”
阿雾见楚懋想抬手替自己抹去眼泪，手却抬不起来，她才发现，楚懋的双肩都受了伤，“怎么伤的？”
“放走金国尔汗的时候，金国尔汗绕到背后射了我两箭。”楚懋笑着道。
阿雾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见楚懋低声道：“劳烦荣公公去给我打盆水来洗脸，我都好几日没洗脸了。”楚懋看了看自己的手，示意阿雾他的手如今根本使不上力气。
阿雾抹掉了泪珠，起身去了帐外。
“荣公公要什么？”一个年轻的侍卫走了上来，想来楚懋身边的庶务都是他们在打理，楚懋这回出门，并没有带身边的内侍，李延广和吕若兴都留在了上京。
“劳烦给我打一盆热水。”阿雾轻声道。
那侍卫立时应了，片刻就端了热水来，“荣公公，小的替你送你去吧。”
阿雾听他自称，就猜着这侍卫大概也是楚懋的近卫之一，估计对自己的身份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否则也不至于连眼睛都不敢抬。“不用，我端得动。”
“小的贺水，荣公公有什么事儿，只管吩咐小的就是。”贺水恭恭敬敬地退下。
阿雾端了盆子进去，绞了帕子给楚懋擦脸，又替他洗了手，拿竹盐伺候了他刷牙，这才又端了盆子出去。只是倒底不是伺候人出身的，弄得帐子内到处是水迹，最后还是贺水进去打扫的。
“殿下这回怎么不带个内侍过来，我笨手笨脚的也伺候不好。”阿雾替楚懋解开绷带换药的时候，见他疼得咧嘴，不由问道。
楚懋笑着侧头亲了亲阿雾的手背，“我就喜欢你伺候。”
阿雾将绷带在楚懋的胸口打了一个十分漂亮又巨大的蝴蝶结，笑道：“这样也喜欢？”
阿雾见，楚懋低头看了看不说话，他就是这个样子，遇到不喜的，也不发怒，只是沉默不语丢到一边就是了，比如那个鸭子荷包。
“殿下不是说要生擒金国尔汗吗，怎么会又放了他？”阿雾问道。
“我想更衣。”楚懋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道。
阿雾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楚懋的意思，脸倏然就红了，慌忙地起身道：“你去啊。”阿雾看了看楚懋的腿，觉得他的腿又没有毛病。
楚懋站起身，低头在阿雾耳边，有些为难地道：“阿雾，我需要你帮忙。”
阿雾忙不迭的摇手，“我什么也帮不上。”
楚懋无奈地道：“你总得帮我把裤带解开吧？”
阿雾抬头求饶似地看着楚懋，无声地问，难道不能叫贺水伺候。可惜祈王殿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指责，好像在指责她忘恩负义，也不想想当初他是怎么对她的似的。
“你要看我尿在裤子上？！”
祈王殿下的口气颇为暴躁，阿雾也能理解，内急的时候人的一切教养都会退后，连她不是也默认了让楚懋抱她去净房么。
阿雾嘟了嘟嘴，替楚懋掀开帘子，跟着他去了离营帐大概有一箭之地的几株大树后头。
楚懋站着不动。空气里不知流淌着什么，阿雾只觉得它们不断地压着自己的脖子，最后阿雾颤巍巍地伸出了手，去替楚懋解开裤带。阿雾闭着眼睛心想，她居然要去替一个男人解开裤带，还要帮助他小解，还要问那种味道，阿雾收回了手，跑到一边的树底下抚着胸口干呕。
阿雾站在树下，内疚地望着楚懋，看着他肩上的伤口，眼泪开始往下滴。
“你走吧。”楚懋道。
言 语里没有温度，阿雾忽然就觉得委屈了，他怎么就不能体谅自己。可是下一刻阿雾就开始自省，她也经历过自己对自己的身体无能无力的那种无助，心头有多烦躁多 苦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何况还是楚懋这样强势的人，恐怕更受不了，要让他抹下脸来让属下伺候，估计等他好了之后，那人必死无疑。
阿雾不由想起楚懋对自己的好来，又觉得自己真是没用，若错了这一回，估计以后同楚懋之前必填膈膜。
阿雾抹干了泪，往楚懋走去，楚懋侧了侧身，冷冷道：“快走。”
阿雾麻利地把手伸了过去，以极快地速度解开了楚懋的裤子，手里还提着楚懋的裤子怕滑到地上脏，但是眼睛始终是不敢往下头看的，阿雾只好仰着头看祈王殿下的俊颜。
“扶着它。”祈王殿下口气不豫地道，但是耳根却红了一大片。
“什么它？”阿雾完全反应不过来，她哪里知道男子小解是要用手扶着根的。
“扶着它。”祈王殿下以更为冰凉冷静地语气道，可话里的凉意让阿雾结结实实地打了个颤。
“扶着什么？”阿雾吓得睁大了眼睛。
“扶着它。”
阿雾聪明绝顶，被楚懋这样连说三声，自然什么都明白了，她一脸苍白，又委屈又无辜又想咬牙，早知道她就当个“忘恩负义”的人好了，她哪里知道还有下头这许多事情。
“你——走。”楚懋沉声道。
阿雾站在原地不挪步，都被逼到这个份儿上了，她连他的裤子都解了，难道就倒在这最后一步上，阿雾闭着眼低下头，掩耳盗铃地闭着一只眼，半眯着另一只眼，偷偷地以极快的速度瞄了一眼那物。
丑陋得不堪入目。阿雾强忍着不适，一把扶住那物件，颤声道：“行不行，行不行？”
如果再不行，阿雾估计当初就得哭出来。
“闭上眼睛。”楚懋道。
阿雾心想这还用得着你吩咐，她身子向后仰，一副极力想离自己手远一点儿的表情，只觉得看着软趴趴的东西，怎么在手里越来越硬，越来越硬，不过这样也好，可比软趴趴的摸着不那么吓人些。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放走金国尔汗么？”祈王殿下终于想起这个问题了。
阿雾的注意力为之一转，尽量忽略掉耳畔的水声。
“诸葛孔明七擒七纵孟获的故事听过吗？”
阿雾点点头，瞬时就明白了楚懋的打算，“可是金国尔汗会像孟获一般降服吗？殿下这样会不会太过大胆，万一背后有人参你一本，可如何是好？”
“好了。”
“什么好了？”阿雾还沉浸在思考里。
“你可以松手了，替我系上裤带。”祈王殿下平静地道。
阿雾忙地松开手，将楚懋的裤带胡乱一系，飞速地跑回了营帐。
楚懋看着阿雾的背影，唇角翘起三分，想对阿雾说，闺秀是不应该用跑的，好仿佛也是他第一次见阿雾不顾身份和教养的跑动。
作者有话要说：四毛哥：拼命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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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没回楚懋的营帐,而是找贺水又打了一盆水来，在旁边的帐子里洗手，翻来覆去地恨不能将皮搓掉,只是军营里没有澡豆面子,阿雾将洗净的手放在鼻尖嗅了嗅，虽然没有任何味道,可她还是嫌弃地将身子往后仰了仰。
“荣公公。”贺水在帐外恭声道，“王爷要沐浴,叫公公去伺候。”
阿雾猛地转身,死死瞪着帐帘,这还有完没完了。
“荣公公，您在吗？”贺水的声音又隔着帘子传了进来。
贺水听见里头久久无动静，正准备再唤两声就掀帘子，却见帘子猛地从里头掀开，那位荣公公一脸怒气地里头走了出来。
这还是贺水第一次看清楚这位祈王殿□边的爱宠，果真是玉颜天成，大概是小小年纪就净身了，如今唇红齿白，肤如凝脂，竟然比女儿家还娇俏妩媚。却原来贺水还并不知道阿雾的真实身份，只当她作他，是祈王爱宠的内侍。
贺 水只见阿雾，眉橫远山，眼含秋波，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瑰姿丽态，说不出的风流迷人，道不尽的妩媚勾魂，便是贺水今生所见的最美丽女子都难企及这位荣公公 一二。更不提此时，这位荣公公，星眸含微怒，粉靥晕薄嗔，连贺水这样自问只爱女子的男人，也只觉得下头一阵骚动。若非这位是祈王的禁脔，只怕他都想上前轻 戏一番了。
阿雾这是哪里还管得到贺水心里想什么，她直冲冲地进了楚懋的营帐，只见屏风后，营帐正中摆了香樟木桶，里头热气腾腾，白雾蒸蒸，氤氲起一股木头的香气，惹得阿雾身子一痒，为着赶路她也好几日没沐浴了。
“你先洗澡吧，我叫他们再烧一桶水。”楚懋从里头转出来。
阿雾原本的怒气，被这水汽一蒸，便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冰霜把你的东西搬到内室了，你自己去把香胰和要换的衣裳拣出来吧。”
阿雾点了点头，抱了衣裳和巾帕出来，静静地看了看楚懋，他就转身去了屏风外头。
“我在这儿替你守门。”楚懋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阿雾本还觉得屏风不够安全，可听他这样一说，也就不再反驳，总比让其他人闯进来得好，虽然是楚懋的营帐，可那些武将难免粗俗不讲究礼仪，万一有一个急事，指不定真会闯进来。
阿 雾静静地站了许久，见外头的楚懋毫无动静儿，这才吐了口气，将衣裳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背对着屏风开始宽衣解带，全身只剩下内衣时，阿雾一边解带子，一边回 头看屏风，见毫无异常，这才匆匆地脱了衣裳，飞速地踏入桶里，等做好这一切，阿雾才又呼了口气，刚才脱衣裳时，她吓得都不敢喘气儿。
“你不必紧张，我又不是没看过。”外头传来楚懋优缓的声音。
“啊。”阿雾被楚懋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里的香胰一滑，掉到了地上，“哎呀。”阿雾懊恼地低呼，探出身子弯腰去拾香胰。
“怎么了？”楚懋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人已经绕过了屏风。
“你……”阿雾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楚懋，三息后才后知后觉地又惊呼一声，赶紧将脖子以下都沉入水里，双手还交叉抱着肩，防御得极周。
“你怎么进来了？”阿雾欲哭无泪。
“我以为你摔着了。”
祈王殿下的神色一丝不变，好像刚才什么也没看见一般，“我先出去了。”
楚懋这样的态度让阿雾好过了不少，这样她还可以自欺欺人地以为刚才那一幕从没发生过，阿雾也顾不得捡什么香胰了，匆匆地洗了澡，擦干了水，胡乱地裹上衣服，躲入了里间。
“洗好了？”楚懋这时也走了进来，眼睛不停地往阿雾的胸口瞟。
阿雾粉颊羞红，怒意使得她的眼睛闪闪发亮，粉嫩的唇瓣轻轻颤抖着，仿佛在诱、惑人去采撷。
“牛乳的效果还不错。”
阿雾看到楚懋的唇角往上翘起了一个很不小的弧度，又见他眼睛不规矩，反射性地将双手挡在胸前，“什么，什么不错？”
楚懋笑而不答。
外头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有人将浴桶抬走，随后又有人抬了水进来。
“阿雾帮我把衣裳脱了。”楚懋道。
“你伤口还没没好，沾了水万一化脓可怎么办，殿下就不能忍忍吗？”阿雾带有私心地劝道。
“你小心些就是了。”楚懋理所当然地道。
阿雾气得一个趔趄，什么叫她小心些。
“阿雾先替我洗个头吧。”楚懋又道。
这个要求阿雾就不好再拒绝了。楚懋在外头的斜躺在外头的交椅上，将头伸出交椅的椅枕，阿雾取了自己的洗发香露来，打湿了楚懋的头发，将香露倒在掌心，轻轻地按摩起楚懋的头皮来。
不 过片刻的功夫，阿雾就见楚懋歪着头沉入了梦想，心里这才知道他是倦极了，眼皮底下一抹青影，只怕熬了不少夜，阿雾的手愈发轻柔地替楚懋揉着头发，想起自己 看过的书中记载的解乏除忧的揉捏手法，五指轻轻地按压楚懋的头皮，转而为轻轻叩击，又替他揉了揉太阳穴，见他愈发睡得香甜，这才打水替他清洗了头发，又拿 帕子替他绞干，点了随身带的蛙式铜熏炉，替他烘烤头发。
这一切做好后，阿雾的手一离开楚懋的头发，他就醒了过来，笑道：“我睡了多久？”
“才一会儿。”阿雾道。
“唔，是有些乏了，叫他们重新加点儿热水，洗个澡松快松快。”楚懋道。
阿雾出门吩咐了贺水加水，这才反应过来，她怎么就顺着楚懋的话，要伺候他洗澡了？
阿雾低着头走进去，听得楚懋笑道：“快来吧，洗了澡用过晚饭早些安置。”
阿雾硬着头皮上去，替楚懋解了内衫的带子，露出他结实的胸膛来。同当初阿雾看到的可不一样，楚懋如今的肤色不再白皙，转而成了一种古铜色，洛北的风将他光滑的肌肤吹上了一层薄薄的细纹。
阿雾的眼睛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牢牢地定在了楚懋的胸膛上，当初那种白皙在阿雾的心里并没有激起什么涟漪，可是今日的古铜色，却叫阿雾羞红了脸，努力地克制之下，才压下了身手去摸一摸他微微鼓起的胸膛，眼神顺而往下，流连忘返于那六块腹肌上。
阿雾其时并不懂什么叫做“性感”，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扑通扑通一个劲地往外蹦，口干舌燥，却又舍不得挪开眼。
“怎么了？”楚懋仿佛有些不解阿雾的沉默和呆滞。
“没，没什么。”阿雾吓得退后两步。
“裤子还没脱，阿雾。”楚懋有些无奈地道，语气就像在轻责小姑娘般。
“就这样洗不行吗？”阿雾脱口而出。
“待会儿湿漉漉的，还不是要你来替我换。”楚懋为阿雾着想道。
“噢。”阿雾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着，只得又走上来，面对着楚懋的背，离得远远的，伸出手要手指尖才能勉强触及楚懋的裤腰。
阿雾呆呆地想着，他的肩膀可真宽阔。
眼睛不由自主地顺着他背脊上的内凹往下，滑到他精瘦的腰部，脊柱线没入裤下，留下一道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暗影。
阿雾倾过身绕过楚懋的腰，从后头替他解开裤带，再仰开身体，缓缓地拉下他的裤子。
先是露出一半结实挺翘的臀来，古铜的肌肤，带出强健、英伟的气势，扑面而来的只属于男人的气息让阿雾头晕脑热。那样的挺翘，弧度完美得夺造化之功，光是看着，就已经觉得指头戳上去，一定会像最劲道的面一样，让人深陷于那种质感。
阿雾看着楚懋的臀线，又觉得那不是古铜，而是官窑精品的褐釉，浓厚而深重，馥郁又有力。真是奇怪，怎么会想起有力这个词，阿雾自己也弄不明白。
在她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阿雾的双手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握了上去，对的是握，有力的握，但下一刻楚懋身子的一僵，臀部肌肉的忽然硬实，让阿雾立即像一头受惊的小鹿一般，刹那间心思百转千回，好在她实在不蠢，所以就势将楚懋的裤子往下一扒拉，“好了，殿下。”
阿雾也再管不得楚懋，闪身就进了里间。一进去，阿雾就忙不迭的以手作扇，给自己扇凉，阿雾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中了什么邪，居然去摸楚懋的……
“噢。”阿雾懊恼得无可复加，脑子里不停地浮现楚懋半luo的背部。古铜，苍凉而古旧，有着岁月的历练，岁月砺锋，终成一剑，可开天辟地，可斩魔诛神，那是男人独有的雄浑。
阿雾抹了一把脸，她脑子里怎么竟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阿雾又懊恼了一声，她怎么能用摸过楚懋屁、股的手又来抹自己的脸，真是罪过，真是罪过。
“阿雾，替我搓搓背。”外头又响起祈王殿下恼人烦的声音。

vip186
阿雾决心肚量大点儿,不跟伤患计较，她是生过病的人，最知道病中之人需要的是轻言细语的安慰和关心,病中之人也格外的脆弱和小气。
“好的。”阿雾应道,掀开里间门帘的一角，探出个头来,见楚懋已经坐在了浴桶里，阿雾这才走出来,绕到楚懋的身后,拿起巾帕和香胰,小心地避过楚懋的伤处，动作轻盈，尽量不沾起水花来。
只是阿雾一个闺阁女子，力气本就不大，加之又怕使了力牵扯到楚懋的伤口，因此一双小手与其说是在搓背，那点儿力道之如楚懋，还不如说是在抚摸。
不过祈王殿下丝毫不介意，他浑身都被这双如酥小手弄得松乏柔软起来，唯独一处高耸，幸亏是在水里，否则恐又是一番折腾。
阿雾埋着头只顾了楚懋的背，见水珠顺着他的脊柱下滑，不知怎么地又吞了口口水，当她真给楚懋搓背时才真正地发现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不同，他的肌肉坚硬如铁，搓得她手指都红了，而女人的身子就柔软许多。
继而阿雾的心神又被其他所引，心想，楚懋每日穿着衣裳，露在外头的地方被晒成了古铜色还可以理解，怎么衣裳地下，连臀处也晒黑了，阿雾一时实在想不通，因而也就忘了关心，为何据祈王殿下说他好几日未曾洗澡，可身上却没什么污垢。
再 说回祈王殿下，阿雾实在是不够关心他，否则便该知道楚懋是何等追求完美的人，哪里容得下自己身上白一块儿，黑一块儿的，何况行军打仗也没法讲究，有时候逼 追敌寇，山野间泥沟里行军埋伏三、五日的也有，遇水淌沟，逢林砍树，一身的臭汗。更有一次，能活捉金国尔汗全靠楚懋一人潜伏追踪，制服金国尔汗，其中的惊 险和艰难可想而知。是以，如此境地，但凡能遇着个可洗澡的水塘清池，祈王殿下自然要痛快地洗上一场。周遭又没妇人，也不怕唐突，自然是赤、条条来去，洛北 的烈阳炙人，因而楚懋晒出这般颜色也丝毫不奇怪。
阿雾想着想着，手便自然地从楚懋的背部挪到了他的臀间，她自己因在走神所以没发觉，可祈王殿下就跟被雷击一般，手指一下就抓紧了桶沿，当然旋即就松开了，因而聪明误己的阿雾姑娘压根儿就没发现祈王殿下的手指原来是很使得上劲儿的。
“好了，阿雾，替我搓搓前头。”祈王殿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暗哑，可阿雾未有经验，哪里听得出里头的含义来。
“啊，噢。”阿雾如今对着楚懋，只有这些虚词可用。
阿雾站直身子，双手从楚懋的背后轻轻地摸上他的胸膛，若是再靠近些，恐怕连祈王殿下都要误会这是情人之间的爱、抚了。
阿雾转到楚懋的跟前，双手继而往下，努力地将自己放到内侍的位置上，再将楚懋看做一段木头，她的手滑过祈王殿下的腹肌，再往下落在他的大腿上，小腿上，脚上。
每一处都点燃了熊熊的烈火，可当事人却一点儿也没这个领悟，阿雾如果这时候肯抬头看一看祈王殿下的表情，那一定会在上面找到痛苦、折磨、忍耐还有扭曲的愉悦。
楚懋感觉让阿雾伺候他洗澡，已经完全不是在逗弄她了，反而是在折磨自己，他刚想说，好了，就见阿雾在洗净他的两腿后，眼睛定在了正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其实祈王殿下也不太了解阿雾，从前的康宁郡主，如今的荣府小六，也都是个追求完美的人。阿雾心里头烦躁得不得了，尽管楚懋的肩膀没洗，可那是因为受着伤。她将他全身都清洗赶紧了，唯独一处未净，这无疑是对阿雾脆弱又娇嫩的神经的极大挑战。
阿雾的手死死握紧，她控制不住心里的烦躁，她必须得把他洗得干干净净才行，何况今晚他们很有可能会同床共枕，阿雾心想，肮脏真是绝不可饶恕的。
因而王妃阿雾，在祈王楚懋的预料之外，猛地朝水里探下了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祈王殿下的腿根两侧都大力地搓洗了一下，甚至还嫌弃那物碍事地将它拨到了一边。
这一次，完美之癖全胜恐惧之症，当真可谓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唔。”祈王殿下今生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发出了一声叫人听了会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呢喃。
“好了，殿下。”可惜遇上了阿雾这段完全不解风情为何物的木头。
“你进去吧。”楚懋开恩地道。
若 是这话实在半个时辰前说的，那么阿雾会感激涕零，但是这会儿，也不知是不是什么都放开了，以至于阿雾突然灵光一闪，醍醐灌顶般地想到，楚懋之所以这样逼迫 她，或者用逗弄好一点儿，完全是看准了她在意，她计较，她懦弱，就如同阿雾逗弄其他的小东西一般，你越是在意，她就越是高兴，带着一丝恶意的高兴。
所以阿雾决心绝地反击，学着祈王殿下悠缓的声音道，甚至还恶意地添加了一丝女子特有的嗔嗲“我伺候殿下穿衣裳。”
真真是要人命了。
阿雾站得脚都发软了，“殿下还不起身吗，水都凉了，要不要再加些热水？”
“不用。”凉水正好。
半个时辰后，阿雾才和险些泡得脱水的祈王殿下一起坐在了饭桌旁，野菜、汤饼和叫不出名字来的乱七八糟的汤。
祈 王殿下优雅地私下一块汤饼泡在乱七八糟的汤里，大口而优雅地吃了起来，阿雾一筷子都没动，在马车上时她就受够了汤饼，看见就想吐，比当初看见那什么都还想 吐。只是对于楚懋会这样不讲究不挑剔，阿雾还是有些惊奇的，她本以为楚懋身为统帅，吃食上就算不精致也不该如此简陋。
晚饭后，楚懋去大帐处理军务，阿雾则叫冰霜把换洗的衣服拿去清洗，可怜堂堂江湖高手如今居然沦为了浆洗女，且还不见有丝毫怨怼。
临睡前，楚懋进来，后头跟着贺水端了一碗肉糜，阿雾抬头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楚懋，“殿下要用吗？”
“你吃吧。”楚懋盯着床对面的舆图认真看了起来。
次日阿雾醒来时，楚懋已经不见踪影，她问贺水，贺水道：“王爷擒金国尔汗去了。”
“他的伤还没好。”阿雾有些气急地道。
贺水低着头不说话。
“这是第几回了？”阿雾望着辕门外的青山，没头没脑问道。
“第八回。”贺水居然听懂了。
阿雾返回营帐，一整日都魂不守舍，生怕楚懋有个闪失，万一伤势又加重可怎生是好。整日里阿雾都保持着一个姿势，那就是以手支颐，靠坐在桌畔，直到外头传来欢呼声。
阿雾飞快地撩开门帘往外跑去，只见远处一对人马徐徐而来，及近时，但见楚懋一身轻甲坐于马上，仿佛游春的公子哥儿般，如果马屁股后没有以绳系着一个鞑靼人的话，就更像了。
楚懋一行回了大帐，他骑马经过阿雾时，眼睛都没斜一下，这叫阿雾多少觉得有点儿被轻忽。贺水这时候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脸的兴奋，阿雾叫住他问：“殿下后头拴着的那人是金国尔汗？”
贺水点了点头，兴奋地道：“王爷真是智勇天授，他说金国尔汗在后头的泥巴山，果然就在，金国尔汗胆大包天，还想偷袭咱们，结果叫王爷一眼就看穿了，听说王爷一箭射在金国尔汗的盔帽上，他当时就跪地投降了。”
“王爷一箭射在金国尔汗的盔帽上？”阿雾重复道。
贺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不过他也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话有什么后果，祈王殿下逗弄阿雾的那难以启齿的把戏，哪里能说给下属听。
“对，王爷的箭法百里穿杨，西北军和西南军里哪些刺头不服，最后被王爷的一箭全给震住了，你是没瞧着，王爷当时还骑着马，疾如飞矢，一支箭就穿中了抛在空中的五枚铜钱，那真叫神呐！”贺水说道精彩处，恨不能拍腿鼓掌。
阿雾总算有点儿了解为什么贺水身为楚懋的亲卫，却只负责杂务了。
阿雾在楚懋的大帐外徘回，尽管心里烧着一把极旺的火，可也不敢擅入大营，直到里头的人陆陆续续出来，阿雾瞧着，里头应该只剩楚懋和金国尔汗了。可是她等了又等，还是不见楚懋出来。
阿雾在大帐外跺着脚，来回绕圈，行到门帘处时，解山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对阿雾道：“王爷叫你进去。”
解山是楚懋亲卫里的天字队首领，其地位可见一斑，也只有他才敢对祈王的爱宠这样不假辞色，在他看来，哪怕祈王宠幸娈童，都比宠幸阿雾这种肯定会变佞臣的内宦。
阿雾愣了愣，想后退的脚在看到解山鄙视的眼神后，变成了昂首挺胸地走进去。
大帐内楚懋坐于正中，见她进来，和颜问道：“有事？”
阿 雾的注意力却被金国尔汗吸引了，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鞑靼人的模样，只听说他们骁勇善战，茹毛饮血，阿雾再对照着金国尔汗一看，只见他头发剃得只剩顶上的 一小撮，扎了个辫子，唇上蓄着八字胡，看起来十分怪异，深秋里居然还穿着露出半个肩膀的衣裳，生得脸阔腰浑，让人看了又想笑又害怕。
楚懋皱起了眉头，冷声不耐地又问，“有什么事？”
“元帅该换药了。”阿雾不知道金国尔汗知不知道楚懋的真实身份，因而便称楚懋为元帅。
“知道了，出去吧。”楚懋看着阿雾的眼睛，里头充满了安抚之意。
阿 雾行了礼，往后退。待快走到门边时只听金国尔汗用字正腔圆的汉话道：“皇子殿下，真搞不懂你们中原人，居然会喜欢这种男不男女不女，叫我说，女人那才能叫 咱们男人舒坦，那肥厚的屁、股，又大又白的nai、子，那才叫享受。若是殿下不嫌弃，我可以把我族最美的女人桑坦尔献给您。”
楚懋没说话，但是心里头已经开始忌惮，不过才一眼，就叫金国尔汗看出了他对阿雾的不同。
阿雾却顾不得思考这些，她已经羞愤都加快了脚步走出大帐，心里头愈发愤恨楚懋居然让她进去受此等轻辱。阿雾站在帘子外，脸迎着冷风，这才能稍微平静些。
“不过，皇子殿下的这位内侍的确长得好，叫我也想尝尝他的滋味了，若是殿下把他给我，我就立即臣服。”帐子里传来金国尔汗肆无忌惮的笑声，说话的声音大得阿雾觉得金国尔汗是故意的。
“你还不配。”楚懋冷冷的声音打断了金国尔汗的笑声。
金国尔汗就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似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是第八次，我们大夏有一句古话，九九归一，我再放你一次。”
帐中久久不曾传来金国尔汗的声音，阿雾抬眼看见解山一脸阴沉地走过来，不得不离开了大帐的门口。
夜里，楚懋归帐，又故技重施地叫阿雾伺候洗澡，却见阿雾端端地坐在木榻上，抬着下巴，怒气冲冲地看着他，“怎么殿下白日能一箭射中金国尔汗的盔帽，这会儿却连抬手洗澡也不能？”
“你知道了？”楚懋笑了笑，走过来同阿雾并肩坐下。
阿雾简直不敢相信，作出此等事后，楚懋的脸上居然没有任何愧意，叫她连原谅也无从下手，本来她在听见楚懋说“你还不配”的时候，还决定可以考虑从轻发落他的，这会儿想来，她真是太仁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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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雾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很自然地在同楚懋撒娇和耍脾气了，并且丝毫不担心祈王殿下不买账。
“可惜了，本来还想多瞒几日的。”楚懋又问道,“是贺水说漏了嘴？”
“这是你的问题,怎么能怪到别人身上。”阿雾一听楚懋的话就觉得不对劲儿。
楚懋闻言眯了眯眼睛，“你在替贺水说情？”
“这不能怪贺水。”阿雾提高了一度声音。
“阿雾,你为贺水说情只会加重我对他的惩罚。”楚懋沉下脸道。
阿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楚懋的意思，可又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傻,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最后却被楚懋绕到了贺水的头上。
“我才不管他呢,你们都是一丘之貉。”阿雾怒道，“楚懋，你的手明明是好的，怎么能让我给你，给你那，那什么……”阿雾简直说不出口。
“我的确是受伤了。”楚懋解开自己的衣裳，露出绷带来，在阿雾的面前解开来，“你看，你还给我上了药。”
楚懋的肩头的确是有两处箭伤，看起来像是结痂后又裂开的样子，露出龟裂的痂痕，想来是今天挽弓时又震开了伤口。
阿雾心里如今是看明白了，楚懋的确是受了伤，可绝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重，都是她自己傻，中了他的圈套，她只是没料到被人誉为仙人之姿的祈王殿下居然会使出这样下流的花招。
“可是你，你的手能，能动啊。”阿雾气得开始有些结巴。
“是啊，我的手是能动，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这样做？”楚懋面无惭色地看着阿雾道。
阿雾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嘟着嘴不说话，默认了楚懋的话。
“阿雾，你说我这是为了什么？”楚懋看着阿雾，然后缓缓地慢慢地道：“做人夫君的要靠耍这种小聪明来博得妻子的关爱，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阿雾觉得贺水说得一点儿没错，祈王殿下是个百步穿杨的神射手，一下就击中了她这个靶心，轰地一声就碎了。
阿雾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语，她心里是心虚而内疚的。可是她本来是怒气冲冲来问罪的，结果现在变成了被楚懋问罪，她反而无礼了，真是意想不到的变化，阿雾感叹道。
然后阿雾感到自己的头顶被楚懋轻轻地抚摸着，任由他将自己抱到他的腿上，脸颊贴在他胸口，听着他道：“今天金国尔汗对你的侮辱，过几日我让你亲手还回去好不好？”
阿雾抬起头看着楚懋，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可她心里熨帖极了，每个毛孔都熨帖了，她的委屈、郁闷都要一股脑儿地发泄在金国尔汗身上才好。
“好。”阿雾点点头。
楚懋见阿雾如此乖顺，脸颊绯红，酡颜衬雪，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仿佛蝴蝶般的阴影，又像羽毛一样挠在他心上，还有她洁白优雅的脖子，一时忍不住亲了亲阿雾的脸，只觉得不够，又张开嘴轻轻咬上去，实在是太喜欢了，所以必须竭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狠狠咬下去。
阿雾扇了扇鼻子，作出嫌弃的表情，“臭。”
楚懋刮了刮阿雾的鼻梁，站起身道：“伺候本王沐浴！”
“你想得美。”阿雾扭过头去。
“宠得你。”楚懋笑着走了出去。
这个晚上阿雾睡得特别不好，早晨起来时浑身僵硬得都疼了，她自然能明白她和楚懋自己有什么东西不同了，或者说最大的障碍，楚懋已经用阴谋诡计踢掉了。昨晚楚懋搂着她睡的时候，阿雾能确确实实地感到身后的那个硬硬的又热得仿似一团火的丑陋家伙。
阿雾再迟钝也感知出了楚懋的危险，尽管她稍微地克服了一些障碍，可并不表示她马上就能接受楚懋对她作那画册上的事情，真是羞也羞死人了。
所以阿雾一整晚都直着背，努力地让自己离开那家伙一点点的距离。结果相安无事到早晨，阿雾大松了一口气，楚懋起身的时候，她这才补了一觉。
接下来的日子居然也都相安无事，这简直大出阿雾的意料之外，她引以为傲的聪明才智都因为料事不准而败给了这件事。
只是阿雾每夜都是对着楚懋在睡，她的心神都在躲避那团火热上，也就忽视了那盯在她背上的两簇可以焚烧一切的火焰，其中的火热和暴烈，以及贪婪与渴望是如何的可怕可怖。
祈 王殿下当然不会在这样简陋的地方同他的娇妻圆房，哪怕是忍得再辛苦再咬牙，宁愿冬天里洗冷水澡，也要忍下去。而且最贪心的贪婪者，在品尝美食前，总要刻意 地停顿一段时间，只为了让扑鼻的香气萦绕鼻尖，勾起他心底更多的更深的因为得不到满足而叫嚣的欲、望，这份等待只会让美食吃起来更为美味，让人得到更长时 间的享受。
楚懋在阿雾的颈间嗅了又嗅，闻了又闻，阿雾还完全不知道她在楚懋的眼里已经成了一道美味大餐，只等着他伸出筷子了。
这日楚懋又在看舆图，阿雾也拿手撑着下巴同他一起看。
“你说这回金国尔汗会藏在哪儿？”楚懋随口问阿雾道。
这个问题其实在阿雾的脑子里已经游荡了无数回了，她伸出可爱的手指头在离洛北草原最近的柳叶关点了点，柳叶关头后就是金国尔汗的大本营了，一旦游牧民族入了草原，化作流星，哪怕是智勇天授的祈王殿下恐怕都未必能捉到金国尔汗了。
“哦，怎么说？”楚懋转头看着阿雾。
“殿 下说过这一回是最后一次放他了，他被殿下捉了八次，他不可能没有心魔，殿下在他心里估计已经是无坚不摧了，所以我猜想他再不敢拿自己做赌注，再游荡在殿下 附近，金国尔汗一入柳叶关，那就能鱼归大海。可是即使这样，那天在大帐里，金国尔汗还敢向你讨要我，这就说明他自大、自狂，而且不肯服输，所以我猜想他既 要随时准备出柳叶关，可又不会真的遁回草原。”
楚懋点了点柳叶关，“那好，我们就去柳叶关看看我的阿雾说得对不对。”
“可是殿下真有把握这次捉到金国尔汗之后，他就能臣服？”阿雾问道。
“没有。”楚懋简短地回答道。
“那殿下为何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他，杀了他不是更好吗？”阿雾不解，在洛北待了这么久的日子，阿雾的耳朵听金国尔汗的名字都听起茧子了，听他如何弑父登位，听他如何统一洛北草原，听他如何骁勇善战，阿雾觉得这样的枭雄必斩之而后快，否则便会养痈遗患。
“哦，怎么说？”楚懋仿似有点儿兴趣。
阿雾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倒不是为了卖弄，而是怕楚懋那喜欢逗弄人的性子会让他虑事有偏，“如今大夏人强马壮，主明臣强，金国尔汗今日臣服，可万一几十年后大夏势弱，那时鞑靼统一势成，岂不是遗祸将来。”
楚懋以眼神鼓励阿雾继续往下说。
“我以为斩杀金国尔汗后，分化洛北草原各族势力，或许边境的百姓还能有几年平静的日子。”纵观史册，中原王朝用这个法子抑制北蛮的确起到了效果，而且屡试屡验。
阿雾感到自己的头又被楚懋摸了摸，就像长辈安抚犯错的小辈一般。
“咱们大夏朝几乎每五年就要对洛北用一次兵，最长的太平日子也不过十年，江南钱粮尽付军饷，国库空虚，户部日日叫穷，拆西墙补东墙，亏得这两年风调雨顺，急情不显，才得以苟安，万一出现大灾，恐怕国器危矣。”
楚懋将阿雾抱到膝上坐下，“几百年来北虏南侵就是历朝历代都最头疼的问题，亡国多由内讧外侮，我一直在想，咱们是不是一开始对待他们的态度就错了。”
“错了？”阿雾不解，迷惑地望着楚懋。
“是。他们屡侵屡犯，咱们屡抗屡打，死伤无数，无休无止的战争，赢了所得也不过几年的苟安，我一直在思考，难道就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阿雾看着楚懋，心里觉得祈王殿下这是异想天开。
“记得北魏吗，北魏南下、夏侯称帝，终起一朝，未有北患，而魏太祖崇汉尊德，实已汉化，起居坐卧俱为中原习俗。”
阿雾抢白道：“难道殿下的意思是要让北虏再次南下统治中原就四海平静了？”
楚懋笑道：“你急什么。北虏统治中原怎么了，谁坐江山不是坐，何况认真说起来，咱们大夏开国太祖的身上不是也有北胡的血统吗？我以为不必分中原、北胡，天下皆为一家，那便再无外侮。”
“那倒是，都成了内讧了，殿下说得容易，迄今为止有谁能一同中原、北胡的，北虏骁勇善战，你追他散，你退他聚，便是一时得胜，中原百姓谁又肯移居北胡，胜而不占，待彼恢复，又是旧日局面。”
“说得不错，不过你这样说是依然视彼为胡虏，而我之谓一家，乃是视彼为汉人一般的兄弟姊妹。”
“他们怎么同咱们汉人一般，他们茹毛饮血，根本就是野蛮未化。”阿雾辩道。
楚懋在阿雾迷茫的眼神里继续道：“有语云，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他们游牧放猎那是生活习惯，就好比你喜欢甜食，而我不喜欢一般，本质并无区别，茹毛饮血又如何，都是上天的子民。”
阿雾不语，可脸上依然是不赞同的神色。
“你 既然说他们野蛮未化，可史上但凡有外族侵入中原，不论长短，最终都尊汉制，可见他们也是一心向汉的，只是咱们中原顽固守旧，视彼为异，他们求而不得，便只 能抢。你当去边境走走，那里的汉人、胡人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他们互市互利，汉胡杂居，且偷偷通婚，所生子女多向汉化，你想想若咱们全面放开边境，视他们做 西北人，东三省诸人一般，允许胡汉通婚，百年后又何来胡虏之说，又何来边境之患？”
阿雾眨巴眨巴眼睛，不得不承认祈王殿下的想法很新颖，且并非没有道理。
“可是此行万难，试问有多少人能有殿下这样的胸襟，又谁能有这等气魄敢开边境？”
“阿雾，可是咱们不做，就永远不知道能行到哪一步。我毕生的心愿便是能永定边塞，不再让大夏黎明受北乱之苦。”
阿雾看着楚懋的眼睛，能读出里头的坚定和激情，她有些感动，为楚懋的志向，并想不顾一切地同他站在一起，“虽然我现在还无法确定殿下的想法能否真正实现，可我也愿意为殿下说的那一天尽我的微薄之力。”
“你只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好。”楚懋捉起阿雾的手，吻了吻。
“殿下还没说金国尔汗的事呢。”阿雾推了推楚懋。
“金国尔汗乃草原狼王，骁悍有智，否则也不能短短十年就一统洛北，他的诸多姬妾都是我中原女子，而且你听他汉化说得那般流利，便可知他对中原文化的向往，我想他或者会是那个能帮我完成汉胡一统的人。”楚懋道。
“殿下既然如此看重他，为何又要绕这许多圈子，难道不能直接同他讲明？”阿雾问道。
“草原男儿只服英雄。我若是不彻底将金国尔汗打趴下，以他的野心勃勃即使暂时臣服，也必将重新战事。我要打得他明白，只要大夏朝有我一日，他金国尔汗就永远别想践踏中原！”
楚懋的话豪气干云，听得阿雾热血澎湃，忍不住在楚懋的脸上亲了一口，她实在太喜欢他如今的模样了。
刹那间阿雾和楚懋都顿了顿，阿雾的耳垂迅速红得仿佛红宝石一般，楚懋则捧起她的脸狂亲了一番。
“早点儿睡吧，明日我就带你去亲手报仇。”楚懋道。
“我拿什么报仇，难道用我的拳头？”阿雾笑着举起拳头。
楚懋忍不住在阿雾可爱的小粉拳上亲了一口，“自然不是。”楚懋取出一个匣子，从里头拿出一把造型十分怪异的东西。
“火枪！”阿雾脱口而出，在她飘在正元帝身边的日子里，她无数次看过这个威力无比的东西。
“你知道？！”楚懋有些吃惊，亲了阿雾一口道:“看来咱们的祈王妃真是无所不知的大才女啊。”
阿雾嗔了楚懋一眼。
“你既然知道，我就不再多说了。”楚懋将火枪放回匣子，拉了阿雾的手走到大夏的全幅舆图前，皱着眉有些忧虑地道：“阿雾，我是怕我们时间不够，若是内乱不平，今后海的另一边驶来的敌人咱们又该怎么对付？”
楚懋点了点海域道：“我有预感，咱们大夏今后最大的敌人必然来自海上。他们造出了火枪，而我们没有，阿雾你想想，若是拿着火枪的人在我们大夏上岸，那将会是何等场景？”
阿雾握着楚懋的手紧了紧，第一次看着楚懋的眼睛认真而真诚地道：“殿下，你一定要做皇帝。”
“遵命，我的皇后。”楚懋笑着向阿雾作了个揖。
阿雾从背后看着正在给她铺床的楚懋，心里第一次理解并体谅了当初为何楚懋会兴兵篡位了，一人之荣辱同大夏的国运相比，孰轻孰重，不用再问。
阿雾忍不住从别后抱住楚懋的腰道：“真是了不起，未来的皇上居然在帮我铺床，我实在太荣幸了。”
楚懋转过身又亲了阿雾一口，“睡吧，我去大帐议事，冰霜在外头守着，若有事你就叫她。”
阿雾点了点头，临走时楚懋又将她拖过去，狠狠地亲了一回，阿雾怀疑自己的脸蛋儿都要被爱青了，她还是无法了解和未成习惯祈王殿下的这种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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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洛北草原,草枯叶黄，地上一层薄薄的霜花，将白色绵延到眼睛之外去。
“来了。”阿雾听得楚懋轻轻在耳边道,这时她正坐在楚懋的爱骑黑龙王上,身上裹着貂裘，背靠在楚懋的怀里,朔风呼呼地刮着她的脸颊，即使有水貂毛领半掩面,依然觉得生疼。
但是阿雾的脸上毫无一丝不耐的痛苦,反而染满了兴奋的红晕。她双手握着那支火枪,由楚懋托着她的手缓缓举起来。
“别怕。眼睛看着前方，心要稳。”楚懋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里，仿佛定海神针一般，平复了阿雾微颤的手。
马蹄哒哒，逃命的人疾驰而来，广垠的天地里一骑两人，静立在苍穹下。
金国尔汗带着逃出来的二十三骑丝毫不惧地猛冲过来。二十四人却有铺天盖地之势，仿佛黑云卷日般携着千钧雷霆而来。
阿雾的食指在扳机上一叩，弹如流星疾驰而去，在金国尔汗的脸颊上擦出一道血痕，金国尔汗被吓出一身冷汗来，他还没来得及回神，另一侧的脸颊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金国尔汗吓得跌下马来，他甚至都没看清楚擦过他脸而去的是什么，但是只是一毫厘的距离，他就得去喂鹰鹫了。
“解恨没有？”楚懋在阿雾的耳边问。
“略可。”阿雾含蓄地笑道。
金国尔汗见阿雾的手放下后，立即翻身上马，不敢再坐骑，而是侧身藏在马腹处，二十四骑立时上前将楚懋和阿雾团团围住。
金国尔汗看了楚懋一眼，抬了抬手，只说了一个字，“杀。”
阿雾此刻顿时觉得楚懋有些托大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是能从西征军突围出来的最强健的胡虏。
阿雾只觉得身后一空，马背颤了颤，楚懋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半空，阿雾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在她没来得及看清楚懋的身影和动作时，楚懋已经又坐在她身后了。
刚才的一幕就像是阿雾的幻觉一般。
“殿下。”阿雾侧头看了看连气都不带喘的楚懋。
楚懋重新上马后，手里多了一样东西，那就是二十四根辫子。
金国尔汗脸色苍白地在头顶上摸了摸，然后朗然大笑，声震苍穹。
“好，祈王殿下，我金国尔汗这辈子算是服了你了。”金国尔汗翻身下马，双手托举马鞭，单腿跪在楚懋的马前。
这是鞑靼人投降臣服的表示，将自己的马献给对方，从此为对方做牛做马。
另外二十三人皆齐齐下马，也单膝跪地。
远处又传来马蹄声，蚂蚁似的黑影越来越大，及到眼前，正是追踪金国尔汗而来的楚懋的亲卫队。
当晚，楚懋在大帐设酒肉招待金国尔汗，阿雾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回想今日楚懋的英姿，果然是美人难过英雄关，阿雾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一颗心跳得火热而急速。
及至楚懋回帐，一张俊颜通红，他酒量数来不错，千杯不醉，今日脸红成这样，阿雾心想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不过草原人素来豪爽，你若不在酒量上压倒他们，他们也不肯真心服你。
阿雾跳下床来，扶了楚懋坐下，“我去叫贺春给你煮一碗醒酒汤。”
“不用。”楚懋拉住阿雾的袖子，“醒酒汤没用。”
“怎么会没用呢。”阿雾不解。
“我一直醉着呢。”楚懋道。
阿雾蹙了蹙眉，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自然是一直醉着的，阿雾正想着，眉间已经多了两指，替她轻轻揉着眉心。
“酒不醉人人自醉，我这辈子恐怕都行不了了。”楚懋感叹道。
阿雾的脸一红，心头如小鹿乱撞，她忍着羞涩拿眼去看楚懋，却见他目光痴痴，毫无平日的清醒，根本就是在胡言乱语。阿雾此刻的心情是恨不能一鞭子抽在楚懋的身上。
阿雾踢了踢楚懋，“不喝醒酒汤就算了，臭死了，去洗澡吧。”阿雾扇了扇鼻子。
楚懋果真乖乖地出去了，再回来时，笑着道：“你怎么还没睡？”
阿雾再看楚懋，见他脸上的红晕已经消失，问道：“殿下就醒了？”
楚懋点了点头，在阿雾身边和衣躺下，阿雾侧头看着他，又问了一句，“殿下真醒了？”
楚懋好笑地点了点阿雾的额头道：“洗了澡好多了。”
“你不是说一辈子也……”阿雾不死心地开口问，可话到一半，又觉得出不了口，且看楚懋的样子，就像什么也没说过似的，当然他也根本就没说什么。
阿雾侧回身子躺下。
“一辈子什么？”楚懋问，“怎么话不说完？”
“我睡着了。”阿雾赌气道，翻过身不理会楚懋，身后的人也仿佛疲惫极了，居然没有上前来哄一哄，再问一问。一口气憋在阿雾的心上，闹了大半个晚上才睡着，而背后的人却气息绵长，睡得是极端的香甜，还不时用脑袋蹭她的颈窝，发出满足的喟叹。
其后的两日楚懋都忙得很，忙着整兵收队，忙着同金国尔汗谈判，忙着会见地方官员，忙着……
总之阿雾已经一天一夜没见着人了，所以她决心出去走走。阿雾素来不喜欢男人的味儿，更何况是军营这样男人臭味儿熏天的地方，阿雾一般总是待在营帐里，因此这会儿能掀开帘子，忍受那些人饥渴的眼神，实乃不易。
阿雾刚走出帐子，就听见另一头隐约有喝彩声，“贺春，怎么这么闹？”
贺春果真从看不见的地方走了出来笑道：“殿下在和金国尔汗摔跤。”
“摔跤？”阿雾有些不确定自己听错没，可看贺春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没听错的，阿雾当然知道摔跤是什么，只是无法相信楚懋摔跤的样子——粗鄙？
“去看看。”阿雾道。
贺春立即为阿雾清出了一条道路，让她能站在最前面观看祈王殿下和金国尔汗的摔跤比赛，周遭更是保持了三人宽的空距，极大地显示了她这个内宠不凡的地位。
楚懋和金国尔汗都赤着上身，下头穿着束脚裤，牛皮靴。不过比起一身毛发，腰粗臂圆的金国尔汗来说，阿雾以为楚懋真是好看得没边儿了。
摔跤的动作野蛮而原始，金国尔汗就像蛮牛一样冲过来，楚懋一个侧身，将他的头一抱，就翻了个摔在了地上。场外响起喝彩声，连阿雾都握了握拳头。
阿雾只觉得阳光下的楚懋浑身充满着原始的力量，说不来好看不好看，可是实在是精彩。汗滴顺着他的背脊往下流，在铜釉色的肌肤上，映着太阳光，阿雾忽然觉得有些口干。
又是一阵喝彩声，阿雾这会儿连金国尔汗的一身毛都看着顺眼了，草原的清香，湛蓝的天空，雪白的云朵，男人的力量，精悍的壮美，真挚的喝彩，到最后连阿雾都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楚懋将金国尔汗按在地上，回头朝阿雾一笑，汗珠顺着他甩过来的头发，飞洒出来，阿雾第一次忽略了汗臭味儿，而体会出汗水的美来。
到晚上，阿雾问楚懋道：“殿下原来还会摔跤？”
楚懋笑了笑，眼神里却添了丝阴沉，像是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来。阿雾再不敢问，不用猜都知道祈王殿下当初在禁宫里头的日子绝不好过，那是阿雾无法想象的日子，她也不敢去想。
“殿下和金国尔汗谈得怎么样了？”阿雾岔开话题问。
“我放金国尔汗回去，鞑靼每岁向大夏进贡五千匹战马。边境上，我同刘厚芳谈了，让他私下操作鞑靼和我大夏边境的互市，默许胡汉通婚，一切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先试试。”楚懋简短地道。
可惜一切只能偷偷摸摸进行，还要受制于洛北巡抚刘厚芳，而鞑靼还要岁贡，阿雾实在怀疑这样的和平能维持多久，“金国尔汗有什么要求？”
楚懋认真地看了阿雾一眼，仿佛在为她的敏锐吃惊，“金国尔汗要求我必须在三年内称帝。”
阿雾没吃惊，只是回想了一下上一世三年内楚懋称帝没有，隆庆帝的确是在隆庆三十五年末薨逝的，哀帝继位，楚懋上一世是哀帝二年攻入上京的，从现在算起应该是五年后了。
楚懋揉了揉阿雾的头，“你不用担心这些，留给我来操心吧。”旋即楚懋又道：“明日我们就要启程回上京了。”
“这样急？”阿雾惊道。
“皇上已经下了五道圣谕催促了。”楚懋淡然地道。
阿雾默然，楚懋离京后，田皇后和向贵妃不知在隆庆帝耳边吹了多少妖风，还有朝臣里的五、六党也不知上了多少折子，而楚懋在洛北九擒九纵金国尔汗，肯定也早有人上报了朝廷。
阿雾甚至怀疑，楚懋回京不仅不会论功行赏，恐怕还会披枷带锁。
阿雾实在是佩服此刻楚懋的淡定，“殿下，咱们回京后……”
楚懋又揉了揉阿雾的脑袋，笑道：“为了阿雾，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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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偷偷掀开车帘,眼睛很有技巧地藏在后头偷看，外头的人丝毫察觉不到，像她这样的闺秀,早就练就了一副做坏事不露痕迹的本事。
“有什么好看的？”楚懋放下手里的书卷问,将下巴搁在阿雾的肩上，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世之熙攘,人之百态，果真是好看得让人收不住眼睛。
“你瞧那个孩子,深目光额,真漂亮,不像咱们夏朝人，也不像鞑靼人，半夏半胡，可长得比咱们都漂亮。”阿雾道。
“这世上谁能生得比你漂亮？”楚懋笑道，“不过看来胡夏通婚，后人的确长得不错。”
两个人在车帘后评头论足，末了，阿雾叹息一声，“这就要回去啦？”
楚懋卷了阿雾耳畔的一绺碎发缠绕在指尖，因出门在外，又在行路上，阿雾自己的手在梳发一事上也十分不灵巧，因而只随意地编了个长辫子垂在脑后，头上一丝首饰也没有，可这越发衬出她稚嫩的清水出芙蓉来。
剪水双眸，羽睫微颤，十六岁的少女，会不会太嫩弱了些？
“你瞧你，在洛北的这半年吃不好睡不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还留恋这儿？我以为你该想念上京想疯了。”楚懋把玩着阿雾的头发。
“我的确想念上京，可我也喜欢洛北的风情，这儿让我有一种，嗯，有一种……”阿雾低下头开始想怎么遣词，“自在，自由自在的感觉。”
“你的确自在了，居然敢换了男装去茶楼喝茶。”楚懋捏了捏阿雾的鼻子。
“哎，真想念呐。”阿雾笑道，“明日就到江城了，殿下容我进去逛半日吧，听说江城是洛北最繁华的地儿，我还没去过呢。”阿雾已经想好了，如果楚懋不同意，那么即使是撒娇，她也得缠了他应允，甚至可以出卖一点点色、相。
阿雾虽然懵懂，可她毕竟敏锐，这些日子里早捉住了楚懋的弱点。
“也好。”楚懋居然轻易地就答应了，这多少又出乎阿雾的意料了，她的料事如神，总会在祈王殿下这里吃败仗。
更有意思的是，阿雾以为自己要破费唇舌才能让楚懋同意自己只带冰霜出去，可他居然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嘱咐道：“早些回来。”
江城有四季锦和德胜布庄在洛北一带最大的分店，阿雾在色色样样的锦缎前挑花了眼，每看一匹都忍不住问问冰霜的意思，最后将冰霜弄得不厌其烦，主动地站到了店门外。
阿雾转过身像狐狸般地笑了笑，她晃动的耳垂上缀着的一对刻着卍字的明珠，早就惊动了四季锦的大掌柜。
“夫人是？”江城的四季锦由柳京娘掌管，武大掌柜每年年末都会进京向柳京娘述账，因此他同柳京娘还颇熟，但至于上头的大老板他可就无缘得见了。因此今日武大掌柜乍一看到这对以往只见其图不见其物的四季锦最好令物，难免有些激动。
阿雾看着武安惠眼里的怀疑，不以为忤地笑了笑，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枚私印来，呵了口气，示意武安惠伸出手来。
武安惠伸出左手，阿雾笑着摇了摇头，他这次换成右手，阿雾在他的手背上盖下一印，上书“四季如锦”四个篆字。
“不知大老板有何吩咐？”武安惠的表情瞬间变得尊敬而凝重起来，他万万没料到大老板会是个女人，而且看起来如此年轻，如此柔弱，若非亲眼所见，打死他他也未必肯信。
阿雾对这位武掌柜的上道十分满意，她时间本就不多，也就开门见山地低头吩咐了几句。
武安惠听了阿雾所说的消息后，这下是诚心诚意地服气了，胡夏互市，可是他盼望已久的事情。只是不知这位大老板是何来历，这样隐秘的事情，连他们在洛北的眼前都没报回来，大老板就知道了，还千里迢迢地来了江城。
最终阿雾选了五匹锦缎，武安惠亲自替她抱上了马车，阿雾背对着冰霜，将自己的兜帽取了下来，冲武安惠一笑，“武掌柜，下一回我见你，可就不盖章了。”
武安惠掐了掐自己的脸，才回过神来，心里道，亏得自己四十好几的人了，否则从此还不得失魂落魄不可。
阿雾回去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心虚，但是楚懋居然一点儿不问她的行踪，只说：“那匹雨过天晴的你用来做件褙子应该不错。”
阿雾点了点头，她心头也是这般想的。
一路向东，霜雪初霁后，已经可以遥遥望见上京外头的清凉山了。阿雾心里头着急，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不过可以想见的是，一旦入京，楚懋应该会忙得脚不沾地儿，等他空下来同她聊天时，只怕已经太迟了。
阿雾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小几上敲着，楚懋看了她两眼，她都没察觉。
“有心事？”楚懋问道。
阿雾愣了愣，摇了摇头道：“也不算什么心事，只是这一路我都在寻思，即使金国尔汗同殿下谈好了条件，可他手下的那些部落肯不肯服从，万一他纵容那些部落来寻衅呢？”
楚懋挑了挑眉。
阿雾知道自己有些越矩了，大夏朝不许女子干政，不过因着在洛北时，楚懋私下偶尔会问她的意思，所以阿雾这才大着胆子地想再试探试探。
“你有什么想法？”楚懋问。
阿雾静默了片刻，告诉自己要沉住气，但是大好的机会在眼前，她又不能不贪心。“刘厚芳不善兵事，殿下又回了京城，若要镇住金国尔汗，恐怕朝廷还得另派骁将来镇守。”
“唔。”楚懋点了点头。
阿雾见楚懋并不反感她议政，受到了莫大的鼓励，继续道：“殿下心里可有人选了？”
楚懋笑了笑，“你怎么问我，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阿雾心头暗啐一声，楚懋就是这点儿不好，什么都藏着掖着，一颗心九个窍，话里话外都让人抓不到把柄，这种事情已成本能，连在自己面前也是遮掩再三。
“可是若这个人选错了，殿下的大计恐怕会受影响。所以，我不信殿下对此事毫无打算。”阿雾往楚懋身边凑了凑。
楚懋放下书，好像直到此刻才正视了阿雾的话，“那你猜猜我的打算。”
“当下虽立了大功，可朝堂里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人有的是，依我看，殿下回京后必受人猜忌，所以若是殿下要推荐自己人去洛北，恐怕必受阻拦。”话至此，阿雾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二哥荣珢，荣珢虽然还需要历练，可深受隆庆帝赏识，又是楚懋的舅兄，岂非很合适？
但 是私心里阿雾并不希望荣玠和荣珢太过耀眼，若是荣珢有大功于洛北，荣玠有荣三老爷帮扶，必然处冉冉势，荣三老爷更是楚懋的老师又兼岳父，自己更可能是楚懋 的皇后，那荣家在将来的正元朝那就太过显赫了，便是换做阿雾，她也得猜忌荣家，历来后家最后能安平享乐的就如凤毛麟角。阿雾实在不愿此事在荣家重演。
阿雾继续道：“所以我猜殿下要推举的人当是五皇子和六皇子一系的，从矬子里拔将军。”
“哦，我的王妃果然料事如神，那依你的意思，我会推举谁？”
阿雾嗔了一眼楚懋，“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不过我以为有两人可堪用。”
“你说。”楚懋仿佛听得很认真。
阿雾故作镇定，一派毫无私心的模样道：“福惠长公主的两位公子。”有时候越是遮遮掩掩越是让人生疑，阿雾觉得她越发做得坦荡，就越发能成事。
所谓举贤不避亲，举亲不避嫌，阿雾虽然的确有将福惠长公主拉入楚懋阵营的私心，可她那两位顾姓哥哥也的确堪用，她对他们再了解不过了。
但同时阿雾也犯了个自以为是的错误，她自以为同顾廷易的事情可以瞒天过海，实际上她也不认为有什么事，阿雾对顾廷易毫无私情，只是一片纯纯的护兄之情，同他之间更是一清二白，她不过是站在最有利于楚懋的角度在替他思考。
人就是这样，你自认为同别人一清二白，也就想当然地觉得在其他人眼里你们也是一清二白的，何况阿雾和顾廷易的私交又在暗处，别人也无从知道。
所以阿雾“艺高”人胆大地直视着楚懋，却不知道祈王殿下的心底是怎样一番巨浪滔天，他也由衷地佩服阿雾居然还敢直视他的眼睛。
阿雾见楚懋垂下眼睑道：“洛北如今需老成持重之人，坚守关野，决不能寻衅更不能贸然应战，人选当从老将里议。”
阿雾的脸上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见楚懋又拾起了书卷，一副不想再谈论的模样。
阿雾有些不甘心，又凑向前道：“殿下不受皇上重视，宫中又有田后和向氏在皇上耳边进谗言，殿下为何不试着拉拢长公主，听说皇上十分爱重这位长公主。”
阿雾这叫关心则乱，若是她能置身事外地回头看，必将对自己此时的愚蠢感到万分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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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见楚懋听了之后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便知道他这是不允。
“古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无所不用其极，殿下就算以前同长公主不睦,可毕竟是姑侄,难道就不能放下成见，若是殿下能得长公主支持……”阿雾见楚懋的眉头越皱越深,便知道自己是太心急了，一向神不露色的祈王殿下居然皱紧了眉头,可见有多不喜。
阿雾垂了垂眸,她对楚懋同长公主之间过节的唯一了解,便是长公主不喜楚懋，对他言语颇多刻薄之处，但实际上的伤害，阿雾从没见过。所以她并不认为这二人之间有什么不可调和的深仇大恨，因此才试图去拉拢楚懋和长公主。
此后回京的路上祈王殿下都没再说过话，脸上丝毫不见笑容，连惯来微微上翘的唇角都抿成了薄线。
一入上京城，楚懋则先行骑马去了禁宫面圣，阿雾的马车慢慢悠悠地踱进城。城内车水马龙，人流如梭，虽不说人人都面露喜色，但脸上至少也无战地百姓朝不保夕的痛楚。因着有千千万万的将士在前方用命，来换得天下的安宁。
可 是这样一张张陌生淡然的脸后，谁又知道那些将士付出了多少鲜血。朝廷更是冷漠得令人心寒，古有功臣回朝，皇帝亲率文武百官于郊外相迎的隆恩，至或不济，也 有皇子出迎或丞相相候，结果到楚懋这儿，迎接他的虽是兵部尚书刘坚友，不过要的却是他兵归西山，符交朝廷，甚至不能等到楚懋亲自入朝面圣归再还虎符。
其后楚懋单骑入城，丝毫没有大将军凯旋的威风，阿雾当时从马车里望着楚懋的孤单的背影，只觉得眼内刺痛，莫名滴泪。
及至祈王府，阿雾自然不能堂而皇之的入内，须知祈王妃这会儿该还在卧床不起，冰霜揽了阿雾的腰，越墙而入，直入玉澜堂。
“主子！”紫宜最先看见阿雾，一脸欣喜地迎了上去，闻言的紫扇、紫坠几个也赶了出来，皆是喜出望外。
“瘦了，瘦了。”桑嬷嬷到玉澜堂时，又忍不住垂泪。
“哎，还是上京好啊。”阿雾笑道，由着紫扇她们伺候沐浴、更衣，穿上半旧的绵软贴身的松江布袍，由着紫扇给自己绞干头发，再用过一碗燕窝粥后，阿雾才终于确定自己又回到了富贵乡里，难怪荣华富贵迷眼，上京的日子可比苦寒的洛北好过多了。
“我不在这些日子府里可有什么事儿？”阿雾闭眼微憩道。
紫扇开口道：“府里新来了一位表姑娘，说是先孝贞后的侄女儿，郝嬷嬷将她留在了红药山房，几次要来见王妃，都被奴婢以王妃生病挡了。”
“这位表姑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么？”阿雾问道。否则一位投亲的表姑娘有什么值得紫扇要第一个提出来说的。
紫扇没说话，“奴婢也说不好，王妃过几日见了她就知道了。”
阿雾瞪了紫扇一眼，这丫头真是恃宠生娇了，连自己都敢随便打发，不过阿雾也没再追问，“嗯，接着说。”
“公孙姨娘和人私通，现下被郝嬷嬷关在玲珑阁内，说是等王妃身子好了再做处置。”紫宜道。
阿雾眼睛一睁，没想到还会发生这样的事儿，“怎么发现她和人私通的，可供出奸夫是谁了？”
“是每旬请脉时，被大夫诊出了喜脉，她怎么也不肯松口供出奸夫。”紫宜又道。
“倒是个痴情女子。”阿雾轻叹。
“还有别的事儿吗？”阿雾又问。
“何侧妃自王爷离京后就回了真国公府，至今也没回来。”紫扇道。
阿雾点点头，镇国公看来是选定了队伍了，而何佩真如今还是黄花闺女，里头可大有文章。阿雾抚了抚额头，觉得富贵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
继而紫扇又说崔氏派人来给她送了几回东西，荣二奶奶知道她病了也来过一回，不过都被紫扇推了。又道，荣二奶奶十分生气。阿雾反应了片刻才把荣二奶奶同唐音联系在了一起。她抚头哀叹道：“哎呀，倒是把音姐姐给得罪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阿雾目前最头疼的事情，她最担心的还是楚懋今晚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到祈王府。
事实证明，阿雾的确是多虑了，祈王殿下既然敢九擒九纵金国尔汗，自然已经思考好了退路，当夜楚懋一回祈王府就去了许闲堂与幕僚长谈，连郝嬷嬷都是第二日才见着他人的。
阿雾踌躇了片刻，只吩咐紫坠送了一碗参汤去冰雪林，她倒是极想去冰雪林亲自问问楚懋昨日宫里头的情形，只是自打那日她替长公主说了好话后，楚懋就仿似有些不待见她了，两人也很少说话，阿雾怕自己去冰雪林，恐怕又得被楚懋撵走，白白丢脸人前。
过得几日阿雾也不见楚懋回玉澜堂，心道他只怕心里还存芥蒂，因此也不去扰他。这厢阿雾的“病”渐渐好转，命人去陶思瑶等人的院子说了一番她的思念之情，叫她们得空便过去陪她说说话，郝嬷嬷那头便知机地领了那位表姑娘过来玉澜堂。
在阿雾的记忆里，前世可没听过这位表姑娘的事儿。听说这位表姑娘元蓉梦是孝贞后弟弟的女儿，元家在孝贞后亡后，迅速衰败，二老皆殁，孝贞后唯一的弟弟被贬，流徙辽东，最近也亡殁了，这位表姑娘举目无亲，托人带了信到祈王府，这才由郝嬷嬷派人去将她接了来。
因此，元蓉梦可以称得上是元家唯一的独苗了。
“给王妃请安。”元蓉梦的声音绵软如糯，听着就让人起了怜惜之意，她今年十八岁，比阿雾还大上两岁，不过身子瘦弱，瞧着倒仿佛十四、五的身段。此时正低着头，有些紧张地绞着手帕。
“都是一家人，表妹不必拘束，你坐下咱们好好说会儿话吧。”阿雾虽然做不出亲人相逢抹泪的动作，但对元蓉梦的遭遇还是深表同情的，辽东苦寒，她又父母双亡，在郝嬷嬷派人去接她之前，还不知道受过多少苦难。
元蓉梦抬头感激地看了阿雾一眼，她心里最是忐忑这位表嫂对她的态度，听说她那位未成谋面的表哥十分爱重这位王妃，可她来了好几次玉澜堂，都没见着这位表嫂。
元蓉梦在感激的同时，阿雾握着茶盅的手却紧了紧。阿雾虽然表面不显，可这辈子从来都是自负美貌的，哪曾想今日居然见着了元蓉梦，让她忽而生出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叹来。
元蓉梦的脸和她那瘦弱的身子简直就像是两个人，听她声音以为她长得乖乖巧巧，哪知抬头的这一瞬，却艳光四射，媚态横流，天生的尤物，绝世的丽姝。
只见元蓉梦柳叶眉，芙蓉靥，丹凤眼顾盼神飞，眼梢微挑，就像裁剪了天地的三分媚色入她眼一般，每一寸眼波，都是一段秋情。粉唇微厚，不笑自带三分嗔，一笑便开三春颜，真真是一笑百媚生，叫人魂酥骨软。
然而元蓉梦本性软糯，这媚色里便凭添三分天真，如此矛盾更是引得人挪不开眼。
阿雾总算是明白，紫扇为何说自己见了这位表姑娘就知道她的不同了。阿雾的心里顿生猜忌，表面却更和蔼了三分。
而元蓉梦看着阿雾的时候，心里也未尝就平静。这位表嫂形容典丽，姿态优雅，容颜绝丽不说，那周身的气派就先叫人低头认输了三分。?元蓉梦平生还未见过这等美人。
且说阿雾和她两个人在心底都互相赞叹了一番，又互相较了一回劲。其实两人春兰秋菊，各擅其场，论不出谁输谁赢。
阿雾的美，胜在精致绝伦，仿佛带露牡丹，裁剪一段春光，一寸一厘尽妍极丽。而元蓉梦的美，则胜在妩媚，分开看或嫌她唇厚，鼻勾，但合作一处，却叫人屏息注目，好似天际晚霞。
阿雾美得规矩，而元蓉梦美得自在，因而阿雾便自认输了元蓉梦一筹。元蓉梦却羡慕阿雾清丽典雅，出尘脱俗，如桂宫仙娥，遥远得高不可攀，而她却低卑如尘。
阿雾同元蓉梦说了会儿话，见她知书达理，言谈简雅，心下的猜忌更是盛了三分。
“妹妹也是个可怜的，你既然到了这儿，便只管把我当做你的亲姐姐，但凡有什么只管跟我说或是跟郝嬷嬷说。”阿雾温言细语地道：“你如今住在红药山房，那儿也宽敞，你同你相思姐姐也正好说说话，她就要出嫁了，今后再见的日子就少了。”
“是。”元蓉梦道。
郝嬷嬷倒有些吃惊，她还以为阿雾会给元蓉梦挪个地方住，既隔开了她，也隔开元蓉梦和祈王殿下。没成想，阿雾这位祈王妃倒是大方得紧。
“梦姐儿你先回红药山房去，我同王妃还有些事要谈。”郝嬷嬷对元蓉梦道。
元蓉梦乖巧地起身向阿雾告辞。
阿 雾笑着叫元蓉梦得了空经常过来玩。送走了元蓉梦，阿雾再回过头看郝嬷嬷，嘴角一丝讽笑，元蓉梦是如何托人带信，郝嬷嬷又如何接人的，这过程本身就很有趣。 更何况，上辈子可没出现过元蓉梦这样的人，否则以她元氏独苗的身份，阿雾在正元帝身边飘了那么多年，没道理没听过的。只是不知道上辈子是个什么情况，这辈 子大概是因为她成了祈王妃，而郝嬷嬷的专权，相思的善妒，可能都是原因。
不过既然元蓉梦身世这般惨，缘何楚懋却没派人去照顾过他舅舅一家，还颇令阿雾费猜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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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大约已经知道公孙氏的事儿了,王妃不在，老身也不敢自专，如今还请王妃示下,该如何处置公孙氏。”郝嬷嬷开门见山地道。
阿雾想了想道：“我同殿下商议后再处置吧。”
郝嬷嬷抬眼看了看阿雾,“王妃心善，这是阖府人的福气,只是公孙氏私通外男，还有了孽胎,这事若不重处,今后只怕府里下人不好管束,若再闹出丑事来，殿下和王妃的声名都不好听。”
郝嬷嬷认为，阿雾身为王妃，公孙氏的事她完全可以做主，哪怕是要了她的命，四皇子想来半句话也不会说的，而她托辞同殿下商量，自然打的就是求情的主意了。
阿雾笑了笑，郝嬷嬷居然看出了自己的心思，确实不简单，难怪在宫里能护着楚懋活着长大。不过郝嬷嬷说的话也有道理，阿雾无法反驳。只是将心比心，公孙兰跟了楚懋这么些年，都守着活寡，遇到个知冷知热，怜她疼她的男子，一时头脑发晕犯下大错，也不是不可理喻。
“我会同殿下商议的。”阿雾作出的决定，绝不容许人质疑，哪怕是郝嬷嬷也不行，所以即使她心里认同郝嬷嬷的意思，可也不希望这样的顶撞还有下一次。
郝嬷嬷被阿雾温和地拒绝后也不再开口，只是肃着一张脸，告辞转身。
回了上京十余日后，阿雾才见着楚懋踏入玉澜堂的大门，“殿下。”阿雾欣喜地起身相迎。
楚懋站在门口端详了阿雾一番，笑道：“气色养好了些了。”
阿雾替楚懋脱了玄色貂毛大氅，又替绞了手巾给他擦手，问梅则伺候着楚懋脱了外头的防水油靴，换了屋里穿的软底布鞋。
阿雾接过紫扇捧来的柴窑雨过天青茶盏递给楚懋道：“用旧年得的一瓮梅花雪沏的雪芽茶，殿下试试。”
楚懋啜了两口，顿觉神清气爽，外头飘着大雪，冷得人寒透骨，一进屋来，热气扑面，暖玉温香，细语软言，处处透着贴心，般般显出温柔，叫人再阴郁的心情也能豁然开朗。
一番忙活下来，阿雾才在楚懋对面坐下，问道：“朝里的事是不是有了定论了？”
“功过相抵。”楚懋向着茶盏吹了口气，用瓷盖轻轻撇开盏中浮茶。
阿雾愣了愣，旋即笑道：“那也极不错了，只要殿下能平安我就心满意足了，何况殿下在洛北做了你想做的事儿，哪怕朝廷没有加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雾在安慰我？”楚懋微翘唇角。
阿雾在楚懋的视线下不由得脸红，好像自己闹了多大的笑话似的，她撇开头嘟嘴道：“殿下心里自有成算，哪用得着我安慰。”
楚懋笑了笑，又低头啜了口茶。
阿雾拿眼偷瞧了祈王殿下一眼，心头暗自诧异，她本以为楚懋会来刮他的鼻梁以示亲昵，可他却只是饮茶不语。
阿雾的眼睛骨溜溜一转，越发放柔了声音道：“殿下可见着表姑娘了，怎么以前没听殿下提过有这样一门亲戚？”
“的确是表妹，她孤身来投?，又经历坎坷，你对她多照顾些。”楚懋说道，脸上的淡笑里没有透露任何情绪，阿雾一寸寸地搜过他的神情，也难寻蛛丝马迹。
不过若是这位元表妹长得不那么美，或者楚懋不说这样的话，阿雾或许还能真心照顾元蓉梦一些，但阿雾天生小性儿，见不得比她生得还好的人。
不过阿雾这种人越是猜忌，面上就越发不显，她以己推人，觉得楚懋是也越是在乎，就越发不显，心头便将元表妹列为了头号需要防患之人，连郝嬷嬷都退居其二了。
“殿下不用吩咐，我也会待表妹像自家人的。”阿雾笑道，“只是我看表妹年纪也不小了，今日我问舅舅、舅母在世时可给她定亲了，她却摇头，我想着今后我出门，也多带她出去转转，替她寻一门好亲事，免得舅舅、舅母泉下有知怪我们。?”
阿雾不肯放过楚懋脸上任何一丝神情，可她实在是失望透顶，楚懋听见自己喊舅舅、舅母时毫无反应，也不像有隙的样子，真不知他以前怎么不去照顾这门亲戚。
“不用，上京那些妇道人家的眼睛厉，嘴巴毒，梦娘心思敏感，怕适应不了。我已经让姑姑替她寻个教养嬷嬷先教一教。”
倒底是亲亲的表兄妹，阿雾何尝见过楚懋这样为一个女子用心，她心头那团猜忌之火越烧越烈，虽说元蓉梦若嫁进来，最多也就是个侧妃，但她若是同郝嬷嬷联手，阿雾不以为自己胜算能超过五成。夫妻可以异梦，血亲却打断骨头还连着肉呢。
“也好。”阿雾笑得有一丝僵硬，还找教养嬷嬷，岂不是要养个天仙出来，阿雾的心头生出一丝酸胀之感，“何侧妃那头要接她回府吗？”
“不用。”楚懋回答得很肯定，却从不解释原因。
阿雾心头恼得慌，什么都要猜猜猜，却不得不掩饰了怒气地柔声道：“殿下，那你看公孙氏怎么处置才好？”
“你看着处置吧。”楚懋起身，唤了问梅来伺候换鞋。
“殿下不在这儿用晚饭吗？”阿雾站起身道。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对面的屋顶上已经铺上了一层雪白，阿雾送了楚懋到门边，看着问梅给在他的大氅外，又替他加了一身蓑衣。
“进去吧。”楚懋道：“仔细凉着。”
话里话外依然透着关心，只是又像隔着千山万水般，阿雾本应该喜欢这种平淡的相敬之道，楚懋也不再随便动手动脚，可她心底的滋味却说不清道不明，反正忽然就不喜欢这般冷清了。
“殿下也别太伤神了，顾着身子骨儿要紧。晚上，我让紫坠熬了牛骨汤给殿下送过去，你多少用些。”阿雾像一个极尽温柔的妻子一般体贴楚懋。
楚懋点点头。
转头，阿雾就吩咐紫扇道：“你去看看殿下上哪儿去了。”
不多时，紫扇回来道：“殿下去了红药山房，瞧样子大概要在那儿用饭。”
阿雾的眼睛忽然一酸，险些儿流下泪来，这实在太让她措手不及。晚上，她为了安抚自己，特意多吃了半碗饭，自己对自己说，祈王殿下不在她吃得还香些哩。
次日，阿雾一大早就去了玲珑阁。玲珑阁名字虽然好听，却偏处相思园一角，平日甚少人去，因而显得阴沉老旧，下人打扫得也不尽心，因为主子们没有一个会来这儿的。
“把锁打开。”紫扇对负责看守公孙兰的婆子道。
那婆子也是远远见过阿雾的，知道是祈王妃来了，忙地上前问安，紧着开了门儿，小心翼翼地谄笑道：“王妃小心门槛。”
阿雾一踏进去，就被屋子里的霉味儿给熏得皱了皱眉头。
那婆子从阿雾身边窜过去，拿袖子将屋里的椅子擦了擦，“王妃请坐。”然后转头就对着里头嚷：“公孙氏，还不出来拜见王妃。”
阿雾不喜这婆子粗鲁，因而皱了皱眉头。
“嚷什么嚷，仔细惊了王妃的耳朵。”紫扇瞪了那婆子一眼，取了自己的手绢铺在绣墩上头，这才扶阿雾坐了。
公孙兰低着头慢慢地走了出来，她小腹微凸，孕事已显，原本纤细的腰身，如今更是瘦得只剩一层纸了，脸色苍白，但头发却梳得整整齐齐，衣裳也算干净，就是神色呆滞，大约也自知死路一条，这些日子不过是偷来的残喘而已。
公孙兰走到阿雾的跟前，以手护着肚子跪了下去，也不求饶，也不抬头，只是寂静地跪着。终其一生，她不过是身份卑微以舞娱人的舞姬，进了祈王府也不过是落入死人墓一般，她觉得自己如今爱过一回也就不算亏了，只是可怜她肚里的孩子，若是投胎到王妃的肚子里那才叫福气。
阿雾看了眼那婆子，那婆子还兀自不觉地赖在屋里，想跟紫扇几个大丫头套近乎，这般没眼色难怪被派来这儿服侍。
“你先出去吧，这儿有事儿再叫你。”阿雾轻声道。
那婆子这才喜笑颜开地出去了，只觉得这王妃比其他那些半拉子主子可和蔼多了，也没有架子，难怪叫她做了王妃。
阿雾拿帕子掩了鼻子道：“公孙氏，你犯了淫孽，本该将你浸了猪笼，不过念在你怀了孩子，上天有好生之德，孩子本是无辜，我今日将你净身撵出府去，终其一生不许再踏入上京半步，你可服？”
公孙兰猛地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道：“王妃……”眼里的泪珠就滚了下来，即使瘦得只剩骨头了，也依然能看出她昔日的秀丽清雅。
阿雾这样做并非想要公孙兰的感激，她对这种背夫违信之人并无好感，饶过她不过是举手之劳，就算为自己积福了。
阿雾让两个婆子押了公孙兰上马车送去城外，至于她今后孤身一人怀着孩子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和她的奸、夫重逢，那就看她的造化了。

vip192
郝嬷嬷那厢听了,暗自叹息一声，只觉得阿雾这位王妃心地虽然良善，可身为祈王妃这却并非好事,四皇子殿下需要的是一个能震慑管束后院的女子,可阿雾却放任流毒，只怕以后后宅不静,给四皇子添烦扰。
郝嬷嬷暗道：“瞧着吧，如此下去,公孙兰这样的丑事恐怕绝不会是唯一的一桩。”
阿雾那头却不知郝嬷嬷所想,她处置了公孙兰后,下午亲自去了一趟红药山房。
阿雾轻轻啜了一口四季山房的茶，香浓味醇，她还没喝过如此好的云雾茶，恐怕这该是云雾茶中的凤凰泪，每年宫里也不过才得几斤，郝嬷嬷这儿就喝上了。
阿雾虽然更喜欢岩茶，可是云雾茶这种贡品红药山房有，而她的玉澜堂没有，她心底多少有点儿介意。
“真是好茶，应该是凤凰泪吧。”阿雾搁下茶盏道。
“王妃好见识。”郝嬷嬷淡淡道。
阿雾似笑非笑地看着郝嬷嬷，她神色里丝毫心虚也没有，大概是觉得云雾茶既然她喜欢，自然要归了红药山房。阿雾倒并非计较这几两茶，而是厌恶郝嬷嬷的这个态度，不过继续纠缠于这个问题，则太自贬了些。
“怎么不见表姑娘？”阿雾又喝了一口茶，淡然含笑。
“昨日请的素馨姑姑到了，这会儿梦姐儿正学规矩，我就没让她出来给王妃请安。”郝嬷嬷道。
阿雾又笑了笑，“前日她没学规矩，我见她时也知书达理，嬷嬷不要太逼着她，该松乏时也得让她松乏。”
阿雾讽刺她，教得元蓉梦连嫂嫂来了请安都不出来，又何谈规矩，还不如不学。可郝嬷嬷一张老脸半点未红，眼观鼻，鼻观心地不开口。
对付这样厚颜之人，阿雾可没法子了，她的性子向来习惯转弯抹角，也不爱说直话，这就让得郝嬷嬷可以假装听不懂。
“今 日我来，是想同嬷嬷商议，公孙氏我已经将她赶出了府，今后就看她的造化了，不过那日嬷嬷说的话也有道理，我是太放任她们了。殿下到内院的时候不多，即使进 来，也很少踏足昙华院，就是尤氏那儿去了几日而已。公孙氏她们都还在大好年华，一旦起了心思，不管是杀是卖，恐怕都扼止不了，为了以防这样的事再发生，我 想着先问问她们几个姨娘的意思，若是要走的，我做主送她一份嫁妆，只当府里发嫁有头脸的丫头，嬷嬷以为如何？”
郝嬷嬷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总算有了不一样的惊愕，“她们怎么能比作丫头，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是养不起几个妾氏，殿下不去她们院子，也碍不着王妃的眼，王妃何必坏了自己的名声。”无理发送小妾，七出里这就是“妒”了。
阿雾心里撇撇嘴，郝嬷嬷这样守了一辈子的女人只当每个女人都能像她一样守节。可在阿雾看来，她虽然不喜男女情、事，可书里说写，戏里所听，现实所看，哪个少女不怀、春，谁又不想伉俪和谐。她们并不能因为自己的看法，就强要别的女子也清心寡欲。
古有红拂夜奔，妖有狐仙报恩，戏里有崔莺莺私会张生，防不胜防，堵不胜堵，唯有纾解二字。
“嬷 嬷此言差矣，我又不是强行发送她们，不过是问问她们自己的意见而以，譬如殿下喜欢尤氏，我自然会留下她。我瞧着殿下不喜欢欧阳芷她们，又何必耽误，好歹也 是青春女子，大好年华。另日，我再替殿下寻几个他喜欢的女子纳了岂不两好，也省得她们心不在府里，反而生变。”阿雾问郝嬷嬷道：“嬷嬷以为如何？”
“王妃既然定了，又何必问老身的意思。”郝嬷嬷淡淡道。
“殿下唤嬷嬷为姑姑，是你从小把他护大，他心头只当你是半个母亲，我心里也当你是半个婆婆，这样的事情，我怎能不同你商议？”阿雾笑道。
半个母亲，半个婆婆，可未必名正言顺哩。
郝嬷嬷不说话，阿雾坐着又喝了一杯茶，“这凤凰泪第三泡才正好，回味余香。”
“当年孝贞皇后就最爱凤凰泪，我跟在先皇后身边伺候也就喜欢上了这茶，殿下知道我喜欢，特地替我寻来的，王妃若喜欢，我这儿还余了一两。”郝嬷嬷淡淡地道，可神情却不得不说有些倨傲。
阿雾心道，楚懋对他的这位姑姑真可谓是用心良苦，极尽孝顺了。只是郝嬷嬷如何能比先皇后，但如果阿雾没记错的话，这是郝嬷嬷第一次提及孝贞后。
“不用，这是殿下孝敬嬷嬷的，我平日也不喝这种茶。”阿雾起身告辞。
次日阿雾便寻了荀眉和欧阳芷单独说话，将自己昨日在郝嬷嬷面前说的意思又讲了一遍。那荀眉和欧阳芷先是震惊，末了便是沉默。
“奴婢父母双亡，出了府也不知该去哪里，只求能在王妃身边继续服侍。”这是荀眉的话。
而欧阳芷则怯生生地看了阿雾一眼，跪下道：“奴婢想去找公孙姐姐，奴婢替公孙姐姐谢王妃大恩。”
阿雾点了点头，让紫扇给了欧阳芷一张两百两的银票。
至于许氏，因是宫里选秀给的女子，自然不能轻易送出去，因此阿雾也并未询问过她。只是她见欧阳芷要走，还特地去送了她。
那尤氏自从楚懋去过她屋子后，就一直称病不出，阿雾也不曾难为她。只是没想到，欧阳芷走时，她也去送了。
阿雾立在窗边，想着若真有一日她能登后位，这些女子若不想进宫，她必定要成全。阿雾曾经在正元帝的禁宫里飘了不少日子，虽然很少去看那些宫妃，但也听说过有几位最后被死水一潭的日子给逼疯了。
“去把我从四季锦买回来的那些缎子挑些给陶侧妃还有昙华院的几位姨娘送去，嗯，再挑四匹颜色淡雅的给表姑娘送去，哦，对了，顺便挑两匹鲜艳的给相思。”阿雾吩咐彤文道。
今日送缎子，第二日阿雾又把自己温泉庄子送来的西瓜给元蓉梦送了去，叫她大冬天的尝尝鲜。
总之是三不两日就有东西给元蓉梦送去，这日元蓉梦终于过来玉澜堂道谢，身边只跟了两个小丫头，并无郝嬷嬷护驾。
“表嫂。”元蓉梦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阿雾，不知该如何开口。
“表妹。”阿雾一脸惊喜地道：“这些日子听说你跟着素馨姑姑在学规矩，我也没好去扰你，今日你可总算能出来松乏了。”
元蓉梦也笑着点头道：“是呢。”阿雾的一番话恰好替她解释了这些日子她的疏离，元蓉梦十分承情。
阿雾让了元蓉梦坐定，叫彤文捧了自己的首饰匣子来。
戗金漆缠枝牡丹莲纹九转玲珑提匣，每一层都有九个小屉，组成一组圆盘，推着可以转动，光是这匣子就已经价值不菲，元蓉梦眼睛都看直了，她见过相思的嫁妆，虽然十分丰厚，却也比不上她这位表嫂的东西。
阿雾打开第一层的抽屉，推到元蓉梦那边，“前些日子我一直病着，也没照顾到你，你挑几样，算作我的赔礼可好？”
元蓉梦忙地摇头，“这太贵重了。”
“再贵重，也不过是死物，这世上最重的还是情意，父母之情，兄妹之情。你是殿下唯一的表妹，也是他最重要的亲人，这些东西算个什么，只是你抽不出时间来，不然咱们去逛逛上京的宝生堂，给你打几套今年时新的款式。”阿雾笑得十分热忱。
元蓉梦笑了笑，却不知如何接话。
“其 实我也早就想去宝生堂了，只是一个人去也没意思，如是有表妹陪我，咱们商商量量，你也能给我出出主意。”阿雾道：“如今我瞧你，规矩已经学得十分不错，便 是上京好些闺秀也不如你。过些日子，我带你去咱们亲戚家走动走动，认识些你这般年纪的姑娘，以后一处说话，一处品花才好玩。你总是要些头面出门的，是也不 是？”
元蓉梦这才喃喃开口道：“多谢表嫂。”
“不用。”阿雾又给元蓉梦说了好些上京好吃好玩的，两个人在阿雾刻意的笼络下，聊得十分欢畅。
临走时，阿雾让彤文将整个九转玲珑匣都递给了元蓉梦的丫头。
“表嫂！”元蓉梦大吃一惊。
“拿着吧，你可是殿下唯一的表妹，这些东西今后你有的是，不要放在心上。”阿雾亲自将元蓉梦送到玉澜堂的大门外才转身回去。
“王妃倒是大方，亏得彤文没把你那些好的拿出来。”紫扇埋怨道。
阿雾笑了笑，不理会紫扇，那些不过是对元蓉梦的提前补偿。
同阿雾料想的一模一样，打那九转玲珑匣送出去以后，元蓉梦就同她渐渐亲厚了起来，两人一处说笑，一处做女红，一起去园子里赏雪品梅，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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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腊八,这日府里照例要煮腊八粥馈送他人，宫中一大早也差人送了腊八粥来，阿雾让紫坠将宫里的腊八粥分了,给各院的主子都送了一份去,又将剩下的送去了银安殿供奉祖先。
腊八粥于大夏人来说，稍微有点儿家底的人家都有自己的腊八粥做法,至于楚懋因为从小生在宫廷，吃的腊八粥不是各宫娘娘馈赠,就是皇子所的大锅饭,称不上什么传统。
而阿雾嫁进府之前,每年的腊八粥是郝嬷嬷在负责，她并不擅长厨艺，打小家里也穷，所以祈王府的腊八粥可谓是稀里糊涂。
今年难得阿雾有了兴致，雄心勃勃地要开创祈王府腊八粥的做法，提前了好些天就到处翻书，寻些古方，再合了紫坠的想法，试做了好些，赏给玉澜堂的丫头吃。
结果到了腊八这天，玉澜堂的人一听见腊八粥二字都暗自悟胃，再好的东西吃太多了，胃也好受不了。
阿雾让紫坠用紫金釉四系罐装了三罐腊八粥，又让人去红药山房回了郝嬷嬷，她要去柳树胡同。
阿雾一进崔氏的上房就被她好一通埋怨，“怎么这半年的都不回来，是不是嫌我每次说得你烦了？”崔氏又转头看了看唐音，“你新嫂嫂刚进门，你也不说回来多亲近亲近。”
唐音知道这是崔氏在替自己责备阿雾，其实是叫自己不要生阿雾的气。嫁人之后的姑娘，仿佛一夜之间就成熟了起来，唐音不复往日的率性，忙道：“定然是祈王府的事儿多，阿雾走不开。”
阿雾瞧着挽了发髻，初为人妇的唐音，容色越见艳丽，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嘴唇也丰满莹润，两颊粉嫩光洁，一看就知婚后日子过得很不错。
“我先给二嫂陪个不是，上回你到府里我病着没出来见你。”阿雾向着唐音盈盈一拜。
唐音忙地跳开，叫道：“啊呀，你这可是折煞我。”
“音姐姐这样同我说话，那就是不肯原谅我了。”阿雾撅嘴道，满是可怜的模样。
唐音这才站定受了阿雾一礼，“好啦，我还当你做了王妃便不认我这个音姐姐了哩，这回就原谅你了。”
阿雾又去看董藏月，只见她容色有些憔悴，心下有些担心，又拿眼去看崔氏，崔氏笑道：“你大嫂是有身孕了，还不足三个月，这会儿正害喜得厉害，过了前三个月就好了。”
“此话当真？！”阿雾惊喜地道：“那我可要恭喜嫂子了，今后太太身边可就热闹了。”
董藏月含笑不语，她这位小姑子嫁到祈王府马上都一年半了，肚子里还没有任何音信儿，董藏月也不好在她面前表现得太过高兴。
“我今日带了腊八粥过来，太太和嫂嫂们尝一尝，看看味道可行。”阿雾在屋里坐定，紫扇抱了紫金釉罐过来，因外头罩了棉罩，在马车上时下头又坐着熏炉，因而一点儿也没冷，这会儿吃，热度刚好。
紫扇替她们四人都盛了一碗，又从旁边的甜白刻缠枝菊纹盖罐里舀出三勺杂果，覆于粥面。
崔氏接了碗一看，呼道：“哎哟，你这可不是腊八粥了，而是腊二十粥了，瞧瞧这里头多少东西，又是白米、黄米，又是菱角米、大红枣，上头又是桃仁、松子，瞧着倒是热闹。”
“你先尝一尝嘛，吃着更热闹。”阿雾撒娇道。
崔氏尝了一口，“嗯，不错，粥米绵糯，桃仁、松子又香脆，你这腊八粥比咱们府里还强些。”
阿雾听了，抿嘴一笑，抬了抬下巴，十分自傲的模样，又引来崔氏一阵笑骂。
如今董藏月主持荣府的中馈，因她有了身孕，崔氏便叫唐音帮她，因此两人同阿雾说了会儿话之后就去了前头花厅听府里下人回话，其实也是给阿雾和崔氏母女俩私下说话的机会。
阿雾对她娘家的这两个嫂嫂可都满意得不得了，带两人去后，阿雾才问崔氏道：“当初不是说过二嫂她进门后，就分家让他们出去的么？”这也是唐家肯点头同意亲事的原因。
“是，你爹爹也提了，是你二嫂死活不肯分家的，说什么有违孝道，置你二哥于不义，我们也拗不过她，还请了唐夫人来劝，都那她没法子。”崔氏笑道，言语间对唐音是极维护的，就像做父母的说自己女儿性子犟一般。
阿雾点点头。崔氏张嘴又想老生常谈，阿雾忙地起身道：“我许久没同音姐姐一处说话了，我寻她去。”
唐音那头本就只是给董藏月搭把手，所以见阿雾来寻她，同董藏月说了一声，两人就去唐音屋里了。
阿雾打量了一番唐音和荣珢的屋子，墙上早没了荣珢的刀剑，换了一副月影寒梅图，全套的紫檀家具，南窗榻上铺着绣五彩江迎手、靠背、坐蓐，摆着青玉文王鼎，洋瓷香插，还有一盆白玉盆景。布置虽然奢华，但瞧着却十分典雅。
“哎，真舒服。”阿雾在榻上歪下。
唐音笑道：“你这是没长骨头呢，都说出门做客该淑仪庄重，你倒好跑我这儿歪着来了。”
“好嫂嫂，在府里我头上顶着祈王妃的名衔，哪里敢放松，到你这儿来，还不容我松乏一下啊？”阿雾求饶道。
唐音这才依了她，叫丫头送了几碟果脯、糕点过来，两个人品茶闲聊。
阿雾见唐音眼睛下头一丝青乌色，问道：“你嫁过来认床睡不好么？”
唐音没想到阿雾会问这个，脸“唰”地就红了，但她向来和阿雾都是无话不说的，嫁人后的有些私密事儿，同丈夫不能讲，同婆婆不能讲，同自己娘亲也不能讲，只能讲给闺蜜听。
唐音摸了摸自己的脸道：“你这会儿倒来笑话我，难道你和祈王殿下新婚时，不曾这样？”
阿雾愣了愣，不解唐音的意思，“什么这样？”
唐音见阿雾一脸懵懂，满眼迷惑，的确不像是知道的模样，便凑近她耳朵边，低声道：“你哥哥每夜都折腾我，扰得我睡不好觉，我烦都烦死他了。”唐音只当荣珢练武，所以体力格外的好，而祈王楚懋看起来清隽儒雅，自然比不得荣珢这等“莽夫”。
话已至此，阿雾自然明白了过来，她的脸霎时红得比唐音还盛，可她却不得不打肿脸充胖子，作出一副极懂的模样，“这可怎么是好，你怎么不劝着点儿二哥，贪、欲伤身，他是练武之人，铁打的身子，你可怎么受得了。”
“男人在这事上，怎么听得进劝，你二哥平日对我百依百顺，体贴入微，就这件事，始终不依不饶的。”唐音与其说在埋怨，不如说是在炫耀。
阿雾却完全听不出这层意思来，她压根儿就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好、色、贪、欲为淫，是最不堪的事情，若非为了传宗接代，清白女儿家何苦去受那种折磨。
阿雾因而道：“你且再忍忍，等有了身孕，替二哥买两个丫头，由着他去折腾，你就不必再受苦了。”
唐音听了完全是另一番感受，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二哥准备通房？”
阿雾听出了唐音话里的不豫来，“我是见你身子吃不消才这样说的，你不待见通房，便不要就是了，反正我二哥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个。”阿雾对男人身体的忠贞程度并不看重，重要的是他心头爱重的只有你一人就行了。
因而阿雾对尤氏，完全是当做玩物在看待，心里就算有一丝微澜，也眨眼就过了。但是元蓉梦就不同了，顶着表姑娘的身份，祈王殿下心里头怎么也有她一席之地。
“臭丫头，你说得倒好听，难道你就能把祈王殿下推到别的女人屋里去，自己大冬天的睡一晚上都睡不暖和脚？”唐音大发娇嗔地道。
阿雾自然是不赞成唐音的话的，冬天里，紫扇和紫宜都会把她的被子先用熏笼熏热，被窝里还有汤婆子，怎么会冷脚，何况她即使和楚懋同榻而眠，也是各盖各的被子，并不影响。
即使如今阿雾已经不排斥楚懋的碰触，甚至偶尔还有丝小期盼，但她依然认为两个人同盖一床被子，容易着凉不说，而且一伸手一动脚就会碰到对方，实在不舒服。
不过每个人的生活习惯不同，阿雾也知道自己多少有些不同于众人，因此也不同唐音辩，“我懒得跟你说，反正你自己的身子自己爱惜。”
唐音见阿雾认输，便只当她心里也同自己一般，是不许自家丈夫碰别的女人的。
“也不知大嫂这一胎会生男生女，但愿她给我生个侄儿，我就可以轻松些了。”唐音双手合十地道。
“你轻松什么，那是我大哥的儿子，又不是二哥的，你难道不想要儿子？”阿雾笑道。
唐音想了想，咬了咬下唇悄悄地对阿雾道：“我不想这么早生儿子。你二哥若是外放，我还想跟着去呢，如果有了孩子，万一年纪小，便只能留在京里，到时候我怕我舍不得。”
阿雾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她自己都不着急生孩子，自然也不会觉得唐音这想法不对。
两人又说了会儿私房话，阿雾这才起身告辞，别了崔氏，自回了祈王府。
到了玉澜堂，阿雾问紫坠道：“腊八粥给许闲堂那边送了没有？”
“都送了。沈老和傅先生都赞不绝口。”紫坠回道。
阿雾默了片刻，轻声问道：“殿下那边呢？”
“殿下不在府里，我把粥熬在小炉上的，等殿下回玉澜堂，盛出来更香。”紫坠道。
阿雾却不以为楚懋会来玉澜堂，只怕晚饭会在红药山房用，这些日子里他常在那边用晚饭。阿雾一想起这事儿，心里就一阵不舒服。只道，他爱在哪儿用晚饭就在哪儿用，她还不爱伺候哩。
打 从洛北回来，楚懋就阴阳怪气的，元蓉梦进府后，他眼里更是没自己这个人似的，阿雾自然也赌气，不肯去亲近楚懋。其实如果阿雾肯细想一下自己的心思，便会发 现，若是换了以往的自己，她早就该去楚懋跟前同元蓉梦同台竞戏，讨好祈王殿下了，偏她现在，心里头明知道不该也同样冷待楚懋，可她就是低不下那身段去求得 祈王殿下的回心转意。
“别熬了，拿罐子装了送去冰雪林吧，待殿下回去，吕若兴自然会伺候粥饭的。”阿雾有些意兴阑珊地道。
一时，外头的丫头开始叠声向楚懋问安，阿雾一下就坐起身子，从镶着玻璃的窗户往外看去，只见楚懋已经走到阶下了，她嘴角不自主地上翘，又极力压制住这丝笑容，作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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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扇一个劲儿地给阿雾使眼色,示意她出去迎楚懋，阿雾只当没看见，坐着一动不动的,把个紫扇急得不得了。
待楚懋在外头脱了大氅,走进次间，阿雾才回过头去叫了声“殿下”,便又不说话了。
楚懋却比阿雾还自在些，径直去净房洗了澡才出来,头发还湿润着,他坐到阿雾对面,“都下去吧，叫王妃给我绞头发就是了。”
阿雾不得不从问梅手里接过巾帕，不情不愿地走到楚懋的身侧，替他绞起头发来，酸不溜丢地道：“今日腊八，殿下不去红药山房用饭么？”
“阿雾希望我去？”楚懋侧头看着阿雾笑了笑。
阿雾实在讨厌楚懋这种笃定的笑容，他才是真正的主子，这府里的人都要仰他的鼻息生活，连她也不例外。
阿雾不愿回答楚懋的话，“今日我叫紫坠熬了腊八粥，这会儿还在炉上熬着呢，给您盛一碗尝尝吧？”
阿雾掀了帘子出去，叫彤管去给紫坠说一声。不一会儿，紫坠就用剔红百子盘端了腊八粥进来，配了两碟小菜，酱桃仁和茄鳖。
楚懋尝了一口便放下了，“沈老和傅先生都赞今年的腊八粥好，让我转告你一声他们的谢意。”
阿雾点了点头，继续替楚懋绞头发，楚懋则拿起书翻看，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过了会儿，楚懋起身道：“同我去红药山房用晚饭吧，相思也要出嫁了，今后见面也不容易。”
阿雾没说话，脑子里浮现出红药山房灯火通明，笑语频传的样子来，她如果去了，一来打扰他们的气氛，二来也是给自己添堵，那里的人没一个她喜欢的，阿雾只觉得红药山房的人才是真正是楚懋的家人，她就像是个过客，又像是个旁观者。
“我有些头疼，就不去了，我送殿下。”阿雾道，急急地唤了问梅、咏梅进来伺候，仿佛怕楚懋非要让她一起去似的。
不过祈王殿下显然也知道阿雾去了，难免破坏气氛，“既然头疼，就早些歇着吧。”
看着楚懋头也不回地大踏步离开，阿雾只觉得心里头一把火怎么熄不下去，可却又无能为力，只能自己烧疼了自己。
“王妃怎么不同王爷一起去红药山房，那郝嬷嬷从小把王爷奶大，王爷重情，感念她的维护，当做母亲一般供奉，你这样王爷会怎么想？”桑嬷嬷知道这事儿后，数落阿雾道。
阿雾本是见一个人过腊八节凄清得紧，便叫紫扇唤了桑嬷嬷和宫嬷嬷来，加上两紫、两彤，还有冰霜和赤锦，不分主仆地同桌用饭，还特地开了一坛三十年陈酿的竹叶青。
哪知桑嬷嬷一来就数落她，阿雾的脸色顿时不好了起来，一旁的宫嬷嬷也开口道：“桑嬷嬷说的是，王妃越是这样，王爷便越是不敢将中馈交给你打理。”
宫嬷嬷很少说话，但说的话一般都很有道理，阿雾见她二人都是这个态度，便不再反驳。
“紫扇，要人把那三十年的竹叶青给红药山房也送一坛去，就说我身子不舒服，算是赔礼。”阿雾冷着脸道。
宫嬷嬷和桑嬷嬷互视一眼，都摇摇头不再说话，她们这位主子主意拿得极定，很少能劝动的。
“到底是做人家媳妇的，又不是在家做姑娘，性子和软些，王爷才会喜欢呢。”桑嬷嬷巴心巴肝地为了璃镜，便是她不高兴，她依然要说。
谁稀罕他喜欢不喜欢，她委屈同楚懋在一起，不过是为了长公主和两个哥哥而已，阿雾气呼呼地想。
一进腊月，万事仿佛都凑到了一堆，红药山房那边忙得厉害，阿雾也是不得闲。且不说璀记、四季锦的账目都送了来给她过目，楚懋庄子上的收益及送的礼单也要阿雾细看。
去年阿雾还不太懂这庄子收益的差距，今年她自己的别庄立了起来，再同楚懋的一对比，阿雾才知道楚懋那些别庄的管事都有多大的本事，她的庄子一年收益不过几百两，而楚懋的几个庄子，每个都有三、四千两的入息。
阿雾想了想，虽说楚懋那头派人指点了她庄子上的管事柳大河，但柳大河自身经验还是有所欠缺，阿雾便寻思着要让柳大河去山东的庄子上学一学经验。
这头阿雾看了账目，又让紫扇去跟吴翰永说，让他拿着楚懋的名帖在上京的聚芳园给这些庄头订了一桌酒席，她不便陪客，便请吴管事替她相陪，她又让人去别庄叫了柳大河也去相陪。
这些个庄头虽然每个人的身价都不差，但聚芳园的席却不是有钱就能吃到的，他们虽然一年也来上京好几回，可从没踏足过聚芳园，没曾想这回却在祈王妃这里得了这个荣幸，够他们回去吹嘘三年的了。这份荣幸对他们来说，简直比赏他们银子还叫人高兴。
阿雾这头却对着那几对麂子馋得流了口水，麂子肉最细嫩滑腻，又香又鲜，“去跟红药山房那边说，叫送一对麂子过来，让紫坠片了肉，今晚我要吃炙麂子肉。”
阿雾又指了庄头孝敬她的一箱皮毛，“都抬去给表姑娘。郝嬷嬷那边自然也有，就跟表姑娘说，这是我的心意。”
紫扇领了命自去，回头来见阿雾时却气鼓鼓一张脸。
“怎么了，谁给我们紫扇姑娘气受了？”阿雾笑道。
“没人给奴婢气受，奴婢是替王妃难受。”紫扇嘴快地道。
紫 宜在一边猛地给紫扇眨眼睛，紫扇却理也不理，“奴婢知道不该给王妃说这些话，让人平白说我们眼皮子浅，可奴婢就是气不过。您是没看到表姑娘那儿的毛皮，奴 婢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在翻检，她那儿有一张雪白的狐狸毛，一点儿瑕疵没有，就是王妃这儿都没那么好的毛料呢。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庄头，亏主子你还那样礼待他 们。”
阿雾没说话，她礼待那些庄头，是因为他们有本事让庄子的收益最大化，而并非是因为他们会拍马屁，阿雾将这一点儿分得很清楚，当然对于紫扇说的事情，她多少还是有点儿介意，但这并不怪那些庄头，只能怪自己声望不够。
“你跟红药山房计较什么，何苦争这一日之长短。”阿雾淡淡道。
“才不是，表姑娘的丫头特地在我跟前炫耀来着，那些毛皮是王爷不知从哪儿弄来送给表姑娘的。”
在紫扇说话的同时，紫宜大声地叫了出来，“紫扇！”
但即使这样也没能阻止紫扇说出“王爷”二字。
阿雾缩在袖中的手握紧了拳头，脸上却淡然带笑，让人如沐春光一般，“她是王爷的表妹，王爷待她好是应当的。”
“主子！”紫扇跺跺脚，紫宜却拉了拉紫扇的袖子。紫扇这才没再说话。
“好了，你别瞎操心了，我心里头有数。”阿雾笑道，她如今学着楚懋的样子，也习惯用笑容去掩饰心思。
一晃眼就到了年底，除夕这日，祈王府挂红贴联，花灯高悬，家宴设在日知楼，这还是第一回，以往不是在临水的得月楼便是在双辉楼。
宴席也不再尊古风，一人一席，反而设了圆桌，屏风后头还有别院的乐伎奏乐，哪怕不说话，听着也十分热闹。
桌上，相思同元蓉梦并肩而坐，聊得十分开心，简直恨不能手拉手着，郝嬷嬷时不时同楚懋说句话，楚懋皆微低着头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再反观阿雾，她同她下手坐的陶思瑶虽然偶尔也说说话，但并不亲热，与座的荀氏和许氏在埋头用饭的同时，偶尔以为大家不注意，又会抬眼痴痴地看着楚懋。至于尤氏，除夕家宴也托病不出，说她恃宠生娇吧，她这些日子又安分得紧。
如有外人进来见着，必然会觉得祈王府的气氛怪异极了，楚懋的妻妾反而同他不像是一家人，孤孤静静地坐着，另一方的四人却十分亲昵。
一时用饭毕，相思提议去逛园子，等会儿交岁的时候府里还要在锦江漪上放焰火。
“好啊，今日园里的花树上都挂了红，有灯笼映衬，就像万花齐放一般。”元蓉梦对着楚懋羞涩地道，“表哥也一同去吧，人多才热闹。”
楚懋看了一眼阿雾，元蓉梦大约也察觉了自己的失礼，忙道：“表哥表嫂一起去才好呢。”
阿雾惧冷，才不想陪他们去吹冷风，何况相思园水面太多，实在不为她所喜，本要摇头，却听相思也道：“是呀，王妃同我们一起去吧。”
按理相思是绝不该出口邀请阿雾的，她们两人简直连话也不说的，园子里相思远远看见了阿雾，就会绕道而走，今夜出口想邀，自然有事，偏阿雾是个好奇心盛的人，她身边有冰霜，也不怕相思耍什么幺蛾子，便点头应了。
一路楚懋伴着郝嬷嬷前行，郝嬷嬷又由元蓉梦扶着，阿雾和相思倒落在了后头，陶思瑶因为身子弱未一起游园，荀氏和许氏则默默不语地走在最后。
相思特意慢下脚步同阿雾并肩走着，眼睛看着前方道：“殿下是重情之人，对姑姑最是孝顺，当年姑姑病了，殿下听说南疆有奇药可治，偷偷从禁宫溜出去独身去往南疆给姑姑寻药，最后被圣上发现了，险些被圣上打死，养了两个月的伤才能下床。”
阿雾没说话，而相思仿佛也不需要她的回应一般，“我敢说，就算是上次王妃被吓死了，殿下也不会对嬷嬷说一个不字的。”
相思的语气里充满了得意和恶毒。
阿雾淡淡一笑，看了她一眼，里头的轻蔑顿时让相思气白了脸。不过相思很快就恢复了笑容，“殿下对表姑娘真好，我还从没见过殿下对哪个女子能如此亲近爱护，往年殿下如何肯陪我们游园，你说是不是，王妃？”
阿雾心想，看来正戏要上了。
“殿下的情形想来王妃也清楚得很，宫里头哪些人与其说是殿下的亲人，还不如说是仇人，殿下的亲人在这世上怕只有表姑娘了。若是先皇后不死，表姑娘又是这等才貌，这姑表亲恐怕是跑不了的，你说是不是王妃？”
真是低劣的挑拨离间，阿雾心想，不过也算是解了她的好奇心，她本就觉得相思和元蓉梦绝不该那么好，要知道相思一心恋慕楚懋，又如何能喜欢深得楚懋爱重的元蓉梦。
不过，阿雾觉得以相思的段数，挑拨得不该这样浅薄。
“都说侄女儿像姑姑，先皇后是出名的美人，表姑娘也生得如此颜色，连姑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都以为是先皇后复生了哩。”相思在阿雾的心里投下重重的一颗石头。
“王妃若是不信，姑姑那儿还珍藏这一幅当初先皇后自画的小像，王妃可要看？”相思道。
阿雾心头一动，说实话，两世为人，她都没见过先皇后的样子，仿佛在她去后，她在人世的一切痕迹都被抹杀了，阿雾在正元帝那里都没见过先皇后的画像。
“好啊，我也想看看先皇后的样子哩。”阿雾笑道。
“明日我给王妃送过去。”相思笑道：“我真想看看，即使王妃撵走了我，又能不能得到殿下的心呢？哦，恐怕有表姑娘在一天，王妃都入不了殿下的眼呢。殿下现在连玉澜堂的门几乎都不进了是不是？”
相思的婚事定在二月初二，可以说是近在眼前了，难怪她敢这样撕破脸皮和阿雾说话，在阿雾的心里种下元蓉梦这根刺，无论是她对付元蓉梦成功与否，恐怕在祈王殿下眼里都只有一个错字。
而相思笃定，阿雾明知道元蓉梦碰不得，却还是会去赌一把。她是女人，自然也懂得女人的心理。
阿雾转过头看着前方道：“郝嬷嬷的身子不好，你确定要这样得罪我？”
“只要有勤煦哥哥在，得罪你又有什么可怕，你该担心的是这个王妃能不能当到头？”相思低声道。
阿雾觉得相思像纸老虎一般，而且天真得可怕，有些事，即使她勤煦哥哥在，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呢。
勤煦哥哥，阿雾旋即想到那柄琴下头的刻印，也是勤煦二字，如今想来勤煦该是楚懋的字，可他如今的字不是景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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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又是一通的应酬,郝嬷嬷防贼似的，哪怕是祈王府宴客那日，她甚至不惜下药弄病了元蓉梦,只为了不叫她出现在人前。
阿雾也不点破,从相思送过来的先皇后的小像来看，元蓉梦的确像极了她的姑姑,只是先皇后的眉间带着一丝轻愁，更为雍容典丽一些。
不过有句话不是说防不胜防么？
到相思出嫁的头两天,阿雾约了元蓉梦出门替相思寻几件添妆的东西,郝嬷嬷尽管百般阻挠,但耐不住相思在一旁规劝，“姑姑，王妃是梦姐儿的表嫂，她总不能永远避着她，相处的日子可长着哩。”
郝嬷嬷叹息一声，谁说不是呢，哪怕元蓉梦就是不嫁人，在这府里也是要看阿雾的脸色活人，一旦她去了，元蓉梦的处境恐怕更不好，郝嬷嬷不得不替元蓉梦应了阿雾的邀约。
阿雾明知道相思这般做，就是在等着她下手后，在楚懋跟前反咬一口。不过阿雾权衡再三，依然认为同相思赌一把也不算亏，她就是没来由的厌恶元蓉梦，不管她性子是好是坏，她就是容不得她。
而且阿雾对先皇后也没多大好感，冲她留下郝嬷嬷这种“刁奴”，阿雾就喜欢不起来，何况元蓉梦长得还那么像她。
阿雾这便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元蓉梦到上京后还从没出过门儿，尽管郝嬷嬷是为了她好，却不能对她道明原因，元蓉梦虽然十分乖巧听话，可一听说能出门，心就偏到了阿雾这边。
“咱们先去北大街的金楼银铺看看，挑一些合适你相思姐姐戴的首饰，记在你表哥账上，到月底掌柜的自然回到外院会账的。”阿雾笑着道。
元蓉梦轻轻放下手里的帘子，不好意思地冲阿雾笑了笑。
“我以前也经常这么干，咱们出门一趟不容易，待会儿中午我带你去青莲斋吃斋菜，这可是上京第一份儿的，想要吃青莲斋的斋菜得提前好几日预订哩。”
元蓉梦点点头，眼里一片天真，不过不仅得不到阿雾的怜惜，反而凭添歧视，元蓉梦如今就好比身怀至宝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幼童，烂漫得让人讨厌。
阿雾领着元蓉梦逛了几间金铺，都没挑着好东西，阿雾便随意地指了指对面街的一家玉器铺子，“去那儿看看吧。”
元蓉梦转头看了看旁边跟着的鲁妈妈，鲁妈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这才对阿雾道：“好。”
万古斋在上京的玉器铺子里不算出名的，门脸儿也不大，但里头陈设典雅，掌柜的恭敬热情却又不会太过，这使得阿雾和元蓉梦对这间铺子都大添好感。
阿雾取下遮面的观音兜，浏览着掌柜的抬上来的玉器。
元蓉梦迟疑了片刻，也拨开了幂蓠上覆面的薄纱，同阿雾并头议论起玉器来。
阿雾看重了一对压裙环，碧绿如春水，声音清脆动人，元蓉梦则挑了一件刻牡丹穿花的和田玉佩，那掌柜的见这二人容颜绝丽，穿着华丽，便知道是遇到大主顾了，忙地将店里珍藏的一件玉桃笔洗和一件五子登科玉笔架山取了出来。
“不错。”阿雾点头赞道，转头对元蓉梦说：“听说你这些日子在练字，这两件倒刚好适合你用。”
元蓉梦见了也十分喜欢，那笔架山的寓意又吉祥，便问了一下价格，惊得她咂舌。
“掌柜的，替我包起来吧，直接送到祈王府便是。”阿雾重新戴上兜帽，元蓉梦也放下了幂纱。两人去青莲斋用了斋饭，这才回了祈王府。
二月初二这日，白家来人迎新娘子，楚懋身为相思的义兄，将她直送到码头这才回转，另有李延广将相思一路护送到白家。
二月初八这日，宫里忽然有内侍到王府传皇后的懿旨。
阿雾虽早料到这一日，但却没想到来得这样快，可见隆庆帝的心急。阿雾换了曲裾，到瑞安堂时，吕若兴已经延了段德忠入座品茶。
段德忠见阿雾进来，缓缓起身，“奴婢是来传皇后懿旨的。”
阿雾听了便要下跪，那段德忠却道：“王妃且慢，这懿旨里头还涉及到府上一位表姑娘，还请一并请了来，奴婢再宣旨。”
阿雾脸上有恰到好处的诧异，转头对吕若兴道：“可去红药山房请表姑娘了？”
“已经派人去请了。”吕若兴答道。
阿雾又延了段德忠入座，自己却坐在对面相陪，不肯上座，这段德忠别人不知道，阿雾却清楚得很，他是隆庆帝身边的第一得用之人，来替田皇后传旨，实在是大材小用。
阿雾塞了一个红封给段德忠，口里道：“段公公辛苦了，不知皇后娘娘最近身子可好？”
“娘娘身体康泰。”段德忠没有推拒红封，这就是给你最大的面子了。
一 时元蓉梦进来，后面还跟着郝嬷嬷，段德忠站起来宣旨，因是口谕，也不太讲究，也不设香案，阿雾领了元蓉梦等众人跪下，段德忠道：“皇后娘娘说，正旦那日因 圣体欠安，未行家宴，怪想念祈王妃的，特命祈王妃进宫叙话，又闻府上的表姑娘进京，乃是故人之侄，皇后娘娘思念故人，特命王妃携了表姑娘一同进宫。”
郝嬷嬷在宫里待了那么些年，自然也是认识段德忠的，她听了懿旨后，就一脸惨白，偏偏楚懋这两日奉皇命出了城，她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郝嬷嬷起身后，也上前递了个红封给段德忠，红封从段德忠手里一过，他就知道是什么，这位郝嬷嬷可是下了重本的，真是有点儿可惜。段德忠将红封退给郝嬷嬷道：“先才王妃已经赏过奴婢了，还请王妃同表姑娘赶紧随奴婢进宫。”
阿雾点了点头。
那郝嬷嬷却道：“因不知皇后娘娘要招表姑娘进宫，还请公公稍等片刻，容她回去换身衣裳，也免得在皇后面前失礼。”
段德忠心里头想，人家祈王妃都没说什么，这老婆子倒不识抬举，但脸上依然挂笑道：“也好，听说祈王府的相思园是上京四大名园之一，奴婢还没逛过呢。”
“吕若兴，你陪段公公去园子里转转。”阿雾吩咐道。
那段德忠转到红药山房时却再不肯挪步，仿佛红药山房的景色让他流连一般，郝嬷嬷自然知道段德忠这是防着她，她什么也做不了，只得让人伺候元蓉梦换了衣裳，又吩咐了她几句，这才将她送了出去。
不到午时，阿雾就回了祈王府，进了屋才知道，郝嬷嬷一直在玉澜堂等着她。阿雾刚踏进去，郝嬷嬷的眼睛着急地向她身后望去，含着怒气地问：“梦姐儿呢？！”
阿雾慢悠悠地脱着孔雀锦裘，“皇后娘娘留了她在宫里小住一段日子。”
“梦姐儿不能留在宫里头！”郝嬷嬷忽然尖着嗓子嚷道，更是气得往后退了两步，若非小丫头扶着，恐怕就要跌坐到地上了。
“王妃为何不将梦姐儿带回来？！”郝嬷嬷质问道。
阿雾坐了下来，抿了口茶，才道：“嬷嬷这话问得奇怪，皇后娘娘要留表姑娘小住，我哪里拦得住，嬷嬷也不用担心，表姑娘聪慧伶俐，皇后娘娘十分喜欢。兴许过几日就回来了。”
郝嬷嬷被阿雾若无其事的样子给激得一口血堵在胸口，“你真是厉害，我日防夜防，还是着了你的道。你这样的妒妇根本配不上殿下。”
阿雾觉得郝嬷嬷十分无趣，这样轻易就捅破了最后一层纸，同她兵戎相见，看来她这些年好日子过久了，还真当自己是她婆婆了哩。
“本妃是皇上所指，配不配得上嬷嬷可没有资格指手画脚。嬷嬷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不管是表姑娘还是相思姑娘都还靠着嬷嬷扶持呢。”阿雾笑道。
郝嬷嬷颓唐地往后仰坐在椅上，神情由怒转哀，“梦姐儿一个姑娘，怎么就碍着王妃你了，她是元家的最后一丝血脉，你怎么就容不得她，为什么要这样？”郝嬷嬷开始流泪。
阿雾对郝嬷嬷的眼泪没有丝毫同情之心，若是没有郝嬷嬷此人，阿雾自问元蓉梦她当然容得下，可惜郝嬷嬷非要拿元蓉梦来同自己打擂台。而且阿雾觉得元蓉梦留在府里有什么用，简直是暴殄天物，进了宫那才是大有用处。
这也是为何阿雾明知山有虎，还是要动元蓉梦的原因。
“嬷嬷派人去接表姑娘的时候，不就早料到我容不得她了么？”阿雾收敛了笑容道，她也不再和郝嬷嬷演戏。阿雾将一张小像递给郝嬷嬷。相思送来的小像阿雾不过看了几眼，就印在了脑子里，临摹了下来。
郝嬷嬷一看，就愣住了，这小像同她珍藏的先皇后小像一模一样，“你怎么拿到的？”
“相思姑娘拿给我看的，原画还在嬷嬷那儿，这一幅是我临摹的。”阿雾道。
郝 嬷嬷握着小像的手开始发抖。不由想到，虽然元蓉梦是她让人去接的，可元蓉梦的信却是从相思那儿来的。为何偏偏是在相思定下出嫁后，她才传来了元蓉梦的消 息？这时机也太过凑巧，郝嬷嬷自然也知道相思的心思，如今想来相思如果留在祈王府的话，恐怕元蓉梦的消息就要被她掩盖一辈子了。
郝嬷嬷想来是聪明人，阿雾也不再多话，看她一脸的颓败，阿雾的心底也算不上多高兴，毕竟是有恩于楚懋的姑姑，如果不是郝嬷嬷不知退让，阿雾也不想同她对上。
到晚上，楚懋就赶了回来，一进门就被请去了红药山房，阿雾的心里打着鼓，虽然面对郝嬷嬷时，她毫不遮掩，底气十足，但是只有她知道她心里有多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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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强作镇定地拿了一本平时自己爱看的书翻阅,哪知半天过去连一行字也没看进去，她望了望窗外漆黑的夜空。
阴云密布下，月黑、星稀,风呼啸着从地上刮过,发出恶枭一样的声音，听得人心里一阵惊惧,阿雾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叫了紫扇她们伺候她沐浴。
热气熏着身子，阿雾这才抑制了寒颤,她起身时,紫扇捧了棉袍过来,阿雾想了想道：“将我新作的那套湖水绿江绸衫子拿来。”
湖水的绿色也分春夏，阿雾新作的这套，乃是秋天的湖水，沉碧宁静，等闲人穿来都是色、欺人，唯她穿这眼色，真真是人压色，色服人。
阿雾从净室转出来的时候，却见楚懋已经坐在了南窗榻上，垂着眼睑不知在沉思什么，她心里一惊，再看楚懋神色，平静如素，心里略平复了一下，这才道：“殿下。”
楚懋闻声抬起头，嘴角微翘地道：“我拿了些茶回来，不如你沏来咱们试试。”
阿雾愣了愣，没想到楚懋居然没提元蓉梦的事儿，心下越发忐忑，有些事儿直说出来还让人好受些，这样隐着藏着反而让阿雾心上心下的，不知会有何种结果。
不过阿雾还是顺从了楚懋的话，让紫扇取了自己管用的茶具来，她揭开楚懋搁在几上的茶叶罐一看，里头装的是岩茶，闻着清香怡人，这样纯粹的香气阿雾还是第一次闻到。
“紫扇，把我今年新收的那一瓮雪水取来，不要梅上雪的那罐。”阿雾吩咐紫扇道，待铜铫初沸，阿雾热了热茶壶及茶杯，这才依序煮了茶，取了一杯递给楚懋闻香，自己也拿了一杯搁在鼻下，只觉得这半日的苦恼、忧虑都随着这清逸的茶香消失了，连原本有些微疼的头都不疼了。
阿雾品了一口茶，只觉得清茶入口，灵气便直扑天灵盖，忍不住喟叹一声，“这茶，绝了。”
“天心岩九龙窠石壁上的大红袍，自然绝了。”楚懋笑道。
“这不可能！”阿雾惊道，上辈子她可是喝过出自那六株茶树的大红袍，可不及今夜她喝的此茶。那茶叶是隆庆帝送给福惠长公主的，因为阿雾喜欢，所以都进了她嘴里。
楚懋看着阿雾，也略有些惊讶，“那你觉得还有哪里的大红袍能有此味？”
这倒也是，阿雾心想，可嘴里依然辩道：“那大红袍都贡进了宫，这会儿新茶未采，殿下哪里弄来的大红袍？”
“宫里喝的大红袍从来都不是真的。那九龙窠的六株已是绝本，万一哪一日遇上天灾没了，那贡茶的官是要掉脑袋的，所以贡给宫里的都是用其他上品岩茶冒充的。这真正的大红袍却还在他们手里。”楚懋解释道。
“殿下哪里找来的这茶？”阿雾笑道：“费了不少功夫吧？”
“自然费了些功夫，不过关节已经打通，今后每年都少不了你的茶喝。”楚懋笑看着阿雾。
阿雾脸一红，想起自己在红药山房闹郝嬷嬷的云雾茶喝的事，她事后回忆，还是暗怨自己眼皮子还是浅了，跟郝嬷嬷争什么云雾茶。如今听楚懋这样说，想来他也定然知道了那事，这是在打趣自己。其实阿雾哪里争的是茶，她争的是楚懋的心意。
若换了平日，阿雾自然要娇嗔一番，给楚懋一点儿脸色瞧瞧，但今日她本就心虚，存了一丝讨好之意，因而便假作听不出楚懋暗谑之意。
“殿下费心了。”阿雾为楚懋又斟了一杯茶，自己也饮了一杯，只觉得自己不能停，一停下来恐怕就要面对楚懋因元蓉梦而起的质问。
“为了等闲人，我可不会费这心思。”楚懋缓缓地道。
阿 雾吃惊地看了楚懋一眼，只觉得他双目含火，令她不敢直视，又低下头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阿雾心里诧异极了，这段时日，这位祈王殿下对她都一副爱理不理的样 子，不知今日是吃错了什么药，忽然说出这样热乎的话来。若放在平日，当然也不会太让阿雾惊讶，毕竟她对楚懋的忽冷忽热，翻脸无情早有心里准备，但今日出了 元蓉梦的事儿，楚懋居然这副态度，阿雾自然惊讶了。
阿雾想了想，搁下茶杯，自己开口道：“殿下听说表姑娘的事儿了吧？”
“嗯，听说是皇后娘娘留她在宫里小住。”楚懋笑着将茶杯放到阿雾的手边，示意她斟茶。
留元蓉梦小住这全是鬼话，阿雾可不以为楚懋会信，他这儿是在等自己主动交代呢。“不是皇后娘娘留她，我和她去坤宁宫时，皇上就已经在那儿了，见了表姑娘后，十分激动。皇后娘娘便让我先出宫，最后还是段德海来跟我说，皇后要留表姑娘小住的。”
楚懋不语，只笑看着阿雾。阿雾的肌肤莹润剔透，在灯下看来，仿佛边缘镶了一层薄薄的透彻晶莹的琉璃一般，将她整个人藏在其后，令人看她，如观雾中花一般，伸手想探，却怕雾消人散。
秋水碧的衣裳将她衬托得仿佛箭兰出苞一般，楚懋的眼睛顺着那微微敞开的领口，流连到锁骨处，已经叫人连喝三杯茶也解不了渴，眼神再下到花苞处，也不知是否是洛北的牛、羊乳养人，阿雾的个子微微长了些，连那花苞也长开了些，叫人舍不得挪眼。
阿雾被楚懋的这一番上下打量，只觉得心思都被他看透一般，心里只觉得害怕，并未有任何旖旎之思，“殿下先才去红药山房，郝嬷嬷说什么了吗？”阿雾心虚地道。
“你觉得她会说什么？”楚懋反问。
阿雾被楚懋问得难堪，又羞又怒地红着一张脸道：“我才不管她说什么，元蓉梦的确是我使计送入宫的。”阿雾直言出口，心里松了口大气，再看楚懋的脸色，嘴角翘上三分，可见她的确赌对了，她早就摸准了楚懋的脉搏，只要你不欺他，再大的事儿也不算个事儿。
“元蓉梦入宫对殿下的大计有利，你可不要小瞧那枕边风，皇上对殿下如此，只怕少不了田后和向氏在他耳边进言。”阿雾分析道。
“我从不敢小觑枕边风。”楚懋点头笑道。
阿雾被楚懋的笑弄得有些难堪，忽然意识到自己也算是一定程度上在吹枕边风哩。只是楚懋的神情太过愉悦，阿雾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脸色忽然就变差了。
楚懋素有洁癖，不近女色，自然也绝不会为了一个以前从不曾照顾，却又平白冒出来的元蓉梦转性，如今元蓉梦入宫，也不见他气急败坏，那他频频去红药山房用饭是为了什么？
当今皇上年老体弱，而元蓉梦才十八芳华，若由楚懋将她送给皇上，那元蓉梦定然会对他生恨，可若换了自己送她进去，那今后得益的是楚懋，而成为元蓉梦眼中钉的只会是自己。
借由冷落自己，而逼她出手对付元蓉梦，还有相思送来的小像，阿雾越想脸色就越难看，她本该高兴的，自己对楚懋有利用价值，今后大家“相处”起来更为容易，可她的心却放入落入冰窖一般。
楚懋一看阿雾的脸色就知道她误会了，女人太聪慧了，有时候难免会想太多，而误入歧路。
“你以为是我逼你出手对付元蓉梦的？”楚懋问道。
阿雾听楚懋不再喊元蓉梦为梦娘，反而直呼其名，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元蓉梦在楚懋心里恐怕一根葱都算不上。
阿雾不语。
“难道我真能神通广大到，算准了你容不得她，还算准了你会将她送进宫？”楚懋又问。
阿雾迟疑了一下，想到，楚懋的确不可能算准自己会知道万古斋背后的老板是闫光德。她容不下元蓉梦，还有其他大把的手段对付她，只是因为相思送来的小像，让她灵机一动，才决定将元蓉梦送去皇上身边的。
“其实你若让人去辽东查一查元蓉梦的底细，就会知道她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般毫无心机，我只恐她进宫后，对你不利。”楚懋叹息一声。
楚懋将一张写着元蓉梦底细的纸条递给阿雾，阿雾才知道，元蓉梦这等姿色如何能在辽东平安无事地生活下去，她在辽东换了好几个金主，一人比一人官阶高，到郝嬷嬷派人去接她，她又踢开了那指挥佥事，到祈王府来做“冰清玉洁、天真烂漫”的表姑娘。
阿雾才知道她自大自负居然被元蓉梦的表象给骗了，若早知她的底细，她定然不敢将她送入宫，那岂不是给自己脖子上套白绫么，阿雾如今只期望元蓉梦不要得势。
阿雾见楚懋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由恨道：“殿下为何不早说与我知，又频频去红药山房做什么？”
楚懋只觉得冤枉，却又不知对阿雾从何解释。在对元蓉梦的这件事上，他的确存了私心，想拿元蓉梦试探试探阿雾的心意。
而事实证明，楚懋的确选对了人，他若选其他人，都不能想元蓉梦一般给阿雾那般大的威胁，以至于让她不得不出手。一来元蓉梦美貌，二来元蓉梦表姑娘的身份也是阿雾忌惮的。
阿雾不知的是，楚懋对她过去的事几乎称得上是清清楚楚，早在她成为祈王妃之前，楚懋就对当时才几岁的荣六姑娘起了疑心，那时就已经有人在留意她的一举一动了。
因此阿雾在大慈寺私会顾廷易，最后又在璀记频频与顾廷易相见的事情，般般都列在暗探递给楚懋的纸条里。当初楚懋不过一笑而过，不屑于荣六姑娘的轻浮。
可如今荣六姑娘成了祈王妃，更成了他心上明珠，那她和顾廷易的事就是扎在楚懋心头的一根刺。祈王殿下喜洁，自然不会沾染一个心有他人的女人，可偏偏事事弄人，他想抽身却情不由己，这事儿又没法和幕僚商协。
毫无经验的祈王殿下做出了很多男人都会做的事儿，试探自己的心上人。冷落、疏离，都是为了引她的注意。偏偏阿雾就跟块石头似的，他不去就她，她自己也生不出脚来看他。
祈王殿下打从那日马车上阿雾为顾廷易说项起，就一直在等阿雾来低头，幻想着她会小心翼翼地去哄他，祈王殿下甚至想过，只要阿雾主动去冰雪林找他，他就可以既往不咎，将顾廷易和她的事情彻底抹掉，可惜祈王殿下等了几个月也没等来祈王妃的温柔小意。
所以楚懋故意多去了红药山房几次，也没有将元蓉梦的底细告诉阿雾，若是阿雾知道了元蓉梦的底细，那元蓉梦在她心里只怕会一文不值，他就是去再多次的红药山房，也刺激不了他的王妃了。
不过这样丢人的心思，楚懋自然不会同阿雾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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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聪明,居然懂得借闫光德的手把她送进去。”楚懋说了句致命的话，阿雾最怕的就是解释她是如何知道闫光德，并且如何就算准了他会将元蓉梦欧送进宫。
闫光德也是宫里的大太监,一向同段德海互别矛头,但段德海技高一筹，在隆庆帝跟前十分得宠,闫光德想压过段德海就必须另辟蹊径，酷似先皇后的元蓉梦就是闫光德的机会。
尽管坊间传闻,隆庆帝十分不喜先皇后,可阿雾对她这位舅舅还是了解的,年轻时英明有智，唯独晚年在立储一事上栽了跟斗，以至于显得年老昏聩。
这样的人怎么会对他的元后那样刻薄恶毒，其间必然有她不知的内情，不管是何种内情，阿雾笃定，元蓉梦的长相必然会对隆庆帝有所触动。
“我不过是偶然知道闫光德乃是万古斋的幕后老板的。”阿雾敷衍地解释道。可是这里头，知道闫光德是万古斋老板不难，难的是还要清楚闫光德和段德海之间的恩怨，并加以利用。
好在楚懋没再继续追问，可这一世的阿雾哪里有渠道能知道这种j□j，即使是荣吉昌也无从得知。因而阿雾哪里知道，祈王殿下根本就是当她是从顾廷易那里知道的，长公主经常在内庭走动，知道段、闫之间的过节那就不稀奇了。
“殿下不怪我自作主张将你的元表妹送进宫去当贵人？”阿雾这会儿见楚懋并不追究此事，胆子也就大了。
“我怪你什么，自己种的因，自己受其果。今后自然有你磨的。”楚懋的语气略见微怒，他恼的是阿雾虑事不周，若今后元蓉梦得宠，为难于她，深宫禁院，他便是想维护她，恐怕也有鞭长莫及的地方。
阿雾此刻却还没心思去想将来的种种，她是好奇楚懋对元蓉梦的态度，阿雾以手支颐，望着楚懋道：“殿下从没提过你舅家的事情呢，不如跟我讲讲吧。”元蓉梦小小年纪，一出生就在辽东，自然不可能得罪楚懋，因为阿雾想楚懋对元蓉梦的这般态度，大概是同他舅舅有关。
“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老生常谈的卖女求荣，结巴结到最后却落得个全家流徙的结果，也算大快人心了。”楚懋冷笑道。
阿雾一惊，听楚懋的意思，那先皇后大约是不愿进宫的，若是自愿也就称不上卖女求荣了。想来元蓉梦的父亲在里头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不用想了，元家没一个好东西。”楚懋站起身往净室走去。
留下阿雾一个人呆愣愣地坐着，刚才楚懋的话里连先皇后元亦薇也包括了进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疑，若是有意，岂非楚懋对他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是心存不满的？
阿雾忽然替楚懋心疼起来，冰凉的深宫里，连唯一可以幻想温暖的生母，可能因为某种原因都伤了他，令他心有怨言，可以想见他幼年是生活在一种怎样的不幸里。也就难怪楚懋对郝嬷嬷会那样无原则的好了。
阿雾只觉得身边凉意乍起，她起身上、床，钻进被窝里，思及郝嬷嬷，她又觉得一阵得意。她明天大概会惊讶得掉下巴吧，出了元蓉梦这事儿，楚懋尽然没怪她。
阿雾却也不后悔将元蓉梦送进宫，一来她的那张脸实在让人讨厌，进宫送给田后和向氏头疼，也算一石二鸟，十分解气。何况她冷眼旁观这许多日，只怕元表妹对楚懋也起了心思，她这一进宫，也算是楚懋的助力。
当初阿雾不理解楚懋登基后，为何要改元正元，如此欲盖弥彰，可如今她身在其位，也不愿将来楚懋是以“谋逆”得的天下，否则她即使身为皇后，只怕背后也要被那些长舌妇恶毒的议论。
何况楚懋和金国尔汗还有协定，阿雾又自认同楚懋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希望他好。哪怕一时受元蓉梦的气，也无所谓，今后她自然能找回来的，到时候赏她那张脸几刀子才叫解恨，生得太美可不是好事。
阿雾一时又想起那个楚懋没回答的问题，他为何频频去红药山房见元蓉梦？可见虽然他嘴上撇得清楚，但未必就没受那张脸的蛊惑。
由 此阿雾对元蓉梦丝毫没觉得愧疚，哪怕有一些愧疚，当初也用那九转玲玲匣抵了。更何况，他父亲为了荣华富贵能送先皇后进宫，今日轮到她女儿，想来也是因果报 应。再说，虽然元蓉梦至今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可元蓉梦若长久地留在祈王府后，谁能保证她今后不会嫌自己碍了她的道。阿雾是宁愿己负人，也不愿人负己的 自私性子。
一时，楚懋从净室出来，阿雾见他执着了内衫，便知他今夜要留宿，元蓉梦一走，他就回了玉澜堂，这也不得不让阿雾再次怀疑，楚懋只是嘴上撇得干净。
不过于阿雾来说，楚懋心头想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一切又重回了正轨。
阿雾侧过头看了看靠在靠背上看书的楚懋，“这次送表姑娘进宫的恶人是我做的，与殿下无关，殿下若是方便，进宫同她解释解释吧，你和她可不要生分了。”
阿 雾这一番话可谓是用心良苦了，她生怕楚懋碍于自己，不能同元蓉梦“和好如初”。而其中不便明说的便是让楚懋去亲近元蓉梦，略略给她些甜头，她自然会心甘情 愿地为他所用。阿雾想表达的意思是，她并不介意，只要元蓉梦不在她的地盘上混，楚懋同她之间有什么瓜葛，阿雾都可以视而不见。
当然阿雾也没指望楚懋能为了她这句话夸奖她，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可也万万没料到，他接下来的反应会是这般。
“你只当我和你一样会肆意去玩弄别人的情意？！”楚懋站起身，将书“啪”的一声扔在地上，趿拉着布鞋就去了前头。半晌后听见门响，阿雾问紫扇，才知道楚懋换了衣裳又去了冰雪林。
阿雾愣愣地不知如何反应，在她的观念里，为了达到最终的目的，没有什么是不能利用不能牺牲的，她唯一的底线只是不轻易伤害人命而已，她自以为这底线很“高尚”，却不知她在别人眼里的冷血及可怕。
阿雾暗恨楚懋的不识好人心，迂腐顽固，放着大好的机会不用，居然还责怪自己玩弄人的感情，她玩弄什么人的感情了？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次日一大早，宫里头就有内侍来传旨，还是那位段德海段公公，只不过这回传的不再是皇后懿旨，而是圣旨了。元蓉梦被封了正一品淑妃，帝心大悦，当然也可能是为了补偿，隆庆帝赏了祈王府不少好东西。
郝嬷嬷当时听了这消息，就晕了过去。
阿雾赶到红药山房的时候，楚懋正守在郝嬷嬷的病榻前，郝嬷嬷面色如纸、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阿雾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元蓉梦进宫对郝嬷嬷的打击如此之大。
阿雾心虚地看了一眼楚懋，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站在楚懋身边。
不一会儿贺年方匆匆赶来，替郝嬷嬷诊了脉后，只道：“郝嬷嬷这是气急攻心，血冲脑脉，以致昏迷不醒。我先用针扎她的太阳、外关、风池、四渎、印堂等穴，再辅以安神方，想来应该无碍，只是嬷嬷醒转后，再受不得任何刺激，否则轻则中风，重则殒命。”
楚懋点了点头，连看也不看阿雾一眼。
阿雾随着楚懋退到了屏风外，静待贺年方施针，直到里头传来郝嬷嬷微弱的呓语，阿雾的心才放下来。
一时佩兰煎了药来服侍郝嬷嬷喝下，她又沉沉睡去，阿雾这才敢离开红药山房，楚懋对她的话更是不理不睬，只拿背对着她。
阿雾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暖阳，春光明媚，垂柳泛绿，红药山房外的樱桃花开得如雪似云，而她的心却阴霾得仿佛冬季天欲雪时的灰暗。
阿雾回玉澜堂卸了头饰，换了身素净的窄袖衣裳，又匆匆去了红药山房，如今这情形阿雾看得极清楚，哪怕郝嬷嬷和楚懋再不待见她，她也得去侍疾，否则祈王妃恐怕真要换人来做了。
“殿下回去休息吧，我来守着郝嬷嬷。”阿雾轻声道。
楚懋伸手替郝嬷嬷掖了掖被角，抬头看着阿雾道：“姑姑待我恩重如山，我敬她如母。”
阿雾点了点头，这就是要把郝嬷嬷当婆婆一样伺候了，其实阿雾并不介意把郝嬷嬷当婆婆伺候，只要楚懋能放过长公主，就是拿她的性命去，她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阿雾。”楚懋低低唤了她一声。
阿雾抬起头道：“殿下不必担心，此次是我做错了事儿，我比谁都盼着郝嬷嬷能康复。”
阿雾静静地坐在郝嬷嬷的床前，一时觉得自己怎么那么笨，同郝嬷嬷互别什么矛头，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就该将郝嬷嬷当菩萨般好好供着，可她却偏偏厌恶郝嬷嬷那种将楚懋视为她口中肉的态度，也厌恶楚懋事事以郝嬷嬷为先的态度。
阿 雾静下来一想，却发现自己其实更介意的是楚懋的态度，在她心里只觉得放在楚懋心上第一位的不该是郝嬷嬷，而应该是自己。阿雾被自己的这个念头给吓了一大 跳，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阿雾素来霸道，在卫国公府时，就非要让长公主处处以自己为先，在荣府时，也要崔氏处处以自己为先，可她们是自己的娘亲，在阿雾 看来，那是天经地义的，可她为何会如此在意楚懋的态度？
阿雾简直不敢再往下头想。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把阿雾写成了一个缺点很多的女子。但是我特别偏爱此类人物。大概是因为我一直嫉妒着完美的女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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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嬷嬷是午后醒转过来的,睁开眼睛看见阿雾，立时就别开了头。佩兰煎了药进来，阿雾从她手里接过药碗,侍疾就得有侍疾的样子。
待佩兰将郝嬷嬷扶着坐了起来,阿雾舀了一勺药汁，放在面前,远远地吹了吹，这才递到郝嬷嬷嘴边。
郝嬷嬷冷冷地看着阿雾,阿雾还以为郝嬷嬷要伸手掀翻药碗,那样还正好省了她喂药的事儿,哪知郝嬷嬷却张口喝了。
下一刻，阿雾耳里听见“噗”的一声，脸上则被喷满了药汁，好在阿雾的眼睛闭得快。
阿雾只觉得自己的脸上仿佛有毒液在沸腾一般，她的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角，这才忍住了尖叫，她毕生没有经历过这样肮脏的时候。
阿雾甚至能闻见那药汁里郝嬷嬷腥臭的唾液味儿，她恨不能立时抓烂自己的脸，只觉得万千虫蚁在她脸上爬，阿雾怎么也没料到，郝嬷嬷会粗鄙至此。
紫扇在后面看了，简直惊呆了，“王妃。”
阿雾抬了抬手，阻止了紫扇上前，自己抓了郝嬷嬷的被子，在脸上狠狠地拭擦，恨不能搓下一层皮来。
末了，阿雾咬住舌尖，才能平静下来，睫毛颤抖了几下，这才睁开眼睛冷冷地盯着郝嬷嬷：“嬷嬷是真为了元蓉梦恨我，还是只因为我是殿下的妻子所以恨我？”
“嬷 嬷在先皇后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元蓉梦的父亲对先皇后做过什么，你却还不知所谓地宠着元蓉梦想让她来和我打对台，她也配么？殿下不过是因为敬着 你，所以才忍着元蓉梦，否则以殿下的能耐早在元家落难的时候就出手了，还用得着等元蓉梦成了残花败柳才接进府里。嬷嬷不过是仗着你对殿下的恩情，就想将他 当做傀儡一样摆弄，可是你忘了，你并不是他的母亲，也不是我真正的婆婆。有时候给脸不要脸，到了最后恐怕就真没有脸了。”
郝嬷嬷被阿雾气得手直发抖。
阿雾却早已经气疯了，“嬷嬷不要生气，贺院正说你再也受不得刺激，否则性命堪忧，到时候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仇者，自然就是阿雾了。
“你这贱妇，下毒害我。”郝嬷嬷一把抓住阿雾的手腕。
阿雾只觉得自己的手像被满身黏液的毒蛇缠住一般，打心底透出恶心来，如果可以她连着手都不想要了，“放手。”阿雾只觉得郝嬷嬷疯魔了，幸亏她早预防着她这一招，她的药，都是佩兰亲自熬的，亲手端进来的。
“我叫你放手。”阿雾气得发疯。
那天紫扇也叫了起来，“王妃，你的脸！”
不仅仅是脸，连阿雾下意识抬起来想摸脸的手上都开始显出红疹来，难怪郝嬷嬷要说阿雾下毒害她了，谁见了阿雾这张顷刻布满了红疹的脸，都会以为药有问题。
阿雾和郝嬷嬷正僵持着，楚懋那边得了郝嬷嬷醒来的消息，刚好踏了进来。
阿雾一回头就见楚懋震惊地看着她。“你的脸怎么了？”楚懋大步走了过来，拉起阿雾的手。
因为离得太近，阿雾在楚懋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样子，她惊呼一声，推开楚懋，就跑出了红药山房。
一回玉澜堂，阿雾就跑入了净房，好在玉澜堂的净房一年四季时时都有热水，阿雾站在牛皮水囊下任由水从自己身上淋过，但是心里还是怎么想怎么觉得恶心，阿雾的手摸上自己的脸，指甲内扣，一时冲动甚至想剥下那皮来。
“王妃，王爷来了。”紫扇的声音在外头匆匆响起。
“不许他进来。”阿雾大声地尖叫。
可惜楚懋已经走进了净室。只见阿雾仿佛落汤鸡一般站在水囊下，衣裳还穿在身上，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此刻正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仿佛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一般，茫然无助。
楚懋顾不得四溅的水花，走过去就捧起阿雾的脸看了看，安慰道：“没事没事，只是起疹子而已，我已经让吕若兴去请王四方了，他治疹子有奇方。”
阿雾只觉得又委屈又恶心又害怕，眼泪哗啦啦地留着。
“你怎么能这样洗澡，仔细受凉。”楚懋拥着阿雾，替她脱掉了湿衣裳，只见她浑身上下都布满了红疹，连小腿上都是。
阿雾愣愣地站着不动，由着楚懋动作，她这会儿甚至连这副身子都不想要了。楚懋取了澡豆面子，轻轻柔柔地替阿雾洁了面，又将她抱入怀里，拍着她的背道：“好了好了，都洗干净了，洗干净了。”
阿雾一听，就哭出了声，却也不是大嚎，只呜咽着抽泣，却比大嚎还伤身。楚懋无法，将一旁搁东西的小凳用脚勾了过来，抱了阿雾坐下，将她放在腿上，低头轻轻密密地吻着阿雾的脸颊。
阿雾抽泣着抬眼望着楚懋，眼里无声地询问，他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楚懋抱着阿雾就像带孩子似的，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吻着她的脸颊，“只是疹子而已，没事的，没事的。”
不知道在楚懋说了多少个“干净了，没事的”之后，阿雾才筋疲力尽地靠在楚懋的怀里睡着了。
阿雾在睡梦中的时候，王四方就已经来替她诊过脉了，开了个方子，又留了王家特有的“沁肌膏”。
“王爷不必担心，过几日王妃就能出门了。这冬春相交之季，最易犯疹子。”王四方收了药箱道。
“王太医确定是疹子吗？这个季节，王妃以前从没出过疹子，你看她会不会是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王四方心头一禀，祈王根本不是在问他话，根本就是在陈述事实一般，王四方是太医，经常出入宫廷，哪能不懂察言观色，这些天家子弟，哪一个肚子里不是弯弯绕绕的。有时候病了都是没病，没病反而是大病。
王四方唯唯诺诺地点头道：“王妃的确是犯了恶疾。”
楚懋点了点头，“若宫里有人问起，想来王太医应该知道怎么说了？”
王四方忙地点头，“自然，自然。”
“好，吕若兴，替我送送王太医。”楚懋吩咐道。
“王太医这边走。”吕若兴立即上前向王四方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二天，阿雾就因身患恶疾，被楚懋命人送去了远在山东的别庄。
“你说王妃被殿下送去山东了？”郝嬷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只略路想了一下，就明白了楚懋的意思，心道他真可谓是用心良苦了。
佩兰点了点头，一脸的高兴，“嬷嬷这下再也不用受王妃的气了。”
“傻孩子。”郝嬷嬷摸了摸佩兰的头顶，眼里却阴沉如水。
在阿雾去山东后不久，上京的人便都知道宫里头新出了个淑妃，冲冠后宫，连向贵妃都失宠了。而且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因为祈王府的郝嬷嬷照料了元淑妃几月，元淑妃就在当今圣上跟前替郝嬷嬷求了圣旨，赐封为顺贞夫人。
这可是亘古未有的殊荣，不知情者恨不能赶紧回家埋头造人，恨不能生个美貌如花的女儿出来，又或者让自己的娘到处去捡孤女收留，知情的却连连摇头，皇上年迈，越发昏聩，居然受女人愚弄至此。
当上京的人都忙着议论宫里头的新贵人元淑妃的时候，阿雾正在山东的别庄里煮着九龙窠的大红袍喝。
“听紫宜传来消息，那元淑妃好生可恶，居然要王爷以七出之条休了王妃。”紫扇在一旁气呼呼地道，“可恨王妃当初对她那么好，看她穷酸，还送了那么一大匣子首饰给她，她却这样回报你。”
紫扇一心偏向阿雾，可不管她家主子还将元淑妃一个年华正好的姑娘送去陪了个老头子。
“哦， 殿下怎么说？”阿雾仿佛十分随意地问道，可她心头却未必轻松。那元蓉梦得宠后，果然先是替郝嬷嬷请封，然后又想招自己进宫。阿雾若是进宫，元蓉梦也无需做 什么，只要寻个由头叫她跪上几个时辰，阿雾的膝盖恐怕就废了，这宫里头折磨人的法子可不止一样两样，整得你生不如死，还能叫人看不出你的伤来。
好在当初楚懋脑子转得快，借由阿雾出疹子的病情，早早地将她送出了上京。有王四方的脉案做证，阿雾的恶疾能传染人，自然就进不得宫了。
但阿雾没料到元蓉梦居然会让楚懋出妻，也或者说阿雾心头想过，但没想到元蓉梦真能做出来。阿雾对楚懋的态度并不敢完全肯定，因为她总是想，若是换了她是楚懋，出妻如果能换来元蓉梦的帮助，那休妻也无妨，反正他也说过，王妃可以换人来做。
“王爷说，老爷是他的恩师，岂能因王妃患了恶疾，就负了师徒之情，只是元淑妃一再紧逼，王爷才说，若是三年后王妃的恶疾还不见好转，那才考虑另娶。”紫扇偷偷看了看阿雾的脸色，见她并无别样，这才敢把话说出来。
“王 妃放心，我看王爷绝不会另娶的。京城到山东虽说快马只要一日一夜就到了，可那骑着得多累，你到这儿才一个月，王爷就来了三回，上回见了你，才说了一个时辰 的话，就又得往回赶，便是这样，他都还惦记着来看你一眼才放下，所以，王爷绝不会另娶的。”紫扇信誓旦旦地道。
阿雾嗤笑道：“你懂什么。有时候一个人表面对你越好，他背地里可能就越是对你不住。”
“王爷绝不是这种人。”紫扇不信。
阿雾不再同紫扇说话，她心里担心的可不是楚懋会不会另娶的问题，他的三年之词明明就是托辞，三年后楚懋登基，元蓉梦又算得了什么。阿雾担心的是，她会不会在山东一住就是三年，等她回去后，长公主和楚懋的恩怨恐怕早就被他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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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来了,王爷又来了。”紫扇欢喜地跑进来向阿雾禀道，刚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阿雾虽然努力想克制住内心的涌起的喜悦，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翘了几分。
“这才隔了八天,王爷就又来了,大老远的也不嫌辛苦，哦？”紫扇在阿雾面前挤眉弄眼的,弄得阿雾哭笑不得。
“虽说有些话不该奴婢说，可王妃就是看在王爷这辛苦份上,也不该再给王爷脸色看。”紫扇道。
“什么话都有你的,连主子也敢编排,看我不给你找个厉害的夫君，好好儿治治你。”阿雾嗔了紫扇一眼，紫扇的年纪也到了，她可不愿意把紫扇嫁在山东，所以便是为了紫扇，她也得回上京。
阿雾坐到镜子前，抿了抿鬓发，又扶了扶珠花，开了口脂盒子，还准备再涂点儿口脂，只有紫扇在后头着急：“哎，主子便是不弄这些也美绝人寰，还是赶紧出去迎接王爷才是。”
打从阿雾到了山东后，最急的便是紫扇，她生怕自家主子从此被祈王的冷落，如今见祈王得空就往山东来，她才略微放下了些心，可又怕她那主子拿乔，生生将祈王的热心肠弄成冰窟窿，以后若是不来了，她们主仆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阿雾却还有些抹不下面子，头几回楚懋来，阿雾都没给他好脸色。她先头是恨楚懋不经过她同意，就强硬地将她送来了山东，外头人不知情，还只道她这个祈王妃失德被撵呢，所谓的恶疾，谁不知道那不过世家打发妇人的幌子。
其次，阿雾觉得楚懋这做派，那就是逼得她向元蓉梦先低头认输，真是太小瞧人了，这对好强好斗的阿雾来说，实在是一口气难以下咽
当然阿雾也知道，她只不过是为了生楚懋的气而生气，即使元蓉梦不堪虑，但她现在是元淑妃，若扯下脸来，阿雾还真不好过，别的不说，如郝嬷嬷一般，吐她一脸的药汁，就够阿雾自己把自己恶心死了。
阿雾却不相信，她这人毛病多，弱点也就多，根本就是细薄的瓷器，碰一下就碎了，哪里敢让她同元蓉梦硬碰，便是她自己受得了，也有人会受不了。
楚懋踏进屋时，阿雾才故作懒洋洋的起身，见他眉间一丝憔悴和疲惫，面有尘色，心头也不好过，何况楚懋来得这样勤，阿雾便是铁石做的心肠，也得融化了。
“殿下怎么又来了？”阿雾低着头，三分嗔怪，三分自喜地问楚懋道。
“我来看看你。”楚懋笑着将阿雾上下打量一番，伸手想摸她，一下又想起自己刚进门，身上还脏着，指不定还有马臭味儿，又缩回了手。
“紫扇已经在给殿下准备热水沐浴了。”阿雾上前替楚懋解开披风的系带。
这一举动，颇令楚懋有一种受宠若惊之感，以往他来了，能混着一杯她亲手捧来的热茶喝都不错了。
“这儿离上京也不算近，庄子上什么都有，我身边有冰霜，还有殿下安排的暗卫，殿下有什么不放心的，何苦这样来回奔波，让人忧心。”阿雾将楚懋解下的披风递给彤管，又蹲□要替他换鞋。
这个“恩典”楚懋可受不住了，“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一日一夜骑马，他便是再爱干净，也难免靴筒里有异味儿，哪里敢让阿雾闻见。
彤管在后头见楚懋“诚惶诚恐”地站起身，走到椅子边自己开始脱鞋，便不由得抿嘴直笑，真是甚少能见到祈王殿下这样失态的时候。
楚懋换了鞋，这才笑看着阿雾道：“你今儿怎么待我不同了？”
阿 雾怕楚懋对自己起疑心，她虽是为了回京才下决心要在他跟前讨一点儿好，可心底自然也是心疼他来回奔波的，毕竟是自己的夫君，就像是自己的东西一般，阿雾自 然是爱惜的，因而口里怨怪道：“也不知殿下是怎么收服了我身边的丫头的，直吓我说，若是我再不给殿下好脸色看，只怕今后殿下就不来山东了。”
阿雾说这话时，霞飞双靥，将耳朵上垂的珍珠都映出了粉色，借着这半真半假的埋怨，她却将心头的话直说了出来，如何能不羞涩。
楚懋直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受，恨不能上前捉了阿雾的手，恰这时紫扇转身出来道：“热水都备好了，请王爷沐浴。”
楚懋看了一眼阿雾，阿雾猛地就背过了身，真是得寸进尺，不过是给了他一点儿颜色，就想着让自己伺候他沐浴，真是想得美，她可不算完全原谅他，想起他那个乳娘郝嬷嬷，阿雾就恶心。
“我去厨房让她们再加几道菜。”阿雾匆匆地低头就往外走。
既然托辞要去厨房，阿雾便往厨房里头去寻紫坠，她琢磨着楚懋这才恐怕也待不久，来的路上也不知道吃东西有顿数没有，怕他赶路饿了，吩咐紫坠道：“先煮一碗面来吧，弄清淡些，多放些时鲜的青菜叶，煎个鸡蛋，有肉臊子也浇一点儿。”
紫坠道：“这老远赶来，就给王爷吃面啊？”
“吃面顶饿，你再烙几张肉饼，预备着给殿下路上吃。”阿雾又道。
紫坠笑道：“王爷若知道主子这样心疼他，只怕越发来得勤了呢。”
阿雾只觉得脸上一臊，“少跟你紫扇姐姐两个嚼舌根。”
出了厨房，阿雾踌躇了片刻，便回了正屋，楚懋正梳洗了出来，头发还湿着，阿雾上前替楚懋绞头发，“殿下这回来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
“用了饭就走。”
阿雾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嘟囔道：“你这样来还不如不来呢。”
楚懋回身拉了阿雾的手，将她拖到身边坐下，大手裹着她柔嫩的小手，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我怎么能不来，能来看你一眼总比见不着强。”
阿雾听着这样火热的话，连楚懋的眼睛都不敢看，只觉得里头的火光照得她的脸发烫，心也像烧沸了似的，咕嘟嘟地冒着气儿。在府里时那般冷待自己，如今她来了山东，他倒仿佛瞧不够似的。
“这里还是简陋了些，我叫吕若兴过来伺候，趁着开春，把这边翻检一下，在后头园子里重新修一进屋子，旁边开一个花圃，你夏天可以去后头歇凉。”楚懋只觉得便是宫阙楼阁都委屈了阿雾，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简陋的别庄。
阿 雾听了楚懋的话，大吃一惊，看来他真打算让自己在这儿常住了，阿雾盈盈的眸子里便升起了雾气，满是委屈。于她而言，简直是既被郝嬷嬷喷了药汁，接着又被楚 懋扇了一个耳光。阿雾将手往回抽，偏偏楚懋又握着不放，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性儿，抓起楚懋的手放在嘴里就咬，狠狠地咬出牙齿印，透出血丝来才松嘴。
这过程里楚懋连疼都没哼一声，就任由她咬，阿雾越想越委屈，泪珠子就断了线似的往下落。
这泪珠就跟沸油似地溅在楚懋的心里，在心上烫出了焦味儿，落下了钻心疼痛的印记。
楚懋揽过阿雾的肩，将她摁在自己的胸口，轻轻抚着她的背，心头却仿佛被她的泪水淹过，第一次恨自己的无能。若是今日坐在上位的人是他，那元蓉梦又岂能成为悬在阿雾头上的利剑。
继 而是姑姑，楚懋的心沉了又沉，他还在孩童时，就发过誓，一辈子不负姑姑。在郝嬷嬷为了护着他，甘心当王太监的菜户，被那断子绝孙的缺德货折磨得体无完肤 时，楚懋就发过誓。但是那时候他只当自己一辈子都会是孤家寡人，哪里想过会遇上这么一个人，肆意揉捏着他的心，酸、甜、苦、辣、咸，五味里已尝四味，连甜 都没尝着，就已经深陷其中，仿佛没入流沙一般，越挣扎就越陷得深。
在相思一事上，楚懋就已经觉得对不起郝嬷嬷了，可还是选择顺了阿雾的意，在元蓉梦一事上，他又站在了阿雾一边，叫郝嬷嬷一病不起。如今郝嬷嬷病在床上起不了身，楚懋只盼着阿雾能同他站在一边儿，为他忍一忍姑姑，她的身子不好，也不过就是这几年的事了。
只是楚懋又自嘲地想，阿雾对他尚且无情，又何谈为他忍耐姑姑。
楚 懋不是傻子，一个人若对另一个人有情，又岂会是阿雾这样的表现，她装得再像，也没法装出喜欢他的样子。可即使是这样，只要她愿意骗他，楚懋也就认了。他如 今总算是有些了解他的父皇当年的心情了，那时他只觉得隆庆帝楚以成简直禽兽不如，一个正常人怎么能无情无义到那个地步，如今想来，才知道感情这种东西真能 将人搓圆搓扁，将人弄得人不似人，鬼不似鬼。
楚懋将下巴贴在阿雾的头顶，他却不后悔这样喜欢她，只要每天能看上她一眼，他就觉得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用不完的精神，干什么事儿都有奔头。
他 带着她去洛北，每天夜里偷着去看她一回，有时候叫她知道，有时候太忙就只看一眼便走，哪怕是这样，除非是追了金国尔汗出去，否则都是一夜不落的去看她，看 到她时，心就安定了。回到上京，哪怕她那样伤他的心，为了个“奸夫”，居然求情都敢求到他面前来，连人家的娘她都当自己婆婆一样护着，他面子上冷落她，可 夜里依旧去她窗外徘徊，连他自己都看不上自己。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只有见着她，他吃饭才有味儿，睡觉才能沉眠。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拥着，阿雾是哭不完，楚懋则是心里凄凉，紫坠端了面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可是面不像饭，冷了糊了就难吃了，只得高声道：“请王爷、王妃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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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哭到最后,多少已经有些做戏的成分了，不过是好叫楚懋知道她的委屈，凭什么要把祈王府留给郝嬷嬷称王称霸,她一个正经王妃却得避其锋芒。
此时紫坠叫用饭,阿雾正好收声，去净室洗了把脸,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走了出来。楚懋见了，伸手去触她的眼皮,阿雾低呼了一声“疼”,忙地往后退。
“还不快拿冷帕子替你主子敷眼睛。”楚懋向紫扇道。
“不用,殿下还是先用面吧，凉了就糊了。”阿雾说着便往西次间走，“我待会儿再敷眼睛也是一样的。”
楚懋坐在阿雾旁边，见她眼睛虽然红肿，却别添一丝娇弱之情，映得水汪汪的大眼睛，像误入猎人陷阱的鹿儿一般楚楚，不同于素日的风情。
阿 雾的眼睛平日里藏着着连她自己恐怕都不知道的骄傲，楚懋曾想过，也不知道落魄的安国公府怎么养出她这样骄傲的一双眼睛的，比宫里的那些贵人还骄傲些，看人 天生就带三分俯视，本该叫人反感，可被她的容颜一衬，却显出了格外的美来，仿佛她天生就该高人一等，傲视众生。
这样骄傲的眼睛，此刻却楚楚含雾，真叫人恨不能从她眼里掬出一捧水来，饮下去，才能以解此刻心头的燥热。
因着想念这双眼睛，才过了七日，楚懋便又去了山东。
月入中旬，明月高悬，楚懋到的时候已是夤夜，听见庄子里有琴声传出，才知道阿雾抚琴未睡。
一曲“望京”毕，阿雾抬头便见楚懋倚在月洞门上，吓了一大跳，揉了揉眼睛，才嗔道：“殿下何时到的？”
楚懋解下自己的披风给阿雾披上，“夜里降露，你怎么不多穿点儿？”离得近了，楚懋才闻到阿雾呼吸间的酒气儿，“喝酒了？”
阿雾点了点头，“今天紫坠生辰。”
楚懋这才发现，阿雾的舌头有点儿打绞，话虽还算说得清楚，但那滋味儿却像舌头被蜜酒腌过，声音里淌着蜜。
楚懋拥了阿雾往屋里走，她却跺跺脚不动，“我的琴。”那颐指气使的模样，下巴一抬，拿他当琴童了。
楚懋一手抱琴一手拥了阿雾，她这才肯挪步。进了屋，楚懋替阿雾倒了一杯水，她接过去嫌热，皱了皱眉头不满地看着他，“怎么伺候的？”弄得楚懋啼笑皆非。
却说那头紫扇她们几个都喝醉了，因着是在庄子上，所以都放肆了些，阿雾本是早就睡下的，夜半不知遇了哪路神仙，一下醒了过来，琴瘾就犯了，这会儿被楚懋扶回屋子，她看见床，又犯了困，也不理他，就爬上了床。
楚懋去净室自己梳洗了出来，再看阿雾，已经睡熟，长长的睫毛覆在脸颊上，像两把可爱的小扇子，楚懋忍不住俯□在阿雾的眼皮上亲了一下。
这一下望梅止渴可不解意了，紧接着额头、脸颊、唇畔、颈下，都密密地落下了轻吻，阿雾被扰，不耐地踢了踢被子，露出下头一片雪白来，脖子上松松地挂着一抹黛紫色绣赵粉的肚兜，轻轻盈盈地裹着叫人红了眼的两团雪峰。
楚懋看傻了眼，他哪里料到阿雾因为酒热，一上床就将小衣给脱了扔在了脚边。?只是这等艳福，既然到了眼边，那就没有却拒的道理，否则岂非暴殄天物。
楚懋俯□，隔着肚兜，就将那红樱桃裹在了嘴里。阿雾被嚼得狠了，只觉得又痒又疼，呻、吟出声，猫儿似地嚷着：“别咬我。”
此刻，楚懋简直恨不能咬死她才好，眼睛看着她纤细的脖子，真想一口咬断，将她的骨血都吸入嘴里，大约才能解了这相思。
阿雾没奈何地闭着眼睛捧了楚懋的头，挪了挪身子，下意识地抽出左边儿的丰盈，将右边儿地送上去，她只道左边儿疼，那就拿右边儿去替。
这一幕将楚懋的眼睛激得血红，三、两下解了阿雾肚兜的细绳，将那雪白的像棉花糖一样香甜像馒头一样劲道的玉团含入嘴里，含英咀华，何其美哉。
次 日清晨，阿雾醒来时，只觉得头有些疼，想是昨晚酒喝多了，她隐隐约约地忆起仿佛看到了楚懋，却不能肯定那是幻觉还是现实。阿雾揉了揉胸口，觉得有些刺疼， 但因身上的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她一时也不疑有他，到沐浴时，阿雾才看见胸上青青紫紫的痕迹，顿时羞得浑身通红。
“殿下走了吗？”阿雾从净房出来时咬牙切齿地问道。
“没有，说是在庄子上走一走，用早饭时就回来。”紫扇回道。
及到楚懋回屋用早饭时，阿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只管埋头喝粥，突然眼前多了一只虾仁，却是楚懋亲手剥了递到她跟前儿的。
“你的脸怎么比这熟虾子还红？”楚懋低声在阿雾耳边道。
阿雾的手抖得差点儿连调羹都握不住，“你还说，殿下也太不，太没，没正形了，趁我睡着，居然，居然……”阿雾羞上带气，说话就会磕磕巴巴。
“我要说，昨晚是你自己主动喂到我嘴巴里的，你信也不信？”楚懋将脸伸到阿雾眼前，笑道。
阿雾的脸色“忽地就沉了下去，她怎么会做那等没羞没臊的事儿。
“好，好，是我，是我叼到嘴里的。”
阿雾见楚懋越说越放肆，想不通怎么前几回见面都正儿八经的一个人，怎么转眼就没了正形，居然说起这种浑话，什么叼？当他是狼是狗呢。一时想起狼、狗，阿雾又想起前一回他吃自己乳、儿时，又凶又狠的，可不就像狼狗，可不就是叼在嘴里头的。
阿雾在想过去的时候，楚懋何尝不在回忆，只觉得那红缨果又香又艳，又甜又鲜，就着那果子，就把一碗粥喝了下去。
因着阿雾再不搭理楚懋的话，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用了饭，才听阿雾道：“殿下这回何时回去？”
本来一大早就该走的，可是楚懋此时哪里舍得，只恨不能将头永永远远地埋在那玉沟里，“不着急，明日才回去。”
到晚上，阿雾防着楚懋，特地将小衣的系带系得牢牢了，这才背过身去拿屁、股对着楚懋。哪知到了半夜，却被楚懋摇醒，阿雾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殿下这是做什么？”
“赶紧起来，我带你去海边看日出。”楚懋这会儿已经穿戴好了，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阿雾的衣裳递给她。
楚懋的这个别庄听说离海不远，就在那边山的背后就是海，但阿雾也只是听说而已，她还从没见过海，因而也来了兴趣，瞌睡虫就散了一大半。
待阿雾穿戴好，楚懋拉了她的手去了马厩，拥她坐在身前，“坐稳了。”双腿一夹马腹，那射月就仿佛箭一般地疾驰而出。
马绕山路，奔驰到山顶时，太阳还没从海下头起来，楚懋抱了阿雾下马，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铺到地上，他自己坐了，又将阿雾放在腿上，两个人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天边的第一抹亮色破空而出。
海上日出，瑰丽艳逸，气魄宏伟，看得阿雾如痴如醉。
天色渐亮时，听着海涛拍岸的声音，只觉得宁静万分。
“这儿的海泛黄，听说南边的海湛蓝清透，以后我带你去南边看海上日出。”楚懋裹了阿雾的耳垂道。
阿雾被楚懋的气息弄得酥痒难忍，扭动着脖子想躲，心里却觉得楚懋是在忽悠她，且不说这几年他们的处境艰难，他又不能随意离京，待他登基后，终身被困禁宫，哪里还有机会去南海看日出。
楚懋见阿雾的眼里满是不信，越发将她抱得紧了，唇瓣抵在她额头上道：“你莫不信，你若替我生个儿子出来，十几年后，咱们让他监国，我带你去南海逍遥岂不两全？”
阿雾先是被楚懋的一句“生儿子”给臊得脸红，后来又被他的自大给惹笑了，她是过来人知道他能登基这还可以理解，可这会儿八字还没一撇，他怎么就能肯定今后他儿子能监国，因而问道：“殿下有十足把握了？”
楚懋不语，用指腹点了点阿雾粉嫩樱红的唇。
阿雾心头一凉，他还是将她隔在外头，喜欢时就宠一宠，惹恼了就放在一边凉快。
“我若败了，你将如何？”楚懋看着阿雾的眼睛问道。
阿雾吃了一惊，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她知道楚懋不会败，可这样的事情谁也不能打保票，所以阿雾也不能在嘴硬地对楚懋说，你不会输。
“我既嫁给了殿下，自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殿下若败了，我也觉不苟活。”阿雾拿手圈着楚懋的脖子道。
“你舍得，我可舍不得。”楚懋点了点阿雾的鼻子，“你在山东住着，若出了事，会有人来接你，就在这山崖下，我藏着一艘船，到时候你可以乘船去琉球。”
阿雾松开手，站起身来，向楚懋道：“殿下若这样想我，那今后就别来庄子上看我了，你这就叫人把我送琉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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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四月,初夏的日头已经显出了炙人的热力来，阿雾倚在大树下的秋千上，在心头算了算日子,打从上回不欢而散后,楚懋已经十五天没见人影了，?阿雾恼怒地踢了踢脚下的地儿,又觉得脚疼，真是处处都不得劲儿,处处都不顺心。
一时紫扇过来,阿雾问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紫扇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冰霜姑娘说，王爷有令，主子要是嫌闷得慌，在这附近转转还行，要去泰山，却不行。”
阿雾猛地站起来，气得咬牙，楚懋根本就是变相的囚禁她，生怕自己回上京呢，什么冰霜，什么暗卫，哪里是丫头、侍卫，根本就是她头上的主子呢，她说的话根本不管用。
阿雾深呼吸了又深呼吸，这才能稍微平静些，否则她真想把这庄子一把火烧了。她还是嫩了些，又身为妇人，行事极为不便，阿雾想，她若是个男人，手下也养一班子的幕僚、侍卫，看楚懋还怎么软禁她？
阿雾心里一动，其实也不是不行，只是上哪儿找合适的幕僚人选却是个问题，问荣三老爷肯定是不行的，他定然要教训自己，让她只管安心相夫教子，问两个哥哥也不行，肯定要告状，阿雾想来想去，只能拜托顾廷易了。
阿雾急急地回了房，写了封信，让紫扇寻个合适的机会送去山东这边的四季锦，再转给远在辽东卫所的顾廷易。
至于阿雾如何知道顾廷易的地址，却是他在去辽东后，还陆续给阿雾写过信，都是拖唐音转交，唐音则把他的信夹在了她自己的信里，送来给阿雾的。
阿雾光是看，从没回过，她同顾廷易虽然清清白白，纯粹是兄妹之情，可是这一世的身份必然有碍，所以阿雾还是有所避讳，何况她总觉得顾二哥的有些心思还是没有歇，她只盼顾廷易能快点儿成亲，一来彼此都避了嫌疑，又能通过内眷的关系相互走动。
写完信，阿雾又叫来赤锦，“你最近跟冰霜学武艺学得如何了？”
赤锦道：“师傅的武艺高强，我如今不过才学了十之一、二。”
阿雾听赤锦叫冰霜为师傅，就知道坏了事儿，也再没耐心问她话，只随意打发了。阿雾只觉得最近诸事不顺，紫扇、紫坠她们都到了年纪，该配人了，她尽管再舍不得，也不能耽误这些从小伺候她的人。
可若是这样，她就少了两个得用的人，彤管和彤文都替代不了紫扇和紫坠，阿雾想得脑袋都疼了，若是拜托给楚懋自然什么事都能迎刃而解，但只要一想到今后她身边的人都是楚懋的人，她就觉得毛骨悚然。
顾廷易的信回得极快，来回不到二十日就到了阿雾手里，信里只说他身边一时没有合适的幕僚人选，但会帮阿雾留意，和信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个丫头，十四岁的年纪，辽东人，是顾廷易无意中救的一个孤女，父母好像是江湖人士，所以这姑娘也有一身武艺。
阿雾合上信，心头满是感动，她的二哥没有问半句她一个妇道人家要幕僚做什么，只要她说的，他就会想办法帮她弄来，连她没说的，顾廷易也想到了。大概是料到她处境艰难，这才送了良锦来。
当然良锦是送到四季锦的，顾廷易并不是鲁莽的人，阿雾借口庄子上伺候的人太少，让紫扇找了牙婆买丫头，顺顺当当地将良锦弄进了府，改名为紫锦。
弄 顺当了这一切，阿雾想来想去发现自己还是毫无回上京的机会，上回她闹着回去，楚懋没有任何表示，当时她的心就凉了一截，走楚懋这边的路看来是行不通了，唯 一的法子就是让荣三老爷给楚懋压力，可是她来山东都两个多月了，荣府没有一点儿动静，难道荣老爹也默认了楚懋将她送来山东事？一想到这儿，阿雾的心都凉透 了。
所有的人心里都充满了衡量和算计，荣三老爷虽然疼爱自己，可是阿雾也拿捏不定在官运和女儿之间，他会站在哪一头？唯有长公主，阿雾想起长公主就心疼，只有她不计得失的爱着她。
连羊羔都有跪乳之恩，乌鸦尚只反哺之义，她一个活生生的人难道连畜生都不如么，阿雾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坐在桌前磨起墨来，打算给楚懋写一封声情并茂的信，哪怕是让她去给郝嬷嬷下跪，她也认了，阿雾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阿雾一边写信，一边心肝儿气得疼，写了又扔，扔了又写，最后千行字还是终化作了几行书。
封好了信，阿雾在上头端端正正地写了“景晦亲启”四字。
“主子，王爷来了！”紫扇一脸邀赏似地走进西稍间阿雾的小书房。
阿雾转眼看了看紫扇，只见她脸上不仅有欣喜，还有大松一口气的样子，阿雾想，自己可真够愚钝的，都走到悬崖边上了，还犹然不知，反而让身边的人担心不已。
楚懋逆着阳光站在门边，周围晕着一层金色的光圈，阿雾叹息一声，在心里想这人将来会是正元帝，她再要强又如何，依然要跪在他的脚下磕头。如此想来，也就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了。
阿雾努力想扯出一丝笑脸，可是她这样的人就算是求人，都不自觉地摆出一副“这是你荣幸”的样子，要拉下脸皮谈何容易。
“生气了？”楚懋笑着问道。
阿雾转过头不看楚懋，这才能心平气和地道：“不会。殿下本来就忙，能抽空到庄子上来看我这个犯了恶疾的人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楚懋低笑出声，让阿雾越发臊得没脸看他，她也知道自己的话有多酸，但她这会儿可没有心情自嘲，闭了闭眼，稳了神才敢睁开眼睛，否则她怕自己一杯热茶淋到祈王殿下的头上，谁叫他一个月不见人影子的。
“你上回不是说让我不要再来看你么？”楚懋走上前搂了阿雾在怀里。
阿雾开始还挣扎来着，听了楚懋的话就一阵委屈，她说什么就什么啊，那她想去登泰山，怎么却去不了？
阿雾委屈得眼圈都红了，一脚踩在楚懋的脚背上，疼得他一缩，阿雾回转身，还想再踩一脚，楚懋往边上一挪，拿捏着强调道：“你这妇人也忒心狠了。”
阿雾一脚踏空，被激出了性子，她偏要踩中，脚又踏了过去，楚懋的脚又是一缩，两个人如此再三，阿雾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滴下来，心里只恨，楚懋尽然敢躲。
末了，楚懋乖乖地站在那儿任由阿雾踩踏了两脚，阿雾泄了愤，这才觉得没意思地停了下来，眼泪也不流了。
“不生气了？”楚懋替阿雾拭了拭脸上的湿气儿。
“殿下既然听了我的话，这会儿怎么又来了，是来送我去琉球的么？”阿雾冲楚懋飞了一眼，眼波流转出，荡人心魂。
“我这回来带了一个好消息，你若是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楚懋将阿雾拉到身边，拥了她在腿上，双双坐下。
“爱说不说。”阿雾作势要站起身。没见着楚懋的时候，她本来都打算好了，见着他时就算不能做卑躬屈膝，也至少要温柔小意，可见到楚懋时一切打算就都忘了，她又忍不住地拿乔了。
楚懋抚了抚额头，“哎，本来打算带你回京的，看来有人不稀罕，明日只能我一个人回去了。”
阿雾心里一喜，圈住楚懋的脖子道：“你说真的？”
阿雾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烟花般的亮光，熠熠生辉，为了她这样的喜欢，楚懋只觉得一切艰难都是值得的。
阿雾的确是惊喜万分，尽管她心底怨极了楚懋，可易地而处之，阿雾觉得她也会和楚懋作出同样的选择。楚懋能活出来，里头不知道有郝嬷嬷多少的功劳，如果让楚懋负了郝嬷嬷，那不仅他心里难受，别人看在眼里，恐怕也会觉得此人不可倚信。
但是同郝嬷嬷对立的那个人偏偏是自己，阿雾就无法做到理智的旁观了。再看，元蓉梦，既然她进了宫，楚懋在这当口就万万再不能得罪她，代价只是将自己的王妃送到庄子上三年，怎么算都是一笔划算的帐。
阿雾越想越觉得楚懋不容易，忍不住表示道：“回去后，我定然会敬着郝嬷嬷的。”
楚懋的眼睛睁了一下，然后垂下了眼睑，他可能比阿雾自己还了解她一些，她的性子何其高傲，又极其爱洁，在郝嬷嬷吐了她一脸药汁后，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必然是有所求。而且所求甚大，所求甚难。
楚懋替阿雾想了想，简直不觉得她在他身上还有什么可求的，她父亲是他的老师，他自然会照顾，他的心早就捧到了她跟前，她又不必同其他女人争风吃醋，还有什么是需要求自己却难以启齿的？
想来不过是那个人的安危而已，她倒是聪明，早早地就开始未雨绸缪，为了那人，连唾面之耻都能忍。
楚懋自嘲地一笑，“你难道不亲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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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被楚懋这样一说,羞得满脸通红，“你一身的尘土味儿，赶紧去沐浴吧。”阿雾装作嫌弃地起身。她正高兴得心花怒放,哪里又能发现楚懋垂下的眼睑里藏着的失望和阴沉。
等楚懋出来,次间已经摆上了饭菜，阿雾亲自替他斟了一杯酒,却见他一动不动，顺着他的眼睛望去,正是在一旁温酒的紫锦。
阿雾并不认为楚懋会知道紫锦的来历,笑道：“她是我新买的丫头,叫紫锦。”
楚懋转过头，微微一笑，“才买回来的就赐了紫？”
阿雾心头一惊，居然忘记这茬了，同时又觉得楚懋太过敏锐，今后她得小心着才是，“等回了上京，我想替紫扇和紫坠寻户好人家，她们年纪也到了，我身边自然得添人，我瞧着她还算机灵，就叫了紫锦，省得以后改了名儿，叫着不习惯。”
楚懋不再继续往下问，阿雾借着筛酒的机会，低下头呼出了一口大气，越发小心翼翼地伺候楚懋用了饭。
用了饭，紫扇她们便都忙了起来，开始收拾箱笼被盖，阿雾也在里头帮忙，将楚懋撵到了外头，他自去了西稍的书房。
阿雾正收拾着自己的内衫，忽然想起书房里压在青玉伏鼓卧婴镇纸下的那封信，掀了帘子急匆匆地往西稍去，一进去就见楚懋正背对着自己，站在书案前。
“殿下。”
楚懋转过身，手里正捏着那张信纸，浅粉洒金彩绘花蝶笺正适合用来书写闺词怨情。
独行独坐，独倡独酬还独卧。
伫立伤神，无奈轻寒著摸人。
此情谁见，泪洗残妆无一半。
愁病相仍，剔尽寒灯梦不成。
阿雾的脸红得比那彩笺还厉害，楚懋扬了扬信纸，嘴角一抹轻笑。
“快还给我。”阿雾作势要抢。
“这不是给我的吗？”楚懋扬起手，让阿雾够不着，然后仔仔细细叠好，将信放入了衣襟里，“收拾好了？”
阿雾跺跺脚，返身掀了帘子跺着脚走了出去，只听后头传来楚懋的轻笑。
次日，楚懋先行一步回了上京，阿雾则坐马车慢慢地往回走，并不着急赶路。
回到玉澜堂，紫宜领了一众丫头过来磕头，眼泪花花的，看得阿雾心头也泛酸，她可算是又回到上京了。阿雾洗漱了一番后，问紫宜道：“红药山房那边如何？”
“郝嬷嬷好像病得很厉害，这些日子都不见出来理事。”紫宜道。
阿雾用了一碗燕窝粥，站起身来道：“挑两根山参出来，我们去看看郝嬷嬷。”
“王妃去看她做什么，她就算封了顺贞夫人又如何，也越不过你去。”紫扇撇撇嘴道，上回阿雾浑身长疹子可是把玉澜堂的丫头都给吓到了。
“主子说话，你多嘴什么？”桑嬷嬷在一旁听了训斥紫扇道，“王妃去看郝嬷嬷是正理儿。”
宫嬷嬷也点了点头。阿雾走后她二人一直留在玉澜堂，又是局外人，祈王对郝嬷嬷的孝顺那都是看在眼里的，以前是劝不动阿雾，如今见她自己想通透了，心头也高兴。
“你以后也这样对你婆婆？”桑嬷嬷问紫扇道。
“又不是正经婆婆。”紫扇嘟囔道。
阿雾并不受紫扇的影响，她自己是彻底想通了，以往她对郝嬷嬷那是消极应付，甚至是冷漠疏离的，不过她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就如楚懋说的，也没几年好活的了。
倒不是阿雾心善，她是反复衡量得失后，觉得犯不着为了一个郝嬷嬷，同楚懋生分了，只当家里养了只猫或狗，它咬了你一口，你不跟它计较而已。
红药山房里郝嬷嬷称已经睡下了，不愿见阿雾，阿雾也不恼怒，将山参交给了佩兰，轻声问道：“郝嬷嬷这些日子身子可有好转？”
佩兰虽然不喜阿雾，可毕竟是丫头，只得毕恭毕敬地答道：“入了夏，嬷嬷的身子已经好多了。”
阿雾点点头，“你好好照顾嬷嬷的身子，回头不仅王爷赏你，我也赏你，你同嬷嬷说，明日我再来看她。”
次日一大早，陶思瑶带着荀眉她们过来请安，阿雾搁下手里的茶盅道：“郝嬷嬷病了，你们这些日子可有去看她？”
陶 思瑶不知道阿雾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她们选队站，她是个聪明的，郝嬷嬷再厉害，就算挤走了王妃又如何，她毕竟已经老了，没多少年头可活，而她们这些 人还要在阿雾手下过活，何况王妃这不是又回来了么。想明白了这一点，陶思瑶开口道：“郝嬷嬷病着不喜人打扰，我只让人送了些补药去。”
荀眉和许氏倒是经常去红药山房，可见阿雾这样问，也不敢直说，只道去过两三回。
阿雾既然下了决心要捧郝嬷嬷，自然要将她捧到最高处，“嬷嬷从小将殿下看大，殿下一直拿她当娘在看，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也该多去看看她，同她说说话，逗逗乐。”
陶思瑶和荀眉、许氏俱诧异地看了看阿雾，低头不语。
“一起去红药山房看看郝嬷嬷吧。”阿雾起身道。
郝嬷嬷也没想到阿雾第二天果然又来看她了，还将陶侧妃和几个姨娘都带了来，俨然是儿媳妇给婆婆请安的架势。
郝嬷嬷扯了扯唇角，心想阿雾这回倒是学了个乖，不过这也没什么可值得高兴的，这些时日她虽然躺在床上，但楚懋几回去山东她都是知道的，那真是叫一个勤快，也只有她，居然不心疼爷们儿的身体，明知道殿下宿夜操劳，却还牵着绊着他，来回奔波。
阿雾笑道：“嬷嬷的身子可好些了？”
“劳烦王妃过问了，我倒是没什么，这话原该我问王妃的，王妃身子可好些了？”郝嬷嬷自从封了“顺贞夫人”后，气势可强了许多。
阿雾毫不在乎郝嬷嬷的冷眼冷语，一应笑着回答，弄得郝嬷嬷和陶思瑶几个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心头都认定，她定然是被祈王给狠狠地收拾了一顿，这完全是是怕了红药山房的意思。
郝嬷嬷心头舒爽，元蓉梦虽然是元亦德的女儿，但看她能让阿雾如此投鼠忌器的份上，郝嬷嬷忽然也不觉得元蓉梦进宫是坏事了，何况在楚懋同她分析了元蓉梦进宫的利害关系后，郝嬷嬷自然更偏向楚懋。
总得说来，在阿雾的隐忍下，今日红药山房的气氛还算是融洽，她走后，佩兰忍不住笑道：“王妃像是怕了嬷嬷了。”佩兰还是小孩子心性儿，“以往嬷嬷就是太忍让她了，早该吐她一脸口水了。”
郝嬷嬷脸色一变，一口药汁，就能激得她浑身长疹子，这心底该是多膈应，才不过两个月，阿雾的态度就掉了个个，这不得不让郝嬷嬷起疑，她可不是佩兰，并不以为对方这是认输害怕的意思。
阿雾这头刚回了玉澜堂，就有小丫头来说，“亲家太太和荣府的大少奶奶、二少奶奶过来了。”
阿雾忙地去迎，一时崔氏进了院子，先头顾忌在外头说话不方便，及至进了玉澜堂的东次间，这才忍不住去拧阿雾的肩膀，骂道：“你这死丫头，这是要我的命啊，怎么说你都说不听，这下好了，惹恼了王爷，把你送到庄子上去，你就舒服了，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崔氏哭道。
阿雾没想到崔氏这样激动，肩膀被拧得生疼，一边求饶地叫道：“太太，太太……”
唐音和董藏月一人一边扶了崔氏，她这才收手，“我求你爹你去跟王爷说把你接回来，你爹死活也不去，把我急得要死，我没有办法，我……”崔氏哭得稀里哗啦的。
“姑奶奶不知道，这些日子，太太每日里都是泪水洗脸，还把公爹撵到了外院书房。”董藏月在一旁道。
阿雾心里头感动，也跟着抹泪。她早料到了荣三老爷的态度，但是却没想到崔氏能做到这个地步，她向来是个以夫为天的女人。
阿雾伏在崔氏的膝头哭泣，崔氏又开始拧她，“你怎么就不能争气点儿，你怎么就不能争气点儿，这叫什么事儿啊？”
唐音和董藏月都在一边劝着，到两个人都平静下来，丫头又进来伺候她们匀面，崔氏将两个媳妇留在了次间，拉了阿雾去内室单独说话。
“你同姑爷是不是还没圆房？”崔氏冷着脸直言道。
阿雾的脸一红，却不敢正面回答，“太太问这个做什么？”
“你还要瞒我，还要瞒我。”崔氏来打阿雾，“那你告诉我姑爷为什么把你送去庄子上？”这祈王府里阿雾上头没有婆婆，自然不是忤逆婆母，而阿雾的性子崔氏自然清楚，也不会作出越矩的事情，崔氏想来想去，只有“圆房”这一条。
阿雾不语。
“这世上哪个女人嫁了人不圆房的，你是祈王妃，是祈王的正妃，他的嫡子要从你肚子里头出来，姑爷敬着你，不叫庶长子先生出来打你的脸，你却，你却……”崔氏越说越气，“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就你爹那点子事儿，你要记一辈子吗？”
阿雾心头一惊，“什么爹的那点子事儿？”
崔氏没好气地瞪着阿雾，“不就是王氏那贱人勾、引你爹的事么，我当时只当你小，过阵子就没事儿了，你却一直记到现在。就为了这个，你一辈子就不生孩子吗，那你将来老了怎么办，怎么办？”
“殿下上回同太太究竟说了什么？”阿雾急急地问道。
“你放心我什么也没说，只说你从小就爱洁而已。可你自己不要永远长不大，你不同男人圆房，男人能待见你吗？”崔氏越说越直接。
阿雾听得脸红，“太太！你怎么一直说我，你不知道，殿下他，他，他并不热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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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并不以为自己在说谎,府里的女人虽然不多，但是也有几个，楚懋偶尔去尤氏屋子里坐坐,但也的确称不上热衷,再看尤氏的样子，实在不像个得宠的女人该有的趾高气扬的样子,反而越发萎靡，因而阿雾断定,楚懋去寻尤氏必是另有所求,只是一时猜不出所求为何而已。
崔氏则目瞪口呆地望着阿雾,她对男人的了解在某方面来说比阿雾可深得多，从她的父亲再到她的夫君，连圣人都说，“食色，性也。”阿雾的话将崔氏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皇子身边打从知人事起，就有人服侍，五皇子膝下儿女都成群了，而更年长的四皇子膝下却凋敝如此。
崔氏自己将自己吓得个半死，瞬时就想歪了，尽管楚懋曾向她打探过阿雾的事情，崔氏此刻也只当他是用来拿捏阿雾的把柄了，崔氏又气又悔。
“天哪，他们天家怎么能如此作践人……”
见 崔氏又要哭出声，阿雾连忙阻止道，她心知若不同崔氏这样的糊涂人把话说清楚，后头指不定生出什么事端来，可阿雾自己也拿不准楚懋的心思，但观他后来也是有 子嗣的，因而她也不担心，管他是热衷不热衷，是喜欢娈童还是佞女，“殿下眼下哪有心思放在女色上头，太太只管安心含饴弄孙吧，大嫂的肚子都那样大了。至于 我这儿，难道他一个男人家不为子嗣操心，倒要劳烦你这个岳母操心不成？”
崔氏也是被阿雾绕了进去，寻思着祈王府的事情自己确实没 有置喙的权利，可她毕竟担心阿雾，“你个傻姑娘，殿下心思不在这上头，你这样聪明难道就不懂将他心思转到这上头一点儿，你但凡有个儿子旁身，殿下能说送你 走就送你走？好歹还要顾及儿子的体面呢。再说，两个没有血缘的人，只有圆了房才能真正的亲近起来，你个笨丫头……”
崔氏虽然脑袋不灵光，但对夫妻间的事儿却敏感得很，阿雾同楚懋相处的样子，崔氏虽然见得不多，可从偶尔见的那么一两次来看，也已经察出了这夫妻俩的生分来，具体样子她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像两口子。
阿 雾本以为崔氏又要老生常谈，可听到“两个没有血缘的人，只有圆了房才能真正的亲近起来”这句话时，不自觉地便点了点头，她这才意识到，她虽然嫁给了楚懋， 可两人之间确实没有关联，那元蓉梦的爹虽然有过，可就因她身上的血脉，不仅郝嬷嬷高看她一眼，就是楚懋也默认了照看她的事儿。
圆 房一次，在阿雾脑子里回荡的时候，她心头的排斥比起以前来说，算是少了许多了，至少没有动不动就犯恶心了，脑子里又不由想起在洛北时，楚懋晒得古铜一样的 肌肤上流着汗的样子，心头升起一股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悸动。可旋即脑子里又冒出了那不好的东西来，丑得一塌糊涂，最要命的是，圆房就是楚懋要将那丑东西放到 自己身子里，阿雾想一想就觉得可怕，听说还要流血，那还不得去鬼门关前闯一遭？
阿雾想着就觉得恐怖，只得好言好语匆匆地打发了崔氏，又叫人包了些孕、妇用的补药给董藏月。临走时，唐音拉了阿雾的手道：“你下回回柳树胡同，咱们好好说说话。”
唐 音同阿雾是密友，对于阿雾被送去别庄一事，她作为嫂子自然忧心，作为密友就更是忧心，这回见她回来，便打算好生传她些驭夫的手段，这可都是唐夫人的不传之 秘。唐音嫁过来之前，听说荣三老爷只屋子里只有崔氏一人，还以为崔氏必然手段了得，哪知道相处久了才知道，这根本就是个有傻福的，见如今阿雾不得祈王的 心，唐音只道崔氏教不来阿雾，她这个做嫂嫂的自然就有责任了。
崔氏一行走后，紫扇和紫宜领着紫锦收拾崔氏给阿雾带来的生辰贺礼，“太太心头还是最疼主子的，瞧着，恐怕是要将荣府的私房搬空呢，大奶奶和二奶奶也疼您这个小姑子。”紫扇点着贺礼道。
阿雾不言语，见那里头有一套文房四宝，是荣三老爷的心头好，自己都舍不得用，居然也送了过来，心头连带着对荣三老爷的气儿都消了些，大约这就是血缘的魅力吧。
“主子明日过生，咱们也好好庆祝庆祝吧，请个女先儿什么的，再不行就拜托吕公公，让他去别院挑两个能歌善舞的歌舞姬来。”紫宜凑趣儿道。
紫锦从没见过王府这样的风流富贵地儿，一听有女先儿，还有歌舞姬也来了兴趣，她虽然在阿雾身边的日子不长，可见这位主子不是个磨人的，其他姊妹又都是好相处的，也就不再压抑自己的性子，毕竟才十四岁的小姑娘。
“郝嬷嬷病着呢，我的生辰还是过得安静些好。”阿雾淡淡道，她满脑子的烦心事，哪有心情过生。
紫扇和紫宜对视一眼，想起去年阿雾过生时的鲜花着锦，放鹤溪里的成千上万的莲花灯和将沿岸屋宇装点得仿佛天上宫阙的花灯，那是何等的心思啊，再对比今年这不声不响的，越发衬得凄凉起来。
阿雾自己好像也琢磨出一点儿凄凉的意味儿来了，改了主意道：“也行，叫吕若兴领几个歌舞姬来，把陶侧妃她们也请上，郝嬷嬷那儿我亲自去请，咱们也乐一乐。”
这事儿本已安排好，哪知到了吕若兴那儿，一向唯阿雾的话作“圣旨”的吕若兴，居然面有难色地婉拒了紫扇，只说如今是李延广管着别院，自从吕若兴借机上位后，李、吕二人就开始面和心不合，吕若兴只推托道，他去跟李延广说，但成不成就不能保证了。
李延广是郝党，当初得罪死了玉澜堂，也就彻彻底底地站在了红药山房那边，为了阿雾，还丢了楚懋身边第一内侍的位置，完全可以想见他肯定会推托。
紫扇气冲冲地走进屋，同紫宜道：“那个吕公公，以前见着咱们王妃，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连王妃出口气，他都能说成是仙气儿，现在居然敢推托，肯定是捧上红药山房的臭脚了。”
紫宜忙同紫扇递眼色，屋里头的人可能还没睡着呢，紫扇忙捂了嘴。
阿雾的午睡自然泡了汤，心头像腌了盐水似的，唯一庆幸的是陶思瑶那头和红药山房，都还没派人去请。
紫扇和紫宜，甚至连紫锦这一日走路都不敢带一点儿声响的，几个人私下碰了头，凑份子商量着派人出去街上寻些不贵又有趣的玩意回来，明日送给阿雾做寿礼，紫坠则拟了长长一张菜单，都是阿雾爱吃的菜，有些做起来费功夫，今日就要准备起来。
到了晚上，几日不见人影的楚懋进了玉澜堂，却不进屋，只在廊下隔着窗户对阿雾道：“明日你生辰，我这边又走不开，不如让冰霜护了你回柳树胡同可好？”
好，怎么不好，好得阿雾恨不能把小几上的茶壶砸了，闷闷地应了一声，“我正想回去看看呢。”可是又有什么好看的，今天太太才来过哩。阿雾原本心里还在期许，楚懋是不是要给她什么惊喜，可是哪里有惊喜，原来别人记着她的生辰呢，只是没时间没心思给她过而已。
到四月二十五日，阿雾一大早就回了柳树胡同，可把崔氏高兴坏了，亲手给她煮了长寿面，一边的热闹同一边的凄清相比，看得阿雾直想哭。
荣三老爷听说女儿回来了，也早早下了衙，把阿雾叫去了书房。
“阿雾，你不要怪爹，我是男人最明白男人的心思，我要是借了四皇子师傅的身份去压他，只会让你们越来越生分，所以我才忍着没去，你放心，若有一日四皇子要废你，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护着你。”
阿雾点了点头，拭了拭眼角没有的泪水道：“我都明白的，爹爹，您还有一大家子人要护着呢。”因为未曾求全，所以也不会去责备。
人就是这样，你对对方的要求不高，反过来也就容易原谅，只有那些你最最在乎的人，反而最不容易原谅他。
那头唐音拉了阿雾去她屋里，两个人咬耳朵道：“我瞧着你平日多通透的一个人，怎么连个男人也拴不住？”唐音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阿雾的脑门。
阿雾皱着眉躲了躲，她今天本来就气不顺，因而说话也少了些圆滑，“说话就说话，做什么动手动脚。”
“哟，就你这臭毛病，难道四皇子碰你，你也躲？德性！”唐音叉腰道。
祈王殿下当初碰她那阵子，阿雾自然也躲的，还犯恶心，如今是身囚牢笼，求人身低，虽不再躲，可倒底也不喜欢。
唐音一看阿雾这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好，“难怪四皇子不往你屋里去呢，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个？”
阿雾眼睛一瞪，“太太跟你说什么了？”阿雾恨死了崔氏的嘴巴不把门儿，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婆婆可什么都没说，全是我猜出来的。”崔氏本就不是言语牢靠的人，时常叹息阿雾嫁过去这都两年了肚子也没信儿，问她吧，她就说半截不说半截，问急了就说，他二人都不……
话到这里，唐音何等聪慧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 把我身边的丫头都撵了，就是为了跟你说话。你可别给我摆什么王妃的架子，我跟你说，这女人长得再好，又怎么样，画上的美人也美得厉害，可怎么不见男人喜 欢，可见这女人要紧的不光是样子，要攥住男人的心呐……”唐音凑拢了阿雾的耳边，低声说起来，越说她自己的脸也越红。
阿雾简直羞得没法儿了，恨不能钻地洞，求饶道：“我的好姐姐，你别说了行不行？”
“不行，这种羞人的话我既然说了出来，就得见效，不然我岂不是白丢人了。”唐音霸道地道：“连你二哥都说，男人喜欢去那些青楼艳坊，你以为他们就不嫌污浊，可那里头的女人比咱们都放得开，妖妖娆娆，伺候得男人喜欢，比屋里头那死鱼样的妇人可得趣多了。”
“二哥还跟你说这个？”阿雾惊讶地道，“你怎么不撕烂他的嘴。”
唐音斜睨了阿雾一眼，“你懂什么，这是你二哥信得过我，才跟我说呢，我们之间啊，那是无话不说。”
“无话不说”四字实在是击中了阿雾的心事。
唐音捂嘴笑道：“便是他有什么不说的，到了这儿我也能给他套出来。”唐音的眼神绕着她和阿雾坐的拔歩床一转，臊得阿雾没法儿说了。
唐音见阿雾痴痴愣愣地也知道她不明白这里头的道道儿，否则顶着这样一张脸，还不将男人迷得三魂五道的啊。
阿雾见唐音从她床上的夹板里费力地掏出一本小册子来。
“喏，给你看看。那外头买的和咱们压箱子底下的那些都是画给男人看的，画技低劣不说还难看得紧，于咱们也无益，这一本呐是我娘娘家的不传之秘，要不是看在咱们这样好的份儿上，我才不给你看。你若是看明白了，受用无穷，也少受些罪。”
阿雾不懂什么受用无穷和少受罪，只是见唐音吹得这样玄乎，也不由得好奇，翻开第一页，里头是个绝色女子，身上只披着薄薄的半截儿纱衣，仅这样就看得人面红心跳的，被她的妩媚之色给迷住了。
“真是……”阿雾不知用何词感叹。
“天生尤、物是不是？”唐音指着画道：“敬家的女人都是一身的本事，男人只要遇到她们，哪一个不是服服帖帖的。这一本呀，据说只是皮毛，里头的学问可大着呢，不然敬家也出不来那么多的皇后来。”
阿 雾继续往下翻，越翻越脸红，这哪里是什么不传之秘，根本就是作践自己，“我才不学呢，这不是咱们这样的身份该学的，我劝你呀也别学，仔细坏了品行。”阿雾 站起身，“敬家的女人了不得，可那也是敬家那些扶不起的男阿斗逼的，咱们可不是那样的人家，犯不着这样作践自己。”
唐音收好了册子，看着阿雾冷冷一笑，“就你清贵，活该你冷冷清清，这是作践自己吗？这是教咱们女人自己受用呢，哼，不识好人心。”
阿雾见唐音生气，本想上前哄她，可是又觉得自己丝毫没错，略微顿了顿，便绕过屏风走了出去，气得唐音在后头跺脚，心想自己这是为了谁啊，连闺房**都曝露出来就是为了让她开窍，结果她还不领情。
用了午饭，阿雾就要回祈王府，哪知那车夫却回话说，车坏了，转而叫荣府派车，这天还真是凑巧了，荣府主子坐的车一气儿地都坏了。阿雾知道里头有鬼，又觉着可能是崔氏留她的手段，刚才她就一个劲儿地劝她用了晚饭再走，毕竟今日她过生。
阿雾也就留了下来，让紫宜回王府再叫一辆车来。
到晚上，紫宜回来的时候，后头还跟着吕若兴，涎着脸皮地讨好阿雾，阿雾懒怠搭理他，苦得吕若兴一包眼泪地往肚子里吞。
“今儿什么日子，怎么点起了红灯笼？”阿雾在玉澜堂门前站住问道。
“今儿不是王妃生辰么，王爷特地叫把玉澜堂弄得喜庆点儿，王妃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开始布置了。”吕若兴躬着腰笑道。
阿雾抬了抬眉梢，走进了玉澜堂，这里头比外头更夸张，简直可以称得上张灯结彩了，处处贴喜，不知情的还以为哪家娶媳妇呢。
阿雾刚要开口问，就听紫宜道：“先才我回来时看着也觉得奇怪呢，问了才知道，今日主子过生，本该贴寿字儿的，可是主子年纪太轻，听宫嬷嬷说，怕贴寿字儿压不住，反而坏事，索性叫贴了喜字，反正都是喜事儿。”
阿雾虽然心里觉得紫宜这话说不通，人年轻不贴寿字这是说得通的，不贴就好了，哪有改贴喜字的道理，只是这话既然是紫宜和宫嬷嬷说的，阿雾也就不疑有他。
正说着话，就见楚懋走了进来，一袭紫衣，也叫阿雾放了心，否则她还以为这是要重新布置洞房哩。阿雾心头暗嘲自己，真是疑心生暗鬼，大概是今天被崔氏和唐音说多了什么圆房，弄得她老想这个事儿。
“殿下可用过晚饭了？”阿雾起身问道。
“用过了，你呢？”
阿雾点了点头，“殿下今日不是忙么，怎么这个功夫回玉澜堂了，出了什么事儿么？”
楚懋笑了笑，“没有，便是再忙，王妃过生，难道我不该露个面？这会儿下了凉，咱们去园子里走走吧。”
阿雾没有拒绝楚懋的道理，便点了点头。两人出了九狮山，往左向花萼池去。
“你怕不怕，若是怕我抱你过去。”楚懋回头对慢他半个身子的阿雾道。
阿雾脸一红，忙地摇头，“我不怕。”
“真的不怕？上回是谁在船上吓得发抖，躲在我怀里不肯抬头的？”楚懋笑道。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阿雾本就怕水，还被他这样点醒，“是那船太小了，一漾一漾的，当年我随爹爹去江南，也是坐船去的，那船大，也就好些。”其实也怕得厉害，蒙着头在屋子里哪儿也不敢去。
楚懋点了点头，转过身，将阿雾拦腰抱起，惊得她轻呼一声，“诶！不是说了不怕吗？”阿雾双脚离地，反射性地抱住楚懋的脖子。
“咱们去歩鹤滩。”楚懋笑道。
阿雾一听气就蔫儿了。歩鹤滩是花萼池和锦江漪之间的一处小岛，为了怕影响景观，通往歩鹤滩的小路以石鼓铺成，和水面刚刚齐平，丰水季还会淹没石鼓，阿雾从没上去过。
“去哪儿干嘛啊，四面都是水，我不去。”阿雾犟道。可惜她身在人手里，去哪儿可由不得她。直到楚懋将她放下时，阿雾的脚都在打哆嗦，刚才过来时，她压根儿不敢睁开眼。
“可以睁开眼了。”楚懋搂了阿雾站稳。
“咦。”阿雾睁眼只见地上一片的孔明灯，怎么着也有一千来只。
“过来写你的心愿，咱们一起放上去。”楚懋拉了阿雾的手往一旁的小几走去。
孔明灯在大夏朝又叫天灯，天灯和“添丁”谐音，又有祈福之意，放灯前在灯上写上心愿，灯升上苍穹，更接近神明，听说更容易让神仙看见。
阿雾伏低身子往地上那些孔明灯上看去，上头已经写上心愿了，譬如“白头偕老”、“早日添丁”之类，看字迹，像是阿雾当初在冰雪林所见的楚懋的笔迹，字走游龙，笔随意转，自然天成。
“这些都是殿下写的？”阿雾吃惊地问道，这一通下来，起码得半日功夫，阿雾心头一甜，这亲笔写的孔明灯，可比去年那些丫头折的河灯更有诚意。
楚懋点了点头，“一大早就起来写了，写字倒是不费事儿，就是想这些话费神。”楚懋将那盏“早日添丁”拿到阿雾跟前，凑近她的脸道：“不生气了？”
阿雾娇嗔道：“谁生气了？”转头那一刹那的娇羞，真叫人爱不释手。
“你敢说昨晚没生气？”楚懋的鼻尖几乎碰到了阿雾的脖子，一股幽香扑鼻，非花非果，却撩、人神魂。
阿雾往前一步避开楚懋，“我也要写。”
“给你留了几盏，你写吧。”楚懋将空白的灯递给阿雾。
等阿雾写好，楚懋握了阿雾的手，一块儿点灯，两个人站在水中央，抬头看着一盏盏冉冉升起的孔明灯，几乎照亮了天际，像一片灯湖。低头处，湖面倒映天空中的灯，水上水下两个世界仿佛连在了一块儿，成了人梦里的水晶宫。
阿雾不由自主地靠在楚懋的怀里，他拢了拢她的手臂，只听楚懋低声道：“我们做一对真正的夫妻好不好，阿雾？”
阿雾身子一僵，不敢看楚懋，却也没在第一时间拒绝，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崔氏的话，没有血缘的两个人如何亲近？又有唐音的话，意思是在床、上时，她和荣珢是无话不说的。
阿雾的心里乱糟糟的，又想起玉澜堂的那些喜字，一时只觉得胸闷。阿雾不知该作何回答，而庆幸的是楚懋也没有逼她，将她送到九狮山，就回身去了冰雪林。
阿雾进了玉澜堂，先去了净室沐浴，出来时见紫扇捧了一套大红的曲裾过来，阿雾摇了摇头道：“我打算歇下了。”
紫扇却道：“咱们几个还没提王妃祝生呢，还请王妃赏脸。”
“好吧。”阿雾心情高兴，觉得自己一时也睡不着。
紫扇伺候阿雾穿曲裾的时候，阿雾道：“这套衣服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大红织金缠枝牡丹妆花纱曲裾，镶石青色缠枝勾莲纹织金缎及三色平金边，十分华丽，阿雾不记得作过这一身衣裳。
“王爷那边送来的。”紫扇笑道。
阿雾心头一紧，可见楚懋并不在玉澜堂，又放松了下来，由着紫扇给她插戴首饰，五尾金累丝点凤簪，凤凰尾翼上嵌着东珠，额间又垂了一粒龙眼核大小的东珠，将她衬得艳若巫山云，丽若天山月。
阿雾用螺黛轻轻勾了勾眉，脸上不施粉，上了点儿口脂，立时艳光流动，耀眼夺目。
这头刚梳妆毕，就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却是楚懋去而复返。
“殿下怎么又过来了？”阿雾紧张地拢了拢衣襟。
楚懋却定定地看着阿雾，眼里流露出惊艳之色，紫扇几个早有眼力劲儿地退了下去。
“你真美。”楚懋久久后才叹道。
阿雾被楚懋赞得脸飞桃晕，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嘴巴却快过脑子地道：“那是我美，还是元淑妃美？”
楚懋轻笑出声，拉了阿雾到一边的榻上说话，“元淑妃艳丽多姿，美如牡丹。”
阿雾的脸色变了变，元蓉梦算什么牡丹，顶多是一朵芍药。
“牡丹虽好，可总有看厌的时候了，但是阿雾，却好似一片牡丹花海，姚黄、魏紫、赵粉、欧碧，每一一步，就另换一景，处处叫人惊喜。”
阿雾如今才知道祈王殿下说起甜言蜜语来，只怕连那纵横脂粉场的风流纨绔也比不上他。不过祈王殿下的确好口才，既没有贬低元蓉梦，却又将阿雾捧得比天高，这顶高帽子，叫她戴着舒服极了。
阿雾侧脸看着楚懋，嘴角实在是忍不住上翘的趋势。然后这才警觉地发现，楚懋居然换了一身红衣。除了官服外，这大夏朝的男子只有成亲那日才穿红袍，或者状元夸街那日也着红袍，其余等闲都是不着红的。
阿雾再傻，也知道这是何意了，堂中的喜字刺得阿雾的眼睛发疼，起身就要“送客”，却被楚懋拦道：“阿雾，你记不记得咱们还有一盘未下完的棋？”
阿雾一愣，这如何能不记得，那赌注可是相当的不公平呢，“不记得了。”阿雾飞快地回答。
楚懋叫了一声，“吕若兴。”
吕若兴则将那日封起来的棋盘端了上来，上头的黑白子依然如故。
楚懋对阿雾做了个请的姿势。
阿雾赶紧抚着头道：“哎呀，我忽然觉得头好疼。”
“哦，那我就当你自动认输了。”楚懋丝毫不为所动。
这哪里能行，阿雾只好放下手，撒娇道：“殿下棋力远胜于我，若是赢了，也胜之不武，这赌局不公平。”
楚懋好像十分受用，“哦，那你的意思是？”
阿雾的眼珠子一转，双鉴楼她可一直放在心上，便道：“我们异子而替。”阿雾本执黑子，已见劣势，这是要换而执白，窃取楚懋的“江山”。
祈王殿下十分大方地点了点头，“行，今日你生辰，我就让一让你这个小赖皮。”
阿雾被称作小赖皮也不恼，只要目的达成了就好。
只可惜技不如人，明明占据优势，最后却被楚懋一步一步蚕食，逼入绝境，阿雾很没有赌品地气得手一挥，将棋盘掀翻，落子满地，然后嘟嘴道：“不来了。”
楚懋好脾气地没恼，外头的丫头听见里头的动静，赶紧进来伺候，将棋子都捡了起来。楚懋又坐在棋盘前，将刚才的那一局一子不差地摆好，阿雾看了，心里只骂道：记性还真好。
阿雾见楚懋这架势，就知道自己肯定赖不掉，最后只得低头认输。
“天色也不晚了，殿下不用再陪我了，今日殿下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阿雾以退为进地道。
“唔，的确有些晚了。”楚懋看了看滴漏，“我就不回冰雪林了。”然后转身去了内室，还回头对阿雾道：“你不进来，不是困了么？”
阿雾这才跟了进去，却见内室简直大变了样子。
床帐、被褥都换了红色，靠墙的条案上还点着一对龙凤大蜡，这明明就是洞房花烛的布置，只差个喜娘说吉庆话了。
阿雾见状就要往外跑，却被楚懋一把搂住腰，强硬地拥到床畔坐下。
“殿，殿下！”阿雾又紧张得有些结巴起来。
“阿雾，我毕生少有后悔的事儿，如今想起来，唯一后悔的只有一件，咱们还没喝过合卺酒。”楚懋低声道。
红袍金冠，衬得楚懋面如冠玉，素日的清隽俊颜上蒙上了一层红光，唐音当初说，四皇子是大夏第一美男子还真不是夸张，阿雾实在不习惯这样近距离地和楚懋面对面，眼对眼，她只觉得呼吸间都是楚懋的热气，让她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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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看着楚懋起身,将桌上九对金杯都斟满了酒，每对金杯又以彩结相连。
阿雾的酒量绝对不算好，她看着这九杯就头晕,“殿下,不是只饮一杯么？”
楚懋笑道：“迟到的人都知道自罚三杯，咱们两个人三三得九,岂不是该喝九杯，九又是大数,咱们饮了后,定然会长长久久的。”
话说到这份上,阿雾简直不能不从了，硬着头皮饮下九杯，一时只觉得口舌发麻，头晕晕乎乎，如坐云端一般，脸上就只剩下眼珠子会转了。
阿雾呆呆地看着楚懋替她将凤簪卸下，也没什么反应，过了好一阵儿才回过神来。
“要沐浴吗？”楚懋在阿雾的耳边问。
“不用，我刚才沐浴过了。”阿雾答道，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楚懋这是想同她圆房的意思，所以才问她沐不沐浴？阿雾庆幸自己答的是“不用。”
“我也是沐浴了才过来的。”楚懋笑道。
这下阿雾简直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恨不能一脚将楚懋踢出去。
“阿雾。”楚懋低声唤着阿雾的名字，额头抵着额头地道：“别怕，我不会逼你的，咱们就躺下说说话。”
阿雾这会儿是宁可信其有了，仿佛惊弓鸟一般，楚懋说什么她都愿意配合，只求别逼她圆房，阿雾实在是没做好准备。
当然，如果给阿雾时间准备的话，她可能也是一辈子都做不好圆房准备的。
“我替你编辫子。”楚懋拥了阿雾到妆奁前，脑子里却想起上京最著名的风流纨绔凌裕的话来：女人的青丝铺散在床榻之间虽然美得令人心醉，但是却很容易因为被扯痛头发而各种发脾气。
楚懋替阿雾散了头发，虽然辫子变得歪歪扭扭，但也算成型，而且别有一种凌乱的美感，阿雾虽然不懂欣赏，可也醉得懒得再自己动手。
两个人脱了外裳，只着了内衫面对面地躺在床上，阿雾闭着眼想睡，却听见楚懋道：“阿雾，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回见面的情形？”
阿雾的脑子糊里糊涂的，她和楚懋第一回见面可不是上辈子么，那时候他什么样子来着，阿雾想不起来了，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哪里比得上当初颇得皇帝舅舅喜欢的康宁郡主。阿雾同她的公主娘亲一样，根本没拿正眼看过当初的四皇子。
“你当初小小年纪遇到拐子怎么知道我就能帮你的？你说花灯节那天人那么多，咱们这是不是缘分，谁能知道当初的小丫头会成为我的王妃呢？”楚懋的手缓缓探入阿雾的衣裳低下，见阿雾一动，他就停下手。
回忆两人共同的过去，而拉近彼此的感情，是祈王殿下运用得极为熟练的手段。
“殿下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阿雾也来了兴趣，睁着醉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楚懋，里头的朦胧美意，简直能将人溺死在笼着薄雾的湖光里。
楚懋调动内息才压制住渐粗的喘息。
“我当时想，我要是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儿就好了。”楚懋道，不过可以想象，如果他和阿雾有个女儿，自然会同她娘亲一样漂亮的。
阿雾看了看楚懋，脑子里开始想象，如果她有个祈王殿下这样的爹，也不知道是幸事还是不幸，一时又开始想祈王做爹的样子，好像非常的严肃，对待他的太子非常严苛，阿雾打了个哆嗦，这可不是好事，还是别做他女儿了。
“还记得咱们第二次见面吗，还是花灯节，我救了你，一般来说，英雄救美后，美人不是都该以身相许的么，阿雾？”楚懋含住阿雾的唇瓣，轻轻啄着。
阿雾想往后退，可是楚懋顺势就压了上来，她背后就是床板，简直退无可退，胸前瑞雪被楚懋粗鲁地对待着，可又不像上回那样疼，阿雾想抬腿，却早被楚懋防到了，同样的错误，祈王殿下可不会犯第二次。
阿雾越是反抗，就越是被箍得紧，连呼吸都困难，她放松下来，发现身上的祈王殿下也就松开了她一些，阿雾不得不放弃抵抗，等祈王殿下亲够了，他自己就下去了，这是阿雾从为数不多的经历里总结出来的经验。
而楚懋此时只觉得凌裕那小子的话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的，譬如他说：上京那些贵妇，表面上一脸贞洁，实则只要你强硬地压上去，她反抗不了，也就服了，她们顾忌的是不要被人发现就行。
阿雾自然是不用担心被人发现的，而她也同那些贵妇一般，算计得失，权衡利弊，既然反抗不了，自然也就认了。
只是那些贵妇臣服了之后也开始享受，阿雾却不能，楚懋也舍不得对她用强，只得循循善诱。
阿雾的唇舌被楚懋放开口，连忙地呼吸了好几口大气儿，一时也顾不得那双在她胸上肆虐的手。
“殿下！”阿雾捉住楚懋解她肚兜带子的手，一脸薄嗔，“早些歇息吧。”
楚懋却不搭理阿雾的话，但也不再动手解阿雾的系带，只是来回拨弄，像是玩着好玩儿似的，叫阿雾也不好再拉着他的手。
“阿雾，我至亲的人就只剩下你了。”
阿 雾听楚懋忽然叹息一句，又听他接着道：“天家无亲情，我宁愿生在平民百姓家里。他们家里生了孩子，哪里有什么乳娘，都是妇人自己奶孩子，那孩子就是块宝， 到了咱们这儿，别说天家，就是世家里头，哪里有夫人，太太自己奶孩子的，生下来就是乳娘带着，比亲生母亲还亲。”
阿雾不解楚懋为何没头没脑地说起这个，难道是在给郝嬷嬷说情？“世家里也有夫人自己奶孩子的。”阿雾反驳道，至少当初她身子弱，听说孩子吃自己母亲的奶才好，她就是长公主自己奶的，因而母女感情非常深。
“我从没见过我母后一面，更不用说喝她的奶了。”楚懋看着阿雾的眼睛道。
阿雾心里一痛，替楚懋难过，从出生就失去了母亲。
楚懋揉弄着阿雾胸前的丰盈，快速地掀开了她的衣裳，一口裹了上去。
阿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也不知楚懋是何时解开她的肚兜的。其实可想而知，自然是在她替他难过时，不知不觉就放任了他的越矩。
阿雾又羞又急，但胸尖上传来阵阵酥、痒，加之她又喝了酒，浑身无力，想推开楚懋的脑袋，他却纹丝不动，想扭动身子，他就跟着覆上来。
阿 雾低头看向楚懋，而楚懋此时也正抬眼看她，两个人相互凝视，阿雾的眼睛里逃不开地看着楚懋伸出舌头逗弄她那雪尖，一裹一弹，叫人从脊柱尾部升起一股酥、麻 来，阿雾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她既想躲开，又不想躲开，脚趾头抓得紧紧的，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呻、吟出来。也不知祈王殿下打哪儿学来的这些手段， 叫人溃不成军，比起以前的生涩，现在可是熟练了许多，这其中的道道阿雾自然体会不出。
“阿雾，阿雾，咱们做一对真正的夫妻好不好？”楚懋在阿雾的耳边呢喃。
阿雾被吓得一僵，想往后退，却被楚懋禁锢在怀里，“别怕，我不会逼你。”
阿雾如何能不怕，她怕得要死，腹下顶着一根灼硬，阿雾吓得不敢动。
“阿雾，阿雾，亲亲，我难受，我难受。”楚懋低喘道。
这还是祈王殿下第一回在阿雾面前表现得如此脆弱，阿雾只得抱着楚懋的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也不知道他在难受什么。
“阿雾，阿雾，喂给我。”楚懋望着阿雾，然后又低头看着她的胸、脯。
阿雾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楚懋的眼里看到了乞求，只是她觉得自己硬不起心肠拒绝，可是她还在迟疑，哪知楚懋的手已经探入了她的裤子，摸到了腿根儿处，这吓得阿雾忙地拨开楚懋的手，不得不挺起胸脯，任楚懋的唇舌肆虐，只盼着他能转移注意力。
对付未经世事的姑娘，果然如凌裕所说，只要你放得□段，装得了怂，这些心善的小姑娘就不忍心拒绝你，她们比那些奸狡的贵妇更有母性。
不过阿雾既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又是奸猾的“贵妇”，她的心里充满了衡量，譬如刚才她在下头与上头之间，迅速衡量出了得失，选择了壁虎断尾，虽然这个比喻不太贴切。
阿雾跪坐在床上，捧着楚懋的脸，不知是在将他的头按向胸口还是推开，她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唐音那小秘册里的图画来，阿雾的记性一直不错，尤其是对书画，更是过目不忘，那册子里身着薄纱的女子就如她现在一个样子。
阿雾羞得简直跪坐不稳。
楚懋趁着阿雾的酸软，几乎将她的身子亲了个遍，也亏得他有这样的耐力，到最后才从床头事先备好的小盒子里挖了一团膏药，趁着阿雾迷迷糊糊之际，替她抹上。
“殿下，你在做什么？”阿雾退缩不及地想翻身逃跑，她已经再三退让了，没想到楚懋还是步步紧逼，“殿下，你不是说不强迫我么？”
“阿雾，宝宝儿，我教你个乖，男人在这上头说的话，都不算话的。”楚懋固定住阿雾的腰肢，不容她退缩地冲了进去。
阿雾尖叫一声，疼得眼泪立即滚了出来，双手紧握着身下的被单，指头都泛白了。
这真不是祈王殿下不懂怜香惜玉，而是若他慢慢的进去，那才更是钝刀子割肉，叫她更受折磨，楚懋为了让阿雾少受罪，可没少四处取经和亲眼验证。
“别哭，别哭，等会儿就不疼了。”楚懋轻轻地替阿雾吻走泪珠，他这会儿的“疼痛”丝毫不亚于阿雾，忍耐是最大的疼痛。
只是这种忍耐让人甘之如饴，楚懋自己兴奋得恨不能叫出来，他生平第一回领略到这样叫人窒息的湿热和温暖，这种温暖叫他恨不能整个人都埋入阿雾的身子里，让她将自己裹起来。
可是这种温暖又不同于平常温馨的那种温暖，这种温暖令人兴奋，令人尖叫，令人升起强烈的杀戮感，楚懋也需要超强的自制，才能控制住冲动。
楚懋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快乐，他如今才能体会凌裕对这事儿乐此不疲的心理来，就好像在烈日的沙漠里行走了三日的滴水未沾的旅人，忽然遇到了一片绿洲，那里有一片湛蓝澄澈的湖水，他兴奋地冲进去，畅快地饮着甘甜的湖水。
那温暖的湖水里有无数的小鱼儿，正张着小嘴争先拥后地吮吸着他，叫他魂飞天外，楚懋一阵悸动，险些丢人，即使再心疼阿雾，他也有些克制不住了，缓缓地抽、动起来。
阿雾疼得呜咽出声，像小猫儿似的低泣，这是她的求饶声，可是这时候竖起的白旗，只会让男人屠戮得更为兴奋，“阿雾，阿雾，叫我的名字。”
阿 雾疼得睁不开眼睛，可脑子里又浮现出另一个画面，那上头说，那样的姿势能令男人早、泄，阿雾虽然不懂什么是早、泄，可直觉就知道定然是让她好受些苦的事 儿，她将腿圈上楚懋的腰，轻轻地安抚似地叫着，“景晦，景晦……”这样的安抚只是阿雾一厢情愿地在期盼楚懋能平静下来，可她的动作无疑是在配合楚懋，从而 让祈王殿下的信心暴涨，那一声声的“景晦”就像阿雾的催命符一般，只可怜她哭得猫儿一般可怜。
好在阿雾的这一遭罪挨的时间不长，短短一盏茶功夫而已，楚懋轻轻抚摸着阿雾的背，啄了啄她的脸颊，“阿雾，阿雾……”
阿雾蜷缩着身子不理会楚懋，正委屈得无以复加，而且身子也实在痛。
楚懋这边也是极不舒服，他虽然没行过这事儿，但是男人在一起难免会议及女人，更何况凌裕那厮简直是句句不离女人，这种事儿若是坚持不了一刻钟的男人，那简直不能称为男人，说出来叫人笑话死。
祈王殿下的性子也是极要强的，又一心宠着阿雾，恨不能什么都给她最好的，结果到头来一盏茶的功夫也坚持不了，这叫祈王殿下如何睡得着觉。
楚懋起身收拾了自己，又拧了帕子来替阿雾收拾，阿雾疼得无力反抗，也由得他去了，挨着枕头就睡了过去。只苦了楚懋，他虽然释放了一遭，可丝毫未曾纾解，但他见阿雾那细处有些红肿，又流了血，也知道再放肆不了，穿了衣裳将阿雾抱到榻上，叫了咏梅等人进来换洗被单。
阿雾这一觉直睡到天光大亮，而且一夜无眠，心头只觉得一块石头落了地儿，今后再也不用听崔氏唠叨了，但愿一个晚上就能怀上，那就再也不用遭这样的罪了。
阿雾想明白了这些道理，这才睁开眼睛，就见楚懋正拿手撑着头，连眼睛都不眨地看着自己，那目光，就像一头饥饿的狼盯着一块鲜肉似的。
阿雾吓得一个哆嗦。
楚懋轻轻地拍了拍阿雾的背道：“我昨晚替你上了五次药，红肿已经消了。”
楚懋的眼睛里泛着血丝，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一晚上他就盯着那红肿了，只待那红肿消了，就要把阿雾弄醒，可到后头见她睡得实在香，也没忍心弄醒她。
阿雾眨巴眨巴眼睛，下一刻就被楚懋压在了身下。这一回祈王殿下略有进步，坚持了一盏茶又一炷香的功夫。
只可怜细细嫩嫩的阿雾，这会儿浑身上下都布满了於痕，刚动了一下，就被楚懋按住，“别动，我缓一缓就伺候你。”
阿雾吓得不敢动，这会儿下头那东西还硬着哩，她的眼泪包在眼睛里不敢滴，因为刚才到险处时，楚懋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道:“阿雾，你别哭，你越哭我就越想。”
阿雾将手指搁在嘴里咬着，才能勉强不哭出声儿来，她是在想不到平日里以温和儒雅见长的楚懋，刚才居然跟头野兽似的。
默了良久，阿雾才感觉楚懋动了动，他胡乱套了件衣裳，起身拧了帕子来替她擦腿，“先擦一擦，我再叫丫头进来伺候。”
“嘶——”阿雾吸了口气，哪怕楚懋的动作再轻柔，她也疼，她本就娇生惯养，这些年越发养得精贵，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阿 雾越想越觉得委屈，让楚懋将他尿尿的地方入进身子已经是百般无奈，千般委屈了，却还要被他这样蹂、躏，她身子痛得厉害，还不许哭，真是没有天理了，阿雾的 眼泪开始往下掉，她吸一下鼻子，那手指抹一抹泪珠，泪珠越抹越多，她又吸一下鼻子，软糯糯地道：“殿下，我自己来吧。”
阿雾的嗓音本来偏向清甜，可也不知怎么的，这会儿听着又甜又糯，将人的心都给黏糊了。
“很疼？”楚懋问道。
阿雾点点头，既然已经输了大头，总要卖个好，叫他知道自己的难受。
楚懋心想，阿雾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令人疯狂。酡颜渥丹，粉唇滴樱，双眼漉漉，美得让人心碎，叫人恨不能将她缩小了，藏在胸口，或者一口吞下肚，这才能放心。
楚 懋定睛望着阿雾，她越是委屈就让他越想欺负她，此时她浑身上下都泛着粉色，连脚趾头都一片嫩粉，脖颈、胸、脯处全是於痕，这是被他欺负的痕迹，这痕迹提醒 着他，她的身子有多叫人着迷，他完全控制不住力道，听着她猫儿似的，“景晦，景晦”的求饶，天下还有比这更畅快的事儿吗？
楚懋想起凌裕的话，身子妙的女人比长得妙的女人难找多了。有些女人，瞧着光鲜，进去后光滑得很，根本抓不住人，就像大海泛舟一般，无趣得紧，别说一刻钟，就是半个时辰都完不了事儿；有些女人略微好些，抓握还算有力，有些褶子，让人颇为得趣。这两种是大多数。
还 有一种，骨肉匀亭，腰肢瞧着纤细，实则绵软带筋，里头层层叠叠像未开的花苞似的，更有内附吸力的，那真是英雄的销、魂冢。任你英雄少年，能坚持一刻钟，那 就是浪子里的头一份儿了。一辈子能遇见一个，那真是祖坟埋对了，烧高香了，拿凌裕凌公子的话说，那真是“朝闻道，夕死可矣”了。
楚懋越想越气，恨不能此刻将凌裕捉来，封了他的嘴。他将手里的帕子一把扔到桌上。
阿雾怕极了楚懋此时的眼神，愣神间双腿已经被他架在肩上，“殿下！”阿雾的叫声又可爱又可怜，丝毫阻止不了祈王殿下的兽化。
因着是第三回，祈王殿下这次总算扳回了一点儿面子，比一刻钟也差不了多少了。只苦了阿雾，虽然楚懋前头温柔地拨弄着她，可毕竟是昨夜才破、瓜，她哪里本就比别人嫩弱，哪里收得了这等频繁的磋磨，简直苦不堪言。
楚懋将阿雾抱到净室的浴盆里，低声下气地道：“你动得了吗，我叫紫扇进来伺候你好不好？”
阿雾的泪水泡得眼睛都疼了，她瞪了楚懋一眼，她这副样子如何能叫人看见，楚懋摸了摸鼻子，也自认作孽，讨好地笑道：“我在外头等你，你洗好了叫我一声，我进来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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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懋其实也想替阿雾洗澡,可他这会儿都还没完全消停，积累了二十几年的元阳，一夜哪里够他纾解,他怕再忍不住,又伤着阿雾，这才克制了自己。
实际上,祈王殿下自己也没料到昨晚会那般失控，事前他原本想体贴阿雾的破瓜之苦,寻思着先诱着她圆了房便好,后头的事儿再慢慢料理,不能把她吓着了，哪知道事与愿违，而楚懋第一次错误地估计了自己，也低估了阿雾的杀伤力，以至于发展成现在这难以收拾的局面。
阿雾团在浴盆里，又酸又软，又疼又难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也不顾上什么洁癖了，眼泪珠子起码留了一茶盅。到后头，哭也哭了，气也气了，难受的还是自己。阿雾颤巍巍地起身，胡乱裹了衣裳，出了净室看也不看楚懋，又去床上躺着，腿走路时实在难受。
那头陶思瑶领了几个姨娘过来请安，楚懋看了看一旁呆呆地站着的紫扇和紫宜，“去同她们说王妃不舒服，过两日再来请安。”
外头的陶思瑶一惊，这个时辰没想到祈王居然还在玉澜堂，陶思瑶复杂地望了一眼梢间的春绸软帘，心头又喜又忧。
阿雾在里头听见楚懋打发这几个姨娘，心头的火更是直往上冒，这样难道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叫她今后还怎么见人？阿雾羞愤得拉起被盖将整个人都蒙在下头。
一时，楚懋来拉阿雾的被子，“不热吗，仔细闷出汗来，一敞风就受凉。”
阿雾才不理楚懋的假惺惺，受点儿凉算什么，他昨晚那刀子在她身子里割的时候，她哭着求他的时候，他怎么没有这份儿“怜香惜玉”的心肠。
楚懋轻轻推了推阿雾的肩，一点儿不敢用力，阿雾的皮肤嫩弱，稍微使点儿力就留下一团红印，完事了再看她身上的痕迹，真是触目惊心，先不说阿雾疼不疼，楚懋自己心底就先疼了个半死。
阿雾干脆往里再挪了一点儿，好叫楚懋碰不着，楚懋只好俯身向前，将阿雾连着铺盖一起打成卷抱入怀里坐下。
“我替你上点儿药，总比你忍着疼好，好不好，阿雾？”楚懋用下巴蹭了蹭阿雾的额头。
阿雾也不是那一味地忍疼吃亏的人，总要想法子让自己好受些，不过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问：“殿下这药从哪儿来的？”若是从大夫手里来的，阿雾觉得自己真是丢死个人了。
“凌裕给的。”楚懋很随意地道。
凌裕其人，阿雾是听过的，上京最有名的纨绔，听说是夜夜做新郎，年年都当爹的人，他手里有这些药不奇怪，只是阿雾没想到楚懋怎么和凌裕混一块儿去的，上辈子正元帝登基后，也不曾见他对凌裕有什么特别的，他更是险些失掉国公的爵位。
不过阿雾不知道的是，凌裕手里头其实也没这种药膏，拿他的话说，他只爱风情万种的少妇，根本水到渠成，根本用不到这种药，这药是他从德庆侯手里弄到的。德庆侯那真是上京最最臭名昭著的人，最喜幼女，这种药膏就是他鼓捣出来的。治那儿的伤处有奇效。
阿雾靠在楚懋的胸口，尽量忽略他那下探的手指，木已成舟的事情，懊恼万分也无济于事，她静下来之后，发现更应该考虑这件事带来的利弊，从而趋利避害。
“殿下，你说昨晚咱们会有孩子吗？”阿雾红着脸抬头望着楚懋。
楚懋的手指顿了顿，他差点儿就忘记这事儿了。阿雾的身子底子不错，邹铭善每十日过来请脉的脉案，楚懋都是看过的，如无意外，阿雾怀孕只是迟早的事儿，而且可以肯定比如是只早不迟。
以 前，楚懋会觉得若是阿雾和他有了孩子，一颗心定然就会向他偏转，但如今楚懋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昨夜的滋味实在是太美，他不愿意耽搁那十个月，至少现在他不 想耽搁。更何况，未来的事情成不成，楚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若是那时候阿雾有了孩子，指不定还会拖累她，也拖累孩子。
楚懋如此思量一番后，也歇了要吃阿雾豆腐的心思，抽出手指，将阿雾拥在怀里，正色道：“我正要同你说这事儿。”
阿雾见楚懋一脸严肃，也就认真听着。
“你上回不是说岳母说女人年纪小生孩子容易留下毛病么，你如今连十八都没有，身子骨又细又弱，又经常生病，十灾八难的，我看还是等你养结实了咱们再要孩子也不迟，过几日叫邹铭善来给你调理。”
楚懋说得在理，阿雾本来也有些怕女人生孩子的那一关，那真是不管你是皇后还是公主，都要往鬼门关去一趟，有命喝鸡汤，无命见阎王。“可是殿下膝下至今也没有儿子，外头人还不知道怎么说呢，不如……”
阿雾看着楚懋的眼睛，敏锐地察觉出他的不悦来，尽管此时他的唇角反而上翘了两分，阿雾赶紧改口道：“缓一缓也好，生孩子的事儿要顺其自然。”
楚懋赞同地点了点头。
“殿下，今日不用上朝吗？”阿雾忽然想起这事儿了。
“昨日就让人去告了假了。”楚懋道，他将阿雾重新放到床、上，“你再睡会儿吧，我出去一趟。”
阿雾点点头，反正这会儿她也不想看到他。阿雾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崔氏每回见她就只会拿肚子说事儿，何况只要她肚子里一天没有孩子，她就得和楚懋同床，阿雾光是想一想昨晚的疼痛，就浑身发抖。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叫道：“紫扇，紫扇。”
紫扇慌忙地走进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王妃。”
“我记得我好像有一尊白玉观音，你赶紧替我找出来。”阿雾道。
紫扇应声而去，阿雾让紫宜和紫锦进来伺候自己更衣，夏衫轻薄，平素里穿的襦裙，根本遮不住脖颈上的痕迹，阿雾捂着脖子，瞪眼看着紫宜和紫锦，两个丫头心里头憋着笑，脸上却一点儿不敢显露。
“今天不太热，把我春上新作的那件梅子绿立领斜襟褙子取来。”阿雾道。
洗漱完，阿雾连早饭都顾不上用，就让紫扇将白玉观音请到内室，焚香跪拜，口里念念有词。
三个丫头互相对视一眼，都弄不懂这位主子在干什么，一向不拜佛的人，怎么临时抱起佛脚来了。
阿雾一个劲儿地求菩萨，赶紧让她怀上孩子，若是如愿，愿斋戒三月，为菩萨塑金身。
敬完了菩萨，阿雾用了早饭，又回床上躺着，听人说怀孕前三个月最危险，应当常卧床，阿雾已经俨然是孕妇架势了，手搁在腹部，仿佛觉察到了里头有热气儿在涌动，就像孩子入腹的感觉，阿雾抿嘴笑了笑，一时又想起，崔氏好像说过，行、房后把脚搁得比头高，更利于受孕。
阿雾又叫道：“紫扇，给我那一床冬被过来。”夏日的薄被几乎没什么厚度，冬被才好搁脚。这一整日里，阿雾想起风就是雨的，弄得紫扇几个团团转，也不知道她是抽什么风，可谁也不敢多嘴，都看得出阿雾的情绪并不太好。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昨夜楚懋叫人换了三回被单，虽然都是咏梅、忆梅等自己在玉澜堂清洗，可有心人若要打探，也不是找不到蛛丝马迹的。
陶思瑶再回想着今早请安时的异常，祈王居然没去早朝，而阿雾面都不露，加上丫头打听回来的消息，越发肯定两人是圆了房。
至 于荀氏，她虽一贯循规守据，可毕竟在楚懋身边经营得最旧，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她知道消息的时候，眼睛一亮，旋即又黯淡了下去。她一直以为四皇子对所有女 子都不会放在眼里，这些年下来他也的确如此，哪怕府里都传四皇子是如何疼爱王妃，可也一直不见他们圆房，荀眉还以为他对皇子妃也不过如此，如今才知道她原 是想错了，人和人的确不同。
“姨娘别难过，四皇子膝下至今空虚，他面上虽然不说，可心底肯定着急，为了嫡子，他同王妃圆房也不算什么。”碧竹安慰荀眉道。碧竹是荀眉身边的大丫头，打从宫里就跟着荀眉的，对她的心思最了解。
荀眉的眼睛又一亮，到底是旁观者清，她就没想过，四皇子为了子嗣肯定是要同女子行房的，王妃是他正妻，他自然要先尊重她，可这种事儿一旦开了口子，就仿佛大水决堤一般，难道还会旱了她们这些田地不成？
而在上京另一头淮扬菜馆玉华台里，韩国公世子凌裕正笑道：“要叫女人怀不上还不简单，一碗药下去干干净净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对面坐着的祈王但笑不语。
凌裕讪讪一笑，“这个是狠了点儿，听说还有一种药，喝了可以管上小半年的。”凌裕长这么大，连他爹都不怵，偏偏就只怵这位笑得温文尔雅，彷如谪仙的四皇子。
凌裕是纨绔里的头一号人物，成日游手好闲，斗鸡走狗我，玩女人弄粉头，他这样的人，教养良好的世家子弟看见他就绕道走了，却没想到有一天能搭上四皇子，而且究竟是怎么搭上的，他至今都没弄明白，反正一起喝过几回酒了，但受四皇子私邀还是第一回。
凌裕也不担心四皇子是拉拢他们韩国公府，这上京第一号败落的勋贵就属他家，他老子和他一样败家，四皇子能来拉拢他们，那真是他们烧高香了。
“对女人今后的子嗣有影响吗？”楚懋问道。
“这个，就不清楚了。”谁还管这药对女人有没有影响，都是青楼粉头用的，她们为着今后万一从良嫁人还能生个孩子做依靠，才用这种药避孕，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药。
但听楚懋这样问，凌裕心里头就有底儿了，大约是养的外室，不想她生孩子，可又疼惜她的身子，“是药三分毒，哪有不伤人的。”
“有男人用的药吗？”楚懋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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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吓着凌裕了,不知这位主子心里头打的什么主意,这还没听说过男人自己吃药避孕的。
“男人用的药还真没听说过，其实哪里有这么麻烦，每回完事儿送一碗避子汤就行了,宫里头的娘娘都用这个,也没见有什么影响。”凌裕道。
坐在对面的楚懋微微有些懊恼,他怎么病急乱投医地寻了凌裕这么个不着调的想办法。
楚懋起身道：“我还有事儿,下回再喝酒吧。”
这 连菜都还没上就告辞了,越发弄得凌裕摸不着头脑,凌裕将刚才他和祈王的对话仔细的捋了一遍，发现肯定是坏在他没寻着好法子让女人避孕的事儿上。凌裕没想着 这位祈王居然是专程为了这事儿来找他，凌裕一贯浪荡,却并非心头没有成算,只是苦无通天的渠道，这回上好的机会摆在他眼前儿，他说什么也得抓牢实了。
却说阿雾这边正用着晚饭，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完全用不下饭菜，闻见肉味儿就犯恶心，“撤下去吧，上点儿新鲜果子来。”
“王妃，虽说天气热了，可这时候贪用鲜凉的果子伤肠胃。”紫坠在一旁劝道。只是她哪里知道阿雾此时的心里，她只觉得自己说不准有了，听说怀孕的人都会害口。
“你别管这些，把昨儿庄子上送的樱桃和枇杷端一碟子来。”阿雾撒娇道。
“可是……”紫坠还是有些迟疑。
“快去吧，我闻见饭菜味儿就恶心，也吃不下东西，难道你就让我饿一晚上不成？”阿雾嗔道，这就是丫头养刁了，反而管起主子来了。
“王妃可是着凉了，要不要请大夫来？”紫坠一听阿雾用不下饭就开始担心她的身体。
阿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觉得紫坠也太木讷了些，她没病没痛的，这难道不是怀孕害口么？只可怜阿雾做了两辈子的女人，对怀孕生子一事依然懵懂无知。即便是着了胎，又哪里这样快就能有反应。
“请什么大夫？”楚懋走了进来。
紫扇、紫坠等忙叠声问安，这才回道：“王妃用不下饭，说是犯恶心。”
“生病了？”楚懋上前一步，在阿雾的额头上拿手探了探，不放心有将嘴唇贴在她额头试了试。
阿雾见楚懋在紫扇她们跟前一点儿也不避讳地跟自己亲热，很是有些不习惯，忙地道：“不是，就是天儿太热了，不想用饭。”阿雾说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直高兴，对楚懋也就不如今早那样冷脸了。
楚懋揽了阿雾的腰一起去了东次间坐下，屏退了一众丫头，将她搂在腿上，大掌贴在他腹部道：“小腹不舒服么？”楚懋是怕自己昨夜太用力伤着阿雾了。
“没有。”阿雾实在不习惯和人这样亲近，屁、股不安地在楚懋腿上挪了挪，却引来楚懋一声闷哼，阿雾不解其意，只迷惘地看着楚懋，不知他是怎么了。
“还疼么？”楚懋又问。
阿雾慢了半刻才反应过来他是问那儿，红着脸娇嗔道：“自然是疼的。”其实用了药膏后也没那么疼了，但是阿雾深谙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道理，只管嚷疼就是了。
“我再给你上一次药。”楚懋作势就要来了褪阿雾的亵裤，将阿雾吓得大惊失色。
“不，不，不用了。”阿雾一下从楚懋的腿上跳了下去，险些摔着，幸亏楚懋眼疾手快地将她捞了回去。
楚懋知道阿雾脸皮薄，也不逼她，想着晚上等她睡着了后在替她上药也是一样。“你没用晚饭，想吃什么，不如我带你去夜市逛逛，虽然都是些俚民小吃，不过别有滋味，你吃了指不定能开胃。”
阿雾对那些小贩挑担子卖的东西十分看不上眼，何况她这是害口，吃什么都不香，“不用，我已经叫紫坠送一碟鲜果子过来了。”
“用一点儿可以，但是也不宜贪凉，叫她送再送一碗木瓜燕窝粥来。”楚懋出声吩咐外头的丫头，言罢低头替阿雾理了理鬓发，“今夏的确有些热，过两日我告了假带你去秭香山别院住些时日避暑。”
阿雾没将楚懋的话放在心上，让他忧心劳神劳力的事情那么多，阿雾只当他是随口安慰自己。一时紫坠送了樱桃、枇杷来，正要上去伺候，却见楚懋挥了挥手，便又退了下去。
阿雾挑了粒大的樱桃放入嘴里，樱红的唇嚼着鲜红欲滴的樱桃，别有一番风味儿，楚懋看了喉头一紧，低下头替阿雾撕起枇杷的皮儿来。
阿 雾以手支颐，右手拇指食指缓缓拈着樱桃梗送入嘴里，眼珠子却随着楚懋修长的手指而移动，不得不说，祈王殿下剥枇杷的动作还真是赏心悦目。阿雾心想，她这辈 子能让正元帝替她剥过枇杷还真是不算虚度了，难怪崔氏一直说圆了房的夫妻才更亲近，今番看来还是有些道理的，以前阿雾可是想都没想过有这种福气可享的。
楚懋将枇杷的核剔掉，掰了一小半枇杷肉喂到阿雾的嘴边，阿雾笑弯了眼睛地赞道：“真甜。”
楚懋将剩下的枇杷喂了阿雾，拿小几上的帕子擦了擦手，一把捞过阿雾禁锢在怀里，阿雾还没来得及吞咽，就被楚懋含住了唇舌。枇杷甘甜的汁液在两人嘴里流淌，楚懋吮吸得津津有味儿，可苦了阿雾，一个囫囵枇杷都没吃到，又被楚懋霸道地拘着动弹不得。
是人都有三分脾气，何况阿雾的脾气更加不小，她想咬楚懋的舌头，哪知他滑溜得比蛇还灵活，阿雾只得拼命地抢嘴里的枇杷，大力地想将枇杷汁吸光，以实际行动告诉楚懋，这些都是她的，她的，不许抢。
哪 知道阿雾一时幼稚的激愤，却叫楚懋兴奋得魂飞天外，虽说以往他和阿雾也有过唇舌交缠，但那都是他一人主动，阿雾被动地受着，哪像这回这样主动，这等事儿有 了比较后，楚懋才明白“两情相悦”带来的满足感可比独角戏叫人更情不自禁，只觉得三魂七魄都被熨帖得舒舒服服的。
阿雾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只觉得楚懋的手越箍越紧，唇舌越发用力，就像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似的，阿雾只觉得嘴疼，又推不开楚懋，险些闭过气去，只得奋力地扭动身子。
楚 懋本是练武之人，又是初尝情、事的滋味儿，正是欲罢不能的时候，原本顾忌阿雾的身子又怕她有孕，所以打算过几日弄了药来，再一解相思的，哪里知道不过是蜻 蜓点水的一吻，最后却弄得他丢不开手，心头寻思，若是阿雾受孕也好，有个孩子于他二人都好，至于阿雾受得住受不住，楚懋只在心里安慰她，等会儿他轻些就是 了。
心头的包袱一丢开，楚懋就越发热切起来，三两下就剥开了阿雾的衣裳，露出水煮蛋一般嫩白的肌肤来，阿雾发了狠地踢他、拧他、打他，可她的力道不过是给楚懋挠痒痒，别添情趣而已。
阿雾哪里经历过这等阵仗，她昨夜才刚圆房，更是料不到楚懋居然在次间的榻上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欺负起她来，阿雾恨不能挠花楚懋的脸，心头又担心她的孩子，急急地道：“殿下，孩子，孩子。”
楚懋没听明白阿雾的意思，“什么孩子？”
阿雾见他停下，赶紧拢了拢衣襟，合拢双腿，以手盖在小腹上道：“说不定经过昨晚我肚子里已经有了呢？”其实毫无把握的事情以阿雾的性子她并不愿说，但眼下事态紧急，只求先打发了楚懋再说。
“哪有这么快？”楚懋笑道。
“怎么没有，今天晚上我就闻不得饭菜味儿，心里直犯恶心，听说妇人怀孕的前三个月都会害口，闻不得菜味儿。”阿雾正正经经地道。
楚懋笑出声来，他完全没有想到阿雾也有这种呆愣的时候，“你听谁说的，便是有孕，反应也没这么快。”
阿雾斜嗔楚懋一眼道：“殿下又不是女子，难道还能有我明白？”阿雾觉得人与人各有不同，怎么就不兴她反应敏锐点儿了。
“这么想怀上？”楚懋笑着问道。
阿雾被楚懋的话羞了个满脸通红，“谁想了？”说罢拢了衣裳起身进了内室，唤紫扇几个进去伺候她沐浴。
两个人洗漱罢，阿雾先躲进薄被下头，一时却忘了脚那头还搁着冬被，紫扇她们铺床时也不知阿雾还用不用，便依旧放在了脚边。
楚懋诧异地看了看那冬被，立时明白了缘由，上了床欺到阿雾眼前道：“这样想怀上，光把脚搁在高处可不行，还得全靠我。”
阿雾的心事被戳穿，真正是恼羞成怒，猛地推了一把楚懋，哪知他纹丝不动，还借机压了下来，嘴里轻轻地唤道：“阿雾，阿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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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昨夜,阿雾如今可再非吴下阿蒙,况且楚懋的那处叫嚣得实在厉害，阿雾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殿下——”
阿雾一出声就后悔了,她不知道这样妩媚靡靡的声音怎么会从自己的嘴里冒出来,她本来是要拒绝楚懋,可这声音就是她自己听来,都像是邀请。
“殿下,我还疼着呢。”阿雾为了弥补刚才的错误,赶紧急促而简短地道，偏偏她的声音天生带着七分甜，这“呢”字带上了点儿拖音,就成了欲拒还迎的撒娇。偏偏她的疼痛却是楚懋造成的,这更加造成了楚懋一丝畸异的满足感，就跟干柴着了火似的，再也控制不住。
“阿雾，阿雾，别怕。”楚懋的声音低沉、淙淙，像古琴奏出的古老乐章，带着三分欺骗性的抚慰。
阿雾不怕才怪，瞅着空就往边上窜，楚懋本是怕伤着她、压着她，这才松了禁锢，哪知阿雾这般不配合，楚懋难免就来了劲儿，一把抓住阿雾的腿，见她拖到身下，“呲啦”一声，阿雾的亵裤就裂成了两半，露出粉嫩嫣红的细处，在楚懋炙人的眼神下，兀自颤巍巍地抖动。
阿雾惊呼一声，拉着楚懋的衣襟才能没吓得瘫软过去，她的腿被楚懋强硬地分开架在他的腰两侧，花瓣已经被他强势地拨开。
“别……”阿雾带着抽泣地细声求饶。
“你别动，我就不进去。”楚懋安抚性地亲了亲阿雾的额头。
阿雾连忙点点头，颤抖着的睫毛就像蝴蝶在风中振动的翅膀，巍巍欲坠，这样的脆弱，越发让人恨不能干脆彻底将她打碎了，重新和（huo）过。
雪白的亵衣松松垮垮地斜挂在阿雾的肩上，露出大半个雪白腻滑的肩膀和精致迷人的锁骨，玉兔儿半遮面地躲在妃色金银秀缠枝海棠的肚兜后，这幅艳丽的美景，灼得楚懋红了眼，吞了吞口水，只是再眼热也得忍着。
楚懋伏低身用鼻尖蹭开那碍眼的肚兜，裹了那甜滋滋的红豆，手指却探入了令人发狂之地，贝肉迅速合拢裹着他的指尖，紧涩得厉害，叫他寸步难移，只得耐心地在原地画圈，轻轻揉捏着那嫩珠。
酥、麻的感觉从阿雾的脚尖一直传递到她的背脊上，阿雾使力地捶打了楚懋一下，她没曾想到夫妻见的事情居然连最后的一丝遮羞布都不给人留，这样直接、粗俗，必须将全部身子打开任他探索，这于阿雾来说，心理上实难承受，“你不是说你不……”
“你知道我要进去的。”楚懋不留情面地直刺阿雾的羞耻心。
阿雾气得眼睛一瞪，抽腿去踢楚懋，却被她捉着脚，干脆架在了肩头，而他侧了侧脸，在阿雾的脚背上亲了一口，明显地觉察到阿雾的震动。
楚懋心头一动，捧了阿雾的脚亲亲地细细啄起来，阿雾的脚生得娇小圆白，五个脚趾头像初春的桃花瓣一般，嫩弱可人，含在嘴里别有情趣，这件事当楚懋第一回见着阿雾裸、露的脚时，就想做了。
手指再探到细处，那儿已经有水潺潺。
阿雾被楚懋颠来倒去地将浑身上下亲了个遍，也不知他在探索什么，到后头阿雾自己也晕头转向的迷迷瞪瞪地就被人攻城掠地。
“轻点儿，轻点儿……”阿雾娇滴滴地呢喃，那声音又软又甜，轻轻一压就能挤出鲜甜的果汁来。楚懋爱极了阿雾的声音，越发使出劲儿来，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弄得阿雾一声声地娇啼，像一滩被揉得滴红垂艳的牡丹花瓣。
外头侍夜的紫扇和紫宜两个相视一眼，就赶紧掉开了头，都面红耳赤地，没想到里头的动劲儿那般的大。拔歩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响了又停，停了又响，伴随着阿雾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听着好不可怜。
后来，紫扇和紫宜进去换床单，都不敢看那皱皱巴巴的被单。阿雾昏昏沉沉地被楚懋从净房里抱到床上，挨着枕头就睡了过去，对楚懋何时起身，何时出门的完全没有知觉。
往后的好几日阿雾都过得昏天黑地的，幸亏她不用打理府中内务，否则她这几日起不了床，还不知道府里会积压多少事。
这日楚懋从外头回来，阿雾正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见他进来也懒得起身，连嘴都懒得张，只动了两下眼皮子。
楚 懋换了衣裳从净房里出来，便坐在床沿上，替阿雾揉起腰来。他既会武功，对人体穴位也精通，按捏起来让人格外的舒服，这几日若非有他揉腰，阿雾真是要怀疑自 己的腰还直不直得起来。楚懋就跟传说中的饕餮一般，不知餍足，以至于阿雾见着他是又怕又烦，心里只恨他怎么不跟以前一样，住他的冰雪林去，到她的玉澜堂凑 什么热闹。
楚懋一边替阿雾揉着腰，一头心里却在惦记凌裕今日送来的药丸。据说是敬家的东西，敬家的女人惑主，全是宠冠六宫的妖 娆，但是帝王身边那么多女人，稍有个懈怠就是西风压东风，是以为了能身侍帝王，敬氏女自然得避孕有方，而且还不能影响生育。这药丸就是她们用的东西，一月 一粒。
楚懋原本和阿雾说过避孕之事，她口头上虽应了，可瞧她前几日犯的那傻，就知道她心头还是惦记子嗣。这也难怪阿雾惦记，女人只有生了儿子在家里才能站得住脚，不过楚懋的心头只认准了这么一个心尖尖，因而自认阿雾并不需要这一层忧虑。
楚懋想来想去，还是不知如何同阿雾提及药丸的事，毕竟借口说得再好，里头泰半的原因还是他舍不得那滋味，楚懋寻思着过几月再说怀孕的事儿也不迟，反正阿雾年纪也还算小，便打定主意瞒下阿雾不说。
过几日邹铭善来请脉，早得了楚懋的吩咐，将药丸子杂在其他养生丸里给了阿雾，吩咐她一月一粒。
阿 雾却犹然不知，每天偷偷地拜菩萨，再没有比这更心诚的了，只盼着能早些有孕，也好避开楚懋，她实在是怕了楚懋的需索无度，虽说后来也不怎么疼了，可她也还 是不能理解，楚懋怎么会那样沉迷于这件事，除了累就还是累，阿雾只盼着赶紧怀孕，而且必须是个儿子，她就再也不用经历这样的折磨了。
这日宫里头来内侍传口谕，说是永和宫元淑妃寿辰，圣上在花月双辉楼设家宴，各府皇子皇妃到那日都需去永和宫贺寿。
阿雾只听说过皇后娘娘千秋节，命妇要朝贺的，可没听说过庶母寿辰，也要皇子皇妃去朝贺的。阿雾心里头虽然腻味隆庆帝对元蓉梦的宠幸，同时也对元蓉梦更提高了三分警惕，短短时间就能得宠至此，虽说沾了她那张脸的光，但她的手段也可想而知。
阿雾不由纳闷隆庆帝和孝贞后之间究竟有什么故事和心结，可以一边让他对孝贞后恨得不许她入土为安，又一边将元蓉梦宠上天了。
楚懋回来时见阿雾正倚在窗边发愣，就知道她在担心明日进宫的事儿，他走过去将阿雾揽入怀里，放在腿上。
阿雾微微挣扎了一下，大热天的搂着也不嫌热。阿雾冰肌玉骨，楚懋搂着她只觉得舒服，而阿雾则跟倚着火炉似的，娇气地嚷了一声，“热。”
楚懋听了倒好，也不将阿雾放下，只拿起手边阿雾的团扇，替她摇起扇子来，“好点儿了没有？”
阿雾形容不出楚懋的样子，就跟得了肌肤饥渴症似的，一回来就非要抱着搂着才好，半点儿不能离人。这会儿再回想以前他对人的疏离，简直就像两个人似的，阿雾只暗暗咋舌。
“殿下，明日去给淑妃娘娘贺寿，寿礼可打点好了？”阿雾问道，其实意不在寿礼上，只是想提起这个话题而已。
楚懋一手摇扇，一手替阿雾揉着腰，“你不必担心淑妃为难你，面子上敬着她就是了。”
阿雾惊讶地望着楚懋，不知他缘何如此肯定，猜不透他背后使了什么手段能叫元蓉梦顺服，“殿下同她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替你赔不是呗。”楚懋含糊道。
阿雾也不多问，她感觉这背后的交易绝非什么好事儿，楚懋虽然有事儿需要元蓉梦给隆庆帝吹枕头风，可说句难听的，今上的寿辰有限，元蓉梦今后只有求着楚懋的。
这日晚上，楚懋难得地放过了阿雾，阿雾总算是睡了个囫囵觉，只是也不过瘾，天还没亮就起床按品大妆，穿了香色妆花纱曲裾，这还是大早晨的，动一动都嫌热。
阿雾同楚懋先去了田皇后宫里问安，这才又去了永和宫。
元蓉梦端坐在紫檀浮雕莲纹宝座上，头戴金嵌宝九尾凤钗，身着杏黄色八团云龙妆花纱袍，端庄娴雅，见着阿雾时，嘴角微微上翘，带着玳瑁甲套的手指在宝座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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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表嫂快起来吧。”元蓉梦稳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只在空中虚扶了一把,她无师自通地将皇帝宠妃的架子摆得极好。小人物得志时难免会用摆架子这招来拔高自己的身份，结果反而透露出其内底的心虚来。
“替四皇子和皇子妃看座。”元蓉梦吩咐一旁的宫人道。
阿雾坐了绣墩的三分之一，听见元蓉梦道：“表嫂的身子可好些了,听说你前阵子身患恶疾,去了庄子上,亏得上天垂怜,否则只怕就再见不着表嫂了。当初在王府时,多得表嫂照应,才有我的今日，我心里头不知怎么感激表嫂呢。”元蓉梦作势揾了搵泪。
阿雾赶紧起身拜下，“不敢当淑母妃称呼。托娘娘的福,妾身身子已经好多了。”
元蓉梦看也不看阿雾,只拿眼往楚懋瞥去，讽刺地笑了笑，祈王妃阿雾如今在她眼里就像蚂蚁一样，想对付她拇指食指合拢就捏死了她，只是她顾虑着楚懋，含怨带嗔地瞪了那个冤家一眼，这才道：“快起来吧，到我这儿可不兴动不动就跪啊跪的。”
阿雾这才起身归坐。
元蓉梦见阿雾眼下一层青色，容颜也有些憔悴，知道她过得辛苦，她心里就好受多了，只可惜祈王府铁桶一个，她留的人一点儿消息也传不出来，否则知道内情岂不更解气？
“今日还早，天气也不热，不如咱们去御花园走走吧？”元蓉梦提议道，说罢就将手搭在一旁宫女伸出的手上，站起了身。
五月里头，御花园中栀子、锦葵、合欢、鸢尾、芍药、木香、月季正是开得艳丽的时候，绿荫浓浓，芬芳沁沁，滤过的阳光洒在人身上，令人心旷神怡。
一行人登上叠翠阁，自有宫女、太监上来布置茶水、糕点，阿雾刚坐下，就见对面的元蓉梦拉了楚懋的袖子道：“表哥，咱们去那边看看花吧，那树合欢开得真好。”
周遭的宫女和太监都眼观鼻，鼻观心地垂着眼睛，仿佛什么也没看到，只有阿雾能察觉出楚懋嘴角紧绷的纹路。
元蓉梦挑衅地回过头看着阿雾，阿雾直觉就想笑，可忽然反应过来，她绝不能这样表现。阿雾眨巴着委屈的大眼睛望向楚懋，心里头却在嘀咕，如今楚懋为了大位同元蓉梦虚以委蛇，他日一旦登基，还不知怎么同她清算呢，只可惜元蓉梦却看不清形势。
元蓉梦伺候过那么多男人，心里如何不知她如今倚势要挟楚懋，他心中定然不快，不过元蓉梦对自己极有信心，再且她虽然应承楚懋绝不为难阿雾，可到最后的关键时机，她就不信她弄不死这位祈王妃。只要她一死，往日的恩爱就都烟消云散，哪里及得上眼前人。
阿雾和元蓉梦彼此算计着对方，都认为对方可笑可鄙，跟个傻子似的。只是表面的戏依然要演足。阿雾看着楚懋不挪眼，元蓉梦则又拉了拉楚懋的衣袖，娇滴滴地喊了一声，“表哥。”
阿雾心里不屑元蓉梦的不耻，倒底是野惯了的人，堂而皇之地行此无伦之事，还这般张扬。元蓉梦却因阿雾阴沉着脸，心里就跟三伏天嚼冰一样舒坦，她的确遵守约定没为难阿雾，不过她自己气不过可就怨不得人了。
元蓉梦极高兴阿雾这幅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表哥，我有事儿同你说。”
楚懋面无表情地起身，元蓉梦回过头冲阿雾一笑，赶紧跟了上去。
阿雾从宫女手里接过团扇，缓缓地一边摇着一边看戏。只见元蓉梦想依偎上楚懋的肩头，却被他举手拦了拦，不知说了什么，元蓉梦这才嘟着嘴站好，同楚懋并肩低语。
“表哥，皇上的身子越发不好了，我虽然日日陪着他，可他，他并没有宠幸我，我，我还是……”元蓉梦娇羞地道。
“我应承了你的事一定会办到，宫里头到处都是眼线，你不要旁生枝节。”楚懋冷冷地道。
“表哥，我，现在皇上极信任我，不如我们……”元蓉梦没接着往下说，可彼此都是聪明人，一看对方的眼睛就知道彼此的意思。
“他是我父皇。”楚懋冷冷地道。
元蓉梦讪讪地不再言语。
阿雾自然听不见二人的对话，不过看这二人并肩而立的亲密样子，阿雾眯了眯眼睛，心头没来由的愤愤，亏得当初她出这个主意时，楚懋还义正言辞地骂她，玩弄感情，难道他如今不是在利用元蓉梦？
一时，宫人来报五、六、七三位皇子并皇子妃过来请安，元蓉梦才收敛了动作，中午在花月双辉楼开宴，下午在妙音阁请了德音班唱戏，晚上花月双辉楼外头还要放烟火，元蓉梦十九岁的生日办得非常隆重，连田皇后和向贵妃也不得不给面子，过来陪笑看戏。
阿 雾在席上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拿眼往隆庆帝看去，只见她前辈子的舅舅鬓发花白，其实并不是多大年纪的人，却显得老态龙钟，肌肉僵硬，从未见过他的笑颜，打 从阿雾有记忆开始，她的舅舅好像就是这副模样，当初她只以为上位者都该是这样的，面无表情，肌肉僵硬，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可如今静下心来细看，却觉得触 目惊心，隆庆帝仿佛从内到外都透着灰白之色，行尸走肉说的大概就是他这个模样。
再看他对元蓉梦，眼睛虽然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却又并非是看着她，像是透过她的脸在追忆什么，阿雾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孝贞后。
若只看这神情阿雾定然以为隆庆帝必然极为喜欢孝贞后，可后头的故事谁都知道，孝贞后死后怎一个凄惨了得。家破人亡不说，连唯一的稚子都孤独无依，自己更是不能入土为安。
从宫里回来，楚懋首先就进了净室，咏梅抱了他的衣裳出来往外走，阿雾问道：“这是做什么？”
“殿下让把这衣服拿去烧了。”咏梅垂眸答道。
阿雾愣了愣，没想到楚懋对元蓉梦厌恶若斯，还真是难为他为了大位能忍耐如此。阿雾正摘着耳坠时，从镜中见楚懋出来，定定地站在她身后。
“殿下。”阿雾转过身看着他。
楚懋穿着一身草绿色暗水仙花纹的袍子，将他衬得傲雪青松般挺直，只可惜还是被权位压弯了腰，仿佛明珠蒙尘一般，叫人看了不舒服。
“别把元氏放在心上。”楚懋将手搭在阿雾的肩头道。
阿雾想了想，倒底讨厌元蓉梦在她眼前却将楚懋当做她囊中物一般的态度，嘟嘴道：“宫里人多口杂，殿下还是该审慎些。”
楚懋忽然灿然一笑，俯□绕过阿雾的肩含住她桃花瓣一样粉嫩的唇，“再给我一点儿时间，她威胁不了你多久的。”
阿雾若有所思地望着楚懋，听他的意思忍耐元蓉梦仿佛并非是讨好她让她在隆庆帝耳边说话，反而是忌惮她威胁自己。
“殿下是答应了她什么吗？”阿雾终于还是问了出口，看元蓉梦今天那模样，阿雾已经猜着了三分。
“不管我答应她什么，那都是权宜之计。”楚懋道，“今天跪得膝盖疼了吧，待会儿我给你揉揉。”楚懋将阿雾拥起来，唇印在她的额头道：“阿雾，今后不会让你再受这种委屈的。”楚懋喃喃地叹息，他自己都没料到，阿雾给其他人下跪时，会那样刺痛他的眼睛。
阿雾本来没觉得有任何委屈的，可听楚懋这样一说，她心里也有些难受了，给元蓉梦下跪的确叫她难以忍受。
阿雾从净室出来后，楚懋将她抱到床上，替她挽起薄纱撒脚裤，轻轻地拿药膏揉起膝盖来。
阿雾觉得这氛围太暧昧，出声道：“这药膏的味道还挺好闻的，不像平常的跌打药。”
楚懋淡淡一笑，“知道你受不了那个味道，我从贺年方那儿得的，他家祖传了不少好东西。”
阿雾心头一动，听楚懋的语气，他同贺年方是极熟稔的，而贺年方却一直专替隆庆帝诊病，看来楚懋对禁宫的控制力比她想象的还深。
阿雾第一次怀疑自己把元蓉梦送进宫，也许只是多此一举。
楚懋见阿雾的膝盖磕得有些青了，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又着了阿雾的手指，低声道：“阿雾，我会尽我所能叫你不再向任何人下跪，包括我自己。”
阿雾看着楚懋的眼睛，他的眼睛明亮深邃，眼底的坚定叫她看了也不能不动容，阿雾的心底升起一种她正别人当做宝贝在珍惜的感觉，而这个人和她没有任何血缘，阿雾的眼睛酸涩得再蓄不住眼泪。
楚懋低头吻掉阿雾的泪水，她的眼睛像笼着薄雾的夏天的湖水，肌肤嫩得像清晨被露水润泽的花瓣，阿雾的美无疑是动人心魄的，这样的美通常只会导致一个结果。
阿 雾虽然感动于楚懋的话，可那也只是一句好听的话而已，远远不足以让她心甘情愿地躺在楚懋的身下，任他予取予求，阿雾更是恼怒于他灵活的手指和灵动的舌尖， 叫她身子越发柔软无力。而且她弄不懂为什么这样好的气氛下，楚懋怎么就又想做那样煞风景的事了，如果他再多说几句好听的话该多好？
阿雾趁着楚懋脱他自己衣裳的契机，翻身一滚，灵活地从床上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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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活机变的猎物对于猎人来说更具有吸引力,不过这些猎物一旦入手,往往因为额外地花费了猎人的力气而不得不承受猎人的怒气
阿雾像一只小兔似的刚逃到南窗的榻前，就被身后伸出的长长的手臂捞进了来人的怀里，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薄薄的纱裤就被人褪下滑落到了脚边。
阿雾被撞得闷哼一声,怒气冲冲地回头瞪着楚懋,他居然,居然就这样冲了进来,阿雾又疼又涩,可身子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阿雾慌乱地调过头去，不叫楚懋看到她的脸。
身后却传来楚懋的轻笑，那笑声在阿雾的心里晕出一圈一圈的涟漪来,叫她又羞又愧。楚懋这一回并没有因为她没有准备后就停下,反而缓缓地研磨起来，渐渐地带着惩罚性地开始肆意挞伐。
阿雾的腰肢被楚懋牢牢的固定着，胸口不安分地晃动的玉兔被他一手握在手里，又挤又揉，时弹时抹，力道较往日大了不少。
阿 雾被楚懋强硬地压在身下，双臂不得不用力撑在榻沿上，这才能使自己不至于磕到榻沿上撞伤。阿雾心里头清楚他是在惩罚自己逃跑，可未免也太用力了些。又快又 深，阿雾这些时日都是被温柔以待，哪里经历过这样的蛮力，屋子里响起“啪啪”的击打声，阿雾只觉得那声音“响彻云霄”，她真是没脸见人了。
“楚懋，楚懋！”阿雾气得浑身颤抖。可是她愤怒地直呼其名，反而愈发激怒了身后的人，那力道简直恨不能击穿她似的。
“楚懋，楚懋！”阿雾也来了脾气，又急又快地大呼楚懋的名字，可是细胳膊哪里拧得过大腿，到最后阿雾自己声嘶力竭，一声声的楚懋从急斥缓缓地转成求饶，再而后是呢喃的投降认输，舌尖上吐出的“楚懋”二字仿佛沾了玫瑰卤的年糕似的，又甜又糯，
楚懋伏低身子安抚性地含住阿雾的唇瓣，也亏得阿雾常年练习那天竺僧人传受的养身功法，否则一副细柳身子定然扭不出这样别扭的姿势来。
阿雾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嘴上是一句求饶的话不说，但楚懋含上她的唇的时候，她还是很没有骨气地伸了伸舌头，被楚懋吮得又疼又麻，搅得滋滋的响。
待楚懋吃饱喝足，缓缓退去，阿雾软软地往下缩，想着总算可以歇一歇了，哪知对方根本就是吃干抹尽后翻脸不认账，重新提枪大肆捣鼓起来。
阿雾不得不重新用力支撑住自己，早没了力气同楚懋计较这样荒唐的行为，居然在榻上就行起夫妻最私密的事儿来，而且还不顾她的意愿强迫于她，丝毫不温柔不体贴。
可是尽管有如此多的不如意，偏偏她下头却舒服得紧，除了先开始有些疼外，到后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叫个啥，随着楚懋的一击俯冲，阿雾尖叫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越想控制就越控制不住。
阿雾感觉到楚懋的动作戛然而止，伏在她耳边轻轻地咬着她的耳垂说：“阿雾，你感觉到了吗？”
阿雾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却为之深深地感到羞耻，她怎么能从这样羞耻的事情里头感到快乐，阿雾狠狠地推了楚懋一下，“都怪你，都是怪你，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楚懋刚想反驳，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进而沉默了一下，这十几日来每回他都极尽耐心地逗引阿雾，但结果都不理想，阿雾的表情总是忍耐再忍耐，唯有今天例外。
楚懋敏锐地察觉出阿雾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她说都是他逼她的，所以她才可以毫无心理压力的释放自己？因为她是被迫的，所以不用再受她那可怜的自尊约束？
楚懋倒是从凌裕那儿听说过这么回事，难怪他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楚懋想到这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可脸上一点儿不敢表现出来，迎合着阿雾道：“是，是我逼你的，是我坏，好不好？”楚懋替阿雾拭了拭鼻尖的细碎的汗珠。
阿雾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红着脸小声道：“你怎么还不出来？”
“我还没到。”楚懋含着阿雾的耳垂低低笑道，将阿雾轻轻一提，让她正面自己，双腿环在他腰上。
阿雾为了不掉下去，只得圈着楚懋，双腿用力地夹在他腰侧，随着他的走动，而被轻轻鼓捣。这样的走路姿势，真是让人羞愤欲死，“快放我下来，楚懋，快放我下来。”
“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楚懋笑着在阿雾臀上狠狠拍了一掌，将她扔到床上，又覆了上去。
这一过程里，阿雾狠狠地挨了好几巴掌，被楚懋又打又揉的，弄得臀肉都红了，挨着床就疼，到后头还是楚懋寻了个软枕垫在她腰上，让她臀部悬空，这才轻松了些。
两个人清洗完并肩躺在床上，楚懋侧身看着阿雾笑，阿雾像缩头乌龟一样恨不能将头缩到肚子里，紧闭着双眼，睫毛因为紧张而颤抖得仿佛风中的落叶。她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这都是楚懋强迫她的，他还打她，欺负她，她只是不得已。
“阿雾，今晚好不好？”楚懋的手指在阿雾的腹部点着圈儿，他见阿雾装死不答，又继续道：“你不知道你吃着我的时候，我……”
阿雾不知道楚懋什么时候学得这样不正经的，说起下流话来一套一套的，“什么吃着你，谁吃着你了，叫你胡说，叫你胡说。”阿雾拿手去推楚懋。
触摸捉住阿雾的手道：“你舒服的时候，我也舒服，我都快舒服死了，阿雾，阿雾。”楚懋动情地亲着阿雾的手。
阿雾的脸红得跟关公似的，“谁舒服了，谁舒服了，那都是你，都是你逼我的，楚懋，你这个混蛋！”
“哪有做妻子的直呼相公名字的？”楚懋唬着脸道，“叫我景晦，景晦。”说道后一个“景晦”时，再绷不住脸，声音低沉柔和得仿佛玉箫吹出的乐章。
阿雾拿脚去踢楚懋，人没踢着，自己的屁股却因碰着床而痛了起来，“哎哟。”阿雾叫道。
“你瞧你，我都说了给你上药。”楚懋道。
“不要你管，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阿雾怒目道。
楚懋摸了摸鼻子，这事儿的确怪自己，中间稍微失了些分寸，实在是那肌肤太过细腻，若是不使力完全抓不上力。
刚好两人静默的时候，外头传来紫扇的声音道：“回王爷，红药山房来人说郝嬷嬷有些不好了，请王爷过去看看。”
楚懋一下就坐了起来，应道：“知道了。”
阿雾也一轱辘就爬了起来，屁股又疼得她哼了一声，却也强忍了疼痛要下床。此时楚懋已经穿上了袍子正在扣纽扣，“你歇着吧，我过去看看就行了。”
阿雾虽然浑身酸痛，也知道这不是偷懒的时候，她唤了紫扇进来伺候自己换衣裳，匆匆地以白玉攒梅簪挽了发，便赶去了红药山房。
阿雾到红药山房的时候，里头正闹得慌，阿雾走进去只见郝嬷嬷就像中了邪似地在床上弹着，四肢仿佛被人像提线木偶一样拉出极其怪异的动作，嘴边垂着口涎，头发乱得鸡窝似的，口里喃喃有词，却听不见在说什么。
“殿下。”阿雾怯怯地走近楚懋。
楚懋转头揽住阿雾的腰，将她护在胸前。
“郝嬷嬷怎么了？”阿雾问道。
“已经让吕若兴去请封太医了。”楚懋的话音刚落，封太医就匆匆赶了进来，一见郝嬷嬷这个情况，忙得向楚懋问了安就取了针匣子出来。
“啊——”郝嬷嬷一见封太医过去就尖叫出声，像被厉鬼掐住脖子似的，叫得凄惶无比。
在郝嬷嬷尖叫的同时，阿雾也惊呼一声，赶紧将头埋入楚懋的怀里，她本是两世为人，又曾飘荡过一些时日，最怕的就是鬼神，她见郝嬷嬷这样，只当她是病弱气衰，中了邪，阿雾自己也怕得打哆嗦。
此时郝嬷嬷已经推来了封太医，从床上跳了下来，腿脚灵活得就像常人，哪像被风湿折磨得不良于行的人，说她不是中邪都没人相信。
“妖孽害我。”郝嬷嬷直冲阿雾而来，她的指甲又长又尖，带着青乌之色，亏得阿雾没看见，否则指不定吓昏过去。
郝嬷嬷来得又快又急，楚懋将阿雾往旁边一带，送到椅子上，他自己则反身捉住郝嬷嬷的双手，叫道：“姑姑，是我，是我，天赐，我是天赐。”天赐是郝嬷嬷给楚懋取的小名，告诉他，他不是被遗弃的孩子，而是上天的恩赐。
可是郝嬷嬷哪里还认得出她的殿下，她挣扎开来，楚懋本就不敢用力抓她，怕伤着她，郝嬷嬷一得了自由又往阿雾扑来。
楚懋眼疾手快地又将郝嬷嬷捉住，叫人拿了绳子来将她捆在床上，怕她暴起伤人，“封太医，你快替姑姑看看。”
封太医抹了抹头上的汗，替郝嬷嬷把了把脉，可是奈何郝嬷嬷挣扎得厉害，手腕都磨出了血痕，封太医看了连连摇头，只道：“我这儿先开一副安神药。”
这就是没办法的意思。

vip210
一时红药山房的鲁妈妈大着胆子道：“王爷,我看嬷嬷不像是病,倒像是中邪，不如请端公来送送祟，或者请了巫婆来跳神,一定是有小人做法来害我们嬷嬷。”
旁边的婆子也连连称是。
连一旁站着的封太医也在点头,“下官行医这么多年,从没见什么病症是这样的。”
即使楚懋不信鬼神,可经历了当初阿雾那件事后,也就不得不信了半分,遂叫人连夜去请长春子。说来也巧，去请的人刚到门边，就遇到个癞头和尚,一见他就说看见这府里上空一股妖气熏天,有人做法施巫害人。
这内侍听了癞头和尚的话，本着“宁可信其有”的原则，将和尚领了进去，重新叫了个人去请长春子，这样两头都不误。
那癞头和尚一进去谁也不看，就直愣愣地望着阿雾，大声道：“你不是早已经死了吗？”
阿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给吓得惊了一跳，再看那癞头和尚的一对吊梢眉，一双三角眼，眼白多于眼瞳，眼神凌厉而吓人，加上阿雾本来心里就有鬼，听这癞头和尚一说，顿时惨白了一张脸。
“你胡说什么，哪里来的癞头和尚，还不快叉出去。”楚懋右跨一步挡在阿雾的跟前。
屋里的几个婆子立即上前去拖那和尚，说来也奇怪，几个人合力推那和尚，那和尚却纹丝不动，如有神力般，嘴里还哼道：“你们这家人好奇怪，人都要死了，倒还来为难我这个和尚。”
“大师，你说谁要死了？”鲁妈妈尖叫道。
“这屋里被人埋了巫蛊，设成了死门，岂有活人之理。”那和尚的话音还没落，郝嬷嬷的嘴角就涌出了白沫，眼睛也开始上翻，眼瞧着就进气多，出气少了。
那和尚说完，也不待楚懋再撵人，径直往门外去，临行时看了阿雾一眼，嘴里念叨，“还不快跟我去了，这世上哪里容得了你这妖孽。”
“大师，大师，求求你救救我家嬷嬷。”鲁妈妈不顾楚懋的意思，猛地扑到和尚脚边。
那和尚却理也不理地往外走，鲁妈妈就转身来求楚懋。
楚懋这才发话道：“去请那和尚回来。”
那和尚回来就领着人将红药山房一通乱翻，起出了四角埋下的布人，又从郝嬷嬷睡的床板下寻出了一个小纸人。无一例外的上面都有郝嬷嬷的生辰八字。
四个小布人的身上皆扎着绣花针。
鲁妈妈将这五件东西捧到楚懋的跟前，低头不语，床上的郝嬷嬷总算恢复了安静。
“请大师上座，大师救了姑姑，我必有厚谢。”楚懋道。
那癞头和尚却摆摆手，“出家人讲求因果，不求回报。只是看这府里有人作孽，老和尚既然看见了，就不能不救。”说罢哼着众人皆听不懂的曲子，踏着他那双露脚趾的破芒鞋走了出去。
“这事必然是有人害姑姑，姑姑如今昏睡不醒，阿雾，我把内院交给你，你务必把人找出来。”楚懋回头看着阿雾。
阿雾此时早已经从惊吓中回过了神，脸色还有些白，但人已经清醒了，立马接过了楚懋的话道：“殿下放心吧，我定然会找出害郝嬷嬷的人。”
“王 爷！”那鲁妈妈却一脸震惊地望着楚懋，张嘴欲言，却又不敢开口，踌躇了良久“咚”地一声跪在地上道：“奴婢有话回禀王爷。王妃从没打理过内务，这样的大事 交给王妃岂不耽误？奴婢并非看轻王妃，只是王妃毕竟年轻，而这害人之人一天不找出来，嬷嬷就一天难安，王爷，如今求的是快，还请王爷三思。”鲁妈妈冲楚懋 直磕头。
楚懋看了一眼阿雾，阿雾从他身后走出来，缓缓道：“郝嬷嬷受了魇魔昏睡不醒，布偶又是从红药山房起出，依我看，红药山房所有伺候的人最有嫌疑，应当让人将她们拘了，再做询问。”
“吕若兴，王妃的话你听见了？”楚懋道。
“是，奴婢这就去办。”吕若兴应道。
“王爷？！”鲁妈妈一脸悲愤地看着楚懋，倒像楚懋还不如她一个下人关心郝嬷嬷似的。
“鲁妈妈，姑姑如今病着，无法理事，你将府中对牌、账册、库房钥匙整理好，交到王妃手里。我是信你对姑姑的一片忠心的，你就好生在姑姑身边伺候。”楚懋仿佛没看到鲁妈妈的神情一般，冷静地道。
阿雾万万没料到这当口，楚懋居然会连同祈王府的中馈一并交给了她。要知道，没查出究竟是谁害了郝嬷嬷之前，同红药山房有隙，矛盾最大的非玉澜堂莫属，她自然是第一个要被怀疑的，是以鲁妈妈才再三阻拦阿雾来彻查这件事。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来，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非阿雾莫属。讨厌的郝嬷嬷病了，又收回了中馈权，便是让阿雾来查，她也得第一个查自己。
阿雾迟疑地看了看楚懋，不知道他心里是相信自己，还是在算计自己，想让自己得意忘形之际而自露马脚？只可惜这件事非她所为，她自然没有马脚可露，但栽赃陷害这种事屡见不鲜，阿雾回去第一个要查的就是玉澜堂近日有没有异常。
“夜了，你先回去睡吧，我在这儿守着姑姑。”楚懋转头向阿雾柔声道。
阿雾又看了看楚懋的眼睛，在里头无法读出任何情绪，“我陪你一起守嬷嬷吧？”阿雾道。
楚懋没说话只看了看阿雾，阿雾只能识趣地先行离开，很显然祈王殿下不喜欢任何人违背他的意思。
阿雾一回玉澜堂，就让紫扇去请了宫嬷嬷过来。
这么晚还请她过来，宫嬷嬷自然明白肯定是出了大事了，因此也顾不得整理仪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匆匆到了东次间，“王妃，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璃镜将红药山房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了宫嬷嬷，“嬷嬷，我如今只担心有人栽赃陷害，你一定替我再好好查一查玉澜堂的人，特别是和红药山房有来往的，咱们查出来总比他们查出来好。”
“王爷他可相信王妃？”宫嬷嬷问道，这里头的关键就是楚懋相信谁。
阿雾无奈地笑了笑，“这里头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我，换了你是殿下，你会相信我吗？”
宫嬷嬷愣了愣，?“可是这里头的破绽也太多了，那就那么巧去请人的一出门就遇到个癞头和尚，一来就找出了魇魔之物，设这局的人岂非太蠢了，王爷定然能看出王妃是被陷害的？。”
“嬷嬷，用这个法子的不是太蠢，而是太厉害了，太了解我了。”阿雾苦笑道。
“若 是殿下没看出这里头的破绽，这府里害郝嬷嬷的最大嫌疑人一定是我，有没有我都无所谓，殿下心里都有根刺。最妙的是，上回我昏迷不醒，医药无治，听说是大慈 寺的慧通禅师为我诵持经文才醒过来的，所以郝嬷嬷中邪一说就说得通了。郝嬷嬷平时脚行不便，但偏偏今日却跟常人无异，那和尚也有些古怪，这若非用中邪和神 通来解释，实在说不过去。这世上也是有巧合的。”阿雾分析道。
宫嬷嬷点了点头，“可我还是觉得里头疑点太多。”
阿雾点点头，“是，可是我能肯定我没做过这件事，而对方大概也心知肚明，若不出我所料，我最后找出来的人一定是红药山房的。这一局明显是郝嬷嬷自编的一出戏，就为了陷害我。”
“是呀，肯定如此。”宫嬷嬷道。
“可是，小时候，我家里发生过一件事。”阿雾看着宫嬷嬷，缓缓地开始讲王姨娘的故事。
“王姨娘并没有施巫蛊害我的祖母，是我将人偶放在她屋里的，却陷害她施法魇魔了我父亲。”阿雾道，“所以……”
“所以这件事往深了想，也可以是王妃将人偶放在郝嬷嬷屋里，却陷害郝嬷嬷自己魇魔自己。”宫嬷嬷接过话道。
阿雾不语，就是默认了。
“可是其他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宫嬷嬷问道。
“我 也不知道，只是我不得不防，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阿雾起身踱到窗边，“如果我料得不差，玉澜堂应该是干净的，我相信嬷嬷你的手段。可是正因为太干净 了，毫无破绽，反而显得更像是我做的。因为事实就是，我是最大受益者。”阿雾仰着脸感受着窗外的微风带来的凉意，稍稍去了些心头的燥意。
“所以不管找不找得到证据，错的都是咱们玉澜堂？”宫嬷嬷倒吸一口气，“这人好深的心机。”
“是啊，所以她才能在深宫中保全殿下，其他人哪能有这个本事。”阿雾叹道。
“可是，既然找不到证据，王爷也就不能拿王妃如何，她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宫嬷嬷问。
“只要殿下心里对我有了猜忌，那今后再出事儿，也就容易安在我头上了，她很有耐性呢。”阿雾轻声道：“不管怎样，嬷嬷还是查一下玉澜堂吧，万一她想一击致命呢？我也得睡一觉，好好想想这件事。”
阿雾只觉得自己心、身都疲惫不堪。

vip211
阿雾躺在床上,原以为自己会焦虑得睡不着,结果才沾了枕头就睡了过去，大天亮才醒过来，忙问道：“殿下还在红药山房吗？”
“殿下回来换了衣裳就上朝去了。”紫扇一边伺候阿雾盥洗一边答道。
不得不说,隆庆帝实在是个勤政的皇帝,除了身子实在不适的时候,昧爽视朝,无有虚日。
“郝嬷嬷那边,情况好些了吗？”阿雾又问。
“奴婢去问过安了,郝嬷嬷已经行了过来，早晨还用了半碗冰糖燕窝。”紫扇道。
“好丫头，我离了你可怎么办？”阿雾笑叹一声。紫扇是她身边的大丫头,她去红药山房问安,代表的就是阿雾的态度，这个分寸紫扇拿捏得极好。
“奴婢就一辈子守着王妃呗。”紫扇哄着阿雾笑。
过了一会儿，紫宜也回来了，一边伺候阿雾用早饭一边道：“吕公公已经将红药山房的人都拘了起来，主子想怎么审她们？”
“自然是先查抄她们的房间，总有点儿蛛丝马迹。”紫扇这个臭皮匠道。
阿雾没说话，静静地用了一碗粥，拭了拭嘴，这才吩咐紫扇道：“这两日你盯着琼芷院一些，我就怕鹬蚌相争，黄雀在后。”
紫扇应了声“是。”
尽管阿雾已经基本肯定昨晚是郝嬷嬷自编自演的戏，却也不敢笃定，最怕千虑一失。聪明人的一个毛病就是疑心重。
吩咐了紫扇，阿雾这才带了紫宜、紫锦和冰霜一同去了红药山房。
“嬷嬷，好些了吗？”阿雾离得郝嬷嬷远远地坐下。
郝嬷嬷靠躺在床上，冲阿雾讥讽地一笑，“托王妃的福，老身还没死成。”
屋子里伺候的鲁妈妈、咏梅、忆梅都垂着头不敢说话。咏梅和忆梅是阿雾吩咐到红药山房伺候的，如今郝嬷嬷的人被拘了，玉澜堂的人她自然不肯用，唯有咏梅、忆梅还算是楚懋的人，由她们几个来伺候郝嬷嬷，最合适不过。
“红药山房的人都拘在后罩房里，趁着殿下不在，我老婆子又瘫在床上，王妃还是赶紧去审吧，以免夜长梦多。”
郝嬷嬷的诛心之语，阿雾就像没听见似的，只打量着郝嬷嬷，不说话。
郝嬷嬷又道：“范用家的，你赶紧把对牌和账册理出来交给王妃，也省得王妃坐在咱们这儿，弄得大家都不自在。”
鲁妈妈的夫家就是范用，所以郝嬷嬷如此叫她，她听了连声应了，“奴婢这就下去收拾。”话虽然说得漂亮可脚底下却一步不挪，还拿眼斜扫阿雾，像是怕她怎么着郝嬷嬷似的。
阿雾笑了笑，“你们都下去吧，我同郝嬷嬷单独说说话。”
紫宜等应声去了，唯有冰霜冷冷地立在门边。
阿雾转头看了看冰霜，冰霜这才道：“王爷特地吩咐了，一步也不能离开王妃。”
阿雾拧了拧眉，猜不透楚懋是个什么意思，让冰霜监视自己？“那你去门外边吧，只要屋里有动静儿以你的能耐也迟不了。”阿雾道。
冰霜这才走出了门，贴着门槛站着。
鲁妈妈却还杵着不动，阿雾也不耐烦搭理她，只看着郝嬷嬷。郝嬷嬷对鲁妈妈点了点头，她这才下去。
四下里安静了，阿雾才道：“嬷嬷的脚好些了么？”
郝嬷嬷不答话。
阿雾也没指望她能说话，继续道：“我听人说，这腿脚越不用就越不中用，嬷嬷应该多练练，昨夜嬷嬷的腿不就挺灵活的么？”
郝嬷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急刺阿雾，“你，什么意思？”
“说来也是我忏愧，自打我进府一来，从没同嬷嬷开诚布公的谈过，以至于让咱们走到了今天这一歩，苦的却是夹在中间的殿下。”阿雾道。
郝嬷嬷惨然一笑，“这府里谁不知道殿下宠爱于你，你又何必专程到我老婆子眼前来显摆。我只有惟愿殿下夫妻同心，和和顺顺过日子的心。”
阿雾起身走到郝嬷嬷床脚处的绣墩上坐下，“那嬷嬷还为何一直不喜欢我？”
郝嬷嬷张嘴欲言，却被阿雾打断道：“嬷嬷心里头应该明白得紧，嬷嬷看不上的祈王妃，殿下又如何能同她和和顺顺？”
郝嬷嬷闭上了嘴，合上眼睛不再看阿雾，那神情却是默认了阿雾的话，嘴角泻出一丝不屑来。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世上也没有人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她。嬷嬷不喜欢我，自然有我的不足。只是以嬷嬷对殿下的爱护之心，我还一直以为不管咱们关起门来是什么样子，可对外头时，总该是一家人。”阿雾顿了顿，“却不知嬷嬷缘何陷害于我？”
郝 嬷嬷一听，怒气冲冲地睁开一双眼梢已经耷拉下来的眼睛，一掌拍在床沿上，“王妃说话可别不经脑子，我是害得你瘫在床上了，还是害你拿回中馈之权了？”郝嬷 嬷气急后，一手撑在床边，一手覆在胸口，大声道：“王妃这真是倒打一耙。”激动出，唾沫都飞溅了出来，阿雾庆幸自己坐得还算远。
“嬷嬷别激动，咱们静一静再说话。”阿雾淡淡地道。
郝嬷嬷这才又躺回靠背上，大口地喘气。
阿雾待郝嬷嬷气喘匀净了这才又道：“阿雾一直都敬佩嬷嬷的能耐，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我是嬷嬷，在宫里时能否护得住年幼的殿下，思来想去，我不得不承认我绝对做不到，嬷嬷不仅护住了殿下，还将他教得这样好，先皇后在九泉之下，也必定会感激嬷嬷的恩德。”
不管郝嬷嬷有多不喜欢阿雾，可阿雾的这番话却叫她极为受用，远远比鲁妈妈这些亲近之人说来更让人觉得宽慰，这可是来自“敌人”的恭维。
“嬷 嬷即便是身子不适时，这偌大的祈王府上上下下也没有出一丝纰漏，有嬷嬷管着府里的内务，不仅殿下放心，便是我也觉得安心。”阿雾道，“嬷嬷定然觉得我是言 不由衷。我在荣府时，也曾替太太管家，这里头之琐碎，之繁杂，每天都缠得人头疼，我却是个爱清闲的人。”这话阿雾没说谎，比起这些俗务，她还是更喜欢吟诗 作赋，弹琴下棋，这才是女儿家做的事情。
“何况，这府里嬷嬷管家时，也不曾亏待于我，殿下又一心敬重嬷嬷，只有将中馈交给嬷嬷他才能放心去外头拼搏，也才能放心我这个做王妃的不会亏待嬷嬷你。”阿雾直言不讳地道。
郝嬷嬷听到这儿，才转头看了看阿雾，大约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
“不瞒嬷嬷说，我曾经私下也曾向殿下抱怨过几次，这上京城里，还没有哪家不是做主母的在打理内务，而且嬷嬷也说殿下宠爱于我，可是殿下在这件事上却一直不曾松口。”阿雾半真半假地道。
郝嬷嬷却是阿雾的话的，而且觉得阿雾肯定远远不止才抱怨过几次。
“殿下是嬷嬷看大的，你觉得昨晚在玉澜堂的嫌疑最大的情况下，殿下为何还要让鲁妈妈把对牌交给我，又让人拘了红药山房上下所有人？”阿雾问题颇为尖锐。
郝嬷嬷的脸色突然一颓，身子往下缩了缩，“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 想说，我不是傻子，殿下也不是傻子。”阿雾沉声道：“嬷嬷身边的人如果也能被人收买，那殿下也就活不到现在了。殿下难道能不清楚嬷嬷的能耐？昨夜嬷嬷中邪 之事，表面瞧着我嫌疑最大，可是聪明人哪有用旧招的，况且像嬷嬷这样的能耐人，我若真要还你，定然要一击而中，绝不容你再有翻身的机会。”阿雾打量了一眼 现在还活得精精神神的郝嬷嬷。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郝嬷嬷冷笑道。
“是，我没有这个本事，所以我从没想过要同嬷嬷为敌，却不知道为何嬷嬷一心要除我？”阿雾不理会郝嬷嬷眼里的厉光，继续道：“我自认是个聪明人。我清楚嬷嬷在殿下心里的地位，说句不敬的话，恐怕就是先皇后从棺材里爬出来，她在殿下心里也比不上嬷嬷。”
郝嬷嬷奇异地看了阿雾一眼。
“我 同嬷嬷没有任何深仇大恨，我们都惟愿殿下能平安和乐，目前唯一的利害关系不过是中馈之权，我想咱们都不是恋栈之人。”阿雾奉承郝嬷嬷道，实际上她心底是认 为郝嬷嬷对权利的渴望恐怕超过任何人，否则也不会这样对付自己。从宫里出来的人，最清楚权利是个什么好东西。
“我想说的是，我绝不会冒着让殿下不喜的危险，对嬷嬷有任何不敬。就算咱们不能和和乐乐的相处，可至少能进水不犯河水。若是换一个人做王妃，嬷嬷难道就能拍着胸脯保证她同嬷嬷之间就没有利益之争？”阿雾道，“我的心不大，只是想和殿下做一对和睦的夫妻而已。”
“我想我现下若是死了，以向贵妃只能，殿下也不可能在热孝里另娶王妃，淑妃想来也不愿看到殿下另娶，殿下未必能得到新岳父的支持。可是我的父亲和哥哥却绝对不会再和殿下一心。”阿雾笑着道。
“王妃在胡说什么，没有人要你的命。”郝嬷嬷道。
“哦， 原来不是要我的命？可是那人就不怕我一日不死，夜长梦多，万一让我翻身怎么办，毕竟我如今还年轻，谁也说不准殿下就不会想起我往日的好处来？”阿雾道： “我不想和嬷嬷绕弯子，我也不管别人同嬷嬷你说了什么，保证了什么，但是嬷嬷你就确定你做的决定是正确的，不用同殿下商量商量么？”
郝嬷嬷依然面无表情地不说话。
阿 雾见郝嬷嬷油盐不进，一句话也不说，也再懒得和她废话，“我想，嬷嬷今日设下这一局，不外乎是受两个人的要挟。或者是淑妃向嬷嬷许诺过什么，可是嬷嬷在宫 里那么多年，一个冒牌货真能左右今上的立储之意？”阿雾这话说得可谓是极为大胆了，“或者说是何侧妃，以她那脑子，若我是镇国公，也不会将宝压在她身上， 这可不是疼孙女儿，这是把一家子好几百口人的性命压上。我以为，嬷嬷为了这二人而对付我，可谓是得不偿失。”
话说到这儿，郝嬷嬷的脸上才出现了一丝裂缝，透露出惊讶来。

vip212
阿雾见郝嬷嬷如此,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她虽然也有其他法子解决这个问题，甚至也许还能揪出郝嬷嬷陷害的证据来，可是无论结果如何,她想楚懋都 未必喜欢。
随着时间越来越紧,阿雾越发急躁于拉拢长公主和楚懋的关系,所以尽管夫妻之事那样难忍,她也承受了下来,至于郝嬷嬷,阿雾自然更不愿意她成为她和楚懋之间的钉子。
“王妃怎么就一口咬定是我老婆子对付你？”郝嬷嬷依然不愿同阿雾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阿雾实在是厌恶这个头脑发晕的老婆子，站起身理了理衣衫上的褶子，“我对嬷嬷言尽于此。要么嬷嬷继续主持府里的中馈,咱们互不干涉,同心护助殿下。要么，今日撕开脸来，我也不怵嬷嬷。”
郝嬷嬷若有所思地陷入沉默之中，阿雾走出她的屋子，只见鲁妈妈在外头探头探脑地，见她出来，微微福了福就小跑步地进去看郝嬷嬷了，像是生怕阿雾对郝嬷嬷不利一般。
阿雾微微垂下眼帘，见鲁妈妈这样，就可想见郝嬷嬷平日为人，刻薄多忮。不过该说的话她都说完了，也算尽力了。
“王妃，后罩房那些人怎么办？”紫宜问道。
“叫吕若兴……”阿雾忽然停住脚步，叫吕若兴去审阿雾自然能撇清嫌疑，只是她突然之间不确定楚懋的意思。实际上，祈王殿下的心思她泰半时间都拿不准。就向阿雾自己说的那样，她不信楚懋看不出这件事情里头的弯弯绕绕，可他为何还是让自己来清查这件事？
“紫宜，你和宫嬷嬷带了紫锦去先去查一查这些人，不管查到什么，先不要张扬。”
紫宜点点头。
直到晚饭的时候，紫宜和宫嬷嬷才回了玉澜堂，都是一脸的肃穆，显然没有什么好消息。
“每个人都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可疑之处。红药山房的丫头不管去哪儿都必须成双成对，互相都能作证。”宫嬷嬷道。
“王妃，现在咱们该怎么做？”紫宜问道。
阿雾垂了垂眼，其实她本就没指望能在红药山房找出什么来，郝嬷嬷算得滴水不漏，那边自然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既然没有嫌疑，那就将人都放了。”阿雾道。
“可是若是王爷问起来，咱们怎么说？”紫扇插嘴道，“陶侧妃那边也没有异样。”
阿雾如今该为难的的确是如何向楚懋交代，红药山房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却找不出是谁下的手，这无疑说明了阿雾的无用，或者是阿雾在包庇下手之人。
阿雾这儿还没想出法子来，就听见外头小丫头开始叠声请安。
“殿下。”阿雾见楚懋进来，起身迎上去，“热着了吧？”
楚懋点点头。
咏梅和忆梅跟着楚懋去了净室，一时他盥洗出来，宫嬷嬷和紫扇、紫宜等也问了安自退下，这是楚懋的规矩，他在玉澜堂时，不喜丫头在跟前伺候。
“殿下喝口茶吧，这会儿正热着，不能喝凉的，以免伤胃。”阿雾将温热的茶水递到楚懋手边。
“可查出什么了？”楚懋啜了口茶。
阿雾撅撅嘴，又摇了摇头。若之前是阿雾管着内务，从那布偶的布料、针线着手，或许还能查出蛛丝马迹，府里头的丫头领布领线都有定数，不过也可能是从府外夹带进来的，这里面头绪太多，可就难以理清了。
“我已经让人去叫吕若兴把红药山房的人都放了，嬷嬷习惯了她们伺候，也不能总拘着。”阿雾看着楚懋道：“玉澜堂和陶侧妃那边的人我也让人查了，一无所获，恐怕这件事短时间内只能悬着了。”
“不过知道嬷嬷生辰八字的不多，昨晚若不是殿下说出来，我都不知道那是郝嬷嬷的八字。我想，明日先从这儿着手。”阿雾继续道。
“今天你和姑姑谈了什么？”楚懋问道。
阿雾丝毫不奇怪楚懋怎么才回来就知道这件事，他在这府里的事情只怕比知道得比郝嬷嬷还清楚些。
“我见嬷嬷对我好像多有误会，所以和她谈了谈。”阿雾低头道。
“你不要怪姑姑。她生性多疑，不过也正是因为她的谨慎，当初我在宫里才能活下来。不过姑姑的性子执拗，你恐怕劝不服她。”楚懋道。
阿 雾没先到自己这是这样一说，楚懋就能猜到自己和郝嬷嬷谈了什么，“我想着如今正是风云欲起之时，不管嬷嬷对我如何，这时候我和她总要同舟共济，让咱们祈王 府的内院里太太平平的，而嬷嬷对殿下忠心耿耿，爱护拳拳，我以为她总要为大局着想。”阿雾眨眨眼睛笑了笑道：“只要过了这两年，将来嬷嬷若是不喜我，我避 开她就是了，定然不让殿下为难。”
楚懋轻笑出声，“你这是变着方儿地跟我辩白昨晚的事不是你做的吧？”
楚懋将气氛弄得十分轻松，本来心情沉重的阿雾这会儿也松弛了下来，娇滴滴地嗔道：“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去动郝嬷嬷，谁都知道这府里郝嬷嬷是动不得的，哦？”阿雾撅了撅嘴。
楚懋一把将阿雾抱过来，禁锢在胸前，湿热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阿雾心里猜想，楚懋大概是信自己的吧，否则这会儿也不会待自己这边亲密，如此看来，夫妻亲近了后也不是没好处的。
“殿下相信不是我做的？”阿雾圈住楚懋的脖子问道。
“你不是说你是聪明人，绝不会犯傻么？”楚懋笑道。
阿雾肃了肃脸，“那——那么这件事殿下觉得会是谁做的？”
楚懋拿手指卷着阿雾的鬓发玩，“姑姑年纪大了，也该享享清福了，你这个王妃再偷不了闲了，红药山房那边你多照看些。”
阿雾心里暗自撇嘴，楚懋倒是会说话，看来以前的事儿都怪在她偷闲上头了。只是到了这时候，楚懋还是不松口，对郝嬷嬷一味的姑息，这多少让阿雾心里有些不舒服。哪怕是楚懋将中馈交到她手上，阿雾也没多高兴。
“可是这件事找不到证据，总不能不了了之，毕竟郝嬷嬷可是殿下的乳娘，下头人都看着这件事呢。”阿雾想从楚懋身上起来，却被他一把按了回去。
阿雾的眼珠子转了转，她觉得自己一直想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往往虑事时都将楚懋排除在外，可是他占了她那样大的便宜，难道不该帮帮她？阿雾索性靠在楚懋的胸口道：“殿下帮帮我吧。”
这人偶的事情，郝嬷嬷和她的人随便议一下，就在她屋里做，屋里埋，剩下的针线布头一把火烧了，哪里去找证据。
楚懋将阿雾抱起往内室走，“帮是可以帮，只是阿雾怎么谢我？”
阿雾被楚懋放在床上，她听楚懋的语气不对，也顾不得形象了，立马打了滚逃开楚懋的手，想要爬起来，却被楚懋一下就压在了身下。
“殿下，还没用晚饭呢。”阿雾小声地惊呼。
“你想什么呢？”楚懋捏了捏阿雾挺翘的鼻子，“我有些头痛，不过是想让阿雾给我揉揉头发而已。”
阿雾嘀咕道，“信你才有鬼”。
在床上说话，阿雾顿感两人亲密了些，就像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二人一般，也就少了些顾虑，“殿下为什么信我？”阿雾继续追问道。
楚懋含了含阿雾的白皙圆润如珍珠一样的耳垂，“这些天你被我累得连床都起不来，哪里还有功夫弄那些鬼蜮伎俩。”
这听起来绝对不是好话，阿雾恼羞地道：“楚懋，你能不能正经些？”
“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楚懋正经回道。
这种对话一向是阿雾的死穴，她只好嗔道：“不理你了。”说罢就要起身，却听见楚懋懒懒地道：“不是让我帮你么？”
其实不用楚懋帮她，阿雾也能想出法子来抹平这件事，但是有楚懋的支持，那就更好些，所以阿雾也愿意听听楚懋的意思，“怎么帮？”
阿雾眨巴着水汪汪的会说话的大眼睛，像一只温顺的白鹿般蜷在楚懋的身侧。
“你先帮帮我，阿雾？”楚懋看着阿雾的领口边已经淡下去的痕迹道。
阿雾伸出手正要帮楚懋揉揉太阳穴，却被他一手握住两只手腕固定在头顶，“楚懋！我跟你谈正经事呢？”
“要我说，阿雾替我生个儿子才是最正经的事儿。”楚懋用嘴掀开阿雾的前襟。
外头紫坠正要进去叫两个主子吃饭，还没走到东次间，就被紫宜拦了下来，“怎么了？”
紫宜将食指放在唇中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拉了紫坠的手往外走，红着脸道：“得等一会儿子了。”
紫坠是没听见里头的动静儿，所以不明白紫宜的意思，“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紫宜将紫坠送出门外，“待会儿王爷和王妃要用饭时，我再让人去告诉姐姐。”
过了良久，阿雾才拢起衣襟坐到妆奁前梳头，镜中人眼泛桃花，脸晕粉霞，阿雾自己羞得都不敢看，前几日虽然胡闹，却都是在晚上，还从没有过天亮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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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的晚饭自然用得极晚,亏得是盛夏,夜里热得一时也睡不下，楚懋携了阿雾去园子里散步消食。
“殿下，那个癞头和尚的来历可弄清楚了？”阿雾摇了摇扇子,想扇走前头成群的飞虫。
楚懋没说话,那癞头和尚一出府就被暗卫控制了起来,从始自终都死死咬定阿雾是早该亡命之人,至于红药山房的魇魔之物他也咬定是他的神力看到的,即使上大刑,他也不改口。这样的人留在世上也是祸害。
楚懋不想将这等污糟之事说与阿雾听，只道：“已经命人去查了。想来过几日就有消息回来。”
“殿下还没说要怎么帮我呢？”阿雾问这个问题已经很多次了。
楚懋笑道：“我把中馈之权拿回来交给你，难道还不算帮你？”
阿雾定睛看着楚懋,思忖他难道一开始就没怀疑过自己,所以当时借机就将中馈之权拿了回来，而阿雾犹记得她嫁进来没多久之时楚懋也表示过让郝嬷嬷主持中馈不过是暂时的，只是这“暂时”太过长久而已。
不过阿雾也能理解，郝嬷嬷将府里的内务打理得极好，没有由头就要拿回中馈之权，着实有些让人为难。
只是阿雾所谓的帮助可不是中馈之权，她就不信楚懋不懂，可是他现在一副抵赖的模样，让阿雾不得不怀疑先才他一直不回答，难不成就是为了“讨要好处”？
阿雾一想到刚才她任人施为的情形，就忍不住咬牙切齿，“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楚懋极爱她这副又羞又怒的样子，低头在阿雾耳侧道：“我要是早说了，刚才在玉澜堂，你怎么会让我……”
“楚懋！”阿雾跺跺脚，忍不住在楚懋的腰上拧了拧，只听得他夸张地“哎哟”一声。
阿雾赶紧像做贼似地往后头看了看，跟着服侍的紫扇、问梅几个都垂眼看着地上，像是地上有金子似的，这副样子一看就是忍笑的模样，阿雾更是没好气儿地瞪了楚懋一眼。
楚懋拉着阿雾的手登上“飞来峰”，让其他人都留在下头，揽了阿雾的腰，两人一同望着天空的那轮皎月，“不管怎样，我总会站在你这一边的，阿雾。”
这话对于阿雾来说，比世界上的任何蜜语甜言还来得打动人心，她这会儿最想要的就是楚懋的支持。
阿雾侧头看着楚懋，“殿下此话当真？”
楚懋的脸色有一丝复杂，“我说的话你不信？”
阿雾想了想，自己的话的确有些伤人，认真说起来，楚懋好像一直都是向着自己的。
阿雾不好意思地冲楚懋笑了笑。
月色笼在阿雾的脸上，淡淡的珠光从她的肌肤里透出，就像月亮流出的月华般令人想鞠一捧在手里，星星似的眼睛里有俏皮的笑意，唇瓣像四月里的樱桃，樱红饱满。
楚懋低头含住阿雾的唇，轻轻地细啄，在她的唇上用舌尖来回的刷着。阿雾的脸向后仰，却被楚懋的手扣在后脑勺上不许她后退，只能承受着他的巡阅。
“楚，楚……”阿雾觉得楚懋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初始时恨不能人离他八丈远的冷淡样子，这阵子却像得了饥渴症似的，恨不能时时刻刻搂着她，亲着她。
“阿雾，咱们回去吧。”楚懋意犹未尽地吮了吮阿雾的唇瓣，低哑着声音道。
阿雾才不是傻子，别过头去道：“我胃里还撑着呢。”
楚懋也没为难阿雾，往旁边一株枝繁叶茂的树看了看，眼睛亮了亮，半搂半拖地将阿雾拥到树下，将她抵在树干上。飞来峰是一组假山群，砌得恢弘大气，这棵树的根扎在石缝里，居然也长成了如今的浓荫蔽地，微可半挡半掩地隔绝他人的视线。
“殿下。”阿雾叫道，因夏日的襦裙轻薄，她的背已经被粗糙的树皮硌得有些疼了。
楚懋伸出一只手掌垫在阿雾的背后，另一只手则撩起了阿雾的襦裙。
阿雾哪里能料到楚懋居然会如此大胆，大庭广众之下就敢把手摸入她裙底，阿雾惊得面无人色，这若是叫人看见了，她可还怎么活。
“楚……”阿雾的“义正辞严”还没出口，就被楚懋给堵住了，一对儿刚适手的玉兔也被人攥在了手里。
阿雾被刺激得微微发抖，羞得恨不能钻地缝儿，可她又挣脱不了，只有鼻子能发出一点点“哼哼”声，反而越添妩靡。
阿雾拿手推攘楚懋，楚懋的脚就像生了根似的，她的力道给人挠痒痒还差不多，倒是阿雾自己胸口的红豆被人拿捏在拇指之间，摩挲揉捏，弄得又涨又疼，
好容易阿雾被放开喘了口气，她忙不迭地求饶道：“殿下，我们回去吧，好不好，夜里下露有些凉了。”
“不好。”楚懋缓缓地吐出两个字，侧头在阿雾的锁骨上密密麻麻地落下吻，手也下滑到凹地。
阿雾身子一僵，她感觉到楚懋正在褪她的亵裤，已经滑到半臀下了，阿雾疯了似地开始砸楚懋拳头，可楚懋就像存了心地要欺负她一般，手指已经强硬地刺了进去。
阿雾惊呼一声，却听见楚懋道：“别动，仔细被下面的人听见。”
阿雾果然再不敢动，嫣红谷地被搅得泥泞不堪，她就跟被人虐待的小媳妇一样，眨巴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只希望对方能手下留情，阿雾甚至可怜可叹地主动地亲了亲楚懋的下巴，带着哭声地道：“殿下，殿下，我们回去吧，好不好，好不好？”
楚懋啄了啄阿雾的眼睑，看了看她身后不算粗壮的树干，若是有了动静儿，树枝摇摆起来的确不太好看，阿雾又是那样的薄脸皮，若他实在太过分，难免伤了彼此的情分。
阿雾感到楚懋往后退了退，又替她拉上裤子，整理好裙摆，她这才松了口大气。
“阿雾，亲亲我，不然我不放你回去。”楚懋的唇抵在阿雾的额头上道。
这会儿楚懋就是让阿雾喊他爹都成，阿雾极热情地在楚懋的唇上、下巴上、脸颊上，“吧唧”地亲了几口，以防他借口自己敷衍了事而反悔。
楚懋替阿雾理了理鬓发，这才拉了她的手，护着她下了假山。阿雾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放在楚懋的掌心里，一步一步地往下挪，其实平日里也没有这样小心翼翼，只是有楚懋牵着，她就不自觉地“更没用”了些。
到了平地上，阿雾连紫扇她们的脸都不敢瞥一眼，将楚懋用力推开，隔得有三人宽的距离，也不管什么尊卑了，自顾自地快步走到前头。
直到走进净房，阿雾才转过头对着紫扇恶狠狠地道：“今晚你什么也没看见，知道吗？！”
紫扇愣了愣，没理解过阿雾的意思来，“奴婢本来就什么也没看见啊。”
阿雾脸一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太心虚了，实际上当楚懋让她们都留在假山下的时候，这些累了一整日的丫头难道还能乖乖地立在下头不动，自然是跑去歇凉喝茶去了。
“嗯。”阿雾尴尬地敷衍一声。
阿雾踮着脚悄无声息地出了净室，从屏风的空隙里望了望楚懋，他手里正拿着书卷，看得极认真，阿雾这才又踮着脚快步往床畔挪去，上了床就向着墙蜷缩成一团，假装自己立马就睡着了，还特地连呼吸也控制得匀净起来。
只可惜越是想睡就越是睡不着，阿雾只要想到在假山上楚懋那样对自己，她的脸就烫得可以煎鸡蛋，她恼怒于自己怎么就没骨气到任楚懋予取予求的。
阿雾缩头乌龟似地将头埋到薄被里，却听见后面楚懋轻笑一声，她看都不敢看楚懋，越发将头埋得深。
可那里知道楚懋却没管这些，自顾自地掀了她的被子，伸手去解阿雾的裤带。阿雾心里暗自得意，她把带子系成了死结，这下看楚懋还怎么下手。
阿雾的得意才维持了片刻，就听见裂帛之声，她身上的白绫亵裤已经应声而裂，“哎，哎，你……”
“明天叫府里的绣娘来再给你做几十条。”楚懋覆在阿雾的身上道。
几十条？这是要撕着玩儿吗？阿雾心里愤愤，这明日早晨紫扇她们收拾房间的时候，她可怎么解释这裤子。
不过阿雾实在是杞人忧天了，次日紫扇她们进来收拾屋子的时候，她还昏睡得人事不省的，哪里顾得上解释不解释。
阿雾睁开眼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也不是撕裂的亵裤的事情，她嘴角翘起一丝弧度，果然是被唐音说中了，这男人在床上时的确好说话得多，阿雾这不就从楚懋的手里抠了两个暗卫出来么。
阿雾用过早饭，就往冰雪林去，楚懋昨夜说的吕若兴会替她安排好一切。在冰雪林，难免会望到对面的双鉴楼，阿雾想了想，旋即就将进去的渴望给压制了下去，如今她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楚懋会用双鉴楼怎么要挟她。
阿雾进了冰雪林的西稍，吕若兴便领了两个人进来，阿雾一看都是她熟悉的人，贺春和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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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水见着阿雾的时候也惊了一跳,他一直以为阿雾是个公公,哪知道她却是祈王妃,他就说男人怎么可能长得那么漂亮。
“属下拜见王妃。”贺春领了贺水上前行礼。
贺春老练,贺水憨直,阿雾十分满意这两人,“这次请两位来是想请两位帮个忙。”
贺春忙说不敢。阿雾却也不跟他们客气，“是想请两位帮我查一查郝嬷嬷身边的鲁妈妈。”
贺春点点头，不该他说的话他一句也不多问,领了贺水退下。
贺水还憨憨地问：“查鲁妈妈的什么啊？”
贺春叹了叹,难怪王爷将他二人派给王妃，实在是他这侄儿性子太憨直，如果不是身手极为了得，又有他背书，贺水是绝对进不了祈王的亲卫营的。
“王妃既然没说自然是事无巨细都要查。”贺春道。
贺春和贺水的手脚极快，不过几日功夫就将鲁妈妈上上下下一家七口的消息打听了个**不离十。
阿雾将贺春送来的单子细细看了看，鲁妈妈一家都是死契，却在南门外有一处三进带小花园的宅子，在长阳大街还有一间杂货铺，这简直比京城里那些七品官的日子还好过些。不过鲁妈妈一家在祈王府后街的屋子却十分清贫简朴，也难为她这么能装。
阿雾笑了笑，果然不如她所料，如果鲁妈妈没能拿到好处，怎么肯巴着郝嬷嬷当一条忠心的狗。
阿雾看了看紫扇，紫扇捧了一匹用剩的布和几绺闲来，“把这些悄悄放到鲁妈妈南门的宅子去。”阿雾吩咐贺春道。
贺春去后，紫扇有些担忧的看着阿雾道：“主子，这万一王爷知道了……”
“贺春不会瞒着他的。”阿雾道，本来这件事明摆着就是栽赃嫁祸，阿雾也不想隐瞒，郝嬷嬷知道或是不知道，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鲁妈妈本身就不干净，至于其他的，不过是找个人来替郝嬷嬷背黑锅而已，而且阿雾不信鲁妈妈在郝嬷嬷中邪这件事上就丝毫不知情。
恰这日楚懋命人来说晚上不回玉澜堂用晚饭，阿雾早早就用了饭进了净室，早些沐浴早些睡着，也免得应付楚懋不知餍足的欲求。
阿雾寻思着过几日她得找个机会回柳树胡同一次，上回得罪了唐音，这还得去道歉，顺便再仔细打听打听她那女子少受些折磨的法子。
阿雾一想到这儿就脸红，只是她晚上实在是疲于应付楚懋，一想起就骨头都发酸，她如今再也没起过早，亏得府里没有婆婆要伺候。旋即阿雾又想起楚懋来，他如今倒不跟自己讲什么规矩了，她也就不用一大早地起来去应付那些妾氏。
“紫扇，替我再放些热水。”阿雾懒懒地道，如今她也全靠泡澡来解乏了，阿雾踢了踢酸疼的腿，还有快要断掉的腰。
“别泡太久了，你手指都起皱了。”
阿雾只感觉肩头搭上了两只手，正替她力道适中地揉按着肩膀，阿雾侧头看着楚懋道：“殿下怎么进来了，紫扇她们呢？”
楚懋没说话。
阿雾却知道紫扇她们几个没骨气的，一见楚懋就吓得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连她这个主子也可抛在一边。
“还有哪儿酸？”楚懋问道。
阿雾倒是想扭捏一番，可是又贪恋楚懋揉按的力道，“殿下还是让我先起来再说吧。”
楚懋原本是想依阿雾所言让她起身的，奈何澡盆的面上浮着一层玫红色的花瓣，随着水波的荡漾，一波一波地袭上阿雾白皙的胸口，让人看不真切那藏在水面下的诱人的丘峦。
“这儿酸不酸？”楚懋的双手下滑，抓住那滑腻的山峰，轻轻揉搓起来。
阿雾只觉得胸口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恨不能拿刀子砍了楚懋的手，“殿下我有正事同你说呢。”阿雾柔声道，将姿态放得极低，这几天她是察觉出来了，她越是反抗，楚懋就越发强硬。
楚懋应声往后退了一步，从旁边的搁架上替阿雾拿了一条大巾帕递给她，倒不是他听阿雾的话，只是澡盆里的水的确凉了些，他怕有碍于阿雾的身子。
“你转过去啊。”阿雾接过白色的巾帕，却见楚懋定睛看着她，一点儿没有避开的意思。
楚懋笑了笑，往外走去。
阿雾听见没动静了，这才起身跨出澡盆，拿巾帕轻轻地擦干水，从脖子到胸口再到腹部，然后是腿部。末了，阿雾从衣架上取下内衫，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定睛一看，才发现楚懋根本就没走，正站在屏风后透过缝隙看她。
阿雾赶紧将内衫掩在胸口，怒叫道：“楚懋！”
楚懋轻笑一声从屏风后走出来。
“你刚才都看见什么了？”阿雾怒道，旋即反应过来自己这话问得真不应该，忙道：“不管你看见什么都不许记得。”
阿雾只觉得祈王殿下如今越发没有个度了，居然偷看人洗澡，可阿雾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因为别人看光了而羞恼，反而是在回忆自己刚才有没有什么动作不雅。
楚懋的喉头动了动，上下打量着阿雾也不动。
只是那眼神灼热得几乎烫伤了阿雾的手，她越发抓紧了手里的内衫，“你出去，出去！”
那内衫垂下的角度只堪堪遮住了那芳草地，阿雾的双手交叉在胸前，将一对儿小玉兔挤得又大又圆，露出一丝儿沟来，真有点儿顾上不顾下的意味。
楚懋干脆倚在墙边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只是夏日的袍子轻薄，阿雾就眼睁睁地看着楚懋胯、下的、凸、起，阿雾面红耳赤地越发不知如何收场，“您出去吧，求您了。”阿雾可怜兮兮地道，可若是叫他就这样当着楚懋的面穿衣衫，她又没那个胆量。
楚懋笑出声，更是羞得阿雾没地儿躲，她这会儿又不敢发脾气，只求哄了这位爷赶紧出去。
“我替娘子穿。”楚懋走过来，从阿雾的怀里抽出那鹅黄色的肚兜就扔到了澡盆里。
“诶，你……”阿雾看着她那肚兜从空中划过一条线，“我要穿的。”
楚懋又从阿雾手里大力拽出了豆绿的薄罗衫子，阿雾敌不过他，只得松手，紧紧地抱着一条亵裤遮羞。没成想，楚懋还真是要替她穿衣裳，她原本以为他是戏弄她玩的。
“来，伸手。”楚懋将阿雾的内衫提着肩膀展开。
阿雾还抱着那亵裤不松，挪出一只手伸入袖子了，再换另一只手，这会儿她才算松了口气，总算是有衣物蔽体了。阿雾拢了衣襟，牢牢地系好带子，再抬头时只见刚才被楚懋接过去的亵裤已经飞去同肚兜作伴了。
“殿下！”阿雾真有点儿生气了。
“这样更好看，天气热，如此岂不更凉快？”楚懋亲了亲阿雾的唇。
阿雾只觉得两条大光腿暴露在外头，别提多别扭了，她交叉起双腿，使劲儿地向下拽衣裳，可即使这样，也只能堪堪地遮住半个臀。
楚懋的眼睛却离不开阿雾这双修长匀称的腿了，骨肉匀亭，又长又直，肌肤莹润白皙，让人恨不能摸上两把，楚懋一把抱起阿雾，双手托在她的臀下，将她抵在墙上。
阿雾又惊又怒，憋出一句，“你还没洗澡呢。”
楚懋在阿雾的脸蛋上狠狠地含了一口，“你这样穿真美，我替你画几身衣服样子，让绣娘做了，你私下穿给我看好不好，阿雾？”
“你想得美，你这个臭流氓！”阿雾捶了捶楚懋，“你快放我下来，一身的汗臭味儿，熏死我了。”
其实楚懋素来爱洁，身上哪里有什么汗味儿，都是阿雾的托辞，他也不揭穿，将阿雾放下后，在她臀上打了一巴掌，力道不大，但声音极响。
“你……”阿雾捧着臀跳起来，楚懋则朗声笑了出来。
阿雾再顾不得什么衣裳不衣裳的，一溜烟就跑了出去，躲到床上拿被子蒙住脸，只当刚才丢脸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
过了半晌阿雾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重新去拿肚兜和亵裤，她往床外探了探，见没有动静，便裹了被单起身，哪知才站起来，就听楚懋道：“你在做什么？”
阿雾一惊险些踩到被单摔下去，好在楚懋眼疾手快地稳住了她。
“殿下这么快就洗漱完了？”阿雾没话找话地道，轻轻避开楚懋的手。
“**苦短，怎么能花费在洗漱上。”楚懋笑道。
阿雾被楚懋压在身下，忙地道：“我真有事儿跟你说。”阿雾想推开楚懋。
“嗯，嗯，舒服，再用力些。”楚懋夸张地道。
阿雾简直被他弄得没法子，你推开他吧，他只当你给他揉胸口。
阿雾胸口的粉樱被楚懋一口含住，她倒吸着气地道：“今日，今日我让贺春把东西，放，放鲁妈妈……”
阿雾也是长了个心眼的，这种事儿在这当口说给楚懋听最合适，管他放在心上没有，反正她说了就是了。
“阿雾，今后在内室，你就穿我给你画的衣裳，不许穿别的。”楚懋冷不丁地来上这么一句，阿雾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画的衣裳。
到阿雾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梢，楚懋正仰躺在床上，一手轻抚阿雾的背，细细啄着她的脸颊，静谧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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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懋的身体微微后仰,以方便他更好的打量阿雾。只见她，眼儿媚、脸儿娇，扇子似的睫毛微微颤着，脸蛋在软枕上蹭着，想寻一个最舒服的位置。阿雾是个怪人,寻常的玉 枕、瓷枕她都不爱睡，偏爱决缎袋内装决明子的软枕，楚懋学着她的习惯也开始睡软枕,方便于两人头靠着头的睡觉。
楚懋斜肘撑头,看不够似地盯着阿雾，心道只怕谁也料不到端庄高贵、极难伺候、喜洁成了怪癖的阿雾私下里会有这等妖娆潋滟的风情。
她 瞪着你的时候，眼睛像染了桃花汁的溪水,闭上时却又拿小扇子在心头轻轻地刷痒痒，这会儿浑身上下还泛着一层粉白色的珠光，小嘴微微张开细细地喘着气儿。因 为她寻找舒服位置的动作，被单滑落在腰间，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背来，夏日的薄被覆盖在她的臀上、腿上，用丝滑的缎面勾勒出挺翘的臀、峰和令人疯狂的长腿。
楚懋的眼光重新流回到阿雾的脸上，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得连鬼斧神工也未必有能耐能雕刻，真是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妍，像一片嫩弱的粉色花瓣晃晃悠悠地飘在春风里，从柳条下游过，从湖面上拂过，揪着你的心随着她荡漾，生怕她零落。
楚懋只觉得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阿雾更灵动的女子了，要命的是她纯真的颜色下还隐藏着令人爱不释手的小坏。
楚懋都替郝嬷嬷抚了抚额头，哪里有阿雾这样明目张胆又简单粗暴地嫁祸于人的。只是阿雾这样做的背后，完全是倚仗他的宠爱，楚懋只要想到这一点儿，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不过不得不说阿雾的这一击还得十分漂亮，要的就是让郝嬷嬷知道，却又无能为力。
楚懋俯低身在阿雾的脸上亲了亲。
阿雾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楚懋又来亲她，好在力道十分轻微，她只当被蚊子叮了一口，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只是这人越亲越用力，沉重的身子也压了过来，阿雾哀悼一声，她再不挽救她的脸，恐怕第二天脸上会青青紫紫的一大团。
“查到癞头和尚的来历了。”楚懋在阿雾的耳边低声道。他惯来会掐三寸，阿雾的三寸更是手到擒来的事，如楚懋预料中的一模一样，阿雾那双泛着桃花水的眼睛一下就睁开了，只是里头还带着一丝雾气，她拿手背娇娇气气地揉了揉眼睛。
楚懋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把将阿雾按在身下，就拿手去揉捏她细处的珠核。
阿雾愤怒得无以复加，使力地弓起身子，想将楚懋拱下去，阿雾以手捶床地道：“他什么来历啊？！”
“乖乖的，等会儿告诉你。”楚懋哑着声音道。
乖乖的下场只会被吃得渣滓都不剩，何况若是她服从了，岂不就是和楚懋同流合污一般的堕落，这对清高的阿雾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你压得我好重，让我喘口气儿好不好？”阿雾嗲兮兮地娇嗔，这声音又作又假，偏偏祈王殿下就吃这一套，被迷得三魂五道的。阿雾侧了侧身子，还不待她完全翻转过来，她就迫不及待地一脚往楚懋的下头踢去。
祈王殿下钢筋铁骨，练了金钟罩似的，唯有那处是他天生的死穴，阿雾曾经得过手，以至于现在老是忘记故技不能重施。
“作死是吧？”楚懋粗狠狠地道，大有占山为王的山匪气质。
阿雾恶狠狠地回瞪回去，死也不认输，一双手被楚懋捉了，只见他顺手将薄薄的被单扭成一股抛到床梁上垂下，在将阿雾的手捆了上去，这样做的好处是，被单绳宽阔柔软，不容易伤到阿雾的手腕。
阿雾这会让就像一直待宰的小白兔一般可怜兮兮地被垂吊在床上，上不沾天下不着地，双腿被楚懋固定在他的腰上。
一通忙活下来，阿雾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散了，“楚懋你这个混蛋，快放开我！快放开我！”此情此景，阿雾也顾不得什么羞人不羞人了，只求有人听见了能进来救她。
楚懋心里头想的却是，若不是在床上，听着滴答滴啊的水声落在地板上，指不定还能怎么**。
阿雾这回可真是被逼得求爹叫娘的，楚懋就跟屠夫似的，刀子动起来丝毫不手软，大力得阿雾觉得被单绳都要断了。
阿雾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伊伊嗯嗯”地抽泣着，可她的身子却不听她使唤，软得一塌糊涂，小死了好几回，楚懋叫她生她就生，叫她死她就死。
末了楚懋将阿雾放下来的时候，她已经魂飞天外，身子都不像她的了，只能由着楚懋抱她去净室打理。
一沾床，阿雾就往床角钻，听见楚懋恼人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阿雾，刚才好不好？”
阿雾将头往枕头深处埋去，不理会楚懋。
“若是不好，咱们多试几回，总要叫你也知道好，你说是不是？”楚懋咬着阿雾的耳垂道：“阿雾，阿雾……”
阿雾的眼泪在刚才都流干了，这会儿只能哑着嗓子恨恨地道：“刚才，好极了！”
楚懋笑出声，伏低身在阿雾的翘臀上咬了一口，这才饶过了她。
阿雾累得连呼疼都没有劲儿，可偏偏脑子却此刻却清醒得紧，丝毫没有睡意。阿雾趴在床上，不想开口，只拿眼神示意楚懋。
好在祈王殿下酒足饭饱后十分上道，他一边轻抚着阿雾那带着牙印的白皙翘臀，一边道：“那癞头和尚，以前叫做李昌盛，辽东人，他爹是个从七品经历，元蓉梦以前的姘头，老子儿子都迷上她了，后来元蓉梦踢掉他爹令抱大腿，李昌盛就出家了。”
楚懋的故事讲得极其干瘪，阿雾十分不满意，但是简单几句话也给阿雾留下了足够多的想象空间，这让阿雾不得不佩服元蓉梦，究竟要厉害到什么程度才能玩转父子两人，还能在琵琶别抱后让李昌盛万念俱灰的出家。
就目前的事情来看，只怕姓李的也不是万念俱灰，这不又和元蓉梦勾搭上了。
“郝嬷嬷知道这件事吗？”阿雾问。这当然是废话，以元蓉梦的能耐还不足以独力在祈王府玩出这么一手栽赃陷害的把戏，阿雾就是想看看楚懋的态度。
楚懋拧了一把阿雾滑不溜手的臀肉。
阿雾嘟嘟嘴，明白了楚懋的意思，看来楚懋是要袒护郝嬷嬷到底了。阿雾对这一点倒没什么意见，大概是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只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祈王殿下貌似护短得非常没有原则，也就是说只要他心里头在乎你重视你，哪怕你犯了大错，他一样可以包容。
这真是个优点，阿雾觉得。只是生不逢时，阿雾想着，自己若是重生到郝嬷嬷身上，也就不必绞尽脑汁地巴结楚懋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阿雾又被楚懋拎起来蹂躏了一番，听说祈王殿下事后还打了一套拳这才去上朝。阿雾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周的青黑色，恨不能将镜子给砸了。
只是今天还有一场重头戏她得去看，少不得上了一点儿粉掩饰自己的憔悴，阿雾破天荒地叫紫扇去叫了竹轿送她去红药山房，阿雾也是不得已，实在是她走起路来的姿势有些奇怪。
见到郝嬷嬷，阿雾也懒得跟她废话，“嬷嬷，上回在红药山房埋人偶的那人已经找出来了。”
“哦，是谁？”郝嬷嬷的嘴角扯出一丝讽刺的笑容。
“把人带上来。”阿雾淡淡地道。
紫锦和赤锦一人一边地架了嘴巴被布塞住的鲁妈妈进来，鲁妈妈其人，阿雾早就十分厌恶了，如今有机会正好把她拉出来当替罪羊，真是大快人心。若非如此，阿雾也不会忍着身体的不适跑来红药山房转悠了。
“范用家的！”郝嬷嬷的面具总算有了一丝裂痕。
“正 是她。嬷嬷大概不知道，这位鲁妈妈真是能耐，南门外头三进带小花园的宅子可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不瞒嬷嬷说，便是我娘家柳树胡同的房子也不过才三进。而 且鲁妈妈在长阳大街上还有个杂货铺子。”阿雾故意混淆柳树胡同的宅子和南门外头宅子的价格差别。但这也足以说明鲁妈妈的能耐了。
“我记得不错的话，鲁妈妈一家都是死契，怎么会有这么多私财？”阿雾问道。
郝嬷嬷也难以回答，她虽然对范用一家十分大方，可也没大方到送她一幢宅子的地步。便是郝嬷嬷有心替鲁妈妈解围，也说不出话来。
“这也就罢了，哪知道我让人去搜她南门外的宅子，结果却让人发现了这些东西。”阿雾示意紫宜将东西捧给郝嬷嬷过目，“嬷嬷看看，这剩下的布料和那魇魔嬷嬷的人偶的布料是一模一样的。”
阿雾话音一转，“当然这样说明不了什么，只是前些日子有人看到鲁妈妈和那日来给嬷嬷解法的癞头和尚说话。”阿雾转头又道：“把人带上来。”
来人是个小丫头，管花圃的佘妈妈的侄女儿萱草，她一进来自己就诚惶诚恐地跪下，以头磕地。
“萱草，你来说说鲁妈妈的事吧。”阿雾道。
郝嬷嬷一看萱草心里就明白了今日的形势，这萱草正是元蓉梦留在祈王府的眼目。
萱草便有声有色地将她如何和宫里的淑妃联系，而鲁妈妈又是如何和癞头和尚勾搭的事情一一讲了出来，不论真假，听着倒像是有那么回事。
“王妃的故事编得极好，可是既然鲁妈妈在我这里拿到了这么大的好处，又怎么会联合外人来害我？”郝嬷嬷冷笑道。
“嬷嬷最后不是也没什么事儿么，她们要害的人自然不是你，而是我。这府里头一旦嬷嬷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就是我。”阿雾笑了笑，“只是我也没想到殿下会让我来查这件事，万幸的是被我查了出来，我和嬷嬷的关系也就不至于被挑拨。”
阿雾看了看鲁妈妈道：“这贱婢背主害人，又贪财敛金，着实留不得，可惜了嬷嬷和她这些年的主仆之情，想来嬷嬷也下不了手，还是我替嬷嬷处置了吧。”
阿雾冲紫锦她们点点头，紫锦和赤锦就又架着疯狂挣扎的鲁妈妈往外走，这一通处置下来，阿雾根本就不给鲁妈妈任何辩驳的机会，摆明了就是要弄死她。
“王妃好手段，难道就不怕殿下怪你专断横行？”郝嬷嬷道。
阿雾懒怠搭理郝嬷嬷，“嬷嬷还病着呢，何必在替我操心这些事，我只求查出了这人，能让嬷嬷今后安心便满足了。”阿雾站起身，拿手绢扫了扫裙子上不存在的灰粒，然后领着一众人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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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当口阿雾拿回中馈之权十分的有用,至少在给紫扇和紫坠以及彤管、彤文寻婆家的时候,主动来争取的人就多了许多。
这两天紫扇和紫坠在府里走动时，总觉得有无数火辣辣的眼光盯在自己身上，若这些眼光来自男儿可能还好些,偏偏全来自于府里的妈妈、婆子还有平日的小姐妹,这多少让紫扇和紫坠有些起鸡皮疙瘩。
“王妃,您行行好,您若真要将我们指人,您直接定了就行,我们都随主子安排，可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就像我和紫坠是两块大肥肉似的。”紫扇平日和阿雾贫嘴惯了,因此才有这一番抱怨。
彤管和彤文正在一旁打算盘对账,红药山房那边把这些年的账本全部抬了过来，两大箱子，阿雾让彤管和彤文领着翠玲、翠珑两个小丫头算账，也算是把她们的手艺交给玲、珑二人，免得她二人去了，阿雾身边没个看账的。且阿雾也托了宫嬷嬷寻门路给她重新找身边伺候的丫头。
此时彤管和彤文听了紫扇的话，都在一旁抿嘴笑，紫扇看了愤愤地道：“你们两个少幸灾乐祸，等主子打发了我两个，下面就轮到你们了。”
彤管和彤文一听，脸都一红，赶紧埋下头拨弄算盘珠子。
紫坠在旁边拉了拉紫扇的袖子，低声道：“奴婢什么都好，只盼着今后还能进来伺候主子。”
阿雾笑了笑，“你不说，我也不会放你走的紫坠，我如今就只吃得惯你做的饭菜。”
“我也不走的，姑娘。”紫扇这是向阿雾打同情牌了，连旧日的称呼都用上了。
“这我可不敢肯定。”阿雾笑道，“好了，都下去吧，擦亮眼睛自己看看，觉得谁何意了来跟我说就是了。”
紫扇皱皱眉头嫌弃地道：“那些人哪里是来娶我和紫坠这两个人的，明明就是冲着咱们是王妃身边的大丫头来的。”
阿雾可不同于紫扇的想法，叹息道：“这有什么，只要你今后日子过得舒坦不就行了，她们有所求难道还不好？我这里总是会照看你们，她们有所求也就不敢对你们两个不好。这不比找个无所求的人家好？”
紫扇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理儿，可心里头那关还是过不去，“难不成找个只会求人的窝囊废不成？”
阿雾嗤笑道：“你就这眼力劲儿，我给你们这么多时间挑选都白选了？”
紫扇她们去后，彤管、彤文用了五日功夫将祈王府自开府以来的各项开支全都对了一遍，将要紧处写了摘要给阿雾看，阿雾却没想到，郝嬷嬷的账目如此清楚明白、干干净净的，这倒是她平日想错了郝嬷嬷，也难怪楚懋敬重她。
把这些账目过一遍的另一项好处就是，大致明白了府里各项支出的惯例，今后阿雾行起事来也有前例可援。
不过阿雾并不打算大权独揽，楚懋领了差使出京的这几日让阿雾总算可以休息休息，空出时间来思考问题。
阿雾望着外头的斜阳，铺洒了一天的绯红，“去跟陶侧妃说，今晚我在醉花荫摆酒邀她赏月。”
陶思瑶没料到阿雾会突然邀她喝酒赏月，去到醉花荫时，远远望见阿雾已经在座。
醉花荫是座八角攒尖的木亭，周遭遍植香萝繁花，栀子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不远处清浅的小溪倒映着圆月静静流淌，偶尔有微风吹动柳枝，实在是怡人之地。
陶思瑶向阿雾福了福，阿雾笑道：“坐吧，对月邀酒，恕我先喝上了。”
“此月此景，便是妾先来恐怕也忍不住先喝上。”陶思瑶笑道。
亭中设了两张矮榻，阿雾向陶思瑶举了举手里的杯子，便斜靠在引枕上，十分松乏的样子。
陶思瑶却不敢如此，端端正正地坐了，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偷偷拿余光打量阿雾，只见她白玉似的脸上染了一丝酡色，平日里极端雅的一个人，这会儿身上却流着一股洒脱、悠然之气，眉梢、眼角、唇侧，却又透着一股女儿家的娇媚来，叫陶思瑶这个女人看了都有些脸红。
养尊处优的娇娇气，红润饱满的气色，无一处不在透露眼前这个女人的日子过得有多顺心，陶思瑶虽然在府里独处一隅，可府里的大事儿却也瞒不过她的眼睛，最近这位祈王妃大胜红药山房的那位，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陶思瑶一时想到自己的处境，两相对比下来只觉黯然。
“别拘着，这儿就咱们两人，你也靠一靠吧，成日里端着不累么？”阿雾笑道，话里已有醉意。
陶思瑶想了想，顺着阿雾的话也靠在了引枕上。再看对面的阿雾，她已经两脚一蹭，踢掉了脚上的鞋子，蜷在矮榻上，正夹了一粒糖渍樱桃往嘴里送。
紫扇和陶思瑶的大丫头娟娴也已经坐在亭外，阿雾另外让人给她们也设了一桌，取共乐之意。
阿雾待陶思瑶饮了三杯之后，才开口道：“侧妃觉得祈王府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陶思瑶本就是个多思之人，阿雾这样一问，她在心里掂量再三才叹道：“认真想起了，我若是嫁在其他任何家里头都没有祈王府的日子过得舒坦。”
“王妃是个宽容的主子，府里上上下下都极有规矩，再没有跟红顶白的，好吃好喝地供着咱们，说实话……”陶思瑶道：“我这身子就是嫁人也服侍不了夫君，真要嫁到别的家里，怕是子嗣一事就逼死我了。”
阿雾就知道陶思瑶是个聪明人，一开始自己进府的时候，她虽然有些不着调，可很快就调整了心态，这几年默默无闻安安静静地做着她的侧妃，不让阿雾操心这就是最大的贴心了。
“你能这样想，我也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阿雾饮了口酒道：“咱们两个都是上了玉蝶的祈王的妃子，只要自己不出格，这日子就过不坏。男人在外头成天都有事儿，这内院的日子还不是咱们几个女人在一起过，你说是不是？”
陶思瑶心里头明白，阿雾是在委婉地劝她，与其将心思放在四皇子身上还不如自己过得逍遥。只是阿雾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年轻女子心里头哪能不向往戏本子上的才子佳人的佳话，于陶思瑶来说，祈王殿下真是处处都符合那才子的要求。
不过经了这些年，陶思瑶比阿雾还先进府，可祈王也从没正眼瞧过她，陶思瑶的心思也就淡了许多，听阿雾这般说时，也不由点点头。
“不过今时今日是多事之秋，咱们的生死荣辱都系在殿下一人身上，不过内眷不干涉男人外头的事情，咱们把自己府里打整干净也就算尽了心了。”阿雾道。
陶思瑶没明白阿雾的意思，她这是在劝她努力说合娘家和四皇子呢，还是在暗示她不要跟娘家联系？这话说得简直里外矛盾。可是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也没有立场去劝说老父，陶思瑶也知道如今站队可是关键，而她对祈王并不太了解。陶思瑶因为拿不准阿雾的意思，就有些为难。
阿雾自然看见了陶思瑶眼里的迷惑，“我的意思是，如今咱们都该避避嫌，娘家那头不必过多来往，若想念家里的老爷、太太，就让人送信去问个好，报个平安便是。”
陶思瑶忙地点头，“正是这个理儿。”心里头暗自感激阿雾，她原本还以为祈王妃这样礼待于她是要让她回去说服老父哩，陶思瑶暗自松了口气。
阿雾看陶思瑶的神色就知道只怕陶应时那儿还有些举棋不定，阿雾心里叹息一声，若是陶思瑶能生个儿子出来，陶应时就能安心许多。不过如今楚懋明显冷置着陶思瑶，阿雾也不能绑了他去琼芷院。
“如今我初初接受中馈，以前做姑娘时在家里只知道在太太跟前撒娇耍痴，正经理事儿一点儿没学到，我今日请侧妃来，也是想拜托你一件事。”阿雾看着陶思瑶道。
陶思瑶心里一动，却不敢肯定阿雾会这样做。
“我想请你同我一起打理内务，园子里头和针线房的事儿我想交给你打理，不知道侧妃空闲不空闲？”阿雾道。陶思瑶自然是空闲的，这内宅的女人家成日里能有什么事儿。
陶思瑶一惊，这园子里头和针线房都是出油水的地儿，园子里每年的产出和针线房阖府上下四季的衣裳，哪样不花钱，花钱的地方就好赚钱，饶是陶思瑶都有些不淡定了。
“不，不，不瞒王妃说，我在家里头时也是个傻姑娘，什么都没学过。”陶思瑶摇头道。
“那咱们就一起学。”阿雾不容陶思瑶拒绝道：“这世上什么都缺，可却不缺跟红顶白的人，你是性子好才不跟人计较，不瞒你说，就是玉澜堂也有不如意的时候。可是咱们是一家人，荣辱共享，你如今可能不信我，可是日久见人心，今后你就能明白我这个人。”
陶思瑶的心动了，对内宅妇人来说，其实祈王能给的，未必能比得上祈王妃，而如今她若在拒绝阿雾，恐怕就会别化为另一方势力了，比起名不正言不顺的郝嬷嬷来说，陶思瑶更看重阿雾一些，“那我就勉力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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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做什么要让陶侧妃来管园子和针线房？”陶思瑶走后,紫扇不解地问道。
阿 雾拿手指轻抚着杯沿道：“这世上没有人能把好处都占完了,即使有，那也是暂时的。总要为别人思量思量，园子和针线房虽然有些油水,可是陶侧妃可未必看得上 那点子小利,她要的是威信。咱们做女人的都不容易。紫扇,你记着,自己得意的时候也要想想别人,否则他们会很乐意把你拉下马的。”
“可是王妃难道就不怕她欲壑难填？”紫宜在一旁插嘴道。
阿雾赞赏地看了看紫宜,“这就要看你家主子驭人有没有方了？”
自阿雾接手了中馈之权后，并没有对郝嬷嬷的规矩改弦易辙，实际上郝嬷嬷的确有能耐,她的法子将祈王府管理得不错。而阿雾又分了权给陶思瑶,她自己虽然不比以前清闲，但抚琴赏花的闲趣依然不减。
这 日阿雾早早地去了“第一春”，第一春在相思园的西南角，几楹畅轩，门外一架黄蔷薇，正好投出一片阴凉，阿雾净了手，从紫扇手里接过烧好了香灰的红玛瑙香 炉，从同色香罐里拣了一丸“寿阳公主梅花香”出来。这香丸随寿阳公主取名，不过是为了多添艳丽，在阿雾眼里便是俗气，但是香方却是极好。
清淡幽冷的香气隐隐而起后，阿雾这才静心抚琴，前些日子为俗事所繁，又被楚懋所累，阿雾已颇长时间未曾碰琴了。
一曲未终，却见陶思瑶寻着琴音而来，她见是抚琴的是阿雾，脸上的吃惊之色实在难掩。陶思瑶自幼身子不好，多以琴、诗自娱，于琴道也颇有专研，素以自傲，却没想到阿雾的半曲《采莲》便已经令她自愧不如。
待曲终时，陶思瑶还在咂摸起味儿，“王妃的琴音怕只有天籁能比了。”
阿雾也没谦虚，延了陶思瑶入座，紫扇捧了壁薄如纸的天青色茶具上来，陶思瑶忍不住拿了一只把玩，“这怎么瞧着像是柴窑？”
柴窑至今已经失传，但世宗批其状曰，“雨过天青云破处，者（这）般颜色作将来。”雨过天放晴的颜色，令多少人追慕，甚而将其凌驾于汝窑之上。
“不敢说，只是我爱这颜色，也不管它出处是哪里，自己喜欢就是。”阿雾道。
这才是不拘泥于古的洒脱，陶思瑶甚为倾心，两个人都是曾经自诩才女的女子，论起这些玩物来一套接一套的，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一时，紫扇忽然从蔷薇架后转了出来，犹豫了一下走到阿雾的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阿雾没做声，看了看对面的陶思瑶，才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紫扇顿了顿，见阿雾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只得“幽幽怨怨”地走了，她主子是一点儿也不怵祈王的，还处处端着架着，只可怜她们这些下头人，被祈王看一眼，就吓得不敢喘气儿。
紫扇没把阿雾请回去，简直不敢回玉澜堂，只要想起先才刚交了差使一进玉澜堂就问“王妃呢”的祈王，她的腿就发抖。开始进来时面色还好好儿的，微带一丝笑容，哪知进了内室都没见着阿雾的祈王一出来，那脸色顿时就阴沉得仿佛朔风天。
紫扇借着去寻主子的借口，毫无姐妹义气地将咏梅、忆梅留在了玉澜堂。这会儿她磨磨蹭蹭地刚进玉澜堂的门儿，就见问梅跑了过来，“紫扇姐姐，王妃呢？”忆梅往紫扇身后觑了觑。
“没找着儿。”紫扇没好气儿地道。
“哎哟，我的好姐姐，怎么能没找着，你瞧王爷那脸色，听见点儿动静儿都要问一声，吓得我们连走路都不敢走了。”忆梅道。
紫扇挺了挺胸膛，冲忆梅道：“主子在处置事儿呢。”说完正准备硬着头皮回屋里，一回头就见祈王站在廊下看着她和忆梅。
紫扇不如忆梅那般了解楚懋，但是光是那双漂亮得令人发寒的眼睛已经叫她打哆嗦，而她旁边的忆梅已经“咚”地一声跪了下去，紫扇也赶紧跪了下去。
楚懋这才走下阶梯，扫了二人一眼道：“跪到大门外去，知道错了再去寻你们主子认错。”
如紫扇、忆梅这种大丫头，最怕的不是挨板子，而是丢面子，这被王爷罚到大门外跪着，可着实狠狠打了两人的耳光，意味着两人犯了极大的错，可这时候别说紫扇，就连忆梅心里都懵懵懂懂的，可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忙地挪到了大门外跪着，以头磕地，恭送祈王殿下离开。
且说阿雾这边因为怕陶思瑶伤情，即使听到楚懋回来的消息，也忍着没回去，依旧同陶思瑶谈天说地，直到翠玲那个机灵鬼见紫扇和忆梅被罚，忙寻了空子往第一春来寻阿雾，嘀嘀咕咕在紫宜耳边说了一阵子，紫宜又忙到阿雾耳边嘀咕。
阿雾吃了一惊，对陶思瑶道：“玉澜堂出了点儿事，恕我失陪了。”
阿雾一见跪在玉澜堂门外的紫扇和忆梅就气不打一处来，“跟我进来。”说罢，阿雾看也不看两人，径直回了东次间。
紫扇站起来欲跟进去，却见忆梅还傻愣愣地跪着，忙冲她使眼色，那忆梅却是个傻的，摇头做嘴型道：“我还没想到错处。”
紫扇可不管这些，说到底她是阿雾的奴婢，然后才是祈王的奴婢，所以她自然是奉阿雾为圭臬，这会儿给忆梅使眼色，也不过是看在二人同病相怜的情况下才点点她，哪知道忆梅却是个傻的。
待紫扇进去后，忆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真傻，这玉澜堂做主的可是王妃，这才忙不迭地爬起来往里一拐一扭地跑去。
“说说，怎么回事？”阿雾对着凉茶吹了口气，这当口就是凉茶她喝了都觉得烧心。
紫扇嘴皮子翻得快些，利索地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地向阿雾汇报了，包括她和忆梅的对话都一字不落地说了。
阿雾放下茶盅叹息一声，她御下倒底是不如忆梅，像紫扇这种快要嫁出去的丫头，嘴巴更应该守得紧些才对，哪知道她却和忆梅一同在背后编排主子，难怪楚懋生气，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可别小看这几句瞧着没什么大不了的话。
“合该你们两个，殿下罚得你们还罚得轻了，如今眼里也没主子了，背后居然敢编排殿下与我，去吧，再去大门外跪一个时辰，另罚你二人三个月的月钱。”阿雾挥退紫扇和忆梅，转而问外头伺候的翠珑道：“殿下呢？”
“殿下盥洗后就去红药山房了。”翠珑道。
“你也下去吧。”阿雾遣退了伺候的人，拿起手边的书卷翻起来，本想压制心里头的烦躁，哪知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光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了。
直到中午阿雾用了饭，也不见楚懋回来，外头白辣辣的阳光烤得人昏昏欲睡，阿雾迷迷瞪瞪地合上眼皮靠躺在榻上，就听见外头响起了问安声。
阿雾刚站起来，就见楚懋自己掀了帘子走进来，脸色冷冰冰的，阿雾挤出一丝笑脸道：“殿下的差事办完了？这一路可顺利？”
楚懋扫了阿雾一眼，只见她今日穿了一袭白地粉绣大朵绣球花的薄罗襦裙，外罩了一层清透如雾的雪纱，真如月宫仙娥下凡一边清丽飘逸，耳旁一对金累丝嵌米珠耳坠，仿佛能慑人心魂一般，叫他看了就再挪不开眼。
这些时日阿雾早熟悉了楚懋这样的眼神，她一见风头不对，就忙地想出声唤丫头进来，却被楚懋一把搂住，两个人交叠着滚落到榻上。
“差使虽然顺利，可我心里一点儿也不顺利。”楚懋咬了咬阿雾的鼻尖，又含住她鲜嫩如樱的唇瓣，手则放肆地探入了阿雾的裙底，“一路上我就尽惦记回来要怎么操、你了。”
阿雾瞪圆了一双水波荡漾的大眼睛，没想到楚懋尽然会说出这等粗话来。可是楚懋这几日早已被相思和情、欲折腾得好脾气殆尽，兴匆匆地回来却阿雾却不在屋里，叫人去请居然还拿乔不回，这一番折腾几乎要叫火山迸裂，这句粗话不过堪堪纾解了楚懋身体里那一丁点儿的灼热。
“话糙理可不糙，这是人伦大事，男人惦记家里头的老婆是再正经不过是事情。”楚懋用手抬高阿雾的腰臀，另一只手一扒拉就将阿雾的薄罗亵裤褪了下去。
“殿下，殿下……”阿雾吓得挣扎着要坐起身。
“阿雾，阿雾，这一路上我不知道想了你多少次，操了你多少次。”楚懋的手指探入阿雾灼热潮湿的细处，轻轻揉捏着蒂珠。
“殿下，这才大白天的。”阿雾急急地道。
“没关系，操、着操、着不就天黑了。”楚懋开始解自己的裤头。
阿雾简直被楚懋这些粗言俚语弄得面红耳赤，浑身发烫，“我下午还要理事呢。”
“那就让她们在外头听着，听着我是怎么弄你的。”楚懋咬牙切齿地在阿雾的脖子处吮出了一朵红痕。
作者有话要说：问：野兽是如何养成的。
答：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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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哪里听过这样粗俗的言语，臊得实在慌了挣扎着举手去捂楚懋的嘴巴,叫唤道：“别说了,别说了。”
可这声音因为含嗔带嗲，里头像浸着蜂蜜似的,又甜又糯又黏，可另一头又觉得这声音只要再挤挤就能挤出一汪泉来，听了生津止渴。
“其实你心里头是想我继续讲的吧,阿雾？”楚懋掐了一把阿雾颤巍巍的雪峰。
阿雾心头一颤,绝不肯承认她听到这些话后，心里头涌起的一股又一股的燥热,“你胡说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阿雾疾言厉色地掩饰自己。
这回阿雾是铁了心不让楚懋得逞，趁着楚懋解裤子的空隙，腰差点儿扭成麻花，总算是从楚懋的身下逃了出去，亵裤虽然脱了，可她身上的衣裙却还完整，这些念头电光火石般在阿雾脑子里闪过，她直接就冲出了帘子，往堂屋跑去。
阿雾的算盘打得极好，这堂屋的门边都站着打帘子的小丫头，廊外就有人，楚懋就是再厉害，肯定也不敢在这儿对她做什么。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阿雾连气儿都没来得及喘，就被楚懋从背后欺来，一手从她的腹下绕过，一手压着她的背，将她强行压在了堂屋的榻上。
以往阿雾早晨接受妾室的问安就是在这榻上，下头站了一溜的丫头，可这会儿她却以这样羞人的方式被压在榻上。
只听得“呲啦”一声，阿雾的衣裙就被撕成了两半，“啊，我的裙子。”阿雾尖叫，这可是她颇为喜欢的一袭。
“怎么就顾着你的裙子了，这儿被我摸着，你难道不害羞？”楚懋在阿雾背后笑道，手从阿雾松松垮垮的肚兜下探了进去，抓着她因为俯身而显得格外饱满的蜜桃揉捏。
阿雾雪白的身子上只挂着一条晃悠的月白肚兜，脚上却还穿着鞋袜，比起赤、身露、体来说让人看了更为眼红。
“放开我，放开我，外头有人，外头有人。”阿雾扭过头来恨不能咬楚懋几口。
“嘘，那你还不小声点儿。”楚懋笑道。
可阿雾如何小声得了，楚懋已经毫无顾忌地冲了进来，将阿雾撞击得险些匍匐在榻上，她不得不攀住长榻的扶手板才能稳住。
可是楚懋来得又凶又急，仿佛将阿雾当做鞑靼人在收拾一般，阿雾不停地扭动此时雪白里泛着微红的臀，想要避开或者缓解这种冲击。
阿雾的屁股不算肥腻，并没有达到男人心里期望的那种丰腴，但她胜在腰细如柳，臀儿又挺又翘，臀肉细腻如婴儿的臀，简直让人爱不释手，恨不能捧着她的臀又啃又咬。小巧的东西总是容易让人产生怜爱，进而滋生出蹂、躏的邪恶之欲。
楚懋就跟发了疯似地欺负她，阿雾被弄得又痛又胀，情绪激动起来也开始骂人，“楚懋你这个混蛋、禽兽、混蛋、禽兽……”
“你就只会这两个词？”楚懋笑道。
不仅力气上欺负人，连言语上还不忘嘲讽，阿雾哪里忍得下这口气，想来想去，终于憋出了一句，“臭流氓！”
“臭流氓在干什么，阿雾？”楚懋仿佛丝毫不介意被冠上臭流氓这个名号，还奖励似地在阿雾的鬓边亲了亲。
阿雾不说话，她反应过来这种事情在口头上和楚懋争辩，吃亏的只有她。楚懋将她撞击得实在疼了，阿雾忍不住“伊伊嗯嗯”起来，头往上翘不愿意服输，可腰却塌得厉害，臀瓣又被楚懋控制着，这副曲线叫楚懋从后头看去，简直能将神仙都拉下凡。
“阿雾，夹一下，我就会快些，快点儿，等会人就都回来了，都会听见。”楚懋轻轻拍着阿雾的粉臀哄骗她。
阿雾就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楚懋的话里有两个重点，其一是现在外头没人，阿雾就放心了，其二便是她得使出浑身解数来叫他快些放出来。可是阿雾实在不知道“夹”是什么意思。
“快点儿！”楚懋急声道。
“我不会，我不会。”阿雾哭着拼命摇头，她都快被逼疯了，“你快些，快些。”
楚懋哪里能这样轻易放过阿雾，手指下探到彼此接触的地方轻轻揉道：“这儿，缩一缩。”
阿雾心里头羞得没法子，却也只得屏住气收缩了一下小腹，只听后头楚懋吸了一口气，继而是“啪”的一声亮响，阿雾的臀上立时起了一个巴掌印，“你这是要夹死我？”楚懋喘息道。
阿雾尖叫一声往前一扑，细处一阵痉挛，已经是小死一回。
楚懋感受着阿雾的热情，待她稍微平静些，这才又重新握住阿雾的腰，将她拖向自己。阿雾侧过身子，拿腿来踢楚懋，却被他就势翻了个身，两个人面对面的叠在一处。
楚懋干脆将阿雾抱了起来，控制着角度地捧着她往西次间去。西次间是平日摆饭的地方了，正中一张嵌大理石心的紫檀圆桌，楚懋将阿雾放了上去。
阿雾只觉得身下一凉，便又被楚懋重重地扣住腰。
“看着这儿，阿雾，看着这儿，看我是怎么欺负你的。”楚懋捧了阿雾的脸叫她往下看。
阿雾自然不从，拼命地扭脖子，却听楚懋道：“看着这儿，阿雾，不然接下来我会操、死你的。”
阿雾的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流，却不得不睁开眼去看那淫、靡的一幕。将开未开的粉嫩花苞被硬生生地撑作了两瓣，烙铁在那花谷里进进出出，阿雾渐渐地抽泣出声，叫道：“放了我，放了我。”
直到金乌西坠，阿雾才算被彻底放过，楚懋抱了她一同踏入浴盆，略微显得逼仄，可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了这些。阿雾一身都黏糊糊的，细处又痛又胀，就像被撒了辣椒面似的，只能由着楚懋替她细细清洗那处，她则软得仿佛没有骨头似地靠在楚懋的胸前。
“玉澜堂的净室重新修一下才好，待会儿我去吩咐吕若兴报内务府找工匠，再叫风水看个日子好破土，明日咱们且搬到冰雪林去住，好不好？”楚懋道。
回答楚懋的是阿雾均匀的呼吸声。
不过阿雾的这一觉睡得并不长，很快她就被咕咕叫的肚子给唤醒了。阿雾艰难地撑开眼皮，只见楚懋正坐在榻上看书，丝毫不见疲色。阿雾觉得这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了，难道浑身快要散架的只有她一个人，楚懋这个始作俑者倒一点儿不适也没有？
楚懋似乎察觉到了阿雾的动静，放下书卷朝她走来道：“起来吃晚饭吧。”
阿雾这会儿只要想到先才的恼人情形就不想见楚懋，“我不吃！”阿雾赌气道，扯过被子盖住头大算以睡来对付饿。她这会儿哪里有脸见人。
楚懋似乎窥得了阿雾的心思，轻轻扯了扯她的被单道：“下午我进门的时候已经把所有人都赶出院子了。”
阿雾听了不仅没解气，反而指责楚懋道：“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楚懋捏了捏阿雾气嘟嘟的脸颊道：“那你是想让她们都听见下午你是怎么叫哥哥，哥哥的？”
这又是楚懋的一桩罪过。阿雾后来实在来不起了，不得不顺着楚懋的意思叫他哥哥，所幸楚懋也遵守承诺，那次之后就饶过了她。
“都是你，都是你，你叫我以后怎么见人？”阿雾不依地踢着被子。
“不用担心，今日连紫扇和忆梅都挨了罚，谁也不敢在后头编排你了。”楚懋道。原来紫扇二人撞到刀口上还有这样一层用意，倒是难为祈王殿下高瞻远瞩了。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阿雾愣了愣，她就说往日楚懋决不至于亲自处罚她的丫头，哪怕是紫扇她们有错，可楚懋也不该越俎代庖，却没想到是在这儿等着的。
“也算是为了这个。”楚懋将阿雾捞入怀里，亲了亲她的脸蛋道：“总不能叫她们出去以后还编排说她们主子日日被我弄得哥哥，哥哥的叫唤？”
“楚懋！”阿雾娇嗔着啐了他一口，“你打哪儿学来的这些浑话，你以前可不这样的？”
“这还用学？男人天生就会，阿雾只要告诉我，你喜欢不喜欢就成？”楚懋道。
“谁会喜欢这个啊？！”阿雾急急地欲盖弥彰地反问道。
楚懋但笑不语，可里头的寓意已经叫阿雾自己悟了出来，更是羞得脸蛋像芙蓉花一般绯红。
“我不跟你说了。”阿雾坐起身趁楚懋不注意一把将被子蒙在楚懋的头上，飞也似地跑到屏风后换衣裳去了。
待阿雾走出来时，楚懋笑道：“你该做几身立领的夏衫了。”
阿雾反射性地反手捂住脖子，“那我，那我现在怎么办？”
楚懋上下打量了阿雾一眼，走到阿雾妆奁边的首饰盒里翻了翻，挑出一串长长的珍珠项链，双作两股给阿雾戴上，陪阿雾身上这袭玫红色的襦裙十分亮眼，楚懋又翻拣了一下，挑了一朵粉白色的碗口大小的芙蓉绢花，想法子替阿雾缠在了项链上。
还从未有人这样戴过这样的项链，阿雾在镜子里照来照去，不得不承认这样戴着还挺漂亮的，又恰好遮住了她左侧脖子上的红痕。
打扮停当，阿雾也不施妆，同楚懋一前一后地进了西次间，紫宜并紫坠已经摆好了碗筷立在一旁伺候，见阿雾进来，脸色也如常，阿雾这才松了口气。
阿雾肚子饿得慌，也就不再忸怩，入了座准备下筷，可看见那大理石桌心又不免想起今日下午她坐在上头的感觉，还有那滑腻腻的水渍。
阿雾懊恼地“噢”了一声，她都忘记这茬了，祈王殿下虽然肯屈尊降贵替她打理干净，却肯定不会屈尊降贵来擦桌子。还不知道后头进来打扫的丫头心里怎么想。
“怎么了？”楚懋转头就见阿雾的脸涨得通红，眼睛却盯着桌面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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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懋心里了然,低头在阿雾耳边轻声道：“你的滋味可比这桌饭菜好多了，正所谓秀色可餐。”
阿雾忍不住拧了拧楚懋的大腿，奈何他腿上的肌肉硬得堪比石头，阿雾根本拧不动。
“我……”阿雾放下筷子想发脾气,却听见楚懋悠哉地道：“吃吧,不然下回我还在这儿要你。”
阿雾诧异于楚懋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当着丫头的面说出这样的混话,尽管他声音低得丫头听不见，可是这依然不同于私下两个人的时候。
阿雾只能闷头吃饭，因为饿得紧，不仅用了整整一碗山药茯苓粥，还吃了一只炙鸭丝薄卷，一块松子翡翠糕并一块豌豆黄。
饭后阿雾轻轻揉了揉胃，觉得有些撑,可耐不住眼皮不停地打架，略略思索了一下便往榻上躺去，还安慰自己在榻上躺着不算睡觉。
不过楚懋却不能放任阿雾这般，将她搂了起来道：“刚吃完就睡，仔细积食。”
阿雾已经没有力气同楚懋争辩，像猫儿似地在用脸颊在他胸口蹭啊蹭的撒娇，楚懋几乎都要心软了，最后不得不轻轻揉着阿雾的脸颊道：“咱们去园子里走走？”
阿雾不依地哼哼了两声，低声道：“疼，走不动。”
“就走一会儿，明日我不碰你。”楚懋道。
最后这句话点亮了阿雾的精神之灯，费尽力气从楚懋的胸口挣扎着抬起头，“此话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楚懋反问。
阿雾嘀咕道，骗我的时候难道还少，这人在床上时就没有守诺的时候，但偏偏阿雾就吃他这一招，撞大运似地就盼着他能守诺。
“那走吧。”阿雾站起身，也不让楚懋搂她，在屋子里亲昵些也就罢了，可到了外头还那样，阿雾觉得今后她在下人面前就毫无威严可言了。
因着是夏日，楚懋领了阿雾往相思园的东南方去，那一片是水域，刚从九狮山出来折而往东，阿雾就赖着不肯走了。
“咱们不去水阔之处，就在溪边走一走。”楚懋劝道。相思园里的忘我溪环绕着整个园子，溪面不阔，有缓滩也有激流，十分得趣，阿雾偶尔也喜欢远远看一眼。
两人行到繁香坞，楚懋叫吕若兴解了旁边系在柳树上的竹筏，拉着阿雾的手道：“走，咱们上去，我撑蒿带着你游一圈，前几日下雨，这两日北海放水，就是浅滩处也能过筏子了。”楚懋有些兴奋。
这机会的确难得，但是阿雾对乘舟可怕得很，尤其是这竹筏子四周还没有边沿，滑下去可不得了。
楚懋看了一眼吕若兴，吕若兴立即捞起袍子走入了溪水里，水深不过及他大腿。
“看到了吧，不会淹着你的，再说了不是还有我么，我会一直护着你的，阿雾。”楚懋笑道，“你连舟都不敢坐，在江南水乡那么多年，可真是浪费。”
“在江南时，成日都在院子里，又出不得门，没什么浪费不浪费的。”阿雾反驳道。
“那我今后带你江南定叫你在外头游个够。”楚懋道。
阿雾想起烟水朦胧的江南，笑道：“殿下可不许说话不算话。”
楚懋将阿雾抱了起来放在竹筏上的矮凳上，想起来又叫吕若兴去取了笛子过来递给阿雾，“你吹着玩，分了心思也就不怕了。”
阿雾的性子里有迎难而上的一面，她惧水这么些年，其实也一直想克服，也就依了楚懋，将笛子放到嘴边，试了几个音，十分清越，便吹起了“越人歌”。
楚懋在竹筏的另一头撑起竹蒿，还真像那么回事儿，至少竹筏没在原地打转，阿雾想了想道：“这不像，不像，哪有公子哥儿撑船的，殿下当戴上斗笠穿上蓑衣才有意境。”阿雾这是故意刁难楚懋。
“说得是。”楚懋道。旁边的吕若兴已经修成了人精，阿雾的话一落他就给旁边的小内侍递了眼色，那内侍一溜烟地就跑了，没多久就抱了一袭蓑衣斗笠来，没想到还真被他找到了。
祈王殿下即使穿上蓑衣，那也是个俊朗不凡的渔翁，阿雾忍不住笑出声，又将笛子放到嘴边，这一回吹了一曲“夏荷”。
笛声清越，所至处仿佛遍地生莲，竹筏过假山下的隧洞时，笛音回荡在空旷的腹壁里格外的荡气回肠，竹筏上搁着的羊角灯将下头的水面映得波光粼粼，幽光暗晕，美得仿佛置身在漆黑的夜空里。
过了隧洞，前头是一段狭窄的激流，水花飞溅在阿雾的手臂上，凉爽得叫人叹息，阿雾的精神聚焦在笛子上，眼睛则锁在了楚懋的身上，一时倒也真忘了身处溪上。
前头水面渐渐开阔，有豁然开朗之感，前头屋宇的灯火映在锦江漪里，真有天上宫阙之感。阿雾吹得一时兴起，忘我地站了起来，楚懋也在眺望远处的美景，哪料下一刻阿雾的眼睛不小心扫到湖面，遂大惊失色，站立不稳地一下就跌入了湖里。
楚懋立即回过身，却也只碰到阿雾的衣角边，阿雾又惊又慌，大呼“救命”，却反而被湖水呛入肺里。楚懋此时已经跳入湖里，朝阿雾游过去。
不过几下就到了阿雾的边上，手从她腋下穿过，向竹筏游去，手在竹筏上微微借力，就抱着阿雾跳到了竹筏上。
阿雾在楚懋的怀里瑟瑟发抖，她喝了几口湖水，这会儿还在咳嗽，楚懋的手在她背后又拍又揉，生怕她着凉，楚懋急急地安慰道：“别怕别怕，都是我不好，咱们再也不划船了，再也不划船了。”
阿雾咳嗽得胸疼，嘴里却道：“不，下回还要划，明天就来。”阿雾这是被水给激出了好强的性子，她就像跟水有仇似的，上辈子就溺过水，这辈子小时候为了躲避歹人自己跳了一回水，今日又不小心落了一回水，好事不过三，阿雾心想坏事恐怕也不能总落到她头上。
“好，好。真是个小姑娘。”楚懋将阿雾搂在怀里，用身体暖着她。
岸边上的吕若兴看到这一幕，赶紧叫人抱了棉被过来，又将闲杂人等撵走，楚懋这才抱着阿雾，脚尖在竹筏上轻轻一点，腾到空中，又在水面借了一回力，就跳上了岸。
吕若兴不敢看阿雾，低着头伸直手将棉被递过去，楚懋用棉被裹了阿雾，急急带她去了最近的冰雪林。
又是洗热水浴，又是熬姜汤，上上下下忙了好一通，阿雾这才被安置到了床上，楚懋坐在一旁帮她熏头发。
阿雾抿着嘴笑看着楚懋，早前他还夸海口有他在不会有事，结果你看看这不出事了。
楚懋内疚又无奈地点了点阿雾的鼻尖道：“是我的不是，我分神了。”
阿雾看着楚懋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其实并不太怪他，实际上，当楚懋在第一刻就跳下来救她的时候，阿雾心里头对水的恐惧仿佛消失不见了，她眼里只看得见他，也知道他一定会把自己救起来。
阿雾靠近楚懋圈着他的脖子道：“我知道殿下会把我救起来的，我后来就不怕了。”
楚懋深深地看了阿雾一眼，只觉得眼睛有些酸，心也有些酸，眼前的这个姑娘有能力将他的心搓圆揉扁，让他觉得怎么喜欢都喜欢不够。
“阿雾，阿雾……”楚懋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所有的情意都浓缩在了这一声又一声的轻轻呼唤里。
“阿嚏”，阿雾打了个喷嚏，楚懋这才停了下来，将她重新用被子裹好，继续替她熏头发。
第二日，楚懋命人将阿雾的东西全部搬到了冰雪林，吕若兴带人开始在玉澜堂丈量尺寸。楚懋拉了阿雾去书房。
阿雾奇道：“殿下这几日不用上朝么？”
“陛下准备过两日去西苑避暑，特免了这几日的早朝。”楚懋道。
帝王在西苑避暑也在西苑视朝，文武大臣都要轮班在西苑值守，得皇帝宠幸的重臣几乎日日都要面圣召对，所以几乎是常驻西苑，但官眷却不得跟随，所以大夏朝皇帝幸西苑之前都要免几日早朝，体贴地让他们处理几日家事。
楚懋铺开白纸，以尺规墨笔在上头画起图来，阿雾见过这是工匠的画法，她十分好奇，倚在桌边看楚懋画图，只见他看了一下吕若兴呈上来的玉澜堂的尺寸册子，又开始落笔。
不一会儿纸上就呈现了浴池的模样，楚懋还在上头标明了尺寸，在浴池的下头还有一层，瞧着像画的沟渠，布设十分复杂，阿雾有些看不懂。
再然后阿雾又见楚懋还在图上标注了哪儿搁贵妃榻，哪儿搁衣架，哪儿搁矮柜等等，非常详尽，只是当阿雾看见净室里还搁了交椅时，就有些不淡定了。
“放这个做什么？”阿雾指着那标记道。
楚懋笑了笑，“自然有用得着的地方。”
“楚懋！”阿雾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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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还不许我在净室里坐一坐？”楚懋无辜地学阿雾眨巴眨巴眼睛道。
阿雾被楚懋的这个动作弄得“噗嗤”一声笑出来,自然也就拿他没有办法了，只得转头不理他。
楚懋环住阿雾的腰,手不安分地在阿雾的腰上揉捏起来。
阿雾一巴掌打下楚懋的爪子,色厉内荏地道：“你昨天答应了的,我还落了水。”
楚懋心里头叹息一声，他自然是想遵守承诺的,可是这丫头非要摆出一副外强中干的可怜模样来，挠得他心痒痒，恨不能立时将她压在身、下、干个痛快。
“是,我带你看一样东西。”楚懋又叹息一声，到底还是怜惜之意占了上风，他将阿雾圈在怀里一同在大画案后面坐下。
阿雾看着楚懋从他桌上的黑漆嵌螺钿匣子里取出几张纸来，定睛一看，只见上头画着几样衣裳的样式。
“你什么时候画的？”阿雾当初还以为楚懋只是玩笑地说一说，没想到他真给她画了内衫。虽然祈王殿下的画功十分精湛，但是阿雾还是欣赏不来这上头的衣服，这哪里叫衣服，叫破布还差不多。
“办差的时候晚上没事儿。”楚懋道。
“殿下出去办差，晚上难道没有应酬？”阿雾可不信。
“应酬都是去喝花酒，你想我去？”楚懋用鼻尖磨了磨阿雾的鬓发。
坦白讲阿雾还真想楚懋去喝喝花酒，那样昨天下午她就不会那么惨，晚上的时候也不会因为浑身酸痛，身子僵硬而落水了。
“你觉得怎么样，我吩咐下去让绣娘赶紧做出来，夏日里穿着正好合适。”楚懋道。
阿雾横眉冷视楚懋道：“这衣裳如何我可不管，反正我是绝不会穿的。”
楚懋十分爱看阿雾这副高高在上、冰山雪莲的倨傲劲儿，“哦，为什么？”
阿雾皱了皱眉头，想从楚懋的怀里挣脱出来，却被他圈得结结实实的，而且下头有物件开始缓缓抬头，阿雾忙地停下了动作，“殿下当我是什么人了，便是外头的青楼粉头也不会穿这样，这样伤风败俗的衣裳。”
“就是私底下穿穿，别人也看不见，怎么会伤风败俗？”楚懋装傻地道。
其 实楚懋给阿雾画的内衫，选的都是轻薄的丝绸绫罗，不是纱地，而且说白了也就是没有亵裤的内裳而已，不过似乎在上衣上头花了些心思，有一件领口微微开得低了 些，另一件没什么不妥，就是腋下开襟开得高了些，有一件稍微离谱，连袖子都没有，就用肚兜的那种金链子系了袍子。
“反正我就是不穿。”阿雾赌气道，楚懋明明就是诓她来着。
楚懋将阿雾抱到榻上，“你见过青楼粉头？”
阿雾摇了摇头。
“她们是不穿这样的内衫，她们穿的比这个可低俗多了。”楚懋轻轻皱了皱眉头的，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了，但是看阿雾一脸感兴趣的模样，又加了一句道：“陪、酒的时候有人连兜肚都不穿。”
阿雾轻呼一声，她是想象不出男人喝花酒的样子的，可是听楚懋这样一说，阿雾才知道那些男人私底下是何等模样，可转念又想起楚懋在那种场合的样子，既然是他不得不出席的应酬，他自然也不会远远地坐着扫兴。
阿雾幸灾乐祸地笑了笑，那样的场景对祈王殿下来说可不是什么享受。
楚懋自然知道阿雾在笑什么，捏了捏她的鼻子道：“就你聪明。”
阿雾笑着躲开。
“这些衣裳你穿了肯定好看。”楚懋轻轻在阿雾耳边低语道。
阿雾被楚懋吹出的热气熏得脖子痒，“我为什么要穿，我又不是没有内衫？”
“这是夫妻间的情、趣。不是说女为悦己者容么？”楚懋笑道。
阿雾被“悦己”二字给激得耳根一红，啐了一口道：“什么情趣情趣的，满嘴的浑话。”
“这怎么是浑话。你同我说说，你们女儿家对夫君的要求是什么？”楚懋搂了阿雾并肩歪着。
阿雾想了想道：“体贴、尊重，要紧的是绝不能违逆我们的心意行事。”阿雾意有所指地道。
楚懋笑道：“要求可真高。那你说既然你们有这许多的要求，我们男人对你们又有什么要求？”
阿雾道：“自然是相夫教子，安安分分，温温柔柔。”
楚懋摇了摇头道：“这是其次，要紧的是回到家里他能放下在外头绷着的架子。”
阿雾愣了愣才体味出楚懋话里的意思来，难怪他如此表里不一，原来架子都是绷出来的。
“阿雾，你穿了那些衣裳让我看看，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楚懋开始同阿雾谈条件。
这 是阿雾最喜欢的，她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心头评估了一下，这样的要求大约不足以让楚懋同长公主化干戈为玉帛，恐怕是不能用在那事上头。至于双鉴楼，阿雾 有信心，不用谈条件，楚懋也会让她进去的。可是楚懋这个要求实在是为难她，阿雾不想让楚懋得逞，便道：“那好。我穿了衣裳给殿下看，殿下半年，不许碰我， 碰我的身子。”
楚懋仿佛十分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道：“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五天，不能再多了。”
阿雾闭口不答，表示没得谈。
楚懋低低地在阿雾耳边道：“你不答应，我也有办法让你穿上。”
阿雾心里一惊，楚懋这人私下里野蛮霸道得紧，他的威胁实在是有效，阿雾不得不开口道：“三个月，不能再少了。”
一开口就是拦腰砍断，阿雾可是失算了，将自己的心思几乎摊在了楚懋的面前。
“半个月。”
最后两个人在二十一天上达成共识，阿雾也不知道为何会是二十一天，总之讲价到了最后，楚懋几乎是半天半天的在增加，就跟割他肉似的，看得阿雾好笑，不自觉地就被楚懋套了去。
阿雾回过头来想了想，二十一天比半个月可没多几日，真是失算。
次日，楚懋去了一趟宫里，回来时肃着脸对阿雾道:“这次皇上命我们一同去西苑伴驾。”
“我也去？”阿雾有些惊讶，虽然此事也有先例，但是在隆庆朝，叫四皇子楚懋去西苑伴驾可是第一次，何况这才阿雾也在列。
楚懋点了点头。
“是元淑妃的主意？”阿雾不能不这样猜测。
楚懋看了阿雾一眼，才缓缓开口道：“你不了解当今皇上，他看起来虽然老病昏弱，可实际上很少有人能左右他的决定。”
还从没有人这样说过隆庆帝，阿雾回忆了一下上辈子的事情，楚懋的说法好像还真有点儿道理。因为事情隔得太久，阿雾可不记得上辈子的这一年隆庆帝有没有召过楚懋西苑伴驾。
“那殿下以为今上是什么意思？”平日里对楚懋不闻不问，连见面都嫌多余的隆庆帝怎么会忽然叫楚懋西苑伴驾。
楚懋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我猜他恐怕身体又不康宁了，这是在防患于未然。老六去了西山。”
西山大营和戍卫内城的五城兵马司是上京最强的两支队伍，得其一已经可以控制京城半壁，隆庆帝让六皇子去西山大营其意已召，而兵马司的都指挥使闵弘是隆庆帝的亲信，所以如果真是情况有变，哪怕楚懋有通天的手段，也敌不过两军在手的六皇子。
父子猜忌若此，真叫人心寒。
阿雾伸手轻轻盖在楚懋的手背上，“殿下是怎么想的？”阿雾自然而然就问了出来，彼此的身体亲近了以后，说起话来仿佛也随意了许多。
“不必担心，老六虽然去了西山，可未必就调得动西山大营。”楚懋用另一只手轻轻盖住阿雾的手。
阿雾看见自己的小手被楚懋的双手握着，心里是平静而安宁的，她从没怀疑过楚懋的能力。不过心里却还是诧异，听楚懋的意思，他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在西山大营里建立了势力，想来上一次西征洛北是功不可缺的。
不过阿雾却知道她舅舅隆庆三十五年可没事，因为后头还有隆庆三十六年。
“殿下也不必担心，皇上既然还有心去西苑避暑，一应安排又有条不紊的，我猜想皇上即使身子有所不适，也断不至于有大碍。”阿雾跟着楚懋称呼隆庆帝，并不叫父皇。
“你如何知道安排得有条不紊的？”楚懋笑道。
阿 雾抬了抬下巴，一副楚懋瞧扁人的样子，“若是有什么情况，殿下又岂能有闲在这儿陪我聊天说话。”楚懋瞧着像是闲王，实际上比皇帝还忙。阿雾旋即又想起，以 前他们未圆房时，楚懋常常三、五日的不着家，即使在府上也总是在许闲堂。如今可好，阿雾只觉得楚懋随时都在她跟前儿打转。
不过阿雾也想得明白，这才是头一个来月，什么事都新鲜，等楚懋过了这劲儿，她的日子也就轻松些了，这些日子以来，阿雾怀疑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压坏了。
“我们阿雾真聪明。”楚懋奖赏似地亲了亲阿雾的脸蛋儿。
“那是。”阿雾倨傲地道，“不过这一回看出了皇上的心意，殿下也该早作准备。比起西山大营的远水来说，五城兵马司那儿更应该下工夫。如果能在禁卫军里也……”后面大逆不道的话阿雾没再继续说，可楚懋定然能明白。
“阿雾当真是我的女诸葛。”楚懋笑道。
阿雾脸上一阵热烫，她知道自己是多嘴了，这些道理楚懋难道还能不明白，哪用得着她说话，她只是抛砖引玉想让楚懋多说一点儿而已。
“你笑话我！”阿雾撒娇道，撒娇真是个好用的法子，“你心里肯定在笑话我妇道人家之言。”
“你这妇道人家之言可比大多数男子都看得清楚。”楚懋道。
“那我要不要回去找一下我二哥，二嫂的父亲是唐阁老，如果皇上要命顾命大臣，十有j□j都会有他。”阿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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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懋难得地对着阿雾皱了皱眉头,显得有些烦躁，阿雾只道他是放不下面子，要靠妻子的娘家拉关系。
“出嫁女对唐阁老的影响恐怕没你想象的大。”楚懋看着阿雾道。
楚懋的眼神有些奇怪，里头充满了打量之意,阿雾觉得心里头有些不舒服，“唐阁老和夫人非常疼爱我二嫂。”
“那你打算怎么去说，让她先和唐秀瑾说，然后由唐秀瑾去说服唐晋山？”楚懋问道。
这正是阿雾的打算，唐家虽然是唐晋山做主,可下一代要顶起整个唐家的却是唐秀瑾，只要唐秀瑾点了头,唐阁老那头就有七、八成胜算了。
可是阿雾怎么听怎么觉得楚懋的这话意思怪怪的，听着不像是乐意的意思。
阿雾的脑子有些疼，难怪上辈子楚懋要绕那么大个圈子去谋逆篡位，而不是走捷径，就冲他这孤高的脾气如何能拉拢势力。
阿雾的头上可不想顶着谋逆的帽子，她越发柔和了声音道：“殿下是对唐家有什么不满么？”
阿 雾不待楚懋说话就又抢着道：“朝堂上的事情殿下应该比我更清楚，依唐家现在的位置，并不需要从龙之功来邀宠，风险太大，唐家只要遵着‘忠君’二字，朝堂上 再风云诡谲，新帝登基最多就是疏远唐家一些，可唐家几百口却没有性命之忧。所以哪怕唐阁老对殿下有所避嫌，殿下也该体谅他些。”
楚懋的脸上早没了先才的轻松写意，这会儿肃着一张脸，五官仿佛冰雕玉琢一般，俊美无双，却叫人觉得冷。
“你既然也知道唐家的情况，唐晋山又怎么会投靠我，你又凭什么有把握去说服他，反而打草惊蛇？”楚懋有些咄咄逼人。
其中的内情阿雾自然不能说给楚懋听，可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对唐秀瑾是有影响力的，所以想试一试，但是这样的事情实在是羞于为外人道，甚至阿雾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手段有些卑劣。
“好好，算我想错了，我只是想试一试嘛。人家难道是为了自己？”阿雾撒娇地想糊弄过去。
楚懋的嘴角扯出一丝讽刺的笑容，是不是为了她自己，连楚懋都有些不太确定。
“阿雾，你心里要明白，这世上同你过一辈子的人会是我，也只能是我。”楚懋抓起阿雾的手握在掌心里。
阿雾不明白楚懋怎么会突然讲出这样的话。
“这我自然知道。”阿雾柔声回道。
楚懋将阿雾拉入怀里抱住，“你别操心这些了，有我为你遮风挡雨，你什么也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护着你的。至于你二哥那边，你也莫去烦他了，他是我的二舅兄，难道我今后会不帮他？”
阿雾听楚懋的意思，知道他是误会自己想要让荣珢立功了，阿雾心里的石头顿时放了下去，刚才楚懋的话听起来对唐秀瑾十分不满，而且暗有所指，虽然阿雾自问和唐秀瑾真是一清二白，可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忐忑。
楚懋看着阿雾明显轻松了些的神情，眼神逐渐阴沉下去。
“可是，唐阁老在皇上将我指婚给你之后，还肯将我二嫂嫁给二哥，这说明唐家也不是不能拉拢的，殿下就让我试试吧。”阿雾是很想立这一功的，只盼着今后楚懋能记她的情。
楚懋的手紧了紧，阿雾的手指被他捏得生疼，“殿下！”
楚懋松了手道：“不是说让你别操心吗？”
“殿下这才瞧不起我是内宅妇人么？”阿雾反驳道，在这件事上她不想让步，如果这次默认了楚懋的话，那今后阿雾对外头的这些事就再无发言权，哪又何谈护住长公主一脉了。
楚懋深深地看了阿雾一眼，然后才道：“唐家不是上好之选。唐晋山表面上看着谁也不亲，可他下头那么多门生，早就有人和老六暗通曲款了，唐晋山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这个老狐狸，在朝廷上拉帮结派，我若真借了他的力，以后怕尾大不掉，得受他掣肘。”
阿雾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楚懋肯同她说这些事，那就是默认了她可以和他商量这些国事，这一役阿雾算是险胜，不过这会儿她看楚懋，只觉得他分外可爱。
而楚懋则因为阿雾眼里的喜色，神色为之一松。
“殿下既然这样说，那就不管唐家了，只是我二嫂……”阿雾道。
楚懋捏了捏阿雾的脸蛋，“这就求上情了？”
阿雾狡黠地笑了笑，又道：“可是唐晋山处在那个位置上，我怕……”
“皇上缠绵病榻这么久，心里头早有安排，并不存在仓猝急变，所以顾命大臣是谁都不重要，他们也动不了手脚，要紧的还是皇上的心意。”楚懋揉了揉阿雾的头发。
隆庆帝的心意？阿雾心想这可真是难了，比谋逆造反还难。
“殿下知道皇上为什么那么恨先皇后吗？”阿雾问道。
楚懋愣了愣，将阿雾抱得更紧了些，在她额头亲了亲，这才道：“以前不明白，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
可是后头无论阿雾怎么问，楚懋都没再开口说这事儿，阿雾也就不敢再问。
却说阿雾这边收拾了东西，同楚懋搬入了西苑的延嘉堂。
阿 雾在延嘉堂等闲都不出门，西苑虽然大，可毕竟还是有限，且麻烦人物太多，阿雾躲都躲不及。加之虽然楚懋是四皇子，但在这宫里头皇子可算不上值钱，更不提楚 懋这种不受重视的皇子，所以别看延嘉堂地处皇家别院，可一应的摆设用度远及不上祈王府，阿雾觉得西苑的日子实在枯燥，哪怕景色秀丽，气候宜人，也让人喜欢 不起来。
这日阿雾已经在延嘉堂住了小半月，将宫里各尊大佛的起居游玩的规律都摸得差不多了，这才领了紫宜和冰霜出门散散心。
哪知道刚到观澜榭，就见着从榭后走来的五皇子楚懃。阿雾和他可真称得上是冤家路窄了，只是彼此已经接近，躲也来不及，阿雾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那头楚懃也看到了阿雾，他乍见阿雾是本是愤恨交加，可一见阿雾的模样，又觉得骨头一酥，恨不能抱将上去。
阿雾这日穿了一袭鸭卵青绣桃花团寿宫裙，越发显得婀娜娇妍。楚懃只觉得见她一回比一回美，这回只见她眉间多了一丝媚色，就像牡丹带露，芍药映霞，将楚懃勾得心魂皆失，险些忘了上回的遭遇。
不过这里毕竟是西苑，楚懃在心里头暗骂，臭biao子，有了男人的滋润就是不一样，真想压在胯、下骑上几回。
阿雾虽然不知道楚懃的心思，但见他那色、眯眯的眼神就觉得恶心，也不同楚懃打招呼，从岔路走了。
遇着楚懃，阿雾颇觉扫兴，本待转回去，又怕再遇到楚懃，只得继续往前走，行到集凤轩，却见荣五正领着她两个儿子在里头玩耍。
六皇子虽然不在西苑，但是他的正妃和馨以及侧妃荣五都带了孩子住进来，只因向贵妃思念皇孙。
荣五见了阿雾，冲她挥了挥手绢，这贵妃还没当上，架子可就摆上了。阿雾笑了笑，走进了集凤轩，“真巧。”
“宜绶、宜绍快叫四婶。”荣五一左一右牵了两个儿子道。
阿雾走近了才见荣五的肚子又有些凸起，“又有了？”
荣五笑了笑，点点头，“要是个女儿就好了，这两个猴儿实在是太闹腾了。”然后荣五又怜惜地看了看阿雾的肚子。
以前荣五这样看阿雾，阿雾可不会有什么想法，她都没和楚懋圆房，自然不可能有身子，但这回可不同了，这都一个多月了，楚懋除了有差使在外的日子，其他可一天都没落下。可阿雾的小日子照常还是来了，她多少有些失望，可也只能安慰自己这时间还太短。
但是今日荣五这眼神实在让人觉得讨厌。
阿雾看着荣五有些发福的身子，脸蛋圆润得像变了个人似的，哪里还有当初的京城双姝的风采。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阿雾盘算着逗留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正要起身，却见外头四个太监抬着肩舆过来，在西苑里头能用肩舆的也就是皇帝和皇后还有贵、淑、德、贤四妃了。
阿雾还站着没动，荣五就迎了出去，“淑妃娘娘金安。”见这架势，阿雾也只好迎了出去行礼。
“起来吧。”待太监放下肩舆，将元蓉梦扶了出来，她才略略抬了抬手。
两个孩子也跟着叫了“淑妃娘娘”，然后由各自的乳娘领到外头玩去了。
元蓉梦坐定后，不理会荣五的刻意讨好，一双眼睛只盯在阿雾身上，只见她头上戴了一支银镀金点翠嵌宝石蝴蝶纹簪，样式十分新颖，做工也极其精良。蝴蝶身为一块粉碧玺，翅膀镶嵌红宝石，而蝴蝶还有一圈外翅，由缉米珠排成菱形展开。
再看阿雾腰上系着的金累丝镶兰花点翠花囊，上下丝绳各串珊瑚珠，下坠金丝编结华盖头，下串珊瑚米珠流苏，流苏坠水滴形小翡翠坠角。
这样精致的首饰，便是宫里头也难寻，千金难求，这世上只怕就这独一件，这绝对不像是一个三品官员的女儿陪嫁里能有的东西，那也就不难想象平日里祈王是如何宠爱他这位王妃的了。
荣五的眼神也跟着元蓉梦瞧去，这心里也就跟泡了醋似的。六皇子如今对荣五的宠爱已经渐衰，便是正宠她的时候，也没给过她这样精致的首饰。
元蓉梦仔细打量了阿雾一番后，再转过头看了荣五几眼，荣五也知道元淑妃这是在暗示她离开的意思，但如今元淑妃在宫里甚为得宠，就是向贵妃见了她也只有回避，荣五并不愿意看见阿雾和元淑妃亲近，所以迟疑了一番，打算再待一会儿，看看她二人说什么。
元蓉梦撇嘴笑了笑，“今日天气不太热，荣侧妃怎么不带孩子去前头玩一会儿？”
荣五这才有些不情愿地起身。
荣五走后，元蓉梦也遣退了周遭的宫人，蔑视地朝阿雾笑道：“你看看，你堂姐都生了两个儿子了，这肚子里都又有了，你却半点儿动静没有，真是站着茅坑不拉屎。”
阿雾心想，元蓉梦的言语可真够粗俗的，在辽东僻寒贫陋之地待了那么多年，也难怪她没有教养，可惜了她这张脸。
“多谢娘娘替臣妾担心。只是娘娘在这宫里也该自己生个皇子傍身才好，免得晚景孤寒。”阿雾回道。元蓉梦这样说也就是和阿雾撕破了脸，阿雾也就不必再同她虚情假意。
“我晚景可不会孤寒，倒是你才该好好担心担心。”元蓉梦“咯咯”地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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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可不耐烦同元蓉梦打这种嘴仗,这骑驴看唱本,还得走着瞧。
元蓉梦却靠近阿雾的耳笑道：“昨晚，表哥是不是回去得很晚？”
阿雾诧异地看着元蓉梦,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理解对元蓉梦的暗示。不过依阿雾对楚懋的了解,元蓉梦越是这样逼迫楚懋,恐怕她将来死得越快。
阿雾没误会元蓉梦，但元蓉梦却将阿雾的愣神误读成了震惊，嘴角的笑容越发得意。阿雾皱了皱眉,心想元蓉梦和楚懋也真够大胆的,西苑里各房势力的眼线密布，阿雾并不认为才入宫没多久的元蓉梦能控制所有的情况,不过如果有楚懋的帮助也许可能。
阿雾可不管这些,只要最终能达到目的，她并不介意楚懋使用些手段，总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好。何况，若楚懋真是同元蓉梦有些首尾，倒也可以解一解她自己的劳乏。
元蓉梦还不解气，如果不是眼前这个女人，她就不会入宫陪那个老不死的男人，再尊贵又如何，元蓉梦只要一想起他用那满是褶子的手来摸自己，她就恶心发抖。这宫里暗无天日，连一个真正的男人都没有，而眼前这个女人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表哥的宠爱。
元蓉梦如何能解气，只不过现在她还不能弄死阿雾，也不想弄死阿雾，总要让她尝到痛苦的滋味才能解她心头只恨。
元蓉梦摸了摸肚子，眼角一飞，妩媚地笑道：“咱们两个人里，指不定还是我先有表哥的骨肉呢。”
阿雾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这元蓉梦简直有些疯魔了，皇上如今的身体状况根本无力行房，她若有孕，岂不是自取灭亡，阿雾心想，楚懋绝不至于和她一块儿犯蠢。
阿雾虽然不介意楚懋今后多纳一个人，毕竟郝嬷嬷没多少时间可活了，这两人只要不能狼狈为奸，阿雾压根就不会将元蓉梦看在眼里，但是她绝对介意让元蓉梦给楚懋生孩子。
是以，晚上楚懋回延嘉堂时，阿雾对楚懋直言道：“殿下，我可不许元蓉梦给你生孩子，我绝不能同意。”
有些疲倦的楚懋被阿雾这没头没尾的话给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给我生什么孩子？”话音刚落楚懋就反应了过来，坐直身子调高了半度嗓音地道：“你以为我和她……”
阿雾和楚懋生活了这样久，一听他的声音就知道这是发怒的先兆，就像当初在冰雪林时骂她心思腌臜时一模一样。阿雾也很委屈，难道只许他做还不许她说？不过阿雾也知道这些事放谁身上都难以启齿，她最应该的就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元蓉梦如今这般不受控制，阿雾还是觉得该给楚懋提个醒儿，“是你的元表妹自己说的。”
阿雾语气里的妒意让楚懋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点儿。
阿雾将下午元蓉梦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讲给了楚懋听，“殿下，你说她是不是要气死我？”阿雾嘟嘟嘴。
楚懋的怒气还没消，但是口气已经缓和，“我昨晚虽然回来的晚，但是你还能不知道我的情况？”楚懋抱过阿雾，拿唇在她的脖颈间摩挲了起来。
阿雾的脸一红，虽然昨晚楚懋将她折腾得够呛，但是他的体力，阿雾从来没有试探到底线过，所以并不能证明元蓉梦说了谎。
楚懋在阿雾的脖子上摩挲了一阵，选了个最合适的位置，一口咬下去，疼得阿雾惊叫出声，眼泪花花都包在眼眶里了，“楚懋！”
楚懋道：“你心里就把我想得那样龌蹉，会染指皇上的女人？”
若仅仅是楚懋这个人，说这样的话，阿雾自然是一百个相信的，依他那怪癖性子就不会碰元蓉梦这种残花败柳，可是若楚懋想做正元帝，阿雾却不能肯定了。因为阿雾易地而处的想过，还了她是楚懋，她绝对比楚懋更能放□段。
“皇上不是没碰她嘛。”阿雾不服气地道，旋即“哎哟”一声，腰上被楚懋重重地掐了一下，只怕要青紫的。
“阿雾。”楚懋严肃地唤了阿雾的名字，然后严肃着一张脸，将阿雾放到榻上，同她面对面坐着，拉了阿雾的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这辈子我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阿雾心里虽然不以为意，但是脸上依然作出受宠若惊的模样来，“殿下！”
楚懋的话虽然在眼前来看是可信的，但一辈子太长，谁能说得清楚将来的事情，将来说不定她早死了。何况正元帝的后宫虽然人数不多，但楚懋还是有几个女人的，还有那个为他生下太子的女人。
阿雾后悔自己没去关心过这个女人，完全记不得那女人到底是谁，但她的心里早已经提防上了。
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容易自以为是，阿雾以为自己的神情能骗过楚懋，可却见对面的楚懋脸上浮起失望的神色。
“你先睡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楚懋掸了掸袍子站起来。
楚懋掸袍子的动作通常说明了他心里对这个人生了芥蒂，阿雾心里头比谁都更清楚他的小习惯。
“殿下，天色这样晚了，你……”这种时候，阿雾可不想和楚懋有罅隙。
“天色晚了才好行事。”楚懋去了净室换了身深色的衣裳出来，只看了一眼阿雾就走了。
阿雾独自坐在榻上开始自我反省，看了这次她又把楚懋得罪深了，祈王殿下火眼金睛，真是什么也骗不了他，阿雾恨极了楚懋的看人的敏锐。
您别说，忽然被楚懋这样一冷落，阿雾还真有些不太习惯。以往楚懋出门之前，都要搂着她歪缠许久，这才能出去，从没像今天这样冷淡过。
不过习惯归不习惯，如今的祈王妃阿雾可再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了，康宁郡主的性子一上来，再不肯去跟楚懋道歉，她只要等着楚懋回过头来哄她就是。
依照阿雾对楚懋的了解，这人就跟饿了半个月的狼似的，保管明天就得来哄她玩耍。阿雾一门心思要教训楚懋，确保让他今后再不敢对她摆脸色，居然一句话不对头，二话不说就转身出门。
哪知到了第二日，楚懋也没给阿雾好脸色看，一处用饭时也不说话，饭后径直就去了书房。
阿雾也不生气，反正她也不爱做那件事，但是祈王殿下就未必了。
因为大多数情况下，男人总是比女人的欲、望更多更急切，而就让女人天生多了一桩拿捏男人的手段。但这手段若使得好了，就是增加情趣，可若是分寸拿捏得有差，便是自掘坟墓。
阿雾之所以觉得自己稳操胜券，那是因为她笃信楚懋的性子使得他绝不会在外头随便找女人。
如此过了四、五日，还不见楚懋来俯就，阿雾心里难免便打起了小鼓。别的不说，光元蓉梦那头就有可能出岔子，元蓉梦虽然品行不好，但是脸蛋儿确实不错。
阿雾心里头对楚懋与元蓉梦的这桩事其实也并非她自己想的那样不在乎。尽管她认为这是最合算的选择，对楚懋和自己都是最有利最省力的，可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喜欢楚懋碰别的女人，倒不是吃醋，只是觉得有些不干净。
不过阿雾其实也没她想的那样在乎干净不干净，否则她也就不会对现实低头，半推半就地同楚懋行了房。可见阿雾本质上是一个十分实际的人，且有商人的气质，她所要的只是好处，也愿意付出代价，而能走捷径的时候也就不想绕弯路。
阿雾心里头闷得慌，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她猛地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如今这样做，岂不是在将楚懋往元蓉梦那边推？亏她自命聪明，结果现在却犯起和崔氏差不多的毛病来了。当年有了王氏，崔氏恼怒荣三老爷，将他往外推，才有了后头那许多事情。
“紫宜。”阿雾高声唤道，“准备一下，我们出去走走。”
这时正是用了午饭歇午晌的时候，外头日头裂得能晒褪人的皮，阿雾一向珍惜她一身的白皙，这种时候等闲都是不出门的，因而紫宜听了微微惊讶了一下，但是她是个聪明的，主子发了话她也不会多问。
阿雾避开人多的地方，专走背阴之处，到天馥斋外却见那边柳树下走来两人，却是该在西山大营的六皇子楚愈。
“四嫂。”楚愈远远地就看见了阿雾，大步走了过来，像阿雾作了个揖。
阿雾微微一福还了礼，本待要走，却见楚愈一动不动地站着，直盯着自己看，嘴角噙笑，自以为风流倜傥。
且说，阿雾穿了袭月白雪影纱宫裙，素纱面料，腰束两掌宽的月白素缎腰带，垂着一枚翠玉镂雕双鱼香囊，囊边缀着一黄一粉两吊流苏。都说要得俏，一身孝，阿雾这一身素里带俏，清新雅致，兼之腰如细柳之摆舞，看得楚愈都不知道迈步了。
阿雾心头厌恶，怎么这楚家的男人个个都如此好色，五皇子且不提，没想到人模人样，一副谦谦君子模样的六皇子私下里也这副模样。
阿雾不看楚愈，打量了一下他身边的那人，瞧着三十来岁的模样，国字脸，身材魁梧，像个武将，这两人身边两个随从都没有，又走的是如此背阴之地，想来是私下有事，却被阿雾撞到了。
“六皇子刚到西苑么，我就不打扰了。”阿雾耐着性子说了两句，像是没看到他旁边的人似的，转身便走了。
楚愈和熊毅安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身望着阿雾纤细袅娜的背影。
熊毅安是粗人，大大地吞了一口口水，“没想到祈王妃是个这么标致的娘们儿。瞧这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
熊毅安的粗俗，楚愈早就听习惯了，但是今天这话听在耳朵里还是有一丝不舒服，“色是刮骨钢刀。”
熊毅安搓了搓手道：“这样的钢刀，把我凌迟了我都愿意。”直到再也看不见阿雾的身影，熊毅安才又叹道：“真是够味儿。”
“祈王妃也是你能肖想的？”楚愈皱眉道。
熊毅安笑道：“本来是不敢肖想的，但是属下对殿下忠心一片，殿下将来看顾着属下一点儿就是。”
熊毅安并不知道他这是虎口夺食。只因为楚愈如今未登大宝，表面上依然一副克制勤谨的样子，并不贪慕女色，多少送到他府上的美女都被转送给了他们这些人，所以熊毅安难免想差了。
对楚愈而言，他并非不喜欢女色，只是不喜欢普通的女色，这天下长得美的女人多了去了，岂能谁都入他眼。当初的荣五也不过是托了她京城双姝的名头才入了楚愈的眼。
至于阿雾，那才是楚愈心里头求而不得的仙女。真正是勾得人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加之她是楚懋的正妃，这一点儿无疑为阿雾增添了不少筹码。
“正事要紧，你少给我出岔子。”楚愈冷着脸道。
“属下省得。”熊毅安道，这会儿祈王妃自然是他高攀不上的。
阿雾去了佛堂，静静地闭着眼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在胸前。心里头却百味纷杂，这一次她可不是来求子的，而是求个静心，这两日她心里头烦躁得紧，却苦无排遣之法，刚才从外头过闻着檀香味儿，她心头一动这才走了进来。
阿雾在里头待了大半日这才领了紫宜和冰霜出去，这回她另选了一条道，从映月亭经妙虚斋回延嘉堂，这条路最远最僻静，少有人走，尤其是烈日下头，别说人了，就是虫子都懒在树荫底下。
阿雾三人行到妙虚斋后头，正要转弯，阿雾瞟到一片衣角，连忙将身子往后一缩，如果她没记错，那穿衣服的人应该是楚愈，阿雾可不想见这人，他的眼神太过令人讨厌。
紫宜和冰霜跟着阿雾在西苑里行走时，随时都打叠着十二万分的精神，她们见阿雾如此，也立刻停住了脚步，屏住呼吸。
阿雾藏在围墙后头，等楚愈走入前头那片树林子，这才敢出气儿。
那片林子十分茂密，显得有些阴森，楚愈这个时候独自前来，还不忘回头警醒地四处张望，立时让阿雾起了疑心。
“去看看。”阿雾道。
果然不出阿雾所料，林子里头的确不止楚愈一个人，尽管阿雾不敢靠近了看，可从那人的背影，阿雾就能辨别出，正是当今正得宠的元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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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得远了,阿雾听不清那两人的对话，便朝冰霜使了个眼色，冰霜的脚尖一点,几纵几越就窜到了离那二人较近的一棵大树上。
阿雾只见六皇子楚愈伸手在元蓉梦的下巴上捏了一下，如此暧昧,令得她眉头一皱，思忖着元蓉梦不是倾慕于楚懋么，怎么又和楚愈搭上了。阿雾冷冷一笑,这女人敢脚踏两只船真是自寻死路，阿雾像被愚弄了一般，气得垂在一旁的手握紧了拳头。
再看时，那两人已经不知廉耻地抱到了一堆，一开始元蓉梦还轻轻地挣扎了两下,然后就断然倒入了楚愈的怀里，拿腿勾着楚愈。阿雾看到楚愈伸手解裤头的动作，大吃一惊，他们该不会是想……
阿雾还没来得及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就被后头一只手捂住了嘴，阿雾刚想挣扎，就听见楚懋的声音道：“是我。”
“跟我来。”楚懋轻声道。
阿雾被楚懋半抱着走出了树林子，她刚才还在担心怎么跟楚懋开口说这件事，这些祸都是她闯出来的，没想到居然元蓉梦正好被楚懋捉了奸，这也算不错。不过阿雾马上就意识到，楚懋能出现在这里，未必就不知道元蓉梦和楚愈的勾当。
出了林子楚懋将阿雾放下，径直走到前头。
阿雾本来就于心有愧，这两日又被楚懋弄得心慌忐忑，忍不住唤道：“景晦。”“晦”字因为拖了长音，就别添了一层发嗲的意思。
楚懋的步子停了下来，回头不耐烦地睃了阿雾一眼，阿雾知机地上前拉着楚懋的袖口，冲他嘟着嘴眨巴眨巴眼睛。
楚懋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反手握住阿雾的手，拉着她往前走，步子因为配合阿雾，也迈得小了许多。
阿雾的笑得像吃饱了的猫儿似的，楚懋用余光睃她，嘴角也翘了起来。
回到延嘉堂，阿雾刚想坐定同楚懋谈一谈刚才看到的事儿，结果屁股还没挨着榻，就被楚懋抱到了内室。
“楚懋！”阿雾捶了一下楚懋的肩头，这会儿倒是着急上火了，前几天连个笑脸都没有，有本事就继续熬着啊。
“这会儿就直呼其名了，刚才叫景晦怎么叫得那样嗲那样娇，嗯？”楚懋伸手揉了揉阿雾越发鼓大的白玉馒头。
阿雾被楚懋的话羞得脸一红，这种事情点穿了多叫人难为情，“楚景晦！”阿雾决定折衷地称呼楚懋。
“你叫，你继续叫，你怎么叫我都喜欢。”楚懋开始啃阿雾的胸脯，因为是夏日，又是在宫里，加之阿雾事后肯定要发火，楚懋这才放过了阿雾优美的脖子和精致的锁骨。
待入了巷，楚懋喟叹一声，“咱们下回也去寻片林子玩耍子。春天的桃林、杏林、梨树林、李树林，你躺在花瓣上头……”
楚懋对将来的畅想将阿雾激得下头一紧，“你想也别想。”
“我偏要想，你最好是躺在海棠花上头，不，还是牡丹好，赵粉、魏紫，衬着你最好，到时候牡丹泣露，啧啧……”
“楚懋！”阿雾恼无可恼，怒无可怒，这人越说越下、流。
伴随着阿雾的大声怒斥，楚懋越发使力地挞伐她，“我能看到你身下的牡丹花瓣被揉得花汁似溢出。”
然后楚懋退将出去，擒了阿雾的腰将她翻过一面，从后面入了进去，“这样你就也能看到了。”
“楚懋，你，你……”阿雾的脑子里什么话也想不出，只能看见楚懋描述的场景，赵粉、魏紫，整个京城也没多少盆，用来压在身下？“噢……”阿雾叹息一声。
“你真是暴殄天物。”阿雾骂道。
“的确，我怎么今日才想出这法子？”楚懋亲了亲阿雾的耳背，“白白的浪费了你这样好的身子。”
阿雾已经再答不出话来，只能“伊伊嗯嗯”地胡乱哼着。末了还不够，又被楚懋架到贵妃榻上，狠力地弄了一回。
两个人梳洗归整完毕，已经是晚饭时分。用饭时，气氛终于没有了前几日的沉闷，楚懋依然话不多，但却替阿雾夹了好几回菜——炙牛筋、糟溜鱼片、宫保鸡丁，其中的白灼虾，还是祈王殿下亲手剥了沾了酱汁送到阿雾嘴边。
紫宜在心里头呼了一声“阿弥陀佛”。
阿雾却受不了楚懋的这种殷勤，她喜素不喜肉，偏偏楚懋给她夹的全是肉，小碟子里都堆成山了，“哎，殿下，我用不了这许多。”
“你这会儿不多用些，待会儿会饿的。”楚懋又替阿雾夹了一筷子的牛筋。
“我胃口小。”阿雾答道，楚懋当是知道自己的饭量的，可是再看楚懋那泛着“绿光”的眼睛，阿雾立时便恍然大悟了，这人待会儿难道还要……
阿雾用眼神质问楚懋，楚懋嘴角微翘，算是回答了阿雾。
这是要把好几日的欠账都讨回来的意思？阿雾瞬间无力了，祈王殿下的算盘算得真精，不仅用冷淡唬住了自己，而且还一点儿不肯吃亏。
用了晚饭，阿雾避开楚懋吃人的眼光，唤了冰霜和紫宜去西稍间问话。
“可听见他二人说的什么了？”阿雾问冰霜道。
“两个人都机警得紧，讲到关键处几乎都是耳语，我只断断续续听见他们说了五皇子，还有主子你，瞧着像是在安排布置什么，具体的就听不到了。”冰霜道。
“元淑妃怎么会投靠六皇子，王爷可是她表哥。”紫宜十分不解。
阿雾却十分能理解，元蓉梦这是苦日子过久了，再不肯输，而她认为要成为最大的赢家就要两面下注。
“要不咱们把这个消息捅出去？六皇子和庶母通、奸，一旦传出去，他自然就……而元淑妃就再也找不了主子的麻烦了。”紫宜道。
冰霜听了也难得的点了点头。
阿雾不置一词，最后才道：“先别传出去。”不管怎么样，表面上元蓉梦都是楚懋的表妹，她若是这样倒了，又长得像孝贞后，还不知道皇上心里会怎么恨楚懋，阿雾并不想冒这个险。而且以她推测，皇上那样恨孝贞后的原因，很可能是孝贞后不贞。
除此之外，阿雾再也想不出原因来。元家又不是功高震主的世家，皇帝不会因为孝贞后的家世恨她，那就只能是恨她本人了，而对于一个为他生了儿子的元后能恨成这样，阿雾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不贞，所以连带着楚懋可能也受了怀疑。
这样也就能说得通为何她那皇帝舅舅对其他几个皇子都不错，偏偏对楚懋这样冷漠。
阿雾坐着想了会儿事情，这才回了内室更衣，楚懋也从书房转了回来。
“想来府里头的绣娘应当将你的内衫做好了，我叫人送进来可好？”楚懋倚在屏风边打量着阿雾的鸭黄交衽立领掐腰小衫和玫红的撒脚裤。
“可别，你这人羞也不羞，送进西苑的东西都要查，若是叫人看见了……”阿雾斜嗔了楚懋一眼，万般的风情直教人看得骨头也酥了。
楚懋将阿雾抱到榻上，从她阔撒的裤脚慢慢往上摸，痒得阿雾“吃吃”地笑起来。“我有正经事同殿下说。”
“这就是世间最正经的事了，咱们汲汲营营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儿孙辈能有好日子过？可这些的基础就是先有儿孙。”楚懋的手指轻轻捏上那桃花源。
男人天生就是个骗子，一边为了私欲不让人生孩子，一边又拿孩子来充当胡萝卜吊在阿雾这头小毛驴的前面。
阿雾使力并拢双腿，“景晦——”阿雾叫得又娇又嗲，她也不知道为何，可就是喜欢看见楚懋听到她声音后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和渐粗的喘息声。
“今天林子里的事儿……”阿雾继续道。
“嗯？”楚懋褪了阿雾的亵裤。
“我已经让冰霜和紫宜不许外传了。你是不是早知道元淑妃和老六的事儿了？你为何不告诉我，不然前几日我也不会被她当个傻子耍。”阿雾嘟囔着嘴道。
“可别说你不知道，哪有那么巧你刚好就在那林子里。”阿雾被架在楚懋臂弯的腿晃悠了几晃。
“就你聪明。我在那儿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他们。”楚懋道。
“为什么？”阿雾大吃一惊，就算楚懋不愿意揭发他们，可也不用亲自去给他们善后啊。
“你很快就知道了。”楚懋亲了亲阿雾的脸蛋。
“你老这样，说一半不说一半的，什么都不跟我商量。”阿雾恨道，“转过头又怨我不解你的心意。”阿雾说得委屈，心里也真泛起了委屈，眼圈儿也红了。她一向不是软弱的人，可在楚懋面前，她就特别的容易委屈。
“真是个水做的人儿，难怪要叫阿雾。”楚懋笑道，“你说得对，咱们是夫妻，今后我有事都先同你商量。”
虽然明知道楚懋说这话是夸大，可能有他这句话，就是个良好的开始，阿雾破涕为笑，被楚懋哄着又弄了两回，直到她细处红肿得受不住了，楚懋这才云收雨歇。
到清晨阿雾和楚懋还在沉睡，就听得紫宜在外头叫道：“王爷、王妃，淑妃娘娘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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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吃惊地微微张嘴,昨天还活生生的人怎么忽然就去了？是谁杀了元蓉梦？无病无痛的一品皇妃死得这样突然,自然得有人出来给个交代。
“知道了,下去吧。”楚懋神色平静地遣退紫宜，又闭上眼睛休息，昨晚闹得晚了些,连祈王殿下这个始作俑者都有些没睡醒而精神不济。
而酸累不堪的阿雾却立时被这消息给惊得生龙活虎了起来,心底生出了一丝让人松气儿的快意,真是罪过,阿雾在心里宣了一声佛号。
可是当阿雾低头看到楚懋那样无动于衷的样子后,脑子飞快地就转动了起来,“殿下！”阿雾在楚懋耳边轻轻唤他。
“唔。”楚懋支应一句,还是不想睁开眼睛。
阿雾恼怒地轻轻踢了踢楚懋的小腿，可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她溜下床去了净室急急洗漱一番，换了套素色衣裙出来，头发挽了个攥子，以银钗束发，其外再不用首饰。
阿雾对着镜子摸香膏的时候，见镜中人唇红齿白，肌肤白里透红，像渍过桃花瓣的春水，手顿了顿，难得地开了粉盒，从玉簪花苞里取了粉敷上，直到盖住那桃粉，显出苍白之色来。
眼底的乌青之色刚好应景，也不用再费力作假。
阿雾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乌青，最近一、两个月来，这一抹青色就几乎没退过，只除了楚懋出外办差的那几日。
阿雾愣神之际，楚懋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出来，两人对视一眼，携手去了凝春堂——淑妃生前在西苑的寝宫。
“殿下，这里头你可有什么要吩咐我的，哪些话该说不该说？”阿雾问楚懋道，她在元蓉梦的事情上已经犯过一回蠢，就绝不想再犯一次。
“尽量别让人知道老六和淑妃的事。”楚懋道。
阿雾点点头，而楚懋的这话也变相印证了阿雾对孝贞后的猜测，她不是没想过去查一查孝贞后的事情，可是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当初知道一些情况的老人死的死，散的散，要查出当年的具体情况，谈何容易。而知情的郝嬷嬷却肯定是不愿意同阿雾说那些故事的。
凝春堂内外一片混乱，忙着收殓，忙着搭灵堂，看样子元蓉梦要在凝春堂停灵了。
阿雾和楚懋刚到门边，就有太监跑过来说，“王爷、王妃，皇上知道淑妃的事儿后当时就晕厥了过去，五皇子已经赶去了清溪书屋，六皇子那头也派人去通知了。”
淑妃的死自然比不上皇帝龙体不适，阿雾和楚懋折而往北，去了隆庆帝静养居住的清溪书屋。
清溪书屋里静悄悄的一片，太医院正贺年方领着聂、沈两位太医在给隆庆帝会诊，田皇后和向贵妃分坐床头、床尾，在一旁抹泪，皇帝还没死，这谁哭得越多，就显得谁对皇帝更关心。所以才不过半会儿功夫，两个女人的眼睛已经肿了起来。
五皇子皱着眉头坐在次间，两眼直望着内室，心里不知道是在盼望他快点儿好起来，还是在盼望他赶紧腾位置。见楚懋和阿雾进来，楚懃道了声“四哥，四嫂。”人前五皇子如同六皇子一般，也是彬彬有礼的。
阿雾和楚懋走进内室，楚懃也跟了进来。
阿雾看着床上躺着的脸色苍白的隆庆帝，听着他胸口拉风箱似的喘息声，心里格外的难受，这人是她曾经的舅舅，而且有他在一天，长公主一家就能保全一天，阿雾是由衷地盼着他好。
“皇上，四皇子来看您了。”向贵妃在隆庆帝耳边轻声道。
隆庆帝胸口的闷哼声又大了些，大概是刚才太急了，所以痰迷心窍，才至昏厥，这会儿人已经有了意识，却依然说不出话来，眼皮也耷拉着。
“儿臣（儿臣）给父皇请安。”阿雾随着楚懋行礼，由田皇后代隆庆帝叫了起。
“贺太医，父皇他如何了？”楚懋走到正在一旁商量方子的太医一侧询问道。
阿雾拿出手绢也跟着田皇后和向贵妃一样地开始抹泪，只是她的心可能是最诚的。
贺太医那头商量出了法子，命人去了稻草杆来，撑开隆庆帝的嘴探入喉咙处，由太医将那痰吸了出来，这法子果然有效，隆庆帝猛地咳了几声，就像堵塞通了一般，一下就坐了起来，吐了小半盂的痰水。
恰这时，六皇子楚愈和七皇子也赶了过来，西山大营虽然离西苑不远，可报信的人去再到楚愈回来，绝不该只用了这么短时间，那么楚愈昨晚有没有回西山大营就成了问题。
不过这不是追究此问题的时候，隆庆帝吐出了痰后，整个人就清醒了过来，人也睁开了眼睛，示意一旁的向贵妃将他扶起来。
“皇上，臣妾可担心死你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臣妾就不活啦……”向贵妃匍匐在隆庆帝的腿上开始哭。三十好几的女人了，哭得梨花带雨一般。
田皇后也不甘示弱，以手绢捂嘴，也抽泣上了，“请皇上为天下黎民保重龙体。”
田皇后这样说，楚懋这几个儿子、媳妇，也只能跪下请隆庆帝保重。
一时之间，清溪书院来了许多人，和蕊和荣五带了孩子也赶了过来，五皇子妃殷雪霞也赶了过来。
隆庆帝摆了摆手，屋子里顿时就静了下来，他清癯的脸上，眼睛瘦得都凹陷了下去像两个让人不安的深洞。
“淑妃是怎么死的？”隆庆帝问。
这后宫的事都归皇后打理，但因为向贵妃得宠，隆庆帝特命她协理后宫，虽然是协理，但是连田皇后有时候都要看她脸色，所以向贵妃越过田后来回答这个问题，众人丝毫不奇怪。
“淑妃是……”向贵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隆庆帝抬手打断。
然后隆庆帝缓缓地打量起在场的所有人，如果说这里的所有人里，谁在淑妃之死里嫌疑最小，那肯定是楚懋无疑。因为元蓉梦死了对他是最没有好处的。谁都知道淑妃是楚懋的表妹，有她在宫里给皇帝吹枕头风，给他当耳目，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何况，淑妃还长得那么像当初的孝贞后——楚懋的亲生母亲。
内室里静悄悄地都在等隆庆帝开口，末了才见他将头转向他最不待见的儿子，“老四，这件事你负责查，朕给你三天时间。”
“儿臣遵命。”楚懋跪下接旨。
“都散了吧，让朕单独待一会儿。”隆庆帝叹息一声又躺了下去。向贵妃待要赖着不走，田皇后和五皇子又哪能白白送她一个讨好皇帝的机会。
两方相持不下，最后都被隆庆帝请了出去。
楚懋因为领了皇命，自然得去办差，所以阿雾便独自回了延嘉堂，她心里打着鼓，担心三日时间太短，楚懋未必能查到真凭实据，哎，也真不知道皇帝这是真心想查到结果还是只是应付，居然只给三日时间。
阿雾的心早从她皇帝舅舅的身上偏到了楚懋的身上，她只是不自知而已。
晚上楚懋回延嘉堂时，阿雾才听得紫宜回报，亲自提了灯笼跑到院门外迎了上去，“殿下。”
楚懋冲阿雾点点头，示意她进去再说，阿雾一进门就想开口问情况，可是楚懋却绕进净室，后头的太监也跟着抬了热水进来，在延嘉堂伺候了楚懋这么久，他们都知道祈王殿下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
阿雾亲自替楚懋取了换洗的衣裳捧进净室，遣退了伺候梳洗的太监，隔着屏风问道：“殿下，可查出什么了吗？”
楚懋在屏风的另一侧宽衣解带，阿雾看着他将腰带脱下来搭在屏风上，继而是袍子、内衫、裤子，然后听他道：“阿雾进来替我搓背。”
阿雾暗自啐了一口，想来自己是白操心了，楚懋这时候还有闲心占她便宜，这就说明他已经胸有成竹。
阿雾取了香胰和瓜巾绕过屏风，结果却见楚懋正赤身站在浴桶外，阿雾吓得忙用手捂住眼睛，“殿下，你怎么不进去？”
楚懋很无辜地看了看阿雾，阿雾这才想起延嘉堂没有玉澜堂和冰雪林的那种牛皮水囊，楚懋不事先冲洗一下是不会踏入浴桶的。
阿雾只得取了葫芦水瓢递给楚懋，结果楚懋连伸手接都懒得，无视阿雾地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阿雾看了看楚懋，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只得咬咬牙脱了鞋袜和外裳，替楚懋舀水冲淋。
然后楚懋才踏入了澡盆，吩咐阿雾道：“一直舀水，不要停。”
舀水、淋水，溅起水花，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可以遮掩人声，楚懋舒服地将手臂架在浴桶边缘上，这才慵懒地开口道：“你觉得是谁杀了淑妃？”
这个问题阿雾已经想了一天了，“应该是向贵妃吧。”
尽管田皇后和向氏恐怕都想让元蓉梦这个搅局者死，却一直在等对方下手，自己做个黄雀在后，这样的平衡却在元蓉梦和楚愈勾搭上之后被打破了。
如果皇帝头上的这团绿云被揭发，那六皇子必然失去圣心，其实这事如果换了别的宫妃，皇帝可能根本就不会同儿子计较，但那偏偏是得宠而酷似先皇后的淑妃。所以阿雾以为向贵妃定然不愿看着这件事被揭发出来，所以干脆杀了淑妃灭口。
但是这件事里头楚懋明显插了一脚，目前阿雾可看不出，元蓉梦之死对楚懋能有什么好处。尽管元蓉梦触了楚懋的逆鳞，可是这么多时间都过去了，楚懋又何必急在一时收拾元蓉梦呢？而楚懋又为何要尽心尽力帮元蓉梦和六皇子遮掩，这也是阿雾想不通的。
“继续说。”楚懋道。
“殿下像是早知道向贵妃要对元淑妃不利似的，其实若是咱们提醒一下淑妃，她若能逃过此劫必然和向贵妃狗咬狗，若能人赃并获，既除了向氏，又能离间淑妃和老六，岂不也好？”但凡有法子，阿雾都不会想通过取人命的法子去获胜。
“那你觉得我是做错了？”楚懋笑道。
阿雾对楚懋实在是太有信心了，所以她直觉地摇了摇头，“除非殿下想要的结果就是淑妃死，而且必须是由向贵妃动手。”
“低下头来。”楚懋侧头对阿雾道。
阿雾还以为楚懋有什么悄悄话吩咐，所以乖顺地低下头，结果被楚懋一下就含住了嘴唇，更被他顺势就抱入了水里。
“楚懋！”阿雾捶打楚懋，如今弄得她浑身都湿了。
楚懋笑着亲了亲阿雾的脸蛋儿，看来心情十分不错，只是不知道是高兴元蓉梦之死还是高兴达到了目的。
“我的阿雾真聪明，真乃女诸葛。”楚懋笑道。
但是后面的事情阿雾就再也猜不出来了，为何楚懋要向贵妃动手？“殿下别给我打哑谜了，你快告诉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呃，没想到元表妹会死在晴明左右，给她点只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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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懋替阿雾理了理打湿的头发，又帮她把湿衣裳脱了下来,两个人赤忱以对。阿雾的脸被热气熏蒸得染上了一层玫瑰汁子,发出诱人的甜香。
“有些事自己琢磨出来岂不是更有意思？”楚懋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
阿雾望进楚懋的眼睛,像一片星海,神秘、浩瀚、遥远。阿雾将楚懋的话当做一次考验，如果她琢磨出来了，就意味着楚懋从此会看重她的想法和意见。
而如今楚懋自然也是看重阿雾的，不过阿雾知道，他或许喜欢她这个人，这张脸,这副身子（祈王殿下已经无数次用言语赞叹过了）,可是目前绝不包括她脑袋里装的东西。
阿雾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以色事人的地步,她也许可以欺骗自己，元蓉梦的脸同样不错，可楚懋不也对她毫无怜惜么，可是她的容貌虽然变了，内瓤子同上辈子的康宁郡主可是没有一丝差别，不过可惜的是康娘郡主顾阿雾可从没得过四皇子殿下的青眼。
而 且阿雾觉得楚懋太过于迷恋自己的身体，而从没有在乎过她的想法和态度，更别提将她作为正妃来尊重，什么事都有商有量。而阿雾是见过她父亲卫国公同福惠长公 主相处的模样的，他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同公主商量，长公主在顾家有绝对的主母的权威，这一点是阿雾佩服和向往的。
阿雾想到这儿有些泄气，哪怕在现在正新鲜的时候，楚懋迷恋着她的身子，却也绝不能容忍她通过这一点去控制他和影响他。
这样无法掌控的事情让阿雾有些烦躁。
阿雾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楚懋这样的人想来也同样讨厌无法掌控的事情。
“殿下，淑妃同老六是你帮他们搭线的？”阿雾问道。楚愈虽然是六皇子，可毕竟年纪大了，在后宫行走就得避嫌，怎么会这样短的时间就同元蓉梦勾搭上了，元蓉梦又不傻，岂会不提防他，又怎么会被他轻易得手。
“呵。”楚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声。“是，也不是，他们二人臭味相投，一见如故，都不需要别人搭桥。”
这也就是变相的表明，楚懋曾经往这个方向引导过元蓉梦。
“其实这一招，我也是向阿雾学的。”楚懋道。
阿雾的心一紧，看来楚懋对当初安国公府发生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也不知道是他特别留意安国公府，还是说是他对她这个正妃不放心，所以也要翻她的老底，如同他让人暗查元蓉梦的底细一般。
阿雾有些心寒。两个人的身子可以赤忱，心却永远蒙着一层雾气。
“是啊，我们都是不被长辈喜欢的。”阿雾一句话便解释了自己当初的不得已，还将自己同楚懋化为了一个阵营。
“起来吧，水凉了。”楚懋跨出浴桶，将阿雾抱了出来，替她擦干了水穿上衣裳，这才动手打理自己。
元蓉梦还停灵在凝春堂，她名义上毕竟是楚懋的庶母妃，也是略为避忌些的。因此这晚，两个人只是纯粹的相搂而睡。
阿雾不习惯面对楚懋，对着他的热息，总觉得难以呼吸，因而翻过身背对着楚懋，两个人睡得像叠在起的羹匙，十分契合。
楚懋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阿雾的腰上轻轻划着，似乎在思考什么，但显然没有同阿雾分享的意思。
次日楚懋一大早就出了门，阿雾也睡不着，楚懋这个恶劣到根子里的人一点儿暗示也不给她。
用早饭时，阿雾遣退身边伺候的宫女，将紫宜留了下来问道：“都查到什么了？”
“淑妃身边的宫人都被圈了起来，贵妃娘娘下令，谁也不许议论这事，不过奴婢还是打听到一点儿，听说淑妃是血崩而亡，床上的褥子都被血浸透了。”
阿雾听着紫宜的话，在脑海里绘出了那幅图，只觉得心头一恶，仿佛能闻到那血腥味，她赶紧收敛心神，“无缘无故的怎么会血崩？”
“是啊，奴婢也奇怪呢。血崩这种事，奴婢就听过女人生孩子时可能会发生。”紫宜道。
紫宜的话无疑提醒了阿雾，元蓉梦如果不是生孩子，那会不会小产？上回元蓉梦抚着她的肚子说的那些关于孩子的话，会不会就是她已经知道她怀上孩子了？
阿雾大吃一惊，这元蓉梦也太大胆子了，万一显怀了，她可怎么收场。
元蓉梦有孕，也无怪乎向贵妃这样急着下手，可怜元蓉梦白天还和楚愈在厮混。
但是，阿雾还是想不透楚懋在这里头要达成一个什么目的。
“景晦，景晦。”晚上楚懋回延嘉堂时，阿雾就像一只乞怜的小猫一样摇着尾巴讨好他。实在是好奇心害死人，阿雾明知道这件事最终会水落石出，可她就是忍不住去想去猜，猜不到就抓心挠肺。
“唔。”楚懋放下手里的书卷，以手扶额地叹息一声。
阿雾无视楚懋嘴角那丝无奈的笑容，“今天有查到什么吗，景晦？”阿雾用脑袋蹭了蹭楚懋的胸口，主动地投怀送抱，坐到他怀里。
楚懋好笑地看着阿雾，她身上的弱点实在是太多，平日里高傲得像一只孔雀似的，只要你抓住了她的弱点，她就能狗腿得像一只馋猫。
阿雾见楚懋一点儿开口的意思也没有，更加低声下气，又柔又嗲地道：“景晦，景晦，你同我说说吧，好不好？”
“过两天你不就知道了。”楚懋擒住阿雾的肩，将她推到一边坐下。
阿雾心里恨得咬牙，脸上则摆出一副哀戚之色，“景晦——”
楚懋一点儿也不心软，阿雾就是一只想哄老鹰开口骗走鹰嘴里的肉的狐狸，肉当然是有的，而且还由不得她不吃。
楚懋起身往床上走去，脱了鞋和衣躺下，这是打算睡觉了。
“你就告诉我吧，我心里头抓心挠肺的，景晦。”阿雾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不惜低到尘埃里的窝到楚懋的怀里圈上他的脖子，摇了摇，“哥哥。”
这一声“哥哥”，哪怕是楚懋在行那事时，狠狠地逼迫阿雾让她叫，阿雾也是极少松口的。而且即使那般，也是敷衍了事，哪似这一声“哥哥”，真是一个娇滴滴、媚幽幽、水滋滋、甜糥糥，和尚都能被她叫还俗了。
楚懋掐了一下阿雾的脸蛋道：“你这就抓心挠肺了，前几日冷脸对我的时候，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抓心挠肺？”
一句本来饱含深情的话被祈王殿下以如此戏谑的语气说来，听在阿雾的耳里这就成了反讽。
抓心挠肺？阿雾可没从楚懋的身上看出来，她只觉得祈王殿下和“气定神闲”四字简直就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不过既然楚懋这时候说出这句话来，想来是要找回台阶。
上回二人和好，根本就没走台阶，而是直接高空跃下，阿雾这会儿自然是要迎奉祈王殿下的。
“妾可没看出殿下哪里有抓心挠肺。”阿雾冷笑一声，自称为妾。
楚懋看着阿雾，嘴角的一丝轻笑还在，她为何看不出？且不说吕若兴那鼻子灵得跟狗似的奴才，就是他身边那群幕僚、门客都能看出他不同于往日的焦躁来，但是日日与他同床共枕的阿雾却说完全看不出来。
楚懋不知道是自己装得太好，还是阿雾根本就没有心。
阿雾作出这副姿态不过是在等楚懋接话，然后她才好表白一番自己那几日心里的诚惶诚恐，哪知道楚懋直接转过身去睡了，半点儿没有说话的意思。
阿雾心道，糟糕，看来招式用错了，她在楚懋这里仿佛就没用对过手段。
阿雾本来脸皮就薄，刚才厚颜哄了楚懋那么久，还是落得个被奚落的下场，阿雾也是又委屈又难受，自己翻身朝里睡了，眼泪珠子断线似地顺着眼睛流到枕头上，晕湿了拳头大一团的地方。
无声的哭泣最累人，还要控制住自己抽搐的肩膀，阿雾只觉得心抽着抽着疼，觉得自己太过无用，这都过了好几年了，却在长公主的事情上毫无寸进，并且未来也看不到有任何希望，前路茫茫，阿雾有些迷茫了。
过了会儿，楚懋的手摸了过来，阿雾躲避不了，就被他的手指摸上了脸，楚懋的手一顿，来扳阿雾的肩膀。
阿雾奋力地挣扎了两下却敌不过楚懋的手劲，一张布满泪痕的脸就这样呈现在楚懋的眼底，阿雾觉得又羞又怒，推开楚懋，猛地坐起身来，实在是不想再面对楚懋，阿雾想越过楚懋下床。
楚懋一把将阿雾搂入怀里，“不过是同你玩笑玩笑，怎么这样小气？”
阿雾被楚懋的话气得牙齿磕着直响，眼泪哗哗地流着，却再没有力气同楚懋争斗，她心里想着，罢了罢了，大不了真到了那一日她就抹了脖子随了长公主去，也算是报了上辈子的生养之恩。
“阿雾。”楚懋察觉到阿雾的异常，将她扳转过来面对自己，以往异常灵动的眼睛这时却蒙上了灰气，楚懋的心一沉。
“阿雾。”楚懋又唤了一声。
“殿下，对我的心也太硬了些。”阿雾轻声道，“若是哪日我死了，也不知道殿下会不会为我难过一下。”阿雾的脑子里仿佛已经画好了自己同大哥、二哥还有母亲共赴黄泉的图像。
“别动不动就说死，阿雾！”楚懋的语气里泛起烦躁来，他听不得阿雾说这个字，连想都从来不敢想。一时间隆庆帝盛年便灰白的头发出现在楚懋的脑子里，那根本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我就说，我就说。”阿雾憋了好久的脾气终于找到发泄口了，“我若是死了，殿下也不必安葬我，将我烧了，把骨灰寻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撒了，我……”
“阿雾！”楚懋吼道，恨不能扇她一耳光，以阻止她继续说这样残忍的话。
阿雾发泄了一通，自己也反应了过来，她干嘛咒自己去死，可是看楚懋这样暴怒的样子，眼圈都红了，她心里的气就平了些。
“殿下不是不想看见我么，做什么又这副样子……”阿雾一边哭一边说。
“我什么时候不想见你了？”楚懋将阿雾搂得紧了些，“我恨不能将你揣在怀里，走到哪儿都带着，随时都能亲一亲你的小嘴。”楚懋低头含住阿雾的唇，温暖柔软，这世上再没有比阿雾活着更美好的事情了。
“那你前几天还不理我。”阿雾可不相信楚懋嘴里的甜言蜜语，这种话她会说一箩筐，“你知不知道，当时我心里有多害怕，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去找元蓉梦了。”
楚懋叹息一声，觉得滑稽，也不知道为何阿雾会担心这样荒谬的事情，“你怎么老觉得我和她有什么。”
“怎么没有，你不是已经默认了将来如果，如果成了，你就要纳她为妃。”阿雾直言道。
楚懋轻笑出声道：“就为这个？王府里那么多女人，那为了妃又如何。况且，我出此下策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某个小混蛋。”楚懋捏捏阿雾的鼻子。
阿雾皱了皱眉头，嘟起嘴，“你才是大混蛋。”不过显然她已经接受了楚懋对她的新的昵称。“怎么是为了我？”
“怎么不是你，为了让元蓉梦答应不难为你，我只能被迫答应。”楚懋道，“不过她敢那样挑衅你，我也断不能让她再活着。”
阿雾猛地抬头，楚懋刚才话里的意思已经透露出他在元蓉梦的死里也动了手脚，他这是在开始给自己解释么？
但是换做阿雾是楚懋，在这样的事情里扮演了这样一个角色，也是难以启齿的，所以阿雾憎恨别人提王姨娘的事情，将心比心，楚懋想来也如此。
“殿下别再说了，我不该追着你问的。”阿雾柔声道，看着楚懋的眼里满是怜惜。
楚懋拉起阿雾的手，放在唇边，一根一根地吻着她的指尖，垂下去的眼睫毛，又长又浓，简直和阿雾都有得比。
楚懋的睫毛在他眼底投下阴影，阿雾也不知道为何这一幕会打动她，她跪坐起来，将楚懋的头按向自己的胸口，手指轻轻地抚着楚懋的后脑勺。
两个人都没说话，楚懋的确不愿意提这件事，但绝不是阿雾想的那个原因，他做过的事情就会自欺欺人的以为没发生过。
良久后，楚懋才蹭了蹭阿雾的日渐丰满的胸口，这才抬头问道：“阿雾，你怎么会老觉得我和淑妃会有什么？”
依照楚懋的性子，别说不干净的女人了，就是干净的女人,除了阿雾他也绝不会碰，阿雾不该怀疑这一点。
阿雾有些羞涩地喃喃地道：“我瞧着她长得挺美的，一股子媚劲儿，让女的看了都脸红。”
楚懋轻笑出声，上下打量起阿雾来，“你怎么看不见你自己身上的媚劲儿，到处都媚，而且还有媚香，叫我时时刻刻都想着你，念着你……”楚懋的声音越来越低，隔着薄薄的衣裳含住阿雾的樱珠，轻咬起来。
“谁也比不上你的美，阿雾。”楚懋抬起头看着阿雾。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想下一个比阿雾美丽比阿雾善良比阿雾年轻的女孩子来鄙视阿雾。
可是我又舍不得，我抓心挠肺地受不了有人居然可以比我的阿雾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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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看着楚懋眼睛里的自己,确实是美极了，可是她才十七岁，如果二十七岁的时候呢,楚懋还会这样说吗？
“以色事人终不能长久。”阿雾感伤地道。
楚懋翻身坐起，将阿雾搂入怀里,“原来我们阿雾是这样看自己的？徒有美貌……”
“谁徒有美貌了？”阿雾恼道,斜飞了楚懋一眼。
“那你在担心什么？”楚懋咬了咬阿雾的耳朵,“坦白说，这世上虽然没人能比得上咱们家阿雾的美，但是仅仅稍逊一分的美人也不是没有,而且还光着身子送到过我的榻上。”
阿雾听楚懋的语气,就知道那样的美人恐怕没讨到好,心里头暗笑，贴在楚懋的胸口低声道：“景晦，你说咱们要是有个孩子该多好？”
楚懋拍着阿雾背的手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嘴里道：“那当然。我们要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不能再多了。”这加起来都有四十个月了，还要坐月子，楚懋心里只要想到四年都不能碰阿雾，一颗心就跟浸在凉水里一般。
他喜欢阿雾的身子，又柔软又温暖，亲密无间的包裹着他的时候，楚懋才能感觉到阿雾是在乎他的。
只 是现在却不能要孩子，楚懋无比的肯定这一点。女人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怀着孩子的时候也凶险异常，不能有一丁点儿的损失。尽管楚懋觉得自己有能力护着阿 雾，但是万一呢，他接受不了“万一”的情况，因为输不起，所以一点儿险也不能冒。待将来大事定了，楚懋觉得自己才能腾出手来照看阿雾。
上回他那样自信满满地带阿雾取划船，想让她克服惧水，结果呢，他就在她身边，阿雾都落水了，那一刻楚懋的心比谁都惊慌。
“生这么多？”阿雾惊讶地抬头。
其实三个儿子真不算多，小儿容易夭折不说，且要看有无帝王之材，皇帝子嗣不丰，于国于民都不利。
“这可不算多，前头的章皇帝、仁皇帝皆有十个以上的皇子。”楚懋道。
阿雾不说话，心里头惦记着这都两个月了，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第三日上头是隆庆帝给的期限，阿雾没有奉召，所以不能去清溪书屋，只能待在延嘉堂等消息。
“回王妃，贵妃娘娘的紫云堂被封了，里头的人不许出来，外头的人也不许进去。”鲁维中从外头回来，恭声对阿雾道。
这鲁维中是在延嘉堂服侍的内侍，楚懋曾向阿雾暗示过，其之可用，阿雾果断的从善如流了。事实证明，在这宫苑里，“土生土长”的太监、宫女的确比紫宜好用。至于冰霜，阿雾因为不知道她应付大内防御的手段如何，所以轻易不敢动用喜欢飞檐走壁的她。
阿雾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抹了抹，紫云堂被封，既有可能是隆庆帝为护着向氏的权宜之计，也可能是问题闹大了，需要继续追查，否则以阿雾的预测，即使楚懋拿出了证据，向氏膝下有六皇子，未来的储君，最多就是降位份，今后楚愈登基，她一样的是皇太后。
阿雾眼睛一亮，她真是被自己绕糊涂了，隆庆帝要维护向氏，应该直接降她的位份，而阻止楚懋继续查下去，可今日偏偏是封宫。
“听说淑妃是血崩而亡，太医每旬都会给宫妃请平安脉，淑妃怎么会……”阿雾看向鲁维中。
鲁维中长得白净清秀，身材在太监里算高大的，两眼澄澈，一看就是个“忠厚”的聪明人。这宫里的太监想出头就得攀上有前途的好主子。
可惜鲁维中身份太低，常年在西苑服侍，别说烧不了热灶，连等闲宫妃的宫里也进不去，鲁维中也懒得去钻营，这回听说四皇子同皇妃也来了西苑，他这才卯足了劲地钻进了延嘉堂，比想象中的容易多了，大多数有追求的都奔着五、六两位皇子去了。
只有鲁维中才知道，他的野心唯有少烧灶才可能实现，而这也正是楚懋暗示阿雾的原因。不用怕聪明人不忠心，只要你有足够的利益和能力去驾驭他。
“奴婢在西苑里头还算有几个伙伴。”鲁维中恭敬地微笑，这半个来月他已经大致摸清了这位主子的脾性，不喜欢人溜须拍马，只用有能耐的人，对下头的人恩威并施，有赏有罚，持之公允，不是个难伺候的人。“听他们说，淑妃娘娘是被人下了附子。”
附子，当初汉宣帝之妻许平君生产时可就死在这上头，怀孕的妇人忌用。“淑妃娘娘有孕了？”阿雾问道。
鲁维中心想这位主子好敏捷的思路，“这个，还不知道。但是皇上已经命人去请仵作及太医院里妇人科的姜太医和李太医替淑妃娘娘验身了。”
“是谁捅出淑妃娘娘有孕的，淑妃娘娘生前怎么无人知晓？”阿雾又问。
“回主子，这里头还有一桩事。原本皇上听说淑妃娘娘死于附子，并无什么表示，可是后来四皇子殿下又道，真正害死淑妃娘娘的是一种叫‘蛇果草’的东西。”
蛇果草？久病成医，阿雾自问古今医典她都读过一遍，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草药。“那是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可是皇上一听，当时的脸色听说就变得极为难堪，险些从御座上摔下来。而四皇子殿下查出，下药的正是向贵妃身边的佘嬷嬷。”
鲁维中见阿雾皱了皱眉头，好像对舍嬷嬷没什么印象，便解释道：“佘嬷嬷是向贵妃的表姨，当初贵妃娘娘生六皇子时，皇上特许佘嬷嬷进宫服侍，后来她就留在了贵妃娘娘身边。不过奴婢听说，那蛇果草是苗巫用来害人的草药，那佘嬷嬷的娘正是苗人。”
“这和淑妃有孕的消息泄露有什么关？”阿雾问道。
“奇怪的是，当时向贵妃听见蛇果草三个字时，本来平静的脸一下就变了，直呼佘嬷嬷绝没有做过这件事。”鲁维中道。
看来“蛇果草”就是关键了。
“后来贵妃娘娘辩称，太医也说了，蛇果草普通人吃了没什么影响，怀孕的夫人吃了才会流产，淑妃娘娘不曾承宠，自然不会怀孕，谁又会用蛇果草去害她？”鲁维中道，“所以皇上就命人给淑妃娘娘验身。
在还不知道淑妃是否有孕的情况下，向贵妃的紫云堂就被封了，这可大大的不应该，二十来年的宠妃啊，不可能没有一点儿维护之意的。
“你去吧，有消息再来回我。”阿雾遣退了鲁维中，傍晚时，便又听到了进一步的消息。
元蓉梦果然怀孕了。
这也就说得通为何向贵妃会对元蓉梦用蛇果草了。
隆庆帝得到消息后，立即摆驾紫云堂。
“皇上，臣妾冤枉。”向贵妃素服卸钗，泪眼盈盈地望着隆庆帝，虽然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可作出这副模样来依然如梨花带雨，楚楚动人，更别有一丝少女没有的媚色。
但是这样冠绝天下的美貌在隆庆帝眼里却跟一张白纸似的，“你为何有蛇果草？”
不是问元蓉梦有谁的孩子，不是问向氏为何杀元蓉梦，第一句话却是“为何有蛇果草”，向贵妃的心里百般滋味涌起，却一口咬定，“皇上，臣妾不知道什么是蛇果草啊，从没有听说过啊。”
“贱人！”隆庆帝一脚踢在向贵妃的胸口，“你老老实实交代，否则别怪朕无情。”
向氏膝行到隆庆帝的脚边，抱着隆庆帝的大腿道：“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什么蛇果草啊，皇上不要受奸人蒙蔽，便是淑妃有孕，臣妾也没有对她下手的道理啊，皇上……”
如果元蓉梦怀的孩子是隆庆帝的，那么个小不点儿，也争不了什么，的确不值得她下手，但是偏偏怀的是老六的孩子，向氏自然就坐不住了。
“贱人！你协助皇后打理六宫，淑妃有没有承宠你会不知道，她的孩子是谁的你莫要以为朕不知情。”隆庆帝喘息着退到宝座上坐下，“朕，只问你，蛇果草哪里来的？”
向 氏却知道这件事绝不能认，至于蛇果草从哪里来的她也的确不知情。“皇上，臣妾可以对天发誓，根本不知道什么蛇果草，淑妃同祈王有私，怀了孽种，臣妾高兴还 来不及，又怎么会动她。是了，一定是祈王见事情败露，这才杀了淑妃，嫁祸于臣妾，臣妾真的是冤枉啊，皇上，咱们几十年的夫妻，你还不知道臣妾是什么样的人 吗？”
隆庆帝冷冷地看着向氏，“老四怎么可能碰那个残花败柳。只有你儿子才敢。”
向氏不敢相信地望着隆庆帝，“怎么会，愈儿是皇上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出这样无人伦的事，皇上不要相信他人挑拨，那元氏是老四的表妹，他们早有首尾，皇上……”向氏哭道。
“这些年朕不闻不问宫里的事，你就以为朕老眼昏花，昏聩可欺是不是？”隆庆帝上前一步道：“老六是个什么人，朕清楚得很。”
隆庆帝缓缓地蹲在，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向氏道：“朕昏聩的是，当初没有查过你们向家居然还有佘氏这么一条毒蛇。”
作者有话要说：看评论，还有很多亲不能理解阿雾在长公主一事上的态度。
我 们这样想，如果你重生了，看到现在的母亲，难道就会不再将她当做母亲，忘记了她对你的爱护？我想我不会。再看荣三老爷和崔氏，阿雾自然也将他们当做父母。 但是在这里人类同情弱者的心态就出现了，如果荣家出事，阿雾自然也会肝脑涂地的去帮忙，但是目前荣家靠着楚懋，显然会一路高走，根本不用阿雾担心，所以阿 雾才会更偏向危险欲坠的长公主。这就好比，你爱你的父亲，也爱你的母亲，可你就是会忍不住心疼其中的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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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向氏以头抢地,磕得额头都青了,披头散发的哪里还有一代宠妃的尊贵,“皇上明鉴,臣妾冤枉呐。”
隆庆帝颓丧无力地向后靠。
向氏的心渐渐往下沉,她在隆庆帝身边伺候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善体上心”，贵妃之位也轮不到她坐。到这个时候,隆庆帝不讲任何真凭实据,只追问她“蛇果草”的事情，向氏就知道,无论这件事是不是她做的,隆庆帝想要的结果只有一个。
向氏咬咬牙,只有冒险走“置之死地而后生”之途了。“皇上，如果臣妾承认用蛇果草害死了先皇后，能让皇上心头好过些，那您就当是臣妾害死先皇后的吧。只是这一切同愈儿无关，还请皇上不要迁怒愈儿。只要皇上心里能高兴，无论叫臣妾做什么，臣妾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向氏这一招舍车保帅也算是一片慈母心肠了，“元氏女不贞不洁，勾引愈儿行那无耻之事，愈儿年轻气盛，一时经不起诱惑，还请皇上责罚。可是元氏女有孕，臣妾不能让她秽乱后宫，唯有行此下策。是我叫人在她的汤药里放附子的。”
向氏承认了害死元淑妃的事实，却依然对只承认用了附子，至于蛇果草，她的态度依然是，若隆庆帝非要她承认她没做过的事情，她为着皇帝也愿意承认。
不过向氏口里的元氏女可不止元蓉梦一人，当初隆庆帝对先皇后恨之入骨，不也是因为她的“不贞”么？有什么样的侄女就有什么样的姑姑。
向 氏偷偷拿眼瞄隆庆帝，果然见他脸色更加难堪，却陷入了沉思。向氏抓住机会，膝行到隆庆帝脚边，抱着他的脚道：“皇上，臣妾一时糊涂才铸下吃错，可臣妾也是 因为皇上被元氏女再次蒙蔽。为了皇上和愈儿，便是叫臣妾立时去死臣妾也愿意。可是，皇上，当初您不是都查清楚了吗，先皇后是因为怨恨皇上逼她，才吞服蛇果 草自尽的。早在她怀孕的时候，她就服过打胎药，如果不是四皇子命大，早就被她落了胎，后来，皇上命人看得尽，先皇后才没能得手，可日日夜夜地诅咒皇上，皇 上您难道忘记了吗？”向氏伤伤心心地哭着。
隆庆帝又陷入了回忆和无边的痛苦里，那段日子真是他人生里最黑暗和痛苦的日子。
他微服出宫时，对阿薇一见钟情。可是阿薇入宫前，早有心心相印之人，却被她恋栈权势的父兄棒打鸳鸯送入宫中。他虽然明知道元亦薇心有所属，却自大的以为自己终有一天能剔除她心头之人。
可是，他自己却没料到，他对才貌双全的阿薇越陷越深，可却始终走不进她的心。她不停地将他推给别人，他也试着去宠幸别的宫妃，可是却只叫他的心越来越痛，仿佛被人拧着掐着转了三圈一般。
他的阿薇连梦里都叫着别的男人的名字，这叫他每每临于暴露的边缘，却又不忍伤着她。
他至今还记得他第一次对阿薇发脾气是什么时候。那天下着大雪，天阴沉得仿佛要塌了，他无心政事，跑去元坤宫看她。
元坤宫本名是坤宁宫，因为阿薇姓元，他为了讨她欢喜，特地将坤宁宫更名为元坤宫，还被大臣上折反对。元者，天也，只得帝王配享。可他还是一意孤行。
可是他没有料到正是在元坤宫，他发现他三年不孕的皇后居然在背着他偷偷喝避子汤。时隔多年之后，他已经不太记得当初自己骂她的话了，可那种难受的感觉，却缠绕至今。
隆庆帝拿手摸了摸胸口，里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再后来，他强逼阿薇怀孕后，阿薇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日日哭泣，夜夜流泪，以前温柔可人的阿薇，却仿佛变成了恶毒的妇人，看到他就诅咒谩骂。
宫里的嬷嬷跟他说，有些妇人怀孕的时候是会性情大变，变得暴烈，他只当把这几个月熬过去，待他和阿薇有了骨肉，阿薇的心就会渐渐偏向他，他还有一辈子的事情同她熬。
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到，阿薇平时被看得紧找不到机会，却在生产那日的催产药里动了手脚。
隆庆帝的手开始发抖，他恨不能自己眼睛瞎了，鼻子坏了，这样就可以看不见那滩血，闻不到满室的血腥味，阿薇也不会死。
他还记得阿薇当时的眼睛，像怨灵一般看着他，对着他道：“我终于解脱了。”
她解脱了，他们都解脱了。
隆庆帝的心里升起滔天恨意，为什么她看不见自己的心，为什么他比那个男人对她好一千倍，好一万倍，她都看不见他，她恨他、骂他、怨他，连孩子也不愿意替他生，居然狠得下心在生产的时候动手脚。
他的心凉了、碎了、空了，再也没有了。
元亦薇的乳母就是苗人，蛇果草连太医都认不出，所以才能被她动了手脚。尽管隆庆帝也怀疑过，会不会是有人害元亦薇，可是她是中宫之主，元亦薇虽然温柔和气，却绝不无能，她身边又全是他的人，谁能害她？除了她自己！
大概是往事过得太久，以至于连隆庆帝也能稍稍地站在局外思考思考了，他有些记不起，当初是谁认出了蛇果草，从而指正，阿薇是自戕而不是被害。
隆庆帝眯了眯眼睛，“苏德海，去吧老四喊过来。”
结果楚懋到紫云堂的时候，六皇子楚愈也跟着冲了进来，后面的内侍既想阻拦，可又不敢阻拦。若是在隆庆帝盛年时期，这种事自然不会发生，可偏偏内廷眼瞧着不久就要换主，因而有些心思灵活的人也就乐得做个人情。
“父皇，求父皇明察，母妃绝不会害元淑妃的，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何须去害元淑妃。”楚愈一进门就扑倒在隆庆帝的脚下。
“愈儿！”向贵妃大声地叫住楚愈，一个劲儿地给他递眼色。
楚愈虽然不知内情，可也知道不能在继续求情，便住了嘴，默默地跪在隆庆帝跟前。
“父皇。”楚懋恭敬地喊了一声。
隆庆帝打量着这个儿子，阿薇宁愿死也不愿生出来的儿子，他原本以为得之会兴起若狂的儿子，如果不是他，也许，阿薇就不会死，隆庆帝无数次这样想过，只是这一次他期望有人能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老四，你可查出来当初只认出蛇果草的那个太监谁了？”隆庆帝问道。
向贵妃的眼睛急急地一眯。
“回父皇，那太监名叫王小虎，在隆庆十年就病死了。不过儿臣还是查出了他的来历，他曾是贵妃娘娘的娘家当初在猫儿胡同的邻居，后来贵妃娘娘进了宫，他也就净身入了宫。”楚懋回道。
“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能查出来，祈王殿下真是好手段，死无对证，你真是怎么编都可以。”向氏一改在隆庆帝面前的白莲花模样，转而嘲讽楚懋。
楚 懋一如既往的淡然，“多亏贵妃娘娘良善，没有对紧邻干净杀绝，记得王小虎的人还有活着的。”能进宫当差的人，不说祖宗八代调查清楚，三代以内总是差不了 的，体貌特征也是一一登记过的，所以要查出当年指认蛇果草的太监，只要有心，也不会太难。何况，楚懋也并不是在二十几年后的今天才开始调查的。
向贵妃被楚懋气得鼻子都歪了，却无话可说。
“四 哥，我知道你心疼淑妃的死，可是冤有头债有主，我母妃动淑妃能有什么好处？你倒是该回去问一问四皇子妃，她当初容不下淑妃留在祈王府，这才想方设法走闫光 德的路子，将淑妃送进了宫，可惜淑妃痴情不改，身为父皇的妃子居然心存有二，你那位皇子妃恐怕更容不得她。”楚愈讥讽道。
这样隐秘的事情楚愈居然知道，楚懋的表情虽然没变，但心里已经涌起了惊涛骇浪。
楚懋没有回答楚愈，只是嘴角也回了一丝讽笑，他之所以将楚愈和淑妃的事情守得那样紧，为的不过是让多疑的隆庆帝自己去查，只有他自己查到的事情他才会相信。
而这件事情越难查到，皇帝才会越忌惮向氏母子。
“愈儿。”向氏不得不出声阻止楚愈继续说下去。
楚愈看了看向氏，再顺着她的眼睛看向隆庆帝，他心里一沉。
隆庆帝在心底叹息一声，他这几个儿子都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而他原本看好老六，结果今日之事让他太过失望，不过是同一个宫妃通奸，他居然都不敢承认，而且还看不清自身的处境，说出这样蠢的话来。
“老六你先回王府去，没有朕的旨意，你不许离开半步。”隆庆帝道。
这就是软禁了，楚愈的眼睛瞬间睁大，扑到隆庆帝脚下，流着泪道：“父皇，都是儿臣的错，都是儿臣的错，儿臣年轻气盛，别元氏那贱人引诱，才铸成大错，求父皇饶了儿臣这一回，儿臣再也不敢了。”
的确是年轻气盛，只可惜隆庆帝的身子再熬不了几年，等不得他成熟的那一日了。
“你先回去好好反思几日，朕在同你说话。”隆庆帝叹息一声。
楚愈得了这句话，这才起身，临走前狠狠地瞪了楚懋一眼。
“告诉朕实话，你若说实话，老六是朕的儿子，当时还没出生，朕不会怪他，可若你欺骗朕，让朕自己查出来，朕就让他再也出不了魏王府。”隆庆帝没有力气在同向氏闲扯。
“皇 上，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向贵妃可不会受隆庆帝糊弄，若她真的承认了，那才是四五葬生之地，老六也绝没有好下场。“臣妾已经说过，若是皇上希望臣妾承认 害死先皇后，这样皇上就能自欺欺人，心里头好过些，臣妾承认便是，只求皇上看顾愈儿。”向贵妃匍匐在地哭着道。
“老四，你怎么看？”隆庆帝问楚懋道。
楚懋抬眼看着隆庆帝，有些怅惘地道：“贵妃娘娘的慈母心肠令儿臣感动，儿臣想，当年母后十月怀胎，却怎么舍得在最后的时刻还要自戕，连儿臣也不放过。”
是啊，这世上有哪个做母亲的忍得下心，在每天都可以感觉到儿子在她肚皮里调皮的踢打时还能不爱他。
隆庆帝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今日见向氏如此，他忽然就想到，阿薇是那样温柔良善的一个人，又怎么会那样对自己的孩子。
“苏德海，找人看住向氏，不许她自裁。”隆庆帝站起身冷冷地道。
向氏的脸刹那间白得不能再白，张口语言，嘴唇直哆嗦，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楚懋回延嘉堂的时候，阿雾就跟一阵微风似地，卷到他怀里，“怎么样，怎么样？”
楚懋好笑地拍了拍阿雾的头，他可从来不知道阿雾的好奇心会这样盛。
不过阿雾明显地察觉出楚懋的情绪不太好，她也听说了，隆庆帝先头是独自去紫云堂的，阿雾当时就觉得不好，这不是明显在给向氏自辩的机会么。
“殿下，是不是不如意？”阿雾小心翼翼地看着楚懋道，“其实，殿下也不必着急，向贵妃毕竟跟了皇上二十几年……”
楚懋没说话，坐定后将阿雾搂在怀里，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你出生的时候，先生和师母一定欣喜若狂吧？”
阿雾不解楚懋怎么没头没脑地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可转念就想通了，今日之事恐怕让楚懋忆起了往事。从他出生起，皇帝就不曾加之一眼，而孝贞后又是难产而死。
阿雾圈着楚懋的脖子，以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道：“我当时哪里知道他们有没有欣喜若狂。”
“阿雾，阿雾……”楚懋忽然将阿雾紧紧搂在怀里。
阿雾险些被搂得肋骨都碎了，她正要挣扎，却感觉颈窝处有一些湿热，而楚懋的头正抵那儿，阿雾一动不动地由楚懋勒着她，她见过楚懋发怒，见过他高兴，见过他激动，却没见过他流泪。
到最后，阿雾实在喘不过起来在，这才猛地推开楚懋，抬头看他的眼睛，果然有些发红。
“怎么了，是不是勒到你了？”楚懋轻轻替阿雾揉起胸口来。
“殿下，今天紫云堂发生什么事了？”阿雾问道，消息封锁得极严，鲁维中也打听不到任何消息。只知道，后来陪着隆庆帝去紫云堂的内侍全部挨了杖刑，全被苏德海撵了，就连苏德海都去领了二十杖。
楚懋领了阿雾去净室，而阿雾也多少有些习惯祈王殿下喜欢在沐浴时说秘密的习惯了。
阿雾忍住羞涩，轻轻褪去外裳、亵裤，她可再也不想弄湿衣裳了，那日紫宜领着宫女进去收拾净房的时候，阿雾看着那一团湿湿的衣裳，脸都红成了火烧云。
阿雾的手刚伸到内衫的带子处，却被楚懋握住了手，“别脱，这样最好。”楚懋抱着阿雾跨入浴桶，将水从她肩头淋下，湿润透明的内衫帖子她的肌肤上，别有一番魔力。
“咱们玉澜堂的净室里装有镜子，等咱们回去后，你再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就是圣人都要被你给逼疯了。”楚懋咬着阿雾的耳朵道。
阿雾被楚懋喷出的热气弄得脖子酥、痒，偏了偏头躲开，“没正形。”刚才心情还那样低沉，转眼就又想这些，反正阿雾是不了解楚懋怎么可以转变得如此快的。
楚懋也没有过多地纠缠阿雾，舀了水一下一下地从她肩上淋下，缓缓地将紫云堂的事情向阿雾说了一遍。
这其中令阿雾大为吃惊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原来孝贞后不是难产，而是被向氏害死的，而楚愈对她算计元蓉梦的事情知道得那样清楚。
“咱们一定不能放过向氏那贱人。”阿雾恨恨地道，这可是杀母之仇。
楚懋扯起一丝讽笑，没说话。
阿雾不明白楚懋在嘲讽什么，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如果我说，先皇后真的是自戕呢？”楚懋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怎么可能？”阿雾不信有女人会在自己生子的时候自戕。
楚懋的脸上分不清是他掬水成滴，还是眼泪成滴，只听得他嗓子有些沙哑地道：“没有人会相信。可是，当初她是知道那碗药有问题的，阿雾。”
自己的母亲居然不想要自己，这是多令人伤心的事情。阿雾的手指轻轻抚上楚懋的脸道：“殿下当时刚刚出生，怎么会知道先皇后的情况，你也不过是听人说而已，是不是？”
“女人生产的时候九死一生，早就耗尽了力气，她当时的情况怎么能辨别出药有没有问题？”阿雾问道。
“可是郝嬷嬷当时告诉了她。”楚懋道。
阿雾不会去怀疑郝嬷嬷，如同楚懋也不会怀疑郝嬷嬷一样，因为郝嬷嬷是最忠心于先皇后的人，也是她护住了楚懋。
“也许是先皇后想借机用来对付向氏，可是最后没料到那蛇果草的药效那样强？”阿雾有些不自信地道。
楚懋笑了笑，眼里满是荒凉，“当时向氏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婕妤，用得着她冒险去除掉向氏？”
阿雾低着头不说话，可惜她和楚懋受到当时的知识所限，并不知道这世上有“产前忧郁症”一说，也不知道其危害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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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产前和产后忧郁症，珰妈都有得过。产前的时候，整夜整夜的哭，对着电脑哭，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还写了好几千字诅咒萌萌，现在想起来真可怕。产后一个月内，无数次升起离婚的念头，简直活不下去啊。这种时候，如果没有强大的心灵，一定要去看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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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阿雾始终不愿意相信先皇后会舍得在最后关头自戕这一点,毕竟她也是女人。可是阿雾自己两辈子也没生过孩子,多少也有点儿不确定。
楚懋轻轻地吻了吻阿雾的额头，没说话，看着她的眼睛想着，如果女人不爱一个男人,就会那样冷血无情吗？
阿雾被楚懋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楚懋的眼睛变成了两口古井，阴森得怕人。
“殿下。”阿雾双手交叉抚上肩头，□在水面外的肌肤在楚懋的眼神下冷得起了鸡皮疙瘩。
阿雾看着楚懋抬手，感受着他的手指在自己脸上轻轻地摩挲,从眉毛到鼻梁，到嘴唇、下巴，最后是脖子。楚懋的手掌宽阔,手指有力，阿雾微微颤了颤，只觉得楚懋搁在她脖子上的手，只要那么轻轻一捏，她就能听见自己喉管破裂的声音。
楚懋低下头用唇轻轻地来回地刷着阿雾的唇瓣，然后仿佛叹息般地道：“阿雾，如果你是先皇后，你会像她那样做吗？”
阿雾从没设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楚懋问了，她也就忍不住往那个方向去想，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在阿雾的心里，先皇后元亦薇真是蠢到没底了，不仅自己白白痛苦一场死了，还害了自己一家，并且很可能她的那位心上人也没什么好下场。
不 得不说，阿雾还有点儿见识，更重要的是她是个实用主义者，在她看来，这件事情里头，她舅舅隆庆帝真是冤枉，楚懋也是冤枉。那先皇后既然忘不掉心上人，又为 何进宫，怎么在家时不自裁了算了，还能留个清白，免得伤这么多人。可她既然进了宫，那便是甘心为家牺牲了，却又在情爱同亲情里头首鼠两端，左后落得个满盘 皆输的下场。
也难怪她前辈子那位公主娘亲看不上先皇后，每回提起来都从鼻子里头喷气儿。
“我不会。若我是她，既然进了宫，落了子，这盘棋自然要下个全赢的局面。”这宫里头哪里容得下那许多可笑的情情、爱爱。
“怎么个赢法？”楚懋像是有些兴趣听阿雾说。
“自然是先固宠，生个儿子，护住娘家，虽然艰难，但是依皇上对她的看重，要护住她那心上人想来也不是难事。有朝一日做了太后娘娘，若真想念那人，其实也不是不可以……”阿雾的声音在楚懋的眼神里越说越低。
楚懋不阴不阳地“呵”笑了一声，“你还真敢想。”
阿 雾不认为自己说的话有错，这史上太后娘娘有面首的不在少数，只是她错就错在不该说出来，阿雾嘟嘴道：“不过我当然是不会的，我不过是顺着殿下的话替先皇后 假想而已。”阿雾心里丝毫无愧，她本来就烦男女那档子事，至于蓄养面首这种腌臜事儿，在阿雾的心里更是不会思考的。
可是楚懋不是阿雾肚子里的蛔虫，又哪里真能看到她内心深处去，而且即使看到了，也不一定会相信。
阿雾被楚懋不言不语地看得心里发虚，忍不住出言道：“殿下，若你是皇上，那时候你会怎么对先皇后？”
楚懋的手轻轻抚上阿雾的背脊，他会怎么做？
“我也会逼你生孩子。”楚懋看着阿雾道，他无法忍受其他女人，可又必须有个儿子。“不过我不会有其他嫔妃，我也不会让她们有机会害你，我绝对不能让你死，阿雾。”
阿雾被楚懋的话吓得背心开始发凉，虽然楚懋的话听着仿佛很深情，可是他的眼神和语气实在太过吓人，让阿雾有一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恐惧。“殿下，你干嘛，又不是说我，是让你假设皇上和先皇后的事情呢。”
“嗯。”楚懋抬起手为阿雾拨了拨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的额发。
阿雾心虚地回忆了一下她当年对唐秀瑾的感情，她心里暗自庆幸了一番，好在她未曾泥足深陷，也好在唐秀瑾另娶了顾惜惠。
“可是殿下，我觉得你不会像皇上那样的，即使遇到那样的事情，你也不会这样对你的孩子。”阿雾换了个方式讨好楚懋。
楚懋看着阿雾水盈盈的大眼睛，里头波光潋滟，只要每天能看她便一切都好。可是如果因为那个孩子而失去了她，楚懋简直想都不敢想。
“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不敢说那时候我会怎么样。”楚懋的嗓子有一丝低哑。
“好了好了。”阿雾逃避似地不想再和楚懋讨论这个问题。她觉得放着这么多事情不去想，却和楚懋在这里玩什么“易地而处”的游戏，真是闲得慌。“殿下，皇上会相信是向贵妃害死先皇后的吗？”
楚懋没说话，但是阿雾心里却明白，想来他是有把握的，否则也不会忍到现在才出手，为的就是等元蓉梦有孕，这才能引向贵妃出手，也才能借机安排蛇果草。这一点上头，阿雾是相信向贵妃的，这一次的蛇果草应该不是出自她的手。
而元蓉梦的确是触了楚懋的逆鳞，所以他动起手里毫不留情。阿雾忽然觉得脖子一凉，如果有一天是她犯了错，那楚懋下手会不会也是这样干净利落？
“皇上会派谁去查？”阿雾又好奇地问着，她就是这个毛病。
“皇上身边自然有可用可信之人。”楚懋道。
“但是当初都查不到，如今事隔这么久又怎么会……”阿雾不解。
“当初他心里早已经认定了先皇后是自戕，自然不是真心去查，下头的人最懂看天色，又如何肯多事。可如今就不同了，王小虎和佘嬷嬷都是当初少掉的一环，由其一就可窥全豹。”楚懋捏了捏阿雾的手，“这件事咱们不宜再插手，等消息就是。”
事情果然如楚懋所料，不到十日，清溪书屋那边就传出了旨意。向贵妃因谋害淑妃而被白绫赐死，华亭伯向家则因专权纳贿，交横跋扈而被夺爵抄家。向家的男人流放，女人和孩子则被发卖。
这都是表面的情况。实际上，在向家的人被流放不久后，听说在路上就遇到了强盗，无一人幸免。这借口找得也未免太逊色了，谁会去劫掠流放之人。
在京城里横行了二十来年的向家，顷刻间就灰飞烟灭了。
而六皇子楚愈至今还软禁在魏王府，刹那间就从炙手可热的储君人选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冷灶。
七月的上京，连下了好几场雨，这一日依然狂风大作，雨水落在地上，激起一尺来高的白色水花，一浪接着一浪。
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都以今日能躲在家里不必出门而觉得庆幸。
清凉山下，茶寮的老板在那方寸大的棚子下来来回回忙不停地端着木盆将水泼出去，那都是木棚顶上缝隙里漏下的雨水。
外头凉风习习，那老板却还满头大汗，他又端了盆水去倒，却见道上来了一行人，都戴着斗笠、穿着蓑衣，脚踏油靴，看那一行人的走路的气度，大雨天里不急着多雨，还仿佛艳阳天一样的昂首阔步地在走，老板就知道这形容来头不小。
看那些人走路时右手还按在腰间，以老板在清凉山下这十几年的经验来看，只有宫里的侍卫有这个气派。这一行人将一顶小轿围在中间，看不出来头。
清凉山的这个方向上只有一间姑子庵在腰上，这行人下这么大的雨去姑子庵做什么，麻小二嘀咕道，却不敢跟上去看。
清凉山的前山有许多王公大臣的别院，可在当地百姓的心里，景色最美之处还在后山，所以麻小二在这里搭了个茶寮，赚点儿小钱，对付生活。
虽说从开春起，来清凉后山的人就络绎不绝，可下这样大的雨，又是这样大气魄的一群人，十几年来麻小二还是第一回看到。
那后山腰上的尼姑庵紧闭的大门缓缓开启，若是麻小二看见了定然要惊讶，那尼姑庵虽然建在风景最秀丽的玉泉瀑布边，可一年四季大门都紧紧闭着，连香客也不接待。
门开后，那群蓑衣人将小轿抬了进去，放在大堂上。
若叫人看见了，只怕会更加奇怪，尼姑庵的大堂里不供佛主、菩萨，正中却放着一架水晶棺。水晶棺上搭着红绸，小轿里的人走了出来，不过三步距离，却整整用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走近。
那人藏在衣袖下的手缓缓抬起，搭在棺材上，只见那只手瘦得皮包骨一般，手背上布满了褶子，还有些褐斑。
而红绸揭开后，那水晶棺里的人露了出来。棺中人栩栩如生，即使闭着眼睛，一张脸也美得惊人。
“阿薇。”来人轻轻地呼唤着棺中人，低□子将头抵在棺材上，同棺中人相对。“这么些年朕一直不敢来看你，朕以为你肯定不愿意见到朕，朕连死都不敢死。”
滚烫的泪滴垂在棺材上，发出“啪啪”的轻响。“是朕误会了你，阿薇，朕很快就来陪你了，可是你看，朕如今老成这样，你却还这般年轻，你见着朕的时候，肯定认不出朕了，你肯不肯原谅朕？”
老人呓语似地诉说着，“你别怪朕，这些年你在下头没有找到董皓吧，朕没有杀他，阿薇，朕怕杀了他，下辈子你都不会原谅朕。朕还有个私心，下辈子朕要比他先认识你，所以朕不让他下去。”
老人有些站不住，靠着水晶棺滑了下去，嘴里依然念念有词，可再也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西苑里头，阿雾从窗户向外望，白茫茫一片，楚懋从外头匆匆走进来，看着阿雾道：“老六在魏王府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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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阿雾不信,虽然向家土崩瓦解,可是六皇子楚愈却是皇上的亲生儿子，断然不至于要他性命,何况当时隆庆帝在谕旨里并没有牵扯先皇后，究其心也就是为了护着这个儿子。
楚懋端起茶水，啜了一口，微笑地看着阿雾。
阿雾“啊”了一声,手掌在小几上轻轻一击，骂道：“真狡猾。”
楚愈可不仅仅是为了活着,他还要让隆庆帝放他出去,同时最好能“复宠”,毕竟皇帝可用的只有三个儿子，但是老五是不成器的,老四又是那样的不得圣心，所以楚愈选择赌一赌。
既然他自己都已经自裁了，皇上又怎么好意思再逼他去死。
“没死成。”楚懋的话里多少有些惋惜，“他还算有点儿手段。”
“可他当皇上是傻子么，皇上不会相信他是真心自尽的。”阿雾挑起楚愈这一招的毛病来。
“过来。”楚懋向阿雾伸伸手。
阿雾嘟嘟嘴，楚懋就是这点儿不好，大夏天的也总是喜欢搂搂抱抱，亏得今日雨大，还算凉快。阿雾挪到楚懋跟前，被他揽在膝上，这才听楚懋道：“那你觉得老六使的什么招？”
阿雾看了看楚懋，又想起楚懋的行色匆匆来，下这么大的雨还在外头办事，阿雾瞪大眼睛道：“他想嫁祸给你？”
向贵妃害死了先皇后，楚懋为先皇后报仇而企图逼死楚愈，这完全说得通，何况还有偌大一个龙座作为奖励，楚愈这一招真是恶毒，自己找死还不忘拉个垫背的。
楚懋奖励地在阿雾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真香啊。”
“那殿下……”阿雾正想问楚懋是怎么应付的，可才刚刚张口就被楚懋含住了唇瓣，反复蹂、躏起来。
这吻来得急也来得狠，就像几天没吃过肉的狼似的，阿雾两瓣粉嫩的樱唇被吮得啧啧响，她最讨厌楚懋这样，话才说到一半，就急吼吼的行起事来，因而阿雾使了力地捶打楚懋的肩膀。
楚懋的吻却越来越狠，用舌头强势地撬开了阿雾的齿门，灵活地钻了进去，搜刮着阿雾口内每一寸柔软的嫩肉。
阿雾可不是好欺负的人，她拿牙齿去咬楚懋，楚懋疼了，就在她胸口使力地抓一把，惹得阿雾“哼哼”呼疼。
可是楚懋就更变了个人似的，丝毫不懂怜香惜玉，可着劲儿地在阿雾身上又揉又抓，阿雾只能“哎哎”地叫着，“别，脖子，脖子……”
自从元蓉梦薨后，阿雾和楚懋就未曾行过房，虽然不用守制，可在宫里头到底还是要避讳些。阿雾原本是打算由着楚懋闹一小会儿，他素来极有分寸，不会越雷池。哪知阿雾却感到楚懋那只手探入了她的亵裤，摩挲着就往那桃源去。
阿雾这才急了，紧紧并拢双腿，大力推打楚懋道：“殿下，殿下，不能……”
楚懋听了，一口咬在阿雾的肩上，肯定印出牙印了，阿雾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口不择言地道：“你是畜生么，居然咬人。”
楚懋气息不稳地放开阿雾，笑道：“我真恨不能变个畜生。”楚懋的双手从背后环住阿雾，合拢在她胸口，将她一双椒乳拢在手里把玩。
“哎哎，跟你说正事儿呢。”阿雾想起先头被楚懋打断的话。
“从明日起你就开始装病，对外就称今日淋了雨。”楚懋放开阿雾那对可人的兔子，一脸正经地对阿雾说。
阿雾只道楚懋是为了应付楚愈想出来的招式，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装病，可立马就点了头，万分地配合楚懋。
“殿下，可想出法子对付他了？”阿雾口中的他自然是指楚愈。
“不用理他，秋后的蚱蜢蹦跶不了几日了。我倒是担心黄河两岸。”楚懋皱了皱眉头，屋子里先才的旖旎之情顿时烟消云散。
阿雾拢了拢衣襟，站起身，喝了一大口茶润嗓子，才开口道：“殿下是担心这雨……”
今年上京的雨水有些多，可这并不代表南边的雨水也多。
“南方那边传了消息来，黄河和淮河沿岸有决堤了十几处。”楚懋皱着眉头道，“这些年两河护堤年年修年年垮，那些人尸位素餐，却还高官厚禄地供着，皇上却一心泥在儿女私情上，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于这些治国大事上，阿雾插不上嘴，“那殿下是怎么想的？”
“这 河工上头，年年花费巨大，那些老头子一个劲儿地安排自己的门生故吏，却丝毫不体谅民生之艰，革旧除新，我今后可不希望有那些老狐狸掣肘。阿雾，我更相信那 些年轻后生有干劲、有冲劲，哪怕是为了自己往上爬，也要做些实事。”楚懋望着外头的屋檐上哗哗下泄的雨水道。
“可他们缺少经验。”阿雾道。
“我想亲眼去黄河、淮河一线走一走，阿雾。”楚懋道。
“现在吗？”阿雾惊道：“可是那太危险了。”如果楚懋要去前线，一旦河堤决口，洪水肆虐，便是楚懋功夫了得也未必能幸免。
“治理河工是个无底洞，可是我还是希望能把它的底给填起来，如果那些人稍微有些作为，国库也不会空虚至此，洛北的鞑靼和东北的女真，还有南边的倭国也就不敢虎视眈眈了。”楚懋拉过阿雾的手将她拥到胸前。
阿雾听得出楚懋的雄心，北化鞑靼，东统女真，还要治理河工，使得大夏朝海清何晏。“可是这些都急不得，殿下。”
“只要有阿雾陪着，我就不急。”楚懋亲了亲阿雾的耳垂。
阿雾本想问，她不陪他，又有什么可急的，可是又怕接下去楚懋同她说“怪话”，她可受不住。
“那这和让我装病有什么关系？”阿雾还是没闹明白，既然不是为了楚愈，为何楚懋让她装病。“殿下是想带我也去黄河、淮河一线走走吗？”阿雾忽然灵光一闪。
楚懋见阿雾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头有欣喜还有激动，他捏了捏阿雾的手心，“这个么，我自有道理。”
虽然楚懋没有肯定地回答阿雾，可阿雾觉得十有八、九是这样的，上回他不就带了自己去洛北么。
次日，阿雾果然病了，高热不退，咳嗽不止，药喝了一碗又一碗，还是没效。而隆庆帝打从清凉后山回来后，也病倒了。
楚懋同太医议过后，回禀了田皇后，将阿雾挪去了他在清凉山上的别院住。因着隆庆帝这回大病，田皇后自然巴不得将楚懋从皇帝身边撵走，只留五皇子在西苑，到时候若是有个万一，楚懃刚好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话又说回楚愈那边，也不知为何他自尽的消息仿佛石子落入深潭一般，只激起了一点儿涟漪，便消失无踪了，也没有牵连上楚懋。而隆庆帝则让苏德海代他前去魏王府问话。
事后有消息传出，隆庆帝让苏德海传的话，是怒责楚愈，父亲还在，他如何敢让老人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斥其不孝不忠，由亲王贬为郡王。
阿雾叹息一声，隆庆帝果然还是看重楚愈，如果真是不在乎这个儿子了，又何必让苏德海去传话斥责。只要做长辈的还肯管教晚辈，那多半还是愿意照看他的意思。
“皇上，没有怀疑你吗？”阿雾此时已经住在了归田园的兰雪堂。归田园是楚懋名下的一处小园，作夏日避暑之用，建在清凉山一脉，不过并不在清凉山的前山后山，而是在其蜿蜒向西的一处被当地人唤作遮月峰的山上。
归田园占地不过十余亩，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听其名便知是一处质任自然的所在，慕农而建，因名“归田”。归田园四周诸山环拱，万树蔽日，千篁遮月，更胜清凉山的清凉，邻处有僧庐，旦暮梵声从竹中来，阿雾一住下，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这种事情越解释就越有问题。到了皇上这个境地，我即使能撇开得干干净净，他也会怀疑三分。”楚懋道。
阿雾点点头，眼看着隆庆帝的身子越发不行，换做是她，她也得对这些儿子个个都保持怀疑，那毕竟是天下最尊贵的宝座，谁能不动心，谁能不使计。
依阿雾想来，隆庆帝对这当口楚懋爆出“蛇果草”一事，定然也是起了疑心的。而楚懋如今“急流勇退”，搬离西苑，若再加上后面自请治河，远离京畿，那样一来就能大大消除隆庆帝的疑心。
归田园的景色又如此怡人，阿雾也就不再想那些烦心事，安安心心地住了下来。
阿雾环顾了一下四周道：“殿下，这里伺候的人是不是少了些？”
“既然是归田，要那许多伺候的人做什么，难道不觉得扫兴？”楚懋捏了捏阿雾的鼻子。如今阿雾所在的兰雪堂，除了紫宜、紫锦两个外，就还有一个粗使婆子和一个小丫头伺候，冰霜则住在园子的另一处地方静修。
一时，紫锦从外头进来，手里捧了个一尺见方的木雕曲水团万寿纹的衣料匣子。原本斜靠在榻上的楚懋一下就坐直了身子，“搁下吧。今日放你和紫宜半日假，出去告诉那婆子和小丫头，也一并放假，晚饭前不许人靠近桂树林。”
紫宜和紫锦应了是自出去。
阿雾则惊讶道：“殿下这是做什么，待会儿岂不是连喝口茶也没人伺候。殿下是要带我出去玩耍吗？”
楚懋“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自然有得你玩耍的。”
楚懋揭开那衣料盒子，露出里头薄薄的两件衣裳来，阿雾一眼就认出那正是楚懋画的样子让绣工做的衣裳。
阿雾低啐一口，没想到楚懋还真吩咐人去做了。
阿雾穿上鞋下了榻，手里摇起象牙丝编的团扇道：“呀，真热呢，我去竹林那边转转。”
说罢阿雾就要出去，听听见楚懋在后头道：“阿雾，你还就不记得当初咱们下棋打赌，你还欠我一个要求。”
阿雾愕然地转头道：“我自然记得，不过这个要求我不是已经允过殿下了么？”在他们圆房的那日，楚懋不就哄着她下完了那局棋，如果不是那样，阿雾觉得自己根本不会任由楚懋予取予求，让他在自己身上撒欢。
“我怎么不记得向你提过要求？”楚懋的手在那衣服上摩挲。
“你虽然没有说出口，可你那天那意思不就是……”阿雾说着说着，自己才发现当初是遭了楚懋的道儿，他果然是从没提过要求。
“我就知道你要耍赖。”楚懋走过来捏了捏阿雾的脸蛋儿，“我记得咱们还讲过条件，如果你穿上这衣裳，我就半个多月不碰你，你还记得不记得？”
“我一点儿也不记得了。”阿雾耍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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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人总要成长,而阿雾则成长得特别快，她觉得当时她一定是脑子有毛病,才会被楚懋忽悠得去谈条件，这不是明摆着楚懋肯定会食言而肥的么。
阿雾打定主意要将楚懋的所有话都当做耳旁风，可惜楚懋不放过她。即使阿雾用双手捂住耳朵往外冲，也无济于事,她的双手被楚懋反剪在身后，而楚懋解开她的腰带,用来绑住她的手。
阿雾这才忙不迭地叫唤,“哎,哎，楚懋,你做什么？”
楚懋的笑声从阿雾背后传来，“你都喊我楚懋了，你说我要做什么？”楚懋在阿雾的臀上重重地拍了拍。
“那你也别绑我啊。”阿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是对小赖皮的惩罚。”楚懋的声音带着一丝恶意地在阿雾肩头响起。
尽管“小赖皮”听起来带着几分宠溺，可是阿雾知道，楚懋行起事来的时候那可真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今日又是这般起因，阿雾的底气一泄而空，娇滴滴嗲兮兮地道：“景晦——，你别这样，我手疼。”
“不疼你怎么会有教训。待会儿你会更疼的，小赖皮。”楚懋点点阿雾的鼻子，“我最恨不遵守约定的人，你当初不答应就罢，我又没那刀子比在你脖子上，可你既然答应了，阿雾……”
阿雾向来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变节得十分自然，“啊，我记起来了，景晦，我记起来了，咱们是谈过条件，十八天，十八天。”
楚懋冷笑了一声。
阿雾又柔声哄道：“景晦，你先把我解开啊，不然我怎么去换衣裳。”
“如今可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儿了，否则你今后岂不是想反悔就反悔？”楚懋不接受阿雾的求和，拿手捏了捏阿雾的鼻子。
阿雾也不知哪里来的灵感，“妙舌生花”地在楚懋的手上舔了舔。楚懋的手一顿，食指下滑搁到了阿雾的唇边。
阿雾学着楚懋吻她的指尖那样，用舌尖轻轻卷着楚懋的食指。
楚懋十分受用地“唔”了一声，将食指探入阿雾的口腔里。
阿雾极尽谄媚地吮了吮他的手指，一边儿还不忘拿眼睛向着楚懋眨呀眨的，求原谅。而楚懋接下来的动作则是将中指也探入了阿雾的口里。
阿雾愣了愣，心里暗恨楚懋的得寸进尺，可惜打也打不过，赖也赖不过，只得做低伏小，奈何两只手指对于阿雾来说，已经有些应付不过来，舌头都酸了。
好在楚懋不过略停了停，就收回了手，阿雾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楚懋开始解他自己的腰带。
“殿下，你做什么？！”阿雾心里升起极端不好的预感。
楚懋俯低身在阿雾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炸得阿雾的头发都要立起来了，“楚懋！你，你……”阿雾直打哆嗦，她可受不了这个。
可惜楚懋就跟听不见似的，扫了阿雾一眼，就继续解着他的腰带。
阿雾如何不清楚楚懋是个出软不吃硬的人，忙地换了口气，又甜又糯地道：“景晦，刚才是我不好，人家是跟你玩笑来着，景晦——”如果可以，阿雾都恨不能蹭到楚懋身上摇尾巴。
“哦。”楚懋解腰带的手这才停下。
“你放开我吧，我这就去换，景晦——”阿雾的拖音又娇又黏，用手拧上去，仿佛就能拧出一碗甘蔗水来。
楚懋仿佛很不情愿地叹息一声，“好吧，这回念你初犯就暂时放过你。”
阿雾大松一口气，在楚懋替她解开捆手的腰带后，她心有余悸地瞧瞧挪开三尺距离，这才向楚懋可怜兮兮地问道：“景晦，那你答应的十八天还算不算数？”
楚懋冷笑着看了阿雾一眼，“我是不守信的人吗？”
“是。”阿雾心里答道，这种事情上楚懋对她可不是第一次不守信了，不过她这会儿敢怒不敢言，只得用话来困住楚懋，于是笑着道：“殿下从来都是一诺千金之人。”
“还不去换？”楚懋有些不耐地瞪了阿雾一眼。
阿雾这才磨磨蹭蹭地从那盒子里将两件衣裳都拎了起来，薄薄的雪光绫，一件短得最多能遮住屁、股，另一件稍微好些，裙及脚踝，不过背上却什么布料也没有。
阿雾权衡了一下，还是选了长裙，转往屏风后头去了。
而楚懋的声音则从屏风的缝隙里凉悠悠地传到阿雾的耳朵里，“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否则到时候别怪我……”
至于别怪我什么，就不得而知了，阿雾脑子里一团乱麻，她自己先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阿雾磨蹭不得，只能以一种引颈就戮的英勇走出了屏风。
楚懋的眼睛眯了眯，尽管他已经无数次想象过阿雾穿这衣裳的样子，可也不得不承认，阿雾穿上之后比他想象的还要美。
雪光绫十分贴身，这衣裳又剪裁得格外合身。
阿雾十分不自然地捋了捋裙子，整件衣裳仅仅以一条细细的绳子挂在脖子上，她十分担心万一绳子断了可怎么是好，而且那桃心领开得也未免太低了，简直让人的胸脯都要跳出去了。
“转一转。”阿雾听见楚懋有些低哑的声音道，她听话的缓缓转了一圈。
楚懋的视线凝聚在阿雾背后深深的臀沟里。
阿雾只觉得背心一凉，这衣裳前头就算了，后面用料比前头还省，干脆就整个没有。阿雾实在不习惯这样坦胸露背露手臂地站在楚懋跟前，她将双手交叉搂住手肘，怯生生地道：“我可以去换回衣裳了吧？”
说着阿雾就要往屏风后去，却见楚懋跨前一大步立在她面前。
阿雾忙地往后退，急道：“你要耍赖？”
楚懋盯着阿雾胸口颤悠悠的一对儿玉兔道：“长大了些了。”
“楚懋！”阿雾嗔道。
“其实你心里一直都知道我会食言的是不是？”楚懋撩起阿雾垂在胸口的一缕头发卷在手里把玩。
“殿下一诺千金怎么会食言？”阿雾不往楚懋的圈套里钻。
“小骗子。”楚懋捏了捏阿雾的脸蛋儿，“我自然是不会食言的，江湖规矩讲究兴欠不兴赖，所以我不耍赖，阿雾。这十八天算我欠你的，等我六十岁就还你。”楚懋一把钳住阿雾的腰，不许她逃。
阿雾尖叫着被楚懋抱离地面，双腿在空中弹着，“楚懋，这个无赖、流氓、混蛋……”
“你继续骂，我喜欢听。”楚懋笑道。
阿雾心里头暗恨楚懋的狡猾，她怎么就忘记约定这十八天局限在什么时候了，她也是个笨的，她也可以这样推托，等六十岁再来穿这衣裳嘛。
“楚懋，我以后再也不信你了，哼！”阿雾恨恨地被楚懋压在身下。
楚懋听了之后，撑起身子想了想，居然重新坐了起来。
这简直大出阿雾的意料，以至于有些不相信馅饼儿掉她头上了。
“好，阿雾，为了让你服气，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楚懋用手指轻佻地抬起阿雾的下巴道。
“什么机会？”阿雾问道。
“从兰雪堂出去一直到桂林，今日我都吩咐了不许人进入，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出去随便躲，只要不让我找着你，我从今日起就当十八天的和尚，如何？”楚懋道。
阿雾的眼珠子转了转，提出条件道：“那，那我要先换衣裳。”
楚懋冷哼一声，“你现在有资格讲条件吗？”
女人在力气上天生就逊于男人，何况还是一个练武的男人，可阿雾还是不想认命，“我穿成这样怎么出去？万一，万一……我不跟你赌，我要换衣裳，你走开。”阿雾恼怒地开始推楚懋。
结果楚懋纹丝不动。
阿雾急道：“楚懋，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哦，我真的要生气了哦。”
结果楚懋却悠悠闲闲地笑道：“哦，今日我才知道，原来我们阿雾私心里是极希望被我操的。”
阿雾惊得嘴巴都可以放下一个鸡蛋了，指着楚懋的鼻子，说不出话来，他，他这说的是人话吗？“你，你无耻、下流！”
“难道我说得不对，我叫你躲，你都不肯，又在我身上推来推去，就是圣人也得被你挠出火来。”楚懋捉住阿雾指着他的手道。
“你，你无赖！”阿雾辩不赢楚懋，气得直跺脚。
“我数三声，如果你再不躲，我可就要不客气了，阿雾，我会操得你死去活来的。”楚懋的话越说越下流。
阿雾双手掩耳，大叫着往外头跑，还不忘回头骂道：“楚懋，你这个臭流氓。”然后“啪”的一声，狠狠地将门合上，“呐，你说了给我一炷香时间的。”阿雾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生怕有人闯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
阿雾快速地打量一番后，跑到涵清池边捡了一支树枝，蹑手蹑脚地走回去，将正门从外头拴了起来，然后这才恨恨地四处张望躲藏的地方。
兰雪堂前头正对的是涵清池，涵清池前头有一处绵延的假山环绕，再外头便是梅林和竹林，最外面则是桂林。
阿雾想来想去，只有假山的腹洞里可藏人，便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阿雾，一炷香时间到，我可要出来了哦。”楚懋的声音从兰雪堂中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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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阿雾正在蜘蛛网似的假山下面乱串,归田园阿雾从没来过，所以也压根儿没想过涵清池周遭的这一脉假山下头居然复杂若此，其所谓正合心意也。
只是即使是在盛夏,假山腹中也有些阴凉，阿雾又穿得实在是少,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赶紧拿手捂住嘴巴，悄悄地挪了个地方。
假山腹中响起脚步声,楚懋特有的步伐阿雾还是听得出的,当然前提是他愿意让她听见，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阿雾后面的这种本事,祈王殿下经常表演。
阿雾的心都提在嗓子眼儿了,结果阿雾还听见楚懋的声音在山腹里回荡,“阿雾，我看到你了。”
一向以高贵典雅的淑女自称的祈王妃阿雾在心底骂了句脏话，“你能看到个屁。”不过骂归骂，阿雾还是忍不住开始挪动，这是自信不足的表现。
阿雾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山壁轻轻挪步，好在她穿的是室内的那种软底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阿雾见左手处有一道亮光，心想楚懋既然在山腹里串，她正好往外头去。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阿雾已经看好了下一步的落脚点。
楚懋的脚步声已经渐近，阿雾赶紧闪了出去，屏住呼吸以背贴在假山壁上，动也不敢动，因为此刻楚懋已经站在了阿雾身后的山腹内，待听到脚步离开的声音，阿雾才松了口气，猫着腰想尽快跨过涵清池，回到兰雪堂。
因此阿雾选了一条最近也最危险的路，从涵清池上正对着假山的纤月桥去兰雪堂，路程最短。
阿雾刚刚奔到桥中，就听见背后传来登徒子的声音，“瞧瞧，爷我发现了什么？”
阿雾吓得头都不敢回，尖叫着抱头鼠窜，却被楚懋从后面毫不留情地拽了回去。
“嗯——”楚懋在阿雾的脖子上吸了一口，发出长长的喟叹来，“哪儿来的小娘子，又香又白？”
阿 雾因紧贴着楚懋，被他那惊人的灼热给弄得有些心惊，为了元蓉梦的事，他们也有十几日没有行夫妻之事了，依她对楚懋的了解，今日祈王殿下一定会大快朵颐的， 阿雾已知躲不掉，但可不愿意在这外头行那没脸的事情，因而求饶道：“我认输，我认输，我们进去好不好，景晦，我们进去。”阿雾伸手拉楚懋的手。
“进去干什么？”楚懋的声音因为忍耐，连笑声里都带着嘶哑。
干什么？简直是明知故问，可是阿雾却回答不出来。
“进去给我操？”楚懋抵在阿雾的耳朵边低笑。
阿雾不语。
“你说不说？”楚懋作恶地扶起他那处灼热抵在阿雾的腹间。
阿雾没骨气地猛点头，羞恼地吼道：“是！”
“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啊，现在的小娘子居然如此大胆，穿得衣不蔽体，将两颗奶、子晃悠在人前不说，还敢把陌生男人往屋里拉，让……”
阿雾瞪大了眼睛看着楚懋，心想祈王殿下该不会是傻了吧，他哪里是陌生男人？可是当阿雾看见楚懋含笑的眼睛时，顿时明了了楚懋的心思。
这男人真是可恶至极，简直是倒打一耙，而且话还说得那样难听和粗俗，“楚懋！”阿雾气得发抖。
“哦，原来小娘子早知道爷的名字，穿得这样清凉，是故意来引诱爷的吧？”楚懋的手已经从阿雾裸、露的后背处下滑，捧住了阿雾的翘臀。
听楚懋这样说，阿雾就知道他是铁了心要耍她，阿雾不知道楚懋这是种什么心态，哪有人这样玩弄妻子的，可是阿雾不想承认的是，她心里居然也有一种异样的小小的兴奋。
“你胡说什么，你这个登徒子，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快放开我，否则仔细你的脑袋。”阿雾也学着楚懋拿捏起腔调来。
“你能是什么身份，看这样子就不是什么良人子，莫不是哪家青楼的头牌？”楚懋另一只手则摸入了阿雾的衣襟。
阿雾心里简直是火冒三丈，当初是谁哄她说，那青楼头牌不会穿这些衣裳的，抬起脚就去踢楚懋。
楚懋一把挡住阿雾的腿，“谋杀亲夫啊。”
“你这个登徒子算什么亲夫！”阿雾怒道。
楚懋将阿雾翻了个身压在纤月桥的栏杆上“嗯，那我这不是亲夫的人倒要尝尝祈王妃的味道。”
“景晦，你快放开我，我们进去好不好？”阿雾简直要哭了，楚懋居然真的就要在这外头行事，阿雾的裙子已经被他撩了起来，只听见自己亵裤“呲啦”破裂的声音。
“不好。”楚懋回答得很简洁。
纤月桥是座小小的竹桥，看起来就颤巍巍的，再被楚懋这样使力地压着阿雾冲撞，只听得“吱吱呀呀”的声音从桥体上传出来，阿雾真怕下一刻这桥就塌了。
阿雾身下的涵清池平静无波，清澈见底，正好倒映出阿雾的样子来，颤巍巍的像一朵被强风蹂躏的玉兰花。
阿雾的心里怕极了，怕有人闯进来看见，怕桥塌了，怕自己这副喜欢的样子。
阿雾软溜溜地被楚懋来回揉搓着，呜呜地哭着，“不要了，景晦，不要了。”
楚懋却跟疯了似地，阿雾越叫，他就越刺得疾刺得深，嘴里还道:“王妃的滋味果然不一般，这样销、魂。”
“你看你的样子，阿雾。”楚懋从阿雾的肩头看向水面，“你这个小骗子，还叫什么不要了，不要了，你看看你……”楚懋空出一只手握住阿雾垂在空中的乳果，“吸一吸，阿雾，吸一吸。”
阿雾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在涵清池里，软弱无力地骂着：“楚懋，你这个混蛋！”
末了，两个人都跟水里捞出来的似的，阿雾被楚懋抱在怀里，往兰雪堂去，她回头看了看纤月桥，居然没被震垮，真是结实，然后她就在空着踢着双腿惊呼：“景晦，我的，我的亵裤还在……”还残破地躺在桥上。
兰雪堂后面也有一潭温泉，楚懋将阿雾放进汤里，这才转身去拿了那裤子回来，否则阿雾真心是要发飙的。
两个人在桥上折腾了好一会儿，阿雾只当今日之劫就算过去了，哪知道她从水里爬起来的时候，楚懋硬逼着她穿上了另一件薄衫，仅堪堪地遮住了腿根。
“我才不要再躲。”阿雾被楚懋拥到门口，她如是说。
楚懋不说话。
“反正结果都一样。”阿雾撅嘴道，而且在她看来结果还不如不抵抗哩。
楚懋不说话，只是淡淡地捋了捋袖子上不存在的褶皱，简直是不说话就屈人之兵。
“我们不能就在屋里说会儿话吗，景晦？”阿雾可怜兮兮地道，然后回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踢在祈王殿下的关键部位，然后飞也似地跑了。
空中传来阿雾银铃似的欢畅笑声，和楚懋痛苦的闷哼声。哪怕是损人八百，自伤三千，阿雾都愿意，能听见祈王殿下痛苦的呻、吟，今日所受的苦累都值了。
阿雾在假山腹洞里飞快地奔着，像一头小鹿一般，恢复过来的祈王殿下则在后面“气急败坏”地追赶，“荣璇！”
阿雾的笑声在腹壁的回响下显得格外的嚣张，认怂果然伤身，做人还得大胆些，这是阿雾今日的总结。
所以到最后即使阿雾被楚懋捉住，困在了他的手臂和墙壁之间，她也依然昂扬着脖子，不肯认输，挑衅地望着祈王殿下问道：“殿下，你确定自己还能硬起来？”
楚懋的脸黑得不能再黑，咬牙切齿地道：“荣璇、荣阿雾、荣玉生，你这是作死。”
“你下次再欺负我，我就让冰霜教我腿功，下回你可就没这么轻松了。”阿雾威胁道。
“好得很。”楚懋冷冷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山腹里阴暗的光线下，格外的瘆人。
接下来阿雾绝没有料到自己会那样的怂，她以为往常她经历的暴风骤雨已经是极限，哪里知道祈王殿下素日里真是在体贴她，阿雾浑身都快被弄散架了。
“救命啊，救命啊！”阿雾拼命地叫着，不叫救命真是不行了，祈王殿下就跟永不餍足的狼似的。
可是这等事后，即使是仓皇地叫着救命，阿雾的声音依然是又糯又甜，带着哭多了之后的沙哑，一声“救命”叫得就跟猫儿撒娇似的，便是有人听见了，也不会当真。
阿雾这回是铁了心的，一点儿不肯求饶，除了叫救命就是骂楚懋，可是丝毫无碍于身后之人的兴致。
山腹里响起“啪啪”的声音，还有带起的“嗞嗞”的水声，便随着楚懋不匀的呼吸，以及阿雾扼抑不住的呻、吟声，听得阿雾简直羞愤欲死。
难怪祈王殿下不嫌弃这里阴森和阴湿的气味儿，这山腹的声音效果着实是太好了。可惜阿雾哪里知道这里头的道道儿，楚懋弄她弄得狠了，由不得她不“伊伊嗯嗯”地哼出声。
也是阿雾自己自作孽，咬了牙忍着恁是一个下午都没出声求楚懋，结果待祈王殿下自己醒悟过来后，阿雾几乎可以用“凄惨”二字来形容了。
假山腹洞毕竟不比柔软的床铺，墙上也凹凸不平，哪怕楚懋整个过程里一直用手护着阿雾，可总有失措的到时候，可怜阿雾一身细皮嫩肉的，现如今好几处都破了皮，更不提红肿不堪，惨不忍睹的细处了。
就是楚懋自己看了，也忍不住心虚、心颤，先伺候阿雾清洗干净，还得小心不碰着她的伤处，再拿拿药膏替阿雾抹了，帮她穿上宽松的内裳。
阿雾又疼又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奄哒哒地趴在床上，屁股也疼得厉害，眼泪花花一朵一朵地顺着眼角往下流，这样无声的哭泣，真是可怜得叫人心碎。
祈王殿下坐在床头守着阿雾，眼里难得的满是无措，待要伸手抚摸阿雾进行安慰吧，手才刚刚碰到她，她就开始“嘶嘶”地抽气儿，一副伤得极厉害的样子。
这时候的阿雾就像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小狗，叫人看了无比心酸。
楚懋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和阿雾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她闹上这么一出，无非就是为了让他内疚，楚懋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阿雾，不管怎样，倒底是被她给算着了。
楚懋伸手去揉阿雾的头发，阿雾本想甩开他的手，可是一动起来就觉得浑身都痛，尤其是下头，阿雾只得拿鼻子出气，“哼”了楚懋一声，示意他自觉点儿。
结果祈王殿下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连别人不喜欢他碰也看不出来，阿雾的头发被楚懋轻轻揉着，她反抗不了，便在那温柔的力道里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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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和楚懋在归田园才住了三日,便回到了祈王府,而隆庆帝也从西苑起驾回了禁宫，至于魏郡王楚愈,居然也被放了出来，依旧在内廷行走。
阿雾知道消息后,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楚懋,显然楚愈那一招自尽的确起了效果。
阿雾拿手覆盖住楚懋的手背安慰道：“殿下。”
楚懋拉起阿雾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不疼了？”
阿雾对楚懋的满腔怜惜瞬间化为了满腔的羞怒,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楚懋！”
楚懋笑了笑，拍了拍阿雾的手背，“眼下要紧的还是黄、淮的水患,我去许闲堂一趟。”
阿雾点点头,知道楚懋是要去寻幕僚商议，便起身送楚懋出去。
楚懋去后，阿雾的事儿可就堆着来了，她离了祈王府如此久，虽然有紫扇、紫坠帮衬着，还有陶思瑶暂且理家，可毕竟还是有她们的身份不能做主的事儿，这会儿都汇拢了等着阿雾处理。
因玉澜堂的净室还未修好，阿雾依旧住在冰雪林，便拣了日知堂做理事之厅。哪料刚坐下不到一刻钟，便有丫头来报，“何侧妃和镇国公世子夫人来了。”
说实话，阿雾几乎都要忘记何佩真这个人了。不过此时何家上门，却也在阿雾的预料之中。
“请她们进来。”阿雾挥手叫人将日知堂摆着的账本搬了下去。
镇国公世子夫人肖氏和何佩真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阿雾也不起身，啜了一口茶，看着两人也不说话。
肖夫人和何佩真见阿雾如此模样，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就算何佩真当不得阿雾起身，可堂堂镇国公世子夫人，又是长辈，还是当得起阿雾起身寒暄的。
只是两人心里底气不足，也不敢同阿雾叫板，倒是何佩真眉头一拧就想发火，却被肖氏拉了拉袖子给阻止了。
阿 雾含笑道：“肖夫人请坐。”却看也不看何佩真。这位何侧妃真当自己奇货可居了，先时哭着脑子自毁清誉也要嫁给楚懋，到后来觉得不如意了，一回娘家就是一年 半载的，如今眼见皇帝身子骨不行了，三个皇子里，五皇子不肖，六皇子的母族又出了那样的事儿，这才赶着要回祈王府，阿雾若是不敲打敲打她们母女俩，她们还 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多谢王妃。”肖氏拣了阿雾左手下的一溜玫瑰椅的第一张坐下。
何佩真总算是醒了一回事儿，乖乖地立在阿雾的右手边。
肖氏看着这一幕却觉得眼酸，自己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金尊玉贵的女儿，如今却只配站着说话，肖氏心里头既恨阿雾，也恨何佩真自己个儿不争气。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肖 氏面上浮起一层忏愧之色，“说起来也忏愧，今日我是特意将真儿送回来的。真儿任性，哪有出嫁女回娘家住这许久的，即便是王爷、王妃在仁德，她也不该如此。 可是偏偏府里的老太君最疼真儿，这一老一少的，弄得我和她爹也头疼。这回还是老太君自己想通了，叫了我送真儿回来，给王妃赔罪。”说罢，肖氏对着何佩真做 了个眼色。
何佩真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请王妃责罚。”
阿雾含笑听着肖氏的话，不得不说这位肖夫人的一张嘴巴挺能耐的。先就点出了这都是何佩真任性闹出来的，不过阿雾是正妃，也不好计较一个任性的侧妃。
再来么，当初何佩真离府，也算是阿雾同意了的。实际上当时阿雾跟着楚懋去了洛北，装病不肯见何佩真，何佩真回娘家后，祈王府也没派人去接过，两边其实肚子里头都明白得很。
至于其三么，镇国公府的老太君不就是镇国公夫人么，老太太究竟想通了什么，十分值得人玩味。
阿雾心里头也佩服镇国公府的厚脸皮，一句想通了，就想把两家已经断了的情谊补起来。不过真国公府毕竟手握重兵，即使楚懋不想收拢他们，却也绝不能开罪。
阿雾顺着何佩真的话道：“世子夫人也是管家之人，不知府上若出了这样的事，该是个什么行事章程？”
肖 氏没想到阿雾这样不给脸面，让她自己抬手打自己的脸，可一想到家中老爷的话，又把心头之火忍了下去，“虽说是真儿有错，可是真儿嫁进王府也三、四年了，哪 知道回府调养身子的时候，大夫一把脉却只姑娘、姑娘的叫，我们才知道……就为着这个，我家老太君才一直留着真儿。虽说我们真国公府不是什么头等人家，可是 这姑娘生来也不是为了给人这般羞辱的……”
肖氏这是软硬兼施带上威胁了。
阿雾倒是不怕，“既然如此，何侧妃还是个闺女，又何必再送回来，比如我这儿再为何姑娘添一份嫁妆，也免得耽误了她。”
肖氏一听这话就气得发抖，万万没料到阿雾是这般惫赖之人，她原以为刚才的话一出口，这位祈王妃必然低头，哪知道这样无耻的话她也说得出。
“我们真儿可是皇上亲自指婚，上了玉碟的侧妃，王妃这话是何道理？”肖氏站了起来，何佩真也跟着站了起来。
阿 雾轻笑道：“肖夫人也知道这是皇上指婚，所谓雷霆雨露皆是皇恩，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何家对我家殿下不满，就可以把侧妃接回去住个一年半载的。这会儿又来跟我 说什么是上了玉碟的侧妃。今日只有我们三人，也不怕打开天窗说亮话，像何侧妃这样动不动就回娘家住的人，如今还是个姑娘，却也不让人奇怪。”
肖氏听了一愣，这里头本来错的是祈王，可毕竟何佩真的确回娘家住了太久，这是有理也变成没理了，肖氏的气势顿时一散，“王妃，这是不许我们真儿回来了？”
阿雾笑道：“我哪里是这般意思，肖夫人不必着急，我毕竟年轻，没遇到过这样事情，先才不是正跟夫人商量，怎么处置么？何侧妃这事儿，不处置不足以服众，还望肖夫人能体谅我这个做主母的难处。”
肖氏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道：“自然，自然。”
“那好，就让何侧妃在院子里抄写三个月的经文，肖夫人你看如何？”
肖氏惊讶地望了阿雾一眼，说实话，她还以为这位祈王妃要逮着机会狠狠地整自己闺女儿，哪知道却是这样高抬轻放，心里头真是再满意不过了。
“多谢王妃体谅。”肖氏由衷地笑道。
直 到走出祈王妃的大门，肖氏都还在回味这位祈王妃的厉害。原本她们是有理的一方，却被这位祈王妃三言两句打发下就成了无理之人了，还不得不看她的脸色行事。 肖氏还没走进祈王府时，以为凭着拿捏了祈王的弱点，自家又是镇国公府，这位祈王妃便是有不满却也只能忍着，哪知道后来却变成这样，倒成了她卖给镇国公府一 个人情了。
肖氏一回府就去见了镇国公。
“老爷。”
“真儿那边如何了？”镇国公世子爷何毅昊问道。
肖氏将当时的情形细细道给何毅昊听，只见他皱了皱眉头道：“这位祈王妃也欺人太甚。”
“是啊，她如此厉害，又是那样一副相貌，真儿在她手里绝对好不了。”肖氏心疼何佩真道。
“不急，既然她如此行事，自然还是祈王对咱们府上有所求，只要知道了祈王的态度就好办。”何毅昊道。
“可是咱们和六皇子那边……”肖氏小声道。
“闭嘴。再也不许提六皇子那边一个字，那些能开口的人都已经开不了口了，只要我们自己小心……”何毅昊道。
“可是，如今皇上又起复了那位，您看会不会……”肖氏不甘心地道。
何毅昊皱了皱眉头，“爹不看好那位，再说真儿是祈王的侧妃，当初冒险走那一步已经是不妥，快别多想了，你劝着些真儿。”
至于阿雾这边，实际上她并不能肯定楚懋是否愿意接受镇国公府的抛来的媚眼。楚懋在向贵妃一事上，惹了隆庆帝的忌惮，这个时候镇国公府很有可能是块烫手山芋，可偏偏何佩真的确是楚懋的侧妃。
待晚上楚懋回来，阿雾将何佩真回来的事说给了楚懋听，又笑着将肖氏抱怨的话也讲了出来，结果只换来楚懋揉眉头的动作。
阿雾伸手替楚懋揉了揉眉心，心里也知道楚懋近日的压力颇大，“听说皇上五日都未曾视朝了。”
“唔，太医说是感染了风寒。”楚懋将阿雾搂入怀里道。
“殿下去治河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阿雾有些担忧地问，“这个时候离京，万一皇上他……”
楚懋揉了揉阿雾的头发道：“贺年方说他至少还能支持一年。”
阿雾不再说话，贺年方的医术她还是相信的。阿雾忽然想起一桩事来，“当初六皇子是如何知道我同元淑妃的事的？”
楚懋的手顿了顿。
阿雾立时了然，抽回手嘟着嘴道：“是相思？”然后又嘟囔了一句，“还真是阴魂不散。”
楚懋笑着戳了戳阿雾的额头，“你什么仇都报了，不必将她放在心上。”
阿雾愕然：“我报什么仇了？”
楚懋亲了亲阿雾的脸蛋，不再说话。
第二日阿雾就知道楚懋的意思了。相思的夫君，那位白公子同人争戏子，被对方打成了重伤，没几日就去了。这一日相思带着她的嫁妆，事前完全没派人来说一声，就这样回了祈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我很抱歉上一章的事情。但是这个大和谐时代，实在没有办法。今后过了，我会替换回来的。
阿雾：亲娘诶，四毛哥是不是外头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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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回府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阿雾的耳朵里,可是毕竟她还顶着郝嬷嬷义女的头衔，阿雾也不能将人就这样撵出去。
阿雾让紫扇去叫了贺春来，“你去芗城白家请他们家的人来，就说白家的二奶奶回了祈王府。”
贺春行事谨慎，腿脚又快,去办这件事最合适不过。
晚上，楚懋回府的时候,郝嬷嬷便带了相思一同前来冰雪林。阿雾厌恶地看着两人，整个白日她都在等着刚回府的“姑奶奶”上冰雪林来见一见她这位嫂子,结果这位相思姑娘还真当红药山房能顶起整片天呢。
再看相思，她那双眼睛就跟淬了毒似地看着阿雾，恨不能剜了阿雾的心切了阿雾的肺一般。
“勤煦哥哥。”相思刚叫出声，眼泪就跟不要钱似地往下淌。
楚懋转头望向阿雾道：“这是怎么回事？”
阿雾很无辜地回望楚懋,“我也不知道，相思早晨回来后，我这也是才见到她。”
相思转过头用刀子似的眼睛割着阿雾道：“相思命苦，不敢来烦王妃，只求勤煦哥哥能为相思做主，白家欺人太甚，相思实在过不下去了。”
楚懋没说话。
相 思抹着泪道：“当初王妃说白家家风好，这才将相思嫁了过去。结果，结果那白松若喜好男风，除了成亲第一夜待在我屋里外，之后再也没进过我的屋子。白家那老 太太见我几个月肚子里都没有动静，便总使脸色给我看。白家是诗书之家，不事耕织，一家老小的嚼用都难，我婆婆还想来编走我的嫁妆。到后头，白松若和人争戏 子被打死了，我在白家就更是备受欺凌，她们骂我克夫，我，我，勤煦哥哥，求你救救相思吧。”
“殿下，我就相思这么一个闺女儿，我是断断容不得别人这样欺负相思的。”郝嬷嬷也抹了抹泪。
屋子里两个女人都哭天抹泪的，话里虽然不提阿雾，可都知道这桩亲事是阿雾看的，相思如今落得这样的地步，阿雾难辞其咎。
可是阿雾脸色丝毫没有内疚难看之色，怪不得楚懋昨日说她早就报复了相思，想来是他那头早就得了消息。不过像相思这样的搅屎精，你若雪中送炭，只怕她就是中山狼。阿雾却没有这等妇人之仁。
楚懋拿眼来看阿雾，这是主母份内应管的事。“我已经让人去请白家的人了，到时候咱们当面对质，若白家真这样对相思，咱们自然是要讨回公道的。”
“也好。相思就暂且住下吧，你是她嫂嫂，多照看些。”楚懋道。
阿雾点头应了。
相思却惊愕地抬头望着楚懋，没有从他眼里看到任何怜惜的情意，却被他这样轻易地就打发了。
“相思你先回去吧，我还有话同殿下和王妃说。”郝嬷嬷对相思道。
相思点点头，退了下去。
“殿下，算是姑姑求殿下，这次无论如何要护住相思。”郝嬷嬷“咚”地一声给楚懋跪下。
楚懋连忙起身扶起郝嬷嬷，沉声道：“姑姑，你这是做什么，有话你说就是了。”
“殿下，不管相思在白家如何，可她还年轻，白家又是那样的人家，必定要让她回去守节，可是你也是知道的，那白松若根本不是个东西，相思她还有大把的年华。”郝嬷嬷哭道，却不愿意起身。
楚懋和阿雾对视一眼，阿雾的眼底一片凉意。
“姑姑，你先起来吧，这件事还要听听白家那边的意思，白家是芗城望族，百年来从没有再嫁女，再醮妇，从前朝算起，已经立了十几座贞节牌坊。”楚懋的意思不言而明。
这也是当初阿雾替相思精挑细选人家时考虑过的问题。
“殿下！”郝嬷嬷厉声道，简直不敢相信楚懋的话。
“嬷嬷不必为难殿下。相思我是绝不会留在府里的，如果她不是嬷嬷的义女，我早就要了她的性命。”阿雾起身道。
郝嬷嬷的眼睛急急地向阿雾刺来，“你……”
“嬷 嬷不必这样看我。元蓉梦的事情是怎么泄露出去，叫六皇子知道用来对付我和殿下的，嬷嬷心里难道不清楚？像相思这样不顾大局，偏狭恶毒之人，再留在府上不过 徒添麻烦。嬷嬷若真心为相思好，还是劝她好好收心，只要有殿下一日，白家也不敢轻慢了她。”阿雾可不像楚懋那样，舍不得戳破郝嬷嬷的私心。
郝嬷嬷脸色一白，“殿下，那都是相思一时糊涂啊。”
楚懋扶了郝嬷嬷坐下，“可是现在是容不得有任何糊涂的时候，姑姑。”
“可是若不是当初王妃替相思择了这样一门亲事，她又怎么会……”郝嬷嬷怒指阿雾。
阿 雾可受不得这样的气，“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当初如果不是嬷嬷先捧相思，再捧元蓉梦，你明知道元蓉梦是个什么样的人，还和相思沆瀣一气地想要拉拢她来对付 我，相思也走不上这条路。难道嬷嬷只许你们害人，不许我以直报怨？说到底，嬷嬷引以为仗的便是殿下对你的敬爱，可你明知道殿下的为人，却还……”阿雾说到 这儿，也再说不下去。她知道郝嬷嬷在楚懋心里的地位，而郝嬷嬷的所作所为对楚懋的伤害，恐怕比郝嬷嬷以为的要多得多。
“我不是，殿下，老奴一生勤勤恳恳为你，我……”郝嬷嬷满眼泪花地道。
“姑姑，我知道，我都知道，姑姑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得。”楚懋轻声道，“只是相思是断然不能留在祈王府的。”
郝嬷嬷流着泪，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姑姑若是喜欢孩子，改日再领养一个，也能代我孝敬姑姑。”楚懋道。
郝嬷嬷点了点头。
楚懋站起身道：“我送嬷嬷回去吧。”
阿雾站在楚懋的身后，“恭送”这两位出冰雪林，却见楚懋回过头看着她道：“你还不快些。”
阿雾这是愣了一息，就反应了过来，将手放入楚懋递过来的手中，在月色里一同送郝嬷嬷的竹轿起身，并一直行到红药山房。
郝嬷嬷叹息一声，即使都撕破了脸，可是楚懋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郝嬷嬷落了轿，对楚懋道：“殿下和王妃早些回去歇息吧。”
楚懋点了点头，“姑姑，你看是从慈恩局挑一个小姑娘过来，还是去姑姑的家乡寻一个？”
“殿下，容我再想想。”郝嬷嬷道。
楚懋没再说话。回冰雪林的一路上一直握着阿雾的手，两个人并肩走着，却不说话，任月华倾泻在肩上，若叫人见了，定要叹一句，“真神仙眷侣也。”
“我还以为殿下这回又要袒护相思呢。”阿雾摇了摇两人交握的手，眉眼弯弯地侧头看着楚懋。
楚懋回头只轻轻说了一句，“别那样对姑姑。”
阿雾的脸色变了变，笑成了月牙的眼睛恢复了平顺，毫无阻拦地就从楚懋手里抽出了手来，这多少让阿雾觉得有些难堪。
阿雾心里头嘀咕道，若是郝嬷嬷年轻些，没准儿又能出一万贞儿呢。
阿雾看了看眼前的忘我溪，开口道：“殿下，若是我和郝嬷嬷一起掉入湖里，你会先救谁啊？”
楚懋凉凉地扫了阿雾一眼，阿雾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离谱可笑，遂也不再追问。
贺春的办事效率极高，白家的人第三天上头就到了祈王府，来的是白夫人和白家的大奶奶，也就是相思的婆婆和嫂嫂。
阿雾在日知堂见的白家人，白夫人一进来，她就站了起来，笑着迎上去，“夫人请坐。”
白夫人的脸色并不好看，刚刚经历丧子之痛，又遇上相思这个么个离家出走的媳妇，阿雾十分体谅她的心情。
郝嬷嬷和相思也在日知堂，相思立在郝嬷嬷的身后，低头不语，鬓边插着一朵白花，看上去楚楚可怜，倒有些像被恶婆婆磋磨怕了的样子。
可是阿雾当初替相思挑这么亲事的时候，曾经仔细打听过，白夫人和那位大奶奶燕氏都是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出身，白家的家风是真的好，只除了那位喜好男风的二爷。若是相思不闹什么幺蛾子，即使她那位夫君没出息，但她在白家的日子绝对不会难过。
“夫人这一路奔波辛苦了。”阿雾客套道。
白夫人摇了摇头，“不敢言辛苦，只是家里还有许多事，公爹又病着，妾身还要赶回去伺候汤药。所以，妾身其他的话也不多说，这一趟只想接了二奶奶回去。”
阿雾看了一眼郝嬷嬷，这才道：“相思因为丧夫，心里头苦闷，又听得郝嬷嬷身子不好，这才一时情急回了王府，还请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白夫人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阿雾的说法。
相思却红着眼睛道：“我不回去。白家就跟死人墓一样，就为着他们的沽名钓誉，便要我去替白松若那畜生守节，我不回去。”
白夫人和燕氏的脸色一变，又听见相思道：“公公和大伯都在，她们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大伯去了，你让大嫂守守看。”
“相思！”一共有三个人出声阻喝相思。白夫人、阿雾和郝嬷嬷。
可惜相思受够了白家那死水一样的地方，哪怕她只能远远地看着楚懋，她也愿意，她是铁了心不回白家。但是不管是楚懋还是郝嬷嬷，亦或阿雾，仿佛都默认了要送她回白家，因此相思也抛掉了所有的顾虑。
燕 氏自然也听不得这样的话，本想讥讽相思的教养，可又想起她原本便是个孤女，便换了一张委屈的脸站在一旁道：“我白家这百年来，从无再嫁女，再醮妇，二奶奶 自从到了我家，咱们也从来不敢给你气受，妯娌之间都敬着你，却不知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便是你不为二叔守节，可三年的夫丧总是要守的，二奶奶还是跟我 们回去吧，老太爷如今因为二爷的死气得躺在了床上，难道你想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不孝吗？”
燕氏的话有礼有节，难怪能被聘为白家的宗妇。
相思被燕氏说得哑口无言，拿眼去求郝嬷嬷，“姑姑，我若是跟她们回去了，今生恐怕就再也出不了门了，你不知道白家的家规有多严，我，姑姑，求求你……”
郝嬷嬷拉着相思的手道：“相思，三年夫丧咱们总是要守的，你且回去，三年后，姑姑再来接你。”
“姑姑！”相思绝望地看着郝嬷嬷，可嘴里半点不提白家克扣她嫁妆等事，其言之真假便一目了然了。
燕氏站出来又道：“我白家规矩是严，可从来不会亏待守节妇人。公公和婆婆早就商量过，二奶奶跟我们回去，便从旁支里挑个孩子过继到二奶奶膝下。”话里的意思就是三年后也不回放相思离开了。
若是相思不是相思，阿雾是绝对不会容白家这样欺负人的，哪有逼人守节的道理，只可惜相思选择站在了阿雾的对立面，她又不是圣母，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极好的了。
郝嬷嬷拍了拍相思的手背，对着燕氏道：“可那总归不是自己的孩子。你们家的二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现在也清楚了，只是一夜夫妻百日恩，相思替他守三年是本分，可是三年后相思还肯不肯留在白家，却由不得你们白家说了算，真当咱们王府没人么？”
郝嬷嬷看了看阿雾，阿雾心里对相思最终的归处没什么兴趣，但是只要她这三年不在祈王府，对阿雾来说也就够了。毕竟相思是郝嬷嬷的心头肉，而郝嬷嬷又是楚懋心里头谁也不能动的姑姑，阿雾也想留一线彼此将来好见面。
“郝嬷嬷说得有理。这自古守节都是自愿，没有逼人的道理。夫人先带了相思回去吧，等她服丧满了，咱们再做理论。”阿雾出声道。
白夫人看了燕氏一眼，见她微微点了点头，便道：“也好，那我们就不打扰王妃了，还得赶回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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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人虽然回去了，但是嫁妆却留在了祈王府。那位燕大奶奶道：“如今二叔去了,弟妹膝下又没有孩子,弟妹忧虑她独木难撑也是应该的。既然她的嫁妆已经拉了回来,不如就寄放在王府，三年后不管是弟妹北归还是过继子侄,这些嫁妆再做议论也不迟。”
相思待要说什么,却又听那位燕大奶奶道：“弟妹的嫁妆放在郝嬷嬷这里,想来是再稳妥不过的了，对吧,弟妹？”
相思被燕大奶奶拿话堵了，再说不出话来。郝嬷嬷却也担心这三年里万一真如相思说的,白家人来哄她的嫁妆,她一个人在外，底气多少弱了些，便也默认了燕氏的话，毕竟相思的嫁妆可不是少数。
末了，郝嬷嬷又送了两个妈妈给相思使唤，这才送了相思离开。
楚懋回来时，不过略问了问相思的情况，便放下不提，问道：“过几天是老师的生辰，你把送礼的单子拟出来我看看。”
阿雾惊讶于楚懋怎么记得她爹生日的，不过嘴里却道：“殿下是怕我把王府搬空了么？”
楚懋看了看阿雾，“这几天你说话怎么总这样酸不溜丢的？”
阿雾的嘴一抿，“谁说话酸不溜丢了？以往的人情来往，殿下也不曾过问，怎么就专过问这一单？”阿雾怒道，唤了紫扇进来，取了单子给楚懋看。
楚懋酌情在上头加了一对青花八仙过海葫芦瓶并一对五彩耕织图舂碓和分箔棒槌瓶。
“怎么这么大的气性儿，不过是怕你做女儿的不好搬空夫家的东西，为夫这不是帮你忙吗？”楚懋笑着捏了捏阿雾的鼻子。
阿雾“哼”了一声，却也知道楚懋这是在给她撑脸面，她心里头虽然欢喜，可依然不得劲儿，转身进了净室。
楚懋跟着走了进去，阿雾回头嗔了他一眼，冷冷道：“殿下快出去，我要沐浴了。”
“我也正要沐浴。”楚懋上来揽住阿雾的腰。
阿雾身子一扭，躲了开去，“那殿下先洗吧。”阿雾扭头走了出去。
楚懋洗过澡，神清气爽地走了出去，见阿雾正坐在榻上看书，走过去搂着她道：“看什么书？”
阿雾起身将书塞到楚懋的手里，重新进了净室，出来时穿了件半旧的淡紫襦裙，坐在妆台前抹香膏，头也不回地问楚懋道：“殿下，玉澜堂那边何时能修好，也不过就是个净室，何至于费了这两个月？”
楚懋搁下手里的书卷，皱了皱眉头，又用手揉了开去，这才走过来站在阿雾的身后，从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铜镜里望着阿雾，“你这几日怎么阴阳怪气的？”
阿雾被气了个倒仰，“谁阴阳怪气了，殿下说这话好没意思。”阿雾起身往床上躺去，合上眼不理会楚懋。
楚懋倚在床头，自上而下地俯视阿雾，阿雾本以为合上眼睛就能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可是祈王殿下的眼睛就跟带了火似的，灼得人眼皮痛。
阿雾“嚯”地坐起身，抬眼冷冷地一扫楚懋，“殿下既然站着，就帮我倒杯水吧。”
楚懋二话没说地转身替阿雾倒了水，将被子递到她手中。阿雾仰头喝了一大口，又递回给楚懋，然后就见祈王殿下一点儿不嫌弃地就着她喝过的杯子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这多少有点儿暗示的动作，让阿雾心头火越发冒得高。这位祈王殿下，也就在这件事上能低□段来俯就她，平日里眼里就只有那位老妖婆。
阿雾不知道自己缘何对郝嬷嬷这么大的怨恨劲儿，甚至已经到了势不两立的境地，反正她心里有一股邪、火，见人就想咬。
可是阿雾这样高贵的淑女是绝对不能干出这种有损教养的事情的，她再次躺下，将薄被拉到腋下，合上眼睛，睡觉。
但是祈王殿下居然还阴魂不散地立在她床头，阿雾简直忍无可忍，坐起身满是怜惜地看了楚懋一眼，娇柔地捏着嗓子道：“殿下今日是怎么了，整个人阴阳怪气的？”
楚懋哂然一笑，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心里头没气的人可不会一会儿躺下一会儿又坐起来。”
阿雾冷冷一笑，“殿下既然看得这样透彻，那你觉得我心里能有什么气？”
楚懋看了阿雾良久，就得阿雾都要打瞌睡了，才听见他金贵的口里吐出了一个字，“你。”然后祈王殿下就掀开被子睡觉了。
阿雾小小的纠结了一下，“你”是个什么意思，总觉得应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也就懒得去思考。祈王殿下的周边热烘烘的，在炎热的七月里，让人难以忍受，阿雾翻过身去，又翻过身来，恨不能一脚把这人踢下床。
可是在阿雾还来不及把人踢下去的时候，对方的手已经探到了她的腹部，阿雾心里头暗自得意，今夜忍着睡觉的不适，选了一条襦裙，果然是明智之举。
祈王殿下的手来到阿雾的领口，微微用力掂量了掂量，凭单手的力量撕也能撕开，但是可能会勒住阿雾的脖子，遂骤然往下，从阿雾的脚踝处往上撩。
阿雾猛地蹬腿，踢打楚懋的手。
“呵，还真扭起劲儿了。”楚懋轻笑出声，翻身压在阿雾身上。
阿雾不敌楚懋的蛮力，被他压在下面狂喘气儿，有一点儿涩涩的疼痛，这时候祈王殿下却不动了，嘴里发出讽刺的喷气声，“就为了那么一句话，你就赌气到今天？！”
阿雾闷哼一声，不语。
“你以为我会锉到让你和姑姑同时落水？”楚懋继续喷气儿。
阿雾把这话在心里咀嚼一番后，骤然笑开颜，原来刚才没头没脑的“你”字还真被她猜对了，可惜祈王妃矫情到家了，遂道：“怎么不可能，万一咱们一同出游，一个巨浪打来，殿下又不是神仙，难道能镇住河伯？”
楚懋想了想，“呵呵，你倒是提醒我了，总之绝不让你们一块儿出行就对了。”
阿雾讨厌楚懋跟她玩这一手敷衍，躬身向前道：“你到底站我这边儿，还是她那边儿？”阿雾的醋劲儿上来，可是不分男女老少的，谁也不能排在她前头。
楚懋默了默，抬起手覆在阿雾的左胸上，“你若是把心给我，我自然铁定站在你这边。”
阿雾愣了愣，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样的话，便缩了缩身子，“祈王殿下好狠的心肠，不过是让你选个边儿，你就要人家的命。”阿雾作假地嘤嘤哭着，还不忘牵起被角擦那不存在的眼泪。
“就是要你的命。”楚懋低头含住阿雾的耳垂，“快叫救命。”楚懋往下一压。
阿雾因为胸腔被挤得吸不了气，而发出一声闷哼，她本以为楚懋逗她玩，可哪里知道祈王殿下是来真的，阿雾不得不“哼哼”了两句“救命”，这才稍微缓了缓。
天大亮时，阿雾才试着伸了伸酸疼的腿，走路都是一种折磨。
回柳树胡同的时候，是楚懋陪着阿雾去的，没有摆亲王的仪仗，十分低调地从荣府的侧门进去的。虽说荣吉昌是楚懋的老师，可是因为朝里的事情还有隆庆帝去西苑避暑的事情，彼此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坐下来说过话了。
因此祝过寿之后，楚懋便被荣吉昌请去了他的书房，荣玠和荣珢也一起去了，阿雾则逗弄了一下自己的大侄子，欢哥儿，小家伙已经学会了走路，可是走起来摇摇晃晃的，样子憨态可掬，便是阿雾这样有洁癖的人，都忍不住香了香他白嫩嫩、肉呼呼的小脸蛋儿。
不过阿雾还是很嫌弃地不允许欢哥儿用他那揉过鼻子的肥爪子摸自己的裙子。
唐音对阿雾的态度有些冷淡，在阿雾刻意地对她笑的时候，她只会撇开头。
阿雾的朋友不多，而唐音既是她的朋友，又是她的嫂子，阿雾那拨得叮叮当当响的算盘，是绝不容许她当个蠢蛋的。
“音姐姐还在生我气。”阿雾逮住和唐音独处的机会问道。
“不敢。”唐音淡淡地道。
阿雾走到唐音的身边坐下，“上回是我说错了话，还请音姐姐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犯的错。”阿雾可怜兮兮地抱拳道。
唐音被阿雾逗得“噗嗤”一笑，“哼哼，没那么容易。”
阿雾叹息一声，“哎，你不是宰相，的确难为你了。”
唐音想了片刻，才领悟过来，阿雾这是讽刺她度量小呢，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阿雾。
倒是阿雾又探过身去，靠唐音近了些，以她们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音姐姐，上回那个画册，你再拿出来我看看吧。”
唐音猛地回过头看着阿雾，“你不是说，咱们这样人家的女子不用那样低贱么？”
阿雾的脸一红，当初的确是她太自以为是了，“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我当初那是脑子不清醒。”
唐音抿嘴一笑，起身道：“走吧。”
阿雾也笑着跟在她身后，去了她屋里。
“说吧。”唐音依然端着架子，但是脸上已经带了忍也忍不住的笑容。
阿雾还是不太明白唐音的意思，她提出那画册也不过是因为上次的吵架是因为画册而起，阿雾为了解除唐音的心结，只得重新提及，以表示看那种画册的女儿家也不是不清贵的。
唐音看着阿雾懵懵懂懂的样子，简直是怒其不争，她婆婆没少在她耳边叹息阿雾的事情，这都成亲两年多了，肚子里头还没个响动，不仅崔氏担心，便是唐音也替阿雾担忧不已。
“你的肚子怎么还没动静？”唐音直言道，有时候太过委婉反而伤人。
阿雾正喝着茶，却被唐音的话勾起了心事，可是依然嘴硬得很，“你不是也没动静儿嘛。”
“谁说我没有了？”唐音反问。
阿雾眼睛一睁，“你有了，几个月了？”
唐音抚摸着肚皮轻笑道：“一个多月，刚诊出来，连婆婆也不知道呢。你要是不顶我这一句，我也不会告诉你，这月份还太轻了。”
阿雾是由衷的为唐音高兴，可是一想起自己，又难免有些郁郁。
“阿雾。”唐音郑重地唤了阿雾的名字，遣退了屋里伺候的心腹丫头，降低了声音道：“你和祈王殿下须得有个孩子。听我爹爹说，如今圣上龙体欠安，满朝文武都在建议立储，可是却有人说祈王殿下成亲这么多年，膝下仍然一无所出……”
唐音的意思阿雾都懂，只是她奇怪的是，祈王殿下本尊似乎从没重视过这个问题。
“便是不提这些，若万一今后祈王殿下能……”唐音越发压低了声音，“无后的中宫时时都有被废的可能，可是即使最后成了太后，又哪里比得过皇帝的亲生母亲。”
这种事情曾在阿雾的脑子里演过千遍，否则她也不至于为了孩子的事情心烦意乱，才区区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阿雾望着唐音，相信她的话应该还有其他意思。
果然，唐音在铺垫完毕之后，吸了口气问道：“你和祈王殿下圆房了吗？”唐音比起崔氏来说，可算得上是聪明许多，她本又是阿雾的好友，平日从崔氏的只言片语里已经拼凑出了大概，因此对阿雾才有此一问。
阿雾的脸一红，“你问这个做什么，哪个，哪个夫妻不，不圆房的？”阿雾羞得有些结巴起来。
唐音显然像是不信阿雾的话一般，盯着她的眼睛一点儿不放，“可是婆婆却说……”
阿雾皱了皱眉头，崔氏就是容易被人套话，“你别听太太瞎说。”阿雾红着脸，用手绢挨了挨发烫的脸。
“那你怎么会？”唐音突兀地问道，可旋即又想起有些妇人就是不容易怀上，她怕自己是不是踩到了阿雾的痛脚，连忙补充道：“呃，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难道没有找大夫调理身子骨吗？”
唐音顿了顿，震惊地道：“难道是祈王殿下他？！”
阿雾头痛地抚了抚额头，如果她不说清楚，估计唐音的胡思乱想就不可能结束了，不过好在这些说说与唐音听，比说给崔氏听，容易太多了。
“你别乱想，我，我同殿下其实也是四月里才，才住在一块儿的。”阿雾艰难地吐字道。
唐音就跟看怪物似的，阿雾因为害羞而低垂的睫毛，浓密、弯翘，唐音从没见过有比她的睫毛更美的人。再看着阿雾闭月羞花的容貌，吹弹可破的肌肤，祈王殿下同她成亲两年多倒底是怎么忍住的？
“你和殿下他……”唐音迟疑地问出。
阿雾点了点头，“是有些问题，不过已经解决了。”阿雾努力地假作淡然。
唐音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再往下追问这样难堪的话题。“那也才三个月，这样看来就不着急了，你心里头也别急，这件事强求不来，你越是想，有时候越不来。”
阿雾点点头，她也听说这样的话。
“不过……”唐音话才说了一半，又去她床上的夹层里将当初那本小册子拿了出来，递到阿雾的手里，“这个我如今是用不着了，你却还得看看。”
阿雾觉得这册子就跟烫手山芋似的，想吃却又怕烫。
“看吧，对你好处可大着呢。咱们女人甭管你长得多美，家世多好，有时候还比不过一个穷家小户长得又一般的女人，你知道为什么？那些爷们为啥就容易被丫头爬床，你知道为什么？”唐音问得好似她知道答案一般。
阿雾没研究过这些问题，可是唐音这样问，她也想听听答案。
“关了灯，什么女人不一样？”唐音越发压低了声音。
阿雾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唐音的意思，啐了她一口道：“音姐姐，你可什么都敢说。”
“那你到底要不要听？”唐音白了阿雾一眼。
阿雾便不再说话。
“要不是这本册子，我可收不服你二哥。”唐音道。
阿雾有些惊讶，荣珢对唐音可谓是百依百顺，怎么会收不服，“你哄我呢。”
唐音摇摇头道：“我哄你做甚。你二哥是练武的人，本身又长得虎背熊腰的，刚成亲那会儿可这劲儿的折腾我，害我被婆婆和大嫂私下笑了好多回。”
阿雾的脸一红，她基本上能想象出唐音当时的情形。
“那你怎么办？”阿雾问道。
唐音翻开册子给阿雾指了一页，“你仔细瞧瞧，只要这样……”唐音举起拳头，一松一握的，“别害臊，跟你说正经儿的呢。敬氏女子都这样练，听说今后生孩子时也能少受好些罪，不容易难产。”
阿雾一听，不由认了真，“你说真的？”
唐音点点头，“自然。我娘就亲自试过，她生我哥哥时就特别顺利。”
“而且啊。”唐音几乎快要触着阿雾的耳垂了，这才道：“而且你们那什么时，你若是实在熬不住了，这样几下，就能迫使男人快些，你也少受些罪。”
阿雾的眼睛亮了亮，唐音碰了碰她的肩膀道：“祈王殿下没少欺负你吧？”
阿雾一看唐音促狭的笑，忍不住打了她一下，“你真是，你羞也不羞。”
唐音笑出声，“可是你别男人先头图你新鲜，就以为一辈子都会这样，如果这样，我爹还有公爹便不会纳妾了。”
阿雾点点头。
“你二哥本来就要得厉害。我小日子的时候，便把香云开了脸伺候他，可你二哥却不爱碰她，实在不行了，才让她伺候一回。”唐音叹息一声。
阿雾有些惊讶，本来这在她心里应该是最正常的事情，可如今听着却有些不是滋味儿了，“二哥他怎么可以这样。”
唐音道：“便是不开脸，现在我有了身孕，还不是要给香云开脸，也省得她杵在那儿惹爷们儿惦记，还不如给了。你二哥心里头的确有我，可是你不知道他那个狠劲儿，我可受不了他，又香云在，我也好受些。”
阿雾想了想也是，唐音的话没有错，做主母的就该如她这般，反而能拴住男人的心。
“虽然香云是我的人，可是也要防着她的今后心大，趁我有身孕的时候，把你二哥的心勾去。”唐音道。
“才不会呢，二哥不是那样的人，他心里头只有你。”阿雾道。
唐音笑了笑，“不过便是香云心大，我也不怕，你细细读读这册子，里头叫咱们学的可多着呢，这可不是那些没脸没皮的下三滥册子，你回头细细看了就明白我的意思。”
唐音便是再大方，也不能和阿雾谈闺房里头的细节，而且据她看，阿雾明显就还在懵懂阶段，便只给了她册子，又道：“每回你和祈王完事儿时，你记得把软枕垫在腰下头，腿高脚底，更容易受孕。”
阿雾点了点头，红着脸偷偷地将唐音给的册子藏到了束腰里，这才又同唐音一起，去了前头。
楚懋已经马车旁等着阿雾，见她来，伸手扶了她上马车，自己也坐了进去。
“同你二嫂说什么呢，这么半天工夫的？”楚懋随意地问道。
结果正中红心，阿雾支吾地道：“就是些琐碎的杂事儿。殿下同我爹爹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音姐姐：说得不过瘾。
阿雾：我听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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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说,荐我去黄、淮治河的事情,皇上已经意动，估摸着这几日就有旨意下来。”楚懋拉过阿雾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此次的差使艰难,你又惧 水,便不带你去了。我拨三十名亲卫给你，贺春手上还有十名影卫,你皆可调用，只一条，出门必须带上冰霜，她是女子在你身边也方便。另外，我已经让冰霜在她 师门那边,再物色一到两个人来你身边。”
经楚懋这样一说，阿雾顿时感觉自己就像块金疙瘩似的，“我哪里用得着那么多人伺候？”话虽然这样说，可阿雾也是同意楚懋的，如今这样的时局，万事再小心也不为过。
“这两日我会安排姑姑回她家乡，等我回来时，再去乡下接她。”楚懋抓起阿雾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地一啄。
对于祈王殿下这种动不动就抓就亲的举止，阿雾已经见怪不怪，“殿下是担心我欺负了郝嬷嬷，还是担心她使什么幺蛾子呢？”
楚懋掐了一把阿雾嘟起的嘴，“少得寸进尺。不管姑姑如何，可如果没有她，也就没有今日的我。”
阿雾泄气地嘟囔一句，“知道了。我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阿雾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更讨厌郝嬷嬷，再也没有比拿自己讨厌的人没办法的事更令人泄气的了。
“朝廷打算在洛北的锋湖和银城开口互市，这两个地方的千户所，归洛宁卫统辖。可是其人选比，比洛宁卫指挥使还重要，不仅得会打仗能压制住鞑靼人，还得懂得圆和融通，重要的是要一视同仁，你看你二哥怎么样？”楚懋问道。
阿雾一听是两个卫所，心里头就动了动，唐家本就有心让二哥出去历练，而洛北是今后楚懋施政的重中之重，荣珢能去自然是极好的。
“二哥从没打过仗，这个不好说，但他人机灵得紧，也懂得变通，我觉得倒可以试试。”其实阿雾心里头却觉得顾二哥最合适去洛北，他在辽东已经历练了两年，又是公主嫡子，去往洛北更能震慑那些兵痞。不过阿雾已经碰过一次钉子，再不敢在楚懋跟前提。
可是阿雾知道正元帝的用人之道，只要你有本事，不拘出身，五、六分的人才也能被他用出七、八分来， 阿雾觉得要拉拢楚懋和长公主恐怕难度不一般，但是若是顾廷易自己了得，让楚懋不愿意轻易动他，这就算成了三分了，阿雾对顾二哥的本事可是十分相信的。
既然楚懋能为荣珢活动，那阿雾觉得凭借顾、唐两家的关系，让顾二哥和荣二哥都去洛北，互相照应，岂不绝佳？
只是这件事里难的是不知道顾二哥愿不愿意去洛北任职，长公主那边也未必说得通。
不过像是老天都在帮阿雾似的，她从楚懋那里得知洛北要开口互市，立即就让紫扇去通知了紫砚和林京娘。
大夏朝需要马匹，可是那些北胡人需要的却是大夏的布匹、陶瓷，还有做工精良的金银玉器，阿雾不愿意放过这样好的赚钱机会。
都说穷过的人才会看重金钱，阿雾当初刚重生到荣六身上时，可没少受缺钱的困扰，早将她那粪土金钱的郡主气性给消磨了，而且钱的确能使鬼推磨。
紫砚和林京娘在璀记等阿雾，而且还带了另一个人来。
阿雾走进璀记的后院，就见到了那个阔别两年多的人，他正背着手，立在一扇双面绣前，细细欣赏。
“二哥。”阿雾快步走了进去，她本来正准备给顾廷易写信，结果活生生的人就站在了她跟前，这如何能不让阿雾高兴？
顾廷易转过身，望着阿雾，“阿雾。”
顾廷易瘦了、黑了，可是更见硬朗，像一座巍峨耸立的大山，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
阿雾的眼角沁出一滴泪来，她都快忘记自己曾经是康宁郡主了，她曾经的亲人不再认她，唯有顾廷易，就仿佛是她两辈子的桥梁一样，阿雾见着他，便觉得自己思念他太久太久了。
“二哥。”阿雾又上前一步。
“怎么哭了，受委屈了？”顾廷易也上前一步，靠近阿雾，他没有手绢，便作势要牵了袖子来给阿雾擦眼泪。
阿雾被顾廷易的动作逗得一笑，自己抽了手绢出来抹泪，又延了顾廷易入座。
“二哥，你怎么回来了？在辽东怎么样，吃了不少苦头吧？”阿雾有些心酸，却淡忘了，或者是故意淡忘了当初顾廷易远走辽东的原因。
在阿雾看来，即使顾廷易对她有点儿什么其他的心意，在远隔了两年后，也应该淡化得差不多了。
“不算吃苦。真正的走出去了，才知道自己以前的生活有多窄，我这次回京是专程为父亲做寿的，待半个月就走。”顾廷易道。
“二哥还是想回辽东？”阿雾问道。
顾廷易挑了挑眉毛，阿雾这个问题肯定不是随便问的，便示意她继续。
“辽 东有燕国公镇守，这几年高丽和女贞看着起不了什么风浪，二哥如果想建功立业，何不往另选他地？何况，二哥在燕国公手下也历练了两年了，燕国公老成持重，哥 哥的上头有他这样的大树遮着，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再多五年历练，也未必能多学到什么东西。”阿雾倒不是说燕国公的坏话，而是在这样的人手下，只能循规蹈 矩，做不出多大的事儿来。
其实顾廷易何尝没想过，只是一时还没想好要去哪里，听阿雾这样一说，他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建功立业，难道我就不能赖祖荫庇护，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阿雾皱了皱鼻子，“二哥哄我呢。你从小就闹着长大了要做大将军，要不靠母亲挣得功勋，你从来都不想被人提及时，只是福惠长公主的次子。若非母亲强要留你，只怕你早就雄鹰展翅了。”
顾 廷易看着阿雾，愣了愣。他的确不愿意只做福惠长公主的次子，可是这样的心事即使是大哥，他也不曾吐露过，不想却被阿雾看了出来。而她也的确说对了，在家是 母亲太过强势，他根本挣脱不出，如果不是因为阿雾被指婚的那件事，他也不会心灰意冷地同长公主力争，最后终于去了辽东。
但是在辽东，有燕国公顶着天，顾廷易也不过是做些整饬军备之事，若要回京，却又是他与长公主苦争才来的辽东，就这样回去，今后只怕再也抬不起头，待想行军打仗，建功立业，燕国公又自有亲信，处处视他做公主的嫡子，稍微有点儿危险的事情，都不敢指派他。
“你既然这样说，自然是有事教我，还请妹妹指点。”顾廷易同阿雾玩笑地作了一揖。
阿雾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受了顾廷易的礼，“念你心诚，本仙是特地下凡来指点于你。”话还没说完，阿雾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顾廷易看着阿雾，他却没笑。两年不见，他也以为自己能放下，他无数次告诉自己，阿雾就是他的亲妹子，可是今日在看到她的那瞬间，他的心就又像不是在为自己跳动了。
才 两年不见，阿雾又长高了些，两年前还像一个花骨朵，如今却已经是牡丹滴露，风情妍丽，姿态绰约，一举手一投足，都叫人挪不开眼睛。顾廷易觉得，阿雾的身上 既有南国水乡女儿的灵秀莹透，又有北方佳人的明艳端丽，无论他在记忆里如何描摹她的美丽，都及不上她鲜妍的站在你面前的风姿。
何况他们是这样的心心相印，顾廷易觉得自己不为人所知的心事，阿雾都知道也都明白。可偏偏这样的人，却成了别人的妻子。
若是换了另外的人，顾廷易很怀疑现在的自己会不会倚仗权势去强求阿雾，可偏偏那人却是祈王。
“二哥，想过去洛北没有。听说锋湖和银城要开口互市，你若能去洛宁卫，必有一番作为。”阿雾道。
顾廷易笑了笑，“这能有什么作为，不就是抽点儿税么？”
阿雾知道顾廷易这是跟她开玩笑，正了颜色道：“此言差矣。洛北刚平，金国尔汗依旧野心不死，前朝也有两国互市的事情，最后还不是演变成了北胡的单方劫掠。这一次，我朝大胜而开口互市，却是要压着北胡，只求公平互市，长久互市。”
顾廷易听了进去，“听说祈王殿下九擒九纵金国尔汗，打怕了他的胆子，怎么不趁机让北胡纳贡，却还要开口互市？”
这也是许多人不理解楚懋的地方，也是他遭受的非议所在。
阿雾却不想顾廷易误解楚懋，遂将楚懋的胡汉一家之论讲给了顾廷易听。
“好个胡汉一家，好大的气魄。咱们大夏朝自立朝以来，就屡受北胡扰乱，若果能如祈王所设想，那真是不世功业。”顾廷易幼读史书、兵书，知道中原与北胡之乱，历来就以，并不独大夏朝受害，亡朝灭代里都有北胡的影子。
“可这并不是短期能成之事，还需大夏朝国力不衰，能一直压制北胡，过个三代、五代才能见效，也没有二哥想要的那种建功立业的机会，但是我想，近几十年总是会小战不断的。北边需要一个强势而又能与殿下志同道合之人镇守。”阿雾道。
顾廷易点了点头，“我会考虑的。”
阿雾知道顾廷易要考虑什么，他肯定清楚舅舅隆庆帝的身子快要不行了，去洛北并不仅仅是单纯的调职，而是站队的问题。若是下一任天子是五皇子或六皇子，那么洛北的局面恐将大变。
“他对你好吗？”顾廷易沉默了片刻，启口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四毛哥：居然私会情郎？！如果没有和谐前，我定要。。。。。。可是如今和谐后，我就只能虐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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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懋对阿雾好不好这个问题,阿雾还没有认真思考过。可能在普通人眼里看来,祈王殿下已经算很是不错,但是阿雾对人的要求一向是苛刻的。即使撇开郝嬷嬷不说,光就祈王殿下本身,阿雾也觉得他的喜怒无常外加需索无度，以及对长公主的疏离，都是大大的缺点。
阿雾的表情一时间有些为难，顾廷易再联想到她要一个丫头都来找自己想办法,心里头就有了自己的看法。
“阿雾，如果他待你不好，只要你开口，二哥就带你走。”顾廷易道。
阿雾压根儿没想过顾廷易会说这样的话,她笑了笑道：“二哥开什么玩笑呢，我怎么走？”
“只要你愿意，实在人为，总会想到办法的。而且如今局势不明，若真到了那一步，还不如早点儿……”顾廷易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万一祈王夺位失败，肯定会连累阿雾。
阿雾心里涌起一股感动，只有顾二哥会在觉得她过得不好的时候，提出将她带走，而其他人都有太多太多的顾虑，从来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感动归感动，阿雾还没觉得自己凄惨得需要死遁才行。
“好了，二哥别说这些了。向家的事情你知道其中缘由了吗？”阿雾问道。
虽然顾廷易点了点头，可阿雾还是把事情再说了一次，“二哥，你觉得舅舅对向氏一族，下手这样狠，还会属意楚愈吗？”
顾廷易想了想，“不一定，毕竟他还是舅舅的儿子。”
“可是这件事情是祈王抖出来的，我想现在楚愈一定恨死了祈王府，所以绝不能让他登上大位，二哥。”阿雾望着顾廷易道。
“你想怎么做？”顾廷易问。
“二哥，你就去洛北看看吧，这件事的背后是殿下在推动，如果洛北出了事情，殿下第一个就交不了差，不管是为了黎民，还是为了我，二哥都认真考虑一下好不好？”阿雾小心翼翼地道。
阿雾不得不承认自己使用了一点儿卑鄙的手段，就像楚懋骂她的那样，玩弄人的情感于鼓掌，可是她也是迫不得已，必须要将顾廷易拉上船。
“二哥，回去有机会也劝劝娘吧，依我看，五皇子也不可靠，他这个人人品太坏，你不知道他，他对我……”阿雾顿了顿，“总之，这样的人如果登位，于国于民都绝不是好事。”
“好，我会去劝母亲的。”顾廷易点头。
大概是顾廷易答应得太容易了，而多少让阿雾有些意外，“二哥？”
“没有敷衍你，阿雾，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拿到。”顾廷易认真地看着阿雾道，又笑了笑，“谁叫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呢？”顾廷易替阿雾理了理那一丝在她鬓边乱飞的头发。
阿雾有些不自然地理了理头发，笑了笑，“应该再抿一抿的。”好像除了楚懋，还是不太适应别人的碰触，阿雾自己也觉得有点儿怪。
阿雾心里头有些烦躁，她自然看得出顾廷易对她还是有些许的不一样，可是又不得不利用这一的“不同”，来达到目的，甚至还有些庆幸。
阿雾心里头不由得恼怒起楚懋来，如果不是他的态度强硬，她也不用再将二哥拖入这样的泥泞里，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可饶恕。
可是若是阿雾将事情和盘托出，依照长公主和顾廷易的自尊心，阿雾真怀疑会不会闹出更大的幺蛾子来，阿雾输不起，所以不敢轻易尝试，只能拿着滚开水往顾廷易的心口上浇，“二哥这次回来，家里应该要为你的婚事操心了吧？我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人选给二哥推荐。”
“母亲确实少不了要操心这件事，到时候说不定还真要来征求阿雾的意见，毕竟你和那些姑娘接触多，更清楚她们的性情和品行。”顾廷易笑道。
阿雾听了顾廷易的话，简直是喜出望外，她这位二哥光风霁月，比起她这个妹妹来说可是好许多了，是她心思龌龊了。“自然，定然会替哥哥把好关的。”
阿雾的脸上迸出明艳动人的笑容，顾廷易心里叹息一声，“这就够了。”
顾 廷易其实比福惠长公主看得更明白，五皇子那德性，从来就没进过舅舅的眼睛，舅舅一开始就中意六皇子，因为这回向家出了事，四、五两位皇子才有了问鼎的机 会。但是顾廷易从来都不看好五皇子，却奈何不了长公主的选择，毕竟长公主同向氏向来不睦自然不可能支持六皇子，她更是厌恶四皇子，五皇子是其唯一选择，这 也是顾廷易和他的大哥一直没反对长公主的原因。但是看现在的局势，阿雾是四皇子妃，若是楚懋登帝，顾廷易觉得对卫国公府来说，支持四皇子上位，比五、六两 位皇子登基恐怕都更为有利些。
阿雾从璀记回祈王府的一路心情都颇为不错，一直以来压在她心头沉甸甸的事情总算有些头绪了，路过德兴坊的时候，还特地叫紫锦下去买了韩记肉包和沈记的卤猪肘，这样的东西阿雾平日自然是难以看得上的，但是路过时鼻尖一动，便做主买了。
阿雾让紫锦将东西拿去分给紫扇她们几个，再给宫嬷嬷和桑嬷嬷也送了一份去，连冰雪林的吕若兴等人也有份。以至于每个人都看得出来祈王妃今日心情好。
与阿雾的好心情相反的是，她一走进冰雪林的内室就看见楚懋板着一张脸坐在南窗榻上。
“殿下。”阿雾出声唤道，楚懋脸上刻着“不高兴”三个大字，见楚懋没有搭理她的意思，阿雾也不想去碰一鼻子灰，便转入了净室。
等阿雾再出来时，楚懋已经换了副样子，手里拿着书卷，有规律地翻页，脸上也不再寒气四射，恢复了往日的清隽。
阿雾坐在妆台前，一边用香膏抹手，一边偷偷打量楚懋，最后被楚懋一个抬眼，给逮个正着。
阿雾见他搁下手里的书，冲她招了招手，她这才走了过去，隔着小几坐在楚懋的对面，也不主动开口说话。
“皇上的旨意下来了，我后日就得动身，不过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同我一起去才好，省得我离开后，没人压制得了老五。”楚懋的手指关节在小几上敲了敲。
阿雾有些惊讶地望着楚懋，“可是……”可是她前世的老爹卫国公大寿，她得去贺寿才是。只是这样的原因却解释不出来，“可是，若是我同殿下南下，郝嬷嬷也回了家乡，这府里谁来打理？”
“嬷嬷那边我已经同她说了，她晚几个月再返乡也不迟。”
阿雾这才知道楚懋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完全不是同她商量，她的脸上显出怒色来，却也不说话，想着这几个月郝嬷嬷将管家权拿回去，到时候她回来肯定又有一番明争暗斗，心里只觉得烦乱。
“可是我怕水啊。”阿雾“垂死”挣扎着。
“咱们这次南行，还回去江浙一带，你不是一直想念江南的风光么？”楚懋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想念江南风光了？”阿雾奇道。
“我瞧你作的画山水风光里多是江南风物，难道你不是思念江南？”楚懋反问。
阿雾秀眉一挑，“殿下何时见我过我作的画？”
楚懋沉默不语，阿雾却明白了过来，想来祈王殿下没少背着她去翻过她书房的东西，阿雾正想开口讽刺时，却听楚懋道：“今天做什么去了，怎么出去了大半晌？”
阿雾顿时收敛了怒气，她私下同顾廷易见面，虽然之间清清白白，可在外人的眼里看着毕竟不是好事，“去布庄和珍宝行随便逛了逛。”
楚懋点点头，没再追问，这让阿雾松了口气。
“事情就这么定了，你把府里的事情交代好，还是装病吧，我让吕若兴和紫扇帮你圆着，行李简单的收拾一点儿就行了。”楚懋说罢，也不管阿雾同意不同意，“我去许闲堂一趟。”
阿雾看这楚懋的背影，差点儿没把眼睛给瞪出来，祈王殿下就是这样讨人厌。
阿雾直到动身的当日也没见到楚懋，而是由贺春和贺水护送她从花园的后门出京同楚懋汇合。
阿雾是在码头上见着楚懋的，这一次楚懋奉命治河，官船上打着大大的“祈”字，随行的还有户部、工部的官员，以及楚懋亲选的治河能吏。
因为祈王妃在京称病，所以阿雾只作寻常打扮，身边伺候的人以夫人相称，其余人只当阿雾是楚懋的妾氏。王爷出京办差，身边带一、二服侍的十分寻常，所以阿雾登船并不引人注目。
阿雾一上船，就有些晕乎，尽管楼船宽敞平稳，可阿雾忌水，便只在船舱里待着，窗户上悬着竹帘，通风透气又不至于看着水面吓人。
阿雾才躺下，楚懋就走了进来。“殿下。”阿雾坐起身，被楚懋抱了起来，搁在腿上。
“怕不怕？”楚懋用额头抵着阿雾的额头。
阿雾的脸色发白，强扯出一丝笑容道：“还好。”
“若 是怕，便换了男装跟我去楼下。”楼下船头的舱室辟作议事之用，先才楚懋就在那里同随行的官员和幕僚议论水势。阿雾想了想，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好，便点了点 头，转去屏风后头换衣裳，因着夏日衫薄，阿雾还特地用白布缠了胸，惹得在后头拿眼睛吃豆腐的楚懋皱了皱眉头，上去扯了阿雾手上的白布扔在一旁，两手便揉了 上去。
“殿下。”阿雾闪躲着楚懋的安禄山之爪，却被楚懋直接扔到了床榻上，因着好几日未曾沾身，楚懋这一回来势汹汹，阿雾抵挡不住，又怕薄薄的楼板不隔音，咬着下唇，听着床榻的咯吱声，羞得通身泛红。
大 白日的，楼下又有一群人，阿雾只得配合着楚懋的贪婪，任他予取予求，心里头惦记着让他快些，却不敢出声催促，这位殿下最是讨人厌，你让他轻些，他就使力地 挞伐你。阿雾红着脸，檀口微张地喘息着，脑海里想起唐音送她的册子里的画来，心念一动，微微地收缩起来，又挺起腰肢去迎合，恍惚中听见楚懋低咒一声，将她 翻了个身压在下头。
阿雾咬着牙，将臀儿后移，被楚懋掐着的细腰微微扭动，果不其然，这回祈王殿下未坚持多久，便将一股热流浇给了她，趴在她背上喘息。
“重。”阿雾娇滴滴地嗔道，她也累得厉害，比寻常都乏力，可还是在楚懋挪动了身体后，转过身拿了他的枕头垫在腰下。
楚懋好笑地看着阿雾道：“你这是作甚？”
阿雾红着脸，蚊子似地细声道：“听说这样更容易受孕。”
楚懋愣了愣，咬着阿雾的耳垂笑道：“与其这样，你还不如求我勤劳些。”
阿雾啐了楚懋一口。
“你就这样想要孩子？”楚懋躺在阿雾的身边问道：“当初不是你说年纪太小有孕伤身子么？”
阿雾心想，当时自己才十五岁，今年可都十七了，“殿下难道不担心，我听说有人议论殿下成亲这许久了，却……”
楚懋的手搭在阿雾的小腹上道：“你不必理会这些闲话，到时候我自有办法。你心里头不要太在意这些，顺其自然才好。”
阿雾点点头。楚懋这才出声唤了丫头打水进来伺候。
“你是休息一会儿，还是随我下去。”楚懋穿好衣衫后问道。
阿雾虽然身子有些软，可一想到这是在船上，还是有些不舒服，便撑起身子道：“我同殿下一起。”
“你不用裹那劳什子白布，你以为那样就能掩耳盗铃了？”楚懋扫了一眼眼角眉梢都流露着妍妩之色的阿雾道。
“那也太显眼了些。”阿雾嘟囔道。
实际上，即使阿雾穿着男装，也依然显眼。她这样漂亮的男子，可是世间少见。“无妨，只是表面上过得去就行了。”楚懋伸手替阿雾扣上男袍的纽扣。
阿雾随楚懋出现在议事厅时，所有人都静默了片刻，随即就上前向楚懋行了礼，仿佛没看到阿雾这个人似的，又就治河之事议论开来。
楚懋向阿雾递了个眼色，阿雾抿嘴一笑。其实她扮男人也的确不像，穿男装出来也是给大家的相处一个表面上过得去的理由罢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早猜出这位肯定就是早晨登船的那位如夫人，只是没想到祈王殿下这般宠爱于她，简直是片刻也离不得。
“玉生，你陪沈老下一局棋吧。”楚懋将阿雾引荐给在座里年纪最大的那位褐袍老者。
“沈老，玉生便是解了冰雪林前头那局残棋之人。”
沈和敬早就向楚懋打听过那人，但楚懋一直没有回答，想不到却是位女子，不过沈和敬经常来往祈王府，可从未听说过祈王有内宠，想来这位定然不是什么如夫人了，而是正儿八经的祈王妃。
早有小厮捧了棋盘来，阿雾因为这会儿是“男儿身”，便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沈和敬的对面。两人掷骰子选棋，阿雾执黑先行。
沈 和敬的眼睛只敢看阿雾的手，不敢再往上头望。黑棋夹在阿雾莹白修长的手指间，美得仿佛玉雕冰琢一般，观其手已知是绝色佳人，而祈王又是如此公私不分，引起 了沈和敬对阿雾的忌惮之心。普通人专宠无妨，但帝王专爱于子嗣不利，古已有例。不过目前还不到担心这件事的时候，沈和敬便将心思收回到了棋局上。
等沈和敬回神再看时，他的白子已经被阿雾逼得遁入一隅了，他再也不敢分神，专注地对付起黑子来。
阿雾却支着耳朵听楚懋那边议事。
“黄河连年泛滥决堤，坝筑得再高再牢，可河沙淤积，每年都需要加固加高，长此以往总不是办法，依臣看，还是该在河南铜瓦厢把黄河北岸决开，使黄河东走渤海，则河南、徐州、邳州一带就永远没有黄河水患了。”
“此计不通。运河水力不足，若黄河改道，漕银漕粮如何北运，当初引黄济运就是为了饷银，依臣看，如今的同治黄、运的策略还是可行的，只是可恨河道官员贪墨，筑坝时偷工减料才有这许多决堤之事，治河首该治贪。”
“治黄首该治沙，潘季提出‘束水攻沙，蓄清刷黄’为要旨，颇见成效，臣以为可继而行之，在洪泽湖一带加高堤坝，以保江浙。”
“但是此法治标不治本，束水攻沙只是将上游的泥沙推到了下游入海口，但长此以往，必将使河口以上的河道缩小，定有新的决溢之处，而下游全是富庶之地，一旦淹没，其后果更为可虑。”
“如今河患不在山东、河南、丰、沛，而专在徐、邳，殿下不妨先去徐州看看，再做定论。”有人建议道。
“据臣看，殿下该去河南一带看看，束水攻沙的确是治标不治本，还该从上游想法子。”
实际上在出京之前，就应该安排好这一路的行程，但是阿雾听这群人议论的意思，仿佛楚懋还并未确定路线，因此她更加好奇。
众人又议论了良久，才听得楚懋道：“先去山西看看。”这就是往黄河的中上游走了。
天公作美，一路行来都未曾遇到暴雨，到了桃花峪上头时，楚懋数次弃舟上岸，四处探查地形，又在当地寻向导去寻看古河道和黄河支流。
阿雾则在一旁看着楚懋指点沈老将黄河的流系图汇了出来。
尽管随行官员争论越发激烈，但楚懋一直未曾下过结论。最后一行人由河口镇折返，南经徐州，入洪泽湖，进入江苏，阿雾才终于脱离了舟船的苦海。
“殿下怎么想着在淮安驻足？”阿雾不解，淮安是漕运总督衙门所在地，阿雾不解的是，楚懋领着治河的差使，为何却要涉足漕运。
楚懋将一幅大夏朝最完备的舆图展开，朝阿雾笑了笑，“你猜猜。”
一路行来阿雾原本对治河之法还有点儿自己的看法，结果被那群人一吵，她的脑子都有些大了，到是佩服起楚懋对他们的容忍来。
阿雾在舆图上看了良久，最后才迟疑道：“殿下莫非是真想让黄河改道，所以打起漕运的主意了？”
楚懋对于阿雾的敏锐有些兴奋，“你说说看。”
“在上海时，我听殿下打听过海运的事情，殿下是不是想让漕运到上海时，改由海运入津，然后便可引黄河改道北行？”阿雾指了指上海。
楚懋将阿雾搂入怀里，一同滚到旁边的榻上，“你可真会猜，你说我该怎么奖励你，阿雾？”
作者有话要说：珰妈：四毛啊，怎么拿你跟顾二哥一比，就有一种货比货该扔的感觉？

vip237
阿雾觉得祈王殿下每一回所谓的奖励她，结果恐怕都是他在奖励他自己罢了,倒将她累得瘫倒。
楚懋和阿雾在淮安住的地方,是漕运总督王永成替他们安排的一处十分精致的江南园林——寄余园。这些时日楚懋都忙于应酬王永成，阿雾则因极喜欢寄余园,忍不住铺展宣纸,饱沾笔墨,将园景一一绘在图上,以备他日回忆之用。
漕 运总督虽然看上去是个肥缺,但是运河水道淤积堵塞,以至于水道狭小的地方过不了大船，而每年的漕粮、漕银都要如数运抵京城,若遇用兵之年,朝廷从江南调粮 饷，运河的水力就更难负荷，王永成愁得如今额头都不长草了，成了半个秃子，幸得有官帽可遮掩，否则真出不了门。
可是朝廷如今哪有人有闲工夫来管漕运，只管要结果，这回楚懋因为治水而来淮安，让王永成大吃一惊，却又忍不住高兴，不仅可以趁这机会说一说漕运的难处，更可以亲近亲近四皇子。王永成虽然远在淮安，但是上京城里的风云变化他可都清楚得很。
这位四皇子指不定就是将来的那位。
因而对王永成来说，不仅对四皇子本身不能有丝毫怠慢，连他身边的猫猫狗狗都得供着，更不用说四皇子的宠妾了。
阿雾在寄余园住的这几日，已经收了好几回王永成送来的东西了，从江南润玫斋的胭脂水粉到西洋来的花露，从江南四季锦新出的夏绸秋到松江的三梭布，几乎将女人打扮的那一套东西都囊括殆尽了。连阿雾都不得不承认，王永成很会讨人欢心。
却说这日，王永成因要陪楚懋去上海一趟，心里头便惦记着要带祈王殿下去那烟花繁华地走一遭，也不枉他来一趟，比起声名赫赫的秦淮河来说，烟花地的老客王永成却觉得上海的胡同更有滋味，那些做零头生意的人家更为别致。
虽然王永成为楚懋安排了这样的花样，却也不想得罪阿雾这位“宠妾”，便想叫他夫人领着女儿去寄余园做客，实则是为了陪祈王的这位如夫人。等熟悉后再一起去戏楼听听小曲之类，也叫这位夫人高兴之余，能想着为他说句话。
王永成可谓是用心良苦，哪知道他夫人却一口就回绝了。王永成的夫人黄氏，来自江南诗书世家，哪里肯折腰去同一位妾室来往。
“听 说她是祈王最宠爱的夫人，这一路从上京带来，祈王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伺候，好几回祈王为了这位夫人，连晚上的邀约都拒了，就为了回去陪她用晚饭。夫人，圣 人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样的人我们得罪不起。”王永成擦了擦肥厚的脸颊上油晃晃的汗珠子，向他这位嫡妻说着好话。
“我不去。”黄夫人冷笑一声，“老爷既然不敢得罪她，怎么又替祈王安排那样的饭局？”
上海的猫儿胡同那位江南第一名女支董姑娘的局可不好叫，得提前多日就排下，黄夫人素来厉害，对王永成的一举一动都清楚得紧，他那几套应酬上头的把戏，她背都背得出来。
王永成讨好一笑，“夫人最是知道咱们漕运的困难，每年都是在勉力维持，好容易等到这回祈王来过问此事。何况，如今上头……”王永成一手指天，“还不知如何，咱们捧着他总不是坏事。”
黄夫人冷笑一声，“捧着他可以，但是让我去捧一个不知来历的小妾，请老爷恕我无力，我看老爷养在槐园的那一位去就挺合适。”
王永成见劝不过黄氏，只得转身去了槐园。槐园里养着王永成的外室，从良前是不输董如眉的红人，王永成花了不少钱才抱得美人归，但是大妇不容，小妇也不肯屈就，这就只能在外头置产。
应芳芳听了王永成的话，自然不可能像黄氏一般拒绝，乖巧地一口就应了，“老爷放心，我一定将这位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应芳芳到寄余园时，阿雾正在修剪一株盆栽，听得她到，放下手里的剪子，拿一旁的松江棉擦了擦手，坐下喝了一口茶，便有仆人领了应芳芳到厅内。
“回夫人，王大人府上的应夫人到了。”
尽管应芳芳自报是应夫人，穿戴也是绫罗绸缎，金玉头面，显得落落大方，但是年纪稍微小了些，眉眼间媚色浓了点儿，阿雾心里头便有了三分底。
那应芳芳初见阿雾时，也没想到祈王的这位如夫人是这样的好模样，眉如远山橫黛翠，眸若秋水耀寒星，粉靥增春三分媚，皓齿赛珠九分雪。若是她肯在猫儿胡同露露脸，那董如眉岂敢自称江南第一。
不过今日应芳芳顶着王永成的夫人名头而来，见阿雾看见她时居然连站也不站起来一下，多少让应芳芳心里有些不舒服，心里头道，真不愧是亲王的妾室，架子端得如此大，也不怕闪了腰杆。
“崔夫人。”应芳芳福了福身道。
阿雾因不能自称姓荣，便借了崔氏的姓氏，不知情的人便叫她崔夫人。只是应芳芳的这副做派，越发让阿雾肯定她不是王永成的正头妻子。若是黄氏来了，哪里肯向一个小妾行礼。
尽管阿雾也知道她自己目前的身份只是个“妾氏”，但是她自己的一举一动可丝毫没往那方向上靠过，心里多少对王永成也有些意见，不知道他哪里找来一个应氏来敷衍自己。
“请坐。”阿雾淡淡地道。
应芳芳毕竟是花国魁芳，心里头虽然不喜，可面上丝毫不显，“今日冒昧来访，还请夫人海涵。我家老爷同祈王殿下去了上海，一来一回也要两、三天，他便特地吩咐我来陪夫人逛逛乐，赏一赏淮安的山水。”
阿雾自打来了淮安还从没出去过，她的身份毕竟上不了台面，加之楚懋又故意淡化她的存在，淮安官眷之间的一众应酬从没邀请过她，所以也算得上是深闺寂寞了。
以至于阿雾看在应芳芳举止还算大方的份上，并没有戳穿应氏的身份，但是她也没有要自贬身份，同应氏应酬的打算。
应氏见阿雾端茶，不发一言，这里头就有一层不欢迎来客，端茶送人的意思，应芳芳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了。
这位崔夫人，气质高华、风姿天韵，容貌更是应芳芳这些年所见之最，这样的人也只是妾氏，应芳芳的心里多少有些奇异的快感，可是见对方这样的端架子，又作出一副世家闺秀的模样，又让应芳芳有些膈应，心里头便惦记着王永成在上海的事情。
那董如眉虽然及不上这位的颜色，但是那一腔婉转小调和风流媚态，却勾得男人心痒痒，王永成当初之所以没选择去摘董如眉那朵花，实在是因为争她的人太多，才转而求其次的，这一点应芳芳虽然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
一想到祈王殿下将会成为董如眉的入幕之宾，再看这位的样子，应芳芳心里多少舒坦了些，笑容也不再僵硬，“咱们淮安虽然不如苏杭的名声大，可胭脂湖的一湖胭脂却是别地儿都没有的，坐在画舫上一边听曲儿一边剥莲子，还有烤胭脂鱼，可都是别地儿尝不到的。”
应芳芳说得有些夸张，而阿雾又惧水，她着实没什么兴趣去游湖。而应芳芳何等眼色之人，见阿雾不为所动，又观这位的做派，虽沦落为妾，只怕也是大家出身，便又道：“夫人不知道咱们淮安有一绝，这就是咱们淮安的女人不输男人。”
“漕帮里头好几个女儿身的大当家，她们经常说男人能做的她们也能做，男人享受的为何她们不能享受，所以咱们淮安湖上那些点美人灯笼的画舫里的姑娘，咱们女子一样可以叫来乐一乐，听一听她们的吴侬软语。”应芳芳道。
应芳芳的这话让阿雾心里头一动，果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阿雾从没想过这世上还有这等事。
“那就有劳应夫人了，我来淮安这么久还没出过门呢。”阿雾淡笑道。
应芳芳手里头有王永成的“尚方剑”，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她和阿雾借用的是王永成游湖的那艘画舫，豪华精致，船头的灯笼上写着一个“王”字，在淮安这片水上完全可以横着走。
胭脂湖因为落日余晖将湖水晕成了胭脂而得名，景致也说不上特别。阿雾惧水之疾日前已经好了许多，望着满湖金鳞，至少在人前已经可以装得若无其事，不叫人看出弱点来了。
淮安的小曲因受漕运的影响，俚俗之词颇多，这样那些漕工才听得懂，可听在阿雾的耳朵里，就难免粗俗了些，抬手遣退了那两个小姑娘。
夜幕降临，湖面上画舫来往如织，宴客人家的灯笼是别致的美人灯，也写着名号，阿雾的耳朵尖，听见一老一少的声音传来，少见的清雅入韵，她从窗户往外看了看，只见对面那艘画舫的美人灯笼上写着一个“董”字。
“夫人好眼力，那董眉儿号称董如眉第二，是这片湖上的花魁人物，每日里应酬不暇，她的曲子唱得极好，一手琵琶更是出神入化，不如我们叫她过来唱一曲？”应芳芳笑道，今日顶着王永成的皮，正好会一会老王的新欢。
阿雾点了点头，她只觉得新奇，居然妇人也能叫牌子。
应芳芳吩咐了一声，艄公便将船靠近了董家画舫，一个小厮见船靠近，灵敏地跳了过去，不多久就又回了船上，而董家画舫里就有了动静，两条船的艄公已经开始搭桥，
再然后，阿雾便见着对面船上，一个身姿袅娜的女子由着侍女扶了出来，提着裙脚，缓缓地行了过来，后面跟着一老一少，还有一个侍女手里抱着琵琶。
董眉儿撩了帘子进来，看到应芳芳时，眉毛一抬，有些许吃惊，再抬眼便看到了阿雾，而四周却不见王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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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眉儿定了定神,冲阿雾和应芳芳一福，“不知二位夫人想点什么曲目？”
“便捡咱们老爷平日里最爱听的小曲儿来一支吧。”应芳芳代阿雾这位客人回答。
董眉儿颔首,撩了裙摆坐下,接过侍儿手里的琵琶，试了试音,慢起檀口道：“娇滴滴玉人儿，我十分在意,恨不得一碗水吞你在肚里。日日想，日日捱，终须不济。大着胆,上前亲个嘴儿,他也不推辞,早知你不推辞,何待今日方如此。”
应芳芳的脸越听越白，阿雾多少也瞧出了眉目，想来王永成也是这位董眉儿的入幕之宾，应芳芳这拈酸吃醋地借着自己却来会她的情敌。而她的这位情敌也可爱，摆明了是要气死应芳芳的节奏，将她和王永成的调、情之词都唱了出来。
一曲刚落，就有那董家船上的侍儿过来请董眉儿回去。
应芳芳眉头一挑，“怎么，董小姐连我们老爷的面子也不给了？你可知座上的这位客人是谁？”应芳芳冷哼两声，也不再出声挽留董眉儿。
那董眉儿却是十分会看眉高眼低的，以应芳芳的地位哪里用得动这艘船，再看船上这位女客，衣衫、首饰虽然简单，可那布料上暗暗流着光华，绝非等闲人用得起，可是先才应芳芳越过她点曲子，想来也不是多尊贵的人。
不过董眉儿终究没有挪动，只回头对那侍儿吩咐了几句，又请阿雾点曲目。
曲未开口，阿雾只觉船身重重一荡，如果不是她身边的冰霜扶着，阿雾只怕得丢人了，再看应芳芳，已经跌坐在了地上，她浓丽的眉眼一瞪，显出嫉刻来，“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动我王家的船？”
回答应芳芳的是杂乱的脚步声，少时，便见一行华衣丽人走了进来，香风扑鼻，端的是上好香料。
“是我，你说我动得动不得？”说话人，一口清脆如鹂的声音，顺着声音看去，人长得也十分整齐，是个瞧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站在小姑娘身后的是两个微胖妇人，看穿着打扮，端庄而不失雅致，该是某家官眷。
“贱人，谁给你这样大的胆子，敢动我爹的船？”那小姑娘瞪着应氏道。
“卉娘。”王卉娘身后的妇人皱着眉头阻止自己女儿继续说这样没教养的话，她正是黄氏，和她一同上船的是淮安知府的夫人赵氏。
王卉娘这才放过应芳芳，转头望向阿雾，顿了顿，眼睛骨溜溜地在阿雾身上转了转，极其的无礼。阿雾秉着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态度，并不搭理她。
“你就是祈王殿下的那位如夫人？”王卉娘从鼻子里喷气道：“长得的确不错，不过也就只配应芳芳这种贱人来应酬你。”
阿雾的脸一沉，旁边的紫宜开口道：“这是哪家教出来的姑娘，对着自己的庶母，一口一个贱人的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破落户呢。”
“说什么呢你？”王卉娘炸毛似地瞪着紫宜，“呵，又是一个自以为长得不错就不懂礼数的贱人。跟应芳芳一样，就会脱光了爬男人的床。”
王卉娘转身不屑地指着阿雾道：“瞧瞧你这双眼睛，跟你主子一样，也是想爬祈王殿下的床吧？”
阿雾的眼睛眯了眯，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这王卉娘也是个奇葩，不知道王夫人是怎么教出来这么个闺女儿的。阿雾本来想着自己目前身份尴尬，不愿多惹事端，可是也不能任人这样踩脸。
阿雾是不屑于同王卉娘翻嘴皮子的，“紫锦，掌嘴。”这一声掌嘴，让正准备开口训饬王卉娘的黄氏顿时闭口不言。
紫锦立即应了下来，上前一把揪住了王卉娘。
“你要干什么，贱婢，这是要反了天了。”王卉娘尖叫道。而一旁跟着黄氏一行上来的丫头、婆子立即想上来厮打紫锦，可惜紫锦身手了得，冰霜则用桌子上的花生对着她们的手一弹一个准。
不过须臾间，王卉娘已经挨了七、八个嘴巴，一张脸肿得猪头似的，可见紫锦下手之狠。
“卉娘。”被阻拦在一边看着的黄氏和赵氏，大惊失色地叫道。
“可以了。”阿雾出声道，“今日不过是薄施小惩。”
“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王卉娘跟疯了似的吼着。
阿雾懒得看她，只拿眼去看黄氏。
黄 氏可比她女儿聪明多了，她一眼就看出了阿雾定然出身不凡。和应芳芳那种半吊子不同，黄氏出身世家，阿雾那一举一动间流露出的规矩，根本不是寻常家的姑娘能 有的。应芳芳分辨不出这其中的差别，是因为她本就不懂这种规矩。黄氏却看得出阿雾那出身尊贵而带流露出的傲气。
而黄氏却在心里掂量出了阿雾的身份，大约应该是祈王的侧妃之一。能成为亲王侧妃的，出身都绝不会低，只是黄氏猜不透这位是姓何还是姓陶。她心里只怨王永成话说不清楚，如果是祈王侧妃，自然当得起她黄氏来小心应酬的。
不过眼前这一局到这种地步已经是善了不了，黄氏不得不大着胆子，来个假作不识，否则这时候认输就是既得罪了人又自打脸面。
“娘。”王卉娘眼泪汪汪地望着黄氏。
黄氏抬了抬上，阻止王卉娘说话，转而对阿雾和应芳芳道：“卉娘即便是有什么不是，两位是她的长辈，训饬一番便是。未出阁的女儿家颜面最是尊贵，夫人这样做就是丝毫不将我家老爷看在眼里啰？”
黄氏看得极准，虽说自家老爷要奉承祈王，但是祈王到淮安来，难道就不是打着利用自家老爷的算盘，撕破了脸两边都不好看，她笃定阿雾要忍下这口气。
“亦或者，夫人万分有把握，祈王殿下能护着你？”黄氏冷笑道。
阿雾的确有些拿不准楚懋会不会护着自己，不过即使楚懋会，阿雾也不会去赌这一注，一个人所能给予的毕竟有限，阿雾可不想去消耗祈王殿下的恩情。
“正如夫人所说，卉娘是晚辈，我这个做长辈的出手教训她，为的也是她将来不用再被别人教训。”阿雾转而又道：“夫人放心，既然教训过了，这等小事我也不会挂在心上。”
这就是阿雾向黄氏表态，打人她是不悔的，但是事后双方可以假作没发生过这件事，她也不会向楚懋告状。
这件事本就是王卉娘错在先，如果不是她这个女儿知道应芳芳扯着她父亲的大皮来扬威，非要教训教训应芳芳，也不会出后头这件事。
“既这样，就不打扰夫人了。”黄氏转头给婆子使了眼色，叫她们带王卉娘走。
“我不走，凭什么这样放过那个贱人，不过是个小妾，指不定哪天就被祈王厌弃了，娘这样捧着她，踩女儿的脸做什么？”王卉娘尖叫道：“明天，明天就叫爹爹多送几个美人给祈王殿下，看着贱人还能不能嚣张。”
“卉娘，闭嘴。”黄氏拉拖带拉地将王卉娘弄了出去。
阿雾有些头疼，没想到出门逛逛，居然看了一出王家的狗血大戏，还被应芳芳利用来对付黄氏。
应芳芳这会儿总算敢出气了，“咱们这位王大小姐在淮安横行霸道，这回遇上夫人，可总算是吃了教训，真是大快人心，只是她说话也太难听了，夫人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越是叫人不放在心上，存的本就是提醒对方的意思。阿雾不接应芳芳的话，反而对董眉儿道：“董小姐的声音柔婉，唱这样的曲子可惜了，改日到寄余园来，我再聆听小姐的清曲。”
董眉儿点头应是，看着应芳芳眼波流转，不无挑衅。
应芳芳脸色僵硬，她也知道这是得罪了这位崔夫人，不过她和黄氏一样，都有些怀疑这位夫人对祈王的影响力，否则祈王也不会独自去上海了，这会儿指不定正搂着董如眉呢。
阿雾已经失了游湖的兴致，吩咐艄公往回走，哪知船行不久，却听见船娘尖叫道：“进水了，进水了。”
王家的画舫虽然精致奢华，但也只是一座小小画舫而已，一听见喊“进水”，阿雾就感觉脚下的锦垫已经湿润了。
此刻屋漏偏遇连夜雨，另一艘船狠狠地撞了过来，画舫瞬间倾斜，阿雾的脸色顿时苍白，“冰霜。”
冰霜是北地人，不善水，饶是她武功再高，也有一刹那的惊慌，她一把扶住阿雾的手臂，她的轻功再好，也达不到带这个大活人还能水上漂的地步。
彼时阿雾的鞋已经没在了水里，“紫锦、紫宜。”阿雾叫道。
船里头一片慌乱，应芳芳、董眉儿都吓白了脸，在船里尖叫乱串，使得船身下降得更是快速。
“夫人，得罪了。”有人破船而入，和冰霜一起，一人扶住阿雾的一只手臂，将她提起来，脚尖在湖里的船上一点，腾到空中，有人将船橹不停地射到空中，冰霜和贺春借力一点，顺利地将阿雾送到了岸边。
“冰霜，你护着夫人，我去救人。”贺春又飞身回了湖面。
紫宜和紫锦被救起时，都成了落汤鸡，虽然受了惊吓，但是好在没有性命之忧。阿雾一行匆匆回了寄余园。
很快贺春就带了贺水来复命，原来正是王卉娘心怀不忿，叫人偷偷凿沉了船，想一举了结了应芳芳和董眉儿，顺带还有敢打她的阿雾。
“好狠毒的小丫头。”阿雾喃喃地道，即使要对付应芳芳，也不用使这种自伤三千的招式，蠢。
今夜阿雾虽然受了惊吓，可大概是王家这几个女人的戏唱得太过好，阿雾的心思反而被她们分散了，夜里一夜好眠，连水也没梦见过。
大早晨的阿雾起身去院子里赏荷，露珠在荷叶上滚落的景色，是阿雾最喜欢的。
“阿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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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一回头,便见身着薄荷绸绣五彩八团五谷丰登纹圆领袍的楚懋站在晨光中的树下。她脑海里不由浮现“人淡如菊，气隽如竹”八个字，祈王殿下真真是得天独厚的一副好皮囊。
“殿下！”阿雾有些惊讶。从淮安到上海走水路要一天的路程,而这个时候楚懋能站在寄余园,只能说明他在上海只待了一日便回来了,这同他走时说的五、六天可相去甚远。
阿雾在心头算了算日子，如果胭脂湖的事情传到楚懋的耳里，那么楚懋站在这儿的时间就刚好凑得上。
“殿下怎么回来了？”阿雾往楚懋走去,及至近了,才闻到楚懋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连昨夜应酬的衣裳都没换，怕是连夜赶路奔回来的。
楚懋还没答话,阿雾就又道：“殿下知道前天晚上的事了？”
楚懋摸了摸阿雾细滑入脂的脸蛋,“吓着没？本来就怕水，做什么去游湖？”
“没吓着，有冰霜和贺春呢，不过是鞋袜打湿了一点儿。园子里待得闷了，所以想出去走走。”阿雾轻声道。
楚懋将阿雾拢入怀中，手掌在她的背脊上来回地抚摸，“忙过这阵子，就带你在江南一带好好玩一玩，行程都安排好了。要是这几日觉得闷，换一个园子住好不好？”
阿雾从楚懋的怀里抬起头来，笑道：“却也没有闷到那个地步。殿下在那边的事情谈妥了？”
“交给沈老和傅先生在谈。”楚懋淡淡地道。
楚懋说得随便，阿雾却知道不然，否则他也不至于将自己抛下几日而去上海了。“殿下其实不用回来的，我没事。”
楚懋捏了捏阿雾的鼻子道：“我还以为有人会向我哭鼻子告状。”
阿雾俏皮地皱了皱鼻子，“那殿下可会为我主持公道？”
“自然。”楚懋用鼻子抵住阿雾的额头道：“我就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儿，这才去了一天，就弄得我心惊肉跳的。”报信的人自然将阿雾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了，但是楚懋就是放心不下，如果不亲眼看着她，听她说话，他的心就一刻也静不下来。
阿雾斜睇了楚懋一眼，“听说王大人特地为殿下叫了董如眉的局，殿下这才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的。”
楚懋将阿雾拦腰抱起，笑道：“胡说八道，等下让你亲自查看爷有没有在外头胡来。”
阿雾的双脚在空中乱踢，“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都是我胡说，好不好？”
“晚了。你得还我清白。”楚懋将阿雾直接抱回了内室。
阿雾被楚懋弄得上不沾天下不着地的时候，却听见他道：“以后没我不陪着，你不许去水边。”楚懋不得不信邪，阿雾就像跟水犯冲似的，回回到了水边都没好事，他自己就救过她两回了，这回又险些出事。
阿雾“嗯嗯”地敷衍了两声，拿腿圈着楚懋精瘦有力的腰，不依地嚷嚷：“殿下。”
“想我了？”楚懋在阿雾的耳边轻笑。
阿雾不依地扭了扭腰，楚懋知道她脸皮薄，想听她一句话，比登天还难，也不再等阿雾回答她，卖力地动起来。
两个人在船上一直胡闹到晌午，楚懋才放过阿雾，抱了她去泡澡。
新出浴的美人，水汽儿透肤而出，粉嫩玉润得仿佛春天的水蜜桃，楚懋就着阿雾的脸蛋儿，大大地含了一口。
“哎哟，疼。”阿雾推了楚懋一把，拿手绢擦了脸，继续涂涂抹抹。
一时外头来人传报，王永成来了。
阿雾抬眼看了看楚懋，楚懋朝她伸出手，“走吧，你也见见他。”
这一路上楚懋对外从没让阿雾出面应酬过，如今阿雾顶着小妾的名头出来，出去应酬只会委屈她。一路都好好的，哪知道了淮安，王永成太会钻营，结果又没本事叫正房夫人出面招待，还闹出这档子事。
而王永成正是知道了这件事，心里头急得猫爪似的，把前因后果一打听清楚，这就急急地来了寄余园。
入了秋的天，秋老虎一点儿不饶人，王永成抖着一身肥肉走着，一边走一边骂家里那两个遭温的婆娘。不过他也是不明白，祈王殿下大老远地赶回来，仅仅就为了胭脂湖的事？实在有些大题小做，最后不是什么事也没有么。
王永成这会儿想起当时楚懋的脸色来，都直摇头。祈王在同松江帮龙头应酬的途中离席，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过心头不以为然另归一码事，面子上王永成还是得亲自来给祈王和那位夫人赔礼的。
堂屋里王永成脸上的汗水已经擦干了，见帘子一动，他立即就站了起来。
“王爷大安。”王永成诚惶诚恐地跪下。
“王大人，不必多礼，坐吧。”楚懋虚扶了一把。
王永成这才艰难地直起身，眼睛不经意间扫过阿雾的脸，顿时三魂去了两魂半，本就肥胖的身子更是软成了一团猪油。
那肌肤细如白瓷一般，白里透着樱红的粉来，玉融融让人想一口咬下去。那眼睛像坠满星子的寒湖一般，漂亮得惊人。唇瓣更是春里的桃花瓣似的，脸蛋儿精致得仿佛玉雕冰刻。王永成只叹，这样的美人他怎么就没遇到过。
不过王永成毕竟是官场老油条，胭脂国里的风流子，很快就从失神里醒转了过来，脑海里不由想起坊间传闻，祈王妃美艳绝伦，世所罕见。
当时王永成左拥应芳芳，右搂董如眉，只觉得那些人是没见过世面，才这样夸大其词，亦或者王爷的女人便是普通人也多了三分颜色，其实不过尔尔。
到今日王永成见着阿雾，才恍然大悟，这位只怕根本不是什么如夫人，而正是那位殊色动人的祈王妃。这下王永成更是在心头将黄氏骂了个狗血淋头。亏得他今日不顾黄氏的哭闹，下了狠心，将卉娘送走，否则真是没法交代了。
“下官给夫人请安，夫人万福。”王永成明白过来阿雾的身份后，又跪了一次。他口称夫人，却又行此大礼，可见其油滑。阿雾拿眼瞄了瞄楚懋，见他正皱着眉头。
“王大人有何事？”楚懋开口道。
这回直起身后，王永成的眼睛再也没敢乱瞄，“下官是来给夫人赔罪的，小女鲁莽，冲撞了夫人，都是下官管束不严。现已经将她送去了城外的慈济庵，她小小年纪就这样的心性，下官也有罪过，我已经通知了族老，将她从族谱上除名。”
阿雾大吃一惊，没想到王永成居然壮士断腕如此，其心之凉薄可叹，这样凉薄油滑之人，阿雾不由又看了楚懋一眼。
当然阿雾是不同情王卉娘的，诚如王永成所说，小小年纪就如此，若不好好管教，只怕将来什么事都干得出。
楚懋连场面话也没讲，例如“令爱年纪还小，不必如此云云”，直接就默认了王永成的处置。
王永成又说了几筐好话，人走了，外头人才将他送的东西抬进来，怕是他唯恐阿雾不肯收下。
“收下吧，否则他心里那桶水搁不稳，还容易坏事。”楚懋看了看那箱子价值千金的东西。
阿雾不爱俗物，王永成打点这些东西的到时候，可能还只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如夫人，都是些金、银、宝石之流。
被王卉娘这样一闹腾，阿雾便得了祈王殿下的恩准，可同行去上海。当日下午就他们就启程开始往上海去。
“殿下为何要这般急着同松江帮搭上线？”阿雾半趴在楚懋的腿上，伸手想去够那菱粉碗。
手 背上传来不大不小的响声，“少贪凉。”楚懋道：“王永成瞧着是漕运总督，可这运河上往来的漕船都只听一个人的，就是漕帮的总舵把子，我这次去上海，也是想 和那位总舵把子搭上话。”楚懋仿佛是看懂了阿雾眼里的迷茫，又解释道：“江湖上有江湖的规矩，漕帮的规矩就更是多，我虽然能以亲王的头衔去压制他，可口服 心不服，将来必要添乱子。漕运改海运，不是一早一夕的事情，这么多张嘴靠着漕运吃饭，若将来真要改，还得这位总舵把子出门来协调。”
阿雾点点头，“殿下这样费力改海运又是为何，就为了将来把黄河从山东引入海，不再引黄济运？”
“父皇对海事一直不重视，可我有直觉，阿雾，将来咱们大夏朝最大的敌人一定来之于海上。如果漕运改海运，海船比如大事发展，这就是我要的结果。”楚懋低头亲了亲阿雾白嫩嫩的脸蛋儿。
阿雾那手绢擦了擦脸，坐起身来，想嗔怪楚懋动不动就动手动口的，却又忍不住道：“殿下看得太远。”
楚懋又一把搂住阿雾，使劲儿在她脸上亲了几下，“不许擦。”然后才继续道：“有些事从来不嫌早。”
作者有话要说：四毛哥：才知道爷长得帅啊？
珰妈：长得越帅，老婆死得越快，请参看缺爷。
四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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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是不太懂治国之道的,不过楚懋的只言片语,已经让她对他的雄心壮志产生了期许，甚至生出一股，百姓得君上如此实乃福气的感叹。
阿雾翻过身,仰躺到楚懋的大腿上，他的手便自发地替她卸了首饰,散了发，五指插、入她的厚密的头发里，理着那光滑如缎的头发。
阿雾享受着这样的爱抚，将身子转成侧躺，“昨天晚上脖子睡得有点儿酸呢。”
楚 懋的手便轻轻地在阿雾的脖子上揉捏起来,力道拿捏得刚刚好。阿雾像小猫似的舒服地哼哼两声,然后道：“殿下，因着胭脂湖上的事，王永成和你已经有了隔阂， 那你在漕帮的事情还能办吗？早知道我就不跟那应芳芳出去了。”阿雾有些懊悔，让楚懋处于了为难的境地，可另一方面又高兴，这一次他选择了自己。
便是阿雾自己也料不到楚懋会这样迅速地赶回来，正因为这样，她才产生了些许内疚。
“那日我已经试探过蔺胜振的口风，漕帮对王永成的风评并不好，只是他和松江帮的梁炎群还算有些交情，不过通过他引荐而已。”
阿雾撑起身子看着楚懋道：“殿下是打算动王永成？”
楚懋摇了摇头，“暂时不会。这人虽然贪婪狠绝，但是办事还算能干，漕运总督和漕帮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似乎西风压倒东风，还需要王永成来牵制漕帮。”
“这回去上海，你倒是可以听一听董如眉的南曲，董眉儿不过东施效颦。”楚懋岔开话题。
“上海，我们女人家也可以出去点曲子？”阿雾吃惊地问道。
“这倒没有，不过总是有办法的。”楚懋点了点阿雾的嘴巴，指腹下的柔软让他不想离开，来回摩挲了一阵。
阿雾伸出舌头像抵开楚懋的手指，可实际上却像舔舐似的，楚懋的眼神一变，阿雾忙地往后一缩，下一刻就被楚懋紧紧搂在了怀里，压在了身、下。
“殿下，这儿是船上。”阿雾低声惊呼。船，并不是豪奢的楼船，反而是租赁的不起眼的小船，船壁薄透，什么动静儿都能听见。阿雾就能听见船娘在船尾骂她女儿的声音。
“我轻些就是了。”楚懋咬着阿雾的耳朵道，“你听，船娘正在宰鱼做饭，顾不上听咱们的壁角的。”
阿雾来不及反对，亵裤已经被楚懋褪了下去，几经揉弄也就气喘吁吁，听任楚懋摆布了。阿雾一路咬着牙地不敢发出丝毫声气儿，猫着腰去迎合楚懋，只盼他快些完事。
船壁外有人走过，阿雾不自觉地缩紧，惹得楚懋一把掐在她的臀上，低笑道：“可不会这样饶过你，你省着力气些，小心待会儿肿得厉害。”
阿雾欲哭无泪地喘着，脸色绯红，仿佛盛夏的粉荷，睫毛上挂着星星点点的泪珠，可见是忍得厉害了，几乎哭出来，楚懋干脆将手指塞入她的嘴里，哄她吮着。
一番折腾下来，阿雾哆嗦得厉害，由着楚懋拿手绢替她擦拭干净。
“殿下这样做，我真是没法儿见人了。你到底还当不当我是嫡妻尊重啊？”阿雾喘息刚平，就嗔怪了起来。
“我要是不这样，才是对嫡妻最大的不尊重。”
阿雾哪里听得进楚懋的鬼话，“楚景晦，你总是这样，不管不顾的，随时都能……”阿雾再说不下去，可是眼里却包了泪花，“你叫她们怎么看我，还以为我是什么随便的女子。”
楚懋揉了揉鼻子，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唐突，“阿雾，我已经是极力克制了。”
阿雾简直不敢相信，楚懋尽然这样厚颜无耻，居然还敢说他是极力克制。
“若不是，我这会儿已经又将你……”楚懋顿了顿笑道：“你每回这样疾言厉色的骂我时，我都忍不住。”
“楚景晦！”阿雾简直怒无可怒，却又觉得楚懋并非虚言，只好抚头道：“闹得我头疼，你先出去吧。”
楚懋出去后，不多时，阿雾就听见外头船娘的女儿唱起了渔歌小调，连声叠唱“几多情，无处说，落花飞絮清明节”。声音说不上多好听，可含情脉脉，别有女儿家的娇态。
一时有船娘叫骂：“小丫头片子思、春啰，还不快去剖鱼，人家贵人看得上你个丑丫头？”
到晚饭时，船家饭都是河鲜，蒸鱼、煮鱼、烤鱼，味道居然出乎意料的好，而且鲜。虽然阿雾如今贵为祈王妃，可要在京城吃上这样新鲜打捞上来的鱼便是皇帝老儿也做不到。
而且祈王殿下今日大约心里有愧，便显得格外的殷勤，主动地帮阿雾剔鱼刺，一旁伺候的紫宜看了都不敢抬头。
倒是那小船娘，端着炸柳条进来时，见着这一幕心里又喜又酸，喜的是这位公子果真是难得的体贴之人，小姑娘见惯了粗犷的汉子，哪里见过如此温柔体贴又生得比神仙还好看的男人；酸的却是他体贴的人不是自己。
小船娘偷偷打量了阿雾一眼，只觉得这天下再没有人能比眼前这个夫人更好看了。她看得眼睛都呆了，心里头觉得也只有她才能配得上她的心上人。
只是姆妈下午的时候在她耳边悄悄地跟她说，这女人不是什么正经女人，小鱼妹又多少为她的心上人觉得不值，当然也多少觉得阿雾辜负了她的那张脸。
阿雾如果能读出小鱼妹的心声，恐怕也就不会羡慕这位船家女了。阿雾的眼睛在小鱼妹肥腻的屁、股上瞧了瞧，听说这样的身段儿最容易生儿子。
儿子、儿子，如今都成了阿雾的心头大患了。
船是第二日到上海的，临行前阿雾在船舱里收拾东西，刚走到舱尾，便听见外头传来小鱼妹的声音，尽管很小声，可是因为四周静悄悄的，阿雾居然也听清楚了，“公子，这些鱼干给你们闲了下酒吃。”
“多谢。”楚懋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雾的步子一顿，没想到祈王殿下居然对一个小鱼妹这样和颜悦色。大概是不好一副冷脸对着给自己唱过情歌的姑娘。
“公子。”小鱼妹的声音有些迟疑。
阿雾本来想要挪开的步子又停了下来，她绝对无心听壁角，只是不想打断小鱼妹的话。
“公 子，我姆妈说那位姑娘不是正经女子。”小鱼妹怕自己的心上人走上邪路，迟疑了半天还是决定规劝他几句，尽管自己一点儿资格也没有。可是小鱼妹昨天听了姆妈 的话，晚上又听了姆妈讲狐狸精吸人精气的故事，再联想到阿雾的那张脸，简直就把“狐狸精”三个字钉在了阿雾的额头上。
“她生得那样好，只怕是狐妖也不一定。”小鱼妹继续道，心里却想着姆妈充满了鄙夷的话，“只有那种女人才会逗着男人白天也干那档子事。”
舱帘“唰”地被掀开，阿雾铁青着脸走了出去。那小鱼妹跟见了鬼似的，居然“噗通”一声，跳入了河里。小鱼妹打小在船上长大，她落水倒没引起尖叫，她们经常这样闹着玩儿。
阿雾诧异地看了看小鱼妹激起的水花，她这只“狐妖”就这样怕人？
“楚景晦，你给我进来。”阿雾气得手直哆嗦。
阿雾返身回到舱里，“你们都出去。”紫宜和紫锦忙地退了出去。
楚懋跟进来时，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失。
“你居然还笑？”阿雾气得指着楚懋的鼻子尖道。
楚懋拼命地忍住笑，上上下下地打量起阿雾来，说实话，真是没从他这位高贵大方的王妃身上看出什么不正经的地方来。
“我瞧着挺正经的呀。”楚懋戏弄阿雾道。
“你还说，还不都是你，肯定是，肯定是她们听见什么了！”阿雾气得跺脚，她本来不是爱哭的人，可是在楚懋面前总是忍不住。
“别担心，总有办法让她们再开不了口的。”楚懋握住阿雾的手道。
阿雾原本要甩开楚懋的手，却变成了反握，睁大了眼睛道：“你要做什么？”
楚懋捏了捏阿雾的鼻子道：“你以为我要做什么？给些银子总是能封口的。”
阿雾这才松了口气，“你今后再也不许那样对我了。”
“的确是个失误。”楚懋点了点头，亲了亲阿雾的指尖。谁能料到那船家女蠢朴如斯，楚懋刚才听到她的话时，也有些头痛。
上海不是个大镇，其繁华还赶不上淮安，阿雾不解为何漕帮的总舵把子蔺胜振会定居在上海。
“蔺胜振也是个有眼光的。”楚懋回答了阿雾的问题。
阿雾在上海住进了乔园，是一个园中之园，在蔺胜振的祖宅清和园之内，不过另开了一道门与外头的胡同相连，住下来也不会觉得不方便。
只是比阿雾更先住进乔园的还有一个女人，便是大名鼎鼎的江南第一名女支，董如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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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冷笑一声,“不是说这位董姑娘的局千金难买，怎么却这么容易就住进了乔园？”阿雾不无尖刻地道。
楚懋安抚似地冲阿雾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蛋儿。
“啪”地一声，阿雾打落了楚懋的手,谁也看得出祈王妃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而且是火冒三丈。
“殿下不是说我不正经吗,咱们现在就去瞧瞧什么叫真正的不正经。”阿雾扭过头，径直往前走，将楚懋甩在了身后。
阿雾心里有把火在熊熊燃烧,快要将她焚烧殆尽,可她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因为这把火有多美,可以倾世、可以亡城。
刚才在来乔园的马车上……阿雾甩甩脑袋,简直不敢回忆那不堪的一幕。
她当然没有让楚懋得逞，只是少不得还是吃了不少亏，阿雾忍不住拢了拢衣襟，寻思着是先去换衣裳还是先见董如眉。
内衫上只怕沾了祈王殿下的口水，胸口也有些疼，阿雾又想起了小鱼妹的话，“不是正经女人！”她倒是可以不和这样粗憨的野丫头计较，可是阿雾的耳朵里又响起了楚懋的话。
“阿雾，我就喜欢你的不正经。”
阿雾闭了闭眼睛，说这话时祈王殿下正含着她胸口的……然后阿雾想起了几乎被她遗忘的事实,她的那被揉成腌菜似的亵裤这会儿正躺在马车上提匣的下层。
当时她甚至来不及反驳楚懋的话，就被他含住了下头。阿雾不敢去回忆楚懋灵活的舌头，她气得直捶胸口，祈王殿下还真是不嫌脏。
“好了，先去换衣衫吧。”楚懋从阿雾的背后赶了上来。
阿雾的脸红得仿佛天边的火烧云一般。
“紫锦，将提匣给我，赶了这许久的路，你先去让人给夫人准备热水沐浴。”楚懋喊住紫锦道。
紫锦的行事已经十分稳妥，对于主子的话一句不敢违逆和多问，并不多看旁边空手走着的内侍一眼，将手里的提匣递给了祈王。
楚懋朝阿雾眨了眨眼睛。
在阿雾住进乔园的当日还是没有见到不正经的名女支董如眉。除了她小日子的那几天，祈王殿下几乎从没有放过她。
阿雾早晨起来时，将自己被人拆散的骨头又勉强拼凑在了一起，想起楚懋关于让她善待董如眉的话来。
阿雾讽刺地一笑，祈王殿下不知从何时养成了事后同她聊天的习惯，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给她灌一脑门子的事儿。
“去请董姑娘到花园里的……”
“清晖亭。”紫宜帮阿雾说出了名字来，这位主子自打昨日进屋后就没出去过，自然也不知道花园里有那些馆阁。
“嗯。”阿雾点了点头。对付着用了一点儿早饭，没什么胃口。
董如眉走进清晖亭的时候，阿雾几乎有些失态，江南最出名的不正经女人，看起来居然比自己还正经，这多少让阿雾有点儿难以接受。
董如眉的长相称不上绝美，在阿雾面前，只能算清秀。可是她目光澄澈，眉眼动人，嘴边带着一丝清风似的微笑，没开口便已经让人添了三分好感。如果不是阿雾能肯定她就是江南名女支董如眉，她定然会以为这是哪家闺秀，看她的举止，公侯伯家的姑娘也未必及得上。
董如眉不卑不亢地坐在阿雾的对面，心里头闪过的念头居然是，府里头有这样的宠妾，远在上京的祈王妃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还有那个男人会不会后悔，如果他见过这位崔夫人，就该明白他白白送了自己进乔园。
阿雾打量了一番娴雅文静的董如眉，不解为何这样的人会成为江南名女支，她看起来是在太过良家。不由想到大抵人间的事情就是这样，男人一方面喜欢出身不正经的女子娴雅如大家闺秀，另一方面又渴望自己的妻子不正经如教坊名女支。
“董小姐是官宦人家出身吧？”阿雾开口道。
董如眉没出声，眉间一丝灰颓。
阿雾也没再说话，其实这样的女子日子更难熬，幼年时锦衣玉食，是捧在手里的明珠，最后却明珠蒙尘，陷入泥垢，前后之差，判如云泥，很多人都支持不下去。
若放在平时，阿雾对董如眉大抵也是没有什么同情心的，人人都有自己的艰难，可是这两日阿雾更体会了一种做女人的艰难来，加之董如眉实在是个让人厌恶不起来的女人，所以她开口道：“董小姐好像有什么烦心事，如果不见外的话，可以同我说一说。”
董如眉抬起头，微微一笑，“夫人无需这样对我，我，萤火之光岂能同日月争辉。”
既然董如眉拒绝了阿雾的好意，她也不是那种非要将善意强加到人头上的人，转而一笑，“听说董小姐善曲，不知可肯赐天籁一曲。”
董如眉起身福了福，去到亭外从侍女的手里取了琵琶，再回到阿雾的面前坐下。
曲调是信手拈来，阿雾从没听过，董如眉的声音婉转如莺，仿佛清晨林间的第一缕歌声，“双花双叶又双枝。薄情自古多离别，从头到尾，将心萦系，穿过一条丝。”
阿雾听过的，所可比拟董如眉的，只有京城那位眉娘。一般的都带一个眉字，一般的都眉锁轻愁。不过似乎董如眉文弱的外表下，更见傲骨。
可是阿雾不喜欢听这样悲悲戚戚的曲调，一时厌了，离了清晖阁，让紫宜取了自己的琴，登上叠翠峰，远眺清和园，抚起琴来。
叠翠峰能远眺清和园的曲溪，又不用担心跌入水里，阿雾十分喜欢，晚上用了晚饭，又抱了琴去峰上的掬云亭抚琴。
董如眉站在宜雨轩远远地望着掬云亭，那琴音醇和静雅，听之令人心安神定。董如眉心里忍不住升出一丝嫉妒，怎么能有人可以这样平静安乐的过日子。
想来阿雾是不会太同意董如眉的看法的。
阿雾闻到风里传过来的酒气，皱了皱鼻子，头也不回地道：“殿下，还是先去换衣裳吧。”
月亮下面，男人轻轻地搂着女人的腰。董如眉遥望着这位祈王殿下，容颜俊美，举止轩轩，静如松风徐引，能被这样出色的男子看入眼里，呵，还真称得上是她的荣幸。
“董小姐住在宜雨轩，殿下可过去看过了？”阿雾推开楚懋。
楚懋笑道：“都是蔺胜振自作主张，你若喜欢听她的曲子便留下，不喜，让她走就是了。”
“殿下说得倒轻巧，听闻殿下之前可是登过董小姐的画舫的，若是你对她无意，蔺胜振能把她送来？”阿雾的话不经脑子就说了出来，说出来之后她又暗自懊恼，怎么弄得跟个妒妇似的。
而楚懋答非所问地含住阿雾的耳垂道：“阿雾，咱们回京后，再去归田园住一段时间，可好？”
归田园简直堪称阿雾的噩梦，打那以后，楚懋对她就越发放肆，“想也别想。”阿雾咬牙切齿地道。
不过下一刻阿雾的态度就软化了，实在是祈王殿下禽兽起来不是人，阿雾稍稍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殿下和蔺胜振的事情谈得如何了？”
楚懋一把将阿雾搂入怀里，使力压在那什么上，“阿雾，你摸一摸，我就告诉你。”
这情形让阿雾想起了在相思园时楚懋未遂的那次，还有归田园被他得逞的那次，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手上使劲的一拉，快速地站起身，一把将微醺的楚懋推在地上，然后还不解恨地准备上去补一脚。
在远处观望的董如眉看着阿雾跌了下去，她有些无措，不知上头发生了什么，不过旋即又想起自己的身份，她有什么资格管闲事。
“益惠，咱们去前头走走。”董如眉愣了片刻后，还是喊了侍女走出了宜雨轩。
“董小姐。”阿雾被楚懋牵着手刚走下叠翠峰的坡路，一抬头就见董如眉正往这边转。
董如眉显然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王爷大安，夫人大安。”董如眉福身道。
楚懋点了点头，手里还牵着阿雾，“走吧。”
待两人走远后，一旁的益惠才叹道:“崔夫人居然敢推王爷，王爷还……”
“这就是命。”董如眉看着阿雾的背影，良久后才回了一句。
“王爷既然对姑娘无意，那日又何苦再三让姑娘唱曲儿，害得蔺爷他……”益惠感叹道。
“别说了。”董如眉厉声道，“别以为蔺爷对咱们好，心头就存了不该有的念想。”
“可是蔺爷他明明，姑娘对他也……”益惠替董如眉不值。
董如眉皱着眉头登上叠翠峰，远眺清和园，那处的灯还亮着，只是隔得太远，看不清里头的人影。
至于阿雾这边，楚懋一路握着她的手没松，“说来董如眉也是故人之后，当初元家遭贬，她家也受了牵连。”
果然是官宦人家的姑娘，阿雾再看楚懋，问道：“殿下是有意拔她于污泥？”
楚懋淡淡一笑，“不。这些年她能撑下来，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不过你喜欢听曲子，叫她住下也无妨。”
祈王殿下的同情心一点儿也不比阿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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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雾身上时,祈王殿下的同情心简直就像被狗啃光了一般。阿雾本来也想做个绝不向强权低头的勇士,可到后来还是忍不住向楚懋摇了摇尾巴。
次日，难得的阿雾起床居然能看见祈王殿下。
“还很早吗？”阿雾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因楚懋靠坐在床外侧,挡住了光线，以至于还不怎么清醒的阿雾会有这种错觉。
楚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阿雾的屁、股,“太阳都晒到这儿了。”
“殿下今天不出去吗？”阿雾拥被坐起，有些奇怪地问。
“这不是在等你么？”楚懋笑道，抱了阿雾坐在腿上，取了搁在床头的干净肚、兜替阿雾穿上。阿雾乖乖地任他摆布,错误她已经犯过很多次了,稍有反抗，接下来必将遭到强硬的镇压,铁血、无情。
阿雾原本想着楚懋最多带她在附近的水乡转一转，哪知楚懋却带着她登船出海。
海边的腥风让阿雾皱了皱鼻子，楚懋弄了一只碧油油的蜜柑，剥了皮递给阿雾，阿雾没想到他考虑如此周到，冲他微微一笑。
阿雾惧水的弱点已经克服了不少，尤其是楚懋的手臂从没离开过她的腰，只是船远离海岸直至在看不见那黑漆漆的岸线时，阿雾望着茫茫无际的海，脚又有些打哆嗦。
楚懋轻轻抚着她的背，吻着她的发际，心里越发觉得阿雾的这个小弱点十分可爱。
“什么声音？”阿雾从楚懋的怀里抬起头，“像是有东西落水了。”
“是贺春和冰霜他们几个去凫水。”楚懋轻抚阿雾背脊的节奏一点儿没被这声音打乱。
“冰霜，凫水？”阿雾惊讶之极。
“是我疏忽了，你身边伺候的人怎么能不会水，紫锦也是要学的，紫宜么，暂且算了。”楚懋替阿雾理了理鬓发。
阿雾奔出船舱，看着海里那几个游动的身影，“那么多水塘子，跑到海里来游，万一呛水了怎么办？”
楚懋没说话，阿雾却知道肯定是他下的令。
“他们都是练家子的，不会有事，这样操、练，我才放心。”
楚懋口里的放心，阿雾听得明明白白，可却不知如何回答，便索性转了话题道：“殿下是要带我在海上看落日吗？”
“不仅看落日，还要看日出，阿雾，我们要一起看将来每天的日出日落。”
阿雾的鬓发被海风刮得往后飘飞，有些凌乱，楚懋的话让她心的动了动，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殿下就会哄我，我现在哪儿还看得见日出？”阿雾意有所指地道。
“明早必然让你看见。”楚懋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一笑，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恶意，阿雾看着有些心惊。
船行往南，夜里阿雾趴在楚懋的怀里听着外头的风声和海浪声，本来有些害怕，但楚懋的心跳奇异地安抚了她的心。
难得祈王殿下今晚放了她一马，阿雾反而有些睡不着，在楚懋的怀里反侧，“殿下同蔺胜振谈好了？”
“基本谈妥了，不过漕帮的水深得很，要给他时间考虑。”楚懋卷了一缕阿雾的头发丝在手指上缠绕。
阿雾却忽然想起，上一世楚懋举旗“清君侧”时，朝廷急调江南粮饷往北，可惜迟迟不到，最后导致军士哗变，楚懋才能势如破竹地攻陷上京，朝廷大军溃逃无算。如今想来，这里头未必没有漕帮的影子。
而这一世楚懋又看上了漕帮，有时候真是不能不信命，哪怕轨迹有所改变，最终却殊途同归。阿雾不由又想起了长公主，还有顾二哥，不知道他决定去洛北了没有。
阿雾将耳朵贴向楚懋的胸口，外头的海风声和海浪声将世上的一切仿佛都隔绝了，阿雾有一种错觉，仿佛天地之间就只剩下她和楚懋了，说话也就大胆了些。
“不知道如今京里的情势如何了，殿下在江南逗留，难道不担心皇上的龙体，万一支持不到呢？”
楚懋玩弄着阿雾的头发没说话。
阿雾道：“皇上病成这样，为何还不立储，他难道不担心将来出乱子么？宗亲里头没有一个肯为殿下说话的，都唯福惠长公主马首是瞻，殿下……”
阿雾顿了顿，小心地打量了一下楚懋的神情，见他闭目养神，并无不悦，没有像上一回那种大怒，便大着胆子道：“殿下如果不愿意屈尊降贵，我倒可以试试。音姐姐的嫂子就是顾家姑娘，听说卫国公也喜欢听江南小曲，经常让人到江南来采买丫头，不如我托董小姐去物色几个？”
阿雾等了半晌，楚懋都没有答话，她撑起身子看了看楚懋，他正闭着眼，手里的动作也已经停了，呼吸均匀，阿雾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楚懋没有反应。
阿雾这才知道自己先才的话是白说了，她颓然地又躺了回去，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因为没有发现身边人的眼睛在黑暗里睁了开来，里头幽光流动。
福惠长公主、卫国公两个不相干的人都有提及，却单单不提那个跟她有联系的人。早在登船出海时，楚懋的手里就已经接到了朝廷的邸报，顾廷易居然去了洛宁卫任指挥使。
楚懋将手从阿雾的脖子下抽了出来。
半夜，阿雾从睡梦里惊醒，手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摸，被衾微凉，没有她熟悉的温热，阿雾一下就坐了起来，叫了一声，“殿下。”
没有人回答。
虽然船舱里留着灯，可阿雾依然觉得害怕，尤其是身下的船又颠簸了一下，她立即爬下床，趿拉了鞋子披了袍子打开门往外头瞧了瞧。
船头的甲板上逆着星光立着一个黑影，像一团融入水里的墨，氤氲得有些模糊，“殿下。”阿雾轻唤了一声。
那黑影动了动，转过身来，“怎么醒了？”楚懋走入光影里，向阿雾伸出手。
阿雾急急走上去，“你不在，我睡不着。”语气里带着娇嗔，“殿下心里有什么烦心事，怎么这个时候一个人待在这儿？”阿雾贴入楚懋的怀里，汲取他身上的温暖，打了个哈欠。
“海上风大，你怎么披件薄袍就出来了？”楚懋没有回答阿雾的话，拥了她回舱内。
“殿下，你不是说今日必定让我能看到日出吗？”阿雾一把打掉楚懋不规矩的手，“扭着身子不让他脱自己的衣裳。”
“我已经吩咐过了，今日没有吩咐不许其他人上二楼来，日出自然是要看的。”楚懋反剪住阿雾的手，不让她动弹。
船头上孤寂的黑影和眼前这为热情饱满的祈王殿下实在是判若两人，阿雾在心里叹息一声，她好像怎么也走不进楚懋的心里，看不透他这个人。尽管楚懋对她十分亲厚，可阿雾还是觉得欠了什么，可她却从没想过是自己欠了什么。
不过现在当然不是感慨这些事情的时候，阿雾被楚懋用被子裹了卷成虫子似地抱到了船头。
“楚景晦！”阿雾的气息有些不稳，先才她半推半就地由着楚懋摆布，是因为那是在舱内。海船比湖上的薄棚船坚固厚实了许多，阿雾知道拗不过楚懋，索性也就认了，哪里知道他把她的衣裳剥了后，却将她抱了出来。
“再等一会儿，太阳就要出来了，阿雾。”楚懋让阿雾倚着栏杆。
阿雾的眉头因为疼痛紧紧一皱，“我冷，我要进去，景晦。”阿雾放低姿态，以求饶的口气道。
“我也冷，我也要进去，阿雾。”楚懋含住阿雾的唇瓣，动了动手指。
阿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些敏、感，楚懋的情绪很是不对，以往他总是顾忌着自己，今日手指却强硬地挤了进去，随意的糊弄了几下，便迫不及待地将她压在了栏杆上。
当那轮红日从海面上跳出来的时候，阿雾却没有心思欣赏，她身子疼得紧，泪珠挂在脸上，憋不住时只“嘤嘤”的哼两声，然后便同楚懋一样，保持着沉默。
只是祈王殿下不知道发哪门子疯，折腾了阿雾一次又一次，阿雾心里头恨得咬牙，不跟他计较，他居然还来劲儿了。
阿雾怀疑自己的肩膀上是不是被楚懋咬掉了一块肉。
“阿雾，如果不是皇上指婚，当初荣先生可为你看好人家了？”楚懋忽然冒出一句阿雾摸不着头脑的话。
阿雾不答，胸口被楚懋狠狠地一抓一捏，她闷哼一声依然不开口。
“即使你嫁的是别人，我也会去把你抢过来，阿雾。”楚懋掰过阿雾的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咬。
尽管听得莫名其妙，阿雾还是忍不住顺着楚懋的话想了想，“你真当你是山匪头子啊？”
山匪头子是楚懋在归田园同阿雾玩的把戏，楚懋闻言，又将阿雾往死里杵了一番，这才谑笑道：“亦或者，你心甘情愿地跟我走？”
阿雾啐了一声，“我绝不会。”阿雾觉得自己绝不可能不知廉耻地同人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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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也不能吗？”楚懋问道。
阿雾的心一紧,咬着牙断断续续地道：“现在，更,更不能。”
显然这个答案激怒了祈王殿下，阿雾那柳条似的细腰几乎折断了,次日酸疼入骨,比昨夜更狼狈。阿雾眼角的泪悄然滑落在枕头上,心里头只恨自己身子骨太好,那样大的海风，居然也没着凉受冷。
一时有脚步声传来，阿雾转过身面向床内，听得楚懋道：“阿雾,喝一碗姜汤再睡。”
阿雾被楚懋扶了起来,她冷着脸就着碗沿喝了姜汤,又背对着楚懋躺下，既顺从又冷淡，阿雾在心里为自己叫好，她今后都要一直这样对待穷凶极恶的楚懋。
阿雾支着耳朵听见楚懋搁了碗，感到被子被掀开，楚懋也躺了进来。
阿雾浑身紧绷，极力克制住将楚懋的手从腰上甩掉的冲动，给他任何反应都是一种鼓励，阿雾才不想那么傻。
“别怕，我替你揉揉。”楚懋力道适中地揉着阿雾的腰。
又是这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策略，阿雾不屑地想。这一日不管楚懋怎么逗她，她都一言不发，誓要冷战到底。
到半夜，阿雾觉得脸上有点儿痒，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看，她居然又被楚懋连被子裹着带到了甲板上。
“醒了？”楚懋的眼睛笑了笑，一路摩挲阿雾脸蛋的鼻尖这才离开她一些。
阿雾克制着愤怒，不答楚懋的话，干脆闭上眼睛躺、尸，随便祈王殿下要怎么样，最好能把自己丢入海里喂鱼，一了百了。
“太阳要出来了，阿雾。”楚懋轻叹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阿雾的背扶高了些，这样她更容易看到日出之景。
炽热耀眼的金乌这会儿却像一个小姑娘似的蒙着绯色的面纱，含羞带涩地一寸一寸从海的另一边升起。阳光洒在海面上，像一张望不到边际的金丝织锦的地毯。而天地则因为这位小姑娘被赋予了各般的颜色，万里江山渐渐在阳光里显出轮廓来。
阿雾叹道：“难怪人人都想坐拥江山，如斯美景，没人能不动心。”
“佛家说，你心里有莲看世间皆为莲。”楚懋揉了揉阿雾长而厚密的秀发，“而我当初看世间就如炼狱。”
阿雾不语，却往楚懋的胸口靠了靠。
“当初我只想踏破这大夏朝的万里江山，建立属于我的，阿雾，属于我的大夏。”楚懋握住阿雾的手道。
力道虽然不重，却有着绝不容人挣脱的气势。
“现在殿下的想法不同了么？”阿雾问道。难怪当初正元帝要选择谋逆，而且最后血洗上京城，的确是建立了他一手打造的新的炼狱。
“是。”楚懋道， “当初还是太过偏狭，以为十几、二十年的黑暗，就是一辈子的黑暗。”楚懋低头将阿雾的手捉到唇边，轻轻地吻着。
“殿下必定会否极泰来的。”阿雾反握着楚懋的手道。
楚懋的动作顿了顿。阿雾所谓的否极泰来，恐怕与他说的根本不是一码事。
阿雾朦胧胧的眼睛眨了眨，心里头暗叫不好，该不会祈王殿下所谓的黑暗并不是指皇权？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阿雾生而就享用了无尽的爱，来至父母，来至兄嫂，来至俊彦，所以从来没有觉得爱是多么难以企及之物，甚而祈王殿下也是其中的助纣为虐者。
所以阿雾根本不会将楚懋的话同人心联系在一块儿，皇城里的孩子比别地儿的人都更能明白权势的美味，阿雾也不例外。
“天还早，我抱你再回去躺会儿吧。”楚懋将阿雾抱回舱内，自己却下了楼。
这一路从大船上下来，转而登陆，继而改舟，楚懋领着阿雾将江南的山水风物看了满眼，这才回到淮安府。
一路强颜欢笑的阿雾，回到乔园再也不用成日面对楚懋时总算松了口气。
紫锦捧了茶上来，见阿雾有些郁郁，忍不住开口道：“王爷待王妃可真好，便是出来办差，也不忘带王妃出门游玩。奴婢这辈子还没坐过海上的船呢。”
相处得久了，紫锦活泼的性子也就渐渐显露了出来，同阿雾说话时也随便了许多。
只是紫锦不提还好，一提阿雾就皱眉头。楚懋惯会做面子，人前将她捧得老高，背后却已经许久没近过她的身了，这件事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亦或者根本没变，只是做回了他们刚成亲时那会儿的祈王殿下。
阿雾揉了揉眉心，这种事真是有也麻烦，没有也麻烦，阿雾烦躁地喝了口茶，“怎么这么烫？”
紫锦忙地道：“奴婢重新去换一杯。”转出门去，见着刚去给董如眉送了东西的紫宜，忍不住偷偷问道：“紫宜姐姐，王妃同王爷是不是闹别扭了？”
紫宜比了一个收声的动作，将紫锦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背后别议论主子，叫王爷知道了可不得了。你只要记住，咱们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王妃。”
“可 是王爷对王妃真是好的。”紫锦为楚懋辩道，她年纪还小，只觉得祈王虽然有那许多妾氏，可从来就只有王妃一人，这在紫锦的心里，已经是极好了，何况祈王对着 王妃时，总是那样温暖和煦。对比起当初她父亲对母亲的吆喝呼喊，真是有天壤之别。紫锦叹息一声，大有一种阿雾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感叹，又生怕祈王今后不再眷 顾自家主子，她也是操碎了一颗心。
“小小年纪，懂什么好不好的。”紫宜不欲与紫锦多言，有些事还是要靠这丫头自己领悟。阿雾同楚懋闹别扭的事情，紫宜早就察觉到了，每日里换下的床单干干净净就是佐证。只是这些事不该她过问，她便全咽在心里头。
紫宜进了屋向阿雾回事，阿雾道：“咱们不在的这半个月，可有什么事？”
“没有，只是清和园的那位蔺爷来了几回，等不到殿下，坐了会儿就走了。”紫宜道。
阿雾微微侧了侧头，蔺胜振不可能不知道楚懋的行踪，又怎么会来乔园几回。
“董小姐那边呢？”尽管董如眉是送进来伺候楚懋的，可谁能知道她不是某人的眼线呢，阿雾自然要让人看着董如眉。
“王妃不在的这段时间，听说她都是足不出户，什么人也没见。”紫宜将收集来的消息告诉阿雾。
“蔺爷来的时候呢？”阿雾问道。
紫宜心中一动，“这个，是奴婢的疏忽，奴婢晚上奴婢再来伺候主子。”
阿雾点了点头。
晚上紫宜来回话，道蔺胜振来的时候董如眉也没出过门。这样的撇清反而令阿雾更生疑，她是蔺胜振送来的人，如今却避而不见，连个招呼也没有。
到楚懋回来时，阿雾略略提了提董如眉的事，才听他道：“董如眉能有今日的名声，背后可少不了蔺胜振的功劳。”
阿雾听后，怅然道：“他倒真是舍得。”
楚懋不置可否，可是看神色，仿佛并不以为然，这种相赠歌舞伎的事，祈王殿下已经习以为常，上京的别院里就养了不少这样的女人。
“这边的差使已经办得差不多了，过几日咱们就可以启程回京了。你的养生丸子不是吃完了么，正好回去让邹铭善再给你配几丸。”楚懋说道。
“不吃也没什么，我觉得自己可结实着呢。”阿雾道，心里却想在海上那晚上，被他那样折腾都没落个病，可不是太结实了么。
楚懋拧了拧阿雾的鼻子，“你自以为的，是谁每回都那么无用，不过几下就开始喘气求饶的？”
阿雾脸一红，怒道：“那才是几下吗？”
“下回你数数？”楚懋笑道，将阿雾搂在怀里亲了亲。
鉴于临睡前话题如此香、艳，阿雾还以为楚懋的别扭闹完了，结果晚上他搂着她，依然没有动作。阿雾倒不至于怀疑楚懋另有新欢，只是忧心自己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楚懋，可是他对她的态度又十分自然，弄得阿雾满头雾水，索性懒得去猜。
次日起身，阿雾开始让紫宜和紫锦慢慢收拾行李，她一路从北到南买了不少东西，收拾规整起来，一、两日也弄不完。
其后阿雾开始琢磨着安排董如眉的事，听楚懋的意思，是绝不打算带董如眉走的，阿雾便让人将董如眉请了来。
“董小姐，我和王爷即将回京，你有什么打算，这几日可以告诉我，也算是咱们相识一场。”阿雾道。董如眉这些日子的安分守纪，让阿雾对她又多添了几分怜惜。
董如眉愣了愣，这才低头道：“多谢夫人。”
阿雾只觉得董如眉身上丝毫没有风光无限的江南名女支的光彩，反而别有一股暮气，此刻越发明显。只是阿雾手里有事，也无暇去了解董如眉的故事。
回上京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阿雾却后知后觉地想着要逛一逛淮安府了，途中听得人说淮安观音庙的送子娘娘最灵，还有妇人从上京特地赶来烧香的。
阿雾的心动了动，烧香也不费什么事，若果真灵验了呢？
今日并不是观音诞辰，也没有庙会，但淮安这座观音庙内却有不少前来烧香的妇人。
阿雾在菩萨面前诚心祷祝，有些忐忑地摇了摇签筒，落下一支签来，去解时，却是一支中下签，签文“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话只怕说是下下签也不为过，阿雾的心里越发有些烦躁。待出得门时，却见前头几个长得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正在一个豆腐脑摊前混赖。
更有人伸手去摸那买豆腐脑的妇人的下巴，嘴里嬉笑，虽听不见说什么，可看那脸也知道不是好话。那妇人一味地往旁边躲，却被那几个地痞步步紧逼，旁边摆摊的人根本不敢上前阻拦。
此时又有人用手往那妇人胸口摸去，阿雾听见那人流里流气地大声道：“好大的naizi，让爷好好疼一疼。”
阿雾向紫锦使了个眼色，紫锦看见那一幕早就跃跃欲试了，只是还没动手，就见那豆腐脑妇人往旁边一侧身，将一锅热腾腾的豆腐脑往几个地痞身上一泼，烫得那几日哇哇叫。
当时那妇人就被其中一个地痞一脚踹倒在地上，“贱人，居然敢烫爷，爷叫你烫，爷叫你烫。”
那地痞抬脚又要踢人，却被紫锦一把拦了下来。
此时阿雾已经登上了马车，一手支颐只等着紫锦来回话。
在阿雾等得稍微有些不耐烦时，才见紫锦领了那妇人过来，在马车外回话，“夫人，这妇人特地来向夫人道谢。”
“小妇人多谢夫人相救，小妇人无以为报，只能给夫人磕三个响头为谢。”片刻后阿雾就听见三声“咚咚咚”的响声。
“头也磕过了，你去吧，那几个地痞你不必再担心。”阿雾既然帮了她，也就不介意帮到底，否则她们走后，那些人必然回头寻仇。
那妇人听了愣了愣，没想到马车里的这位夫人还能替她将这一层顾虑都消除，随即又磕了几个响头，见车夫已经松了马缰，这才抬起头。
阿雾在马车驶过那妇人时，从帘子的缝隙里瞥到一眼妇人那张藏在油裹布帽下的脸，“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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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微微掀开车帘，对那妇人道：“你抬起头来。”
那妇人听了不仅没抬起头,反而转身拔腿就跑,冰霜的身子一动，阿雾却阻拦道：“跟着她,看她去哪儿就行了。”
冰霜点头去了。
“夫人，这妇人你认识？”紫锦好奇地问道。
“没有,只是她脸上许多伤痕,我一时好奇问一问，没想到……”阿雾淡淡地道。
不一会儿，冰霜就回来了,“那妇人跑入了一个胡同里，离这儿不远,她还有一个女儿。
“可有什么异常？”阿雾问道。
“夫人还是自己去看一看吧。”冰霜道。
阿雾看了一眼冰霜,缓缓道：“你带路吧。”眼看着要离开上海，阿雾也没想着要多生事端，只是冰霜既然说了，总要去看一看。
阿雾站在那处偏矮狭小的房前时，屋子里的母女俩正在仓皇地收拾行囊。
“夫人。”那妇人转头看见阿雾，立时一惊，可待她看见阿雾的脸时，却有一种大松一口气的感觉，“夫人，我……”那妇人先才显然是误会了什么，这会儿却不知如何解释。
“娘。”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跑了出来，神色警惕地望着阿雾。
小姑娘看着阿雾的眼里，没有惊艳、没有羡慕，只有警惕，那是因为这个小姑娘大约是阿雾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姑娘，假以时日她若长大了，只怕自己都要输上一分。
阿雾总算知道当时她为何会冲动地喊停马车了，元家的人果然长得一副好皮囊。
“元淑妃！”紫锦轻呼道。
小姑娘长得有八分像元淑妃，却比元蓉梦更为通透灵秀，小小年纪已经艳色四显。
只是更让阿雾瞩目的是那个妇人，“你脸上的伤是别人弄的吗？”
那妇人摇了摇头，“是小妇人自己划的。”说罢她转头吩咐女儿道：“鸾娘，你赶紧把凳子擦一擦，请贵人坐。”
屋子里打扫得十分干净，虽然简陋，但是阿雾也还算坐得下去。只是她心里头暗自烦恼，没想到举手之劳和一丝好奇，居然牵扯出了这一大堆事儿，果然是好奇心害死人。
“元淑妃是谁？”小姑娘好奇地道。
那妇人低斥道：“鸾娘你还不去倒水，问这些做什么？！”
鸾娘吐吐舌头，转身进去了。
阿雾道：“不用麻烦，我们这就走了，跟过来看，不是因为你先才的反应让我太过惊讶。”
那妇人尴尬地一笑，恭送了阿雾离开。
待出了门，阿雾留下冰霜看着她们，自己登车回了乔园。
“紫宜，去问问王爷在哪儿？”阿雾吩咐道。自己却在寻思，那母女俩必然是元家的人或者亲戚，因为长得实在太像，可是阿雾对元家没什么好感，却拿捏不准楚懋的心思，不过她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同楚懋说一声。
紫宜没打听到楚懋的行踪，他深夜才回到乔园，见阿雾居然还坐在灯下，“怎么还不睡？”楚懋将阿雾抱入怀里坐下。
“有事同殿下说。”阿雾便将今日白天遇到那母女俩的事同楚懋说了，“殿下可知道她们的身份？”
“大概是元家二房的人。”楚懋想了想。
阿雾见楚懋的态度不太热络便道：“我让冰霜留下来看着她们了，那妇人紧张得像惊弓之鸟一样，把自己的脸也划花了。”
楚懋听了没说话。
第二日阿雾起床时，楚懋早已不见，紫宜却来禀道：“夫人，王爷将昨日那对母女接到乔园了。”
阿雾听了并没感到意外，楚懋的心并不如他想象的硬。阿雾洗漱后用了饭，那对母女就到了正房来请安。
楚懋也踏了进来，“阿雾，这是五姨同她的女儿鸾娘。”
元亦芳赶紧领了鸾娘给阿雾请安。
“想不到还有这样的缘分。”阿雾笑着虚扶了元亦芳起来。
“阿雾，五姨和鸾娘跟我们一起回京。”楚懋道。
“正该如此，昨日是不知道咱们是亲戚，当时只觉得面善，王爷放心吧，我会安排好五姨和鸾娘的。”阿雾吩咐紫宜和紫锦替元亦芳母女安排住处，又让人去外头的成衣铺子买了几套衣裳让她们将就对付，因着时间紧肯定是来不及做衣裳的。
晚上楚懋才将元亦芳的事情告诉了阿雾，“五姨是二房的嫡女，比先皇后小几岁，先皇后薨后，元家本想送她进宫，但她宁死不从，脸就是那时候自己划的。”
阿雾吃惊地瞪圆了眼睛，这位五姨好大的魄力，如果换做阿雾自己，恐怕都未必有勇气为了拒绝进宫而划花脸。
“如果当初先皇后有她的这番勇气，就不会有后面那许多事。”楚懋的神色有些怅惘。
“可是先皇后若是不入宫，便不会有殿下了。”阿雾道。
“或许没有我，大家还要好些。”楚懋眉间有一丝颓色。
“怎么会？！”阿雾说这话绝对是至真至诚的，没有楚懋，如果天下交给老五、老六，阿雾真是不敢想象，大夏朝的国祚只怕长不了。“殿下不该说这样的丧气话。”阿雾握着楚懋的手道，她没想到祈王殿下也有这等脆弱的时候。
楚懋亲了亲阿雾的脸蛋，“你多照看些五姨，这些年她只怕受了不少苦，当时她自毁容颜后，就被二房的人送到了乡下故居，后来元家出事，她也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事情。”
阿雾点点头，她对元亦芳颇为佩服，一个自毁容颜的女人还要独自拉扯女儿，鸾娘活泼可爱，却又十分有礼，被元亦芳教得很好。将她们同元蓉梦比，真是判若云泥。只有从元亦芳的身上才能看出一点儿当时令皇帝倾倒的风姿。
元亦芳虽然毁了容，又历尽坎坷，可那举止行动，都有着大家闺秀的娴雅和风度，却也十分硬气。
到启程回京那日，董如眉到正房给阿雾请安送行，阿雾见她今日特地装扮了一番，脸上傅了粉，还抹了胭脂，将原本的五分颜色提到了七分。
因阿雾正忙着，她也未曾多留，“奴不打扰夫人了，祝夫人一路平安。”
阿雾笑了笑，叫紫宜送了董如眉出去，只是偶然的抬头看了一眼董如眉的背影，阿雾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受。
这种奇怪的感觉一直持续到阿雾登上马车。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不想离开？”楚懋将阿雾揽入怀里。
阿雾的脑子里却浮现出早上董如眉说的话，“劳烦夫人挂心了，奴自有去处。”
“紫锦，你去宜雨轩看看董小姐。”阿雾捞开车帘吩咐紫锦道。
紫锦“诶”地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去，又喘着大气跑了回来，“夫人，董小姐她，董小姐她上吊了，还好奴婢去得巧，否则……”
阿雾一惊，立即就要下马车。
楚懋闻言皱了皱眉，“你别去，仔细染了晦气，让蔺振胜去处理好了。”
“我还是去看看吧，这位董小姐也不容易。”阿雾道，对于安分守己的人，阿雾是不吝于付出一点儿关心的。
“我陪你去。”楚懋将阿雾抱下马车。
“不用，王爷去了，只怕董小姐不肯说话。”阿雾道。
楚懋没有反驳阿雾的话，“带着冰霜。”
阿雾到宜雨轩的时候，董如眉的丫头正守着她哭，“姑娘为何这样想不开，祈王已经走了，姑娘也从没伺候过他，蔺也一定不会嫌弃你的。”
“可是我嫌弃他。”董如眉厉声道。
阿雾不愿听壁角，就让紫锦打了帘子进去。
董如眉见着阿雾时，容色苍白地靠坐在床上，动也没动，像是在怪罪紫锦不该救了她。
“给夫人添麻烦了，本来不想叫夫人知道的。”董如眉自嘲地一笑。
“都退下去吧。”阿雾吩咐紫锦道，紫锦忙地拉了董如眉的丫头出去，阿雾这才在榻上坐下，“董小姐既然存了求死之心，当初被卖入青楼时，怎么没有了断？”
董如眉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利光，渐渐地衰弱，却不开口。
“董家的冤屈还没平反，董小姐忍辱负重这许多年，就这样放弃了？”阿雾又道。
董如眉忽地掩面而哭，“夫人都知道些什么？”
阿雾本来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可刚才听得那丫头的一句话，这才猜出了董如眉的心思。阿雾还不曾开口便听见董如眉哭道：“我是清白之身跟着他的，从未奢求过能进他的家门，往日里诸般恩爱，可到头来他却将我送到了乔园。”
家道中落，继而遇人不淑，呜呼哀哉。
董如眉哭得透心彻肺，阿雾心里却道，她落入泥垢，却将真心付与前来寻欢的男子，岂非早该料到这一日。
“董小姐便为了这样的男人去寻死？”阿雾问道。
董如眉愣了愣，“只是觉得这世间再无可留恋。”
阿雾正待要劝，却听见外头有脚步声急急传来，“眉眉。”掀帘而来的正是蔺振胜。这还是阿雾第一次见这位漕帮的总舵把子，大约三十五、六，肤色黝黑，浓眉虎目，器宇轩昂，这会儿却一脸的焦急。
“你来做什么，你出去。”董如眉尖叫道。
蔺振胜在焦急中还不忘向阿雾行了礼，“夫人。”
阿雾站起身，“蔺先生来了，便劝一劝董小姐吧。”这两人的事情还需他二人解决。
阿雾出得门时，问道：“谁去知会蔺先生的？”
紫宜道：“王爷让人去请的。”
阿雾的步子停了停，楚懋难道早知道他二人的事情。回到马车上，阿雾看了好几眼楚懋，祈王殿下总算开恩似地开口道：“董如眉于蔺先生，比他想象的重要得多。”
阿雾心想，这果然是楚懋笼络蔺振胜的手段。
“殿下，怎么想着用董如眉这一招的？”阿雾道，祈王殿下不是素来不主张玩弄人的感情么，怎么这一次却肯由董如眉入手，来彻底笼络住蔺振胜。
“我不过是以己推人罢了。蔺先生是江湖人物，最讲情义二字，要彻底收揽他的心，靠利益还不足够。”楚懋大方地承认道。
作者有话要说：四毛哥，你表白得好含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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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董如眉这一招求死,是假的？”阿雾冷静地问道。
楚懋揉了揉阿雾的耳垂，“董如眉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的人。”
阿雾撇过头躲开楚懋的手，她不是生楚懋的气，而是觉得自己简直蠢得没边儿了。董如眉可是江南第一名女支,而她居然被她清纯的表象骗了。
说到底即使人再聪明，可是没有历练,也无法炼出火眼金睛,可是这样的打击对阿雾来说,不次于是当头棒喝，打醒了她的自以为是。
“殿下是怎么说服董如眉的,又许了她什么好处？”阿雾问道。
“董如眉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为董家平反,我和她不过是各取所需。”楚懋道。
听楚懋这样说,阿雾甚至都不用问楚懋是何时安下董如眉这颗棋子的，只怕远在他下江南之前就已经在筹划了。阿雾还记得当时楚懋说他的幕僚傅以世要下江南，还问她用不用带什么东西。这已经是几年前的事儿了，傅以世到江南自然是受楚懋之命。
“董如眉的戏实在做得极好。”阿雾自嘲一笑。
“你们女人的心比男人想象的坚硬多了。”楚懋的嘴角扯出一分达不到眼底的笑意。
“如今董如眉这样一上吊，她就能入清和园了？”阿雾问道。
“蔺振胜的发妻已去，不愿再娶，一直就想纳董如眉入府，可惜老太太一直不同意，蔺振胜被逼无奈才不得不将她送到乔园来。”楚懋道。
阿雾冷冷一笑，“哦，是为了让董如眉能攀上殿下，从此就可以享用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今后也顺带提携漕帮？”
“他们两个不过是一百步笑五十步。不过蔺振胜对她也有几分真心，否则也不会为她不肯再娶。孝字压在头上，他也没办法。”楚懋道，“且看这回蔺振胜怎么处置这件事，你就知道董如眉在他心头的的份量了。”
尽管董如眉骗了自己，阿雾对她现在也没什么好感，但是董如眉反过来算计蔺振胜，阿雾可是一点儿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对的。蔺振胜到最后还不是将她送给了别的男人么。
“这也是殿下知人善用，运筹有方。”阿雾淡淡道。
阿雾回到上京时，董如眉的消息也传了回来，蔺振胜最终还是劝服了老太太，将董如眉纳进了府，但条件只有一个，董如眉一辈子也不能生孩子，只能照看蔺振胜原配替他生的三子一女，以及几个庶女。
阿雾听得消息，并不替董如眉感到唏嘘，反而觉得她求仁得仁，她抓了一手烂牌最后却赌对了四皇子楚懋，替董家赢得了平反的机会，而且还进了清和园，后半辈子再不用强颜卖笑，简直就是大赢家。
反观自己，唯一值得她欣慰的就是顾二哥去了洛宁卫，荣珢和唐音也去了洛北，唐音这一胎生了个女儿，唤作蕊姐儿，崔氏爱得不得了，又怕孩子小经不起颠簸，所以留在了上京。
阿雾将元亦芳和鸾娘母女安排进了园子里的饮霞馆，又让紫扇去叫了绣娘来替她们做衣裳。
“她们可能没什么衣服，秋裳每人先做八套，冬衣也预先做了吧，将我箱子里那几张猞猁狲皮还有青狐皮拿出来给她们做几件东袍，大氅也要做。”阿雾吩咐道。
阿雾同元亦芳母女同船回京的这段日子发现，她们简直像是隐形人一般，能不麻烦人的就尽量不麻烦人，而且颇具傲骨。
这样的人落入泥尘，绝不会仰头来求人，阿雾不得不替她们多想一些。
“王妃待她们也太好了些，可是这几日下来郝嬷嬷常去饮霞馆，只怕是元淑妃第二呢。”紫扇说话依然不留余地。
阿 雾笑了笑，“不管她们，咱们总要做得让人挑不出刺儿来，而且这位元五姨，绝不是元蓉梦那种人。”否则当初也不会自毁容颜了。“哎，恰好说起衣裳，她们还没 有首饰，穿得寒酸了怕下头人怠慢，你让彤文在我盒子里选几套头面给饮霞馆送去。嗯，再拿五十两银子让她们开销，她们的月银，五姨定在二十两，鸾娘定在十两 吧。”
“对了，首饰别往贵了拣，挑些好看又实惠的，我记得盒子里有好些宫里头送来的宫花，拣些给鸾娘戴，想来五姨也就不会拒绝了。”阿雾处处都替元亦芳想得极周到。
紫扇从饮霞馆送东西回来，回禀阿雾道：“那位鸾娘小姐长得真好，京里的小姑娘只怕没有比得过她的。假以时日肯定会引得上京的贵公子尽折腰的。”
“少浑说，鸾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阿雾虽然训斥了紫扇，可她心里却也是这样想的。她同元五姨可没什么情意，之所以这样费心替她们张罗，一是敬重她的勇气，她又是楚懋的姨母，二来么多少也是为了鸾娘。
自古皇室笼络权臣，多下降公主。而正元帝的膝下恐怕不会有什么公主了，鸾娘的身份正可以弥补。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但祈王府不差这几个钱，阿雾是乐得做好这个人情的。
倒是饮霞馆的母女两人左看看阿雾送去的小山似的东西，右瞅瞅红药山房送去的药材、布匹，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穷困潦倒了那许多年，看见这些东西还能这样沉静，阿雾若见了对她们的评价肯定又要高上几分。
尤其是鸾娘，自打生下来就没见过这些好东西，华屋、美服、还有俏婢伺候，可她虽然好奇，却像个见过大世面的姑娘一样，举止十分得体。
“鸾娘，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做？”元亦芳转头看着郑鸾娘。
“明日我和娘一起去玉澜堂给王妃道谢。至后日咱们再去走一趟。”郑鸾娘道，“不过却也有讲究，如果王妃留咱们用午饭，咱们自然不能推辞，可是红药山房却不能多留。”
元 亦芳的大拇指轻轻抚上鸾娘的眉毛，“我的鸾娘长大了，你跟娘说说，你看出什么来了？”郑鸾娘是元亦芳悉心教养大的女儿，尽管她落魄无安，却总惦记着鸾娘这 样的人品绝不应该这样埋没，所以日子过得再苦，也不忘教养鸾娘。而鸾娘果然不负她所望，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她也不会同意跟随祈王回京。
在元亦芳看来，皇家再好，也及不上女儿家的心头好。她从没后悔过自己的选择，但是鸾娘的生活她更喜欢由鸾娘自己来决定。到祈王府，也是鸾娘自己点的头。
“听说这位郝嬷嬷是王爷的乳母，很得王爷的敬重。不过一山难容二虎，恐怕她同王妃之间并不和睦，否则她也不会越过王妃给咱们送这么多东西来，同王妃互别苗头。”鸾娘脆生生地分析道。
元亦芳点点头，“那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做，两头都讨好？”
“两头讨好也不是不行，只是要看人的道行，鸾娘觉着王妃和郝嬷嬷只怕都不是好糊弄的主，这墙上冬瓜可做不得。”鸾娘道。
元亦芳看着女儿的眼睛越发笑意深了，“所以鸾娘选了王妃，为什么是王妃呢？即使娘不清楚当年先皇后薨后，殿下在宫里的情形，但想来定然是极艰难的，如果没有郝嬷嬷，也就没有今天的殿下。殿下待她亦母亦恩，否则哪里能容得下郝嬷嬷这样同王妃互别苗头？”
“若王妃只是王妃，咱们自然是要站在郝嬷嬷一边儿的，可是王爷看王妃的眼神，和当初爹爹看娘亲的眼神一模一样，所以咱们是定然不能得罪王妃的。”鸾娘挽着元亦芳的手臂道。
元亦芳想起亡夫，不由得又湿润了眼睛，“你爹若知道你这样聪慧懂事，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可是娘，我听说王妃同王爷成亲已经快三载了，到现在她肚子也没什么动静，当初她救娘的时候，也是在观音庙前，那里可是因为送子娘娘灵验而闻名的。”
元亦芳没想到鸾娘小小年纪就能看得这样深远，简直比她预期的还要灵慧，“娘也是嫁给你爹五年后才有了你，这件事谁也说不清。鸾娘你聪慧懂事是好，可只一点你忘了说。王妃救了娘，即使是为了报恩，咱们也该忠于她。”
鸾娘想了想，点头道：“娘说得是。”
次日元亦芳和郑鸾娘到玉澜堂来，阿雾果然留了她们用饭，算得上是宾主尽欢，郑鸾娘活泼可爱，十分能讨阿雾的欢喜。
不过眼下阿雾最关心的还是另有其事，留了紫扇私下道：“我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你可选中可心的人了？”
“王妃！”紫扇面红耳赤地道：“王妃有时间关心奴婢这事儿，还不如关心一下王爷呢，出去这一趟，原以为回来该欢欢喜喜的，结果王妃……”紫扇最得阿雾的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她实在太过敏锐。
阿雾回府时，本来楚懋是要让她依然去冰雪林住的，结果阿雾问了一声“玉澜堂的净室可修好了”，得到了答复，愣是要搬回玉澜堂住，还拿规矩去堵楚懋的口。
连着好几日楚懋都没再回玉澜堂，当然刚回京，忙着进宫面圣和处理事务也是另一方面的原因。
“我倒是不知道你居然还管到我和殿下的事情来了。”阿雾冷笑一声。
紫扇可不怕阿雾发脾气，她知道自家主子这几天心里头都憋着火，“主子这样隔三差五就和王爷闹别扭，奴婢可不放心，便是一辈子守在王妃身边也甘愿，也耐烦出去伺候那起子男人的脸色，还要应付婆婆，倒不如留在主子身边自由自在。”
“说得轻巧，到你老了，膝下没有子女，就知道后悔了。”阿雾嗔了紫扇一眼。她就是为着这件事恼了楚懋，他已经接连两个月没有近她的身了，这让恨不能立刻有孕的阿雾，简直恨得咬牙，可又拉不下那个脸去找楚懋。
作者有话要说：四毛哥：究竟是为了想吃肉还是为了想怀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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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铭善因前几日回老家了，昨日才回到上京。第二天就急急赶来了祈王府。
阿雾因着去西苑和下江南也有小半年没认真调理过了,见邹铭善把脉时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由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好？”
“有些虚火上升,并无大碍,待我开一剂方子调理一下即可。”邹铭善收了脉枕道。
“对了,邹大夫，上回你制的那养生丸子，我已经吃完了，你看我还有必要再吃吗？”阿雾问道。
邹铭善愣了愣,才道：“还是再吃几丸的好，过几天我就送过来。”
邹铭善正要告退时，却见楚懋踏了进来，一屋子的人赶忙地问安。
“邹大夫过来请平安脉？”楚懋问道。
“是。”邹铭善跪在地上，手臂因为无力而有些微颤。
“王妃的身子可还好？”楚懋又问。
“王妃有些虚火，吃一剂清热润肺的药调理便好。”
“吕若兴，你送邹大夫出去吧。”楚懋吩咐道。
一时屋里伺候的丫头也鱼贯而出，只留下阿雾和楚懋两人。
“殿下今日不忙了？”阿雾的语气里有一丝嘲讽。
“阿雾是怪我这几日冷落你了？”楚懋笑着捏了捏阿雾的下巴。
“别动手动脚。”阿雾没好气儿地道。
阿雾越是这般气恼，楚懋仿佛就越是高兴，干脆将她搂入怀里。阿雾挣扎得厉害，一爪就挠上了楚懋的脖子，划出三道血痕。
楚懋一手锁住阿雾的双手手腕，瞪道：“你这泼妇，哪里学来的这等野蛮？”
阿雾不甘示弱地回瞪道：“那也好过殿下喜怒无常，将我当做玩物似的，招之则来，挥之则去，高兴时就来逗弄，不高兴了就撂在一边，我连哪里做错了都不知道。”
阿雾越说越委屈，泪珠子断线似地滚出来。
楚 懋用拇指擦了擦阿雾眼角的泪滴，“想不到咱们阿雾还是这样一个小气鬼，我这几日忙着就治理黄、淮的事上折子和面奏皇上，还有漕运的事情，又牵扯到户部、工 部，忙得我恨不能一个人当十个人使，这样你就想我想得受不了了？”楚懋亲了亲阿雾的眼睑，“我在冰雪林和许闲堂的时候，你若想我，怎么不来寻我？”
阿雾的眼睛还红着，但泪已经止住了，明汪汪的大眼睛被泪水洗涤后越发亮的沁人，楚懋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润湿的睫毛。
“谁想你来着了？”阿雾嘴硬地反驳，“再说殿下忙着正事，我如何敢去相扰，怕不得挨殿下一个‘滚’字，从此又不许我进冰雪林呢。”
楚懋简直有些啼笑皆非，女人的记仇心他算是领教了，“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还记着，我给你陪个不是好不好？”
说完，楚懋果真将阿雾放下，理了理袍子上的褶子，又掸了掸袖子，向着阿雾作揖深鞠躬。
阿雾当之无愧地受了不说，还道：“这样怎么能显出诚意，怎么也得三跪六叩。”
楚懋站起身将阿雾重新抱起，“这有何难，只是地上硬得很，咱们去床、上，我再跪给你看行不行？”
阿雾羞得“啐”了楚懋一口，想起他在床、上的姿势，果然是跪着的时候居多。
“快放我下来，天还没黑呢。”阿雾捶着楚懋的肩膀道。
楚懋轻笑出声，咬了阿雾的耳垂道：“阿雾，你这样生气，是不是因为咱们这许久都没同房的缘故？”
“谁说的？你胡吣什么？！”阿雾立即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似的。
“说你想我了，阿雾。”楚懋的手探入阿雾的衣襟里，抓了那糯米团子似的柔软，轻怜、蜜、爱起来。
阿雾的头有些发晕，被楚懋这样轻轻一碰，她就有些喘不过气儿来，本要嘴硬地斥责楚懋，可旋即又唤了口吻道：“我才不想你呢，殿下日日有投怀送抱的美娇娘，哪里还能记着家里的糟糠。”
楚懋“啧啧”出声道：“好酸的醋味儿，这得是打翻了一缸子的醋吧？”
阿雾恶狠狠地道：“你信不信我还挠你？”
楚懋捉了阿雾的手，轻轻吻着她的指尖，“好凶的婆娘。我哪里日日有美娇娘投怀送抱了，你这是欲加之罪。何况，你若是糟糠，这天下的妇人怕都成了干草根子了。”
此时楚懋的手已经下探到了谷底，阿雾忍不住张开嘴喘息，那下头一动，阿雾就倒吸一口冷气，“哎呀，你轻点儿啊，疼呢。”
“这才多少日子，怎么又紧成这样，看来你是一日也旷不得，这又得费我多少工夫，阿雾？”
尽管楚懋的意思不是指责阿雾放、荡，反而是在变相称赞她的“坚贞”，但这话越听越不对味儿，阿雾使力地踢了楚懋一脚，但对于祈王殿下来说，依然算是不痛不痒。
“谁需你要费功夫了，咱们做回正正经经的夫妻岂不更好？”阿雾吸了口气，想将楚懋的手指挤出去。
“我们哪里不正经了？”楚懋笑话阿雾道：“怕是你自己心里不正经。”
阿雾待想说话，却被楚懋重重一刺，给激得“哎——”的一声脱口而出，这声音她自己听了都觉得面红耳赤。
“邹铭善给你诊脉说什么了吗，那个养生丸还用不用吃？”楚懋的唇在阿雾的脸颊上细细地来回轻扫，惹得阿雾微微哆嗦。
“他说过几日制得再送过来。”阿雾的小手揪着楚懋的衣领道，她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了。
楚懋一口咬在阿雾已经光luo的肩头上，惹得阿雾反手又想给他一爪，幸亏祈王殿下躲得快。
阿雾感觉到楚懋将手指抽了出去，在她腿根处擦了擦手，真是忍无可忍，“楚懋，你！”阿雾有点儿分不清她是因为他的离开而忍无可忍，还是因为他居然在她身上擦手。
“好了，我不闹你了，如你所愿等天黑再说。”楚懋替阿雾理了理衣襟。
阿雾便是再迟钝也知道楚懋的不对劲儿，她前段日子选择的是不闻不问，但是楚懋实在是前后判若两人，前些日子两人不同房阿雾还能得过且过地安慰自己，可今日楚懋明明已经，已经箭在弦上，最后却若无其事地退了出去。
若是放在以前，阿雾铁定整个下午都起不了身。
“我去一趟许闲堂。”楚懋站起身。
阿雾却一把拉住了楚懋的袖脚，“殿下。”阿雾自然可以依旧倨傲的不问楚懋这些时日举止异常的原因，但是继续这样下去两人只能渐行渐远，阿雾觉得没道理董如眉能做到的事情，她却完不成。
而董如眉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教会了阿雾，女人适当的时候一定要放得□段，一哭二闹三上吊如果运用得好，原来真是门不错的手艺。
阿雾皱了皱眉头，尽管依然难以启齿，可她还是吞吞吐吐地道：“殿下，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吗？”
阿雾低着头，手指不由自主地绞着，一副小媳妇的模样，这还是楚懋第一回在阿雾的身上看到这幅景象。
“你怎么会这样问？”楚懋掸了掸袍子，重新坐下，阿雾的态度这一次出乎了楚懋的预料，他的眼睛紧紧地锁着阿雾的脸，不愿意错漏丝毫。
既然已经问出了口，接下来的话说起来也就不再那么困难，阿雾努力克服着自己的脸红，尽量严肃地道：“殿下以往，总是，总是很……”
阿雾深呼吸了一口，这样的话也难为她能说出来，“总是着急，可最近却……”
阿雾能将话说得这个份儿上，楚懋已经是大为满意了，他原本还以为阿雾看不出他的不快，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的态度，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
“我着急什么？”楚懋重新将阿雾搂到怀里，咬着她的耳朵道：“着急地想进去，还是着急地想吃了你？”
“楚懋！”阿雾薄嗔道，这样的话互相明白就好，做什么说出来，真是脸皮厚。
楚懋重重地咬了一口阿雾的脸蛋，惹得她又大发一阵娇嗔。
“我现在也挺着急的，只是怕你跟我闹别扭，回头直哼哼，又三、五天不搭理人。”楚懋颇为认真地道。阿雾这个机灵鬼，已经察觉了不对劲，楚懋自然是不敢说养生丸的事的，可又怕阿雾有孕，当时要回京，若是怀上了，水陆奔波，万一出了事儿，他是万死不辞的。
自 然这里头，楚懋也是有一点儿想收拾收拾阿雾的意思，这人娇气得令人发指，每回事毕必然要“哼哼”好一阵子，一副你欺负了她，欠了她八百两银子的模样，又娇 又嗲地命令你捏这儿揉那儿，这还不算完，第二次还要给你脸色看。她就拿准了你离不得她，肯定会低□段哄她讨好她，那股子得意劲儿，每每令楚懋恨不能直接将 她的衣服扒了，谁还管她舒畅不舒畅。
而阿雾最最要不得的一点便是，你若是有事没依她，到晚上在床上她就死活不让你碰，冷脸冷颜，楚懋好几回的火就是被她活生生浇熄的。
“谁 不理人了？”阿雾坐起身道，她自然而然地想起在海上的那一夜，楚懋跟疯了似地折腾她，转过头来居然还不许她抱怨两声，这简直是不让人活了，“殿下可着劲儿 地折腾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受得住受不住，海风那样冷，又是，又是在外头，被你又咬又打的，若非我素来底子好，只怕早被殿下弄死了。”
“我到是真真儿地想弄死你。”楚懋隔着衣裳捏了一把阿雾那劲道的面粉团子，“你可真是说谎不眨眼，我什么时候打过你，我连你一根指头都舍不得动。那天我不是时时紧着用被子裹着你么，我若真是用力，你还能站得住？”
被楚懋这样一说，阿雾心里头也明白当晚她背对着栏杆的时候，都是楚懋的手在后头护着，但是这也不能说明他没错，冷笑一声道：“呵，那我是该感谢殿下这样对我咯？”
楚懋将阿雾揉到怀里，“自然是，不然你也不会因为我冷落你就这样生气。”
阿雾被楚懋气得哭都哭不出来，使力地推他道：“谁生气了？我求之不得呢。”
“就是求之，不得嘛。”楚懋将阿雾拦腰抱起，“既然王妃这样舍不得我，我便为你破例一次，若今后被人弹劾荒纵不堪，白日宣、淫，你可得为我说说话。”
这人简直不能更无耻。阿雾在空中使劲儿晃悠，连鞋都晃掉了。
“瞧瞧我今天怎么弄死你的，阿雾。”楚懋“呲啦”一声将阿雾身上的衣裳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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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侧头一看,却见楚懋正坐在床头的绣墩上,就那样看着自己。
“什么时辰了？”阿雾觉得肚肠空空如也，饿得有些难受。
“该用晚饭了。”楚懋将阿雾扶起来坐着。
“天还没黑？”阿雾昨天过得昏天黑地的,这以为还在昨日。
“今儿十六了。”楚懋顺手取了肚兜来给阿雾穿上。
阿雾因为还迷糊着，也没有闹别扭,她慢了半刻才意识到，这完全是因为楚懋昨日闹她闹得太厉害了，跟关久了刚出笼子的虎兕一般。
阿雾直到坐在饭桌前时,脑子才稍微灵活了些,“殿下今日未成出去么？”天还亮着居然就回了玉澜堂,瞧样子坐在床边看她的时间也不会短。
“出去了半日。”楚懋答道，心里头却还想着邹铭善今日来向他禀的事。那邹铭善摸着阿雾的脉有些不对,他自己却又说不出个名堂来，只说那养生丸子再也不能用。
楚懋想换个人替阿雾诊脉，却又怕她起疑，反而惹出误会来。今日他出府就是去找凌裕去了，凌裕赌咒发誓，甚至用他爹的性命发誓，那丸子的确是敬家传下来的。
楚懋懊悔于自己当时太过轻率，若阿雾真有个好歹，他……楚懋不敢想。现在回想起来，楚懋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敢拿来历不明的药丸给阿雾吃，他自己都想不出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好在那丸子没吃几个月，只能算不幸中的万幸。至于凌裕，若非是怕阿雾有个好歹，又不知那药具体是个什么东西，万一今后解不了药效，这才留下他，否则楚懋早就弄死他了。
楚懋心里头沉甸甸的，在阿雾面前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你说什么？”
阿雾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边，“殿下，只是因为我和你闹别扭，就冷落我两个月？”阿雾这会儿可想起昨天没说完的话了，楚懋顾左言右，明显是有不实之处。阿雾可不信，看他昨天那凶狠样，绝无可能仅仅是因为她爱闹别扭。
“不然呢？”楚懋很随意地道。
阿雾也想不出原因，否则也不会追着楚懋问。若说祈王殿下另有新欢，却也不像，难不成是厌了她？可他昨晚却热情得很。阿雾便是再长三个脑子，也绝对想不到，祈王殿下仅仅是为了避孕，才不得不克制的。
对阿雾而言，她觉得楚懋只会比她更期盼有个儿子，之所以楚懋没向她提过，不过是因为怕她有压力。
郝嬷嬷自从交出了管家权之后，可没少当着、背着的明示、暗示，阿雾应该尽快给楚懋开枝散叶。而楚懋藏着掖着真实想法不说，越是这样越发让阿雾着急，这才连求神拜佛都使上了。
不管是阿雾想的哪个原因，都不如楚懋给出的这个借口让人心里更舒服，阿雾眼珠子转了转，便决定聪明地再不提此事。
“对了，你替紫扇和紫坠相中人了吗？”楚懋问道。
“我心里有几个人选，可还是要看紫扇和紫坠自己的意见。”阿雾道。
“说来听听。”楚懋道。
楚 懋居然关心起这等小事来了，必然有原因，阿雾也就细细地说道：“外院吴翰永的侄儿，我瞧着是个成器的，还有管园子的王婆子的儿子顺儿，那王婆子是个纯善 的，嫁过去不会受婆婆磋磨，再就是田庄上的赵翔生，他行三，赵家子嗣旺盛，这一辈的侄儿已经有十几个了，嫁过去便是生女儿也没什么压力。”
“嫁男人难道就为了生儿子？什么压力，赵家都十几个侄儿了，我瞧着一家的生计估计好不了。”楚懋道。
“现在不好没关系，紫扇或紫坠嫁过去自然就会好的。”这一点阿雾是能保证的，“不用挑家底儿好的，难道我还能短了她们的嫁妆，何况那些个有家底儿的奴才还不是全靠主子手松。”
阿雾的意思是，哪怕人穷点儿都没关系，要紧的是对方的品行，以及婆母要好处，还得不会成天催着你生儿子。
“那紫扇、紫坠怎么说，她们可满意？”楚懋问道。
“她们害羞得很，哪里肯说。我仔细打听过这三人了，只待哪日寻了好机会，唤了他们过来，我替紫扇她们掌掌眼。也教她们在屏风后头看一看。”阿雾道。
“吴翰永那侄儿我有印象，长得有些，稍显不雅，你怎么把他列在头一个？”楚懋仿佛极有兴趣。
“我是看中他的能耐，人能干又勤快，长得丑点儿也没所谓，省得在外头勾三搭四，这才能安安心心过日子。”阿雾道。
“恐怕紫扇和紫坠会不喜，谁都喜欢俏儿郎。”楚懋道。
阿 雾笑了笑，“这嫁人啊最要紧的是找个会过日子的，能过日子的，这喜不喜欢的，日子久了就习惯了。至于所谓的喜欢，不过是过眼烟云，那有长久的，等她们有了 孩子，一颗心都扑到孩子身上去了。”阿雾头头是道地说着。她当初不是也算是喜欢过唐秀瑾么，也就那么回事儿，阿雾现在一心想要个孩子，只觉得有了孩子，便 万事都有了立足之地了。
楚懋听了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阿雾。
“殿下，不这样认为？”阿雾问道。
“我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的。”楚懋挪开眼道。
那是以前，自然现在是不同了，阿雾心头一禀，莫非楚懋是另有中意之人了？若是以前，阿雾是绝不会这般胡思乱想的，可因着楚懋近日的冷落，再加上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患得患失，这才让她忍不住钻了牛角尖。
“若是她们不喜欢也罢，另选人就是了，不过是再费点儿功夫而已。”阿雾没有接着楚懋的话而问出他现在的想法。
“外院的账房段二，昨日求到我跟前来，说想娶紫扇。”楚懋道。
“段二？！”阿雾有些惊讶地皱了皱眉头，“他不行。”
“对比你的要求，我看他哪条都挺好。”楚懋道：“段二父母双亡，嫁过去不用伺候婆婆，他有一个庶子，也没有生子压力，人长得也很一般。”
阿雾“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同祈王殿下相比，段二长得自然只能算很一般。“那可不行，紫扇自己都没生孩子，可不能嫁过去就当娘，再说，那孩子的母亲又怎么安排？”
“段二说那孩子还不到一岁，他那小妾生孩子时难产去了，紫扇这会儿嫁过去，从小养着那孩子，也不会生分。”楚懋道。
“他的算盘打得真好，不愧是当账房的，快三十的人了，还敢肖想紫扇，叫紫扇把个庶子当亲生儿子养，回头借着紫扇当梯子，还能攀上我。”阿雾冷笑不已。
“有你在难道还怕紫扇拿捏不住段二？”楚懋笑道。
“殿下是怎么同段二说的？”阿雾问道。
“你身边的大丫头我自然不能越过你做主，我让他自己来求你，今日先告诉你一声，免得被他弄得措手不及。”楚懋替阿雾夹了一块鹿筋，“煨得极软，你尝一点儿，别尽吃菜，瘦得身上都没几两肉了。”
“手酸，你喂我。”阿雾放下筷子不动，脸却不由自主的羞红了，只是危机意识下，阿雾忍不住试探楚懋。
“还是三岁的孩子呢？”楚懋笑着端起阿雾的碗来，果然夹了鹿筋来喂她。
阿雾嚼了嚼鹿筋，果然是软和，笑得眯了眯眼睛，下一刻就叫楚懋抱了起来。
“殿下。”阿雾被吓得差点儿噎住。
楚懋将阿雾抱到自己腿上，“这样喂你更方便些。”楚懋一手揽着阿雾的腰，一手夹菜给阿雾。
“如斯美景，该用点儿酒。”楚懋说罢，就提高了声音道：“烫一玉堂春来。”
酒是现成的，只用温一温，阿雾听见紫坠在外头道：“王爷，酒烫好了。”
如今楚懋和阿雾吃饭旁边都是不用人伺候的，外头的人也不敢随便进去。楚懋道：“进来吧。”
阿雾听了忙地就要跳下去，却被楚懋牢牢按在腿上，“别动，替我遮一遮。”
阿雾闻言，果然不敢再动，脸红得能比烫熟的虾子了。
紫坠送酒进去，见自己主子坐在王爷身上，脸也忍不住红了起来，眼睛盯着地板，眼珠子都不敢乱转，放下酒就立马出去了。
阿雾捶了楚懋一下，“都是你，这叫紫坠如何想我？”
“你这是自欺欺人了，她们平常给咱们铺床理被，难道还能不知道我们是如何恩爱？”楚懋倒了一杯酒来喂阿雾。
尽管楚懋说的都是对的，但是阿雾可受不了他的直白，可是又说不出话来，只得就着楚懋的手喝了酒来遮掩自己的狼狈。
“快放我下去吧。”阿雾又想起身，硌得慌，她可不想再惹火。
“这样舒服。”楚懋环住阿雾的腰，在她颈窝上磨蹭。
“青楼里的姐儿才这样陪酒吧？”阿雾推了推楚懋。
楚懋轻笑出声，“那你还得脱得只剩肚兜。”
“楚懋！”阿雾作势打他，两个人嬉闹了一会儿，这才回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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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倒也相安无事,只是到早晨时，阿雾又被楚懋折腾了一通,完事儿了祈王殿下还有精神去打拳，只是阿雾又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阿雾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唤来紫扇和紫坠。
“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儿再也拖不得,我瞧中了几家,人都很实诚，我打算过几日找个由头将他们唤到前头花厅,你们到时候抽个空也去瞧一瞧，咱们不可不兴盲婚哑嫁,要紧的还是你们自己中意。”阿雾坐在榻上，正经地道。
紫扇和紫坠都点了点头，紫坠抬起头还想说什么，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口。
“紫扇你下去吧，紫坠留下。”阿雾看着紫坠道。
等紫扇出去，阿雾缓缓地喝了几口茶，还是没等到紫坠开口，这才问道：“紫坠，咱们这许多年的主仆了，你有什么话难道还不能同我直说？”
紫坠“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奴婢……”紫坠的眼泪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地上很快就洇出一滩水渍来，“奴婢，奴婢想去伺候傅先生。”
阿雾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你再说一遍。”
“奴婢想去伺候傅先生。”紫坠又重复了一遍，可见其意已决。
阿雾轻轻地放下茶盅，“可是傅先生已经年近知天命，比你足足大了快三十岁。”比阿雾的爹荣三老爷年纪都还大点儿。
紫坠的脸一红，“奴婢也没想着要嫁给傅先生，奴婢自己知道身份，只是傅先生爱吃我做的菜，我甘心情愿服侍他。”
“他什么时候吃过你做的菜了，你怎么认识傅先生的？”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居然发生了这样私相授受的事情，而她这个做主子的一点儿也没察觉到。
紫坠一惊，但说话却越来越有条理，“主子跟着王爷去冰雪林住的那阵子，王爷经常让奴婢做菜送去许闲堂。奴婢从没同傅先生什么也没有，傅先生恐怕连奴婢是谁都不知道，奴婢只是，只是远远儿的看着。”
远远儿地看着就能看到这个地步，阿雾是不能想象的。不过既然紫坠自己愿意，阿雾也不能立即就否了她，心里头盘算着紫坠不懂男人，可不能让她将来后悔。
“这事我考虑考虑，过几日那几个人过来，你也看看，就算是帮紫扇掌掌眼也好。”阿雾道。
紫坠应声退下。
留下阿雾一个人的时候，她再也坐不住，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原本她以为最简单的事情如今居然弄得这样复杂，果然是女人的心思不好猜。
先说紫扇那边，居然冒出个段二来。那段二当初因为梅影的事情，被楚懋所恼，阿雾还以为他定然没有好果子吃，哪知道他神通广大，从下头又回到了祈王府，虽然再不是二账房，但也算是能干人了，而且居然还能求动楚懋。
这样的能干人，阿雾可不放心将紫扇嫁给他。再说，当初段二肯为梅影那样做，那就是他心里头喜欢梅影，不知道如今还惦记着没有，阿雾舍不得紫扇去受这份儿气。
至于紫坠，平日里多温顺柔和的一个人，怎么就看上了半拉子老头。阿雾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傅以世的样子。羽扇纶巾，儒雅清和，风度绝佳，只看人还只当他才三十多岁，也难怪紫坠一时头热。
这傅以世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是奴才出身，可这样的人未必看得上紫坠，即使一时纳了她，到时候楚懋登基，傅以世水涨船高，出仕做官，肯定是要另娶夫人的。
阿雾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疼，她可不愿意紫坠嫁出去当妾氏，可她又不愿逆了紫坠的意思，落得个埋怨，有些事儿你越是反对，她就越容易陷得更深。
到晚上楚懋回来时，阿雾向他仔细打听了一下傅以世，“傅先生他丧妻多年，怎么没有另娶，也没听说过他有儿女没有？”
楚懋看了一眼阿雾，仿佛有些奇怪她怎么忽然对傅以世感兴趣了，“傅先生无法忘情于他亡妻，所以不肯再娶，他有个女儿，嫁在江宁。”楚懋顿了顿道：“怎么，紫坠求你了？”
阿雾吃惊地道：“殿下怎么知道？”
楚懋扯了扯嘴角。阿雾这才明白过来，大约是紫坠表现得太过明显了。“她是你身边的大丫头，傅先生也不好意思明着拒绝。”
阿雾听了这话，心里可就有些不舒服了，“紫坠人年轻，性子也好，长得也漂亮，就是做官夫人也使得，傅先生快五十的人了，有什么理由看不上咱们紫坠？”阿雾也是个护短的性子，自己的人，自己随便骂，可绝不许外头的人指手画脚。
“傅先生是有自知之明，你都说他已经知天命了，哪里肯拖累了紫坠。不过我看他身边的确需要个嘘寒问暖的人，一个人也不容易。”楚懋道。
但是这个人阿雾却不希望是紫坠，现如今两人还能过得，可再过二十年，傅以世能不能活到古稀还成问题，可紫坠那时才四十岁不到，膝下有子还好，若是没有……
阿雾被这件事弄得心神不宁，过了两日就寻了借口，将吴翰永的侄子、顺儿还有赵翔生唤了来，另外还有阿雾手里头铺子上的管事侯朋东。
阿雾让紫扇、紫坠还有彤文、彤管都躲在屏风后头瞧了瞧。
紫扇和紫坠无动于衷，彤文和彤管却红了脸。
一个相中了侯朋东，一个相中了吴翰永的侄子吴顺来。
“你倒是眼光高，最后别挑花了眼，到时候人老珠黄，可别来我这儿哭诉。”阿雾没好气地教训紫扇道。
“奴婢本来就不想嫁。”紫扇嘴硬地道。
可是阿雾却见紫扇面有红光，说得不如以往那般斩钉截铁，反而有一种欲盖弥彰之态。“前日殿下同我说起，外院的账房段二有意娶你为妻，你还记得段二吗？”
紫扇脸忍不住一红，“知道有这么个人。”
“只是知道这么个人，当初他心里头惦记着梅影，却拿你做筏子，后来还在梅影身上栽了跟斗，你都忘了？”阿雾沉声道。
紫扇愣了愣，跪在阿雾跟前道：“奴婢没忘，奴婢也知道段二能看上奴婢都是因为奴婢是王妃身边的大丫头，可奴婢有信心能制得住他。再说奴婢嫁了他就能留在府里，还可以在王妃身边做个妈妈。”
阿雾摇了摇头，“他那样的人，恐怕将来并不安于只做个账房。”否则楚懋也不会再次用他，想来他必然是有所长的，“你若有这个信心，我便同殿下商量一下，成全了你们。只要我一天不倒，你倒也不用担心段二欺负你。”
“王妃。”紫扇的眼睛里蓄了泪。
阿雾扶了紫扇起来，在她身边伺候了十年的紫扇就要嫁人了，阿雾也舍不得。
等紫扇擦干了眼泪，阿雾才又问道：“紫坠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紫坠心里头还是惦记傅先生，我也劝过她，可她就是听不进去，跟着了魔似的。”紫扇道。
阿雾叹息一声，身边的这两个丫头，一个二个都跟着了魔似的，明知道是火坑还上赶着往下跳，阿雾不得不替她们感到庆幸，究竟她们背后还有她这么个主子。
晚上楚懋回屋，听见阿雾应了段二和紫扇的事，有些惊讶道：“怎么改注意了？”
阿雾学那老妇人一般叹息道：“哎，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哇。”
楚懋笑出声，将阿雾抱入怀里道：“这日子还是要同自己喜欢的人过，那才有滋有味儿，否则哪怕万里江山，又哪有心情欣赏。”
楚懋话中有话，阿雾笑着搂着他的脖子道：“那殿下的日子有没有滋味儿？”
“怎么没有，成日里又酸又辣的，滋味好极了。”楚懋拧了拧阿雾的屁、股蛋儿。
阿雾叹息一声，“紫扇的事情我拿得准，可紫坠那边我实在不放心，殿下能替我先探一探傅先生的口风么？”
楚懋摩挲了一下阿雾的脸蛋儿，心道：她自以为心狠，结果还不是软得一塌糊涂，只要是她护着的人想要的东西，她都会努力替她们争取。
“先说好啰，紫坠过去得做正头娘子，否则打断她的腿，我也不能让她去伺候傅先生。”阿雾摇了摇楚懋的脖子，“他不会是嫌紫坠的身份低吧？”
楚懋摸了摸阿雾的脖子，“傅先生不是那样的人，他发妻是个农妇，当初傅先生寒窗苦读，束脩和盘缠都是他发妻苦熬出来的。”楚懋想了想又道：“傅先生是个长情之人。”
“那就好，殿下先探探傅先生的口风，可也别提是紫坠，这边我再冷一冷紫坠，若是她真是心坚意决，我少不了总得成全她。”阿雾替楚懋理了理衣领。
楚懋的手却又探上了阿雾的胸口，“成全了她的心意是一番，不过你担心也有道理，傅先生贪杯，未必是高寿之相，紫坠跟了他，后半辈子也难说。”
“阿雾，你说这样两难的事情要如何抉择？”楚懋又揉了揉阿雾那两个玉团。
“你能不能别动手动脚的，正经说会儿话行不行？”阿雾扭了扭身子，这男人说不上三句话就爱动手动脚，不捏捏这儿碰碰那儿仿佛就说不出话似的。
“这叫什么正经话，只有咱们的事儿才是正经事。”楚懋含了阿雾的脸蛋道，“紫坠后半生孤苦怎么办？”
阿雾想了想道：“我这两天晚上都想着呢，可到底是她自己的选择，我若是反对，她一辈子都记挂着傅先生，对她将来也不好。我也想通了，她今后的事儿不是还有我替她操心么。”
楚懋捏了捏阿雾的鼻子，“你可真护短。”
阿雾笑道：“是呀，所以我也会护着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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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真会护着我？”楚懋用额头抵着阿雾的额头,两个人交换着鼻息。
“自然是真的。”阿雾也是很会说甜言蜜语的。
“只怕是要先护住了别人,才有考虑我的余地。”楚懋不无酸溜溜地道。
“夫为妻纲，殿下这样说，岂不是在指责阿雾做得不够好？”阿雾嘟着嘴道。
楚懋咬了咬那花瓣似的嫩唇,“今日还算不错。”发如朵云,眸含千星，被咬过的粉唇红央央的仿似玫瑰,颈窝里盛着满满的香露,这样的美人，说起花言巧语来,真是骗死个人了,可被骗的人却心甘情愿。
阿雾被迫卖力地伺候了祈王殿下一夜,结果第二天得到的消息却不算太好，傅以世并无再娶之心。
阿雾唤来紫坠，将傅以世的态度告诉了她。“傅先生心里头挂记他的亡妻，你就当成全他这一片痴心吧。”阿雾劝紫坠道。
紫坠默不作声地垂着泪，久久才道：“奴婢不求别的，能在傅先生身边伺候，就心满意足了。”
阿雾觉得紫坠简直是疯魔了，“难道你宁愿到傅先生身边伺候，也不愿留在玉澜堂？”
紫坠像是被吓着似地抬头看了看阿雾，这才又低下头，“王妃的身边不缺奴婢一个人，可是傅先生他形单影只，我……”
阿雾气得发抖，真想不通，平日多灵慧的一个人，怎么遇到个男人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连是非好歹也不分了。
“罢了，我这儿也不留你，可傅先生是殿下也敬着的，我也不能拿王妃的架子压他，我将你调到园子里的厨房里头，至于你将来是个什么造化就全靠你自己了，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紫坠。”阿雾叹息一声，“时常回玉澜堂来走走，有难事也可来同我说。”
紫坠跪下给阿雾磕了三个头，虽然不能调到许闲堂执事，可到了相思园的大厨房也不是没有机会亲近许闲堂那边。
四个丫头总算是打发了，阿雾让紫宜领着紫锦给紫扇等三个置办嫁妆，都照着五百两银子来办，比寻常人家的小姐都气派。私底下阿雾还给她们一人准备了一千两的银票压箱底，这是给她们傍身用的。
恰逢唐音写信过来，抱怨她又有了身孕，算是在去洛宁的路上有的，一个劲儿抱怨那孩子折腾人，她害喜得厉害，又吃不下东西。
阿雾坐在妆台前，对着信纸呲牙咧嘴地做了个鬼脸。
“你这是什么鬼样子？”楚懋的声音在阿雾的背后响起，人影也印入了铜镜。
阿雾没想到做个鬼脸居然会被楚懋看去，心里头只叹喝凉水都塞牙，“音姐姐写信来抱怨她又怀上，害喜还得厉害，她去的洛宁天荒地远的，我想着给她找两个有经验的婆子送过去，嗯，还得再找个厉害的稳婆。”
“你成日里就为这些不相干的人操心，你自己呢？”楚懋说罢就进了净室。
阿雾的心“咚咚咚”地跳，她还以为楚懋是在暗示她孩子的事情，说起来也大半年了，怎么一点儿动静儿没有，邹铭善最擅长的伤寒科，而不是妇人科，阿雾寻思着要不要换个大夫看看，这事却不能在祈王府，眼线实在太多，还是回柳树胡同时让太太想想法子。
而楚懋那头却是在暗示阿雾，成日里嘴边就只挂着别人，对自己连声嘘寒问暖都没有。
晚上阿雾有心讨好楚懋，祈王殿下却有些冷冰冰的，不爱搭理人。阿雾立时收起了自己的女儿态，心里头暗骂，爱理不理，便忙自己的去了。
阿雾让紫宜在桌上点了毗卢帽雕卷草纹紫檀桌灯，又燃了旁边的紫檀透雕凤纹挑杆灯，桌畔亮如白昼，这才从匣子里捡了几张祈王府的四季角花笺出来，让紫宜墨了墨，提笔给唐音回信。
紫宜去后，一时屋子里静默万分，只偶尔有楚懋的翻书声，还有爆灯花的声音，阿雾看了看灯花，没觉得有什么好事，再看了看楚懋，又低下头写信。
信纸上阿雾已经交代了送婆子和稳婆过去的事情，只待诉几句思念之情便可封缄，阿雾咬了咬笔杆，接着往下写了去。
阿雾不解楚懋最近的时冷时热，但祈王殿下对她的不满她还是能体会的。只是这种不满是单纯来自于她做得不好，还是另有别人的介入，阿雾却查不出来。
楚懋的亲卫也是暗卫，手段太过厉害，阿雾手里头的那一丁点儿人根本不敢班门弄斧，而祈王殿下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行踪时，便没人能知道。
阿雾想了想，这样的事情也只有讲给唐音，再听听她的意见了，毕竟是旁观者清。阿雾瞅一眼楚懋，又低头写几句，再心虚地瞅几眼，又低头写几句。
如是再三，等阿雾写完信的时候，一抬头却不见榻上坐着的楚懋，阿雾转头张望了一下，就在自己的身后看见了楚懋。
阿雾直接就“蹦”了起来，忙地用袖子盖住信纸，颤着声音问道：“殿下，你，你怎么在这儿？”其实阿雾更想问的是他究竟看到了多少。
“你在写什么，这么心虚？”楚懋微微拧了拧眉毛。
“哈，就是些女儿家的私房话，男人不能看的。”阿雾努力地笑得从容些，不过她心头已经松了口气，楚懋这样问那就是没看见什么了。
楚懋没有追问，只道：“我先安置了。”
阿雾点点头，将信纸折好，交给紫宜，这才去梳洗安置，祈王殿下又是一个晚上没有动静儿。阿雾越发肯定楚懋的不对劲儿。
好在唐音的回信来得极快，是随着洛宁卫的加急快件送到上京来的。
见信如唔。唐音就仿佛坐在了阿雾的面前告诉她，“祈王殿下只怕是在外头养了人。”
尽管阿雾也有所怀疑，但唐音这样肯定的语气，还是再次加深了阿雾的疑心。唐音的分析鞭辟入里，而祈王殿下最近不回玉澜堂的日子又明显增多，阿雾让紫宜去打听，他也不在冰雪林。
“这 男人不同女人，只要尝着了滋味儿就再也放不下，我同你哥哥成亲这么久来，他每天都跟喂不饱的狼似的，便是偶有吵闹，也不过三、五日就一准儿来求我和好，两 月之久，是难以想象的。切要密为关注。”唐音写到，因着阿雾向她吐露了心声，写信又不比亲口说出来那样害羞，因而唐音在信里说话就大胆得多。
“就是我生蕊姐儿的时候，他都不肯放过我。”唐音继续道，“至于你说的祈王殿下后来态度的缓和，只怕也未必是真心。男人惯会作假，我哥哥心有所属，同我嫂嫂成亲后，在外人看来不也是恩恩爱爱么，便是我嫂子也被他几句话就哄开心了。”
唐音所谓的哥嫂，便是唐秀瑾和顾惜惠，两个人成亲以来已经育有两子，唐秀瑾身边也没什么姨娘和通房，上京城里谁不说顾惜惠福气好。
后头唐音爆出的消息更令阿雾震惊。
“我这回怀孕还不足三月，和你哥哥不能同房，下头便有人偷偷送了你哥哥一个丫头，你哥哥背着我也去了两回。我只作不知，这男人三天也离不得肉星儿。你道祈王殿下，一边儿远着你，又一边儿对你温情小意，恐怕是他聊作补偿而已，你哥哥最近紧着我，大抵也有内疚之情。”
阿雾没想到荣珢同唐音那样的感情，经历了那许多挫折才有情人终成眷属，二哥却还是少不了男人的臭德行。
“若是如你所说，是祈王殿下厌了你，那他只会远着你，又如何肯俯就于你。”唐音这话问得一针见血。阿雾也不是没惹恼过楚懋，犹记得当初他的冷漠无情，两个人没圆房之前，楚懋何时顾忌过她的想法。
阿雾越想越觉得唐音的话有道理，只是不知道楚懋为何不肯将那外头的人带入府，她又不是容不得人的主母，若非是为着他那喜洁的怪癖，阿雾早就主动给他纳小星了。
阿雾侧头看了看躺在自己身边的楚懋，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来，酸甜苦辣里独独缺了个甜字。这些时日楚懋甚少来歪缠她，她只当她自己会觉得轻松，可心里却反而沉甸甸的。
阿雾恨不能立时将他养在外头的那起子狐媚子抓到眼前来瞧一瞧，究竟是什么了不起的，引得楚懋居然肯将她养在外头，而怕带入府看她这个主母的脸色。
可阿雾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过小气，不过是男人养的玩意儿，怎么着也越不过自己去，何况楚懋对自己也着实不坏。
可惜阿雾心里头就是意难平，咬着被子角泄恨。只是楚懋行事谨慎，阿雾从没在他身上寻到过外头人的蛛丝马迹。不过他每次从外头回来，不是先去冰雪林，就是先去许闲堂，回玉澜堂时都是换过了衣衫的。
阿雾不是那种纠结的人，她脑子里顿时就定下了念头，得将那女人找出来，省得今后弄得自己措手不及，万一那女的有了身孕，自己也该打算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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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阿雾就回了一趟柳树胡同。
“怎么这时候回来,也不提前让人来说一声,你爹爹今日上衙门去了。”崔氏见着阿雾时说道,细细地将她从头看到脚，“怎么这会儿子又病了这许久，我打发人去王府都没见着你。这都第二回了,祈王他对你……”崔氏有些忧心。
“殿下待我极好。这回是跟着殿下去了一趟江南,所以称病不见人呢。”阿雾娇声道。
崔氏听了这话就放心了，“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只是你这肚子怎么……”
阿雾垂眸看了看肚子,将手放在小腹上,轻声道：“太太悄悄的替我找个大夫吧，不要叫祈王府的人知道了。”
“正是这个理儿,我早就想劝你了,可是你爹说这得听你的。我已经打听好了，茉莉胡同那家长生堂的单大夫，最擅长调理妇人，马府的大少奶奶嫁过去五年没生，吃了他两个月的药就怀上了。”
阿雾点了点头，“将他叫到咱们府上最好，就说大嫂生了欢哥儿以后身子骨不好找他调理。太太同大嫂知会一声便是了，定好了日子，派人送信到王府来，我铁定能回来。”
从柳树胡同回去，阿雾还得忙着张罗郝嬷嬷返乡的事情，总得让她风风光光的衣锦还乡，车马、随从都要精挑细选，还有送给她乡亲们的礼，不管郝嬷嬷接不接受阿雾的这份好意，阿雾却不能不做。
下午，阿雾睡了午觉，打听着楚懋不在府里，便领了丫头往冰雪林去。
吕若兴自然是不敢拦着阿雾的，阿雾在冰雪林的书房里拣了一本晋史翻了起来，楚懋的书多为史书、兵法之类，还有些前人的笔记和游记，话本是一本也没有。
到太阳落山的时候，阿雾才见到楚懋的身影出现在冰雪林，身上穿着外出服，肯定是刚从外头回来。
阿雾起身迎了出去，站在阶梯上看着楚懋。
“出来做什么，外头刮着风，小心咳嗽。”楚懋拥了阿雾进屋，阿雾乖顺地贴着楚懋的胸膛，用鼻子细细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像是有脂粉味儿，又像是没有。
“在闻什么？”楚懋问道。
阿雾心里头一惊，抬起头来娇笑道：“我闻一闻有没有外头女人的味道。”
“那你闻着没有？”楚懋捏了捏阿雾的鼻子。
“又像有又像没有。”阿雾老老实实地回答。
楚懋爽爽快快地在阿雾面前将披风脱了，又脱了外袍，走到内室时，甚至连内衫都脱了，打着赤膊，把所有衣服一股脑儿地放入阿雾的怀里，“拿去，仔细闻闻，闻仔细了。”转身就去了净室。
阿雾将衣服扔到一边，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祈王殿下要是那样容易动心，也不会单着这么些年了。她这是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
阿雾大吃一惊，直起身来，拿手抚着胸口，心“咚咚咚，咚咚咚”急速地跳着，她该不会是喜欢上楚懋了吧？
“怎么这副表情，见鬼了似的？”楚懋梳洗出来，就见阿雾呆呆愣愣地坐在榻上。
阿雾看了一眼楚懋，心里想着，她怎么会喜欢这么个对她忽冷忽热的人，她一定是想多了。
楚懋将阿雾抱入怀里坐下，“说吧，闻见什么了？”
阿雾娇滴滴地拿手指点了点楚懋的胸膛道：“没闻见，还是殿下自动交代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清清白白的哪用交代？”楚懋捉着阿雾的手指含在嘴里玩耍，“应付你一个人都吃力，还能有外头人？”
“什么吃力？”阿雾瞪大了眼睛道：“你胡说，我……”
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有星辰划过，美得耀眼而惊人，楚懋将阿雾的身子转了个方向，压在身下，在她耳边道：“是不是我一天没碰你，你就想东想西的？”
楚懋的眼睛亮得吓人，阿雾就这样看着，都忘记了说话和反驳，抬手轻轻抚上楚懋的眉眼，呓语似地道：“你眼睛真好看。”
楚懋低头在阿雾的唇瓣上舔了舔，仿佛她是世上最美味的佳肴，吃一点儿就少一点儿，让人又是惦记又不敢下嘴。
“可是殿下最近的确是奇怪了些。”阿雾撇嘴道，“不然我也不会胡思乱想。”
楚懋的心停了停，开口道：“我这辈子有阿雾就足够了，再说了要是真有第二个、第三个的还不被你连骨头都啃了，我哪里敢？”
阿雾踢了楚懋一脚，“你把我说成泼妇、妒妇了。”
“我看你就是个妒妇，连个影子都没有的事儿，居然就怀疑上了。”楚懋捏了一把阿雾的胸。
“什么没有影子，你以前，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殿下还是少跟我扯什么别扭不别扭的，打最先开头的时候我不是更别扭，你怎么不体谅我？”阿雾嘟嘴道。她已经有些明白楚懋的性子了，这种事敞开来说指不定效果更好，在他背后偷偷摸摸地查，指不定他怎么窝火。
“难道就不兴我歇一歇，我这蜡烛几头烧的，再强的人也熬不住啊，你这是不榨干我不罢休啊？”楚懋从阿雾的身上翻身下去，摆出一副无力的样子。
“谁榨干你了？！”阿雾简直气得无语了，这明显是倒打一耙。阿雾起身就要下榻，却被楚懋一把拉住。“放开我！”阿雾甩着手。
“这又是怎么了？”楚懋搂住阿雾的腰。
“你就会欺负我，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玉澜堂。”阿雾不停地扭动想挣脱开楚懋的钳制。
“我这儿还没开始欺负你呢。”楚懋笑道。
阿雾讨厌楚懋一副天塌下来都没事儿的样子，总是顾左言他，觉得委屈极了，眨巴眨巴眼睛，眼泪就包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滴。
楚懋没说话，轻轻地替阿雾吻掉她的眼泪。
阿雾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是肯定是有什么不对，我却猜不出，殿下也别拿话哄我，真话假话我还是分得清的。”
楚懋叹息一声，将我紧紧地搂入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道：“别担心，不管什么事儿都有我，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阿雾不着声，只默默地流着泪。
“你这样哭最伤身。”楚懋亲了亲阿雾水滋滋的脸蛋，“我的心里没有别人，也永远不会有别人，因为阿雾是个小妒妇，一进来就把门关上了。”
阿雾“哼哼”了两声表示不信，“若我真的在殿下心里，可为何殿下从来不同我说心里话？”
楚懋顿了顿才道：“那你想听什么心里话？”
阿雾离开楚懋的怀抱，垂头想了想，“如今的情势波谲云诡，我在家里也会担心，可殿下从来什么都不跟我说。比如这次，殿下上的治河帖子，皇上可批复了？”
“留中不发。”楚懋道。
阿雾抬起头，把还布着泪水的脸伸到楚懋跟前，示意他给自己擦眼泪，楚懋好笑地拿起阿雾的手绢轻轻替她拭了泪。
阿雾这才道：“皇上肯定是没有精力管这些了，留着让新皇处理呢。”
“我二哥去了洛北的锋湖，可有给殿下来信说那边的情况？”阿雾又问。
“金国尔汗经历了洛北之战后，实力大伤，有点儿压制不住其他部落，洛北那边还有鞑靼虎视眈眈，不过边境上目前还算平静。我已经叫你二哥准备好打仗了。”
“打仗？”阿雾一下就想起了顾廷易。如是真打起仗来，而顾二哥又能旗开得胜，死死压制住鞑靼，让楚懋找不出换人的理由，那长公主的安危便多了几分保障。
“想到什么了，这么入神？”楚懋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凉意。
阿雾自然不敢在楚懋跟前提顾廷易，她的直觉告诉她，长公主那一家子的人祈王殿下都未必喜欢听。
“若是打仗，我有些担心二哥和音姐姐的安危。音姐姐又怀了身孕？”
“到时候你哥哥肯定会先将你嫂子送回来的，你若实在不放心，就让贺春带人去接她。”楚懋理了理阿雾的鬓发。
一时吕若兴进来问，在何处摆饭，楚懋对阿雾道：“咱们在这儿摆饭今晚就在冰雪林歇吧，阿雾？”
两边阿雾都已经住得很习惯了，并不肯在这等小事上驳了楚懋。
到晚上，祈王殿下依然很规矩，阿雾瞪着帐顶上的鎏金镂空雕缠枝玉兰的香薰球，寻思道：她都这样坦诚以待了，楚懋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可是要让阿雾自己主动，她是一万个做不出来的。
“睡不着？”楚懋问道。
阿雾被他惊了一下，闭上眼睛，侧过身背对着楚懋继续睡。
楚懋在阿雾身后笑出声，手探上她的腰。
阿雾往里挪了挪想避开楚懋的手，他笑得实在可恶，仿佛她是个深闺怨妇似的，阿雾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儿。
可惜祈王殿下手长得很，阿雾都贴在床栏上了，也避不开，只得任楚懋给她揉腰和背，结果渐渐有了睡意。
“阿雾。”楚懋轻唤了两声，阿雾都没回应，且仔细听她的呼吸，规律绵长，楚懋这掀开被子下了床，披了袍子到外头喊吕若兴，“去把贺太医和姜太医请来。”
贺年方的医术楚懋信得过，而姜太医是太医院最擅长妇人科的，有这两人一同把脉，楚懋才能放心些。
前几日阿雾睡在玉澜堂，楚懋不好找两位太医来，怕万一被玉澜堂的人撞见，他总不能将玉澜堂一院子的人都点穴，总会令人生疑的。
唯有阿雾到冰雪林来，里里外外都是楚懋的人，他才放心。这几日冷待阿雾，多少也是存了要激怒阿雾引她来冰雪林的意思。
楚懋想到这儿，不由得笑了笑，这在以前是不敢相信的，而如今阿雾已经知道主动到冰雪林来探他的消息了。至于顾廷易，他迟早是要从阿雾心里把人拔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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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年方和姜太医很快就到了,下午楚懋回府听见阿雾在冰雪林时，就动了念头，早早地吩咐人去请了两位太医。
姜太医礼让太医院正贺年方先诊脉,贺年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阿雾的脸色,就赶紧低下头将手搭在那雪白的玉腕上开始诊脉。
良久，贺年方起身道：“姜老，你来诊一诊。”
姜太医撩了袍子坐在绣墩上,伸手搭脉。他在太医院的妇人科,惯来给宫中贵人诊脉，多是遮遮掩掩的,而祈王显然是极为担心王妃的身子，这才连床帘也不放，手腕上也不搭丝帕，全是为了中医里头的“望闻问切”四字。
姜太医收了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这才起身。
楚懋将他二人请到外间，姜良之才恭问道：“敢问王爷，王妃平日可有精神不济，多眠少食之症？”
“王妃早晨多晚起，有时早饭、午饭一起用，饭量的确不大，不过她打小就食量不广。”楚懋道。
对于睡到日上三竿，连早饭也省了的祈王妃，姜太医是不敢做过多评价的，只能就事论事，他和贺年方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有了然。
“姜老你擅长妇人科，还是请姜老您说吧。”贺年方道。
姜太医已经是花甲年纪，自然比四十出头的贺年方在上头更方便说话些，“依微臣看，王妃的症候应该是房事太勤所至。”
此话一出，贺年方干咳了一声，连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楚懋都弄了个大红脸，好在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而贺年方干咳全是因为姜太医的太过直白之言。姜良之素性耿介，说话直来直往，这也是为何他医术了得，又是老前辈，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几年也还是只是个太医而已的原因。
“王 妃年纪小，房事太勤，体本稚弱，加上又耗精伤气，至肾阴亏损，如今是人年轻，一时半会儿看不出大症候，一旦上了年纪，恐非幸事，于生育上更是有碍。”姜良 之又捋了捋长髯，“好在，每旬给王妃诊脉的那位大夫发现得早，王妃亏损不重。便是王爷也该将息些方是养身长寿之道。”
楚懋何时被人训得这样没脸过，亏他忍得下去。
“而且王妃可能还服用过药物，这才减缓了她的症状，否则早就该发病。”姜良之继续道，话到此时，他看了看贺年方，“这里头的道理还请贺院正同王爷说吧。”
贺年方点了点头道：“王妃天人之姿，王爷同王妃又是少年夫妻，难免放纵了些，将来自然就好了。”这话是贺年方对姜良之说的，意在为祈王解释，他并非什么好、色、淫、逸之徒。
“只是微臣看王妃的症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幸得她服用过固本调阴之药，才能勉力维持至今。”贺年方道。
楚 懋的心里顿时就想起了凌裕给他的“敬府秘药”。说实话，这大半年来他的确是放纵了些，见阿雾并没什么不适，所以几乎是夜夜不落，一日三、四回的时候也不在 少数，他自幼练元阳诀，本身就比别人阳火旺盛，他自己不察有何不妥，也就习惯性地觉得阿雾也当无事，可到底是轻忽了她年纪小，身子还没长开的事实。
“只是那种药还有……”贺年方不知该说不该说，怕说了出来，引得祈王夫妇不和。毕竟祈王膝下无子，而祈王妃却又在服用避子之药。
“贺院正但说无妨。”楚懋已经猜到了贺年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那药还有避孕之效，长期服用体内容易积毒，微臣斗胆猜测，那药该是来自敬府，向来是敬府的不传之秘，那药比之寻常宫内用的避子汤温和许多，又别加了固本之药。若是服用，可以三个月为期，然后再停三月而用。如是，想来就不妨事了。”贺年方道。
“什么不妨事，女子生育前最好少用这种药，否则今后不容易坐胎。”姜良之反驳道。
贺年方不再说话。
“若是女子避孕，可有什么良方，还请姜太医教我。”楚懋的态度放得极低。姜良之可不管祈王膝下无子却还要避孕之方是为了什么，他只管有问则答。
“这两段小日子中间有几日最易受孕，避开则不妨事，为谨慎起见，以十日或半月为期则更易避孕。”姜良之道。
“多谢两位太医，还请替内子开几副药调理调理身子。”楚懋道。
“是。”贺年方和姜良之走到一旁开始商量药方。
楚懋的心里却松了口大气，他最怕的就是那药丸伤着阿雾身体的根本，幸亏这次是虚惊，只是楚懋也再不敢给阿雾要吃，哪怕贺年方都说无事，他也不敢再轻易尝试。
次日阿雾睡到天大亮时才醒过来，见楚懋居然还在屋内，不由奇道：“殿下今日不出门？”
“专门等你的。”楚懋走到床边坐下，把阿雾揽入怀里，将贺、姜两位太医开的方子递给阿雾看。
“都是些固本培元的药。”阿雾看得一头雾水，“是谁要服用？”阿雾刚问出心里就一惊，能劳动贺年方和姜良之共同诊脉的人可不多，祈王殿下自然是首当其冲。这药又是固本培元，阿雾不由多心地看了楚懋两眼。
“胡思乱想什么？”楚懋拍了拍阿雾的脸蛋。
阿雾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但是心里的话却不敢说出来，可是已经开始琢磨着给楚懋食补了。枸杞子、山药、鲈鱼、海参、海马、芡实、胡桃都是补肾气的，对了还有鹿角胶。
“不是我。”楚懋道。
阿雾的眼睛再微微地睁大了一点儿，看着楚懋不说话。
楚懋低下头在阿雾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呀。”阿雾的脸顿时红得三月桃花一般，连脖根儿都红了，“我不信，做什么要趁我睡着了请他们来诊脉？”
“难 道要你醒着的时候来？”楚懋拧了拧阿雾的脸，“那个姜良之说话直接得令人汗颜，连我都有些受不住。”楚懋这会儿可算是庆幸万分。阿雾的身子没什么大事是最 好的，然而因为是这个症候，他以前的举动也就解释得通了，而不会让阿雾起疑心。避孕这件事，楚懋是打定了主意绝不跟阿雾提的，她若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闹 腾。
阿雾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个理儿，若是叫姜良之当着她的面儿说出那样的话，只怕她羞也羞死了。“都怪你，你这个混蛋，色胚子。”阿雾拧了拧楚懋的手臂，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居然是“纵、欲、过度”，这若是叫人知道了，她今后如何见人。
“你放心，他们两个嘴紧着呢，绝不敢出去乱说。”楚懋安慰阿雾道，楚懋咬着阿雾的耳朵道：“你如今知道我为何不敢碰你了吧？”
“阿雾，我每日忍得都极难受。”楚懋拉了阿雾的手搁到他腹下，那儿隆起一团，烫得灼手。
阿雾飞速地收回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还有这样的兴致。”阿雾嗔了楚懋一眼。
楚懋苦笑道：“只要挨着你，它可不管什么时候不时候的。为着这个事儿，你这样误会我，又是怀疑跟我赌气，又是怀疑我外头养了小的，你怎么补偿我？”
若是被楚懋三言两语哄了，她就不是阿雾。“这么说，咱们还在江南时，殿下就已经怀疑我身子不对了，可为何等到现在才让贺太医他们来？”
“我其实也不能确定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又怕你担惊受怕，回府时你又非要住在玉澜堂，我怕惹了你怀疑，好容易等到你来冰雪林。”楚懋半真半假地道。实际上他怀疑的根本不是阿雾的身子不对，什么“纵欲过度”，而是单纯地因为药丸吃完了，而不想让阿雾在路上有孕而已。
阿雾对楚懋的话将信将疑，她其实是怀疑楚懋趁她睡着时找贺年方和姜太医来诊脉，根本就是想看看她可是有不妥而不能怀孕，毕竟这都大半年了，而楚懋又急需一个儿子。
不过如果是这个原因，阿雾也不敢挑明了说出来，将错就错也行，都说做夫妻的，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能过得好。
“殿下，那，那贺院正和姜太医有没有说我，说我能不能，能不能有孕？”阿雾吞吞吐吐的半天才挤出一句。
楚懋摸了摸阿雾的脸，“别担心，他们说只要调理好了，不出半年肯定能怀上。”后半句是楚懋编的，不过想来大事的抵定也就在这半年了，到时候，就不再避孕。
阿雾松了口气，她是讳疾忌医，一直不敢去深思这个问题，好容易鼓起勇气才回了柳树胡同让崔氏给她找大夫。
“可是，我今后三个月都不能碰你，阿雾。”楚懋想起这件事就一阵头痛。
“活该。”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阿雾对不起，本来你不用肾虚的，结果和谐来了，只好让你肾虚三个月了。哇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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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叫你先头不把我当人,可着劲儿的折腾我。”阿雾啐了楚懋一口。
的确是活该，楚懋自己也骂自己。“这三个月，你可防着我点儿。”
阿雾心想：我自然会防着你的,可旋即就明白了过来,“作什么是我防着殿下，该是殿下自己克制才是。”
“我自己当然会克制，只是你也得时时提醒我,阿雾,我没同你玩笑。”楚懋咬着阿雾的耳朵道，很快那粉润如明珠的耳垂就满足不了祈王殿下的热切了。
阿雾本就还没起床,薄薄的衣衫三、两下就被楚懋脱了去,胸前的樱珠被楚懋急急地就含在了嘴里,又吮又弹,因为明知不可为，而格外地让人有兴致。
阿雾还在云山雾里罩着，就被楚懋津津有味地啃了个遍，她自己也是多日为经历过这事了，被楚懋这样一碰，就软成了一团白生生的棉花，又软又暖，间或“哼哼”两声，比什么都刺激人。
楚懋的眼睛都红了，伸手捂住阿雾的嘴。阿雾哪里是听话的人，扭得麻花糖似地想躲过楚懋的手，结果越扭越让人火大。
那物都抵在嫣纷纷的细口处了，阿雾也没有任何抵抗，反而媚眼如丝，双手环着楚懋的脖子，无意识地摩挲双腿，像无声的邀请。
“该死。”最后还是楚懋自己克制住了自己，翻身从阿雾的身上爬起来，闪身就进了净室。
留下阿雾躺在床上，嘴角扯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来，侧过身，以手支头，哼着小曲，乐滋滋地等祈王殿下从净室出来。
到楚懋出来时，阿雾依然毫无收敛，还特地将被子拉低了一点儿，露出大半个胸脯，侧伏在床上冲楚懋笑，“殿下——”这一声叫得又软又糯，个中滋味令楚懋此刻恨不能将阿雾打一顿。
“不许说话。”楚懋唬道。
阿雾抿嘴笑着，冲楚懋招招手，楚懋懒怠理她。阿雾又招招手，在床沿上拍了拍，示意楚懋来坐。她眨着眼睛，又娇又俏，惹得楚懋心里头那团火又开始滋生。
“说吧。”楚懋走到床边，没坐床沿，在绣墩上坐了下来。
阿雾一手抱着被子，一手伸到楚懋的耳朵上，将他的头拉了过来，轻轻地笑道：“殿下，上回殿下画的那些个内衫，还有几件新得的没穿过，我试给殿下看看可好？”说罢还伸出丁香小舌在楚懋的耳垂上舔了舔。
楚懋的身子颤了颤，“你就作死吧，荣璇，你等着。”楚懋站起身往，鼻子喷着气儿往外走。
阿雾在背后以手捶床地大笑。
两个人自打解开心结后，楚懋又是日日都回玉澜堂用晚饭，有时候忙得太晚也还是歇在冰雪林，但回玉澜堂的时间还是最多的。
过得两日，柳树胡同那边送了信儿来，说是崔氏有些不舒服让阿雾回去看看。阿雾自然明白其中的内情，虽然有贺太医和姜太医把过脉开的方子，但是说实话，阿雾实在有些不信任楚懋，还是觉得要让别的大夫看一看才放心。
到柳树胡同时，阿雾直接去了荣玠和董藏月的院子，既然是托了董藏月的名儿，也就要事事做得逼真。
那单大夫只道是荣家的大奶奶瞧病，哪知一进去却见得两位年轻的贵妇人，旁边还有一位上了些年纪的美妇，坐在上位，想来应该是荣夫人。
单俊茗躬身问了安，起身时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阿雾看去。
阿雾今日的穿着极为简单，一袭藏蓝织金绣百蝶穿花缎夹袄，下头一条月白色双襕马面裙，襕上绣婴戏图。头上只戴了三支白玉镂空蝴蝶簪，耳环也不过普通珍珠，穿得比董藏月还简单。
单俊茗看她，一是惊于阿雾过人的美貌，二则是因为她周身的气派。这种气派不靠穿衣、打扮，只静静地往那儿一坐，就显出高人一等的身份来。
单俊茗不敢多看，低着头打开随身的医箱。
阿雾看了看董藏月，董藏月走到桌边坐下，伸出了手，单俊茗诊了脉，又问了些她吃得可好，睡得可好，只道她没什么事儿，应景地开了张方子。
“单大夫，我这位妹妹这些时日也有些不好，你也替她看一看吧。”董藏月道。
“是。”单俊茗恭声应道。
替阿雾诊脉时，单俊茗的指头在她手腕上停留了良久，最后才斟酌道：“夫人有些阴虚的症候，须得好好调养，切忌操劳。”单俊茗顿了顿，不敢看阿雾的脸。
崔氏和董藏月还没听出个名堂来，阿雾自己先心虚地红了脸。
“这对子嗣可有妨碍？”崔氏急急地问了出来。
“这个，若是好好调养，自然无妨，我先开几服药，夫人吃了若是不再贪眠多汗，便是见效了，到时候我再另开方子调养其他症状。”单俊茗道。
“麻烦单大夫了。”阿雾轻轻点头道。
阿雾这管声音仿佛琴韵般，单俊茗年届五十，听了都有些心慌气短，思忖着也难怪那做丈夫丢不开手。
“夫人年纪轻，还需将养着身子一些。”单俊茗不放心地又继续提点，可实情又不敢当着几个夫人的面说出来。
“我都明白。”阿雾道。
单俊茗抬头，见她脸上带着一丝轻轻浅浅的了然笑容，也就放心了。
“紫宜，替我送送单大夫。”阿雾吩咐道。
出门时，紫宜将一张银票递给单俊茗，“这是多谢单大夫的，诊金荣府自然会另外附上。”
单 俊茗将银票纳入袖中，躬身作揖道：“多谢。”等出了门上了马车，他打开来看，眼睛都鼓了出来，好家伙，居然是五百两。这样大手笔，当然不会仅仅是为了谢 意，这是封口的意思，虽然单俊茗不知道阿雾是谁，可日子久了，打听清楚荣府的姑奶奶是祈王妃也就能猜出几分。有了这封口费，单俊茗自然就知道绝不能多嘴 了。
待单俊茗出去后，崔氏坐到阿雾跟前来，一脸忧心地道：“我说怎么老是没动静儿，原来是亏着了，你早就该找人看看了。如今可怎么办，这药你是拿回府里熬还是怎么的？”
自然只能拿回去熬，阿雾细细看了看那药方，同两位太医开的大体不差，只是换了两位药，阿雾自然还是信任贺年方多一点儿。
“怎么会亏着呢，你做姑娘的时候我日日就紧着你的饮食。你同我说说，你在府里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崔氏满脸怒色地道，仿佛下一刻就打算冲去祈王府找楚懋算账。
阿雾当着董藏月的面哪里好和崔氏细说，董藏月也是个机灵的，见阿雾面有难色，就扯了个幌子去前头听下头人回事去了。
阿雾这才和崔氏回了上房，她没有隐瞒崔氏，毕竟这种事崔氏比她有经验，她虽然害羞，但也磕磕巴巴地说了出来。
“你，叫我怎么说你？”崔氏点了点阿雾的额头，“先头是担心你们不圆房，这倒好，这会儿还得操心你们青年人不懂节制，你叫我说你什么才好，阿雾？”
阿雾揉了揉额头，“这哪能怪我？”阿雾笑着挨到崔氏身边道：“都怪太太将我生得太好。”
“啐。”崔氏气道，“你这年纪轻轻，不知道里头的好歹，哪能由着男人的性子，他们就是喂不饱的狼，你这身子板哪里经得住折腾？”崔氏叹息一声道：“回去，你赶紧将房里的丫头选个颜色好的，开了脸伺候王爷，省得他总找你。”
阿雾脸一红，听崔氏这样说，想起她的行事，忍不住嘟嘴道：“太太光会说我，那你怎么不给爹爹寻个通房？”
崔氏想起以前的事，也是尴尬，“你个促狭丫头，你爹爹如今年纪大了。年轻那会儿子，屋里头还不是有其他人。这件事你既显得贤惠，堵了外头人的嘴，又可以自己不受累。”
阿雾笑道：“说得容易，这也得要王爷自己愿意，府里头那么几个侧妃和姨娘，也不见他去。”阿雾抿嘴笑道，忽然想起尤氏那里楚懋也去过几回，不过现在已经很久不去了。
“你是说王爷只在你屋里歇？”崔氏有些惊讶。
阿雾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心里头还是有些小得意的。
崔氏自然是替阿雾欢喜的，“可是这三个月怎么办，你又不能伺候王爷？”崔氏问道，“可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阿雾愣了愣，她还没想到这茬儿。“太太就别操心这个了，还是先操心你闺女的身子骨儿吧。”阿雾撒娇道。
“回头我打听打听，找个会药膳的婆子过去给你调理。”崔氏道。到底荣家是新出来开府的，还是少些底子，府里伺候的人就不如世家大族那样齐全。
阿雾应了下来，用了午饭才回玉澜堂。第二日同楚懋一起，将要返乡的郝嬷嬷送出了门。
元亦芳和郑鸾娘也一道来了，郝嬷嬷看了看阿雾，又往郑鸾娘那边扫了一眼，再冲阿雾笑了笑。阿雾只觉得郝嬷嬷恶心，鸾娘才多大点儿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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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怎么这样高兴？”楚懋见阿雾又添了小半碗的饭。
“我要说出来,殿下一准儿得不高兴,所以，我——不——说。”阿雾一边摇头，一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嘣。
楚懋拧了拧阿雾的脸蛋儿，“郝嬷嬷最多三个月就回来了。”
阿雾叹息一声,郝嬷嬷的家乡离上京实在是太近了，怎么路上不走个一年半载的？不过转瞬阿雾就打起了精神,笑着道：“不过好在也有三个月的好日子过，我不贪心。”
阿雾心情好的时候,眼睛亮得仿佛天边的启明星,璀璨流华，嘴角翘起的弧度让人忍不住想咬着那角细细研磨。
这回轮到楚懋叹息了。“你说得姑姑就跟你头顶上的乌云一样，阿雾……”楚懋还想继续说教。
阿雾才懒得听他说郝嬷嬷的好处，“我知道，我知道，可是郝嬷嬷对我来说，就像是，就像是……”阿雾的食指指了指天上，“就像他对于你一样。”
楚懋忍不住在阿雾的脑门儿上弹了弹，“怎么说话的？”
阿雾嘟着嘴揉着额头娇嗔道：“本来就是嘛，说实话也不许。”
楚懋冷哼一声，却也不再说阿雾是错的，当皇子到了一定的年纪后，将那位比喻成乌云也的确不算太错。
“不过，你还是好的，你拿姑姑比他，那你的心里到底还是敬着姑姑的。”楚懋只得换个方向美化阿雾。
阿雾无奈地叹息道：“谁让她是将殿下从襁褓拉扯大的人呢。只是郝嬷嬷总是针对我。”阿雾又忍不住撅嘴抱怨。
拉拢元亦芳母女不成，转过来又挑拨她和鸾娘，阿雾心想，她才不上那个当。只是这种眼神交流中的针对，阿雾也不能说给楚懋听，否则他肯定要说是无稽之谈。
“你怎么不检讨检讨，姑姑为何不喜欢你？”楚懋动手给阿雾盛了一碗鳖甲夏枯草汤。
阿雾尝了一口，皱了皱鼻子，不喜欢那个味道。不知道楚懋从哪里寻回来的一份食单，说是滋阴补肾的，味道古里古怪。
阿雾放下汤匙委屈地看着楚懋道：“原来殿下也知道郝嬷嬷不喜欢我呀？”
楚懋“哼哼”一笑，从阿雾手里接过汤匙，舀了汤喂她。
阿雾喝了两口实在咽不下去，撇开头去。楚懋却不饶人地又逼着她喝了两口。
阿雾躲不及地抢声道：“她不喜欢我可不是我的错，那都是因为殿下。她就像护着小鸡的母鸡一样，觉得殿下还该躲在她羽翼下。她将我视作那捉小鸡的老鹰呢。”
阿雾说的话实在是有趣，楚懋简直都不知如何反应了，这还是第一回有人拿他比作小鸡，楚懋拧了拧阿雾的脸蛋，“我是小鸡，你是老鹰，嗯？”
阿雾自己也“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只是就那么一说，没想到被祈王殿下这样总结出来，还真是有那么点儿意思。
楚懋又拿汤来喂她，阿雾这回到是没躲，将汤包在嘴里，鼓着一张脸，嘴对嘴地向楚懋扑过去。阿雾又急又使力地想抵开楚懋的唇，鼻子里发出“嗯嗯嗯”的撒娇声，眼睛睁得比牛还大地同楚懋对视。
楚懋本来紧闭着双唇，最后还是不得不屈服在阿雾的淫、威之下。
“好不好喝？”阿雾问道，这股子怪味儿怎么可以只有自己忍受。
楚懋轻拧眉头，看得阿雾直笑，那叫一个花枝乱颤，“这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阿雾的话还没出口，就听见楚懋道：“没尝着味儿，再来一次。”
阿雾知道楚懋这是逗自己，可以顺着他的话舀了一汤匙的汤送到楚懋的嘴边。
楚懋居然一口喝了，阿雾顿时就觉得不妙，还来不及退，就被楚懋按在怀里，强行分了一半那鳖甲汤。这回祈王殿下发了狠心，阿雾被亲得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软团团地躺在楚懋的怀里喘着大气。
“叫你来招惹我，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你以为咱们不能行房我就奈何不了你？”楚懋点了点阿雾的鼻子，“不过是看在你可怜兮兮的份上，这才饶了你。”
“多谢殿下饶我。”阿雾笑嘻嘻地接过话来，倒让楚懋接下来的话不好说了。
两个人用了饭，移到东次间坐下，阿雾窝在楚懋的怀里胡乱地翻着书，问道：“皇上还没有立储的打算么？”
楚懋本正一边揉着阿雾的头发，一边闭目沉思，听她这样问，这才睁开眼睛道：“不会太久了。”
阿雾一听就抬头看着楚懋，“怎么说？”
“有人等不及了。”楚懋道，嘴角带着一丝轻笑，像不屑又像高兴。
眼看着皇上的日子不远了，六皇子在宫里失了向贵妃这个助力，而五皇子又不得人心，这两位只怕都有些心急。据阿雾所知，这些时日，皇后经常招五皇子去宫中，不就是为了在皇上的病床前多表现表现么。
“那殿下就不着急么？”阿雾问道，居然还有闲心在这儿给自己揉头发。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楚懋笑道，“也去宫里头守着皇上，恐怕他并不愿多看见我。”
长期以来的隔膜，让隆庆帝即使知道了先皇后不是自杀，同楚懋也亲近不起来，何况害死先皇后的又是他宠了二十多年的贵妃，而揭发的人又恰恰是楚懋。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听说六皇子如今正四处拉拢人心，前儿又纳了两个夫人。”阿雾道。
“让他去吧。皇上若真是龙体支撑不住了，也不会至今不立储，难道他会不知道一旦他撒手去了，又没有建储，这朝廷会多纷乱，北边和南边可都有许多虎狼虎视眈眈。”楚懋道。
阿 雾眼睛一亮，“你是说，皇上这是故意示弱，看你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阿雾喃喃道：“这就是了，这时候越蹦跶就越死得快。”病人的心理阿雾是深有体会的， 最易起疑心，六皇子这样做，简直就是不将皇帝看在眼里，这时候不去伺候皇帝，却在拉拢大臣，显然是有了不臣之心。
“老五倒是最近收敛了许多，在宫里乖乖做孝子，指不定他的希望还大些。”楚懋仿佛不关己事地道。
楚懋越是这样平静，阿雾就越不相信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他不肯同她说。
“我不信殿下私下什么也没做，殿下究竟是怎么想的？”阿雾拉了拉楚懋的袖口问道。
“你自己猜，猜中了我就告诉你。”楚懋抽回袖子，起身去了净室。
阿雾冲楚懋的背影撅了撅嘴，心理道，自己猜就自己猜。
楚懋刚才说，“有人等不及”了，他说话的语气不仅不着急，而且好像很乐意看见这个人这样做，他又说皇上恐怕不久就要下旨立储，而且和这个“等不及”有关。
阿雾连着念了好几遍“等不及”，眼睛忽然一睁，如果这个人等不及了，是不是要逼宫？而显然楚懋知道了这一点儿，他只需要顺势利导，促使这人逼宫，只要最后不是真的让人得逞，那他就是最大的获利者。
难怪楚懋这样不急不躁的，阿雾觉得自己想的准没错。
只 是逼宫也不是那样容易策划的事情，首要的就是里外相应。白天众目睽睽下调兵入城，要想不打草惊蛇绝不可能。而晚上上京宵禁后，如果是从城外调兵，就得有五 城兵马司的令牌才能出入。而如果是调用在京卫营，再加上家丁，力量也不是不行，只是得快，否则一旦西山军营得到消息，入城护驾那就万事玩儿完。
如此种种都绕不开五城兵马司。过了这一关还得敲开禁宫的大门，最佳的路线莫过于从禁宫后门神佑门进来，这样离皇上所住的乾元殿最近。
所以他们还得同禁卫军搭上关系。
阿雾脸上的得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恐惧。
如今皇上谁也信不过，尤其是这三个年长而力强的皇子，他唯一能信任的就是长公主，所以禁卫军交给了卫国公，也就是福惠长公主的夫君，实际上就是变相交给了长公主。
隆庆帝以为福惠长公主是最不会背叛他的人，因为他们是同胞兄妹，只有他才能给长公主最大的尊荣，而这三个侄子同长公主又隔开了一层，哪里会像她的兄弟一般尊敬她。
原本福惠长公主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她的行事都是以忠于隆庆帝为基础，可是现在阿雾却不能肯定福惠长公主的态度了。
以她那长公主娘亲之能，肯定能打探清楚皇上的真实病情。而阿雾知道，隆庆帝大渐之日已经不远。这种情况下，换了阿雾是长公主，也必然要在三方势力里择一方，赌对了今后就能继续尊荣。至于错？长公主恐怕是接受不了这个字的。
阿雾只希望是自己猜错了，长公主素来不喜欢六皇子。可是阿雾也知道，那多半是因为向贵妃的缘故，而六皇子楚愈对长公主却是素来都礼敬有佳的。
阿雾不敢在屋内叫紫宜，趁着楚懋还在净室，转身往厢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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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了？”楚懋换了睡袍坐在榻上问刚进门的阿雾。
“有些气闷,出去透了透气儿。”阿雾道。
“这都入冬了，这么晚出去也不怕着凉，怎么不穿了披风在出去？”楚懋拉过阿雾的手，果然冰凉，双手将她的手合在掌心里暖着。
“我是心里头有事儿。”阿雾看着楚懋道：“殿下，六皇子他是不是打算兵行险招？”
楚懋一下就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阿雾,“你猜到了？”
阿雾点了点头,却没有得意之情。
“本来不想说出来吓你的。”楚懋道，“看老六最近的行迹,恐怕是存着这个心。到时候只怕咱们府上也少不了有波折。贺春他们会守着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怕。”
阿雾点了点头,可眉头依然皱着。
楚懋轻轻替阿雾揉了揉眉梢,“就是怕你这样惦记着，才不告诉你。这件事你知道就可以了。”
阿雾点了点头。
第三日上头阿雾出了府，去璀记那条街逛了逛，给元亦芳和鸾娘订了些新首饰，这才进了璀记。
阿雾熟门熟路地进了璀记后院的厢房，厢房北墙上挂着一幅董启珍的玉堂富贵图。紫砚将一旁放着龙爪菊墨蓝刻花瓷花盆的高几转动了一下，便见挂着画的墙开始缓缓转动，背后露出一条黑漆漆的向下的通道。
紫砚吹燃了火折子，领着阿雾走下楼梯，到了平地摸出一支蜡烛来点亮，才见屋子正中站着一个穿红花袄，墨绿掐牙褙子的年轻女子。
若是卫国公府有人看见她的话，定然要惊奇，为何长公主身边的大丫头会出现在璀记的密室里。
“春晖见过姑娘。”那女子蹲身请安道。
阿雾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她本以为这辈子，至少在长公主再世时，是不会私下见春晖的。
阿雾在桌边坐下，紫砚重新退了出去，独留下阿雾和春晖两人。
“你也坐吧，长公主她好吗？”阿雾轻声问道。
“回姑娘，回王妃的话，长公主的身子骨还算康健，只是时常去故去的康宁郡主屋里，一坐就是半下午，长公主和国公爷之间不怎么说话，听说是自打康宁郡主去后就这样了。”春晖絮絮叨叨地又说了些长公主日常的事情。
阿雾都听得极为用心，听见长公主抱了孙子高兴她就高兴，听见长公主难过她就难过。
春晖静静地说着，可心里却波浪滔天，自打姑娘将她送到卫国公府伺候福惠长公主开始，这几年来她再也没见过姑娘，也没有任何人来找过她。春晖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来找她呢。
春晖是阿雾救的孤女，听说当初璀记里，她的这位恩人兼主子还救助过另外几个姑娘，最后独独她被选中，送去了卫国公府。当时她还以为是姑娘安排她去做眼线，哪知道姑娘却只命她好生服侍长公主，忠心服侍长公主。
这样无缘无故的事情春晖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但越是伺候长公主，春晖的心里就越是担心，生怕有一天她的这位故主会找她探听长公主身边的消息，若是被长公主发现了，以长公主的厉害，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春晖的这个担忧在过去的几年里都没发生过，却不知为何昨日忽然有人递了消息给她，她才知道恐怕卫国公府不止她一个人是姑娘安插进去的。
“长公主最近有什么异样吗？”阿雾看着春晖道，当初她将春晖安排进去时，也不过是看她聪明灵慧，希望她能帮自己服侍长公主，也算是尽一点儿心力，当初是约定好了的，如果长公主有什么不妥，就让她递出信儿来。
这不妥也是言明了的，譬如是长公主病得厉害了，或是有人要害长公主之类，阿雾无法再承欢膝下，这辈子她已经是崔氏的女儿，可心里也想能尽力护着长公主一些。
春晖想了想，“瞧不出什么不妥。只是长公主一直以来都心事重重的，也许是奴婢眼拙。”
“你再仔细想想。”阿雾又问，“长公主可见过什么平时她从没见过的人，或者去过她平时从没去过的地方？”
春晖心里琢磨，大概是出了什么事儿，因而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下，“奴婢想起来了，长公主前些日子去过玄武大街那边的一家胭脂铺子，挑了些胭脂。可是长公主一向是只用玉润祥的胭脂，她挑的胭脂最后也赏给了奴婢几个。”
玄武大街的胭脂铺子，阿雾在脑海里细细搜索了一下，就想了起来，那是荣五陪嫁的铺子。对于自己这位身为六皇子侧妃的堂姐，阿雾总是要比平常人更关心些。
阿雾叹息一声，看来六皇子果然打动了长公主，否则长公主定然不会主动去那胭脂铺子的。
“王妃，奴婢已经出来多时了，再不回去恐怕长公主要起疑了。”春晖有些焦急地道，其实她出来的时间已经是太长了，即使回去恐怕也不好交差，长公主又是那样一个多疑的性子。
“你不用再回去了。”阿雾淡淡地道。
“可是……”春晖也不知道是“可是”什么，只是觉得忽然间就不用回去伺候了，感觉有些奇怪，也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你这会儿回去只怕也不好交代，指不定……”阿雾是清楚长公主的手段的，她让春晖出来，就再也没想过还让她再回长公主的身边。
“你 现在这儿住几日，仔细想想长公主那边可还有什么事儿是你忘了说的，别管什么事儿，大大小小都说。过几日我让人送你去江南，那边自然有人接你，你若是想找人 嫁了，我来替你安排，保管风风光光的，若是别的，我也可以安排你去南边我的铺子里帮衬，这几日你也想一想去向。至于上京，在长公主有生之年，你就不要再回 来了。”
“奴婢多谢王妃。”春晖给阿雾跪下磕头。说实话，这位主子处处替她考虑，将她的顾虑都打消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其实离了长公主身边也好，她那样的脾气可没几个人顶得住。
阿雾又何尝不知道长公主的性子容不得人，最后楚懋登基，长公主落难，就有她身边人出卖的缘由，否则楚懋也找不到正当理由来为难贵为他嫡亲姑母的长公主。
这也是为何阿雾将春晖送到长公主身边，也就是为了防着那起子小人靠近长公主。
卫国公府那边的琼华堂，此刻跪着乌压压一院子的人，所有的人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儿。长公主黑着一张脸坐在上位，“有谁知道春晖去了哪儿？”
“下午公主午睡的时候，春晖姑娘说要出门去配线。”春晖带的小丫头道。春晖的针线活好，这在整个卫国公府都是出名的，她又是长公主身边最有头脸的大丫头，她说出门去配线，谁也不敢拦她。
“蠢货。”长公主将茶盅往地上一摔，“这府里头的线自有宫里头赏的，每月外头铺子自然会送进来，用得着她去配线，你们脑子都被狗吃了吗？”
长公主高声道：“守二门的婆子呢，那么个大活人出去，你们也不盘查盘查？”没有对牌，内院的丫头是不许出二门的。
那 守门的肥胖婆子，抖得筛箩似的，匍匐着往前头爬，“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可是这婆子却说不出个名堂来。长公主身边的大红人，她哪里敢得罪，平时巴结都巴 结不上，春晖又是趾高气扬地出去的，她只当春晖是奉了长公主之命，哪里敢盘查，平日春晖也不是没有一个人出去的时候。
“给我打，狠狠的打，打死这肥奴。”长公主气得发抖。
那婆子嚎叫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可是这当口别人都自身难保，谁还敢为她说话。
“都给本宫瞧着，谁今后胆敢私自放人出去的，就是这个下场。”长公主厉声道。
这头琼华堂盘问了整宿都没问出个名堂来，长公主身边剩下的三个大丫头都上了刑，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公主，春晖会不会是在外头遭了意外，这才没回来的？”长公主身边最信任的管事妈妈贾妈妈小心翼翼地道。
福惠长公主的眼睛一眯，这事若放在平日，她定然不会如此忧心和生气，可偏偏发生在这节骨眼上。若是春晖是自己走的，那就是别人的手早就伸到了她身边来了，她却不知道。而如果春晖是发生了意外，那就是说有人可能觉察到了她最近的动向。
这都是长公主无法接受的结果。可是福惠向来多疑，连身边的丫头也是防着的，春晖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即使被捉了去也是无用。
福惠在心里猜着，不知道春晖是哪一方的人？是皇上安插的？还是是祈王安插的？或者是田皇后？三方都有嫌疑。不过前两者嫌疑最大。
如果春晖是被人捉了去，哪又是谁动的手？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内情？
可是不管情况是哪一种，福惠心里头都明白，同六皇子的筹划恐怕要先搁置了，必须要查明了才能再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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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的目的果然是达到了。六皇子楚愈逼宫的关键一环就缺在了长公主这儿。
这就是令楚愈恼火万分,原本好好的事情,箭在弦上,长公主也明显意动了，偏这两日又推三阻四,只说兹事体大，还需好生筹划。
福惠长公主吊着楚愈的胃口,却也不肯明确拒绝，她也不愿就这样放弃楚愈，据她说知,楚愈早就搭上了镇国公一线，而且当初皇兄让他去西山军营，他又经营了不少势力，这样的人成功的几率太大,若是她这会儿反水，万一楚愈登基，那她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所以单单凭一个春晖的失踪，还不足以让长公主彻底放弃六皇子，只是她需要时间去查，春晖的失踪究竟和谁有关，能不能拉拢过来，分一杯羹与他，这样是最理想的情况。
如果是无法拉拢的人，那福惠长公主就得考虑退路。可她实际上已经没有退路了，即使楚愈事败，到时候攀扯出她来，她也是百口莫辩，哪怕到时候皇兄信她，可老四和老五呢？尤其是老四，她落在他手里难道还能有好的？除非……
此 时长公主不由想起了阿雾，当初那个一心想讨好她的小丫头，如今的祈王妃。在福惠的眼里，阿雾想讨好她，无非就出于两个原因。最开始可能敬她是长公主，而荣 六——阿雾，不过是安国公府一个不入流的庶子的女儿，讨好了她就能在京城贵女里有一席之地。后来么，自然是因为这位荣六姑娘倾慕自己的儿子。顾廷易的行 踪，长公主多少还是了解的。
琼华堂内，几乎连呼吸声都没有，福惠长公主沉着脸，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这个动作和阿雾如出一辙。
福惠反复掂量着老四、老五、老六三个人。这种事绝不是将个人喜好的时候，而是计算最大利益。此事泄密的话，老六登位就基本无戏。而以前被长公主看好的老五，如今她却不能肯定了。按理说，老五也占着嫡字，可是老五行事太过荒唐，皇兄从没流露过有立他为储的意思。
以前么，老四肯定是没戏的，但是自打他揭出元亦薇那贱人不是自杀而是被向氏害死之后，这一切就变了，难保皇兄不会因为内疚而立老四，再看看近年老四做的事情，收服洛北，南下治河，都是不世功业。
这也是福惠长公主想起阿雾的原因，她和老四之间嫌隙颇深，她并不确定老四会不会接纳她，这就需要阿雾在里头斡旋。至于她的投诚之礼，自然就是老六的逼宫之计，可若是春晖的失踪和老四有关，那长公主就失去了王牌，这也是福惠踌躇的地方。
一切都只能等等看，如果此事真的泄露，恐怕宫里最近就有动静儿出来，若是没有，那就是有人待价而沽，等着他找上门就是。
福惠长公主没有点头，楚愈自然也就减缓了步子。
许闲堂内，沈老道：“这几日六皇子那边突然就没了响动，只怕事情有变。这种事宜快不宜慢，一旦下定决心，就要速战速决，否则人心易变，迟则生疑，迟早要走漏风声。”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西山那头的伍元信已经得了六皇子的口信，已经在偷偷调兵，只等禁卫军那头协调好就行事。可是这几日，禁卫军那头没有任何异动，卫国公世子爷的心腹也没有调班到神佑门。”傅以世道。
而这位卫国公世子爷正是阿雾前一世的大哥顾廷容，福惠长公主的嫡长子。
“只怕是福惠长公主那里出了纰漏。”沈老道。
此 刻的祈王楚懋正坐在北炕上，手里捏着的檀香木雕佛字手串忽然崩断，落得满地蹦弹。想事时楚懋喜欢数佛珠的这个习惯，还是在上次阿雾遭遇大难之后养成的。后 来阿雾康复后，他虽不再给阿雾念经文，但也习惯空了时就数数佛珠，为她诵一段经乞平安，更是漫洒银钱，给各处的佛主塑金身，世人都道祈王殿下信了佛，却不 知道这其中的因由。
沈老和傅以世对祈王的这个习惯都已经深悉了，此刻见他手里的佛珠崩落，还有两粒直接溅入了火盆，赶紧叫人来收拾。
傅以世更是拿手去火盆里捡那佛珠。沈老道了句，“罪过罪过。”虽说已经入冬，但是许闲堂有地龙，没有用火盆的必要，这都是祈王体谅他年老腿疼，让生的火盆，哪知就把祈王手上那让高僧开过光的佛珠给烧了。
“别捡了。”楚懋站起身，直接将手里头攥着的几粒珠子一起扔进了火盆，“烧了，干净。”
沈老和傅以世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楚懋此刻已经重新坐下，掸了掸袍子，“福惠长公主那里只怕已经得了消息，知道事情泄露了。”
“这怎么会？”傅以世惊道，“只有咱们三个才知道六皇子的密谋，难道还有别的人也察觉到了？”傅以世难以相信这一点儿。六皇子的行事极为谨慎，他们也是从很多年以前就安插在西山军营里的一枚暗丁那里听得一点儿端倪，再加上严密推算才猜出来的。
沈老和傅以世又互相看了一眼，不敢再说话。
“不是你们。”楚懋黑着一张脸，怒气透过他的眼睛几乎要压弯了许闲堂外头那棵百年老树。
“两位先生还是先想一想，如果福惠知道了事情泄露，咱们下一步该如何打算。不过福惠和老六也是半路上的搭子，未必交心，福惠知道了，老六未必知道，可能只是暂时按兵不动，这得让人去查一查。”楚懋道。
沈老和傅以世点头称是，开始分头行事。
而此时阿雾正在她的书房“风不宁”里写字，想借由练字来平复忐忑的心情。从她将春晖这枚棋子由暗变明后，她就知道依长公主的性子，肯定不会再头脑发热地栽入六皇子的坑里。
只是这也保不了长公主的命，将来楚懋登基，他心里头是明白长公主当时同六皇子的勾当的，所以阿雾还得将长公主彻底地拉入楚懋的阵营。
唯一的途径就是让长公主“反间”。
只是不知道时局给不给她这个机会。要让长公主心甘情愿地“反间”，自然要提出足够丰厚的交换条件，而这种条件阿雾给不了，决定权在楚懋的手里。
可是问题就在于，楚懋原本根本不用拉拢福惠长公主的，完全是阿雾破坏了他的计划。而阿雾也明知道楚懋极为厌恶福惠长公主，而且他绝不会希望登基后，头上还有长公主来耀武扬威。
这次如果福惠长公主帮楚懋“反间”，事成后，无疑也是将楚懋的把柄交到了长公主手上。那时候祈王殿下明知道六皇子逆谋宫变，却还任由事态发展，拿先皇的安慰来做登上龙椅的赌注。这样的事情绝不能为外人所知。
如此以来，福惠长公主有了制衡楚懋的把柄，性命自然是无忧了。这是阿雾所能想象的最好的结果。
只 可惜，阿雾也明白，恐怕事情并不能如她所想。首先，楚懋肯不肯接受福惠长公主的条件就是问题。其二，对长公主来说，反间是唯一的一条生路，而对楚懋来说， 这却并不是搬倒六皇子和长公主的唯一机会。他如今手上可能早已有了六皇子谋逆的把柄，隐而不发的原因，阿雾大胆地猜测，在六皇子宫变的当日，恐怕就是隆庆 帝大渐之日，楚懋改元“正元”二字之始。
对楚懋来说，此时完全可以退一步而揭发六皇子和长公主，指不定也能气死今上。
而且，阿雾心里头已经隐隐知道，长公主一旦不和六皇子合作，楚懋追查原因，未必就不会查到她头上来。如果他知道了……
不，阿雾赶紧摇摇头，告诉自己，楚懋不会知道的，她做得那样隐秘，他不会知道的。
楚懋则在玉澜堂的门外站了半天都没进去。
吕 若兴看见自己主子脸黑得比墨汁还浓，心里头知道该是自己逗主子开心的时候了，“玉澜堂的紫宜姑娘一大早就到冰雪林传了话，说是今儿晚上王妃这边要涮羊肉汤 锅，羊骨汤是前天就吊上在灶上了，菜都是王妃那温泉庄子上送来的不应季的稀罕物，王妃这是吃点儿汤锅都不忘惦记主子。”
这一招，吕若兴使出来从来都没失过手，不管这位主子爷心里头再恼火，只要听见王妃惦记他，一准儿脸上能阴雨转晴。
可 这回主子听了半天也没动静儿，吕若兴又谄笑着一张脸，“王妃……”王妃二字刚出口，就被祈王殿下一脚踢在腿上，“咚”地一声就跪下了，只怕骨头都折了，吕 若兴却连痛字都不敢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都怪奴婢多嘴，都怪奴婢多嘴。”吕若兴双手开弓地扇着自己的脸，片刻脸就肿得猪头似的了。
惦记他？只怕是惦记着他早点儿死吧，这吃里扒外的……贱人！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纠结了很久，要不要用“贱人”两个字。四毛哥舍得骂阿雾吗？
我想会的，爱之深，恨之切，尤其是最心爱和最亲近之人的背叛。这时候恐怕吃她的肉的心都有了。控制不好，就是一条人命。
所以，阿雾，给你点灯。
至于阿雾，原谅我以身相代吧。我在想，如果长公主就是我这辈子的妈妈，我要是重生穿越了，我现在的妈妈有难，我救不救。对不起，老公今后也许还可以解释，但是妈妈的命没有了就救不回了。
不是说四毛哥不重要，不是说崔氏和荣三爷不重要，如果这时候是他们有为难，而阿雾必须要选择背叛长公主来救他们，我想阿雾也会选择救他们的。
所以这时候阿雾选择长公主，并不意味着其他的两方就一点儿不重要。
某些方面，阿雾对四毛哥和崔氏的确是忘恩负义了，但是如果阿雾不救长公主，那也是忘恩负义。人生就是有种种的纠葛，所以才会充满了酸甜苦辣。
原来那个明师太的变、态吧，她为阿雾设计了这样一个困局。也只是希望，在挣开了樊篱之后，她的人生会更光明。
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让将来的幸福更令人幸福。
（好有哲理啊，我经常在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这样安慰自己。）
所有的负能量都是为了让正能量显得更甜蜜。
所以在我即将被唾骂的时候，请再给我一点点，一点点正能量，支持我走下去吧。
（不 是威胁哦，不然真可能再死一回女主，其实我设想过，阿雾保下了长公主，然后以死向楚懋谢罪。当然这个段子实在是太愚蠢了，这不是谢罪，这是自私懦弱的逃 避。让四方都走向悲剧。那阿雾将成为比先皇后元亦薇更可怕更愚蠢的人类了。所以，我觉得阿雾应该活着。这样大家都不会悲剧，是吧？）

vip256
“王爷万安。”玉澜堂的小丫头正好踏出门,就见楚懋像一尊杀神似地站在门口，而吕公公正在不远处不停地自己扇着嘴巴。
小丫头哆嗦得脚一软，“咚”地跪下，身子抖得箩筛一样，但还好没有忘记请安。
到最后楚懋还是没有踏入玉澜堂,转身大步往外头去。
吕若兴的腿痛得再也站不起,他那小猴子徒弟刚才祈王发火的时候,看见自己师傅受罪也不敢出来,这会儿一溜儿烟地跑过来扶吕若兴，“师傅。”
“去，快去跟着王爷。”吕若兴推了一把小猴子。小猴子只得咬咬牙，跑着往前头追楚懋去了。
那小丫头也是个机灵的,见楚懋一走,立马跑回了玉澜堂，把这事儿禀了紫宜。紫宜大吃一惊，让翠玲、翠珑带着婆子赶紧出去照料吕若兴，自己则小跑地进了“风不宁”。
“主子，刚才王爷在玉澜堂门外头发了好大的火气，连吕公公都被罚了，这会儿站都站不起来，像是腿折了，荔枝说王爷本来是要进来的，可又突然折去了外头。”紫宜说这老长一句，气儿都不带喘的。
“知道了，都下去吧。”阿雾看了一眼身边伺候的紫锦，手里的笔依然没有搁下。反而写得比先头更流畅。该来的总算来了，心里头也就不用胡思乱猜了。
过得一会儿，紫锦进来说：“王爷骑马出府了。吕公公已经被送回了冰雪林那边，寻了接骨大夫。”
“知道了。”阿雾搁下笔，揉了揉酸疼的手腕。
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人敢进去打搅阿雾。
阿雾走到门边站了站，只见天边阴云密布，黑云压城，瞧着像是要下雪的天，冷风飕飕地刮着，天地间一片阴暗。
阿雾揉了揉眉头，楚懋比她所预料的还要早知道泄密的事情。
而楚懋今日的态度也在阿雾的意料之中，当然是最不幸的那种猜测。若是楚懋在踢了吕若兴之后，进了玉澜堂，哪怕他提着剑砍人，也并不可怕，只要他愿意将怒气发出来，只要他肯见自己，听自己说话。
可是偏偏楚懋转身走了，阿雾猜测，他大概是怕进门忍不住会把自己杀了，而且他心底已经打定了主意，连一句开口的机会也不给她。
阿雾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唤了紫宜和紫锦，回正房换了衣裳，披了鹤氅往园子去。
冰雪林隔溪相对的地方，立着双鉴楼，阿雾至今还没走进去的地方，她无数次暗示，楚懋都视而不见，双鉴楼的门从没向她敞开过，而今后大概也不会有那个机会了。
阿雾跨过桥，往双鉴楼去，双鉴楼外头那一小溜屋子里住着的易老头走了出来，双鉴楼平日都是他在打理，没有楚懋的令牌谁也不准进。
阿雾走到双鉴楼门口来，无疑是让易老头有些为难。
“王妃万安。”易老头躬身道。
“我就在这儿站一站。”阿雾转头对易老头道。
易老头往后退了几步，垂手站着。
阿雾走到双鉴楼那年生已经有些久远的木门前，伸手摸了摸那把铜锁，心里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那么静静地立着。
紫宜和紫锦都茫然地看着她。
最后阿雾走到溪边，望着对面的冰雪林。腊梅已经开了一些，香气随着风，偶尔送到阿雾的鼻尖，和楚懋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阿雾想起这辈子和楚懋的第一次见面，他救了她，还有上辈子，她落水，也是他救了她。
到 后来他们做了夫妻，从头至尾，楚懋都是宠着她、护着她的，可里头都是一些小事，比如每回她正式回荣府，他再忙也要陪着她，又比如他一个大男人还会替她张罗 每季的衣裳，颜色、款式他都会替她掌眼，又比如她每一季的新首饰，都是他去珍宝斋订的，其中还有几套是他画的样子，又比如但凡在外头遇到好吃的，总是要替 她带一份，再比如京里头时兴的杂耍啊、女先儿啊、滑稽戏啊，都会凑趣地让人进府演给她看……
可是如此种种，都是小事，简直不值一提，以至于阿雾很自然地将它们都视作了理所当然，不知怎么的，这会儿看着黑漆漆的冰雪林倒想感叹了起来。
阿雾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心里难受，却不是因为事情的艰难，只是难过今后大概和楚懋再不负当初了。至于性命，阿雾是无需担心的，她还有一位好父亲，是楚懋的老师，如今已是礼部尚书，这时候楚懋也不是时候死王妃。
如果他们有一个孩子就好了，无论儿子、女儿，彼此还有转圜的余地，阿雾惆然地想着。
“阿雾，我这辈子只会有你。”这话像救命稻草一样跳入阿雾的脑海，当初楚懋是这样说的吧，阿雾努力回忆着，只是当时她不当真，没放在心上，这会儿却希望楚懋说的是都是认真的。
阿雾转过头，对着紫宜和紫锦有些激动地吩咐道：“去打听打听，王爷去了哪里？”
阿雾向来是不服输的性子，只要没见棺材，她就不会掉泪，见了棺材，她也未必会掉。照着她的计划，她和楚懋还是有谈一谈的余地的。
再不济，再不济，她还可以将实情和盘托出，只是也不知楚懋会不会相信，那种“无稽之谈”。
可是她必须找楚懋谈一谈，在楚懋彻底冷静下来之前，否则到时候一切成了定局，阿雾就落得满盘皆落索了。
阿雾戴上风帽，坐在马车上，心里头有忐忑，也有激动，不管怎样，她希望楚懋能相信她，何况利用长公主“反间”，更可以不必冒险，减少未知的风险。
而此刻的楚懋正坐在“小清荷”的屋子里。小清荷现下在上京城里可算得上是声名赫赫，等着见她的人都排到一个月以后去了。
小清荷，人如其名，像一朵刚刚盛放的夏日粉荷一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美得玲珑剔透，唱得一手的好曲儿。
“王爷觉得这小清荷当得上是咱们上京城第一美人吧？”凌裕在一旁给楚懋凑趣儿。
楚懋点了点头。对于美人，是各花入各眼。以前，在楚懋的眼里，自然是谁也比不上阿雾的。不过如今，小清荷自然有其值得称道的地方，也有阿雾比不上的地方。比如……
比如小清荷既然当了婊、子，就没有立牌坊。
而且小清荷是明码标价在卖，没有背着人一次又一次的私会情人，也没有玷污佛家净地，也没有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背叛她男人。
小清荷居然比她还守妇道。
真是讽刺，楚懋又饮了一杯酒。
3533
马车在胡同里穿梭，忽然一个急停，阿雾往前一扑，幸亏紫锦扶得快。就在马车帘子因为急停而掀开的一刹那，阿雾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一个此时绝不该出现在京城的人。
阿雾转头覆在紫锦耳边低声说了两句，紫锦点点头，跳下了马车。
“叫车夫掉头回府。”阿雾吩咐道。
阿雾回了玉澜堂，换了紫宜的衣裳，趁着夜色从园子里的角门出了府，七弯八绕地进了一座宅子，里头紫锦已经在等着了。
“二爷在屋里。”紫锦轻轻在阿雾的耳边道。
阿雾点了点头，屋子里只点了一支小蜡烛，却不妨碍阿雾看清楚那个人。
“二哥，你怎么会在京里？”屋里坐着的人赫然是顾廷易。“倒底出了什么事儿？”阿雾忧心忡忡地道，武将在外，不得调令是绝不能随便回京的。
“你别急，听我说。”顾廷易的平静让阿雾稍微喘了口气。可他接下来的话就让阿雾大惊失色了。
“我这次回来，是因为半个月前，接到母亲的迷信，让我制造鞑靼重新进犯洛北的假象。”顾廷易道。
阿雾站立不稳地跌坐在椅子上，她只以为长公主是被六皇子说动，却没猜得六皇子也可能是被长公主说动的。
“阿雾，事情是不是真如我想象的那样？”顾廷易见阿雾这个样子，也着急了。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你照母亲说的做了吗？密信呢，毁了吗？”阿雾一连串地问题问出。
“只有我知道这件事。信已经烧了，我就是觉得不对，所以才安排好洛宁的事情，偷偷地潜回京的。我也不敢回家，在祈王府门口守着，见有马车出来，像是你惯用的，就来试试运气，否则只能明天去璀记让紫砚给你送信了。”
“那就好，那就好。”阿雾抚着胸口，出了口大气。
“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顾廷易急道。
“是，母亲这样做，意在调虎离山，想让殿下出京，然后和……”阿雾比了个“六”字，又指了指天上，比了个割脖子的动作。
“她怎么这样糊涂？！”顾廷易跺脚呼道，“四皇子呢，他知道了吗？”
阿雾艰难地点了点头，“这件事他比我还先知道，就等着他们，等着他们行事，然后一网打尽呢。”
“现在呢，现在怎么样了，你给母亲送信了吗？”顾廷易问道。
阿雾的心里越发艰涩，“我给她提了醒儿，她这几日暂时没有动静，可是，我先头以为她是被人说动的，可是听你这样说，我怀疑这件事本身就是她提出来的。”
这样还如何劝说长公主反间，楚懋也根本不会相信她。
“二哥，你回来得也正好，母亲那头请你去劝她，我同她是说不上话的，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想的。可是这时候，唯一的一条路就是反过来同殿下合作，将事情撇干净。殿下那边，我来想办法。”阿雾嘴里虽然说得轻巧，可是心里却沉甸甸的，一点儿底也没有。
接下来阿雾又同顾廷易商量了一些细节和这几天联络的方式，这才领了紫锦回玉澜堂。
而与此同时，楚懋在小清荷那边的热闹也散了场。
“把她给顾世彦送去。”楚懋在饮下最后一杯酒时冷冷地吩咐凌裕道。
“太暴殄天物了吧，他哪里值当小清荷去伺候？”凌裕脱口而出，他以为小清荷这样的绝色佳人，配祈王也是使得的。哪知道他选的这位主子，在女、色前定力如此之好。若非祈王曾向他索取敬府秘药，凌裕都几乎要认为他不爱红妆爱菊花了。
楚懋眯着眼睛看了凌裕一眼，凌裕瞬间就收起了那副嬉笑嘴脸。
“我想，顾世彦等这一天已经等得足够久了。”楚懋道。长公主的飞扬跋扈可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当初也算得上京一号人物的卫国公世子顾世彦不就生生地被她逼成了窝囊废。

vip257
这一晚,在阿雾的日子过得极其艰难的时候,她前世的老爹正因为新得了他梦寐以求的女人而通宵达旦。鲜美多汁的肉、身，婉转吟、哦的曲承，还有销、魂、蚀、骨的艳曲儿，才不过一个晚上，顾世彦对“小清荷”几乎就是言听计从了。
阿雾在玉澜堂焦急地等着楚懋的消息,而楚懋一回府去直接去了许闲堂。
“王爷，刚才得到的消息,卫国公府的顾二爷好像回了上京。”傅以世将刚收来的情报汇报给楚懋听。
楚懋的脸色非常平静,“派人跟着,别打草惊蛇。先头说的事情,两位先生可想出了对策？”
三人细细地商量了一番，楚懋这才出了许闲堂往冰雪林去，另又派人去传了贺春、贺水回话。
贺春、贺水跟了楚懋这么多年，可还从没见过这位主子爷这样失态过，当面就拔剑将一张紫檀圆桌劈成了两半。
贺水心里头直叹祈王的功力深厚，他自问自己可劈不了这样利落，而且紫檀木硬而密，劈得断劈不断还两说。
其他人可不像贺春一样傻得没心没肺，此刻都恨不能缩成一张皮，贴在墙上，别惹主子注意。
“叫人去守着玉澜堂，里头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楚懋吩咐道。
玉澜堂。
阿雾久等楚懋不至，却听见紫宜来回话说：“王妃，王爷派人将咱们玉澜堂的所有门都看住了，一个人也不让出。”
阿雾一惊，“守门的都是什么人？”
“全是男人，还都是生面孔。”紫宜望着阿雾道，她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会让祈王封了玉澜堂。王爷不是宠爱主子都要宠到天上去了么。
阿雾闭了闭眼睛，“你去同守门的人说，我要见王爷，请王爷回一趟玉澜堂。”
紫宜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这都半夜三更了，却也不敢多问，径直出了门。
阿雾一直没等到楚懋回玉澜堂，也不敢脱衣裳睡觉，只歪在榻上打了个盹，醒来时天已大亮，“什么时辰了？”
“巳时初刻了。”紫锦回道。
“王爷那边可以有消息？”阿雾揉了揉眉心问道。
紫锦摇了摇头。
“让外头的人传话，去把吕公公……”阿雾话说到一半又想起，这会儿吕若兴只怕还下不了床呢，叹息一声道：“伺候我梳洗吧。”
阿 雾去了净室泡澡，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急。楚懋将她困在玉澜堂的意思，阿雾是明白的，她坏了他的事儿，他自然得防着，阿雾都能理解，可心里却还是止不住难 受。她自己的后路她是顾不上了，只希望能在楚懋定下下一步的计策之前，能说服他接受长公主，也但愿长公主能放下陈见，投到这边来。
阿雾用过早饭，换了衣裳，领着紫宜和紫锦往大门去。门口立着的侍卫，一看就是楚懋的亲卫，见到阿雾，都蹲身问安。
阿雾没说话，径直往前走，那两人也顾不得礼数，站直了身子道：“请王妃留步，王爷吩咐过这些日子请王妃安心待在玉澜堂。”
“我若是不呢？”阿雾脚下的步子一点儿也没停。守门的亲卫自然不敢对阿雾有所不敬，也不敢有身体上的接触，这就阻止不了她。
韦力道：“小的不敢阻拦王妃，王爷吩咐，王妃走出玉澜堂一步，就杖杀玉澜堂一人。”
阿雾的脸一白，脚再也不敢抬，“好，我就在这儿站着，你去请王爷到玉澜堂。”
这几天上京城已经开始下雪，风像刮骨钢刀一般，呼啸盘旋，轻一点儿的人在风里都立不稳，阿雾就那样立在风里，雪粒子刮在脸上生疼，也不动一步，这是铁了心要站到楚懋来了。
韦力权衡了一下，如果祈王妃真出了什么事儿，他也担不起责，只好仔细吩咐了韦亮，自己又去许闲堂请示。
“王爷请王妃回屋里等他，他议完事就过来。”韦力得了准信，回复阿雾道。
阿雾心里松了口气，只要楚懋没有明确拒绝过来就行。雪风天里，她也有些顶不住，但出于各种考量，她还是没有回屋，就那样立在风里，不过片刻就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
可是楚懋那边还丝毫不见人影过来，紫宜急道：“王妃保重身子，便是有再要紧的事儿，等会儿王爷来了，你也得有精神说才是啊。”
阿雾冻得手脚都僵了，心一直往下沉，直落入冰水里。可是紫宜说得没错，这时候可不是生病的时候，而且楚懋的态度已经明摆着，就是她病死了，他也不会怜惜她一丁点儿。
阿雾回了屋，紫宜和紫锦赶紧找来厚棉被先替她裹上，阿雾缩在被子里直打哆嗦，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头也开始有些发晕，“去熬一锅姜糖水来。”
等阿雾喝了姜糖水，人缓过劲儿来，用了午饭才在玉澜堂见到楚懋的人影。
楚懋掀开帘子走进东次间时，阿雾望着他，就像从没见过他似的，两个人从曾经最亲密的夫妻，一下就变成了陌生人，甚至某种意义上还可称得上是敌人。
楚懋穿着一身玄色紫貂毛出风织金绣四脚团龙的袍子，头上束着金冠，神情淡漠地在阿雾对面坐下。
紫宜上了新沏的茶，楚懋淡扫一眼，碰也没碰，这就是对阿雾没有丝毫信任的意思了。
阿雾被他气得冷笑，拿过楚懋的茶盏喝了一口，明白地告诉他，这里头没毒。
“王妃这么着急找本王有何事？”楚懋拂了拂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地道。
阿雾被楚懋的动作弄得眼睛一眯，她在祈王殿下的眼里大概已经比灰尘还令人厌烦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本王”。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阿雾也再不能假作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过地同楚懋绕弯子。她站起身，走到楚懋跟前跪下。
“妾有罪，也不敢请王爷原宥，只盼王爷能给妾一个弥补的机会。”阿雾恭恭敬敬地给楚懋磕了三个头。
“本王想知道，若本王傻一点儿笨一点儿，被你将这件事瞒过去，你又是如何打算的，是盼着老六登基，再将本王赶尽杀绝，等着他接你进宫去做贵人？”楚懋的声音阴沉得仿佛能滴水。
阿雾这时候哪里敢和楚懋耍心眼，她自以为万无一失的事情，都能被楚懋轻易就查出来。“妾只是不愿见福惠长公主蹈于不义，却并无要助六皇子之心，以殿下的能耐，便是此计不通，也定然另有良方，我……”
“呵，原来王妃是如此高看于我，那我是不是还敢感谢王妃的厚誉？”楚懋讽刺地笑道，“若是我没有良方呢，王妃是宁愿选择让祈王府陷于万劫不复之境，也要保全顾府？”
楚懋的声音冷得刺骨，又带着无比的荒凉自苦。
“不会的，这件事如果能说服长公主，同她合作，到时候殿下所冒的风险更小，在皇上那儿也更能令他信服，何况即使六皇子因此事而下狱，还有田皇后和五皇子日日在皇上身边。”阿雾急急地膝行两步。
楚懋却避开了阿雾的手，站起身转而坐到圆桌前。
“为何你非要保住福惠长公主，甚至不惜背叛我，还屡次劝我拉拢她？”楚懋艰难地问出这话，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阿雾骗他好，还是不骗他好。
走到这一步，楚懋已经多少能理解他的父皇隆庆帝了。他以为如果换做是他，在面对自己心爱的人心里另有所爱时，他会慢慢地等她回心转意。可惜阿雾不给他找个机会，你挖心掏肺地对她，最后还是防止不了她给你的窝心一脚。
“我……”阿雾张嘴想说话，却不知道楚懋会不会相信自己的故事，“我是……”
“你不用说了。”楚懋忽然厉声打断阿雾的话，他心里头清楚明白，他受不了阿雾再骗他，可也受不了阿雾说实话，两种结果都让他恨不能亲手掐死她。
“我来告诉你，我为何不能同福惠合作。”楚懋沉声道。
“你也听说过，先皇后进宫前早已心有所属，而那人却是福惠相中的驸马。”
楚懋的话令阿雾大吃一惊，她怎么从没听母亲说过她曾经自己相中过驸马。
“所以，先皇后进宫同福惠的也有莫大的关系，她只有先绝了先皇后和男人结亲的后路，才能嫁给那个男人。可惜，他怎么也算不到，先皇后同那人之间的情意比她想象的重多了，结果最后害人害己，不仅害了她自己，也害了当今皇上，更害了先皇后。”
“那人以死相抗不愿尚主，发誓终生不娶。最后皇上才不得不让卫国公世子做了福惠的驸马。你觉得当时在宫里无宠，出身又低贱的向氏，是如何能将手伸到先皇后身边的，还能瞅准时机的送了那么一碗药？”

vip258
阿雾闭了闭眼睛,当初她也怀疑过这一点儿，却没想到福惠长公主会在里头插了一手。如果事情果然如楚懋所说,那长公主和他之间就有杀母之仇。
阿雾回忆起上一世楚懋的手段,他最后没有杀长公主,却比杀了她还可怕,她只当楚懋是心眼小,却没想过里头还有这段隐情。
“而且福惠也绝不会真心投靠我，你知道她有个女儿么？”楚懋的声音逐渐恢复了平静。
“康宁郡主。”阿雾喃喃地道,恐怕再没有人比她更知道了，可是楚懋怎么会突然提起康宁郡主？
“她的死多少也是我造成的。”
“怎么会？”阿雾怎么不知道自己的死是因楚懋而起的？“殿下不是还曾经救过落水的康宁郡主吗？”
楚懋愣了愣,“这你也知道,看来你们还真是无所不谈啊。”
楚懋的话意有所指,让阿雾抓住了闪过的念头。
“那时候我们兄弟几个谁都赶着巴结福惠，可是我已经知道了当初先皇后死亡的真相，而康宁郡主又是福惠最疼的小女儿。那时候到底还是心性不够，康宁是我推落水的，尽管我最后后悔不该迁怒她那样的小孩子，但她打那之后就开始缠绵病榻，早夭而亡。”
阿雾心底的惊涛骇浪，已经不能用“惊讶”二字来形容了。那时候她年纪小，根本不记得是怎么落水的，也不记得是楚懋推她的了，她唯一记得的就是那个大哥哥游过来救了她。
阿雾却没有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份孽缘。
如果楚懋没有推康宁，康宁就不会生病早夭，她，顾氏阿雾就会活着，也就不会有今日的荣璇。
“你如今怎么选，阿雾？”楚懋将阿雾扶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阿雾流着眼泪看着楚懋，他眼里的忐忑和盼望她看得清清楚楚，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楚懋为阿雾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可以既往不咎，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阿雾？”楚懋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呈现在阿雾的面前，如果这样，她能重新站到自己这一边，他就可以原谅她过去的所有。
阿雾没有说话，她根本就来不及消化楚懋说的这一切，可她也明白楚懋这时候能说出原谅她的话是多么的不容易。
阿雾伸出手去拉楚懋的手，然后将他的手搁到脸上，感受他手掌的温度，眼泪却掉得更凶。
楚懋将阿雾轻轻搂入怀里，摩挲着她的头发道：“阿雾，我说到做到，我们依然像以前那样好不好？我们说好了要生三个儿子，还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儿。我只有你，也只想要你，阿雾。”
阿雾伸手抱住楚懋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楚懋抚着阿雾的背，直等到她平静下来，才捧起她的脸，替她亲去了脸上的泪水，“阿雾，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会站在我这边，这几日都不会再出玉澜堂。”
这一局对阿雾来说简直是死局，她唯一所能期望的就是楚懋能为了她原谅长公主，可这一切幻想都被楚懋的话给戳破了，她甚至开不了口说自己前一世就是康宁郡主，是顾氏的阿雾。
如果说了，那她和楚懋之间就隔着血海深仇，再也无法挽回。她不想楚懋偶尔想起的她的时候，都会想到她是他杀母仇人的女儿。
实际上，现在也是无可挽回的局面，阿雾的心里只有一点点小小的希望，希望楚懋今后想起她还能记得一点儿她的好。
可是这种好实在太少，阿雾有些后悔，如果当初，她能对楚懋再好一点儿，再好一点儿，如果她们能有个孩子……
也或者，没有孩子才是最好的结果。
楚懋的手慢慢地从阿雾的脸颊上离开，阿雾的迟疑让楚懋的心渐渐沉入海底。
阿雾像捉住救命稻草一般，伸手捉住楚懋的手，“殿下，真的不能放过长公主吗？哪怕是为了大局，顾二哥在洛北不是做得很好吗，殿下，将才难求，可不可以……”
楚懋的脸阴沉下去，深邃的眼睛里却开始蓄积起风暴，他将手从阿雾的手里抽出。
阿雾又握了上去，“只是暂时的也不可以吗，殿下，暂时放过她，以后再清算好不好，好不好？”阿雾简直是病急乱投医了，只能拖一时算一时了。
“真没想到，你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楚懋不怒反笑，温柔地为阿雾理了理头发，“阿雾，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一个没心肝的聪明人，却没想到，原来你是有心肝的，只是对我没有心肝而已。”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阿雾摇着头哭道。
“怎么不是？连福惠那样的人，你为了他，都可以这样求我，我现在让你跪着舔我的鞋面，你恐怕都会答应，是不是，阿雾？”楚懋的话刺得阿雾发抖，他却停不下来，“可是对于姑姑，你却不将她撵走就绝不罢休。”
楚懋的话让阿雾无从辩驳。楚懋对郝嬷嬷的心，就是她对福惠长公主的心。可是她一心对付郝嬷嬷，就像楚懋一心对付福惠一样。
“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一个人，没心没肺，而且不孝不义。就为了那个人，你连荣府也不要了？”楚懋眯着眼睛，声音非常温柔的道。
可正是这样的温柔，掐住了阿雾的脖子，让她连呼吸都困难。阿雾身上有无数个死穴，而祈王殿下是一戳一个准。
阿雾放开楚懋的手，愣愣地望着楚懋，终于是图穷匕首见了。
阿雾早料到楚懋可能用荣府来威胁她就范，只是当他真的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像针扎一样疼，只是这都是她自找的，也怨不得楚懋使手段。
面对宫变这样的惊天逆谋，阿雾想过，如果她和楚懋易地而处的话，她早就杀了楚懋了，而如今她还活着，这已经是楚懋格外开恩了。
“这一切都是我私自决定，同爹爹他们无关。我知道殿下也不是那种恩怨不分之人。”阿雾轻声道。
“承蒙你看得起，我的确不是那样的人。”楚懋轻笑一声。
可是阿雾和他都知道，人哪有不感情用事的，荣府即使不落个抄家灭族的结果，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而且，既然那个人对你如此重要，我也可以放过他，省得你恨我一辈子，阿雾。”楚懋的话没有让阿雾有任何松气的感觉，她只觉得冷，像是脚上被拴了石头，然后推入水中。
“殿下要什么？”阿雾望着楚懋。
“你不是说我恩怨分明吗？卫国公府我可以放过，唯独福惠不能，否则我就是不孝不义的畜生了，你说是不是，阿雾？”楚懋道。
阿雾哭得连眼泪都没有了，她的心被狠狠地抓住，揉挤在了一起，只觉得锥心之痛，也就大抵如此了。
“顾廷易私自从洛宁回京，已经是死罪了。”楚懋不着急回答阿雾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又一个让阿雾束手就擒的理由。
阿雾现如今心里一下就敞亮了，她和顾廷易私下联系的种种恐怕楚懋都知道，也难为他忍耐了那么久，居然忍到现在才说。只是她和顾二哥私下的话，楚懋的人是一定不可能听见的，所以她二人这样秘密见面，说是没有私情恐怕都没人会相信。
“殿下，我和顾廷易之间没有任何私情。”这句话阿雾不能不说，哪怕知道说出来楚懋压根儿就不会信，可她至少得表明自己的态度。
“殿下如果不信，我可以发毒誓。如果我荣璇，对顾廷易有任何男女之情，便叫我……”阿雾举起右手道。
“够了。我信不信你已经不再重要了，阿雾。”楚懋仿佛极端疲惫地摆了摆手，“重要的是你要不要护住顾家？”
其实，阿雾哪里有跟楚懋讨价还价的资格，如今祈王殿下开恩地将顾家放出来，阿雾就只能双膝跪地的捧着。
选择长公主？还是选择顾家和荣家？还是让他们三方都因为自己而毁灭，楚懋逼得阿雾只能有一个选择。
“殿下，要让我做什么？”阿雾轻声道，声音虚幻得仿佛灵魂被剥离了一般。
楚懋需要阿雾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让阿雾弥补她犯下的过错，亲手将长公主送上不归路。
“福惠长公主不会相信我的。”阿雾的手在袖子下发抖。
“你那样聪慧，一定会有办法的，阿雾，我等着你的好消息。”楚懋起身道。
“你真残忍。”阿雾双眼含恨地望着楚懋。
楚懋顿了顿，才笑道：“比不上你，荣璇。事成之后，你依然会是祈王妃，也会是将来母仪天下的皇后，荣家和顾家都不会倒。”
唯一的不利后果，仅仅只是斩断了阿雾和顾廷易之间的一切可能，阿雾成了害死顾廷易母亲的人。
实际上，如果事情真如祈王殿下所料的话，他给的这个选择，还真称不上太残忍。
作者有话要说：黑化的祈王殿下，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为什么虐得这样欢喜？
师太就是师太，完全不是正常人的节奏。
四毛哥：她这是逼我和缺爱搅基吧？
缺爱：额米豆腐，老衲已经遁入佛门鸟。

vip259
“如果我不同意呢？”阿雾的手垂在身侧握紧了拳头。
“那么顾二将会以临阵私逃论处。”楚懋理了理袖子，“而且玉澜堂的人你也保不住,从谁开始先发卖得好,桑嬷嬷？”
阿雾颓败地跌坐在椅子上,哪怕以前再多的温情,撕开之后也就只剩下血淋淋的不堪入目的伤口。阿雾只觉得自己想给他解释前世今生的打算真是一种讽刺，幸亏她没说出口,不然只怕这会儿就已经被当做妖怪堆柴烧了。
阿雾整理了心神，“你说顾二哥临阵私逃，你的意思是洛北起了战事？”
“长公主和老六不是想让我出京吗，正好如她的意。”楚懋的脸上又带上了阿雾最初见他时那种淡淡的疏离的微笑。
对于楚懋的神通广大,阿雾已经有些麻木了。“我会做到殿下要求的事情,也请殿下遵守你的诺言。不要为难荣家和顾家，还有顾二哥。”
顾二的名字明显刺得楚懋的手指抖了抖,可是阿雾已经顾不上许多了，难道她这会儿撇清和顾廷易的关系，楚懋就能信她？她这会儿匍匐在他脚下说她心里只有他，楚懋，难道他就会信？即使他信，阿雾自问也做不到这一点。
“可以，你的命有多长，我就保他们多久。”楚懋缓缓地道。
阿雾抬头看了楚懋一眼，他怎么会以为她有寻死的念头，她这样弑母之人，连死都不配，即便是死，也得先寻着魂飞湮灭的法子，才能得到真正的干干净净。
阿雾站在大慈寺的瑞真塔上，眺望禁宫的琉璃瓦，金灿灿的阳光射在黄色琉璃瓦上，就像恶魔的触手一般，扭曲了和那里沾边的人的人心。
福惠长公主隔着五尺远的距离，冷冷的看着阿雾，“想不到是你。”当福惠知道春晖的主人要见她时，她的确没料到这个人会是祈王妃。
“你早该想到的，不然你以为消息泄露之后，现在你还能站在这儿？”阿雾冷冷地道。
福惠想不到当初那个卑微到尘埃里，处处想她欢心的女孩子已经长成了这副模样，居然敢这样对她说话。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既然祈王妃能知道，那岂不是祈王也知道了？但是她也不确定，因为她的二儿子接了她的信后果然挑动了鞑靼进犯边境，这两天朝廷上正在商议让谁挂帅出征。
初步已经议定下来，由祈王再次出征，但是朝廷却不打算给他兵力，而是让他领了虎符，到洛宁之后再接手、整合当地卫所的兵力。这样，哪怕祈王中途接到消息，祈王手上没有一兵一卒，也是无能为力。
“你是如何知道消息的？”福惠长公主厉声问道。
“且慢说这些，咱们来谈一谈事成后的条件。”阿雾看也不看长公主，只望着远处。
“你说。”福惠同阿雾并肩站立。
“事成之后，我要你同意我和顾二哥的亲事，我，只做正妻。”阿雾缓缓道。
“你这是疯了吧，放着你好好的祈王妃不做？”福惠长公主问道。
“如果他能成事，我自然愿意做祈王妃。”阿雾笑了笑，理了理鬓发，可眼里却含着怨毒，这一点无需假装，“可是他和当今皇上一样，我可不愿意落得先皇后那样的下场。”
阿雾人长得极美，今日又是盛装打扮来大慈寺礼佛，嵌红宝石五尾凤钗在阳光下熠熠发光，耳畔晃悠的拇指大小的红宝石耳坠，再映着她樱红的唇，显得她既嚣张又浮夸，艳丽得刺目。
阿雾的这句话无疑稍微打消了长公主的一丝疑虑，据她所知祈王夫妇可是极为恩爱的，而她也是在瑞真塔上亲眼看见祈王对他这位王妃的重视。一如当初她的哥哥隆庆帝对元亦薇的重视。
“而且，祈王他……”阿雾轻佻地在长公主耳边道：“他不能生。”
祈王成年多时，娶妻纳妾也许多年了，至今膝下无子，连侍妾怀孕的消息都从没传过，早就有人在议论这件事，只是苦无证据，太医院的那些老头子一口咬定祈王是正常的。可是今日有祈王妃的话作证，长公主心下也就信了三分。
长公主有个毛病，那就是护短，自己家的种再差的都是好的，何况顾廷易实在是个令人自豪的儿子，加之以前顾廷易本就在长公主面前说过要娶阿雾的话，长公主对阿雾提出的这个匪夷所思的要求，接受度居然出奇的高。
而阿雾背叛祈王，理由也的确很充分。
“哼，不用跟我说这些，想做本宫儿子的正妻，你还不够资格。”福惠长公主态度坚持，一点儿转圜余地都没有。
阿雾愣了愣，眼里露出着急的神色，可嘴依然嘴硬得很，“那就没什么可谈了。”阿雾转身下楼，长公主却一直没有喊住她。
阿雾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如此也好，是她无能保不住荣家和顾家。
当阿雾走出瑞真塔的时候，长公主身边的嬷嬷才赶下来，“王妃请留步。”
阿雾的脚步顿了顿，回头对那嬷嬷冷哼一声，掉头继续往前走。
这时候那嬷嬷才急了，又追了几步，见阿雾丝毫没有留下的意思，长公主也站不住了，站在塔上大喝道：“站住！”
阿雾深呼吸了一口这才转过身，她极为熟悉长公主的性子，如何拿捏不住她的这位公主娘亲。
等阿雾重新回到塔上时，长公主才悠悠地道：“先说你的消息，我再考虑能不能允你的事情。”
阿雾冷笑一声，也不惧长公主反悔，“春晖是我的人。”
“你的手可伸得够长的。”长公主冷笑道，实际上春晖也是让长公主相信阿雾的一个原因，在阿雾还没被指婚给祈王之前，春晖就已经进入了长公主府，唯一能解释的就是阿雾早就费尽心机想嫁给顾廷易了。
阿雾笑得有些怅惘。“凭我的家世，如何不能嫁给顾二哥，如果不是，如果不是……”阿雾抬头看了看天，如果不是隆庆帝指婚，也就不会有今日的种种，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公主的胆子可真够大的，连逆天的事都敢做，王爷早就知道了，如果不是我牺牲春晖来提醒你，你只怕早就……”阿雾道。
长公主心里一惊，可阿雾说所，也正是她所猜测的那样。
“呵，从春晖出了事我早就猜到了，就这个消息你就想来投诚？”长公主不屑地道。
“当然不是。我只想问，这件事你还敢不敢再继续往下做？”阿雾问道。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长公主冷冷地道。
“我知道你会往下做，因为你毫无退路。王爷早就掌握了你们的情况，即使你们按而不动，他也一样能揭发你们。何况，现在王爷他并不知道，你们已经知道他知道了。我说得对不对？”阿雾胸有成竹地道。
“但是你们却拿不准什么时候是最好的时机，这还能有谁比我更清楚吗？”阿雾笑道。
时机，这正是长公主和六皇子楚愈最拿捏不准的。
“我还可以探知王爷出京的路线。”这一条彻底击中了长公主的心。
“好，我答应你的要求。”长公主果断地道。
阿雾笑着摇了摇头，“可是我不信您。我要您给我一个凭证，二哥说过，卫国公府嫡子媳妇都会有一枚祖传的双鱼佩。您还得写下保证，允许我和二哥离家单过，我们也不在您眼皮子底下惹您嫌。”
“你的要求不要太过分。”长公主怒道。
“我牺牲了这么多，难道这点要求还过分？”阿雾不理会长公主的怒气。她的要求越多，长公主就越不会起疑。
阿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祈王府的，她浑身冰凉得仿佛浸泡在冰水里，她真恨不得能给一条楚懋出京的真实路线给长公主她们。
只可惜这件事成不成得需要另说，但看长公主和六皇子楚愈得逞后，只怕所有人都落不着好，包括长公主本身。飞鸟尽，良弓藏，长公主身在局中看不清这一点，但阿雾却看得清清楚楚。
更不提将来的荣家和顾家了。比起楚愈和长公主来说，阿雾只能相信楚懋，这也是祈王殿下居然还肯将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她来做的原因，因为他笃定了，阿雾一定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后面的日子阿雾再也没有走出过玉澜堂。一直到隆庆帝升遐，新皇继位，第四日成服，各命妇奉旨进宫哭临，阿雾才得以走出玉澜堂。
至于谋逆的六皇子楚愈和福惠长公主则暂时被关押，听候新皇发落。其中具体细节阿雾也打听不得，只从初九晚上楚懋进宫勤王后，两人就再也未曾谋面。再见面时，想来当初的祈王殿下，就该被唤作正元帝了。

vip260
接下来宫里头忙着大行皇帝的大丧礼,还有新皇的登基大典。楚懋在继位诏书里将次年改元嘉和，并在登基大典上颁布了册立阿雾为皇后的诏书。
大行皇帝的谥号拟作“成”,安民立政曰成。至于在宫变中死去的田皇后则上了“孝端贞恪庄惠仁明成皇后”的谥号。而五皇子和七皇子着晋双俸亲王,同时大赦天下。此之为喜。
六皇子楚愈着内务府终生圈禁,而福惠长公主赐自裁。此之为哀。
在次年，也就是嘉和元年的春天，阿雾总算是弄清楚了当日宫变的内情。
福惠长公主和六皇子楚愈宫变当日，外倚西山军，内恃孟新成,也就是卫国公世子爷，阿雾前世大哥顾廷容的心腹在神佑门接应。
但当日六皇子领兵入禁宫时，却被阻在了神佑门前，孟新成领禁卫军同楚愈殊死决战,最后虽然还是有一部分谋逆份子闯入后三宫，但多亏嘉和帝及时赶到，救隆庆帝于将死，至于田后则不幸罹难。
新皇登基后，念卫国公顾世彦忠心耿耿，特旨饶过了顾家，只褫夺世袭爵位，改卫国公爵位为袭三代，命其休妻，使福惠长公主即使死也不能入顾氏陵园，这在大夏朝史上，还是首开大臣休皇室公主的先例。
而福惠也从皇家玉碟中除名，先贬为庶民，再令自裁。人死，众叛亲离，也只得孤坟一冢。由此可见嘉和帝对福惠长公主的深恶痛绝。
长公主一倾，顾家也就不复往日的风光，卫国公顾世彦和顾廷容都交了实差，而领闲职，至于顾廷易，因私起边衅，被褫职着逮拿至京，后经大赦，圣上开恩，削职为民，好在保得了性命。
至于荣家，荣吉昌迁户部尚书，加太子太保衔，入内阁以备皇帝顾问。
至暮春三月，郝嬷嬷被嘉和帝从老家迎回，封夏国夫人，举朝哗然。
夏者，大夏朝之夏也。盍宫内命妇，除皇后外，见之皆行礼。
而元亦芳和郑鸾娘也进了宫，元亦芳封为惠德夫人，郑鸾娘也得了县主的封号，她们本是孤儿寡母，出宫另立府邸还不如依附新皇，郑鸾娘也能水涨船高的觅得佳婿。
自从宫变后，阿雾就过得有些昏昏然，她的精神极不好，先是每日强打起精神主持大行皇帝的丧礼，后来接手宫务，又是一通昏忙，封后大典后，她的精神已经夜不济日，却还强撑着。
玉澜堂的人阿雾已经尽数遣散，连紫宜和紫锦也托付给了宫外的紫砚和紫扇，还有林京娘，桑嬷嬷和宫嬷嬷也没有入宫。
如今在阿雾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新拨来的宫女、太监。四个大宫女，以明为字，分别是明心、*、明真、明淑。
“娘娘，崔夫人来了。”明心在帘外禀道。
崔夫人有特旨，不用奉召，递牌子便可进宫。崔氏如今相公不粘花拈草，儿子、媳妇孝顺听话，孙儿、孙女又活泼可爱，上又不用伺候公婆，还有一位独占圣宠的皇后女儿，简直满上京都再找不出比她福气更好的人了。
而崔氏沉甸甸的心事就只有一桩，那就是阿雾。
“怎么又瘦了？”崔氏一见阿雾就皱眉头。
阿雾延了崔氏坐下，“太太怎么又来了，虽说皇上宽明，可你也不能拿这儿当祈王府对待，爹爹难道就不说你？”
“他才不说我，还是他催着我进来的。你少给我打马虎眼，我说你怎么这次几天呀，衣服又兜风了，这下可好，吹一阵风，都得去天上捡人了。”
阿雾道：“这也怪不得我。每日里燕窝、阿胶、人参、鹿茸，像米饭一样的吃，就是不长肉，我有什么法子，不信你问明心她们几个。”
“这怎么好，她们伺候不来你，你吃不惯宫里的菜，不如叫紫坠进来到厨房伺候，你不是喜欢紫扇她们几个么，再叫她们回来也使得呀。”崔氏急道。
“太太说什么呢，紫扇她们都已经嫁人了，如何能进宫伺候。”阿雾摇头道。
“怎么不能，我听说皇上那儿已经发了话，但凡你长一两肉，就给厨房里伺候的人，每人赏一两金子。他对你的这份儿心，别说让几个嫁了人的丫头进宫，就是天上的星星他都愿意给你摘下来。”崔氏道。
“他连身边就那么几个侧妃、侍妾都全部撵了，阿雾，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和皇上闹得这样生分。你爹让我劝你，凡事适可而止，否则到最后追悔莫及，可就晚了。”崔氏压根儿就没当自己的女儿已经成了皇后，还如往常一般教训她。
阿雾就喜欢崔氏这一点儿，如果不是为了荣家支撑，她早就不耐烦活了，更别提每天逼着自己吃什么燕窝、阿胶了。
只是当初她既然选择了保住荣家和顾家，如今就也容不得她任性寻死，谁做的孽谁就得受着，哪怕活着比死还难受，那她也得受着。
“我知道了，你每回来都说这些。”阿雾嘟嘴道，不得不强颜欢笑以对崔氏。
“那我拣些好听的跟你说。”崔氏也不再老生常谈，“老国公……不对，如今只能叫公公了，因着琬姐儿的事儿，安国公府不是被皇上夺了爵吗，老太太现在也威风不起来了。上回见着大嫂，居然老远见着我就攀了上来，我这辈子可是做梦也没想过呢。”
阿雾抚了抚额头，崔氏还是眼皮子浅了点儿，“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她今后求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崔氏笑了笑，“可我还是高兴。对了，玥姐儿不是嫁给了建宁侯府世子爷的嫡次子做填房吗，前几日二嫂到我这儿来送礼，说是那前头的黄大爷身子不中用，想走你这条路，看能不能让次子承爵。”
阿雾本来是打定主意一辈子都不笑了，结果还是没绷住，荣玥可真是异想天开的痴人说梦。别说荣玥曾经的种种，就算她是阿雾的嫡亲姐姐，阿雾也不能这样帮她。
“你怎么回她的？”阿雾总算有了点儿兴致。
“我自然不能应她，可是我只要一想着你小时候居然被老太太逼着给荣四下过跪，我这心里头就过不了那个坎儿。”崔氏道：“也不知二房的是哪儿来的那样厚脸皮。”
这些曾经在阿雾心里占据过重要地位的事情，如今她都快有些想不起来了。当时是打定了主意，将来要大肆报复老太太和荣四的，可如今只觉得都无足轻重了。
这世上还能有谁比她的罪孽更大？她上辈子不仅没奉养过父母，还害得长公主为她操碎了心，她去后，长公主的身子也就垮了。而这辈子，她看着自己的母亲走上不归路，救不得不说，还得去推上一把。此后，不仅不能以死赎罪，还要这样尊荣富贵的活着。
阿雾的眼睛里掉出泪来。
“怎么又哭了，好了好了，本来说给你开心的，结果又提起了你的伤心事，你打小性子就强，我知道那回你是恨极了老太太和荣四。”崔氏道，她只记得如今的女儿阿雾，完全忘了当初的阿勿，她的女儿，那懦弱的跟屁虫性子了。
坐得一会儿，崔氏也要避嫌，没领午饭就出了皇后的长乐宫。哦，都几乎忘了提，阿雾封后之后，如今的嘉和帝楚懋，就将皇后的翊坤宫更名为长乐宫了。
家和（嘉和）万事兴，长乐勿忧。阿雾的小字不就是勿忧么。
吕若兴一见崔氏从长乐宫出来，就屁颠屁颠地笑着迎了上去，“崔夫人，皇上在书房等你。”
崔氏身边的丫头赶紧上去给吕若兴递了个荷包。
“有劳吕公公带路了。”崔氏笑道。
“哪里哪里，夫人请。”吕若兴眼睛都快要笑眯了。旁边的小太监见着时，下巴差点儿没掉下来。他哪儿见过内侍的头号人物吕公公有这样谄媚的时候。
小太监禀了崔氏到时，楚懋亲自走到门边迎了崔氏，“岳母，身子可好？”
崔氏对楚懋可不敢向对阿雾那样，规规矩矩的跪下行礼问安、回话，“多谢皇上惦记，臣妇一切皆好。”
“给岳母赐座。”楚懋道。
崔氏的这个待遇，连她夫君户部尚书都没有，他们到书房，都只能跪着说话。
“阿雾的精神可还好，她有没有说什么？”楚懋看着崔氏道。
“娘 娘的精神还好。只是不大说话，不过我提起建宁侯府家的二奶奶时，也就是我们家二房的四姑奶奶时，她就落泪。皇上是不知道，当初我们阿雾多强的性子，为着她 爹和我，愣是被老太太逼着给这位四姑奶奶磕头认罪，我这会儿想起当时的情景都想哭。”崔氏果然抹起了泪，“这四姑奶奶也是个歹毒的，前几日居然让人带了礼 来求我，说是想让她男人越过她前头大哥承爵。”
“朕知道了。”楚懋又问了些别的，可崔氏都只摇头，他的脸开始往下沉。崔氏吓得有些发抖，也不敢多话，直到嘉和帝叫退，她这才跪着磕了头往后退。
到晚膳时，乾元殿的内侍到长乐宫传话，“去回了皇后娘娘，就说皇上要到长乐宫用膳。”传话的太监，也不敢说让皇后娘娘准备接驾之类的话。
这两个宫里头伺候的人，都知道，皇后娘娘是一点儿颜色也不给皇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呃，这个，鉴于很多亲们问，明师太为了她的性命作想，已经做出了如下保证。
本文，不会死男主，也不会死女主，不会流产也不会be，一定是妥妥的happy ending。

vip261
楚懋踏入长乐宫的正堂时，阿雾已经站在门边等他了,见他进来,一行人随她下跪请安。
楚懋在阿雾刚曲腿时，就跨前三步扶住了她,“阿雾。”
“我说过你无需行礼的。”楚懋道。
阿雾说不出话来，她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飞快地跑回内室，吐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明心打好水来伺候她净手,阿雾反复洗了数次，连手都搓红了，这才停住，重新梳妆、匀面,去了摆膳的次间。
没曾想这样耽搁了大半个时辰，嘉和帝还坐在桌前。好在是夏日，饭菜冷得不快，但也已经热过一次了。
“用饭吧。”楚懋对阿雾道。
阿雾站在楚懋的身边伺候，并不入座。
楚懋“啪”地将筷子放下，“坐下。我至少有一百个法子让你乖乖坐下，你要不要试试，阿雾？”
阿雾没有跟楚懋拧着来的意思，刚才她只是在尽职尽责地做一个皇后而已，既然皇帝发话，她当然只能坐下。
“吃饭。”楚懋看了阿雾一眼。
阿雾低头开始刨着碗里的白米饭。全国统共只产一百斤，专供御用的天水碧粳米，到了她嘴里就跟稻草似的。
楚懋看见她饭吃成这样就难受，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想放到她碗里，后来动作停了停放到了她跟前的空碟子里，重新用公筷给她夹了菜，这才放入她碗里。
阿雾站起身谢恩，楚懋伸手去扶她，到半途又缩了回去。跪着总比让她又去吐一回的好。每次到长乐宫来，就伤一回，可是不来，看不见她，心里又苦。
阿雾谢恩后，重新回座，但楚懋给她夹的菜，她依然是不动的，整顿饭就用了小半碗米饭。
饭后，两个人挪到东边儿休息。
“许久没听见你弹琴了。”楚懋开口道。阿雾的琴弹得好，也喜欢弹，当初在祈王府隔山岔五就能听见她弹琴，到如今仿佛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一般了。
阿雾没有接话。
楚懋又开始说一些前头朝廷的事情，大到国之用兵，小至官员升迁，不论巨细，楚懋都一一说给阿雾听。
阿雾依然是不开口，不看他。
饭后半个时辰，*在外头隔着帘子道：“娘娘，该用药了。”
楚懋这才听见阿雾开口道：“进来吧。”若非如此，他实在要以为跟前坐的是一截木头了。
阿雾吃饭当喝药，喝药时却像是吃饭。看起来苦比胆汁的药，她眉头也没皱一下就喝了下去。
“是药三分毒，你若是肯好好吃饭，哪用得吃这样的药，你不是最讨厌药味儿吗？”楚懋问道。
阿雾皱了皱眉头，终于是忍不住烦躁，“你烦不烦，赶紧走吧。”
楚懋不怒反笑，只为着阿雾总算有点儿反应了，“好，我这就走，明天再过来看你。”
长乐宫里晚上点着安神香，阿雾才能勉强睡一会儿，可也总是难安。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又离魂飘到了楚懋的乾元殿。
正元帝，哦，该叫嘉和帝了，生活依然是枯燥得令人乏味，阿雾就趴在书桌的另一端，看着楚懋埋头批阅奏折。
阿雾皱着眉头，见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寻思着怎么着也该有几十斤重吧，她看着都眼花。阿雾双手一撑，轻轻跳坐到桌子上。
楚懋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停下笔，拿起搁在手边的一个玉娃娃，摩挲了一阵，又放回原处。
阿雾爬到玉娃娃跟前，仔细瞅了瞅，还别说，这玉匠刻得不错，有她七分神髓了。楚懋的手穿过阿雾的脑袋，又来摩挲玉娃娃。
“皇上，已经丑时二刻了。”吕若兴微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阿雾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过一会儿都该起了，楚懋却还没睡。楚懋略略揉了揉脖子，站起身往外走。
吕若兴提着灯在后面小跑步的跟着。阿雾像是被楚懋绑着似的，随着他去哪儿，她就飘向哪儿。
看方向，楚懋去的该是长乐宫，阿雾心里一惊。
长乐宫中，楚懋连着床前的绶带一起，掀起床帘，里面阿雾正独自躺着。楚懋在阿雾的身上拂了拂，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阿雾的脸蛋儿，又忍不住低头亲了亲。
飘着的阿雾在一旁气得跳脚，却也不见床上那人有丝毫动静儿，睡得跟猪一样。再然后，阿雾就见楚懋脱衣上床，和自己躺在一块儿，扶了她的头搁在他臂弯里。
早晨阿雾醒过来的时候，嘉和帝楚懋自然已经不见了踪迹，阿雾侧头看了看旁边的床、枕，丝毫没有人睡过的痕迹，所以阿雾也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不是在做梦。可是，如果是做梦的话，那也太真实了，那些奏折里的字句阿雾都还记得。
其中有一本就是在劝楚懋选秀，广纳妃嫔，为皇家开枝散叶的。
阿雾早起就有些心慌，她害怕自己又那样不生不死的，长久的在外飘荡，更不想再在离魂的时候看见楚懋。
“去宣长春子进宫。”阿雾吩咐明心道。
长春子就是当初在阿雾魂不附体时，建议楚懋将她送去大慈寺的那位白云观主。阿雾信他还有几分本事，这才宣他入宫。她只道，长乐宫有些不净，让长春子替她画符安阵，不许秽物进门，自然就可以防止她离魂出去。
至少阿雾是这样想的。
长春子走后，很快大慈寺的慧通禅师就入宫在长乐宫外做了一场法事，阿雾听着门外的铙钹声，心底只觉得悲凉。她的罪孽，恐怕连地狱都难容，却偏偏还享受着这世上至高的荣华富贵，而楚懋越是对她如此，阿雾只会越觉得罪孽深重。
春去秋来，已经是嘉和二年的春天。
嘉和帝照例是每日来长乐宫用膳。楚懋进门时，阿雾忍不住心烦地皱眉头，这个人倒底要做什么，怎么不干脆恨死自己才好。
两人默然的用完饭，挪到东次间时，阿雾如今连茶都不用了，每日只喝清水度日，麻衣素服，发无钗饰。弱得风都能吹走了，偏这样也依然美得灵秀剔透，有别于素日的精致妍丽。
“顾二要成亲了。”楚懋道。
阿雾木着的脸瞬间就变得生动起来，乌溜溜的眼睛就那样望着楚懋。
“是青州崔家的女儿。”楚懋满足了阿雾的好奇心。
青州崔家，正是阿雾的亲娘崔氏的娘家，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支而已。
“你瞧，最后为了顾家，为了前途，他还不是要成亲，这样的人就值得你为他赌上所有人的性命？”楚懋的话里充满了怒意，“你不用这样看着我，这桩婚事同我一点干系也无。”
正是因为这样，楚懋才更愤怒，他跪着将一颗心捧到人的面前，她却可以看也不看地扔在地上，再踩两脚，可是顾廷易呢，这般无情无义，他何德何能值得阿雾如此相待？楚懋为阿雾不值，却也为自己觉得委屈、愤怒。
再观阿雾，她心下松了口大气，顾二哥能娶妻一直是她所愿，也稍微能慰藉母亲的在天之灵吧？
楚懋认真的看着阿雾，恨不能端着她的脸看个清楚。
“皇上不必说这样的话，他娶妻也好，不娶妻也罢，我只盼着他能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就好。”阿雾明知道楚懋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他想要什么，可她只希望楚懋能恨她，恨得可以杀了她，那就更好了。
“忘了他不行吗？”楚懋沙哑着嗓子问，“他已经快成亲了。”
阿雾不说话，逼急了只道：“你走吧。”
“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过，当初你被指婚给我，你不是也没寻死觅活吗，荣璇？”楚懋急怒道：“这件事里，是你先背叛了我。福惠恶贯满盈，罪该万死，你为这种人跟我置气值得吗，值得吗？”楚懋怒气无可泄，拿起茶碗就往墙上砸。
“她不是好人，难道你就是吗？我恨你，讨厌你，你自己亲手杀死先皇，你晚上就睡得着觉吗？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我恨不能你立即就死在我眼前。”阿雾摇着头哭叫道。
“我在你心里，就是能手刃自己父亲的人？”楚懋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地问着阿雾。
阿雾不说话。
“早在宫变之前，大行皇帝就已经升遐了，只是秘而不发而已。我不是那样的人，阿雾，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让自己成为让千古唾骂之人。”楚懋道。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阿雾比楚懋更疲惫。
楚懋失望地看着阿雾，他不明白，怎么一个人的心那样难捂热。
“阿雾，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我等不了你太久。”楚懋颓丧地坐在椅子上，他这辈子在最艰难的时候，也从没放弃过希望和努力，只有在阿雾这里，一次又一次品尝到了比绝望还绝望的滋味，完全无能为力。
楚懋登基三年，后宫除了皇后，再无其他人，膝下更是无子。恳求他广纳妃嫔的奏折从最初的一人、两人，至今已经如雪片飞来了，连他的老丈人都上了折子。
“我需要一个儿子。”楚懋艰难地道。
“不必等我，十年、二十年，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不会变，皇上请回吧。”阿雾头也不回地道。
作者有话要说：明师太：好像弄死阿雾，自己以身相代啊，这样贫尼也就不用出家了。
阿雾：他居然敢说他不等了？！
四毛哥：我就是威胁阿雾一下，不是当真的。

vip262
崔氏依然是隔三岔五就进宫一趟,这回是来送“生子符”的。也连带着将荣家嫡支的消息说了。
“你大伯和二伯前儿在外头也不知得罪了谁,被告了纵奴伤人，你大伯的闲职都给削了。建宁侯家那边,听说给二公子纳了一房平妻，玥姐儿现在过得有些可怜。”崔氏叹道。她是个心善的，恨老太太那边的人时是真心恨,这时候见她们落难了又心里难受。
“哦,对了,我和你爹商量了一下,将老太爷和老太太都接到府里一起过了。你大伯和二伯哪里还顾得上他们两个老的。”崔氏道。
阿雾点点头,“你别又让老太太欺负到头上去了。实在不行,我就传她进来敲打敲打。”
崔氏道：“不会的,你放心吧，你大嫂是个能干的。”
说 罢闲话，崔氏这才开始说正经事，“这是我让你大哥特地托人去江南的如是庵求的生子符，听说那里的符最管用。”崔氏将生子符递给阿雾，“你不要怪你爹，他也 是压力太大，被逼的。再说了，哪怕皇上纳再多的妃嫔，只要他心里头有你，那就是谁也抢不走的。咱们当下要紧的是堵住悠悠众口，你也能喘口气，指不定就怀上 了。”崔氏碎碎念道。
阿雾笑了笑，有时候崔氏就是傻人有傻福，倒也没什么不好。
阿雾接过生子符，郑重地放到随身的荷包里，“知道了，但愿能心想事成吧。”
崔氏见阿雾收下了，念了句“阿弥陀佛”，“你这样想就对了。”
阿雾粉饰着太平，而那边夏国夫人的身子却再也撑不下去。说实话，阿雾也不知道郝嬷嬷是怎么撑到今天的，太医三天两头就预言她快死了，而据阿雾所知，前世这个时候，郝嬷嬷应该早就死了。
“皇后娘娘，夏国夫人想见见您。”慈安宫的宫人过来求见阿雾。
阿雾摆摆手，让人退下，郝嬷嬷那边她是没法儿去见的，跟楚懋有关的人她一个都不想见。
晚上，慈安宫那边就传来郝嬷嬷不行了的消息，楚懋已经赶了过去。
阿雾让人点了安神香，静静地躺在床上，神思迷糊间好像却走到了慈安宫。里面灯火辉煌，宫人蹑着脚步来回穿梭，面有凄容。
楚懋此刻正坐在郝嬷嬷的床头，拉着她的手，低头瞧着像在哭。阿雾走得近了些，果然能听见哭声。阿雾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楚懋哭。
楚懋在哭郝嬷嬷的同时，阿雾就坐在床的另一头，默默地哭着长公主，哭得正伤心时，却觉得头发一痛，像被人拽着一样。
阿雾挣扎着抬头，就见郝嬷嬷凶恶得就跟牛鬼蛇神一般，拉扯着她的头发。
“你做什么？”阿雾慌忙地跳开，然后对着郝嬷嬷惊道：“你能看见我，能摸到我？”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我老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不公，居然让皇上遇到你这么个贱人，就是冰人都捂热了，你却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郝嬷嬷怒骂道，又上来拉扯阿雾。
阿雾这回却没躲，由着郝嬷嬷抓她的脸和头发，郝嬷嬷发泄一通后，只坐在一边哭。“为什么会遇上你，皇上这些年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你就一点儿都看不见吗，你怎么能忍心，怎么能忍心，我老婆子死不瞑目，死不瞑目哇。”郝嬷嬷跺着脚。
阿雾再看向郝嬷嬷的床，只见她的身子还躺在床上，太医正对楚懋说着，“夏国夫人已经去了。”
床上的郝嬷嬷果然睁着一双眼睛，像是正瞪着阿雾。
“我要是能再守他几年该多好，以后的日子叫皇上怎么过啊——”郝嬷嬷嚎哭道，像一个孩子一般，阿雾蹲在一边，看她伤心的样子，也难怪楚懋那样敬着她，先皇去世估计楚懋都没哭过，这会儿却因为郝嬷嬷哭得稀里哗啦的。
“你 根本不知道皇上吃过多少苦，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但凡有点儿良心，怎么能这样对他？”郝嬷嬷是看着楚懋登基后过的日子的。说是行尸走肉也不为过，还要 顶着朝廷内外的压力，每日批阅奏折直到半夜，病着的时候，睁着眼睛在床上就盼着阿雾能去看他一眼，可惜皇后就是个铁石心肠的怪物。
郝嬷嬷甚至拿死逼过楚懋，只恳求他纳嫔妃，生个儿子，可是他就那样一直拖着，郝嬷嬷知道楚懋的心事，这毕竟是她带大的孩子，他心里头最渴望什么，她一清二楚。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郝嬷嬷一直讨厌阿雾，她早就看明白了，皇上要的东西，这个自私自利的女人根本给不了。
“你跟我来。”郝嬷嬷拽过阿雾的手，也不知道将她拉到了哪里。
阿雾只看见黑漆漆的甬道里，几个孩子正在踢打另一个孩子，阿雾隐约能分辨出那是五皇子和六皇子幼年的模样。等这一群人领着小太监扬长而去后，阿雾才看见那个所在墙角的孩子满脸是血的站了起来。
他的身子十分瘦弱，瘦得连肋骨都能看见，衣裳已经被撕烂了，大冬天的冷得发抖。
黑暗里有人在喊，“四皇子，四皇子，你在哪里？”
阿雾捂住嘴巴，没想到那个孩子会是楚懋，本来应该八、九岁大小的孩子，却小得像五、六一样。楚懋听见人喊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脸，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和那双没有感情的寒星似的眼睛。
这样的眼睛是如今的皇上所没有的，阿雾从没见过他的眼睛那样的凉。
阿雾接着被郝嬷嬷一推，掉入了一口枯井里，里头有个小男孩，正蹲在井底发抖。
头顶的井口有声音传来，“是四皇子淘气自己掉下去的知道吗？”
这个声音阿雾十分熟悉，她的手开始发抖，她的母亲福惠长公主的声音，她永远不会听错。
“是，长公主。”上面的人回答。
“倒下去。”
臭气铺天盖地而来，从上头浇下来的是粪桶，阿雾捂住嘴，流着泪去碰那个小身影，那孩子抬起头，眼里满是戾气和恨意。
再然后回到楚懋更小的时候， 阿雾看见他小小的个子攀在泔水桶里淘吃的，楚懋小时候的日子比阿雾想象的还更为可怕。
最后，阿雾看见脚上系着沙袋的楚懋在院子里跑，对着郝嬷嬷道：“姑姑，我长大以后会保护你的，我将来会打死他的。”
郝嬷嬷脸上和脖子上都有伤痕，露出的手腕上也伤痕累累，像是被牙齿咬伤的，还有烫伤，阿雾只是略略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内情。
每个人的一生理或多或少总有这样那样的苦衷，阿雾从小到大娇养着，几乎没吃过苦头，从未真正的为别人设想过，到今时今日，自己有苦难言，逼入死局时，才叹息自己当初的轻狂。
“你应该为皇上能这样喜欢你而庆幸，我本以为他一生再不可能爱人，却没想到他心里还是期盼着，可惜却错看上了你。”郝嬷嬷恨恨地望着阿雾。
“你好好待皇上，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郝嬷嬷凄厉地道，然后便推了阿雾一把。
阿雾踉踉跄跄的一跌，就像大梦了一场一般，却怎么也醒不过来。等她再次恢复了神识，飘在空中时，发现她还留在慈安宫，而此时长乐宫的宫女明心正跪在地上慌乱地道：“皇上，皇后娘娘不行了。”
阿雾心里一惊，她自己怎么不行了？
阿雾靠近了仔细听，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自己睡到半夜，忽然尖叫一声，坐起来吐了口鲜血，接着就人事不省了。
阿雾随楚懋赶到自己的宫中，她想躺回身体里去，却不知被什么力量所排斥，怎么也靠近不了。若是放在平常，指不定阿雾还挺乐意自己就这么死了再也回不去。
可此刻阿雾看着楚懋的像死人一样灰颓的脸色，她心里就涌出了无数的难过。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可她却不愿在这一刻死去。郝嬷嬷刚刚离世，自己又这么去了，阿雾真怕楚懋熬不过去。
阿雾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笑着看待楚懋的死亡，可真正见他心如死灰的时候，才发现仇恨的酿造的酒怎么喝都只有一个苦字。
阿雾到底还是舍不得恨楚懋。她不仅背叛了楚懋，实际上也在心底背叛了自己前世的母亲。阿雾活在这样的困局里走不出去，越发的痛恨自己。
到了这个地步，爱不能，恨也不能，生不能，死也不能， 阿雾进而在想，这大概就是老天给她的惩罚吧。
阿雾缩在床脚，看着楚懋抓起自己的手，一只一只地吻着她的手指，这是他最喜欢的动作，他们相好时，他每日里要做好多次这样的事情。
如今想来，阿雾只恨当时没能好好的珍惜那段短暂的时光。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她如今甚至不能允许自己带着留恋去回忆往事。
她只能痛苦，唯有痛苦才能洗刷罪孽。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不是第二更哟。这个是5月13日的正式更新。因为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
祝福妈妈生日快乐。我就算是穿越了也会永远爱你的。
另：今天一天都要陪妈妈，大概是没时间码字的，所以这会儿先奉上。
谢谢大家的金丹还有111君的鱼雷。是想让我一次就筑基成功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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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阿雾……”楚懋轻轻的喊着阿雾的名字，再没有多余的话，就那样拿着她的手摩挲他的脸。
阿雾眼尖的看见自己摩挲楚懋眼睛的手指,有光线反出。
楚懋哪里还有初次见面时,如玉山般巍巍，如皓月般隽隽的风华。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此刻的他更像一个垂暮的老人,也像玉盘从高处堕下被碾成齑粉。
阿雾缩在床脚，掉着眼泪看着楚懋,在她心里好像在这之前楚懋都是无所不能的,从来都是打不垮的。即使小时候那样艰难，阿雾在那个小男孩的眼睛里也能读出倔强和坚持，有毁灭不掉的求生欲。可现在,他的眼底只剩下了寂静的荒漠。
阿雾品尝着楚懋的痛苦，也同时反复咀嚼着自己的痛苦。她到底是怎样一步一步的走到这个绝境的？
当阿雾真正读懂楚懋的心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在经历了那样的背叛后，他没说冷落她杀了她，居然还反过来腆着脸求她，阿雾才知道自己在楚懋心里的地位有多重了。
阿雾问自己，当时为何不赌一把楚懋的信任，赌楚懋在她和长公主之间会选择自己。可是那时候她没有那个底气，只是因为没有读懂。她以己推人，总以为别人都和她一样。
心小了，路就窄了。
阿雾无比讨厌的郝嬷嬷的确是说对了一句话，她的自私自利不仅害了楚懋，也害了她自己。在宫嬷嬷劝她以真心对楚懋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听进去了，其实她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只是自以为是的懂了。她白白活了两世，却连一点儿人生的智慧都没历练出。
甚而，忙忙人海，阿雾都不知道为何就自己会重生，可是她这两辈子好像是越活越糟。上辈子她是康宁郡主，在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插手的情况下，她的母亲至少还保住了性命。
可是再看看这辈子，阿雾的所有信念都受到了挑战，如今回想起来，她真是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却又滑稽可笑的骄傲自负到了极点。她嘲笑先皇后，伤人伤己，可是再看看自己。
是她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不仅将自己伤得肝肠寸断，也将楚懋伤得体无完肤，而且她大概还连累了无私的给她父爱母爱的荣爹爹和娘亲崔氏。也还得顾二哥平生志愿不得施展，比他前辈子娶了和蕊还凄惨。
阿雾不由得开始揪自己的头发，好像所有在她身边的人最终都会被她所累，尽管阿雾不想承认，可是她还是在自己脑门上，刻了“丧门星”三个大字。
阿雾颓然地坐在地上，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的为他们着想过，从没有以真心相待。对楚懋是这样，对荣家是这样，对顾二哥也是这样，甚至对长公主也是这样。她将他们都当做了棋子，在下一局棋，这局棋的名字叫做“拯救前世的母亲”。
她也没有想过这些人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又为何甘当她的棋子，甚至她也不知道福惠长公主想要什么，她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保住福惠长公主的性命和她的荣华富贵。
可是她的公主母亲心心念念的又是不是这两样东西，而她这些年明知道她是自己的母亲，可又曾亲近过？她不断的找借口，觉得是长公主排斥自己，她才不去靠近的，可是实情是什么她心底却是明明白白的。
做儿女的心何曾真正能回报父母的深恩。
阿 雾所在柱边抱着自己发抖，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是这样的人。她利用了荣家爹爹和娘亲将自己养大，毫无反哺不说，还理所当然的享受着他们的情意；她更是利用了 顾二哥，甚而卑劣的运用过自己的女性魅力，只为了让顾二哥走上自己安排的路子，去护住母亲；她也利用了楚懋，她费尽心机得到了他的心只是为了让他能对母亲 手下留情，她也利用了长公主来满足自己回报恩情的自我满足。
这世界上所有的人和事，她好像都在利用，阿雾觉得自己简直太可怕了，而她居然还洋洋得意于自己的理智，自己精妙的盘算，瞧不上那些愚蠢的付出真心的人。
她瞧不上相思，瞧不上郝嬷嬷，瞧不上崔氏，也瞧不上楚懋，在她心里这些人都是大傻瓜，可其实她自己才是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是不是正是因为她是这样坏的人，所以老天才惩罚她一直一直都得不到解脱，即使生死，也要灵魂不灭地来接受煎熬？
阿雾找不到答案。
可是即使阿雾坏到了极点，可是她有一样是许许多多的人都比不上的，那就是坚持。为了一个目的，她可以一条道走到黑，绝不回头，绝不气馁，绝不放弃。
所以在长公主死后，阿雾才会活着，神智清醒的活着，没有因为这样的打击而精神崩塌。她会不停的给自己找目标，找活下去的目标。
在阿雾意识到自己要经受无穷无尽的煎熬时，她居然也想看一看自己最终究竟能够有什么样的结局。哪怕最终依然是无穷无尽，可她心底却还是存着“结局”的希望。
贺年方很快就赶到了长乐宫，他给阿雾一把脉，心里就一沉，眉头也紧皱在一起。他一生追求医道，却先后两次在这位皇后娘娘身上遇到了匪夷所思的情形。
贺年方在两手都把完的脉之后，跪着回话道：“回皇上，皇后娘娘的脉象又如当日在祈王府一般，恐怕药石皆无效。”
楚懋听见贺年方的话才回过些神来，“你是说和当初阿雾无因昏睡是一样的？”楚懋激动地道。
贺年方点了点头。
“吕若兴！”楚懋回头大喊道。
吕若兴吓得屁滚尿流地扑到楚懋的脚边，“奴婢在。”
“去大慈寺请慧通禅师来，朕许你禁宫驰马，让慧通他们也骑马进来。”楚懋吩咐道。
吕若兴半点儿迟疑没有，立即就跟屁股着了火似的，拿了夜间出入宫禁的何福，奔出了宫门。
可楚懋这看似简单的一句吩咐，却让此时站在长乐宫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宫门内禁止驰马，连车轿都不许，只除了老而有恩的能臣，有皇上特旨恩典的话，在宫内可有竹轿代步，但也仅仅止步在前三宫。这后三宫，可从没有下头人骑马奔驰的先例。
当然皇后危在旦夕，嘉和帝下此道旨意也是情理之中，也没人敢出来挑一句刺，便是外朝固守旧规的臣子此刻在，恐怕也是不敢置辞的。
大慈寺的慧通禅师和他几个师弟连夜就赶入了宫。宫里头已经高效率的将高僧开坛作法诵经的法器都布置好了，全是历代高僧用过的开过光的法器珍品。
只可惜慧通他们几人不分昼夜的念了三日经文，阿雾还是只能游荡在身体的周围，不得其门而入。她是急迫的想回到荣璇的身体里，让楚懋知道她还活着。
她 活着，那么还有许多人，也就能活着，楚懋也不会倒下。他还有那许许多的雄心壮志没有完成。他要统一鞑靼，还大夏朝边境百年安宁；他要引黄入海，建立不世的 治河之功；还要改漕粮由河运为海运；还要建造可以驰往四海的坚船；还想去看海的另一边是什么样子，他还有那样许许多多的未竟之业。
阿雾早就已经看明白，却在郝嬷嬷去后才肯承认，她对楚懋根本恨不起来，她想要他好好的活着，所以她也要活着。可是她虽然肯承认不恨楚懋，却无法原谅自己。可能还要可笑地伪装自己恨他来成全她自己的孝母之情。
只可惜这回连高僧作法诵经都无济于事。在慧通禅师脱水昏倒后，阿雾也不见有丝毫回去的可能。
到最后，还是长春子给楚懋出了个主意。
说是要用真龙的心头血做引，来引真凤还魂。
阿雾坐在楚懋的书桌上，“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是哪儿跟哪儿啊，这样蠢的主意也能想出来，这不是明摆着叫嘉和帝去死吗？阿雾估摸着这应该是老五那个废物想出来的主意。
楚懋膝下无子，这两年晋王一直蠢蠢欲动，尽管阿雾才懒得管楚懋的闲事，但是挡不住皇上陛下每天在晚膳时都要向她汇报朝廷的动向，因此多少也知道一点儿这些事情。
阿雾坐等着楚懋让人将长春子拖出去斩了，回头却看见楚懋一脸沉思的模样。长春子是谁？他是京城里香火最旺盛的白云观的观主，也是当初建议楚懋去找慧通禅师，救回阿雾的人。
所以长春子的话，楚懋是在认真思考。哪怕是根稻草，作为溺水之人的楚懋，也想伸头够一够。
“皇上万万不可。”贺年方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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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懋摆了摆手,示意贺年方不要再说。“朕知道有个法子既可以取出心头血,又不伤性命。”
“求皇上万万不能以圣体冒险，老臣行医多年,从未曾听过心头血可以救人的事情。恳请皇上将这妖道推出去斩了,以免蛊惑圣听,让奸人得利。”贺年方以头磕地。
吕若兴等周遭伺候的人也跪了下来磕头道：“请皇上保重龙体,天下亿兆之民还有赖陛下照看，皇上万万不可轻贱圣体。求皇上收回成命。”
阿雾遥遥地望着楚懋，眼里就忍不住泛起了雾气，她同楚懋夫妻这么多年,有些事她看不清楚，可他的有些习惯，阿雾依然是清楚的。他能说出那样的话,实际上已经是下定了决心。
阿雾对着楚懋猛地摇头，可楚懋却看不见她。阿雾伸手去拉楚懋，可是手却从他的身体里穿越而过。
楚懋站起身，往后一进的寝宫方向走去，路上仿佛是在考虑贺年方等人的话，可到了内室时，阿雾却见他抓起炕几边上的鞘刀拉开衣襟就刺了下去。
阿雾在看见楚懋的血之后，只来得及尖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真的是真龙之血感天应地，还是瞎猫碰着了死耗子，总之，阿雾的确是六神归位了。
“娘娘，你醒啦，你可总算醒啦。”明心四个丫头在一边喜极而泣，一边还不忘叫人去乾元殿回话。
“快去回了吕公公，就说皇后娘娘醒了。”明心道。
阿雾刚刚醒，身子还有些虚，她用了点儿汤水，稳了稳虚弱的胃，靠坐在床上也不说话，她心里惦记着楚懋那边的情形，却不能开口问。
这长乐宫阿雾就根本未曾认真经营过，大概全是楚懋的探子。阿雾的态度不能有一点点的软化，她也不能在明知道无望的基础上，给楚懋一点点希望。
阿雾所唯一能为他做的，大概就是吃好喝好，争取多活两年吧。
因而阿雾自从醒过来后，每日便强逼着自己吃饭，除了料理宫务，让楚懋于内宫可放心不管外，便是替长公主抄写经文焚去，也不敢乞求下辈子能还她的恩，但求她再也不要遇上自己这样的不孝之女。
乾元殿里，楚懋已经在带伤接见大臣和批阅奏章了。
吕若兴在一边又心急又心疼，可心里也明白，皇上需要的却不是他的心疼心急，而是远在长乐宫中的那人。
只是那人的心也太狠了，皇上连性命也不顾都要救她，她却狠心绝情得连一声问候都没有。每日里更是好吃好睡，简直是没心没肺到了极点。
而阿雾这头，连她身边伺候的宫女都看不过去了。
“娘娘，听说昨天夜里，皇上又发高烧了，您要不要去乾元殿看看？”明心懦懦地问道。
阿雾停下笔，看了一眼明心，“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去打听皇上的消息的？”
“奴婢……”明心赶紧跪了下去。
“主子要做什么事，也是你能安排的吗，你若在长乐宫待不下去，本宫就让吕若兴来把你领走。”阿雾冷冷的道。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明心不住地磕头，心里却为自家主子的冷漠而感到愤怒和冰凉。
“念在你初犯，就去宫门外头跪一个时辰吧。”阿雾又重新拾起笔。
明心谢了恩，退了出去。
阿雾这才虚软的跌坐在蒲团上。在祈王府的那几年从没听说过楚懋生病，可自打他取了心头血后，伤就一直没养好，这已经是第二回发热了。
阿雾只盼着楚懋能从此烧清醒了，看清楚她是怎样不堪的一个人，从此断了两个人的纠葛。
至于楚懋难道就真看不清阿雾的为人？他大概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他同阿雾在一起，酸、甜、苦、辣，诸般滋味都一一尝遍，而其中甜蜜的滋味又格外的少和短，认真回味起来，想来也多掺杂着欺瞒和哄骗。
可是楚懋却依然甘之如饴，放不下割不断，哪怕是苦、辣、酸、咸，可他的心头倒底还有滋味儿，总比那冷漠麻木来得让人留恋。
于楚懋来说，阿雾就是那个赋予了他的日子诸般颜色的人。她或许狠得令人咬牙切齿，可却只有她能撼动他的心。
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孽缘，楚懋自己也说不清楚，但至少他现在还不想放手。
阿雾的气性楚懋是知道的，他逼她做那样的事情，她若不气个三五年的那还叫阿雾么？想他们刚成亲的那段日子，他还不是一样的熬过来了。
阿雾本来就慢热了些。
嘉和帝皇帝陛下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乾元殿里，楚懋烧得有些晕晕乎乎的，咳嗽了几声醒了过来，睁开眼叫了“吕若兴。”
“皇上。”吕若兴跪倒床前，“唐阁老和荣阁老他们都递了牌子想进来看慰皇上。”吕若兴深深的为楚懋心疼，这皇上病倒了，只有臣子们想着来看一看。他如今无父无母，连唯一的姑姑郝嬷嬷也去了，他的妻子，他的兄弟都没说来看一眼，指不定还恨不能他就这样去了。
吕若兴想到这儿就开始抹泪。
“你哭什么？”楚懋有些无力的靠在床上，“还有谁来过？”
吕若兴自然知道皇上是在问谁，只是皇上剖心的那日，皇后都没来，如今又如何会来，可吕若兴不敢吱声，只埋头跪着，“皇上，该进药了。”
“端进来吧。”楚懋的声音有些飘虚。
楚懋这一病，越发使得宫里头关于帝后不合之传闻甚嚣尘上。前前后后楚懋已经两个来月没有踏足过长乐宫了，阿雾更是也没去看过嘉和帝。
但嘉和二年的选秀依然被嘉和帝以“国库空虚”为由给推了。
至于空虚不空虚，身为户部尚书的国丈大人，荣吉昌是最清楚的。他看到上谕，也只能叹息一声。他那女儿固执得很，崔氏进去劝了好多回都不见效。最后逼得急了，崔氏将当初他和王姨娘敦伦的丑事被阿雾看去的话都抖了出来。
荣三老爷脸臊得都没地儿藏了，踱足深悔，到底是年轻时太轻狂，哪里知道会种下这样的恶果。
荣三老爷一边为圣上膝下空虚担忧，一边又为嘉和帝对自己女儿的心意而感到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而对阿雾来说，当楚懋再次踏足长乐宫，每日晚饭点儿就来报道时，她都有些佩服楚懋的坚持了。若是换成她，她都想抽自己两巴掌，打入冷宫才能解气。
明明阿雾自己已经警告过自己，不许对楚懋有任何表示，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的面色。脸瘦了，而且没有以往的精神气，显得有些泛白，透着微微的青色，这该是身体还没有养好吧。
阿雾刨了一口白米饭，对自己说，这都不是她应该操心的事情，她已经是悖逆不孝了，百死难赎其身了。
饭后，两人挪到次间，楚懋没有再如往常一般，同阿雾聊些朝堂里的事情，只是略略坐了一小会儿，就起身走了。
阿雾松了一口大气，捧着茶盅歪在榻上发呆。
哪知过得一会儿，就见吕若兴带了人来往长乐宫里搬东西。
缠枝莲文青花瓷缸里养着几盏纯白的睡莲，下面有两只红色的金玉，缸底有南边贡进来的雨花石。另有一个硕大的粉彩描金百子千孙图盘，装着时鲜的果子专供闻香之用。还有商鼎夏彝，玉山子、珊瑚盆景等搬进来。
这样布置下来，本来空荡荡的长乐宫正堂及寝间，顿时就添了些人味儿，有些活气儿，这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吕若兴在一旁指点着太监将东西置放好，又朝阿雾行礼道：“回皇后娘娘，皇上说若娘娘不喜欢，皇上就再挑娘娘中意的送过来。”
这言下之意就是东西是皇帝亲自挑选的，若阿雾叫人扔出去，他还会再叫人送过来的。
“知道了。”阿雾应了一声。
过得两日，吕若兴又送了一只雪白的波斯猫并一条尾巴摇得极欢乐的哈巴狗过来。两个小东西都长得一副可爱极了的模样，宫人见了都喜欢得不得了。
唯有阿雾，受不了那到处飞的毛，连打了两个喷嚏，两只小东西就在长乐宫里消失了。
但是长乐宫里不缺热闹，这不崔氏又进宫了，还领了董藏月和唐音进来，连欢哥儿和蕊姐儿也一并带了进来，另有唐音生的乐哥儿，因为年岁还小，怕在宫里不懂规矩，便留在了家里。
阿雾见着唐音时格外的高兴，“音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唐音正是一肚子的气，你说帝后两个人闹矛盾，关她什么事儿，用得着皇帝拐弯抹角的传口谕，将她天远地远的从洛宁叫回来，从此夫妻分离么？
如今荣珢升了洛宁卫指挥使一职，水涨船高，又有个做皇后的妹妹，这下头巴结的人多了去了，而巴结之途，不外乎就是钱、色二字。而唐音和荣珢已经成了夫妻这么多年，早不复昔日的热恋般的恩爱，虽然彼此情意依然深厚，但荣珢也免不了被外头的新鲜颜色勾了两分心神去。
不过听阿雾这样问，唐音也不敢摆出脸色来，毕竟阿雾已经贵为皇后，而她也是心疼阿雾这里怎么闹得这般地步。要说她的这位闺蜜兼姑奶奶，真是天底下再没有比她更有福气的人了。
出身显赫不说，自己又贵为皇后，最最让人诟病见嫉妒欲死的是，嘉和帝这样的人物居然为了她遣散了所有的妾室，如今后宫就她一位皇后，就这样，这位还这样闹腾，大概不折腾个人仰马翻是不甘心的。
为着这个，唐音虽然极不甘愿，可也还是得了信就尽快从洛宁启程回京了。
“臣妇前些时候听娘娘身子不适，心里头记挂，同夫君商量后，他叫人送我回来的，也代问娘娘安。”唐音道。
阿雾听唐音这样说，才知道这是特地为自己回来的，只是里头不知是谁的主意，反正绝不是唐音自己，这一点儿是能肯定的，她哪里舍得离开二哥半步。
阿雾命人领了崔氏和董藏月还有两个孩子去御花园观花，但留下唐音一人，延进了次间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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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内间,唐音便又向阿雾跪下磕头。
“音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阿雾虚扶了唐音一把。
“请娘娘原谅臣妇待会儿的无理之话,臣妇才敢起来。”唐音坚持道。
“音姐姐，你心里头对我有气是不是？”阿雾叹息一声,“你快起来吧,咱们难道一定要如此生分吗？”
唐音本就是个爽快人,顾忌阿雾都身份不同了才有前面的作派，可她心底依然将阿雾当作她的好友和夫家的妹妹。“好,那我可就开始说了，你别怪我僭越。”
“不会,这宫里头的日子是个什么滋味，你难道会不知道,日夜都盼着能有个说话的人呢。”阿雾道。
“所以,皇上为了你想找个说话的人，就千里迢迢让人家夫妻分离，也得赶回来？”唐音也就只能在阿雾这儿才敢抱怨一下。
阿雾愣了一下，没想到唐音居然是楚懋叫回来的。
“我说娘娘也该惜惜福了，成天这么和皇上闹腾，折腾的还不是你和咱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跟我说一说，三个臭皮匠顶过诸葛亮。”唐音道。
阿雾如何能对唐音说得出口，那样得秘密只能一辈子被掩埋。
唐音见阿雾不开口，也就只能自己猜，“是不是皇上睡了其他女人？”
尽管阿雾已经心如止水，但是听见唐音说这样的粗话，还是忍不住唾弃她，“你哪儿学来的这样的粗话？”
唐音捂嘴一笑，“哎呀，不小心带出了洛北腔。你别管我的话如何，你且说我说的对不对？“
阿雾不作声。
唐音就逐条分析，“这男人谁不爱新鲜的，只要他心在你这儿，敬着你这嫡妻，又爱护嫡出子女，女人呀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闹腾起来，反而消磨了夫妻情份。男人嘛，还不就是下头那点儿秧子作怪。”
阿雾就知道唐音这女人能让自己破功，她是真的什么都敢说，哪里像唐家那样的世家出来的闺秀。
唐音见阿雾还是没反应，只是瞪了自己一眼，便又继续分析道：“总不成是你还惦记着我哥哥吧？”
唐瑜？！刚刚站在长乐宫正堂廊下带楚懋，顿住了继续走的步子。
阿雾真是要给唐音跪下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惦记你哥哥了？”她最多就是当年因为前世的事情，多看了唐秀瑾两眼。
唐音轻声道：“好，没惦记就没惦记。”可是唐音心里是没有相信的，如果不是郎有情，妹有意，她哥哥能陷得如此深？
“不管怎么样，你如今已经是大夏朝的皇后了，皇上龙章凤姿，气宇天成，当初我就说过，他是咱们大夏朝第一美男子，这样的人，对你又是这样的一片心意，你怎么就不能好好的过日子，非要闹得有一天后悔不可？”唐音恨铁不成钢的道。
“别说我一个嫁了人的妇人看着皇上眼热，你知道上京有多少女儿家宁肯拖大了年纪，也不肯说亲，都要等着皇上选秀的吗？”唐音劝说阿雾道。
阿雾抚额道：“说这么多，你渴不渴？”阿雾将茶盏推到唐音的跟前，“我的事情我自己知道，音姐姐，谢谢你回京来看我，你还是回洛北去陪着二哥吧，他性子粗狂，必须你在跟前守着。”
唐音愣了愣，“阿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吗？你不要将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我看着你也难过，你知不知道自己瘦了多少？”
阿雾知道唐音是真的关心自己，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回京来，她眼里起雾，“音姐姐我会好好活着的。你好好带着蕊姐儿和乐哥儿，照看好二哥，也替我在爹爹和太太跟前多尽一份孝心。”
“阿雾。”唐音明显感觉出了阿雾多不对劲，可怎么也撬不开她的嘴巴。
里头不再说话，楚懋这才轻咳了一声，走了进去。
唐音见楚懋进来，赶紧起身行礼。
楚懋虚扶了一把，“二嫂来了？”
唐音被这一声“二嫂”给立即收买了，给阿雾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瞧皇上多看重你，连带着娘家人也得了恩遇。
“臣妇正准备告退。”唐音见楚懋进来，就想走。当年楚懋还是祈王的时候，她看见他就发怵，更何况现在楚懋成了嘉和帝，威严更胜从前，而且嘴角也没有了以前常带的笑意。
此时正好崔氏和董藏月领着孩子也回来了，向楚懋问了安，心里都诧异，嘉和帝怎么会这个钟点儿过来。
“朕就是过来见见岳母和两位嫂嫂。你们难得进宫，在宫里用了午饭再出去吧。朕待会儿有事，就不陪你们用饭了。”楚懋微笑道。
这话简直是其他几人求之不得都，谁和皇上同桌吃饭都会消化不良的。
“这是欢哥儿和蕊姐儿吧？”楚懋朝两个孩子招了招手，“到姑父这儿来。”
欢哥儿年纪大些，已经懂事，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了，加之董藏月在家里就对他耳提面命了一番，因此有些不敢上前。
蕊姐儿却像她母亲，不怕生，见楚懋生得好，又一脸笑容，“咚咚咚”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去。
楚懋将蕊姐儿抱起，拿了几上得糕点喂蕊姐儿。
其他人看了也许只是惊奇，而阿雾就是极为惊奇了，楚懋的爱洁之癖从没好过，除了阿雾，他是不会主动碰任何人的，如今蕊姐儿就是第二个例外。
蕊姐儿甜滋滋的道：“谢谢姑父。”然后一边吃糕糕，一边看上了楚懋戴在腰上的荷包，伸手去拽。
唐音看了心里发紧，发誓再也不敢带蕊姐儿进宫了，却又不敢在皇帝面前高声斥责蕊姐儿。
楚懋捂住荷包道：“这个不可以给你，是你姑姑送给姑父的。”楚懋另取了身上的翠玉鱼龙玉佩递到蕊姐儿手里，“这个给你玩。”
皇帝身上挂着的玉佩，质地、成色都是极品，所谓黄金有价玉无价，这块翠玉鱼龙佩可是传了好多代的东西。
唐音看着心都紧得窒息了。好在楚懋已经放下了蕊姐儿，唐音赶紧拉了蕊姐儿谢恩。
“朕瞧着，蕊姐儿天真烂漫，若是皇后喜欢，不如让蕊姐儿留在宫里陪你一段日子。”楚懋笑道。
唐音心里一惊，做母亲的哪里舍得自己的儿女，但是皇上已经开口也容不得她拒绝。
阿雾道：“孩子太吵了，我还是喜欢安静些。”这就是不应了。
楚懋也不坚持，又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往乾元殿去了。
这日正逢着端午赛龙舟，在五月初五这个正日子，帝后都要驾临景明池观赛，所以格外的热闹。阿雾少不得也要大叠起精神来盛装出席。
在池边的搭起的彩棚里坐下，阿雾不由想起她年少时候，也来看过龙舟赛，只是当时她是坐在下面，仰望着台上的帝后，而今物是人非，她坐在高位，却觉得心底荒凉。
池中锣鼓喧阗，龙舟上的健儿正在振臂划桨，眼看着就要冲刺终点，所有人都看得正心紧，却不知从哪里钻出一人，朝着阿雾就是一剑刺来。
阿雾呆楞着，连闪躲都忘了，即使没有忘记，那也是完全来不及。剑来如电，疾驰攻心，阿雾唯一的念头是，她这是得罪了谁，怎的惹来这样的杀身之祸。
说时迟那时快，阿雾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却见一道人影比闪电还快的挡在了自己跟前。
温热的怀抱，熟悉的气味，还能有谁，阿雾看着红色的血花在自己的眼前盛开，那剑刺透了楚懋的背，当胸穿过。
楚懋护住了阿雾，反手一掌，击毙了手里还握着剑柄的刺客。
阿雾扶住楚懋倒下的身子，眼里的泪就落了下来，那剑刚好刺中楚懋上次剖心的伤口，伤上加伤，阿雾满手是血，“快叫太医，快叫太医。”
阿雾不敢去抽那柄还留在楚懋身体里的剑，哭着对楚懋道：“别死，别死，该死的人是我，是我。”
“阿雾——”楚懋伸手去摸阿雾的脸，“对不起。”
阿雾不知懂楚懋为何说抱歉，他紧接着就晕了过去。楚懋的禁卫很快控制了现场，阿雾则跟着太医将楚懋送回了皇宫。
乾元殿里几个太医争论不休，都不敢去拔那柄剑，剑刚好刺在楚懋的心脉上，如果拔出来又止不住血，那楚懋就必死无疑。
唐晋山和荣吉昌也大汗淋漓地赶到了乾元殿，可是谁也不敢下令让太医给楚懋拔剑，所有人都齐齐地看着阿雾，她是如今最有资格说话的人。
不拔剑是必死无疑，拔剑则可能死得更快，阿雾却知道越拖楚懋就越危险，她的双手死死地紧握住拳头，“给皇上拔剑。”
吕若兴听了朝楚懋跪下磕了三个头，再从他躺着地龙床暗屉里取出一个用明黄绸缎包裹地匣子，双手捧到阿雾的跟前，“娘娘，皇上曾经给奴婢下过秘旨，一旦皇上……”吕若兴有些哽咽，“一旦皇上不好，就将这匣子当着几位阁老的面交给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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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接过匣子,打开来看,里头放着一道圣旨，阿雾取了出来递给吕若兴,吕若兴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打开圣旨。
阿雾领着殿中所有人跪下听宣。旨意上头道：若朕躬不豫,则由皇后监国。又命唐、荣两位阁老潜心辅佐。至于嗣皇帝,听凭皇后过继宗族子侄,封皇太子。
这道圣旨就是在交代遗言了。
其中对皇后的般般深情直可令闻者泣泪。皇后监国,两位阁老一个是她爹，一个是她爹的亲家,连嗣皇帝都由皇后来选，可以想见,若嘉和帝真的去了,阿雾指不定还真能走上权利的巅峰，若是再能耐点儿，再出一个女皇帝都是可能的。
只是这其中的艰难险阻，也必然不少。
听完宣，阿雾再看那匣子，里头还有一封信，上面交代的是楚懋亲卫的如何联系、调派，以及他的暗卫是如何运作的，解药的方子等等，并附有印信。
“唐阁老、荣阁老，你们两位不必在这儿守着了，前朝还需你们去安顿，皇上遇刺的事情恐怕已经传开了，人心惶惶，最是有心人的可趁之机。”阿雾的话说得直白，唐、荣两位也不推辞，磕头告退，如今可不是在这儿守着表忠心的时候。
阿雾捧着匣子，望着床上的楚懋，这个人何其用心，何其大胆，连自己的命都敢拿来赌，想来他们真是走到了尽头。
初时，阿雾为着楚懋的伤，连心都停止了跳动，可如今缓过劲儿来，再细想楚懋的安排，阿雾恨得牙齿都要碎了，他怎么敢，怎么敢用自己的性命来赌博，来逼她就范。
看着楚懋如今毫无声息的躺在眼前，阿雾就恨不能咬醒他，早知他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还不如她给他一剑，报了杀母之仇，说不定还能修得来生。
贺年方领着两名太医，已经开始准备拔剑，回头看着阿雾道：“娘娘。”
阿雾的指甲陷入了肉里，“拔吧。”
阿雾说完就急趋几步奔出了内殿，她对自己说这都是楚懋自找的，无论死活都是他自己的决定。阿雾一边跑一边抹着脸上的泪。
楚懋是何等人物，身手了得不说，他的亲卫和暗卫又岂是等闲之辈，连宫变那样的事情他都能十拿九稳的控制住，何况如今他入主禁宫，阿雾不信那刺客就能悄无声息地闯到跟前。
而且阿雾想不出为何那个刺客的目标会直指自己，她得罪的人虽然不少，但死的死，走的走，相思还没有这等能耐。
只是楚懋扑过来挡的那一剑，阿雾不知道他是故意伤上加伤，还是没有计算周全，他昏迷过去前的那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阿雾呆呆地想着，是抱歉，他再也不能护着她了吗？还是抱歉他做过的事情？
阿雾缩在廊外的角落里，抱着膝头哭，直到吕若兴的声音在她跟前响起，“娘娘，皇上的血止住了，贺院正说，这两日若是能不发热，醒过来，那性命就无碍了。”
阿雾还是没有抬头。
吕若兴又道：“那被皇上击杀的刺客的同伙捉到了，供词刚才刑部那边已经送过来了。”
阿雾这才抬起头站了起来，“去拿给本宫看看。”如今阿雾监国，这点儿权利还是有的。
吕若兴顿了顿，他本以为皇上性命攸关之际，皇后再冷的心肠都该软和一下，好歹去看一看，可是哪里知道皇后最在意的却是那供词。
当然吕若兴也不敢简慢，领命去取了供词来与阿雾。
阿雾看了供词，事情在她的意料之中，又在她的意料之外。主使刺客的正是当初的五皇子，也就是魏王楚懃，而其中还有一人却是眉娘。
这名字阿雾有些熟，想了良久，才记起，她就是当初在南苑唱曲儿的那妇人，后来阿雾因病住入冰雪林时，楚懋还叫了她来给自己唱曲。再后来发生的事情阿雾就有些记不住了，于她老说，这眉娘是无关紧要之人，却没想到她最后投靠了魏王。
至于那刺客选阿雾为目标，正是依照眉娘之言。
眉 娘虽然同阿雾只有几面之缘，可也已经足够让她看出对于当初的祈王，如今的嘉和帝来说，阿雾这位皇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眉娘认为，她从冰雪林出来送入祈王 的别院，从此开始在男人身边周旋，都是拜阿雾所赐，她但凡有一点儿同情心，也不会这样待她。比起嘉和帝来说，眉娘更恨的却是阿雾。
而且嘉和帝身具功夫，行刺他成功的几率不大，在眉娘看来，出其不意的刺杀阿雾，那才能见功效。
果不其然，楚懃听了她的，他们果然得手。岂料还来不及庆功，就被一锅端了。
从供词上看，一切果然如阿雾所料，楚懋必定是早就发觉了魏王私底下的动作，却任由其发展，他要的只是一个契机，否则也不会在事后这么短时间就抓住了主犯。
至于眉娘，这是阿雾意料之外的，却不知道楚懋究竟知不知道，他们的目标会是自己。
只是现在谈这些又有什么用，不管楚懋使出什么手段，阿雾都明白这是他用心良苦的手段，也是他的最后一搏，大概此次之后他就会真的死心了。
阿雾但愿自己能伸出手去抱住他，可是她却怎么也跨不过那道用长公主都血划出来的天河。
阿雾交代吕若兴守着楚懋后，便回了长乐宫。她大概也知道在她身后，吕若兴几乎要把她的背戳穿了，可是只要楚懋会醒过来，她就只能这样去面对他，她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让他死心。
晚上阿雾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却隐隐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睁开眼睛，就见楚懋正坐在自己的床畔，微笑地看着自己。
“皇上，你怎么来了？”阿雾还不太清醒。
“走之前，我想来看看你。”楚懋伸手摸了摸阿雾的脸颊。
“什么叫走之前？”阿雾大惊地坐起身来。
“听说喝过孟婆汤之后，会忘掉前世今生，下辈子，我会早早的来遇见你的，阿雾。”楚懋低头亲了亲阿雾的额头，起身欲走。
阿雾猛地拉住楚懋的手，“什么下辈子！哪里有下辈子！我只但愿我死后能魂飞烟灭！别说下辈子，就是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你也再遇不到我，我也再不想见到你。”阿雾哭着道。
“就这样恨我？”楚懋重新坐回到阿雾的跟前。
“是，如果还想看见我，这辈子就再多看几眼吧。”阿雾冰凉凉地看着楚懋。
还没听见楚懋的回答，阿雾就被吵醒了，“娘娘，娘娘，乾元殿来人说，皇上，皇上大概不行了，请娘娘赶紧过去。”
阿雾猛地坐了起来，“什么，你说什么？”阿雾激动地问着明心。
明心又重复了一遍。阿雾连梳妆都顾不得，只穿了衣裳，就奔到了乾元殿。
里头已经有轻轻的哭声传出来，阿雾的心沉到了深井里，“不许哭，要哭就给我下地狱去哭。”
阿雾冲到楚懋的床边，见他脸上血色全无，连嘴唇的颜色都淡得几乎惨白，“皇上他怎么了？”
“半夜里高烧不退，人也开始抽搐，眼瞧着，眼瞧着……”吕若兴答道。
一旁站着半宿没闭眼的贺年方和其他几个太医，都是一副如临大难的模样。阿雾的视线重新回到楚懋的脸上，难道刚才真的是他临走前来看她？
阿雾归在床前的脚踏上，俯身在楚懋的耳边，流着泪低声道：“你若走了，我一定找人作法，叫我神魂俱灭，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咱们再也不要相见。”
阿雾握住楚懋的手不放，吕若兴来来去去，给楚懋灌了两大碗药下去，到天明时，也不知是药见效了，还是阿雾到话起了作用，楚懋的热退了下去，情况也渐渐稳定下来。
连贺年方都说，想是无大碍了。
接下来楚懋的情况果然渐渐好转，阿雾也不再去乾元殿，只是让吕若兴过长乐宫来，将那匣子又还给了楚懋。
此后楚懋养伤的两月内，阿雾都再没去见过他，到楚懋伤好出来行走时，也再没踏足过长乐宫。
倒是另有一个不速之客，登上了长乐宫这“三宝殿”。
“鸾娘给皇后娘娘请安。”郑鸾娘磕头道。
阿雾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郑鸾娘了，她和她的母亲惠德夫人就好像隐形人一般在这空荡荡的禁宫里生活。
“是鸾娘啊，快起来吧。”阿雾给鸾娘赐了座。
鸾娘如今已经是十五岁的姑娘了，容颜已盛，正如这夏日盛放的清荷一般，叫人看了舒心畅意。她身上有元家人特有的妩媚，但元亦芳将她教得极好，进宫后，阿雾又为她找了夫子单独课业，所以郑鸾娘看起来既端庄高贵，又不失少女的天真妩媚。
在端午龙舟赛那日，郑鸾娘不知赢得了多少人的瞩目，这些日子以来，皇上的情况刚好些，就已经有中意的命妇左右托人在给阿雾递消息了。
“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鸾娘？”阿雾问道。
郑鸾娘又起身跪下看着阿雾，这位皇后娘娘算是对她们母女有恩的，这些年对她们也极为照顾，若是可以郑鸾娘今日并不想登上长乐宫的门。
只是往昔看起来那般恩爱的夫妻，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郑鸾娘不知内情，也不敢妄加猜测。只是在她心里，她的那位表哥实在是太过可怜。
国家重负都压在他一人的肩上，而宫内却连一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即使重伤几欲身死，这位皇后也没有去看过一眼，别说郑鸾娘，便是换了外人来看，也会看不过去的。
这几年在宫里冷眼旁观，将郑鸾娘心底的那株幼苗越养越大，直到今日她再也按耐不住念想，偷偷地避开母亲，跑来了长乐宫。其实在来的路上，郑鸾娘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可见着阿雾时，她忽然就有了勇气。
阿雾的气色极好，有桃花胭脂膏子做底，显得肤色白里透红，穿着一袭桃红遍地锦蝶戏牡丹泥金宮裙，端的是高贵端雅，明艳动人。
而郑鸾娘的心里再想起她那位表哥——嘉和帝的模样，色白而青，眉间一丝愁郁，富有天下，本该金堂玉马，意气风发之人，却像个垂垂老者般死气沉沉。
郑鸾娘心底升起一股气，却不敢朝阿雾发泄，她磕头道：“鸾娘想去服侍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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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换了往日的阿雾,心里大概已经恨死了郑鸾娘，当初她有办法对付元蓉梦,未必就没有办法对付郑鸾娘,可是此时的阿雾听了，却只想流泪。她甚至嫉妒着郑鸾娘可以这样理直气壮的去说,她想照顾楚懋。
而阿雾自己，却觉得她没有了那个资格。重活一世,她好像对不起所有的人，将自己的人生弄得一团糟糕,如今悔悟,却早已没有了退路。
可是楚懋还有。
郑鸾娘，阿雾也看了三年了，漂亮聪慧、活泼可人,品行不差，人也有成算有能耐，而且她是这样的年轻，再看自己，阿雾都不敢看镜子里的人，那样的阴沉，谁看了都不会有好心情。
阿雾看着忐忑地望着自己的郑鸾娘，心里已经发疼的嫉妒起来了。她厌恶着居然还在妒忌的自己。
“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就去吧。可是……”阿雾轻轻地道，她怕自己的声音太大，会惊醒她心底沉睡的恶魔。
郑鸾娘万万没有料到阿雾会同意，她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帝后闹得如此地步，可是在宫内，皇后依然有着绝对的话语权，郑鸾娘是没有侥幸的。可是她不甘心，不试一试，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一片心，又何敢谈她对嘉和帝的一片情意。
郑鸾娘抬头看着阿雾，心提在了嗓子上等待那个“可是。”
“可是，大约不会太容易，皇上并不是一个好亲近的人，你要多费心了。”阿雾继续轻声道。
“皇后娘娘——”郑鸾娘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她预设过很多情景，可都没有眼前这一出。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即使被皇后刁难，依然要坚持的打算，可是没想到会这样顺利。
“回去吧。”阿雾没有力气再应付郑鸾娘，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用针在扎自己的心。
接下来的日子郑鸾娘果然说到做到，开始勤快地往乾元殿跑，也会在楚懋游幸御花园时去偶遇。阿雾也才发现，郑鸾娘居然在宫内，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有了不少的人脉。诚然是阿雾自己没有心情去过问，但郑鸾娘小小年纪也算是厉害的了。
惠德夫人元亦芳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女儿，转而来长乐宫求阿雾。
“娘娘，鸾娘的年纪也不小了，妾身想着也该给她定一门亲事了，上回端午龙舟会上，妾身远远瞧着，贺家的小儿子同鸾娘年貌正相当，能不能请娘娘做主，给鸾娘定下来。”元亦芳道。
惠德夫人的确是一个处处为女儿着想的母亲，只是女孩儿长大了，她的心思未必同母亲一致，而阿雾也不能答应惠德夫人。楚懋不肯选秀纳妃，宫里头的宫女身份又太过低下，阿雾不愿意楚懋将来的太子是出自宫女的肚皮，而受非议。
如今怎么看，都只有郑鸾娘有可能接近楚懋。实在不行，拖到过了年，再由父亲他们提选秀之事，如果楚懋能点头同意，若惠德夫人坚持，阿雾也可以为鸾娘定亲，但是现在是不能的。
“夫 人不要着急，龙舟会上你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这毕竟是鸾娘的一辈子，还是得看仔细些，何况也要问鸾娘的意思。”阿雾也不愿和惠德夫人绕圈子，“本宫知道夫 人今日来的意思。鸾娘的事情，她是亲自来跟本宫说过的，也是本宫同意的。若是鸾娘能为皇上诞下一子半女，本宫可以替她作主，至少能居一品妃位。”
元亦芳苦笑，她怕的正是这一点。元亦芳同鸾娘的父亲真心相爱，才明白那其中的幸福滋味，她并不愿意鸾娘冒冒失失地陷入困境，坏了一生的幸福。皇上能为这位皇后作到如此地步，元亦芳实在没有那样大的自信，相信鸾娘可以取代皇后在皇上心底的位置。
但是陷入爱情的女孩儿都是盲目的乐观的，总觉得只要自己够努力，最终都能取得回报。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而且即使最终取得了回报，可那又会是在多少次的绝望之后才能换来的？
元亦芳不愿意鸾娘经历这样的痛苦。何况嘉和帝比鸾娘大了十多岁，且皇后娘娘也不是易与之辈，若是哪一天帝后和好如初，那鸾娘又怎么办。在祈王府时，元亦芳就听过阿雾是怎么对付元蓉梦的，当初还有郝嬷嬷护着都那样，更别提如今是皇后独大了。
“娘娘。”元亦芳给阿雾跪下道：“妾身想说句僭越之话。皇上对娘娘对一片心，便是我等旁人看了都为之感动，这中间哪里还能容得下他人，鸾娘她少不更事，求娘娘宽宥她的无知妄为。”
“夫人不用担心。即使鸾娘今后生了孩子，孩子也会留在她身边养的，哪有孩子能离得了亲生母亲的。至于你说的话，若是鸾娘来同本宫说，本宫就替她定下亲事。”元亦芳这个做母亲的都不想去当坏人，却来逼自己做恶人，阿雾不愿意接招。
元亦芳得了阿雾这句话，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鸾娘是她的女儿，她对嘉和帝用情有多深，又有多固执，元亦芳如何能不知道，只是鸾娘年少轻狂，考虑不到后面的事情，少不得她这个做娘的要来补救一二。
阿雾是戳中了元亦芳的心事的，她担心的就是阿雾放任鸾娘，就是为了让她生孩子。
实则，元亦芳也是看不懂阿雾的，就如同她当初看不懂自己的堂姐元亦薇一般，明明抓走了这世间最好的牌面，最后却被她们弄成如此糟糕的局面，实在不能不让人觉得她们可恨。
元亦芳回到漱玉斋时，郑鸾娘立即就扑了过去，“娘，你去见皇后娘娘了，她怎么说？”
元亦芳摸了摸郑鸾娘的头发，“真是孽债，你怎么就动了这样的心思？”
郑鸾娘低下头道：“女儿也不知道，如果可以控制，女儿也不想的。”
元亦芳叹息一声，“皇后娘娘说，今后你即使生了儿女，也都留在你身边。到时候跑不了你的妃位的。只是鸾娘啊，你这些时日想尽法子亲近皇上，皇上对你也不假辞色，你就不能让娘省点儿心吗？若是这件事传了出去，这头又不成，你今后可怎么嫁人？”
“除 了皇上表哥，我谁也不嫁。”郑鸾娘说得斩钉截铁。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表哥长得更好看的男子，而且一身的气宇，已经足以另人心醉。何况，他英睿果决，丰姿天 纵，这是最最让鸾娘因仰望而痴迷的一点，而且私底下他还是那样温柔、深情的男子，对自己喜欢对女子是那样的掏心掏肺。
这一切都叫年轻的鸾娘为之痴迷。“娘，我有信心，若是表哥这样容易就接受了我，那我反而瞧不上他。真是因为他的真心难得，才倍加珍贵。娘，你就让我慢慢来吧，女儿会把他的心捂热的，到时候表哥真心对我，那生活才会有滋味儿。”郑鸾娘朝元亦芳撒娇道。
一时又脸红道：“何况，表哥对我也不是那样无情。如今我给他送糕点，吕公公有时候也领我进去磕头呢。若非表哥的意思，吕公公怎么敢擅作主张。娘，我一定会让表哥真心待我的。”
鸾娘信心满满的样子，看得元亦芳一阵唏嘘，真是女大不由人。可是在她眼里，鸾娘是如此的美丽、可人，元亦芳也有些相信这样的女儿会捂热嘉和帝的心了。
别说，元亦芳，就连吕若兴也将满满的希望寄托在了鸾娘的身上。这位县主，成日里脸上都带着笑容，像一朵向阳花一般，叫人瞧了就欢喜。比起长乐宫那位没心没肺、冷情冷性，成日板着脸的皇后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吕若兴但愿这位县主能打动皇上的心，叫皇上脸上能带一丝儿的笑容，他宁愿少活几年。因而鸾娘去乾元殿时，只要楚懋跟前没人，吕若兴都要去回禀一番，说一句“令柔县主又来给皇上送参汤了”。
这说的次数多了，楚懋也就难免偶尔能想起这么个人来。何况，即使楚懋对阿雾冷了心，但她那边的消息依然是瞒不住他的。
当日阿雾对鸾娘说的话，以及阿雾对惠德夫人说的话，楚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真是他的心大概因为伤口多了也就麻木了，听见消息时并没有勃然大怒，只是木然的听着而已。
楚懋看着在旁边倒汤水的鸾娘，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这是阿雾从来不曾有有过的。阿雾笑的时候总留了三分余地，而且惯常带着三分高傲。而当初她讨好他，略带着谄媚之笑时，又是那样虚假。
那样的笑容当然没有鸾娘的笑容来得好看。何况，鸾娘生得也着实好看，她是应该常笑。
鸾娘替楚懋盛了汤水后就告退了，她知道自己都身份，能进入书房已经是极大的恩典了，鸾娘像小燕子一样快乐的穿梭在宫廷里。
楚懋尝了一口汤水，便搁下不用，吩咐吕若兴道：“你去内库看看，给令柔县主送些东西去。”
“是。”吕若兴应下了，用心地给鸾娘挑了不少好东西。
打那以后，送往漱玉阁的好东西可就不断了。其中有一件就是见惯了好东西的宫人都忍不住拿出来碎嘴。
“听说，皇上赏了令柔县主一个楠木匣子，里头有一间小屋子，住了一个西洋美人，每过一个时辰，那个美人就会走出来跳舞。”明淑闲来和明真磕牙道。
“这样神奇？”明真惊讶地道，“令柔县主如今时常往乾元殿去，你说她和皇上是不是……”
“快别说这些，这岂是咱们能议论的。”明淑向里头正在午睡的阿雾的方向努了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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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坐起身，抱着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清冷冷的月光透过窗纱映在桌台上,将阿雾本来就苍白的脸色衬得越发苍白。单薄的夏绉覆在她身上，却依然显得弱不胜衣，清清渺渺的。
阿雾想起，那会儿她和楚懋好着的时候,他也是三天两头送她东西，奇珍异巧，无奇不有,那样的匣子阿雾也有,只是不知道仍在哪儿了，当初的康宁郡主何曾在乎过楚懋的心意。
直到风吹在脸上发凉,阿雾才发现自己哭了，她抹了抹眼泪，重新躺下，不敢去想任何东西，只要一想，心就扯着痛。
挨到了元旦，初一时宫中照例要举行家宴，但是如今楚姓皇族凋敝，在空荡荡的宫殿里，难免将家宴衬得越发冷清。
原本是皇帝单独一桌，皇后一桌，嫔妃几桌，再有各亲王并王妃等的桌面。
可如今宫中一切嫔妃皆无，总不能阿雾一个人孤零零坐着，且亲王中也只剩下楚懋的一位五皇叔和当初的那个傻子七皇子。而五皇叔常年躺在床上养病早就由儿子进宫告了假，这又是孤零零的一桌。
阿雾在安排席面的时候也忍不住叹息，如果宫里头有孩子的欢笑声就好了。
最后阿雾还是按照在最初在祈王府那般，尊古制，分几而食。
花月双辉楼足够的宽敞，完全可以容纳。而且楼内还有一处小戏台，正好请了戏班子来热闹，省得场面冷清。阿雾还特地吩咐下去，在上京寻了最擅滑稽戏的丑角儿来唱两出，只求到时候能有一点儿笑声。
到家宴上，果然赢得了阵阵笑声，不过都是出自七皇子，也就是韩王同王妃那两处。至于其他人，楚懋是一直板着脸，惠德夫人愁眉不展，而鸾娘的心神都在楚懋身上，他不笑，她也就笑不出。阿雾自己，不哭都算是很不错的了。
阿雾几乎是有些感激地冲韩王看了看，盼着他多笑几声。
席上一直有热菜上来，阿雾食之无味，倒是楚懋那头有点儿动静。
吕若兴从楚懋跟前的席上端了一碟菜，直直走到鸾娘那一席，“皇上说令柔县主爱吃虾，这碟菜特地留给县主的。”
这 样的席面上，皇帝赐菜是很寻常的事情，只是鸾娘得了头一份儿，让人有些意外而已。韩王妃向云佳难免多看了鸾娘几眼。她自然不能像韩王一样无忧无虑的过日 子，她还得替儿子操心，不能同宫中疏远。皇后端着冷冰冰的脸在上，实在是难以高攀，而她一个妇道人家也无法亲近嘉和帝，能有鸾娘这条线就实在是太好了。
郑鸾娘离席跪地磕头谢了恩，又主动地拿起酒杯上前两步给楚懋敬酒，脸上已经带上了灿烂的笑容。楚懋连干了三杯，脸上泛起一丝红色，席面上的气氛终于好些了。
韩王憨憨的，也去敬了三杯，楚懋来者不拒，最后还是鸾娘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大着胆子挡住了楚懋自己倒酒的手。
“皇上，你不能再喝了。”鸾娘痴痴地看着楚懋。
楚懋果然停了酒，挥了挥手。
“倒茶吧。”楚懋道。
吕若兴脸上带着笑的感激地看了鸾娘一眼，将热茶给楚懋捧上。
阿雾则全程眼观鼻、鼻观心地充当背景。好容易熬到席散，守完岁回了长乐宫。
阿雾拥被而坐，痴痴地想着事情，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楚懋已经记住了鸾娘的喜好了，他们肯定在一起用过膻，也许楚懋还为鸾娘夹过菜，换来鸾娘灿烂的一笑，就像今夜一样。
阿雾不得不承认，那样的笑容真好看，连楚懋都看入了神。楚懋本就容颜俊美、清隽不凡，如今更加内敛沉稳，同天真妩媚的鸾娘在一起，看着就让人舒心和羡艳，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得出这样的结论，让阿雾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心口。她如今就像病入膏肓的人一般，疼得厉害了，就想在身上另刺一刀，来缓解前面的痛苦，哪知道这新伤口却丝毫不比旧伤口来得轻松。
至于今夜，独自回到乾元殿的楚懋，脸上依然丝毫没有新年伊始的喜悦。
“拿一坛酒来。”楚懋坐在寝宫内的炕床上，自斟自饮，连下酒菜也不要。直到他头重脚轻的看见龙床上叠着的被子渐渐隆起，里头一个人儿探出头来，娇嗔道：“殿下，你怎么还不睡？”
“阿雾。”楚懋踉跄着趋到床边，伸手一捞，却什么也没有，只有满手的空荡荡。他开始翻枕头、翻被子，连床下都爬进去看了，什么也没有。
“阿雾。”楚懋痛苦的唤着，就那样趴在床前的脚踏上睡了过去。
吕若兴抹着泪地叫了几个太监进来，轻手轻脚地将楚懋抬上床。
从嘉和三年的春天开始，宫里关于鸾娘和楚懋的传闻就更多了，也时常能看见二人在御花园里同行，或赏花，或弈棋。
阿雾是没怎么看见的，她几乎躲在长乐宫里哪里也不去。
年后，朝堂内外又掀起了一轮请嘉和帝选秀纳妃的上奏热潮，也有建议，即使不选秀，从上京三品大员的女儿中选几人入宫服侍也是可行的，这样就不会劳命伤财，有碍□□上下的男婚女嫁，又可充盈后宫。
折子照例是留中不发，到四月里头，嘉和帝才有旨意下去，免了嘉和三年的选秀，也不欲纳女子入宫。只是这一回嘉和帝免除选秀的原因，却有了不同版本。
其中传得较多的是，则是因为郑鸾娘。旨意一下，郑鸾娘脸上的笑容又格外灿烂了几分。
阿雾依然自囚在长乐宫，到夏天最闷热的时候，才忍不住往池边去走走。哪知还没到池畔，就远远地看见池边假山上的问幽亭里坐着两人。
阿雾腿软地靠在一边的石头上，歇了歇，正想往回走，却瞥见亭子里的两人走了出来，不知道说了什么，郑鸾娘笑得前仰后合，一个不稳，险些跌下假山去，幸亏楚懋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这将阿雾看得愣愣的，原来楚懋已经愿意和郑鸾娘有肌肤之亲了。
阿雾只觉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过得几日崔氏又进宫来说话，她也不是个真笨的，当初她每次进宫，出去之前都要被嘉和帝召见，但这一年来再没有这种待遇，崔氏早料到不好，加之又传出了鸾娘的事情，她越发担忧起来。
“娘娘是怎么想的，鸾娘一个大姑娘住在宫里，也该避嫌了，她今后还说不说亲事，居然传出这样不堪入耳的话来，皇上的脸上也无光，按我说，娘娘该为她定一门亲事了，不然挪出宫去住也行。”崔氏一进来就劈劈啪啪的说了一长串。
阿雾笑了笑，“太太做什么听那些传闻，皇上和鸾娘都是守礼之人，也不知是哪起子碎嘴的传这样的消息，若皇上真有意，早就纳鸾娘为妃了，太太不用操心这个。”
“可是……”崔氏还是有些不放心。
“太太难道是觉得女儿连鸾娘也比不过？”阿雾撒娇道。
崔氏见阿雾还有心思说笑，心里头就放了一大半的心，“怎么会，我的阿雾是天底下最好的。只是我这大半辈子就为着你们几个不省心的操心了，只要娘娘过得好，便是让我减寿十年也甘愿。”
阿雾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您胡说什么，您会长命百岁的。您一来就说这样的话让我伤心，今后可不许这样了。”
“是。”崔氏笑道。笑过之后依然是担心的，“阿雾，你若是能有个孩子就好了。”
“才说了不许说伤心事。”阿雾娇嗔道。
“好，好。”崔氏也不敢再提。出宫时，在路上遇到鸾娘，见她打扮得富贵华丽，比长乐宫的阿雾看起来还更像个皇后些，崔氏心里就不喜，又见她去的方向仿佛是乾元殿，心里就跟不喜，却又不敢给阿雾提，只能叹息一声，想着下回进来再让阿雾长点儿心眼。
日子过得极快，又极慢，好容易又挨到一年元旦，宫中还是只有那几许人，上年告病的五皇叔已经去了，楚姓越见凋敝。
席面上，鸾娘和楚懋已经相处得十分随意了，也不再像上一年那样拘束，她闹着楚懋饮了不少酒，“鸾娘给皇上跳一支舞吧。”郑鸾娘提议道。
元亦芳脸色一变，顾不得御前失仪地道：“鸾娘！”
郑鸾娘到底还是心急了。元亦芳看了鸾娘一眼，又看了阿雾一眼，她心底叹息，其实元亦芳早就后悔了，这一年来她这个做娘的冷眼旁观，嘉和帝对鸾娘几乎没有任何想法，便是有，那也是极少极少的。她就不该被鸾娘说动。
“鸾娘僭越了，请皇上恕罪。”郑鸾娘赶紧跪下道。
“姨母对鸾娘不用这样严厉，她毕竟还小。”楚懋替鸾娘解围道。
怎么会小，已经是十六岁的姑娘了，在外头这么大的姑娘都有是孩子娘的了。元亦芳又叹息一声。
守岁后，阿雾不用步辇，在雪地里踏雪而行，她吹着冷风，脑子才能清醒些，告诫自己蠢蠢欲动的心。她大概真的是要永远失去楚懋了。
阿雾伸手接着天上旋下来的雪花，看着她们在手指上消失，也许过不了多久，她自己就能不留一点儿痕迹的消失了。
“娘娘这雪越下越大，奴婢还是叫步辇来吧，否则娘娘又该生病了。”明心劝道。
生病？阿雾心里一动。她如今长期茹素，身子反而像好些了，这一年来已经很少生病，离魂之事再也没发生过，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仔细的看过楚懋了。
阿雾叹息一声，没有回应，只在雪地里继续前行。因为带着几分故意，阿雾回到长乐宫时，果然开始发热，“别叫太医，我睡一下，捂捂汗就行了。”
但是皇后身上的一点儿小事都是大事，明心如何敢隐瞒，尽管这一年来那边已经很少打听长乐宫的消息了，但明心自己却不能懈怠，她的主子是皇后，可不是令柔县主，今后她也沾不了令柔县主的光。
明心将阿雾生病的事情偷偷告诉了吕若兴，“吕公公，这怎么是好？”
在吕若兴心里，真是恨不能阿雾能就这样死了，可是他也不敢替楚懋做主，“回去吧，咱家会找机会跟皇上提的。”
明心回去后，左等右等，也等不见消息，倒是太医院派了轮值的太医来诊脉。
明心松了一口气，看来皇上还是没有放弃皇后娘娘的。
事情并没有如阿雾所想的方向发展，她虽然烧得难受，眼泪、鼻涕一把抓，却还是没能再次离魂。这次明心伺候得好，太医也来得及时，两副药下去，发了汗，在正月十五之前阿雾居然就好了八、九分了。
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人在身边嘘寒问暖，阿雾自嘲地笑着，想起在冰雪林楚懋给自己念经的往事来。有时候一段往事翻来覆去的回忆，像鸩毒一般，她却忍不住饮鸩止渴。
夜里，阿雾做了一个噩梦，梦见鸾娘挺着个大肚子向自己撞来，她跌坐在地上，大叫着肚子疼，楚懋奔过来将鸾娘抱起，看也不看自己一眼。鸾娘生了一对龙凤胎，楚懋欣喜若狂，又是开恩科又是大赦天下。更是将她这个皇后废掉，给鸾娘举行了封后大典。
阿雾去问楚懋为何要这样做，他只是冷冷地道：“你以为朕会喜欢杀母仇人的女儿，朕不过是喜欢看着你生不如死的活着。”
“不要，不要。”阿雾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地坐起来。她忘不掉梦里头楚懋看她的那样冰冷陌生甚至带着厌恶的眼神。
“娘娘，娘娘。”明心在外值夜，听见阿雾的叫声便跑了进来，“娘娘，这是做噩梦了？”
“什么时辰了？”阿雾问道。
“戌时末刻了。”明心道。
阿雾这才知道，原来她才不过睡了一小会儿，大概又要一夜无眠地熬到天亮了。
阿雾喝了一口水又继续躺下，恍惚中听见有人说，“今晚皇上带令柔县主微服出宫去看灯会去了呢，我觉得令柔县主没准儿能封皇贵妃。”
“哪有皇后还活着，却封皇贵妃的道理。”有人刺道。
“现今的皇后就跟摆设一样，怎么不能封皇贵妃了？皇后无子，只不能令柔县主还能封后呢。”先头那人道。
阿雾几乎逃也似的跑走了，再看前头，却是一辆马车在大街上走着。阿雾掀开帘子坐进去，却见里头坐着的人正是楚懋和鸾娘。
“皇上，我还从没逛过上京的花灯会呢。”鸾娘一脸欣喜，偷偷掀开帘子往外看，大约是察觉了自己的动作不淑女，又放下帘子，捂着嘴冲楚懋笑。
只是楚懋脸上依然没有别的表情，然后他转头望向窗外，表情有些怔忪。阿雾也看向窗外，想起她小时候吊楚懋裤子的场景，这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见面呢。
至于上辈子，阿雾完全没有去想过彼此的孽缘。大概原谅人对自己对伤害会更容易一些，反而是对自己关心的人的伤害不能轻易忘却。
在花灯节上，楚懋给鸾娘买了一盏琉璃灯，他猜中了字谜，所以以很便宜的价格就买到了。阿雾愣愣地想，他还没有给自己买过灯呢，他们甚至来不及一起逛一次花灯节，那样旖旎的日子就结束了。
阿雾跟着楚懋游荡，花灯节的人流实在太多，而阿雾虽然处于离魂的状态，也不愿意从别人的身体里穿过，只能左右跳着闪躲。
一时人流涌来，郑鸾娘伸手去拉楚懋的袖子，却被他微微一躲，就闪开了。郑鸾娘脸上僵硬的笑容，看得阿雾心里头闪过一丝不应该有的喜悦，就这样一刹那，人群里已经没有了楚懋的身影。
阿雾比郑鸾娘的身影灵活，左窜右闪很快就重新看见了楚懋的身影，见他正焦急地拨开人群往前去，楚懋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前头女子的手腕。
“阿雾！”楚懋叫道。
那女子回过头来，正要训斥楚懋，可第一眼看见他的长相后，就立即柔和了脸色，“公子，你认错人了。”
楚懋失魂落魄地松开手。
阿雾则捂住嘴蹲在路边哭得像一个孩子似的，越哭越伤心，最后几乎趴在了地上。
而鸾娘此刻也正怔忪地站在另一边看着楚懋，流着眼泪，满脸的不敢相信。
回宫时，本早就应该往漱玉斋去的鸾娘却一路跟到了乾元殿。
楚懋回头看了一眼鸾娘，鸾娘在袖子下握紧了拳头，上前一步道：“皇上，鸾娘今天留在乾元殿好不好？”
楚懋看了一眼鸾娘，站在丹墀上望着空荡荡、静幽幽的禁宫，这里实在是太寂寞了，而他的确需要一个继承人。如果他能尽管长大，那么……
楚懋没说话，转身往殿内走，鸾娘垂着头跟了上去。
鸾娘去西翼沐浴更衣，在“承露”一直没有等到楚懋，她走出门寻了吕若兴，才知道楚懋回了他的寝宫。鸾娘吸了一口气，往里走去。
吕若兴也不愿打扰主子的兴致，瞧瞧地退到门边。
楚懋坐在床边，看着鸾娘一路走进来。
鸾娘吞咽了一口口水，轻轻将外袍褪去，露出薄纱裹着的年轻、新鲜的身子。
阿雾此刻正坐在龙床对面的炕床上，等待着一切尘埃落定。
鸾娘毕竟还是害羞，没敢再继续往下脱，走到楚懋的跟前跪了下去，将手轻轻放在楚懋的腿上，“皇上。”
楚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鸾娘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坐在了楚懋的身边。
楚懋侧头看着鸾娘，洁白无瑕的肌肤，粉嫩美丽的脸庞，几乎臻于完美。他缓缓低下头，鸾娘害羞地闭上眼睛，颤抖的睫毛显示了她的紧张。
阿雾也闭上了眼睛，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听见一声巨响，却是楚懋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拿剑将他所能劈砍的所用东西都砍了一剑。
紧接着楚懋就奔了出去。
阿雾愕然，也看着愣在原地的鸾娘。
只是现在不是关心鸾娘如何收场的时候，阿雾跟着楚懋奔了出去，却见他一路往长乐宫奔去。
阿雾心里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飘回长乐宫时，看见楚懋正在摇晃自己的身子。
阿雾恍恍惚惚的醒过来，就见楚懋果然在摇晃自己，才恍然，刚才也许她根本不是在做梦，而是又离魂了。
“皇上。”阿雾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楚懋。
楚懋猛地低头含住阿雾的嘴唇，阿雾压根儿就没回过神来，楚懋的气息灼烫，手也越箍越紧，像一个抓着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一般，阿雾几乎要被他勒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楚……”阿雾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楚懋侵占了唇舌，他的吻热烈而急切，几乎烫伤了阿雾。
阿雾开始拼命的踢打楚懋，却被楚懋牢牢的禁锢着，直到她喘不过气来，这才被放开，阿雾扑在被子上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想起他刚才才吻过鸾娘，阿雾想也不想的就举起了手，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楚懋抓住了手腕。
“我放你走。”楚懋望着阿雾的眼睛道。
“啊？”阿雾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或者她听明白了，却不知道楚懋是发什么疯。
楚懋松开阿雾的手，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我自己都改变不了，又怎么能奢望你能改变。”
尽管楚懋的话，没头没尾，阿雾还是听懂了。她呆呆地坐着，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我送你去顾廷易身边，至于他夫人你不用担心，我会把她处理掉的。”楚懋又恢复了冷清的表情。
阿雾的手紧紧抓住被面，说不出话来。叫她如何对楚懋解释一切，当她错过最佳的解释时间时，现在再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阿雾无数次问自己，是让楚懋继续误会下去好，还是坦白一切。可惜一切都太晚了，难道告诉他，她母亲杀了先皇后，而又是他亲手杀了她母亲，彼此隔着血海深仇，而一切都是她和他造成的？楚懋会不会受不了，是他亲手斩断了彼此一切的可能？
阿雾选无可选，最终还是选择沉默，就这样吧，反正木已成舟，和何必再另生事端。
“我没有脸见他。”阿雾冷冷地道。
“他并不知道那件事里头你做了什么，何况，即使你不去劝说福惠，你以为以她的野心就不会跳下去了？”楚懋道：“我当初压根儿就没有把赌注投在你身上，你不必有任何内疚。”
末了，楚懋又补了一句，“你放心，在朕有生之年，朕绝不会动荣家和顾家，趁朕改变主意之前，你赶紧走。”楚懋背过身根本不看阿雾。
阿雾却能听出他声音里微微的哽咽，“不管怎样，我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明白，我没有脸见他，何况他如今夫妻恩爱，儿女双全，我不能再造孽了，若是皇上允许，就准许我去寺庙里为大夏朝祈福吧。”阿雾走下床望着楚懋的背影。
楚懋转过头静静地看了阿雾一会儿，缓缓道：“你宁愿这样？”
阿雾点了点头，对她来说，这大约也能算是一种解脱，她活着太累太辛苦，不想再假装下去。也无法面对楚懋今后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画面。
鸾娘的事情已经叫阿雾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个晚上了。
“如你所愿。”楚懋大约是真的累了，阿雾的选择本来就有极大的问题，但是他已经懒得去问去想了。在楚懋转身出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阿雾，“如果你后悔了，可以随时回来。”
阿雾几乎不敢看楚懋的眼睛。
龙泉寺是大夏朝的皇家寺庙，专门用来安置离宫的宫妃，阿雾还是首位作为皇后而入住龙泉寺的，待遇自然不一样。
对外只说皇后是来祈福的，而且阿雾不知道的是，在她之前，楚懋就已经吩咐过，她的一切用度依然照宫中办置，丝毫舍不得她到尼姑庵里受委屈。
阿雾自己则除了华服美饰，穿着素色衣服同寺里的女尼一同做晚课。
晚课后，女尼依次往外走，阿雾回头的瞬间，眼角不经意地扫到一个低头数念珠的女尼，她几乎是以冲的速度奔到了她的跟前，颤抖着嗓子道：“您没死？！”
作者有话要说：阿雾和四毛哥之前怎么能横亘着深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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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尼看了一眼阿雾,并不答话,只继续往外走,可是那凌厉的眼神，让阿雾知道她绝对没有认错人。可是阿雾简直完全不敢相信，她的长公主母亲怎么可能活着，她不是被楚懋下旨赐令自裁了吗？她是怎么躲过的，又是怎么来这龙泉寺的，阿雾简直心急如焚地想知道答案。
只是这当口阿雾也知道不是说话的地方,她急急地上前两步挡在长公主的跟前,“我在后山的竹林等你。”
阿雾在竹林里来回的踱步,她心里又高兴又激动,只觉得拨云见日,恨不能跳起来大笑三声，看得一边伺候的明心、*等人都瞠目结舌的，以为皇后娘娘因为出宫受打击得疯了。
阿 雾才等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觉得时间漫长得仿佛三年，她真是傻，在这儿傻站着做什么，“明心，你去打听打听，刚才我和她说话的，的女尼在哪儿，见着她一 定让她过来。”阿雾顿了顿，觉得这样对母亲太不尊重，“还是我自己去吧。”阿雾其实很不确定长公主会不会见自己。
阿雾往林子外才走了几步，就见长公主的身影从树后转了出来。
阿雾奔上前两步，却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又该说什么，只能两眼泪汪汪的，她静了静心神，才转过身吩咐明心她们道：“你们都下去吧，守在林子外，不许人进来。”
尽管阿雾已经出宫，明心等几个也不敢有丝毫违逆她，行了礼后就依次退下了。
阿雾看着长公主道：“我……”
福惠长公主此时高高抬着头，冷讽道：“怎么，皇后娘娘见我没死这么高兴，不知内情的人，没准儿还真以为咱们是婆媳呢。”
看来几年的青灯古佛，并没有磨灭长公主的气性。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阿雾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这一句，长公主的鬓边已经有了白发，容颜也见清瘦，十指不再纤纤，仔细看去，已经有了茧子。
寺庙的清苦，阿雾虽然还没怎么开始经受，可是用常理判断也就清楚了。
“托皇后娘娘的福。贫尼还算活着，只是也当不得娘娘如此深情厚谊，当了女表子还来装可怜立牌坊！”长公主心里对阿雾可以说是恨意滔天，程度直追嘉和帝楚懋。正是这个女人不仅重重地伤了她儿子地心，也是她成功欺骗了自己跳入陷阱。
阿雾“咚”地一声跪在长公主的脚下。
福惠往后退了一步，“娘娘这是做什么，贫尼可受不起，贫尼身上也再没有娘娘能利用的东西了，娘娘又何必如此假惺惺，易哥儿他根本就不知道我还活着，你也不用想从我身上下手让他原谅你。”
阿雾匍匐在长公主的脚下痛苦，对她来说，母亲只要还活着，这就是对她最大的救赎了。
无论长公主说的话有多难听，在阿雾的耳朵里，都像天籁一般。
大概是经历了大悲大喜之后，阿雾的心态不复如往日。她膝行上前，抱住长公主的双腿哭道：“娘亲，对不起，对不起，是阿雾不孝不悌，害苦了娘亲和哥哥，百死难赎其身。”阿雾抱着长公主的腿，实在是哭得难受，连打了好几个哭嗝儿也止不住。
福惠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位皇后该不是疯了吧。不过想想也是，由高高在上的皇后而堕入龙泉寺也足够这位皇后糟心了。
只是阿雾哭得撕心裂肺，连福惠听着她的哭声都忍不住生了一丝怜悯之心，她在佛前苦修的这几年也不是没有造化。
“娘娘不用如此，贫尼已经是红尘外的人，过往种种已譬如昨日死，刚才已是犯了嗔戒，红尘外之人也不会再管红尘之事。”福惠这就是和阿雾说得清清楚楚了，宿日恩怨已经烟消云散了。
阿雾猛地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是阿雾啊，娘亲，您的阿雾，小康宁。”小康宁是长公主前世对阿雾的爱称。
长公主往后大退了一步，“娘娘是疯魔了吧，这种胡话也说得出来。”
阿 雾急道：“我真的是阿雾，娘亲。当初您生我时难产，是祖母从长顺胡同请了个花嬷嬷替你接生，才将我生出来。从小，我吃不惯奶娘的奶水，是你亲自奶我。后来 我生病，睡不着觉你就每天晚上给我唱囡安曲，晚风婆婆轻轻吹，月亮姐姐笑开颜。娘亲陪着乖囡囡，囡囡睡觉快闭眼……”阿雾哼起歌谣来。
长公主的眼睛急急一眯，“我不知你又何所图，可你如果还妄想我会信你，可就大错特错，这些事情，易哥儿也知道，你可真是心思深沉，居然能敢编出这样大胆的谎言来。就不怕被当作妖孽被烧死？”
“再 说，你身上留着的是荣家的血，可有我半分血脉？也敢来说这种话，若你说的是真的，我的阿雾如果敢像你这样骗我，我会亲手一生出来就掐死她！”康宁郡主阿 雾，是长公主心里头最痛的伤疤，她哪里容得下任何人冒充她。那些在阿雾死后，像凭借长相相似而讨她欢心的女孩子，都被她狠狠地教训过。而眼前这位皇后娘娘 说的话，大概是天下最荒谬无稽之言了。
“娘亲，可是我就是阿雾啊！”阿雾从一开始就料到了长公主的态度，可是没说出来之前还可以自欺欺人，如今真说出来了，却无法再骗自己，长公主果然不会信她。
“娘亲。”阿雾又上前抱住长公主的腿，只求她能信自己，再抱一抱自己。
“你这个疯婆子。那好，你若真是我的小康宁，就该知道，我最容不下的就是背叛，何况还是来自我最爱的女儿的背叛，你若自戕在我跟前，我就信你。”长公主说得杀气腾腾。
以阿雾的以前的心性，她可能真做得出在长公主面前自戕之事，只是如今她心底还挂念着一个人，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个人在她心底已经排在了最前位，只是前面的日子有血仇铸成的高山挡着，她爬不上去也迈不过去，但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做不到是不是？那就滚吧，无论什么，我都不会帮你。”长公主斥道。
阿雾静静地看着长公主，尽管结果如此，她依然感到满足，只要母亲还活着，那一切就有希望，哪怕她不认她，她的身上再没有长公主母亲的血脉，但阿雾所求的，不过是子欲养时亲还在。
还能对她好，还能照顾她，这就足够了，阿雾没有太多的贪心。
倒是楚懋那边，阿雾一想起他，心里就按捺不住激动。只是今日的天色已经太晚，宫门已经落匙，回去了也进不了宫。
阿雾静静地躺在硬硬的床上，想着，明天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她睡不着觉，站起来在屋里踱步，只求楚懋还能等她，还能给她机会，只要再等她一夜。
明天就将是新的一天。
阿雾几乎整宿都没合过眼，一大早就启程回宫，结果今日刚好遇到御门听政，紧接着下朝后楚懋就去了书房，召见内阁大臣和六部司曹议事，再然后就是接见将外放的官员。
一番忙碌下来，午膳都只是简单用过一点。
当然，阿雾知道楚懋是肯定是自己回宫的事情的。可是在她梳洗沐浴，香喷喷地打扮了半日后，直到金乌西坠，乾元殿那边楚懋都还在忙于政务。
阿雾也知道心急不得，待她的心结去除后，她再回过头来看往昔，她自己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不可思议，她怎么会冷酷残忍到那个地步。
而就在前一天，她还信誓旦旦的觉得她和楚懋别说今生，就是来世也不可能再有缘分，也实在伤透了楚懋的心。
“真是，该！”阿雾骂自己。她告诉自己不要急，不管楚懋怎么对她，她都要微笑地受着，现在该轮到她去重新赢回楚懋的心了。
不知怎么的，阿雾倒是自信满满，嘴角有按捺不下去的翘起。
可惜阿雾的笑容并没持续多久，明心就来回话道：“皇上，请娘娘早些歇息。还说……”
“还说什么？”阿雾急忙忙地问。
“还说，娘娘不必担心，皇后之位始终是娘娘的，谁也抢不走。”明心大着胆子道。
“他不肯见我？”阿雾简直不敢相信。若是换在几天前，楚懋都本该是欣喜若狂的。
所以说阿雾就是个不长记性的没心没肺主，到这会儿她的性子虽然已经改了不少，可想法也还是依然那么让人讨厌。皇帝陛下如果知道的话，可能也会狂喷一口鲜血。
不过阿雾张狂的性子还是收敛了不少，“本宫亲自去乾元殿。”
阿雾对乾元殿是近乡情怯，她在早晨回宫时，一路上想着，她若是见着楚懋，一定要冲上去抱住他，亲亲他。不过等到晚上，她初时的激动已经被理智压住，也知道楚懋这个下马威使得厉害。
阿雾忽然停驻不前，忐忑地想着，楚懋会不会像长公主一样，不相信她，不原谅她？
向阿雾迎来的是吕若兴，说起来这位皇后娘娘还是他当初上位的契机，主仆之间很是有一段恩深义重的日子，但如今说实话，吕若兴真是有些不待见她。人心都是肉做的，唯有这位皇后娘娘，长得天仙下凡似的，可心也像神仙一样冷。
“回皇后娘娘，皇上已经歇下了。”吕若兴恭恭敬敬地道：“皇上这些年一向眠浅，若是中途吵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皇上宵衣旰食，勤政不懈，还求娘娘体谅皇上一二。”
吕若兴的话已经实属僭越，但是阿雾不跟他一般见识，吕若兴是楚懋的奴才，他忠心耿耿地为楚懋，阿雾前两年心底也十分感谢他，因此也就不跟他计较。
阿雾想了想吕若兴的话，又退回了长乐宫。她到底还是心虚，不知该如何面对楚懋。当初那样的绝情冷心，如今却……
而且阿雾还是没有拿定主意，到底该不该向楚懋坦承一切。
次日一大早，楚懋虽然不用上朝，却去了书房读书，今日是经筵日，等他听经筵官讲完经史，再赐经筵，接见阁臣，一个上午就又过去了。
阿雾不是不知道，楚懋有多繁忙，可当她成为等待的那一个人的时候，才越发能体会楚懋的勤勉，也为他心疼。
午饭后，当阿雾决定，今天不管如何都要见到楚懋时，却听见*回来说，郑鸾娘提着汤水去了乾元殿。
阿雾此刻对郑鸾娘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只觉得这姑娘怎么那么厚脸皮，那天晚上，楚懋明明就是已经拒绝了她。应该算是拒绝吧？阿雾又有些不确定了。
阿雾也没有汤水，照了照镜子，皱了皱眉头，更加有些没信心了，郑鸾娘可比她年轻五岁来着，不过阿雾有一万种法子收拾她，她所怕的只是楚懋的心偏了，这叫做患得患失。
阿雾斥退吕若兴，冲进乾元殿前殿的东书房时，郑鸾娘刚好给楚懋盛好汤。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还要甜蜜一段日子才会结束，还有些地方要收尾。
鉴于情节还在过渡，明师太就不出来卖萌了，不然肯定要被劈。
珰妈：但是有一点大家要知道，出家人比较执拗，大家的唾沫星子只会让明师太痛定思痛的一条路走到黑，表示她很有主见的意思。她大概还在中二时期。不过珰妈就比较和蔼了，顺应民意地以双更的速度，冲破了迷雾，迎来了光明。
明师太：阿呸，其实她是因为要竞选珰爷才这样说话的。因为她根本不敢看评论，才会这么欢乐。
此外，关于作女一说，亲们可以这样想，你比她不作，那就很值得庆幸，可以浮一大白。你若是比她还作，这肿么可能，所以也值得浮一大白。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当贤妻良母，想看看作女是这么过日子把自己作死的，就可以来看我这个阶段的文。下一个阶段么，不知道珰爷会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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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的确是很想上去呼郑鸾娘一巴掌的,但是这样实在是有违她素日的格调，当然阿雾也不能在楚懋跟前留一个泼妇的模样。
阿雾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神态平和地走上前,心里直骂，郑鸾娘靠楚懋靠得也太近了些,这还没封妃呢，没名没分的怎么好这个样子,真是愧对阿雾以前给她寻的那些个师傅。
“鸾娘你出去一会儿,本宫同皇上有些话说。”阿雾看也不看郑鸾娘,双眼只瞅着楚懋,他脸上的神情淡漠得厉害。阿雾怎么找也找不见楚懋脸上有一丝见到她的喜悦。
阿雾细细地看着他,她有好几年没有这样认真看过楚懋了,他的脸瘦了,颧骨显得高了一些，威压日隆，这样静静地不说话，让人忍不住冒汗。
郑鸾娘看了一眼阿雾，她本该听令而行，可她心底有些不好的预感，总觉得皇后娘娘此次回宫，与往日大有不同，郑鸾娘不想退让，她双手交握在身前，怯生生地看着楚懋。
阿雾的心底勃然大怒，好歹她还占着皇后的名分呢。
阿雾也看着楚懋，楚懋对着缩在门边的吕若兴道：“去传龙简辰进来。”这就是让阿雾和郑鸾娘都走的意思。
鸾娘心里头仿佛小鹿乱撞一般地屈膝行礼，又娇怯怯地看了一眼阿雾，行了礼才退下。
阿雾的心里可没有小鹿在乱撞，曾几何时，原来在自己和鸾娘之间，楚懋已经开始和稀泥地回避了，阿雾心里的危机感大增。
“皇上。”阿雾唤道。
楚懋看了一眼阿雾，“后宫不得干政，你先回去吧，皇后。朕得空了，自会去长乐宫。”
叫得这样生疏，看也不看自己，说的明显又是托辞，阿雾再迟钝也看出楚懋是有心躲开她了。
阿雾还想说什么，却听见外头吕若兴道：“回皇上，龙大人已经到了。”
阿雾倒是想撒撒娇，只是两个人之间冷淡了这许多年，阿雾一时还有些找不准感觉，也不知道楚懋具体的想法，她是怕楚懋真正的冷了心肠，否则当初也不会说出送她去顾二哥身边的话了。
“我在外面等龙大人走了再进来好不好？”阿雾看着楚懋道，姿态是低得不能再低了。
“下面朕还要见番邦使臣。”楚懋没有答应阿雾的要求。
“那我等你见完番邦使臣好不好？”阿雾一退再退。
在楚懋和阿雾生活的这么长的日子里，还从没有见过她有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通常这都意味着她将会说出让人恨不能亲手掐死她的话。而楚懋大概也猜出了一点儿眉目。
楚懋皱了皱眉头，还要说话。
阿雾就忍不住大步上前，俯低头在楚懋的唇上轻轻印了一吻，仿佛蜻蜓点水一般，“我去西梢等你。”
楚懋像一尊佛一样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皇帝不叫起，龙简辰哪里敢起身，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惹怒了皇帝，吓得大汗淋漓，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楚 懋心里打鼓一样的跳着，等他无意间扫到龙简辰时，这才道：“起来吧。”他也知道自己给了龙简辰错误的印象，但是他也不能自己拆自己的台子，在脑子里搜刮了 一下，训斥了龙简辰几句，就让龙简辰感恩戴德地痛哭流涕地跪地谢恩，皇上还肯骂他，这就是还肯用他的意思，龙简辰简直像是鬼门关走了一会一般，对楚懋从此 更是敬畏又感恩。
楚懋这时候哪里还有心思同龙简辰说话，打发走了他，又见了番邦来使，这才起身开始踱步，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皇后在哪里？”
吕若兴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在内殿的庆恒春。”
庆恒春是乾元殿内殿的西梢，也是皇后在乾元殿时的休憩之所。
楚懋想了想，还是举步往外走，去了庆恒春。
阿雾此刻正用手支着下巴望着墙上的挂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楚懋，她赶紧起身，冲楚懋福了福。
楚懋的脸色依然阴沉，阿雾看着他入座，又听见他凉凉地道：“说吧。”
对楚懋来说，他已经处在了最坏的地方，也不应该再怕还有什么更坏的事情了。
阿雾坐到楚懋对面，踌躇了一下，才开口道：“皇上知道福惠长公主还活着吗？”阿雾有些担忧，她在长公主那里打听不出这件事的原由，又怕楚懋万一不知情。
楚懋冷冷一笑，果然来了。“知道。”
阿雾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当初皇上不是赐令长公主自裁了么？”
提起这件事，楚懋只觉得讽刺，看来真被当初的自己料中了。楚懋看着阿雾，也不知道自己对她怎么会这样的心软，这样的毫无原则。
“就那样让她死了，朕怎么能解心头之恨，对她那样的人来说，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引以为傲的东西被剥夺。她早已不是什么长公主了，记得吗，朕已经将她除名了，这样不忠不孝不义的女人，怎么配作长公主。”楚懋恨恨地道。
阿雾虽然对楚懋这样说长公主有些听不过耳，但是也能理解他的处境，不管怎样，她依然感激楚懋没有杀死长公主。
而且阿雾并不觉得这会是真正的理由，若真如楚懋所说，那他就不该下旨令长公主自裁，而应该直接送她去龙泉寺。又何必私底下作手脚，如果被人知道长公主还活着的话，这对皇帝对权威可是极大的挑衅。因而，阿雾觉得楚懋当初应该是临时改的主意。
而事实上，也的确是被阿雾料中了。
从楚懋和阿雾闹翻之后，他就夜夜睡不安稳地做噩梦，梦见阿雾再也无法原谅他。而且阿雾的八字轻，阴气又重，若真叫她去当那刽子手弄死长公主，楚懋还真怕长公主阴魂不散地又害了阿雾，上一回地事情楚懋可是记忆犹新。
再者，尽管楚懋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一种感觉，也许最后他只能向阿雾妥协，当时他并不认为自己会妥协得这样没有原则，这样卑微，但是楚懋料事，从来都是先想最坏的一步。而这一回，也不幸真被他言中。
对楚懋来说，他的确是想明白了，与其两个人都这样痛苦的活着，还不如他放手，他不愿意步他父皇隆庆帝的后尘。如是他决心放了阿雾，那就只愿她能活得称心如意，将他的那一份快乐也一并活了。
当然话虽然说得好听，但那也是因为如今他捏死福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全看心情。
“不管怎么样，皇上没有要长公主的性命，我都万分感激。”阿雾自以为很深情地在说话。
结果楚懋脸一沉，“朕无需皇后感激。朕还有事忙，你回去吧，乾元殿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楚懋站起身往外走。
对于楚懋这种说着话就翻脸，时冷时热的毛病，阿雾早就习以为常了，不过她还是被楚懋的话给刺得一跳，“郑鸾娘怎么就可以？”
楚懋顿了顿，回头看着阿雾沉声道：“你真要朕告诉你原因？”
阿雾的气焰顿时就化为了灰烬，她这是妒令智昏，这节骨眼可不是提这档子事情的时候。可是阿雾也答不出话来，这时候一切语言都是软弱无力的。
阿雾克服住自己心底的羞涩，上前两步双手从背后楼住已经半只脚踏出庆恒春的楚懋，“我们和好好不好？”阿雾将脸贴在楚懋的背上，小声道。
楚 懋半天没有动静，阿雾以为他没听见，就在她想要重复一遍的时候，却被楚懋掰开了双手，转过身来认真的看着阿雾：“阿雾，我也是人，也会累。不能永远围着你 转，你想要如何就如何。你这样对我不是四天，也不是四个月，而是将近四年，现在又突然跑回来说这些话，你觉得我该怎么回答你？”
阿雾忽然在楚懋的头发里发现一丝银色，她细细一看，却是一根白色的发丝，她的心又酸又悔，只恨自己当初对他太过绝情，她都不敢去看他的胸口。
“皇上回答好就是了。如果皇上不同意，也没有关系，我会对你好，让你重新接纳我的。”阿雾也认真的看着楚懋。
楚懋的唇角扯出一丝讽刺的笑容，“那朕拭目以待。”
楚懋态度的冷淡，远远超过阿雾的想像。她愁思百转，不知道该如何让楚懋明白自己的心，至于去乾元殿送汤水混眼熟这种事情，阿雾是不屑做的，主要是这是郑鸾娘使臭了的招数，阿雾哪儿能拾她的牙慧。
阿 雾想来想去，最后想起蕊姐儿进宫那天，楚懋身上戴的那个不肯给蕊姐儿的荷包，她当时瞥了一眼，正是自己当初在祈王府绣的被楚懋百般嫌弃最后锁入箱底的鸭子 荷包。阿雾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她没想到这个荷包在楚懋心里会是她对他的心意的承载，所以那个时候才会戴出来提醒自己吧？
阿雾心底闪过一丝甜滋滋的味道，立即就吩咐明心、*几个将线拿出来让她配色，最后又连夜让四个丫头给她分线。
阿雾自己则趴在炕几上绘花样子，不再是水鸭子，而是一对儿交颈鸳鸯，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能表现她的心意的了。
那图上，雄鸳鸯羽色艳丽，头顶中央羽色翠绿，正傲首挺胸地在水上游着，想一个高傲的王者，而羽毛灰褐色的雌鸳鸯正拿嘴去挠雄鸳鸯的脖子，一副企怜的模样。阿雾画得十分传神。
只是这荷包绣起来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何况阿雾久未动针线，早已生疏，拆了绣，绣了拆的，整日不休息，晚上还就着烛光熬半宿，就这样，一个荷包绣出来也花了五、六日的功夫。
楚懋对阿雾对拭目以待，真是从略微有点儿期盼一直变成了心灰意冷、心如死灰。
说实话，阿雾姑娘确实很不会讨男人欢心，如果不算前因后果，让她和鸾娘同台相竞，阿雾可能至少输鸾娘百里地儿。她这儿一心一意，手指都差点儿戳成了筛子，再楚懋心底却落了个逗着他寻开心的意思。
而且这姑娘本身就作，又自命清高、自命不凡，在感情是更是吹毛求疵，对郑鸾娘那头，也没想着要动用皇后的权利去阻止她接近楚懋，她就要看看，楚懋最后会在郑鸾娘和自己之间选择谁。如果他选了郑鸾娘，那她到时候再想歪门邪道的法子也不迟。
阿雾这回是彻底下了决心，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要靠自己的真心去换回楚懋的情意。
可惜，当阿雾换了真心实意后，她反而不会讨男人喜欢了。
作者有话要说：四毛哥：今天是520，我为什么要傲娇？我不想傲娇，我就不傲娇，快把阿雾送到我炕上来。
明师太：你好意思，阿雾回来说句话就屁颠儿屁颠儿地挨上去？
四毛哥：我心里上自然不愿意，但是我的生理我说了不算啊。
珰爷：今天不是亲了一口了吗？
四毛哥：你不当妈了，难怪你不疼我了，555555555
明师太：这是环境污染后导致的雄性雌性化，普遍趋势，表奇怪。
珰爷：请爱护环境，保护我们仅有的雄性。
明师太：另外，贫尼补充两句，珰妈不想当妈的原因是，一，她真不想当妈了，二，她觉得珰妈听起来有点儿居委会大妈的意思，和她坚持装嫩一百年不动摇的原则相违背了。三，她眼红别的作者，不是7哥，就是9哥，还有酒叔的，凭啥她就要月月来大姨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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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大概也没有意识到,她会是这样的一个人。没动心时，各般手段真是手到擒来，花招百出，可动真格儿了,她就变得木讷而不知所措。而且也开始会斤 斤计较楚懋究竟是因为喜欢她而疏远鸾娘，还是因为她逼得鸾娘离开才不得不疏远鸾娘,这种绕得人头昏脑胀既没营养又没意义的矫情问题。
当阿雾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绣出来的荷包时，她脸上有止也止不住的笑容。而且静下心来,她也能好好思考怎么挽回楚懋的问题，以及解释这前前后后的许多事情。
阿 雾还是拿不准要不要告诉楚懋她是两世为人，若真和好了,说出来就难免多生枝节,若没和好,那自然是要解释一番的，可结果也不知道会不会更糟糕。但是有一点 儿阿雾已经确定了，那就是如果楚懋问她为何回来，为何态度会转变这样大，那她就老老实实原原本本的把一切都告诉他，让他来决定一切。
当然这也不意味着阿雾会放弃他，只是会更努力更辛苦一些而已。
理清了想法后，阿雾揣着她新鲜出炉的荷包厚着脸皮去了乾元殿。虽然楚懋斥责她不该去，可这时候哪里是顾及自尊的时候，得脸皮厚一点儿才行。这道理也是阿雾这两天相才想明白的。
因为她绣荷包的这几日，她不去寻楚懋，楚懋也还就真当她不存在似的，这对阿雾来说，多少又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打击。
阿雾一路走一路想，不知道郑鸾娘给楚懋绣过荷包没有？想来应该是绣过的，指不定比自己针线好做得好一些，毕竟惠德夫人看着就是个贤惠的，而郑鸾娘母女当初落难时，除了卖豆腐脑，也兼做些针线买卖。
阿雾顿时又有些没信心了，好像楚懋也不是多喜欢她的鸭子荷包。阿雾于是又想着，何苦跟郑鸾娘去计较，该自己做的事情也得做，当初楚懋对紫坠做的饭菜似乎是挺满意的，阿雾考虑着要不要从傅以世那儿将紫坠弄进长乐宫的膳房当一段时间的值。
不过阿雾又想起来，郑鸾娘送去乾元殿的汤水据说都是出自她自己之手，这份儿诚心就是阿雾来看，都觉得很有点儿样子。阿雾心里头不高兴地想，郑鸾娘一身油烟味儿，楚懋是怎么受得了的。一时又觉得郑鸾娘怎么没变成个满面油光的婆子。
阿雾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又开始没底儿了。其实阿雾今年也才二十岁，这儿二十一岁还没满来着，真算不上老，正是鲜花盛开的时候。脸长开了，身子也长开了，绝不是鸾娘那黄豆芽儿能比的。
可是阿雾也得承认，鸾娘还真不是个黄豆芽儿，大约是小时候为生计奔波，居然长得挺丰满，不似一般闺阁女子的赢弱。而自打进了祈王府，阿雾就好汤好水地供养着她娘俩儿个，养得更是白白嫩嫩的，哪里还有昔日风吹日晒的痕迹。
阿雾一想起来就觉得不是个滋味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仿佛还比不上郑鸾娘，也不知道逼人是怎么长的。阿雾忆起当初她和楚懋好的那段日子，楚懋是极喜欢她胸口那对宝贝的，还特地吩咐了每日往玉阑堂送木瓜牛乳羹养着。
阿 雾一时间真有一点儿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的丧气。她想着自己这几年压根儿就没心思打理自己，枯萎得跟一根稻草似得。这即日她趁着绣荷包，也好好将养了几 天脸蛋和身子，涂膏抹脂的，总算是看起来又水灵灵了。阿雾这才算又恢复了一点儿自信。说实话，她刚回宫那两日，她自己都觉得这张脸没法儿见人。
正因为格外的在乎那人，也就格外的介意自己并没有以最佳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她当时要是哭着闹着非要跟楚懋和好的话，她在想楚懋会不会对着她那张脸都下不了嘴。
阿雾就这样患得患失地走到了乾元殿，不过阿雾要见如今的嘉和帝，还必须得过吕若兴这一关，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对于一个“失势”的皇后来说，她在后宫的威望是完全不可同今日的吕若兴相比的。
所以阿雾决定慷慨解囊，明心手里拿着的荷包里装了常顺儿胡同的一幢宅子的房契，但是吕若兴坚决不肯收，这就是不肯卖阿雾面子的意思。
“回娘娘，皇上吩咐过这会儿子谁也不见，求娘娘不要让奴婢难做。”吕若兴的后一句与其说是求人，不如说是挑衅。阿雾听完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望着明明就在咫尺的楚懋，却见不着，抓心挠肺的想杀人。
阿雾想骂人，可又想起吕若兴对楚懋忠心一遍，她又将那股气咽了下去，“不叫你为难。”阿雾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明心、*。”
明心、*就立即走到了吕若兴身边，左右挡住了吕若兴。阿雾飞也似地闪进了乾元殿。
明心、*虽然实际上算是楚懋的人，但是她们不像吕若兴，能在楚懋身边伺候，她们只有一个去处，那就是留在自己身边，如果她这个主子都失宠了，那她们也就没有了价值，她们都是聪明人，被阿雾微微一敲打，就认清了形势。
“明心、*你们两个死丫头。”吕若兴急骂道。
“吕公公，求您了，奴婢也是两头都难做人。要是不听主子的，回头肯定要挨杖子。”明心求道，其实说白了，还是吕若兴护不住她们，而除了阿雾，她的人一般人也动不了。
阿雾走进乾元殿，一旁伺候的太监也不敢上前来阻拦。所以阿雾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东暖阁，眼睛一眯，又看见了郑鸾娘，真是阴魂不散。阿雾就奇怪了，楚懋的身子就这样需要补么？
郑鸾娘见阿雾进来，眼里明显有一丝吃惊，赶紧给阿雾行了礼。
阿雾再好的内涵，都忍不住要刺郑鸾娘两句了，但是偏偏当初鸾娘是在她跟前知会过的，阿雾又不好自己打自己嘴巴子，因而只能很冷艳高贵地赏了郑鸾娘一个蔑视的眼神。
这个眼神完全脱胎于当初的福惠长公主，阿雾用起来驾轻就熟，仅仅一个眼神，就将语言也表达不尽的嘲讽、蔑视都淋漓尽致的表达了出来。
郑鸾娘的脸霎时就白了。
阿雾这眼神用得真是好，还叫郑鸾娘有苦难言，总不能哭着说阿雾看她的眼神不对吧。
这回郑鸾娘总算识趣儿了一点儿，见阿雾进来就告退了。
阿雾则顶着楚懋冷得刺骨的眼神留了下来。阿雾走上前去，必须使出极大的力量才能控制自己羞得想逃的脚步。
阿雾上前一步道：“景晦，我们和好好不好？”阿雾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言明来意。
“朕的字岂是你能直呼的？”楚懋不假辞色地训斥阿雾。
阿雾的脸上浮起难受的神色，尽管来之前她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在面对这样的冷言冷语时，还是像针扎一样疼。仅仅只是一句话而已，可因为来自自己最爱的人，所以威力就好比红衣大炮，炸得一颗心碎碎的，阿雾又想起自己以前曾经说过那么多伤人的话。
想到这儿，阿雾的眼泪就忍住了，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那个鸳鸯荷包，双手递到楚懋的眼前，“找个送你，我绣了好……”几天还没有说出来，阿雾就见那荷包已经呈弧线，在空中划过，落入了一边的火盆里。
“啊！”阿雾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就往火盆扑去，伸手就要去火堆里抓那荷包。这荷包也许并没多少珍贵，可是承载了阿雾满满的心意，真是针针都是情，线线都是爱，因为这份心意，所以觉得格外珍惜，里头还放了一绺阿雾的头发，取白首偕老的意思。
所以阿雾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
亏得楚懋见她这样子，一个跨步上前，在阿雾的手指刚碰到火炭时抓住了阿雾的手腕，“你做什么，疯了吗？！”楚懋疾言厉色地对阿雾吼道。
阿雾跪在地上，指尖有些疼，被楚懋这样一凶，眼泪就掉了下来。
结果楚懋也没说看看她的指尖伤着了没有，直接甩开她的手，站了起来，还冷冷地俯视着她。阿雾只觉得心都碎成了粉末了，可是再想到楚懋躺在床上，挣扎在生死边缘时，她的冷漠，她就又觉得手指烫着一点儿，实在也算不得什么。
“你给我滚！”楚懋指着门道，阿雾的苦肉计又将楚懋逼到了绝望的边缘，“滚。”
阿雾站起来，不明白为什么楚懋会这样生气，这样伤人。她的眼泪简直是哗啦啦的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阿 雾，你不必装出这副模样。你不嫌噁心，朕都嫌噁心。顾家的事情你少插手，朕虽然答应你不动顾家，但是挡不住顾世彦自己寻死。堂堂卫国公，居然跑去青楼跟人 争粉头，光天化日之下就纵容家奴行凶杀人，国有国法，朕也保不住他。”楚懋冷冷地道，他真是受够了顾家，恨不能一刀斩了那几百口。
阿雾还处在愕然的装态，她算是理清楚了，楚懋是以为她这是惺惺作态，只是为了能救顾世彦，当然也就是阿雾上辈子的爹。虽然阿雾并不为了顾家，但是她既然听到了这件事，也就装作不知道，那毕竟是她爹啊，虽然很不成器，她甚至瞧不起他，可他还是她的爹爹呀。
不过阿雾这回可聪明了，这个时候绝不是能同楚懋硬顶的时候，至于这位老爹，也只能等她和楚懋和好后再想法了，当然是活罪难逃的，看能不能酌情弄个流放什么的，再选个稍微不那么苦的地方。
“皇上。”阿雾怯怯地开口。
“快滚，再不滚，朕会忍不住抽你。”
楚 懋真是有心要抽阿雾一顿，这女人真是绝情残忍到了极点。在阿雾一反常态的回到禁宫后，楚懋就忍不住让人去查了查顾家，没想到还真被他查到了，顾世彦费尽心 机粉饰太平、掩饰罪孽，那些官吏又官官相护，一时居然没有上达天听，不过想来也掩不住了，才有阿雾的这一出戏。
阿雾倒是也真愿意被楚懋抽一顿，她知道他的情绪需要发泄，否则她就不能再得到他的接纳，他如今能骂她，阿雾岂是也是有些酸涩的高兴的。
阿雾环顾四周，见一旁的青花粉彩喜鹊纹梅瓶里插着几支红梅，阿雾走过去拣了一支出来，递给楚懋，“你抽吧。”
阿雾还真用手肘撑在楚懋的书桌上，撅起小屁、股，她自己其实是多少有些害羞于这个姿势的，也用了一丢丢的小心机，凹着腰，摆出很诱i人的曲线来。
但是此刻楚懋的心里可没什么绮思，阿雾这样做，完全就是一种挑衅，她以为自己下不了手？别说楚懋已经做了四年皇帝，就是他做祈王那会儿，也最恨人将自己的军。
楚懋果然举手狠狠地冲着阿雾屁i股肉多的地方抽了上去。
“哎哟！”阿雾尖叫一声，声音直破云霄，双手捂住屁股跳了起来，她这回的眼泪绝对是痛出来的，阿雾不敢置信地看着楚懋，他怎么可以下手这样重？！
阿雾在捧住屁i股后，还是没能忍住痛，像前面一扑，就跪在了地上，实在疼得太厉害了。
楚懋在抽完后，立即就后悔了，本该只使出半分力气的，结果心绪不稳，用出了一分力气，见阿雾这样子，他就知道下手太重了。
可是这个时候，楚懋也不敢去扶阿雾，他太了解她的性子了，一准儿要得寸进尺。楚懋狠了狠心，“你滚！”
阿雾痛得喘气，听楚懋居然还这样狠戾的说话，她一时也受不住这个气，以手撑地，强忍着站起了身，往外跑去。后头只听见楚懋的声音传来，“朕只能保住顾世彦不死，这件事不会动整个顾家的。”
阿雾停下脚步回头看楚懋，就听他叫道：“吕若兴。”
这就是楚懋不想再继续谈的意思了，而阿雾也实在无法再继续留下来，她的屁i股痛得要命，长这么大，从没被人加之一指，今天却被楚懋狠狠地抽了一顿，阿雾的眼泪一直滴到了长乐宫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
珰爷：不要叫我珰少。实在忍不住脑补，珰少——少爷——花儿与少年——，你们懂的。而且少爷没有气势，只有珰爷，显得多么德高望重，多么的有江湖地位。
明师太：看到有孩子说，阿雾怎么不看见四毛哥的时候，就说出一切，然后和好，居然去绣荷包。师太的想法是这样的。
Action！
阿 雾：（扑上去拥抱四毛哥）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其实我是病死鬼投胎，上辈子是长公主的女儿，我之前那样对你完全是因为你杀了我妈，结果我妈没死， 我就又回来了。其实我爱你爱得整个人都坏了，我好爱你，好爱你，你原谅我好不好，好不好，没有你我都整个人就不好了，太阳也看不见了，月亮也不圆了，原谅 我好不好，好不好？。。。。。。
明师太：四毛哥，感觉肿么样？
四毛哥：把这疯女人拖出去，让鸾娘上位。
好 啦，以上是开玩笑的，四毛哥绝不会这样。只是一开始设计，阿雾就是个内敛的性子，会是比较阴险的类型(⊙o⊙) ，她大概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而且大小姐被惯坏了，情商是有点儿低。而且阿雾大概是这样一个人，她觉得爱一个人是看他做了什么（参看四毛哥），而不是听 他说什么。所以阿雾觉得自己要挽回四毛哥就不该只是说几句话而已，才会选择去辛苦的绣荷包。而且目测，阿雾会犯大多数贤惠而有美德的女性的惯常错误，那就 是以为爱一个男人就该启动“嘘寒问暖”模式。管穿衣吃饭，却忘记了男人也是有耳朵的，也忘记了对男人对必杀技，哇咔咔。说起来，阿雾也算是很传统的女人 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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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擦了擦眼泪,重新作出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这才走进了长乐宫。这宫里头，你若是以为眼泪能让别人同情你,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他们只会想是不是该换主子了。
阿雾的眼泪一直忍到内室才重新充盈了眼眶，她挥退明心她们几个,自己脱了衣裳，将小衣往上捋，又将亵裤往下拉,看见自己的屁i股上肿起了长长一条红痕,衣服轻轻一挨着就疼,cong乾元殿一路走回来，伤处已经有两小处擦破了皮。
阿雾伤口疼得钻心,又想着楚懋居然舍得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以前她就是眼里进一颗砂子，都够他小心翼翼地哄半天的，现如今却是这样凄凉的境地。
阿 雾浑身没力气地趴在床上，裤子摩得伤口疼，她又将亵裤褪下，只在腰上搭了一条薄薄的夏被，也不敢哭出声，就将头埋在软枕里，哭得又是鼻涕又打嗝儿，肩膀也 抽得厉害。她想着自己手指都扎成了筛子，绣出来的荷包如今却化为了灰烬，还挨了一顿毒打，被楚懋三番五次地叫“滚”，外带那不争气的前世老爹，还不停的惹 事生非。
阿雾越想越伤心，哭得累了就睡一会儿，醒了想起来心酸又继续抹泪。
到晚饭时，明心和*互相推诿着，“你去叫主子用膳。”明心用肩膀碰了碰*。
“你怎么不去？”*也不傻，长乐宫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阿雾自欺欺人以为没人能听见的哭声，其实静静听来一点儿也不算小声。
“这都哭了一下午了。”明心朝东梢努了努嘴。
“那你还想叫我去，肯定碰一鼻子灰。”*道。
“那也不能不去叫啊，到时候怪罪下来，你担得起？”明心反驳道。
“那咱们一起去叫。”*也碰了碰明心的肩膀。
明心吸了口气，“行。”两个人这才蹑手蹑脚地绕过屏风走进去。
明心先小声地试探着喊了一句，“主子，该用晚膳了。”
阿雾那头没有响动，明心用手肘碰了碰*，*只好稍微大声一点儿道：“主子，该用晚膳了。”
阿雾是听见她们两个人的声音了的，只是要先平静一下心情，努力克制住哭腔，这才道：“不吃了。”
明心和*对视一眼，悄悄地退了出去，只要得了主子的回应，她们也就放心了。不过膳房那头还得吩咐人整夜都守着，以防着主子夜里饿了叫东西吃。
阿雾哭累了，将脸侧向门口看了看，那里空荡荡的并没有她期盼的身影。阿雾失望地又将脸侧回里面，寻思着等伤好了，又该怎么去挽回楚懋。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对他的喜好，尽量一点儿也想不出来，可见当初她是如何的没放在心上。
阿雾想了想，得爬起来给唐音写一封信去问问。这件事宜早不宜迟，谁知道郑鸾娘那儿会不会有什么幺蛾子，阿雾只觉得夜长梦多。因而，用手胡乱地擦了一下眼泪，就想起身。
刚撅起屁i股想爬起来，一侧头就见屏风边上站着一个人。一身石青色万字菊花杂宝纹暗花缎常服袍，下面露出玄色缂丝绣五爪金龙靴子，这样的装扮，天下只有一人能有。阿雾抬头向上望，果然是楚懋站在那儿。
阿雾揉了揉眼睛，怕是自己的幻觉，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发现那人影竟然没有消失，她的眼泪就又落了下来，但嘴角却忍不住翘起了很大的弧度。
楚懋的眼睛忍不住看向阿雾光i溜溜的大腿，还有中长亵衣下若隐若现的翘i臀。光线透过那薄薄的衣衫，描绘出阿雾那藏在松垮垮又薄透的白绫亵衣里的秀丽、妖娆曲线，那腰肢显得格外的纤细，仿佛仅用大拇指和食指就能掐断。
但是阿雾明显瘦了，身子像一片薄透的花瓣，吹口气，就会飘走。
楚懋收回落在阿雾身子上的眼光，重新看回她的脸上，欣喜是毫不掩饰的，楚懋只觉得自己快分辨不出阿雾的真情和假意了。
楚懋皱了皱眉头，阿雾惯会撒娇耍痴地博人怜爱，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依从她。此刻她神情楚楚、眉眼戚戚，端地叫人忍不下心。楚懋只恨自己就不该长双腿，也就不会走到这儿来了。
阿雾见楚懋面色阴沉地走进来，俯视着她，这多少让阿 雾有些不习惯，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就听见楚懋道：“躺下吧。伤得怎么样，怎么不传医女？”
大夏朝的太医属一般只为皇上、太后、皇后以及高位妃嫔诊治，宫里的其他嫔妃另有医女照看，因为阿雾伤的地方比较尴尬，太医是瞧不得的，因而楚懋才如是问。
整个下午，自从楚懋抽了阿雾一鞭子之后，他就坐立难安，阿雾当时肯定是痛极了的，她又娇生惯养，细皮嫩肉，也不知伤得怎么样。问吕若兴，又说长乐宫没有传医女或太医。楚懋对自己道：大概伤得不重，又或者就是她恃伤要挟的手段。可到底楚懋还是没坐住。
“疼。”阿雾这当口当然是三分疼都要说成十分疼，何况她还真是十分疼。
楚懋冷笑一声，“你不必作出这副颜态，朕已经如你所愿了，再得寸进尺，只怕得不偿失，人要懂得适可而止。”
阿雾不叫医女来看倒不是为了博得楚懋的怜惜，只是伤在那处，她是无论如何不肯给人看的，哪怕是女子也不行。何况，这实在关乎颜面，若教人知道她被楚懋打了，那还得了，那起子有异心和野心的宫女子就该摩拳擦掌了。
听了楚懋的话，阿雾心惊于自己在楚懋心底居然是这样子的人，不过仔细想想，他说的又仿佛没错。阿雾说不出话来，只能趴跪在床上，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楚懋。
阿雾的眼睛本就大而亮，水波潋滟，质若寒星，因着人瘦了，眼睛又格外地凸显得更大，黑白分明，如白水银里养着两丸黑水银，看了就叫人跳不出来。
楚懋忍下i身体的烦躁，在阿雾床头的绣墩上坐下，将手里已经捂得温热的药膏递给阿雾，“拿去让明心给你上。”
阿雾没有伸手去接，这样大好的机会，不珍惜的肯定是傻子，要被天谴的，“皇上给我上药，好不好？”
楚懋冷“哼”一声，将药膏盒子仍在阿雾的被子上，起身就往外走。荣氏阿雾还真当他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啊？
阿雾见楚懋要走，哪里肯放弃，从床上猛地弹起来，想去抓楚懋的手，可惜被楚懋躲开了，而阿雾则从床上控制不住力道地扑到了地上。
双膝先着地，痛得阿雾都以为自己的膝盖骨碎掉了。
楚懋听见响动，赶紧伸手去拉阿雾，将她从地上提溜起来，就见阿雾两个膝盖都流血了，一片血红。阿雾自己都没见自己流过这么多血，一时头有些晕。
楚懋心里简直是又恨又气，赶紧扶了阿雾在凳子上坐下，阿雾刚坐下，就立马又弹了起来，一张小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了，“痛，痛，痛。”阿雾在原地流着泪跳着。
楚懋再大的火气，都被阿雾这滑稽模样给惹笑了，但脸色依然不好，“瞧你这什么丑样子！”
阿雾如果第一在乎楚懋，那当下第二在乎的肯定是美颜，她大概也知道自己如今这副鬼样子见不得人，屁股也开花了，膝盖也开花了，满脸泪痕，还吸着鼻子。
楚懋就只见得阿雾“咚咚咚”飞快地跑到床边，爬上床，放下帐子，一套动作下来也不过刹那。
“你走吧。”阿雾的声音从帐子后面冷冷地传了出来。
楚懋上前的脚步立刻就停下了。
突然又见阿雾又从帐子里探出头来，她用手拉着帐子，只露出脸来，冲楚懋眨了眨眼睛，小声道：“等我养好伤，我再去看皇上。”
楚懋闭了闭眼睛，觉得阿雾的手段又精进了不少，让他明知是陷阱还忍不住往下跳，他转身喊了吕若兴，“去传精通跌打损伤的医女来，另外叫梅雨之也来。”
梅太医雨之对外伤很有一套法子，当初楚懋在鬼门边儿转悠的时候，也是多亏了他，还有他家世代祖传的膏药和方子，才从阎王手上争回一条命来。
楚懋掀开帐子，将阿雾拖出来，她现在也可怜，只能侧坐，趴着膝盖疼，仰i躺屁股痛。阿雾的膝盖简直惨不忍睹，皮破了一大块，露出粉红带血丝的鲜肉来，楚懋自己可以剖心取血，但看见阿雾的膝盖如此，他也忍不住犯心悸。
好在那医女提着药箱跑得快，一进来就要行礼，却被楚懋阻止了道：“别行礼了，都什么时候了，赶紧来给皇后看看。”
阿雾自己虽然疼得厉害，可心里却仿佛润了甘露一般，甜滋滋，蜜汪汪，一双眼睛只盯着楚懋看，那真真是叫一个含情脉脉。
这肉麻得楚懋看了都觉得不好意思。
楚懋将阿雾扶到床边侧坐下，又拉了薄被过来盖住阿雾膝盖以上的地方，露出百生生两条小腿和触目惊心的膝盖来。
那医女小心翼翼地替阿雾处理了伤口，上了药。
阿雾低头问：“可会留疤？”
“回皇后娘娘，饮食上这段时间要忌辛辣，如羊肉、生姜、芥末，茶水也要忌，每日再辅以膏药，大约是不会留疤的。”那医女恭敬地回答。
阿雾可受不了“大约”二字，还想说话，就听楚懋又道：“再让她给你看看那处。”
阿雾顿时瞪大了眼睛往后缩，一边缩一边摇头，“不，不用，我不要。”
楚懋瞪了阿雾两眼，也知道她的怪癖，只得作罢，那头梅雨之也到了，楚懋想了想，还是没叫他进来，毕竟阿雾还光着两条腿，又只穿了亵衣，若是叫她去穿衣裳，又怕折腾了伤口。
于是楚懋替阿雾将帐子放下，这才叫梅雨之进来给阿雾把脉，又叫医女给梅雨之说了阿雾伤口的情况，梅雨之开了两服药，又留下一盒膏药道：“若要使伤口不留痂，禁中的雪玉灵香膏是最佳的。”
阿雾从被子上把楚懋给的那盒子药膏捡起来，打开闻了闻，正是雪玉灵香膏，这东西阿雾上辈子就见过了，珍贵异常，小小一盒子就价值千金，而且其中有些成分还极不易得，三、五年才能制得几盒而已。
等一众闲杂人散去，阿雾和楚懋这才相对而视，阿雾拉了拉楚懋的袖子，“皇上给我上药好不好？”
楚懋还能说什么，没好气儿地道：“往里侧。”
阿雾转过身背对着楚懋侧躺下，嘴角忍不住上翘，虽然痛是痛得厉害，但是她和楚懋之前的关系能有此等缓和，便是叫她再挨一鞭子，再摔一次，她也甘愿。
而楚懋撩起阿雾的亵衣时，原本该有的一点绮思都烟消云散了。白生生的臀上，横亘着一道几乎称得上狰狞的红肿，而且还破了皮，眼看着就有化脓的可能，楚懋都不知道该恨自己下手太重，还是恨阿雾的不在乎她自己。
“去把梅雨之给朕追回来。”楚懋对吕若兴喝道。
梅雨之那边又急慌慌地跑了回来，在西次间听得皇帝含含糊糊、尴尴尬尬的描述后，心知肚明地又留了一盒膏药，“至于内服之药，就用刚才微臣开的方子即可。”
楚懋点了点头，这才又重新走进内室，拿了膏药给阿雾涂抹伤处，然后又替阿雾放下亵衣，替她盖上被子。
阿雾立时就察觉出楚懋要走，猛地转身拉住他的衣角，不放他走。
楚懋看得眼睛直抽，他都替阿雾的膝盖和屁i股疼。
“别走。”阿雾不敢看楚懋的眼睛，低头小声地道，像一个委委屈屈的小媳妇。
“朕不走，朕总得去梳洗吧？”楚懋叹息一声道，算是彻底妥协了。
作者有话要说：花絮：
第一个
“皇上给我上药，好不好？”，其实我最开始是用的，“皇上给我上吧，好不好？”是很自然的上下文的链接。
结果过了好几排字后，我无意间一瞥，完了，这话有歧义了，属于擦边球系列。虽然珰爷我完全没这个意思，但是还是为了瓜田李下之嫌疑，改成了上药。
嗟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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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阿雾也很想去梳洗一番,挨了打，摔了跤,哭出了汗，一身的药膏味儿,阿雾觉得自己狼狈极了,可是又舍不得不留下楚懋，否则过了这个村又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了。
等楚懋出来,身挺如松,修匀如竹,气华高然,疏朗清隽，端的是明月清风般的人物,阿雾顿时有一种自己是被打了补丁的羞愧感。
阿雾往床里头艰难地挪了挪，“皇上怎么去了那么久？”等得阿雾都以为楚懋又反悔了，偷偷地走了。
楚懋的脸上浮出一丝古怪的愠怒，“你管得倒多。”
阿雾顿时就蔫儿声了，伸手拉了拉楚懋的袖子。楚懋甩开她的手，自己在床的外侧躺下，和阿雾中间足足留了一人宽的距离出来。
阿雾将脸往楚懋那边挪了挪，见他闭着眼睛没反应，这才又把身体往那边挨了挨，然后停下，看看动静儿，如是再三，总算挪到了楚懋手边，阿雾大着胆子地用头蹭了蹭楚懋的颈窝。
楚懋拧眉怒道：“还让不让人睡了？”说罢翻过身背对着阿雾睡了。
阿雾眨巴眨巴眼睛，长这么大也就在楚懋这里不停的尝试过拿热脸去贴冷屁i股，当初有所求还不觉得委屈，可现在被楚懋这样一冷，就万般的想流泪。
不过阿雾是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儿，只要楚懋没起身，她就敢再继续得寸进尺，她又挪了挪，将脸贴在楚懋的背后，小手也做贼似的，一点一点爬上楚懋的腰，等她正窃喜手搁在了楚懋的腰上时，却被他的大手一抓，又搁回了她自己身边。
阿雾有些气馁，但还是再接再厉地将手重新小心翼翼挪到了楚懋的腰上，这回都不敢全部放上去，掌心还空着呢，不敢用力。结果还是被楚懋抓住了手腕，甩回她自己身边。
“哎哟。”阿雾痛呼一声。
“又怎么了？！”楚懋没好气儿地转回身看着阿雾。
“碰着膝盖了。”阿雾喃喃地道。
“我看看。”楚懋掀开被子看了看阿雾的膝盖，没有新渗出血来，那也就是没有大碍。“没事，睡吧，再不安稳，朕就回宫了。”楚懋威胁道。
见楚懋肯理会自己，阿雾更是厚着脸皮地将头挤入楚懋的怀里。楚懋将阿雾往外一推，撑起身就下了床。
“皇上。”阿雾也一下就侧身坐了起来，焦急看向楚懋。
楚懋见阿雾丝毫没有意识到她自己的衣衫不整，床铺里又处处都是她独特的馨香，他本来就烦躁，被她这样一撩i拨，就更是郁闷。
若是阿雾好好儿的，指不定还能就势胡闹一番，偏偏她前后都伤着了，楚懋还能有什么可说的。
楚懋倒了一杯桌子上的温在茶桶里的水，一股脑儿灌了下去。这才又回到床上。
阿雾这下可就安稳了，见楚懋还肯重新躺回来，这就说明他的心意是一定的了，不是一时可怜她同情她才留下的。
阿雾闭上眼睛，嘴角含着笑的很快就睡着了，这一整天也够她疲惫不堪的了。而且憋了四年对阿雾来说，如今也完全可以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丝毫没有不适，但她却不了解男人。若非如此，楚懋估计也不会这么快就被阿雾重新攻陷。
如今只苦了楚懋，看着阿雾没心没肺地居然“瞬间睡”，他盯着床顶上的镂空熏香球，眼神从混沌渐渐变得清亮起来。
次日清晨，吕若兴在帐子外低声唤道：“皇上，该起了。” 喊了两声，才听见里头有声音传出来，“知道了。”
楚懋睁开眼睛，没想到自己居然睡了一个通夜，他还以为自己铁定要失眠的。转过头看阿雾，她正睡得香甜。
楚懋看着阿雾像小扇子一般覆着眼睛的睫毛，抬手用指腹在阿雾的脸上摩挲了片刻，阿雾大概不知道她释放了他心底什么样的魔鬼，楚懋心想，如果这次她依然是耍心机，他将再也不会饶过她。
楚懋起身回乾元殿，吕若兴端上一碗冰糖燕窝羹，伺候着楚懋服用了，他便去乾元殿西暖阁翻阅前朝实录，在他于辰时二刻进过早饭后，开始阅王宫大臣要求陛见的名牌时，漱玉斋的郑鸾娘也得到了确凿的消息，她的这位表哥昨夜在长乐宫留宿了。
当时郑鸾娘就瘫坐在了炕上，她不信，她不信这一年多来她的努力居然抵挡不住皇后的一个回头。郑鸾娘擦干净眼泪又要去膳房。
“鸾娘，你这是要做什么？”惠德夫人元亦芳叫住鸾娘。
“娘，我去膳房给皇上炖乳鸽汤。”鸾娘强扯出一丝欢笑道。
“鸾娘，死心吧。”元亦芳看着鸾娘道。
“娘——”郑鸾娘凄凄地叫了一声。
“这一年多你所做的事情难道还不够多，如果皇上真对你有意，又怎么会迟迟不开口。”元亦芳在鸾娘开口之前又道：“这一年多娘之所以不阻止你，是因为你性子执拗，娘在等着你自己醒悟。鸾娘，你也该醒醒了，你的年纪还小，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重新开始。”
郑鸾娘流着泪摇头道：“为什么要我醒，只是因为那个女人又回来了么，她当初对皇上视如敝履，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元亦芳叹息一声，“鸾娘你还没看明白么，不管皇后做了什么，皇上的心里都只有她。”
“不，我不信。皇上现在不是也已经习惯我了么，乾元殿都吕公公也向着我，娘，我不放弃，而且皇上，皇上不是还为我停了选秀么。”鸾娘哭道。
“鸾娘！”元亦芳全不动鸾娘，只能道：“从现在开始你都不许再出漱玉斋，我会尽快给你订一门亲事的，如果你再闹，我就去回禀皇后，咱们母女搬出禁宫去住，本来咱们就不应该住在这里。”
“娘——”鸾娘没想到她娘会这样对她。
而郑鸾娘不能出漱玉宫的时候，元亦芳却去了长乐宫。
阿雾本来正因为睡醒之后楚懋就不见了而懊恼，她就应该醒过来伺候他穿衣服的，可惜睡得太死了。
早晨刚用过早膳，阿雾侧躺在榻上看书，就听得人来回，惠德夫人求见。
阿雾自然不会怠慢元亦芳，让明心请了她进来，阿雾的身体不适，实在不宜起身，便冲元亦芳笑了笑，“夫人请坐，本宫有些不舒服，还请不要介意。”
“妾身惶恐。”听阿雾这样说，元亦芳赶紧表态。
“夫人，是有什么事么？”阿雾问道。
“就是上回求过娘娘的事情，妾身想给鸾娘订一门亲事，她如今也十六了。”元亦芳道。
其实阿雾是不介意给郑鸾娘订一门亲事的，但绝对不该是在这个时候，在她和楚懋的关系刚刚有一点儿好转的时候，那样会给楚懋一种错觉，她刚回来就急着撵走郑鸾娘，反而让他更对郑鸾娘上心，毕竟是没得到的。
说难听些，阿雾为了彻底在楚懋的心里消除郑鸾娘的影响，她还真不介意郑鸾娘的不要脸。
阿雾从旁边插着芍药的花瓶里，抽出一支来，这是暖房里刚剪下来送过来的。阿雾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芍药花瓣，“本宫也早就说过，如果是鸾娘亲自来同本宫说，本宫才能应下。而且，夫人知道么，鸾娘曾经亲自到长乐宫里对本宫说，想服侍皇上。”
阿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只是惠德夫人太会挑时间来提这件事了，若是她能等一阵子再说，阿雾是会照顾她们母女的。
元亦芳的脸一白，她的眼睛看着阿雾的动作，就知道这位皇后娘娘大概是厌恶了鸾娘。她手里拿着芍药，却是在嘲讽“芍药妖无格”，从花盆里摘下来的芍药又能活几天，而至于皇后，母仪天下自然是尊贵的牡丹。
元亦芳去后，阿雾的娘亲崔夫人又到了，她请求入宫的牌子是前些天阿雾甫一回宫时就递进来了的，但是当时阿雾哪里敢见她，就怕崔氏伤心，这不才拖到了今天，若是再不许，崔氏大概能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吓死了。
崔氏一进来，见阿雾连站也站不起来，当时眼泪就落下来了，“怎么会这样，坐也坐不得么？怎么能这样糟蹋人？”崔氏当即不管不顾就开始大声哭骂道。
阿雾揉了揉脑袋，“都是我自己不小心，太太快小点儿声吧。”
“你怎么会去龙泉寺呢？可真是吓死我了，你爹也愁得两宿没睡觉，幸亏你第二天就又回来了，我们本来听说……”崔氏想说，他们得到的消息是阿雾这个皇后要长期在龙泉寺祈福。
“让你和爹爹担心了。”阿雾有些歉意地看着崔氏。
“我现在可稍微放下点儿心了。”崔氏的心情平静了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
“就是同皇上吵了嘴，所以想去寺里住几天散心，这不就回来了么，您别听风就是雨的。”阿雾埋冤道。其实她是不希望崔氏担心，只能这样对她说。
崔氏担心地看着阿雾，这个消息可不是她听来的，而是荣老爷听到的，崔氏相信能让她家老爷担心得睡不着的事情绝对不是小事情。可是被阿雾这样轻而易举的揭过去，崔氏又怕再问她，她反而更伤心。
“阿雾，你就歇歇脾气吧，皇上，皇上如今是皇上了，再也不是当初的祈王殿下了。”崔氏劝道。
“知道了，保证今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好不好？”阿雾俏皮地笑道。
崔氏见阿雾这样轻松，也就放了一点点心，又问了阿雾是怎么伤着的，阿雾全部回答了，崔氏这才起身离开。
刚走下台阶，崔氏就遇到了正走进长乐宫的嘉和帝楚懋，赶紧行礼道：“皇上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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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也听见了响动,麻利地就想起身，结果她一动腿就疼，只能侧身撑起上身,从装着透明玻璃的窗口往外看去,冲着楚懋甜甜地一笑。
楚懋此时正同崔氏说话，见阿雾的脸几乎都贴在玻璃窗上了,忍不住抚额。“岳母,怎么不留下用了午膳再出宫？”
崔 氏心里头还惦记着将阿雾的情况回去告诉自家老爷,还有两个儿子以及媳妇，何况也不能给嘉和帝一个皇后的娘家常常进宫的印象。毕竟就是普通人家嫁出去的女 儿,丈母娘也没有经常去串门的道理。虽然前两年多是嘉和帝让人来请她进宫，但这两年已经很少有这种事了,崔氏也敏感到了嘉和帝对阿雾态度的转变,因而更是 小心翼翼。
“回皇上，皇后娘娘还要打理宫务，臣妇不敢多扰。”崔氏道。
楚懋笑了笑，“岳母无需拘束，常来宫里陪陪阿雾，她时常挂记着你们。”
崔氏谢了恩，这才告辞，一路上想起嘉和帝的态度，心上的石头又放下了一些。
这头阿雾见楚懋进来，就想下地去迎接他，楚懋赶紧道：“你就躺着吧，这趟要是再把腿摔着了，你还有哪一面可以躺的？”
阿雾听了自己也讪讪，“皇上今儿早晨不用召见臣工？”
楚懋听见这话就来气，他这一日的事情都排到晚膳后了，中间却怎么也坐不住就想来一趟长乐宫，“上药了么？”
“没呢。”阿雾看着楚懋，笑得有些狡黠。
“药膏呢？”楚懋在阿雾的旁边坐下。
阿雾唤了明心取了那药膏过来递给楚懋。楚懋掀开阿雾的裙子，却见她并没有穿裤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阿雾甜白细瓷一般的脸上早已经带上了一抹艳粉色，仿佛春天里开得最盛的桃花。阿雾不敢看楚懋，抬手抿了抿鬓发，这才细如蚊呐地道：“怕磨得疼。”
楚懋愣了愣，这才弯下腰给阿雾的膝盖上药，“药按时吃了吗？”
“吃过了。”阿雾道，一时也找不到话来打破此刻的尴尬和暧i昧，一室静悄悄的，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儿。
“躺着往里侧。”楚懋收回放在阿雾膝盖上的手。
阿雾的脸这会儿红得都像石榴花了，乖乖地往里侧躺去，闭着眼睛不说话。昨天晚上，那是事出有因，一时顾不上害羞，这会儿青天白日的，阿雾自然有些受不住了。
何况屁i股不比膝盖，当楚懋的手指轻轻划过阿雾的肌肤时，她忍不住发颤，酥i酥i麻i麻的感觉从尾椎直接窜上了脑子，阿雾将拇指放到嘴巴里，才能忍住不发出声音来。
哪知道楚懋的手指忽然没控制住力道，按得稍微重了些，阿雾就忍不住“嗯——”了声，这声音听起来与其说是呼痛还不如说是娇i吟。
楚懋顿时就收回了手，恨不能再狠狠地抽阿雾一巴掌。
“你歇着吧。”楚懋将药膏搁在小几上转身就走了。
等阿雾急急地放下裙子，要去追他时，他都已经走到长乐宫的门口了。
阿雾软绵绵地趴在榻上，心里空荡荡的难受极了。楚懋表面上瞧着像是原谅了她，可实际上他的举动处处都异于往日，阿雾也知道破镜难圆的道理，所以更是难受。
午饭阿雾自己也不过胡乱对付了一点儿，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在晚饭前又见着了楚懋，依然是上完药膏就走了，半句体贴宽慰的话也没有，阿雾的眼角不由自主就湿润了，这时候哭不仅无济于事，而且显得懦弱无能，阿雾赶紧用指尖擦了眼泪，打算明天再也不能这样被动的等待了。
却说楚懋那头，吕若兴本以为他和皇后和好了，自然会开开心心，就算不能喜形于色，至少也不该久久地静默不说话，可是嘉和帝在书桌后，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楚懋的面前摆着今日送进来的奏折，顾世彦的事情还是没能纸包住火，这就捅上天了。楚懋手里的朱笔迟迟不能落笔，虽然他已经答应了阿雾，但心里对顾家可以说是深恶痛绝。何况阿雾的态度变化得过于突然，楚懋完全不能排除顾家在其中起的作用。
加之上次楚懋对阿雾说顾家的事情时，她当时是没有否认的，只是她耍这种小把戏，想等着自己态度软和了再来求他，楚懋如何能不清楚，否则也不会抽了阿雾一鞭。
最终楚懋还是提笔，按照答应阿雾的那样，处置了这件事。楚懋难免自嘲一笑，不知道阿雾知道之后，态度又会如何变化。
想到这儿，楚懋就满心的烦躁。阿雾初回宫时，因着福惠没死，他是怕她反悔了想出宫找顾廷易，如今则是怕阿雾出尔反尔，她的心太过冷硬，楚懋至今都不能相信阿雾是真心实意的说和好。
而楚懋甚至都不敢主动开口问阿雾原因，他尤记得上一次和阿雾把话挑开来说之后的结果，那就是绝望，他都以为这一辈子再也盼不到她回心转意了。可是若是不问，这就是心底永远的一根刺，而阿雾所谓的和好，她也没有主动讲出原因，是不再惦记顾廷易了？是被自己感动了？
想到这儿，楚懋自己都忍不住嘲讽自己，他看不出阿雾有任何感动的痕迹。
楚懋自己静坐着找不到答案，起身走回内殿，取了宝剑去梅林。
一套剑法下来，大汗淋漓，心里的烦躁总算纾解了一些，楚懋刚收剑入鞘，转身就见鸾娘提着一双缀明珠的绣花鞋站在一丈外。
“皇上。”鸾娘可怜兮兮地看着楚懋，“这两日娘不许我出漱玉斋，我……”
楚懋看了看鸾娘只着罗袜的脚，脏兮兮地令人皱眉。若是换了阿雾来做，楚懋只会觉得她活泼可爱，那小脚趾晶莹可怜，恨不能捧入怀里才好。
鸾娘顺着楚懋的眼睛看去，脸忍不住羞红，赶紧将鞋子放下穿上。
楚懋皱着眉头，鸾娘的暗示他自然是看懂了，可惜她做不了小周氏，而他也不是亡国之君李后主，什么“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也不是谁做来都好看的。
鸾娘上前两步，凄凄地道：“皇上，鸾娘就这样不入你的眼吗？”
楚懋没有回避鸾娘的眼睛，看着她道：“这两年是朕耽误了你。”尽管楚懋没有接受鸾娘的心意，但是也是默许了这种状态的发展，他对鸾娘是有愧的。
“没有，都是鸾娘心甘情愿的。”鸾娘赶紧道。
“朕会让皇后给你挑一户好人家定下的，有朕和皇后替你撑腰，你的日子只会好不会坏。”楚懋继续道。
郑鸾娘万万没想到楚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表哥，鸾娘的心里只有你。”说得急了，鸾娘连她心底的称呼都喊了出来，“何况，何况花灯节那天晚上，我……”
尽管那天楚懋和鸾娘实际上什么也没做，鸾娘虽然衣衫不整，可好歹该包裹的都是包裹住了的，不过若她非要说自己再无法另嫁他人，也说得过去。
楚懋看着鸾娘半天没说话，最后才开口道：“那朕就封你为末等更衣，明日你就搬去西苑。”
郑鸾娘一脸的惨白。更衣便是更衣，可偏偏楚懋还加上了末等二字，这就明显是轻视了，搬去西苑，那就是再不愿见她的意思。
郑鸾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哭着冲楚懋的背影道：“皇上，为什么？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她先头那样对你？”
楚 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郑鸾娘，冷着脸道：“鸾娘，朕对你心里有愧，所以百般容忍，平日等闲也不会拂你的脸面，所以这一次你对皇后的无礼之言，朕可以当没听 见，但是再没有下一次了。何况，你要记得，在危难里是皇后救了你们母女，你如今舒舒服服的当着县主，也全是托皇后的福气。”
郑鸾娘整人都浸入了冰水里，“她对我好，那都是因为皇上，
楚懋冷冷道：“她救你们时可不知道你们的身份。何况，你们同元家早没了关系，而朕对元家也没有任何感情。”
惠德夫人元亦芳当时毁容后，就被元家除名了，楚懋才有如此一说，如果不是阿雾刚好救了她们，而惠德夫人的为人还行，楚懋根本不会打理她们。
郑鸾娘望着楚懋的背影，软软地瘫倒在地上。她没有想到，在楚懋心里，居然是这样看待她的。
楚懋走出梅林的时候，看着在一旁恨不得把自己卷成一个轴子立着不惹人眼的吕若兴道：“去，乾元殿们哭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
吕若兴知道自己是彻底惹怒了嘉和帝，他在乾元殿门口跪着的时候越想越怕，他虽然深恨皇后对皇上的冷情，但却没有资格去替皇上决定他的喜好。
做主子的最容不得的就是奴才替他作主。
想到这儿，吕若兴几乎都要瘫倒了。
乾元殿的大红人，吕公公就这样在外头跪了一个晚上，早晨他的徒弟小猴子给他求情后，这才起来的，起来时腿都没有感觉了。
阿雾起床时听见这个“天大”的消息却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感触，吕若兴敢替楚懋作主，早就该料到有这个后果，依阿雾的意见来说，她还觉得这惩罚轻了。吕若兴若继续在楚懋身边此后，今后指不定心会大到什么程度。
阿雾用过早膳，自觉屁股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梅雨之的膏药的确有效，而且阿雾还用了玉雪灵香膏。只是膝盖上，因为伤在关节处，动一动就容易扯到伤口，因而还不算大好，但勉强可以走路。
“这碟子山药膏不错，把昨日早晨那个橘子酱浇一点儿上去，拿绿地描金蝶恋花盘子盛，咱们去乾元殿。”阿雾吩咐明心道。
阿雾感叹道：难怪鸾娘喜欢送汤水，这只有打着关心皇上身体的旗号，才好去乾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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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猴子,如今该叫他的大名——李德顺了,见阿雾过来，他可没有他师傅那样的勇气敢挡驾，立马进去回禀了楚懋。
楚懋此时刚阅过陛见牌子,太监已经去传信儿了，可是正在翻看折子，“不见。”
李德顺往后倒着退，正准备出门回话,又听见上头楚懋道：“叫皇后进来吧。”
“是。”李德顺应了。
阿雾走进书房，因为膝盖疼,只站着道了句,“皇上金安。”
楚懋冷面冷言地道：“不是让你没事儿别来这儿吗？乾枢重地，后宫还是少过问。”
若是依照阿雾往日的脾气早就扔下提篮走人了,可听了楚懋这样的话，阿雾也还是忍下了，提了提匣上前搁在楚懋的书桌上，取出那碟子橘子酱山药糕来，“用早膳的时候，这道山药糕做得好，想着皇上也该尝一尝。”
其时离早膳不过半个多时辰，哪里用得着进食，而且楚懋律己甚严，除了正餐外，几乎不加餐，鸾娘送过来的汤水最后都进了吕若兴或者李德顺的肚子里。
楚懋看着新鲜可人的山药糕，金黄的橘子酱陪着碧绿描金漆，端的让人口舌生津，但楚懋依然没动，只拿眼觑了阿雾一眼。
阿雾也知道这送吃食的借口未必好用，只得诚实地道：“我就是想来看看皇上。”
“现在看着了？”楚懋冷冷地道。
阿雾点点头，重新收了碟子，“我这就走。”
楚懋道：“你伤口好了，就这样到处乱走，也不怕重新裂开？药涂了吗？”
“膝盖上的我自己涂了。”然后脸上一红，“其他地方不用涂了。”阿雾屁股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了，唯一还剩下两个血痂，不过也不大，过两天脱落了就好了。
“把裤腿掀起来我看看。”楚懋拉了阿雾到暖阁内的榻上坐下。
阿雾挽起裤腿，露出膝盖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其实不算太大，只是那天流了血，看着有些怕人而已。
“药拿来。”楚懋向阿雾伸手。
阿雾乖乖地从荷包里取出药膏递给楚懋。
“不是说涂了药了吗？”楚懋又问。
阿雾无辜地耸耸肩，“待会儿回去就会涂的。”
阿雾的这套把戏，楚懋明白得很，替她上了药，又逼着她趴下，好不怜香惜玉地跨了她裤子，在她屁i股上的伤口周围也抹了药，这才又将药膏扔给阿雾，“可以了，你走吧。”
就是楚懋不赶她走，阿雾也没脸留下，虽说是夫妻，可毕竟生疏了这么多年，这样上药，阿雾还是不习惯。
阿雾提着提匣，刚走到门边，就听见楚懋在她身后问道：“阿雾，你为什么回来？”
阿雾的心为之一颤，回头看着楚懋，他终于问出这个问题了。
楚懋也没有回避阿雾的眼神。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阿雾重新走了回去，将提匣搁在一旁的小几上，在楚懋对面坐下。
“皇上，还记不得康宁郡主？”阿雾问。
这话实在是没头脑至极，一个毫无干系的死了十来年的人，同阿雾回宫有什么关联，楚懋是想不出来的。因而楚懋也没有回答，但他和阿雾彼此心知肚明，他如何能忘记那个小女孩。
“我的小名叫阿雾，取自‘薄雾池塘生，朦胧隔岸花‘，是我祖父因我出生而赋的诗。而安国公府荣家的六姑娘，荣璇，她的小字是勿忧，大家唤她做阿勿，是勿施于人的勿。”阿雾尽量平静地道，对楚懋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也不敢错过。
楚懋的眼睛眯了眯。
阿雾又继续道：“福惠长公主是我的母亲，而卫国公是我的父亲，顾二哥是我的亲哥哥，而我，就是顾康宁。”
阿雾既然已经开口说了这些，便害怕楚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因而她继续快速地接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现在的身体了，从此变成了荣家的阿雾。”
阿雾的话虽然在楚懋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但是他居然没有觉得她是胡说八道，信口开河。因为唯有她说的话，能解释通一切。
楚懋就知道阿雾不是那种为了所谓的爱情而昏了头的人，断断不至于为了一个顾廷易，就放弃这么多，甚至连皇后也不做了，对自己更是绝情绝义。
可若是阿雾所言为真，她是顾氏阿雾，那福惠就是她的母亲，而他若真杀了福惠，同阿雾之间就有杀母的深仇，何况还是他用顾家和荣家去逼阿雾亲自去诱陷福惠的。
而正是因为阿雾在龙泉寺见到了福惠，所以她才会回心转意地回宫。
想到这儿，楚懋一阵后怕，若是当初他真的杀了福惠，那阿雾她，就真的是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阿雾紧张地看着楚懋，就怕他不相信，可又怕他相信了自己却视自己如鬼魅。“皇上，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胡言乱语？”
楚懋压根儿就没有这样的念头。她先后两次陷入昏迷，药石罔效，第一回要高僧诵经镇魂，第二回要他的真龙之血为引才能归位，这一切都同阿雾现在的说法相吻合。
楚懋“嚯”地站起身，将小几上的玻璃插屏、汝窑茶盏全部扫到了地上，摔得粉碎，“你他妈的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向来以清隽儒雅著称的嘉和帝居然爆了粗口，这也算是阿雾的功劳了。
在楚懋的心里阿雾说的这一切都不是问题，问题就在于阿雾为何当初在他即将铸下大错的时候不说，在前面四年他为她肝肠寸断只求一个理由的时候不说。偏偏要看着他痛不欲生四年。
阿 雾被楚懋的动作和声音吓得往后一缩，眼泪又忍不住泛滥，“我当时是想告诉你的，你还记不记得，就是那天，你说长公主是你的杀母仇人，你说是你把我推下水 的。当时你的态度那样坚决，一定要杀了长公主报仇，你叫我如何说得出口，难道要阻止你给母亲报仇，然后一辈子恨我？！”
说到这儿 时，阿雾自己也惊呆了，原来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她实在是太可怕了，她宁愿选择让长公主死，也不愿意楚懋恨她一辈子，她宁愿自己去做那个恨人的人，而丝毫 不能接受她在他心底有任何污点。原来早在阿雾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前，她的所作所为已经都在向着那个方向了。
“原来真的是我，从头到尾都是我错了。”阿雾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她想往外跑，有些接受不了自己的丑陋，她怎么配二世为人，又怎么配得上当初长公主对康宁那样无私的爱。
楚懋一把拉住阿雾，“我在你心里就是那样的人？为了一个死人，而不顾活人？我是恨福惠，可是阿雾，只要你开口，我有什么是不能答应你的，何况我对元家、对先孝贞皇后、对先皇是什么样的态度，你难道不知道？”
“可是我当初就是不知道啊。”阿雾哭道。“你从来都是那样喜怒无常，当时我们又已经生疏，不亲近了，你那样长的时间不到玉阑堂，因为郝嬷嬷的事情，你对我一直耿耿于怀，我怎么敢跟你说？”
那段时间也实在是凑巧了，楚懋先是因为没有药丸了，怕阿雾怀孕而疏远她，后来又诊断出她有些阴虚，更不能亲近，前前后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也难怪阿雾没有信心。
“而且当初在王府里，皇上的双鉴楼从没想过要让我进去，对我来说，那就像是皇上的心一样，我从来没有走进去过。”阿雾继续哭着，想将满腔的委屈都哭出来。
“就因为这样？”楚懋愣愣地重新坐回榻上，“你现在难道就不怕我记恨你是杀母仇人的女儿？”
阿雾的哭声停住了，透过被泪水迷蒙的眼睛看着楚懋，“我当然也怕，可是我再也不想隐瞒下去，我知道如果我不说，皇上的心里一辈子都会有疙瘩。可是说了……”也见不得好。
楚懋无力地摇了摇手，“你先回去，朕需要静一静。”
阿雾将眼泪擦干净，这才站起身，她永远是个爱面子的人，正想走出去，却被楚懋拦腰抱起，阿雾还以为有什么转机，结果，楚懋只是将她抱到暖阁的门外，避开了那一地的碎渣。
阿雾自打回了长乐宫之后，就过上了盼星星盼月亮的日子，但乾元殿那边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她从早等到晚，直到月上中梢也没有见着楚懋的身影。
这可急坏了阿雾，这种事情越拖就越表示情况糟糕，阿雾不知道楚懋是不肯原谅自己，还是接受不了自己是两世为人，毕竟着实在匪夷所思，连她自己的母亲，长公主都接受不了。
阿雾派明心和*两个人出去打探消息也无果，就在她都要绝望的时候，吕若兴的徒弟李德顺却偷偷给长乐宫传了消息，说是楚懋今天白天在见过臣工之后，就病倒了，这会儿正发着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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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当即就起身重新穿好衣裳,匆匆赶去了乾元殿。
乾元殿里贺年方已经来替楚懋诊过脉了,这会儿正在煎药，阿雾进去时里面静悄悄的一片，吕若兴也在一旁伺候,见着阿雾进来，脸上明显有一丝惊讶，但旋即就了然了。
吕若兴和李德顺的眼神在空中相接，李德顺躲闪了一下。
“李德顺,皇上的病情如何了？”阿雾焦急地问道。
“贺院正说皇上这是积劳成疾，加之上回连番受伤,损了元气,这才积邪入体。病情来得急，却需要缓缓调养,补元养气，否则怕会影响寿数。”亏得李德顺记性好，一大番话说下来，一点儿没有错。
可后面的“影响寿数”着实吓到了阿雾，而她对楚懋的连番受伤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阿雾有些脚软地坐在楚懋床前，当吕若兴将楚懋的药端来后，阿雾道：“吕公公，让本宫来给皇上喂药吧。”
吕若兴顿了顿，才将药碗递给阿雾。
阿雾对吕若兴和李德顺的称呼完全不同，表面上算是给吕若兴面子称呼一句吕公公，实则是彼此生疏，对李德顺就完全不同了。
阿雾接过药碗，看着躺在床上的楚懋，面色赤红，嘴皮有些干裂，阿雾轻轻在他耳边道：“皇上，吃了药再睡好不好？”
楚懋的眼皮动了动，但还是没有睁开，阿雾将碗搁在绣墩上，扶起楚懋的头，又在下面垫了一个枕头，这才开始喂他喝药。
但是楚懋一点儿也不配合，嘴一直不张，阿雾将装着药汁的勺子搁在他唇边，他根本动也不动。
阿雾轻叹一声，转头吩咐旁边伺候的人道：“你们都下去吧，有事本宫自会叫你们。”
李德顺给旁边伺候的人使了眼色，都一一退了下去，吕若兴虽然留在了最后，但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阿雾等人都走光了，这才含了一口药汁，俯下、身喂到楚懋的唇边，他不张嘴，她就轻轻地在他唇上研磨，用舌尖去叩楚懋的嘴巴，好歹是吧药汁喂进去了。
阿雾又低下头喝第二口药，这回刚碰到楚懋的唇，就见楚懋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她。
阿雾一个惊吓，将药汁自己吞了下去，苦得让人烂脸。
“皇上。”阿雾赶紧撑起身，离开楚懋的唇，脸瞬间红得比楚懋这个发烧的人还厉害。
“把药给朕。”楚懋虚弱地道。
阿雾端起药碗拿勺子喂楚懋，却只见他撇开头去。阿雾只好将药碗整个递给楚懋，他接过后一股脑儿地喝了，沙哑着嗓子道：“你走吧。”
“我不走，就让我陪着你好不好？”阿雾带着哭音地道，“你要是不肯原谅我，等你好了，我再也不来乾元殿，好不好？”
这当然是阿雾的权宜之计，趁着楚懋生病，正是该她好好表现，赚回好感的时候。
楚懋不说话，阿雾就当他是默许了。
“我叫李德顺备水，你一身是汗，用温水洗一洗好不好？”阿雾殷勤地问着，“皇上嘴里苦，要不要吃一点儿樱桃脯？”
“再苦有朕心里苦吗？”楚懋冷脸问阿雾。
阿雾就不敢说话了，“我去让李德顺备水。”阿雾飞也似地跑了。
乾元殿的浴池大得有些惊人，经过数代帝王的经营，已经弄得非常方便，一天十二个时辰随时都有热水供应。
阿雾当初在正元帝身边飘的时候，从没进过净室，她是非常守礼之人，讲求的是非礼勿视。所以今儿初见时还有些惊讶。
阿雾看见这池子还是有些头晕，等放好了水，这才出去扶楚懋。
“是不是等朕好了，你就不再来烦朕？”楚懋冷冷地看着阿雾。
阿雾委屈地点了点头。
楚懋甩开阿雾的手，自己走进了净室。
阿雾赶紧跟上去，厚着脸皮主动上前替楚懋解亵衣的纽扣，脱到裤子时，阿雾伸手去拉裤带，却被楚懋一把抓住手腕。
阿雾就愣愣地看着楚懋穿着裤子走下了浴池。
阿雾完全不敢有任何意见，自己躲到屏风后头，将外衣脱了，又从旁边的叶式翡翠盘里取了香胰和擦澡巾，这才轻轻地走进浴池给楚懋擦澡。
但是鉴于楚懋这样忌讳自己碰他的腰线以下，阿雾也就只敢在楚懋的背上擦擦抹抹，两个人都没有话说，净室里只有水声响起。
最后楚懋转头看着阿雾，阿雾呆呆地望入他的眼睛，在看到楚懋的眼神逐渐变暗时，阿雾条件反射地扔下擦澡巾就想往外跑。
虽然阿雾也想过两个人彼此和好之后，肯定会行、房，但她绝没有料到会发生在这个晚上，在楚懋病着的时候，在浴池里，而且阿雾的直觉极准，她看到楚懋的眼神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的膝盖还没有，屁、股上的痂痕也没有脱落，实在不是好状态。她甚至还没有熏香沐浴。
当然这都是阿雾给自己找的借口，实际上就是她对这种事请还是有些害怕的，她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当初在海上的那膄船上，楚懋就像疯了似的折腾她。
阿雾本来就有这方面的心结，又被楚懋那样先是毫无节制后却冷落对待过，她本身是害羞、内敛的性子，这件事情上尝过的甜头并不多，因此下意识就要逃。
若是阿雾不逃，指不定皇帝陛下还不一定怎么着她，毕竟楚懋烧得还有些无力，但是阿雾的这个动作明显激怒了楚懋。
阿雾几乎是被强行打开的，楚懋将她摁在岸边，行动起来时哪里像个病人，阿雾泪汪汪地还不敢哼哼，想着以前楚懋说她的话，什么矫情、什么别扭、什么动不动就逃避之类的，阿雾拿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
阿雾还以为自己会疼得厉害，可不知道是心情变了，还是年纪大了，亦或者是因为特殊的原因，她居然也开始渐渐得了趣，哪知道楚懋的动作瞬间就戛然而止了。
当阿雾回过头看着楚懋时，楚懋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紫，丰富得像调色盘一样，阿雾在楚懋的咬牙切齿下，吓得瑟瑟发抖。
阿雾大概是知道这件事对男人的重要性的，因为以前她哭着叫着求饶的时候，楚懋会格外的高兴和激动，因而阿雾嗫嚅着安慰道：“你今天在生病。”
阿雾的话不仅没有安慰到楚懋，反而像是捅了马蜂窝似的，让楚懋的脸色从赤紫变成了要生吞阿雾的样子。
阿雾蜷缩着腿，坐在汉白玉池子里，雪白的身子连玉色都衬得成了村色，她的眼睛是楚懋见过的最美的眼睛，仿佛漫天繁星都在她的眼里，眼波流转处，叫人意丧魂牵。纤细的腰肢、紧实的长腿，实在是老天爷最宠爱的人儿。
可是她越是这样，就越让楚懋觉得刚才的事情无法忍受。
楚懋的眼神实在是太过凌厉了，阿雾错中出错地补了一句，“皇上，我不在乎的。”
楚懋的额头青筋直跳。
阿雾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恨不能打自己一耳光，“其实我是说，这样很好，非常好。”这绝对是阿雾的真心话。如此，楚懋也享受了，她也少受累。
“你——给——我——出——去！”楚懋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阿雾真是说得多错得多，但是目前她已经不知道怎么说话解扣了，只能让楚懋自己消停一会儿，她抓起岸上被楚懋撕烂的湿漉漉的衣裳挡在胸口，堪堪遮住小腹下方两寸，飞也似地逃到屏风后面。胡乱穿了衣裳出去。
乾元殿没有阿雾换洗的衣物和整理妆容的妆奁，只得让值守的内侍去唤了明心、*带了帷帽过来，她虽然未着内衫，但是从外面看还是整洁的。就这样匆匆上了凤辇回长乐宫。
阿雾解了头发，重新洗过，用熏炉烘干，再重新梳妆着衣，取衣裳时，一时又想起楚懋刚才的样子来，阿雾心疼不过，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以前楚懋给她画的那几套内衫。
阿雾红着脸去屏风后头换了，想着若是皇帝陛下如果还有雅兴，这衣裳或许可以提提他的兴致，免得又这样快就交代了，一会儿又急眉赤眼地凶她。
阿雾去乾元殿时，居然见楚懋还没有睡下，这都交子时了。而且他居然还去了前殿披阅今日积压的奏折。
阿雾受不了楚懋这样糟蹋他的身体，气匆匆地走到书房，直接从楚懋手里将奏章抽走。
旁边伺候的李德顺倒抽了一口凉气，万万没想到皇后会这样强悍。要知道嘉和帝在处理政务时最忌讳人打扰，更遑论这样干涉了。
再看楚懋的脸色，果然一沉，眼睛黑得能阴出水来。
阿雾可不怕，“皇上就这样不顾惜龙体么，贺年方说你要是不调养好，会影响寿数的。”
“朕自己的寿数用不着你操心。”楚懋冷冷看着阿雾。
“可是我不想当太后啊！”阿雾焦急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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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懋气得几乎一口血喷在阿雾的脸上。当然他也是发现了阿雾的改变的,若是换做从前，阿雾有一大堆虚情假意的漂亮话说,虽然也气人，但好歹听着顺耳。可如今,她讲实话,真的可以把死人都气活了。
阿雾也知道自己的实话实说糟糕了，她心里暗骂自己就是个棒槌，怎么能这样说话。
“皇 上,我不是要咒你的意思。我是说,纵观古今，都是太后多,太上皇少，我们女人家又不用为国家大事夙夜操劳、宵衣旰食,况且你年纪又比我大上几年，上次我瞧 见皇上的鬓边都有银丝了（其实只有一根）。”阿雾一边说一边看楚懋的脸色，他的脸越来越阴沉，眼睛微眯着带着威胁的意思，阿雾越说越心慌，“总之就是，皇 上一定要保重龙体，否则没准儿我大夏朝也要出一位女帝了。”
楚懋看着阿雾，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表达嫌弃自己老的意思。他比阿雾大了整整七岁，确实有些距离，再看阿雾，肌肤雪白如细瓷，颜色娇嫩似春菲，哪里像二十来岁的妇人，若是输姑娘头，只怕叫人以为她不过十五、六而已。
但是楚懋绝对不承认银丝的事情，那不过是偶然之事，而且也都是被阿雾给气的。
阿雾见楚懋脸色越发难看，换了表达道：“皇上勤政爱民是亿兆黎民之福，皇上还有那么多想做的功在千秋的事情想做，就更应该保重龙体，何况你今日本来就精神不济……”
阿雾后面的话就被楚懋给堵在了唇舌之间。她被楚懋一把拉到怀里，固定在他和书桌之前，被他将屁、股一捧，就坐在了桌子上。
至于楚懋之所以有这个冲动，完全是因为阿雾上下翻动、叽叽喳喳的话实在是太让人吐血了，他觉得她的唇还是更适合亲吻。
味道品尝起来是如此的甘甜、清润，这让楚懋有些欲罢不能。
阿雾以前是迫于楚懋的威势，且心里存着将来有要求他的时候，所以那时才勉强配合，但实则是非常不喜欢这种唾沫相交的事情的。
但如今心态换了，当楚懋吻着她的时候，阿雾有一种被珍惜和宠爱的满足感，而且有时候自然而然也很想亲近楚懋。
不过皇帝陛下大约是余怒未消，亲吻不似以前那样循序渐进，轻怜□□，这当口仿佛恨不得吞了阿雾似的，阿雾怀疑自己的嘴唇都被咬坏了，而且完全无法呼吸，楚懋的舌头像龙卷风过境一般，卷走了她所有的理智。
直到阿雾自己憋得红了脸，开始猛推楚懋，他这才松开。
两个人就这样一俯一仰地对视着。阿雾眼里的春波像布满了牡丹花瓣的湖水，楚懋有些气息不稳。
阿雾的胸上下起伏着喘气儿，惹得楚懋的气息更无法匀净。
待阿雾稍微平静了一些，她也想表达自己对楚懋的喜欢，含羞带涩地重新圈住楚懋的脖子，身子前倾去寻他的唇。
这一个吻绝对是最最明显的暗示和鼓励，加之楚懋本来就想证明，刚才在浴室的事情不过是一时失误，所以第二个吻的火热程度简直快将阿雾燃烧起来了。
楚懋有些迫不及待地去解阿雾的腰带，因为一时解不开，阿雾为着显得腰肢更纤细，用了两掌宽的束腰，外头还系了一条粉、紫二色嵌金丝五福捧寿丝绦。
楚懋急得不得了，直接大力地将阿雾的衣襟撕开，可是当他看见阿雾在衣裳里穿的亵衣后，鼻血却一下子流了出来。
阿雾显然被吓到了，“皇上。”阿雾从桌子上跳下来，直接将楚懋往后一推，让他坐下，又扶着他的脑袋往后倾，轻声细气地安慰楚懋道：“这样等一下就不流鼻血了。”
“殿下怎么会突然就流必须了？”阿雾又用额头碰了碰楚懋的额头，“你的热还没退呢，这是虚热上升，不行，还是叫贺年方来吧。”阿雾急得团团转。
阿雾深恨自己，怎么就忘了贺年方说，楚懋需要缓缓调养，行房大概也是不宜的。
阿雾的话叫楚懋如何回答？难道说看见她穿成这样，所以激动的流鼻血了，嘉和帝楚懋可丢不起这个人。
“不用叫贺年方，我没事。”楚懋拉住欲往外叫人的阿雾。
待楚懋的鼻血停住后，他看着阿雾还没来得及拉起来的衣襟道：“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阿雾羞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被楚懋这样问，她这辈子也没这样丢脸过。但是阿雾在自己心底曾经发过誓，那就是对楚懋再也不要有所隐瞒。
因而阿雾虽然羞得欲钻地洞，但还是小声回答道：“皇上先才在净室时那样生气，我想着，我想着或许这样穿，你就能高兴一点儿，然后就可以……”阿雾的声音真是细如蚊呐。
但楚懋因为离得近，还是听见了，他这回真是要吐血三升了。阿雾她根本就是什么也不懂，懵懵懂懂地尽干坏事儿，穿成这样，是让人能持续得更久么，这完全是让人丢第二次人的节奏。
不过想来也是可以原谅的，阿雾和楚懋满打满算圆房之后也不过才过了半年的正常夫妻生活，而且每一次几乎都是楚懋主导，她则是被动的承受。虽然看了唐音给的册子，但那上头也没说什么流鼻血或者阴虚、阳虚之流。
楚懋真心是想跟阿雾解释，刚才那一次且算不得不正常。毕竟他已经四年没碰过阿雾了，而她的身子又娇、又软，加之许久不行事，又紧涩得厉害，楚懋自以为，就是神仙遇到这种事，也未必能好到哪儿去。
但是这样的话楚懋绝对说不出口，他可以为阿雾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去死，但着实说不出这样丢人的话，而且如果真说了，阿雾以后估计能骄傲得鼻孔朝天了，对于她这种极擅长得寸进尺的人，楚懋以为是绝不能宠太过的。
而且皇帝陛下至今心里头的火气都还没平。
阿雾可想不到这些，她拉起楚懋的手，真诚又可怜地，几乎都要哭出来了，“我只是想着让你高兴，完全没有想过要害你，书里头都说女色是刮骨钢刀，我……”阿雾是绝对想做一代贤后的，要叫以后的子孙提起她来，心里就油然起敬。
楚懋实在是不想再丢人，他今日的精神的确不济，被阿雾这样一闹腾，心上心下的，更是刺激得无力，他替阿雾将衣襟拉拢，“你先回去吧。”
“让我留下来吧，我实在不放心。我保证不招惹你。”阿雾信誓旦旦地举起右手保证，“我还得监督皇上喝药。”
楚懋拿阿雾没办法，只得点了点头。
阿雾兴奋地躺在乾元殿的龙床上，侧头看了看楚懋，想往他身边挪一点儿，最好能枕着他的手臂睡。
结果被楚懋一眼给瞪回来，“你想做什么？”
阿雾讪讪地往后退，天知道，她可是什么也没想要做的。
到夜里，李德顺来报时辰叫楚懋起床时，阿雾用嘴唇试了试楚懋的额头，热已经退了，晚上他睡得也极好，连阿雾将腿搭在他腰上，他都没反应。
今日不上朝，阿雾做主让楚懋多睡一会儿，养精蓄锐的功夫绝对不会耽误正事，身子垮了那才是耽误事儿。
楚懋难得一夜睡到天明，这官员每旬还有一日休沐，但于他来说，全年都是无休的，连正月初一也一样照常起床，读史阅章。
早晨楚懋睁开眼睛时，就见阿雾的一张笑脸出现在他眼前，然后只听见阿雾在他脸上的左右两侧都大声的“吧唧”了一口。
“皇上醒了？”阿雾扶了楚懋起床，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妻子一般伺候他更衣洗漱。软玉温香，情意绵绵，绝对比吕若兴和李德顺伺候人舒服。
“怎么不叫醒我？”楚懋虎着脸道。
阿雾才不怕他，何况楚懋又习惯地对她称“我”而不是孤家寡人的“朕”了，因而抬头笑道：“见皇上睡得正香，你昨天发热，正需要休息，精神好了处理朝廷上那些事儿才有更快嘛。”阿雾替楚懋将荷包系上，不由又想起自己那辛苦绣出来却被扔入了火盆子的荷包来。
楚懋也察觉到了阿雾的心事，只是那荷包最后捡起来也已经黑了一半了，戴是不可能的了。
“再绣一个吧，别绣什么鸭子了，我一定天天都戴。”楚懋捉起阿雾的手道，又低头吻了吻她的手指。
阿雾忍不住湿润了眼眶，这还是这些年来楚懋第一次再亲吻她的手指，她实在是太喜欢这种亲昵了。不过、但是、还是不足以让她感动得再绣一次荷包。阿雾心里头想着，想得倒是美，当初扔的时候怎么那么爽快？
不过这节骨眼儿上阿雾是不敢和楚懋硬顶的，毕竟楚懋还没算原谅透她呢。阿雾只能低头不答话，两个人一起用了冰糖燕窝粥，阿雾又替楚懋梳了头发，等李德顺送了药来时，阿雾捧了来喂楚懋。
楚懋自然又是一口喝下去，这样反而还不那么苦，阿雾捡了一粒甜杏脯喂到楚懋嘴里，“甜一甜嘴巴。”
“我一个大男人喝了药吃什么果脯？”楚懋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吃了那杏脯。
“谁说男人就不能吃果脯了，我二哥每回喝药都要吃好几粒呢。”阿雾说完脸色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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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二哥是顾廷易，而非荣珢。只是她脸色不变还好,这一变就叫楚懋看出了端倪。
彼此之间和乐的气氛顿时就变了。
楚懋冷哼一声,虽然如今搞明白了一切，都是个误会,但是顾廷易对阿雾是个什么心思,楚懋可是一清二楚的,只有她一个傻子才惦记着什么上辈子，要知道这辈子她可是荣六，和顾廷易一点儿血缘关系也没有。
阿雾看见楚懋的脸色，不得不补充道：“顾二哥在我心里就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哥哥。”阿雾也知道越解释可能越糟糕，但是如果此时不解释,就更糟糕。
楚懋乜斜眼看了阿雾一下，“他可未必这样想。你这样子，你们算哪门子的一母同胞？”
“可我心里就当他是，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阿雾都恨不能将心肝剖出来给楚懋看了。
“好，且不提他，唐瑜又是怎么一回事？”楚懋可不是傻子，不趁着这个时候清算旧账，将来埋在肚子里，心肝肠都得郁结成块。
阿雾的眼珠子骨碌碌地急转着，不知道该如何和楚懋说，可是她又发过誓再也不隐瞒他，这件事还真是不好办呐。
楚懋一见阿雾这个样子就来气，“你继续想，回长乐宫把故事编好了再回来。哦，对了，你也不用回来了，你是答应过朕的，朕病好了，你就再也不来乾元殿。”
即使阿雾自觉是抱着十二分的诚意和耐性在对待楚懋，但也还是被他气得肝疼。
“你舍得我不来啊？”阿雾腆着脸凑近楚懋。
楚懋压根儿不搭理阿雾的谄媚示好，“朕要去前殿了。”
阿雾无可奈何地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委屈地嘟着嘴道：“我真不该多嘴，我今后再也不说话了。”
楚懋冷哼一声就要往外走。
阿雾死活拽着他的袖子不让，“皇上怎么忽然问起唐瑜了？”
楚懋扯开阿雾的手道：“那日在长乐宫，你二嫂和你说的话，朕都听见了。”
阿雾简直想跺脚了，明明就什么也没有的事情，被唐音那样一说，她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不用想着狡辩，当日朕带你去虚白斋时，你心虚得连唐瑜的眼睛都不敢看，又是为什么？”楚懋又问。
这件事阿雾完全想不起来，也没想到楚懋对这么点儿细芝麻会记得如此清楚。楚懋一直拿着顾廷易做文章，阿雾是一点儿也不害怕的，因为她问心无愧。但是唐瑜可就不同了。
阿雾低着头道：“这辈子真没什么呢。就是上辈子偷偷喜欢过他。”阿雾看着楚懋的脸色，又立马改口道：“只是有好感而已，毕竟他人长得俊秀不说，又有文采……”阿雾自动地把后面的话给吞了下去。
“我这就回长乐宫。”阿雾在心里，自己给自己烧了一炷香。
楚懋拉住阿雾的手腕道：“你行啊，荣璇，康宁去的时候才十岁，就知道什么叫、春心萌动了，可真是叫朕大开眼界。”
阿雾嗫嚅着不知道该不该解释，但还是将上一世她是二十岁左右才去的话说了出来。又捡前辈子要紧的事情告诉了楚懋。
“你是说你在这宫里陪了朕一辈子？”楚懋喃喃地问道。
“也不是，皇上出家后，我就醒了。”阿雾道。
对于阿雾的话，楚懋是有一些相信的，因为他对他最终会出家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惊奇，在他以为阿雾再也不会回心转意之后，也曾认真考虑了皈依的事情。
至于阿雾所说的，他会举兵谋逆的事情，楚懋是最清楚的。在他娶妻之前，他一直都是在往那个方向奋斗。离京就藩正是他的打算。
但是在阿雾昏迷不醒，楚懋意识到她对自己的重要性后，就全面改了谋划，当时也是因为那样才会忙得不可开交，也才会去洛北。
依楚懋对他的父亲隆庆帝的厌恶，和这阖宫上下的厌恶，他一心就想血洗禁宫，在一片废墟上重建属于自己的大夏朝。但是为了阿雾，他却有了另外的打算。他自己可以不在乎后世史家对他“谋逆篡位，手戮至亲”的评语，但是他不能让阿雾嫁给有这样名声的自己。
而且阿雾本来就有些阴气重，若是血染大地，楚懋也是生怕他的戾气太重，而害了阿雾。他若是失败了，也不过是孤身一人，可他有了阿雾，就有太多的顾虑了。
这些事情阿雾当然是不可能知道的，楚懋也从没打算要告诉她。
“上辈子朕的年号是正元，这辈子是嘉和，你知道原因吗，阿雾？”楚懋看着阿雾道。
阿雾点点头，“皇上是希望家和万事兴。”
楚懋的眼神总算是缓和了一些，“别以为你绕了这一大通，朕就会原谅你。”
阿雾很委屈很无奈地看着楚懋，无声地问着：你老人家究竟要怎么样？
“去重新给我绣一只荷包，我就可以考虑既往不咎。”楚懋道，然后赶紧补充，“再不许绣鸭子了啊。”
看来楚懋一只就没忘记荷包的事情，阿雾还以为自己躲过了，她只能皱着鼻子道：“那我给皇上绣一只大白鹅吧。”
楚懋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你可以回去了，你敢绣大白鹅试试。”
阿雾回到长乐宫时，她可顾不上绣什么大白鹅，她心里头焦急地惦记着另一件事。
在楚懋见臣工的空隙里，李德顺觑隙向楚懋回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召了贺院正去长乐宫。”
楚懋先是不以为然，只当阿雾是让贺年方以后负责给她请平安脉，虽然贺年方只负责给皇帝诊脉，但即使阿雾自己不要求，楚懋也是要派贺年方去照看她的身子骨的。
但是楚懋往里深思了一点点，脸色勃然一变，站起身就往外走，还越走越快，像一阵风似的，李德顺就是跑步都赶不上皇帝陛下。
楚懋旋进长乐宫的时候，贺年方正准备告退，见他进来，连忙跪地请安，被叫起后也不敢看楚懋。这本是很正常的，皇帝不叫抬头，谁有那么大胆子敢抬头打量皇帝。
但是因为楚懋心里有鬼，他就觉得是贺年方在逃避。
再看阿雾，她和贺年方说话时，面前拉着帘子，显然不似在诊脉，而明显只是谈话，而且阿雾还不愿意贺年方看见她的脸色。
“皇上。”阿雾奇怪于早晨还气冲冲的人怎么会这个时候匆匆来长乐宫。
贺年方机警地退下后，楚懋就知道肯定不好。
“身体不舒服吗，召贺年方来做什么？”楚懋的重点是在第二句。
阿 雾也正想和楚懋说这件事情。“皇上昨晚不是无缘无故的流鼻血了吗，你以前受过重伤，昨天又发热，我觉得再小的事情也不该忽视。扁鹊说：疾在腠理，汤熨之所 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我想着怕皇上讳疾忌医……”
楚懋自己都佩服自己，这会儿居然可以面不改色从容面对这件事了。
“你怎么跟他说的，他又是怎么说的？”楚懋咬着牙问。
阿雾再傻也不会将闺房私事说给外人听，“贺院正说，陛下可能是阴虚火旺，需要去肝火，健脾胃，强心清肺，可以用七理汤调理。”阿雾说完又兀自懊恼道：“哎呀，刚才应该让贺年方给你把把脉的。”
情况比楚懋想像的好些，但是也够丢人了。贺年方行医这么多年，本身又是个男人，哪怕阿雾说得再隐晦，他前因后果一联系，难道还能不知道原因？刚才他要是敢说给楚懋诊脉，楚懋估计得一脚踹死他。
“还 有，我向贺院正讨教了一些养身法子，他说贺家的祖传养生诀是，宜食清淡，戒急、戒燥、戒憎、戒色。我觉得也有些道理，不是说一滴精十滴血么，固本培元才是 紧要的，当初我患阴虚之症时，可是好生难受的，成日里精神不济，茶饭不进。”阿雾自以为很关怀楚懋的身体，说得头头是道。
楚懋听了，杀了贺年方的心都有了，他这是对阿雾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听他的做什么，贺年方的父亲当初也是太医，连知天命都没活过，什么贺家养生诀？”楚懋怒道。
“他爹有八房小妾呢，自然寿数不会长。”阿雾道，这背景她都打听过了。
楚懋无言地看着阿雾。
阿雾认真地道：“皇上放心，我什么也没有告诉过贺年方。”这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楚懋扭头就出了长乐宫。
午膳时，阿雾没有去乾元殿打扰楚懋，毕竟他是连睡觉都恨不能节省一点儿出来处理政事的人。因而只是让长乐宫的膳房给楚懋进了一碗粥。
阿胶鸡汁粥，可补益精血，于男子yang、wei，zao、xie都有益处。
楚懋看得脸色发白，心里想，荣璇，你怎么不直接送一根鹿鞭来算了。
（改错字）
作者有话要说：明师太：四毛哥，大家给你取了个新绰号，你有什么感想吗？
四毛哥：朕的私事不需要向这些人证明。
珰爷：可是你这样帅、这样有钱、这样痴情、这样有才华，却这样低人气，都是因为你不给力，你造吗？
四毛哥：你们这些无知的人懂什么。不要迷信一夜七次好么，你让他坚持三个月试试，估计连太监都比他给力。什么叫可持续利用，什么叫休耕轮作，什么叫怜香惜玉？你们造吗？
四毛哥：（话痨）一夜七次爷也可以的好么，但是地受得了吗？还有，现在厉害算毛线厉害，再过二十年，你把你其他儿子拉出来咱们比一比，到时候看谁笑到最后。
明师太：贫尼不由想到在种地界有一个术语，积温。意思是一年内日平均气温≥10℃持续期间日平均气温的总和。你一天热到70度都没意思，要积温到了，作物才会成熟。四毛哥的意思大概是，一天几次不算厉害，要比就比一辈子多少次。
四毛哥：点点头。师太，我封你当国师。
珰爷：师太，你这样高调地秀百度来的词条，真的好吗？

vip279
阿雾刚让人将粥给楚懋送去,漱玉斋就闹出了郑鸾娘绝食的事情。
阿雾皱了皱眉头，虽然惠德夫人禁了郑鸾娘的足,但是也不至于要绝食吧。当然阿雾还不知道楚懋和鸾娘见过的事情。
不过既然阿雾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就不能不去过问一下,毕竟这也算后宫的事情。
阿雾到漱玉斋的时候，惠德夫人元亦芳匆忙地迎了出来，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阿雾道：“鸾娘还是不肯吃饭么？”其实阿雾是不怎么相信鸾娘会绝食的,这在她心里就属于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元亦芳摇了摇头，将阿雾领到鸾娘的屋里，阿雾一看郑鸾娘的脸色，又白又难看，嘴唇都裂了。
“水都不喝吗？”阿雾惊异地问道,她没想到郑鸾娘是来真的。
“娘娘替我劝劝鸾娘吧。”元亦芳流着泪道。
阿雾还没有当母亲，却也能理解元亦芳的心情。“既然这样，那就请夫人先出去，这里留下本宫和鸾娘就好。”
在鸾娘身边伺候的宫人还有些迟疑，但是在元亦芳的眼神示意下，还是都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躺在床上像一个只会出气的死人一样的鸾娘睁开了眼睛，努力撑起虚弱的身体看着阿雾道：“为什么皇上还要原谅你，你那样对他，为什么，为什么？”
鸾娘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是阿雾还是听懂了。
阿雾本来是抱着看笑话和落井下石的心态来的，但是看鸾娘这样，她的心就软了，因为鸾娘是真心喜欢着楚懋的。
阿雾现阶段颇能理解喜欢一个人，却没被接受的感觉。
若是楚懋迟迟拖着不原谅她，估计别说绝食了，上吊阿雾都能闹出来。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本宫比你先认识皇上，而皇上又是个专情的人。”阿雾看着鸾娘道。
鸾娘道：“不是因为我不够好么？”
阿雾心想，当然是因为你不够好，至少没有我好，但是她并不打算这样说。“或许如果是你先遇到皇上的话，一切就会不同了。”阿雾不愿打击鸾娘，否则没准儿这姑娘真寻死了。
不过当阿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头也在打鼓，想着会不会真如自己所说，如果是鸾娘先遇到楚懋，他喜欢上了她，就再也不会中意自己了。阿雾忽然就很想问问楚懋。
鸾娘见阿雾的神态若此，却也真信了几分，而且她是倾向于去相信这样的话的。鸾娘像是来了力气，一下就坐了起来。
阿雾却又撇嘴冷冷地道：“不过本宫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好人阿雾不会演，坏人她可是本色演出。“本宫便是弄死你也不过像踩死蚂蚁一般容易。你想一想你的母亲惠德夫人吧，若不是看她一片慈母心肠，你以为本宫会容忍你到今日？”
鸾娘不服输地看着阿雾，想说话，却无从反驳。
“鸾娘，你是个聪明人。如今你要么选择和惠德夫人一起出宫，由惠德夫人给你挑未来的婆家，本宫来给你赐婚，要么就由本宫给你挑个婆家赐婚。”阿雾道。
“就像你当初对相思姐姐那样？”鸾娘愤愤地反驳道。
阿雾冷笑了一声，“正是。不过恐怕你的下场还不如她。”
“你不会得逞的，皇上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他要是知道你这样恶毒，肯定会，肯定会……”鸾娘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了。
阿雾看着鸾娘，认真地道：“你以为咱们易地而处，你就能对本宫有半分怜惜心肠？只怕早就动手了。本宫错救了你们母女，倒重演了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不过你要知道，本宫不是东郭，也不怕狼。”
阿雾站起身，“你好好儿想想吧，若是皇上对你有意，还会等到现在？你不是脱、光了都没引得皇上垂怜么，本宫若是你，选什么绝食，等着人来劝呢，还不如一根白绫吊死了算了。”
郑鸾娘扶着床站了起来，“我不会死的，我就要活着看看，你今后能好到哪儿去，以色事人，岂能长久！”
阿雾恨不能翻个白眼。“那你就好生给本宫看着。”
郑鸾娘被阿雾这一番打击后，却是真的振作了起来。
到晚膳时，楚懋没来长乐宫，却让李德顺宣阿雾去乾元殿陪膳。
阿雾脱下大氅后，里头是一袭大红地泥金百蝶穿花曳地裙，那裙摆上的遍地牡丹花，缀以宝石，蝴蝶更是绣得活灵活现，在裙摆的折动中，就像活了一般。
整条裙子的中心都在那下头的半幅裙摆，脖子上一圈白狐毛活围脖，越发将一张笑脸衬托得娇妍如四月初开的那朵赵粉。
金累丝嵌红宝石九尾凤头钗上那枚红得饱满透亮的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宝石，美得耀眼无比，却也夺不走阿雾眼波里星辰的风采。
楚懋看得几乎痴了，阿雾是很少这样盛装打扮的，因为她本就已经美得不近人情，再这样一打扮，只觉得不似人间能留住的人儿。
“怎么这样打扮？”楚懋问道。
“第一次到乾元殿陪皇上用膳，臣妾自然要盛装打扮，以悦君心嘛。”阿雾笑着对楚懋抛了个媚眼。
楚懋的眼角抽了抽，知道阿雾是记恨他说的不许她再来乾元殿。
“鸾娘那边怎么样了？”楚懋问道。
“听说已经开始吃饭了。”阿雾道，还以为楚懋要问自己是怎么劝服鸾娘的，结果嘉和帝陛下压根儿就不问，仿佛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皇上怎么就不问问我，怎么劝服她的，皇上就不怕我答应了她？”
楚懋替阿雾夹了一块鹿筋堵住阿雾的嘴，“朕有什么好怕的，你若是答应了，朕乐得有美人可供养眼，若是没答应，也算不得什么损失。”
“那皇上做什么还去招惹鸾娘？”阿雾好不容易吞下鹿筋这才说得出话来。
楚懋干脆又喂了阿雾一个肉丸子，“朕去招惹她？难道最开始不是皇后鼓励她来亲近朕的吗？”
阿雾一边嚼着丸子，一边心算着，大约再闹下去，她和楚懋都是半斤八两的错，指不定又要闹出矛盾来，虽然说床头打架床尾和，但最近楚懋要温养精气，恐怕床尾没法和。
于是阿雾果断换了话题，“皇上难道就一点儿不好奇我是怎么说服她的？”阿雾替楚懋也夹了一块鹿筋。
楚懋虽然不想搭理阿雾作死的动作，但是还是吃了那鹿筋，这才缓缓地道：“你能有什么好话，左右不过是拿惠德夫人还有鸾娘自己的前程威胁威胁她。”
阿雾觉得楚懋简直神了，但嘴上依然要矫情道：“皇上就是这样想我的？”
楚懋哼哼一笑，“你难道没说？”
阿雾道：“我是对她说，‘本宫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阿雾一脸求表扬的样子看着楚懋。
楚懋却看着阿雾不说话，原来阿雾不是不懂得爱，只是以前她对自己根本没有心而已，楚懋如是想，若是换了以往，阿雾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的。
不过楚懋还是对阿雾的这句话给与了表扬，表扬了她一脸的口水。阿雾险些又没喘过气来。
等用了晚膳，阿雾赖在乾元殿不肯走，拉着楚懋又是下棋又是论书，到该上、床睡觉时，她很自觉地就爬上了龙床。
楚懋伸手去解阿雾的衣裳，天知道他这一天忍了多久了，结果阿雾麻溜地往后退了退，将楚懋的手拿开，“皇上还是将养些吧，你的病这才好了一天呢。”
楚懋果真收回了手，冷冷高高地看着阿雾道：“你若是不侍寝，留在乾元殿就不符合规矩。”
阿雾真是受够了楚懋的这种高高在上，却又不能发火，只能将脸贴在楚懋的胸口，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狠狠地做了个鬼脸，“等皇上养好了身子……”阿雾实在没好意思往下说。
“等我养好身子。”楚懋凑拢阿雾的耳边说了一句。
阿雾当时就跳起来了，“归田园？”那绝对是噩梦般的存在。阿雾的脸都僵硬了。
“原来不过是说好话来哄朕。”楚懋将阿雾推开。
阿雾这回真是要拼命了，她拉着楚懋的袖口，艰难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楚懋都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天，也惊讶于阿雾的好说话，当初她可是信誓旦旦说过，再也不回去归田园了的，去了她就不姓荣。
阿雾拉着楚懋重新躺下，将头偎在楚懋的怀里，拿眼睛一直瞅着他。
“不睡觉是想让朕反悔么？”楚懋掐了一把阿雾的屁股。
“才不是。”阿雾捧着屁股往后缩了缩，“只是好奇，皇上当时怎么没有接受鸾娘？”
“朕为什么要接受她？”楚懋反问道。
阿雾想了想道：“鸾娘的容貌是一等一的不说，且人又年轻，像花一样嫩的年纪。”然后阿雾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是鸾娘好看，还是我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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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懋看着阿雾,心里思忖，她可真是够在乎这个的,犹记得当初,阿雾也问过她和元蓉梦之间孰美。
不过这一次楚懋可不想再给阿雾涨性子了，典型的踩着人爬,此风不可长。
“她年纪轻些,正是好年华。”楚懋道。
阿雾一轱辘地爬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楚懋，他话后头的意思是什么？真是她想的那样？阿雾呲溜溜就爬下了床,想跑到镜子跟前照一照,结果发现乾元殿没有她的妆奁。然后楚懋就看着阿雾“叮叮咚咚”地跑到净室,去浴池里临水为镜了。
楚懋走过去倚在门口道：“那边不是有西洋镜么？”
阿雾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见楚懋道：“哦,原来咱们家阿雾不仅是雾里看花，而且现在只能水中望月，才能稍微安慰一下自己了。”
阿雾“唰”地就站了起来，气愤地指着楚懋的鼻子，然后看他眼神往下沉，有孬种地收回了手，“楚景晦，你好样的。”阿雾面红脖子粗地从楚懋身边走过，迅速地穿了衣裳就往外走。
哈，还真是以为她，荣阿雾，没有了他就活不了么？阿雾一路往长乐宫狂奔。
阿雾回到长乐宫，坐在妆奁前，清清楚楚地在西洋镜里端详自己，真是怎么看怎么美。明心她们几个都以为皇后娘娘又疯魔了。面面相觑，却不知道怎么上前去劝。
楚懋不放心地追到长乐宫时，果然看到了他料想的一幕，他扶额叹息，反正是理解不了阿雾的这种介意的，不过看她这样失魂落魄，也不敢再逗她。
“行了行了，镜子都说了，你是最美的。”楚懋从背后将阿雾抱起来。
阿雾冷着脸完全不搭理楚懋。
楚懋这回算是踩中了阿雾的龙鳞，只能叹息，他揉了揉阿雾的头发，“容貌就这样重要？”
阿雾看着楚懋不说话，过了良久才幽幽地来了一句，“怎么不容易，都是同样的我，上辈子皇上不就没喜欢过我么？”
楚懋愣了愣，这个问题还真噎住了他。如此说来，阿雾还是有点儿道理的。不过楚懋自然是打死也不能承认的，“上辈子你是我的表妹，咱们不是有血缘关系么？”
“元蓉梦和郑鸾娘还都是你的表妹呢！”吃醋的时候，阿雾的脑子转得滴溜溜的快。
“所以你看我什么时候对她们有过其他心思？”嘉和帝陛下也是很能撇清的。
阿雾直接翻身骑到了皇帝陛下的身上，“皇上的意思是，如果她们不是表妹，你就有其他心思咯？”阿雾的口吻异常危险。
连楚懋这么淡定的人小心肝都忍不住颤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贺年方不是说，朕要注意好生休息么，天都这么晚了，你看……”
阿雾拧住楚懋的耳朵道：“皇上要是睡着了，臣妾就睡不着了，臣妾还阴虚呢，皇上记得不记得？”
楚 懋捂住耳朵叹息道：“阿雾，你讲点儿道理好不好，你的上辈子我根本什么都记不得好吗？不过依我看来，你上辈子是福惠的女儿，从一开始我就不会接近你，从而 了解你。那一切自然就不会发生。何况你的这种假设，实在是无理取闹，我无论如何回答，你总是要怀疑的。除非你能再换一张脸，试试看我能不能找到你并对你动 心。”
楚懋说得很有道理，阿雾也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了，不过她坚信容貌肯定是其中一个原因，“下辈子皇上会不会找到我？”阿雾看着楚懋问道。
“说实话吗？”楚懋没有直接回答阿雾的问题。
阿雾道：“假话和真话都说来听听。”
“假话自然是，我会在你小时候就找到你，一直把你养大。”楚懋拧了拧阿雾的宝贝。
阿雾一把打开楚懋的手，“真话呢？”
楚懋收回了手，认真地道：“我不知道下辈子还经不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阿雾心里大骂楚懋狡猾，居然这样回答，你叫她如何发飙？本生就是她错在前头。
阿雾果断地决定略过这个话题，“那，如果皇上先遇到的是鸾娘的话，你会不会……”阿雾顿了顿，还是决定把话讲完，“会不会喜欢上她？”
楚懋“哼哼”冷笑了两声，“这个可没准儿，毕竟鸾娘人可爱又活泼，模样也生得好，也不会动不动就拧人耳朵。”
阿雾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千万不要生气，千万不要把皇帝陛下踢下床去。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在楚懋的腰上拧了一把。
“阿雾，男人的肾可动不得。”楚懋一把捉住她的手，放到嘴边，细细地亲吻阿雾的手指。
“其实皇上现在变心也还来得及，臣妾也不是那等容不得人的人。”阿雾一副贤后的大方模样。
“这样小气？”楚懋点了点阿雾的鼻尖，“即使先遇到鸾娘，我也不会动心，她才多大点儿一个小姑娘。”楚懋成人时，鸾娘这小丫头还在流鼻涕呢。
阿雾的眼睛已经不争气的湿润了，因为楚懋一直不肯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楚懋叹息一声，替阿雾将眼角的泪吻去，“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随便见着个好看的，就会动心？那说实话，相思长得难道就差了？”
阿雾自己先“哇哇”地哭了出来，“我知道你不是，可是我就是难受，听你这样说。”
阿雾趴在被子上哭，楚懋轻轻地摩挲着阿雾的背：“你跟鸾娘有什么好比的，在我心里，我们家阿雾一直都是独一无二，也是最好的。美人分两种，一种是初看惊艳，渐渐也就平常了，另一种是，初时就让人挪不开眼睛，越看越美，越品越有滋味。”
阿雾泪眼朦胧地看着楚懋，“鸾娘是第一种？”阿雾要看着楚懋点头。
楚懋果然点了点头，世上的美人何其多，但是经久不衰，让人屡见惊艳的确实不多。
阿雾又问，“我是第二种？”
楚懋笑道：“你还真是不害臊啊。”
阿雾自己破涕而笑，保住楚懋的脖子，“吧唧吧唧吧唧”，亲了三口。这下她的心气儿可就平了，这辈子和上辈子的自己比，好歹是内部矛盾，但是鸾娘是外部矛盾，阿雾可受不了楚懋认为鸾娘好。
楚懋侧了侧脸，将另一边递到阿雾嘴边，阿雾很识趣地又“吧唧”了三下。然后心满意足地抱着楚懋的脖子躺下，接着又问：“我是问，如果哦，只是如果哦。”
阿雾的“如果”让楚懋直觉就抖了一下。
“如果皇上先遇到鸾娘又喜欢上了她，然后再遇到我，还会喜欢我吗？”阿雾问。
楚懋此刻真心是觉得女人们的思维都如此奇葩如此曲折，但是他还是得打叠起精神应付，“我有说过喜欢你吗？”
阿雾愣了愣，“让我想想。”但是真一时想不起来，阿雾便猴着挨上去道：“要不你现在说一句？而且你不要想转换话题，楚景晦。”
楚懋就知道阿雾是这种三天不打就要上房的性子，“谁许你直呼朕的字了，这可是大不敬。”
阿雾笑道：“那你杀了我吧。”
楚懋作出咬牙切齿的模样道：“你过来，看我弄不死你。”
两个人笑闹了一阵，阿雾又闹着楚懋回答她的问题，她有一个超级大的缺点，那就是记性特别好，谁也别想绕开她的问题。
楚懋亲了亲阿雾的额头道：“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娘娘能不能赐给我免死铁券？”
阿雾高傲地点了点头，“本宫准了。”
“朕可以三宫六院，见到你时，肯定要封个皇贵妃给你过过瘾。”楚懋道。
“那我就可以满足地睡觉了。”阿雾喟叹一声，“本朝可没有皇后在的时候，就封皇贵妃的先例。”
“可是朕被你闹得睡不着了，怎么办？”楚懋翻身覆在阿雾身上。
阿雾的“养精蓄锐”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楚懋给吞了。
次日一大早，皇帝陛下照旧天没亮就起床了，阿雾一直睡到半下午，还是饿醒的。阿雾忽然有些怀疑，贺年方是不是逗着她玩儿呢，什么固本培元，自己才该固本培元呐。
到晚上，楚懋过来长乐宫用饭，嫌弃了一番长乐宫的净室，吩咐了李德顺明日将阿雾的东西都搬去乾元殿。
“我不去，那池子大得怪吓人的。”阿雾对水池子的容忍度虽然增加了不少，但是也不愿意天天看着。
“怕什么，我每天都陪着你用。”楚懋捧着阿雾的脸又密密麻麻地亲了下去。
阿雾急得左扭右扭。
楚懋冷笑道：“得，这是又宠出怪脾气了？”
阿雾不理会楚懋的阴阳怪气，淡淡地道：“我可不想又阴虚。”
楚懋想起当年的药丸子，心里也有愧，“你就翻来覆去地拿这个念叨朕。”
但到底阿雾还是答应了楚懋，搬去了乾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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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服务员Queen”（续）
七七、沉醉、亭幽、芙洛、阿雾、乙蜜、不挽、雾浓浓、卿让让、清兮、涟漪、瞳兮、璃镜
乙蜜：雾天仙？哎哟,可真好意思哦。人家我堂堂天帝的天后都没说话，天仙算个啥哟,要知道，天上的天帝,妖界的妖尊、地狱的帝下都被人家收入了囊中，纵横三界，请问，还能有人美得过么？
天帝：必须支持我家蜜蜜，谁不支持,我就派龙王去你们那儿下三年雨。
妖尊：+1，我就派狐狸精去,你们懂的哦。
帝下：+2,阎王叫你三更死,你就什么来着？
不挽：（步步生莲、摇曳生辉地走出场）上头三位管得到系统诸神不？管不着的话，我就说话了哦。我是支持乙蜜当选最美服务员的，因为这将鼓励她给所有的客人舔盘子，这样我们就不用洗碗了。
天帝：那个，蜜蜜啊，咱们回天庭，我给你摘果果吃好不好？咱不舔碗了，多寒碜呐。
寒碜：╰_╯又躺枪。
陆品：瞧我们家不挽，真是美貌与智慧并存的永恒女神啊。
雾 浓浓：（踩着三寸高跟鞋，摆着大尺度S曲线，上）既然不参选，那就赶紧下去吧。（不挽，下）说实话，前头那几个都是作古的古人了，那个化妆技术，真叫一个 惨不忍睹，你们可真是好意思出来吓人啊。再说了，一个个穿着曳地长裙，你们当自己是移动扫帚呢？天天只会说：客官，别这样；客官，别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 走到横店了呢。还有某位天后，洗十个碗，就要打烂九个半，你也好意思当服务员。哈，别跟我提什么龙王来下午，本小姐是无神论者，谢谢。
宁墨：鼓掌，浓浓威武、浓浓好、浓浓棒、浓浓呱呱叫。
宁小宝：妈妈好毒舌！（忘记它名字了，汗）
卿让让：我也是无神论者。不用看我，我也不参赛，据说我是其中长得最丑的。
陆放：胡说，Honey，你的气质无人能及。
卿让让：陆放！你是肉紧了是不是？！只是气质吗，只是气质吗？
陆放：身材也一级棒。
卿让让：（脸红），我想说，工作的女人最美丽。而我，世界知名珠宝设计师。如果没记错的话，前头几个都是家庭主妇吧？另外，雾浓浓小姐车祸昏迷那么严重，你确定自己最后没去整过容？
雾浓浓：（甩开宁墨的手）放开，看我不揍她两只熊猫眼。
卿让让：哈，什么叫此地无银，大家知道了吧？
宁墨陆放：决斗吧！
陆放宁墨：放马过来！
清兮：（泪眼汪汪）廷直哥哥。
丰琉：乖，勇敢的上台去吧。
清兮：可是我既是家庭主妇，而且也是穿长裙，我什么都不会，不会弹琴不会唱歌，不聪明，不贤惠，连孩子都几乎不会生，我可不可以不上去啊？（泪）
丰琉：（哇，简直萌cry了）没关系，有我呢。
清兮：（上台）哇——
画面：四周的灯光暗了下来，音乐响起，满场都是萤火棒在挥舞，共同写着几句话“清兮，你是最美的”
清兮：（感动的泪，飞扑下台）廷直哥哥，我好感动。
七七、沉醉、亭幽、芙洛、阿雾、乙蜜、不挽：我们要求集体离婚，廷直哥哥，快到我们碗里来！
全场手机铃声四响，打酱油的：主子，世界首席杀手已经准备就位！
寒碜、轩奥、楚律、楚恪、四毛哥、天尚、陆放：用精确定位的导弹！
丰琉：清兮乖，不哭哦，哥哥给你买胭脂擦。
涟漪：怎么恋童癖都可以公然上台了？真是世风日下。算了，我也不说什么了，爱投我的票就投，不投就拉倒。
唐楼：我们卿卿真有个性。别怕，爷已经帮你买了很多票了，话说某宝真的好用，还可以穿越各时空卖票，连外星人的票我都帮你买了，卿卿。
涟漪：（留住唐楼的脖子）如果赢了的话，（在唐楼脖子上画圈圈）
珰爷：本来应该在胸膛上画的。
明师太：请注意，不要有伤风化
瞳 兮：（剔一剔指甲走上台）赶紧点儿啊，本宫得回去染指甲了，凤仙花汁，新鲜的才好用。还有，本宫可是不会去当什么服务员的，大家闺秀，如何能出头露面的， 这还有家教没有？话说，七七，你穿的那叫什么衣服，真是伤风败俗。沉醉啊，你怎么还没被下狱啊，你不是犯了故意杀人罪么，虽然未遂，但好歹也是犯罪啊。至 于亭幽你，药水里泡大的也不嫌自己一身药味儿啊？哈，芙洛就更好笑了，你来回穿越古代、现代，时空射线早就让你变畸形了吧？阿雾么，我等着看你自己是怎么 作死的哦，不要让人家失望哦。乙蜜，根本就是儿童好不好，不要雇佣童工。不挽和璃镜这种虚拟人物，就不用比了吧，不过一道数据流而已，连人都不算。雾浓浓 和卿让让，你们生在现代，早被这糟糕的空气弄得满脸痘痘和雀斑了吧？只能靠化妆品，哎哟，洗了脸真是吓死个人了。清兮小宝贝，廷直哥哥喊你回家喝奶了。楚 涟漪么，你知道你被封为珰爷最讨厌的女儿么，没有之一。
衍衍：（扶额）宝贝，朕也救不了你啦！不过你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璃镜：我不多说，就说两点，我点了“阴阳修容花”和“合欢养性果”两种技能。
缺爷：璃璃。
璃镜：（泪）叶缺。
缺爷：我喜欢上四毛哥了，肿么办？
璃镜：等我六月归来！你再做决定好吗？*都上了美帝的报纸了，你不要顶风作案啊，亲！
四毛哥：这是珰后宫的金枝欲孽版么？
阿雾：这是咱们的地盘，你还不快点儿把这些死女人弄走？！人家要生气啦！
四毛哥：忽然觉得缺爷才是真爱！

vip282
过得十来日,崔氏又进宫来,阿雾想了想也不好在乾元殿见自己的母亲，否则传出去,难免有人要讽刺禁宫都成她娘家的地盘了。何况阿雾的荣老爹身居高位,两个哥哥一文一武,眼看都是要被皇上重用的。这样一来,阿雾的娘家就太显赫了。
什么事情加上一个“太”字就容易不好，阿雾这是居安思危,也许这些年还好，可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清，且阿雾也明白,自古以来，后族的结果都不太好。
所以阿雾依然是在长乐宫见的崔氏。
“太太,这是昨儿新进上来的雀舌，你尝尝。”阿雾延了崔氏入座。
崔氏尝了尝，的确清香甘沁，“真好。”
“待会儿让明心给你包一点儿，回去也让爹爹尝一尝。”阿雾道。
崔氏笑着点了点头，“这次进宫见娘娘，其实是有事同娘娘商量。”
阿雾看着崔氏，挥退了身边伺候的人。
崔氏这才道：“你爹爹让我来同娘娘商量，他准备致仕，然后领着我去江南还有塞外都走一走，他说人生一辈子总不能永远关在一幢宅子里。而且你爹爹有治学之志，也想退下来之后著书立说。”
阿雾的眼睛有些湿润，想起荣老爹为自己处处着想，为家族处处着想，再想起上辈子的父亲，还有不信自己的母亲，阿雾的心里自然也有过委屈，可惜都自己默默地吞了，只是一时被崔氏的话挑起了伤心事，忍不住“哇”地哭出了声。
“哎呀，娘娘这是怎么了，这就是你爹爹的志向，你可别都往自己身上拉。”崔氏急得跳脚，“快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现在你爹爹和我就盼着你能好好的，再有个孩子，就再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太太。”阿雾扑到崔氏的怀里，也再顾不上什么不碰人的洁癖了，她小时候其实很喜欢在崔氏香香的怀里撒娇的。
阿雾肆意地哭着，因为知道崔氏会安慰她，会心疼她，她喜欢崔氏这样轻轻拍着她。
正是因为有崔氏，所以阿雾才能体谅元亦芳，她不过是个母亲而已。阿雾只但愿，如果有一天出了什么事情，也有人能这样体谅崔氏。
阿雾哭了好一阵子才忍住，拭了拭眼角，这才又回位坐定，“太太回去的时候叫爹爹这件事不要急，我先同皇上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崔 氏点了点头，又提起另一个话头，“那郑鸾娘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出宫了，好多人到我这儿来打听消息。不过，她早就该出宫了，只有你偏留着这个祸害，如今惠德 夫人四处给她打听人家，不过上京稍微知道点儿内情的人家，谁肯点头。”崔氏说话的时候难免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鸾娘的事情怎么传出去的？”阿雾问道，心里却想着这件事对楚懋的声誉也不好，这宫里头是该整顿整顿了。只是阿雾这时候还不知道，当初鸾娘为了造成既成事实，有意无意地透露了一些消息，完全切断了她自己的后路，以至于才弄得今日这般处境。
也难怪惠德夫人会去要求楚懋给鸾娘指婚了。
“这个却不知道了，不过听说好几次郑鸾娘参加花会，有人私下问起，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崔氏道。
郑鸾娘虽然住在宫里头，但毕竟不是宫妃或宫女，她和惠德夫人遇到上京的王公大臣家中举行花宴时也经常受到邀请，阿雾从没在这件事上为难过郑鸾娘，每次都是给了牌子放行。
“不提她了，太太若再遇到人问你，你就说是惠德夫人她们自行要求出宫的，本宫和皇上都极力挽留。”阿雾并不想对郑鸾娘落井下石。她是从楚懋身上学到了一个道理，有时候做事情留一线余地，对自己不会有太大损失，可以后说不准还有意外的惊喜。
当然这可能也是幸福的人的通病，总是比平时心软些。
崔氏离开后，阿雾处理了宫务，就开始给楚懋绣荷包，这人昨天夜里借着荷包的事情又狠狠收拾了她一回，阿雾却还没有理由反驳。
半下午时，明心短了牛乳木瓜羹来给阿雾，阿雾皱着鼻子有些闻不惯牛乳的气味儿，但还是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自己跑到净室的紫檀座镂空雕葡萄纹的西洋穿衣镜前，偷偷地脱了衣裳自己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还拿着量尺自己量了量，仿佛是大了一粒米的宽度。
听见外头有动静儿，阿雾赶紧整理了衣裳往外走，“皇上，你怎么回来了？”
楚懋的耳根子有些微红，却没回答阿雾的问题，“沐浴了么？”楚懋见阿雾的衣襟都没扣好。
阿雾低头看了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耳根子也红了，“没有啊。”
“那你脸红什么？”楚懋走过去抱住阿雾，忍不住狂亲了一通才作罢。就在阿雾还以为楚懋忍不住的时候，嘉和帝陛下居然松开了手。
“前头几个部的司曹还在等着朕，晚上等朕回来用晚膳。”楚懋啄了啄阿雾的嘴唇，又忍不住咬了一口，这才离开。
阿雾目送着楚懋离开，心里头想着，皇帝陛下该不会是万几无暇之中特地抽空回来看自己一眼的吧？想到这儿，阿雾只觉得心里又甜又美。
这在以前的阿雾是体会不到的，当初在祈王府时，楚懋也经常在办公的途中返回来就为了看她一眼，阿雾当时还嫌他麻烦呢。
到晚膳时，楚懋回来用膳，却没找见阿雾，问了明心，才知道她去了西梢的小书房，这儿是以前皇后过夜的“庆恒春”，自打阿雾搬过来之后，就改作乐她的书房。
楚懋进去时，见阿雾正在作画，他走到她旁边，从阿雾的肩膀望过去，见她画的是一幅雪地鸭戏图。
“你怎么老是画鸭子？”楚懋开口道。
阿雾搁下笔，“画鸭子怎么了？”阿雾撅嘴道。
楚懋没说话，拿过阿雾的画细细端量了一番，“比以前多了一丝灵气，也多了一丝福气。”
阿雾觑了楚懋一眼，抿嘴一笑，“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大概是心境不同了。”阿雾挽住楚懋的手道。心里头少了一分世俗的算计，多了宁静之神，画风也就变了。
用晚饭时，阿雾向楚懋提及荣老爹的事情，“皇上，爹爹他想致仕治学，你觉得怎么样？”
楚懋挑了挑眉毛，看着阿雾道：“岳父大人的确疼你。”
阿雾点了点头，“那皇上怎么说？”
楚懋道：“看你的意思，我难道就是难等容不下能臣的皇帝？”
阿雾娇笑道：“皇上当然不是这样的，我就是再有三个这样的爹，皇上一准儿都能容下。”
楚懋做了个扶额的动作，最近他时常做这个动作，“谢谢，朕自问胸襟还没有宽广到可以容纳三个岳父，皇后这是太抬举朕了。”
阿雾被楚懋的已有所指给堵得只能呵呵一笑。
“不过爹爹既然想治学，皇上不如就让他得偿所愿吧。”阿雾道。
楚懋认真地看着阿雾，想从她脸上看出端倪。
阿雾撅嘴道：“皇上不用看我，我的心思都是明明白白的。这自古帝王御下，都讲求制衡，可是爹爹和唐阁老是姻亲，我和音姐姐也十分要好，他二人站在了一线，有时候若是同皇上拧起来的话，皇上也不好做。况且我素来就是自私的人，怕因此而消磨了我和皇上的夫妻情分。”
楚懋一向都知道阿雾在这件事上非常拎得清，说实话于此荣吉昌和阿雾都是聪明人，楚懋有时候夹在阿雾和国事之间也有些难为。君和臣，即使相辅相成的关系，可有时候也是争权的关系。当然楚懋是非常强势的帝王，可惜他有一个唯一而致命的弱点。
“利令智昏，权力比利益的诱、惑还大，我也是怕爹爹以后把持不住呢。”阿雾又道。
楚懋揉了揉阿雾的头发，抵在阿雾的额头上，“我在想，若是真遇到事情，我和你爹爹之间，你会选择谁？”
其实阿雾也不知道真正的答案，但是她很明白唯一的答案，“出嫁从夫，皇上才是陪我一辈子的人。”阿雾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楚懋。
楚懋咬了一口阿雾的脸蛋儿，“傻姑娘，我绝不会叫你再遇到这样难以选择的事情的。”
阿雾当时的泪就忍不住滚了下来。
“福惠那头你不用担心，龙泉寺我已经让李德顺去打过招呼了，有时候你若是想去看她，我也不会阻止。”楚懋仿佛是生怕阿雾不够感动似的。
阿雾捂住脸哭出了声，“你不要看我，现在丑死了。”
楚懋笑道：“等你老了，脸上起褶子了，我连你的褶子一样喜欢。”
阿雾抹了抹眼泪道：“楚景晦，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珰爷对这几天频繁的修文对大家致以万分的抱歉。爷的肩膀已经耷拉了。
谢谢大家对我的爱，不然珰爷也不会死扛着锁一次就改一次了，因为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多么懒的懒鬼。但是请注意：珰爷是很爱清洁卫生的。（注：这个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哦，人家每天都要洗白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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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懋看着阿雾的眼睛反问道：“我有什么是做了不敢告诉你的？”
鉴于楚懋的气势太盛,阿雾只得讪讪地退让，“就是皇上突然这样温柔，我有点儿不习惯。”
“看来皇后娘娘也知道自己不值当朕对你这样温柔啊？”楚懋讽刺道,“既然这么着，那皇后你就站在一边伺候朕用膳吧。”
阿雾想了想,决定原谅楚懋的无礼,毕竟他伤了这么多年,是应该发/泄发/泄怒气的。不过皇帝陛下的话既然已经说出了口,那就是金科玉律，阿雾是不能不从的。阿雾就是再恃宠生娇，可也不能越了底线，
阿雾果然站起身，替楚懋斟了一杯酒，又替他夹了一碟子菜，全都是楚懋喜欢的。服务不可谓不周到，只是阿雾有些软骨头，自己仿佛站不住的似得，整个人都向前倾靠在了楚懋的肩膀上，
楚懋吃了一口菜，抿了一口酒，这才闲闲地道：“瘦成这样，你也不嫌硌人。”
这已经不是楚懋第一次这样说她了，否则阿雾也不会忍着腥膻去吃什么牛乳木瓜羹了。
“嫌硌人，那皇上你别……”阿雾咬着牙，跺着脚，一把端开楚懋面前她给他夹的菜。
“呵，你少拿这事儿要挟朕，四年朕都素过了，你以为朕还能稀罕。”然后楚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就是脱/光了站在朕面前……”
阿雾一向自认聪明，是绝不会上“激将法”的当的，但是这件事绝对是夫可忍，妻不可忍。
楚懋就眼愣愣地看着阿雾往后退了三步，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起腰带来。
阿雾纤腰如柳，玉指如笋，像拨弄琴弦一般，优雅地解开玉扣，轻轻地抬手，松手，腰带就落在了地上。
再然后，玉指慢翻地解开衣襟，墨绿遍地锦玉兰花开的织金妆花缎宫裙就缓缓地显出了阿雾秀丽的曲线。
外裳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阿雾的手指在中衣的衣带上来回抚弄，像是要解，又像是要系紧，看得嘉和帝陛下喉头一紧，都吞了两口口水了。
阿雾自己已经羞得全身粉红了，但是好胜心超越了羞涩感，她手指一拉，中衣的衣襟就这样解开了，露出里头轻容纱的小衣来，隐隐透出墨绿绣‘抓破美人脸’菊花纹的抹胸来。
待阿雾稍嫌生涩地褪下裙子，露出完完整整的小衣，那小衣根本就是楚懋自己画的图样，只遮住了一半雪/白的大腿，微微一动就是满谷风光。
楚懋“腾”地就站起了身。
阿雾火速地拉拢衣襟道：“皇上用好饭了，这是要去前殿批阅奏章了吧，臣妾恭送皇上。”阿雾屈膝行礼。
楚懋上前拉阿雾的手。
阿雾往后一躲，“皇上的话是金科玉律，你刚才不是说，即使我脱/光了……”
“你仔细想想，朕说什么了？”楚懋一把抓过阿雾。
阿雾凝眉一思，楚懋的话的确没说完，不过这也没什么，阿雾又道：“皇上早晨才说过的，今日容我休养生息一日，你这会儿又忘啦？”阿雾死死地拉住衣襟。
楚懋根本不听阿雾的，打横将她抱起来，“不知道教了你多少次乖了，再怎么金口玉牙的，这件事事上头都不算数。”
“我还没吃饭呢。”阿雾圈住楚懋的脖子娇嗔道。
“等会儿中间会给你时间吃饭的。”楚懋像盛餐前的饕餮一般揉了揉阿雾的脖子。
到夜里，阿雾果然得了时间吃饭，她累得动不了嘴，只叫了明心将木瓜炖燕窝捧了一碗来吃。
“搁在炕几上就出去吧。”楚懋的声音从帐子里传出来，尽管他的声音里充满着餍足后的愉悦，但明心也依然怕得很，简直是脚都不敢沾地儿似的，只为了不发出声音。
“她们怎么那么怕你？我瞧着，这么些年下头这些人，不怕你的只有苏茂一个。”阿雾道。
楚懋看了一眼阿雾，“就见了一次，你记得倒挺清楚的。”苏茂就是虚白斋的那位女老板，周身的潇洒阿雾是既喜欢又嫉妒的。
“我是羡慕她的潇洒。”阿雾道。
楚懋揉了揉阿雾的脖子，“不用羡慕，你也可以那样洒脱，这个我还是宠得起的，否则朕这个皇帝做来有什么滋味儿。”
阿雾亲了亲楚懋的嘴唇，觉得自己比昨日又更喜欢这个男人一点儿了，果然她还是喜欢听好话的。
“那个苏茂现在还在经营虚白斋？”阿雾问道，当初苏茂是替楚懋经营钱财和情报的，如今楚懋已经登上大位，他们自然有新的安排。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不过朕不能行商，虚白斋都盘给了他们。”楚懋道。
阿雾敏锐地道：“这么说，皇上的内库应该很充盈吧？”
楚懋捏了捏阿雾的鼻子，“我怎么有一种被贼盯上的感觉？”
阿雾拍开楚懋的手道，娇嗔道：“都说金屋藏娇，皇上怎么不给我修一座金屋？”
楚懋咬住阿雾的耳朵道：“你又娇又嗲又嫩，我怕金屋藏不住你，大约只能含在我嘴里才好。”楚懋吞了阿雾的耳垂。
阿雾开始反抗，“你就会哄我。”接着只能断断续续地说，“哎哟，我的燕窝还没吃呢。”
在阿雾的全身都快被口水洗礼一次后，她才被放开，才被恩准去用个晚饭。
阿 雾坐在榻上望向楚懋，只见他衣裳微敞，露出里头的红痕来，阿雾羞得满脸通红地低下头。以前这件事上头，阿雾的配合顶多就是哼哼两声，现如今倒好，她自己也 忍不住会去抚弄楚懋，阿雾想着都觉得羞愧，但是皇帝陛下显然喜欢得紧，阿雾一想起楚懋的报复，就想扶额。这位陛下年纪大了些，不仅没有变得庄重平和，反而 更加变本加厉地挥霍本钱，阿雾无比替他担心。
“怎么最近老见你吃木瓜，很喜欢这个味道么？”楚懋将帐子挂起，斜靠在床头。
阿雾差点儿没被燕窝羹呛到，楚懋赶紧下床来替阿雾拍背，“作什么这么激动，被我猜中了心思？”楚懋作恶地在阿雾的脖子上拧了一把。
阿雾扭过身子避开楚懋，嘴上却不讨饶，“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皇上的喜好恐怕要叫天下的木瓜都被吃光了。”
楚懋大笑出声，捧着阿雾的脸狂亲了一番，这才放过，“怎么说？”
阿雾红着脸扭捏道：“你不是嫌我硌人么？”
楚懋啼笑皆非地道：“我那是嫌弃你瘦，想劝你多用些饭，你思想怎么这么邪恶？”
阿雾被楚懋这样一说，弄得恼羞成怒，“什么我这样邪恶，你不就是好尤氏那一口么？”
“哦，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朕啊。”楚懋大叹一口，大马金刀地坐下，“问吧，朕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随便问。”
阿雾的脸红得简直比新娘子的红盖头还艳丽了，但是事已如此，她若是不问才是傻瓜，阿雾贴过去搂住的脖子道：“当时你怎么就看上尤氏了？”
这件事阿雾当时没什么感觉，可现在回忆起来觉得实在是太膈应人了，阿雾完全不敢去想楚懋居然和尤氏她……
“你不是猜中了么，说起来那尤氏的身段真是妖娆。”楚懋硬是板着脸没笑。
阿雾的心都快酸成青橙了。阿雾是个什么性子，那就是霸道、任性、矫情，容不得别人比自己好。但是她这种容不得，不是去害了别人，而是要使出加倍的力气，去变得比别人更好。
比如身段。
“既然那样妖娆，皇上怎么舍得将她送人？”据阿雾所知，这位尤氏可是最终进入了凌府，成了凌裕的小妾。君臣共享一妾，也不知楚懋怎么想的。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楚懋替阿雾揉了揉鼓起的脸颊，“这都鼓成了胖头鱼了。我不是说过只有你么？”
阿雾这又才贴着楚懋的脸道：“那你去她房里做什么，听说她还要了水。”
楚懋拍了拍阿雾的屁/股，“你当时怎么不问，这会儿倒来翻旧账。”
“还有许多旧账呢，我都记在小册子上，要一一翻的。”阿雾正正经经地回答，“不许顾左右而言他。”
楚懋只得正面回答阿雾：“当时我也没有经验，你也没有经验，青楼粉阁的人又脏得厉害，看了都害眼。”
阿雾琢磨了半天才明白，敢情皇帝陛下是去尤氏那儿观摩学习去了。这些阿雾自己都不好意思再问了。她就奇怪当时尤氏怎么不仅没恃宠生娇，反而常年称病。
待阿雾吃了东西，楚懋将她抱回床上，“刚吃完，别睡觉，当心积食。”楚懋替阿雾揉着肚子，一会儿又道：“的确像是大了些，瞧着更爱人了。”
爱人是爱人，可是也苦了有些人，自作孽不可活。
早晨，阿雾还没醒，只觉得睫毛被人一直刷，有些痒，忍不住揉了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楚懋，就见他正穷凶极恶地看着自己。

vip284
阿雾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楚懋给压住了，她只吐出了一个“肾“字。也不知是说她自己，还是担心楚懋。
楚懋狂啃了一番之后才容阿雾喘息一口，“别再跟我提这个字，否认别说你两个腰子,四个腰子都不够用。”
阿雾从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受气包,她只能生受着，双手撑在床栏上,腰都险些碾碎了,她完全不能理解，为何她一个躺着受罪的累得这么厉害，而下力气的楚懋却能神采奕奕地去文华殿,今日逢单，是举行经筵的日子。
阿雾起床时，在妆奁前微微坐了坐，就跳了起来。心里头怨恨楚懋昨夜和今晨不知道下了多大的狠手，让她连坐板凳都疼。
可惜阿雾早晨醒来时，连楚懋的人都看不见，更遑论找他理论了。
到晚上，楚懋回内殿时，阿雾可着劲儿地抱怨了一番，“没有一天早晨睁开眼睛时是看见皇上的。”
“就这么想看见我？”楚懋以头抵住阿雾的额头说话。
周遭伺候的人早就退出去了，帝后的肉麻程度她们可不敢看。
“也不是想看见你，就是想抽你。”阿雾恶狠狠地咬在楚懋的喉结上。
楚懋轻轻咳嗽了一声，“别惹祸，今晚本来想放了你的。”
阿雾立即双手合十地跪在楚懋怀里，“这次可不许说话不算话了。”
楚懋捉起阿雾的手指吻了吻，“那你告诉我，是长满意，还是短满意？”
阿雾被嘉和帝这种无节操的话给羞得没法儿答话，“那你先告诉我，早晨起来什么时候可以见你？”
楚懋作出一副沉思的模样，“那朕正月初一就陪你一天吧。”
“才一天啊？”阿雾撅嘴道。
“嗯，那你的诞日我也陪着你。”
“还有呢，还有呢？”阿雾捉住楚懋的衣襟乱晃。
“好吧，好吧，咱们成亲那日也算。”楚懋赶紧握住阿雾的手，再摇下去，她又得哼哼唧唧了。
“那，哪一天算咱们成亲啊？”阿雾问。这里头有个道道儿，他们名义上成亲那日并未圆房，后来圆房时，楚懋也是点了龙凤对蜡，喝了合卺酒的。“可是也不对啊，那天就是我出生的日子。”阿雾自己反应了多来。
“行，前后三天都陪着你好不好？”楚懋拿阿雾实在是没辙。
阿雾掰着手指算了算，也算是有五日了，她也不能再要求许多，“从此君王不早朝”这种事是绝不能出的。
甜蜜的日子仿佛过得极快，转眼到了四月里头，初夏的阳光既明媚又不炙人，且百花齐放，是阿雾最喜欢的季节。
可惜偏偏有讨人嫌的人要出来蹦跶。
当相思的请求通过李德顺传到阿雾耳朵里时，她都差点儿忘了有这么个人了，旋即才想起她在白家守孝早已经满了三年，看来实在是在白家过不下去，这才不得不求到宫里来。郝嬷嬷过世的事情想来相思应该是知道的，居然还想着法子递话。
“皇上是什么意思？”阿雾直接问李德顺道。
“皇上说，这件事全凭娘娘处置。”李德顺恭声道。
阿雾想了想，“过两日传白郝氏进宫一趟吧，另外，让白家夫人也一同来。”
如果说阿雾对楚懋的众多歉疚里最让她难受的还有什么，那就是郝嬷嬷。尽管阿雾和郝嬷嬷实在不对盘，但是阿雾依然感谢郝嬷嬷为楚懋做的事情，而且也谢谢她将楚懋养得如此好。
何况，楚懋都能容得下长公主，阿雾觉得自己现在，别说一个郝嬷嬷了，就是一起来两个她都能容忍。若是再给阿雾一次机会，她想她一定能找到法子和郝嬷嬷和平共处的，当时她只是不肯为了楚懋去用心而已。阿雾也不知道在郝嬷嬷去后，楚懋心里会多有难受多内疚。
有些伤口不是结疤了，就算痊愈了。
因此相思算是沾了郝嬷嬷的光，阿雾决定给她一个机会。
“民妇叩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郝相思恭敬地跪在阿雾的脚下。这些年的经历已经将相思身上曾经的棱角都彻底磨得圆滑了。在她身上，再也看不到当初对阿雾的那种怨恨和戾气，当然也可能是隐藏得更深了。
阿雾打量了相思一番，从表面上看，并看不出白家对她有什么不好的，依然是一张光洁的脸和一双光洁的手。
“起来说话吧。”阿雾道。
相思这才站起来，也不敢抬头看阿雾。
“你托李延广给你传话，求到宫里来，是遇到了什么事？”阿雾开门见山地问道，她对相思依然不怎么感冒，说话也就只求简洁。
郝相思又重新在阿雾跟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民妇知道当年对皇后娘娘多有得罪，那都是民妇的痴心妄想，只求娘娘能原宥民妇。”
阿雾并不觉得她和相思之间有什么原宥不原宥的，当初若是被相思陷害成功，也就没有今日了。
“不用提这些，如果本宫有什么能帮你的，那也是看在皇上，看在郝嬷嬷的面子上才帮你的。”阿雾冷冷道。
但这句话对相思来说，几乎已经是特赦了，她大松了一口气。
“民妇在白家已经为先夫守孝满三年，民妇想请皇后娘娘准许民妇改嫁。”相思一口气地说了出来。
阿 雾就知道相思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白家的贞洁牌坊都好几座了，百年来都无二嫁女，再醮妇，阿雾当王妃的时候可以去开那个口，以权压人，但是当皇后要 母仪天下，就绝不能做，因为她代表的是皇帝的意思。做了这就是宣布皇室和天下的世家为敌，同女四书为敌，那皇帝所谓的以仁孝治国就是空话了。
再者也没有皇后以势压人，去逼读书人家允许媳妇再嫁人的道理。
“你可是给本宫出了一道难题。不过本宫可以允你，却有条件。”阿雾道。
相思震惊地抬起头，她没想到阿雾居然这样容易就松口了，“请娘娘明示。”
“从此以后你就再也不是郝相思，同郝嬷嬷就再无瓜葛。另外，你人既已死，你的嫁妆得留在白家，本宫可没有收回嫁妆的那个脸。而且你所嫁之人必须离白府于千里之外。终生不得再回京和出现在白家人面前。”
相思猛地抬起头看着阿雾，震惊地道：“娘娘！”
“别 在本宫面前装可怜，不就是想利用皇上和本宫达成你的目的么，你以为凭你就能够？相思，郝嬷嬷从小将你抚养大，德容言功，无一不倾心教养，可不是养你这样来 回报她的。你是明白这件事，由本宫来说的严重性的。”阿雾挥了挥手，“算了，看见你这样就犯恶心，李德顺，将她带到乾元殿去，看看皇上见她不见她。”
相思很清楚，阿雾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因而扑上去就像抱阿雾的腿，亏得阿雾躲得快，而明心、*又眼明手快，才没被相思碰着。
阿雾的怪癖，这几个宫女可都明白着。
“娘娘，相思答应你的要求！”相思哭道。
阿雾没想到这样苛刻的要求相思都肯同意，想来白家那个死水凼子的确坑人。阿雾虽然不能以皇后的身份来逼迫白家，但是她自己是并不认同这件事的，毕竟如花似玉的姑娘，这样终老一生也有些可怜。
阿雾自己尝到了情滋味儿，也就明白了相思的不甘心。却也不知道相思是遇到了谁，居然铁了心要嫁人。
阿雾既然答应了相思，那边白家夫人也进了宫，阿雾少不得要去说上一番。那白氏也是个聪明的，她儿子本身有错在先，再者相思的后台毕竟是皇后和皇上，如今阿雾既然让相思假死来保全了白家的面子，白氏也不敢不答应，并且保证永远将这件事藏到肚子里。
晚上，阿雾将这件事说给楚懋听，他皱了皱眉毛道：“你管她做什么？”
阿雾道：“我也不想管她，可我想郝嬷嬷在这世上除了惦记皇上，就是惦记她了，当年的事情我也有些后悔，如果那时候我……”
楚懋将阿雾搂入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脊，两人都不再说话。
却说到了四月，阿雾也该过生日了，中宫的千秋节历来外朝命妇当日都要入宫朝贺，楚懋让内务府开始张罗给阿雾祝寿，要搭彩坊，放烟花，还有去宫外放生和撒吉庆钱。
结果这件事到最后还不是要落在阿雾这个后宫的主人身上，她只嫌累得慌，抱怨道：“每年都是老套路。”
楚懋笑道：“今年肯定不一样。”
四月二十五这日，阿雾必须早早的起床梳妆，多亏皇帝陛下昨夜法外开恩，只要了她一个腰子就作罢了。

vip285
连郭娉婷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独得皇后娘娘的亲近,诚然当初皇后娘娘还是祈王妃的时候，她们也说过几句话，但是今日留下的人泰半是当初皇后还在娘家 时就要好的人，剩下的就是新贵人家，而郭娉婷自认为如今的卫国公府实在不该这样得皇后娘娘的重视。公公被流放,二叔如今又闲散在家,自家相公虽然顶着国公 的名衔，但实际上早没了昔日风光。郭娉婷忽然有些怀念自己那位婆婆在的日子了，那时候家里是多风光啊，她自己出门时遇到谁不赶着来同她搭话,现在她就是上 赶着去搭话,也没人怎么情愿理她。
郭娉婷整理了一下衣襟,心里有些忐忑。但是她下定了决心，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好好巴结皇后娘娘，她可还得为自己儿子打算。
郭娉婷在御花园里站了会儿，就有人来请她去前头的听幽亭赏花。听幽亭的旁边植着数钵姚黄、魏紫、赵粉，都是牡丹中的名品。不过郭娉婷此时完全没有心情去欣赏，心跳得如擂鼓般地望着皇后的 背影，她万万没想到皇后会私下单独见她。
“臣妇郭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阿雾转过头看着这位昔日大嫂，“给卫国公夫人赐座。”
郭娉婷谢过恩后，战战兢兢地在小方凳上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这样坐着比站着还累。
“家里还好么？”阿雾问道。
郭娉婷赶紧道：“一切都好，多谢娘娘垂问。”
“你公公，此去路上可派人伺候着了？”阿雾又问。
郭 娉婷完全不解皇后怎么会提起这件事，她也拿不准宫里的态度。其实在卫国公这件事上，郭娉婷和她相公都是懵的，当初事发之后她都吓坏了，以为一切都完了，到 处找人说好话都没用，却没想到到了宫里头却被重拿轻放，连家里的爵位都保住了。当初顾廷容就猜测有人在保顾家，却不知道是谁能手眼通天。
郭氏也是个聪明的，今日一听阿雾这样问，她心里头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个猜想既令她激动，又令她害怕。难不成，那个传言是真的，眼前这位皇后娘娘心里头记挂的人一直是她家二叔？
郭娉婷偷偷拿眼打量阿雾，只见她已经换了衣裳，只随便穿了袭八成新的葡萄紫素地云水纱裙，里头隐隐透出粉色低裙，头上只简单的戴着一朵宫纱牡丹花。
那双手就能合拢的纤腰，束着粉缎腰带，上头系着葡萄紫闪金丝绦，挂着金地嵌宝石的镂空葡萄纹香囊，并荷包等等。
郭娉婷见皇后端庄里不失妩媚、活泼，一张脸白玉无瑕，娇嫩鲜妍，她也是二十来岁的人了，可瞧着尽然像没出阁娇养在家里的姑娘似的，无忧无虑的。郭娉婷真是打心里羡慕这位皇后。地位且就不说了，单看嘉和帝对这位皇后的独宠，就叫全天下的女人为之侧目了。
“一路上都派人伺候着，公公那头也来了信，说一切都好。”郭娉婷答道。
阿雾点了点头，看了半天郭娉婷，最终还是挥退了左右，然后问道：“顾二哥他过得怎么样？”
郭娉婷立马就给阿雾跪了下来，磕头道：“二叔他过得极好，不敢劳皇后娘娘垂问。二弟妹前年生了个女儿，这会儿又要临盆了。”
阿雾看郭娉婷吓成那样，就知道她肯定是想歪了，只是阿雾没有其他法子打听顾廷易的消息，当然也是想试一试这位嫂子。今日听见郭娉婷这样说，阿雾还是满意的，可见郭娉婷立身还是正的，没有往歪了引自己。
“郭夫人不用怕。”阿雾似笑非笑地看着郭娉婷。
郭娉婷诧异地抬头看了看阿雾，又赶紧低下头。
“好好看着国公府，把孩子养好，今后总是有造化的。”阿雾道。
郭娉婷又低头谢恩。
阿雾还想着要同郭娉婷再说几句话，就见那头楚懋走了过来。一袭白色的龙袍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阿雾迎了上去，郭娉婷赶紧低头跪下。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任何动静，她的视线里那些周遭伺候的人的脚也是没人动过。
郭娉婷好歹大胆些，她很有技巧地抬眼打量前头，只见皇帝陛下此刻正背对着自己，但是好歹郭氏也是成了亲的妇人，也经历过柔情蜜、意的时段，但是也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居然就这样在人前亲着嘴。
郭氏看皇后挣扎得那样厉害，就知道皇帝陛下有多用力，她自己立马低下了头，忍不住红了脸，又生怕被皇帝看到，治她个不敬之罪。
阿雾拼命地捶着楚懋的胸膛，费了老牛鼻子劲儿才得以被松开来喘口气儿，“有人看着呢。”阿雾踩了楚懋一脚。
只是她心痛楚懋，用力不大，这点儿痛，对嘉和帝陛下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更惹事儿。
楚懋将阿雾的手腕一拉，两个人就藏入了一旁的假山里。
等郭娉婷再次抬眼时，已经见不到两个人，她大松了一口气。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看见帝后从另一边的假山过来。
阿雾拉了拉楚懋的袖子，替他擦了擦脸上的口脂印子。
楚懋则替阿雾扶了扶头上的牡丹宫花，又替阿雾提了提衣襟，以期遮住脖子上的红痕。然后又捉住阿雾的手，细细地亲了起来。
郭娉婷都看得呆了，完全没想到帝后私下相处会是这般模样，要知道前前后后加起来，他二人可是成亲六年了，居然还这样黏糊。
也不知道楚懋在阿雾耳边说了什么，郭娉婷就见阿雾冲自己看了看，旋即帝后就携手离开了，过了会儿自然有人来领了郭娉婷离开。
“怎么单独和她说话？”楚懋拉着阿雾的手问。
但是阿雾感觉到这力道可是让人忍不住手疼的，“只是想问一问二哥的情况。”
楚懋的手果然用力一握，“他算你哪门子二哥？”
阿雾忍着疼反问道：“那要是不算二哥，又算什么好？”
楚懋这下不说话了，只瞪着阿雾看，恨不能在她胸口戳出个洞来。
“手疼呢。”阿雾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嗔了楚懋一眼。
“朕还心疼呢。”楚懋回道。
“好，那么咱们就细细说道说道，什么鸾娘、什么元蓉梦、什么相思，什么尤氏，什么何氏、陶氏，我的心都烂成窟窿了。”阿雾不讲理地道。
楚懋“哈”地冷笑一声，“让朕看看。”说罢就去扯阿雾的衣襟。
阿雾捂着胸口开始狂奔，笑声在风里传递，伴着阵阵花香。
到最后在出宫的马车上，阿雾还是赖在了楚懋的怀里，“皇上现在不正是求贤若渴，锐意革新的时候么，难道就不能看看大哥和二哥有没有能用的地方？别的不敢说，但是二哥在军中的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
楚懋拧住阿雾的鼻子道：“行啊，只是起复他们，总得有个名头，譬如……”太子降生什么的。楚懋没有说出口，就是怕阿雾有压力，当然他自己目前的压力也是大得不得了了。
阿雾如何猜不到楚懋的意思，只是这件事她着急也没用，一个个太医都说没问题，可就是怀不上。这几乎成了她和楚懋的雷区，都不敢碰。
“咱们这是去哪里？”阿雾问道。
“回祈王府。”楚懋赶紧接过阿雾的话头。
阿雾眼睛一睁，嘴角忍不住上翘，“皇上这是……”
在时隔这么多年之后，阿雾终于站在了双鉴楼的门内，她贪婪地吸了一口满室的书香，不过阿雾对双鉴楼的百衲本和元版《通鉴》并不那么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伯远帖》和《蜀素帖》，以及《洛神赋图》和《游春图》。
“书、画都在二楼。”楚懋善解人意地给阿雾指道。
阿雾提起裙摆果断地上了二楼，满满的书、画，看得她心潮澎湃，半晌才觉得这楼上有一处不对劲，就是那一张不该出现的瞧着挺新的紫檀嵌大理石屏的贵妃榻。
不过阿雾也顾不得这些，她是个画痴，如、饥、似、渴的打开一幅卷轴，然后就被人压到了贵妃榻的扶手上。
阿雾真是受够了嘉和帝陛下的随时都能起的兴致，“楚懋，你够了啊！”
“都还没开始，怎么够？”楚懋咬着阿雾的唇道，“你看你的画，我不影响你。”
楚懋的动作实在是快，如今褪起人的衣衫来那是驾轻就熟，而且夏日本就穿得轻薄，霎时阿雾身上就只挂着内衫了。
阿雾抬腿往后踢楚懋，结果被他一把捉住了，搁在他腰上。
双鉴楼的历史已经好几十年了，木板颤悠悠地发出“咯吱”声，阿雾都怀疑她要掉下第一层去了。
“其实我早就想这样做了？”楚懋咬着阿雾的耳朵道。
阿雾吃了楚懋的心都有了，她眼瞧着震动太大，将桌案上的卷轴都震得开始往一边儿滚去，眼看着就要跌落地上。这可都是几百年的珍品了，阿雾费劲儿地往前探身子，接住那些卷轴，同时还一边儿喊着，“我的王珣——我的米癫——我的顾三绝——我的展子虔……”
结果皇帝陛下下手越来越狠，阿雾的屁、股上都挨了好几巴掌了，蛋清一样滑腻的雪白肌肤泛起惹人的红痕来，越发让人收不住手。
到后来阿雾再支撑不住，一边哭一边骂，“你别这样，呜呜呜，别动那儿啊，呜呜呜……”
待地板恢复了平静后，阿雾已经软成了一滩泥，雪光绫的内衫，破破烂烂地掩盖在腰间，而皇帝陛下已经在整理他自己的衣裳了，一副吃干抹尽心情很舒畅的模样。
阿雾心里头想着，今日这是自己的千秋节，还是楚懋的万寿节啊？
“你做什么这样用力，你看看我的腿？”阿雾伸出腿去踢出门。
阿雾的大腿上红红紫紫的好几块，看着格外怜人，楚懋抬手握住阿雾的腿，眼睛眯了眯道：“是有些没控制好，等下我给你上点儿药。”
楚懋安抚了阿雾一下，“也是你自作孽，你没事儿叫别的男人的名字做什么？”
“什么别的男人，这可都是我的……”
“嗯？”
阿雾没敢再说话。乖乖地穿了衣裳，只求皇帝陛下能给她时间好好赏一赏画。
“这些能不能搬回宫里去？”阿雾问道。
“嗯。”皇帝陛下答应得很爽快，“走吧，既然要搬回宫里，你回去看也是一样的。”
阿雾也累得慌，又汗腻腻的，便点了点头，可是又实在忍不住瞻仰这些圣迹，这回她好歹能集中注意力了，然后就听见双鉴楼里传来阿雾的狂吼，“楚懋！楚景晦！你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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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懋摸了摸鼻子,笑了笑,没说话。
“这是什么？！”阿雾指着《伯远帖》上的题跋,用的印是隆庆帝的私印,巴山客。这说明,伯远帖必然是被隆庆帝收藏,而根本就不可能藏在双鉴楼。
楚懋又摸了摸鼻子。
“这些书、画当初根本就没藏在双鉴楼是不是,怪不得你不敢让我进双鉴楼,一进来你就穿帮了,亏我还……”阿雾当初为了双鉴楼可没少费心思讨好楚懋。
双鉴楼一直是阿雾心中的圣殿，结果到最后居然是个可恶的谎言，阿雾拿起卷轴就要抽楚懋。
“诶,小心，那可是游春图。”楚懋往后躲着提醒阿雾。
阿雾赶紧放心画轴，左寻右寻都找不到趁手的工具，只有拿手来拧楚懋。
“哎哟哟，我是不疼的，我就是心疼你的手。”楚懋四处躲闪着阿雾的袭击，两个人闹了半晌，最终还是以楚懋不再躲避，让阿雾拧了耳朵才作罢。
离开了双鉴楼，阿雾回玉澜堂换了衣裳这才同楚懋又登上了马车。不过阿雾也奇怪玉澜堂的摆设一如从前，干干净净地就像她还住在这儿一样。
阿雾想了想，将脸贴在楚懋的胸口道：“皇上前些年是不是经常来这儿坐坐？”
“是。”
楚懋回答得极其爽快，阿雾想抬头去看楚懋，却被他用手死死地箍住头，动弹不得，过了许久才放开手，显然是被阿雾猜中了，有些下不来脸面。在最盛时，他还必须回到玉澜堂，阿雾睡过的床上躺下，才能勉强入眠。
阿雾圈住楚懋的脖子道：“我们再也不分开。”
楚懋亲了亲阿雾的红唇，轻唤道：“阿雾。”
阿雾听着心都软成了水，但是皇帝陛下就是有本事将感动化成绮昵，然后让阿雾痛恨不已。“不行。”
“怎么不行？”
“不是说要带我去吃饭、看杂耍么？”阿雾嘟嘴道。
“也不影响，等会儿我帮你挽头发。”
“不。”阿雾决不妥协，“下午我都伤着了。”
“正好，我帮你上药。”楚懋说着就欺了上去。
阿雾的反抗遭到了极力镇、压，不一会儿就缴械投降，催着楚懋道：“嗯，你快些儿呀。”这可绝不是阿雾想要楚懋的意思，这是她完全没脸去想外头人看到这辆马车会有什么想法。
半晌后阿雾才娇喘吁吁地坐了起来，捂住脸道：“我都没法儿见人了。”
“谁 知道这里头是你我，你怎么没法见人了？”楚懋揉了揉阿雾胸口那对儿还在颤的玉桃，他也是知道这样稍微有些没有节制，但是自打阿雾开窍后，那真真儿才让楚懋 体会到了什么叫水、乳、交融，什么叫酣畅淋漓。这丫头也不知哪里学的招，极会招人，那腰肢扭着翘臀，太过磨人。哼哼嗯嗯的时候，那声音简直叫圣人也抓狂， 每每楚懋告诫自己要忍住，最后遇到阿雾就都忘到烟消云外了。天可怜见，楚懋觉得自己也很冤枉，这都二十七、八的人了，这等美滋味，加起来也才吃了不到一年 的时间。
尽管朝内朝外都在说子嗣的事情，楚懋自己也有些担心，但是不得不说，阿雾此时没怀上，其实楚懋并不是真的那样失望。
阿雾拍掉楚懋的手，怒瞪着他，“还不快点儿给我梳头。”
“是，娘娘。”楚懋笑道，替阿雾重新挽了发，抿了头。阿雾见楚懋装备齐全，就疑心他其实早有谋算，拧着他的腰问道：“皇上，是不是早就谋算着要这样欺负我？”
楚懋笑而不言，也都怪凌裕，经常吹嘘他的风流史，他极其推崇在马车上头，只道别有情趣。今日楚懋试了试，果真别有意境，尤其是看阿雾敢怒不敢言，又娇又羞，瑟瑟发颤的样子，他就格外激动。
阿雾对着把镜看了看自己的头发，一切看着还好，只是脸色太粉润，眼睛又太水润了，阿雾一把扣住镜子，心里头烦躁极了，忍不住踢了楚懋一脚，“都怪你。”
等马车停在“园外园”的时候，阿雾总算是见得人了。楚懋替她戴了帷帽，这才抱了阿雾下马车。
园外园的菜品和南曲并称双绝，都是阿雾喜欢的，他们家的小点是专门从南广请的师傅，非常有特色，阿雾喜欢那虾饺包。
园外园的赛黄鹂是唱曲的台柱子，想点她的曲儿，提前好些日子就得来定，楚懋携着阿雾想做一回凡人，依照规矩，半个月前就差遣李德顺来定了赛黄鹂的局，且不许他泄露身份。
阿雾品尝着用澄粉做皮包的虾饺包，白里透粉，又鲜又滑，拿楚懋打趣她的话说，那就是阿雾的样子。另一边耳朵也是极致的享受，赛黄鹂的确赛过黄鹂。
“我为你梦里成双觉后单，废寝忘食，罗衣不奈五更寒，愁无限，寂寞泪阑干……”
阿雾听着正有滋味儿，却听外头有人喧闹。
“去把黄鹂儿给爷叫出来，爷办差在外，好几个月没来看她了，她一准儿想死爷了，甭管里头出的多少的价，爷都三倍给他。”
阿雾听见这声音眉头一皱，楚懋则是眉头一挑，脸上带着一丝奇怪的笑容，像是在看好戏似的。
那赛黄鹂却仿似有些惊慌地看了一眼阿雾和楚懋，显然是在为外头的人担忧。
那外头另一人声音十分低，听着像是在陪好话，想来该是老板。
阿雾又听得先头那一人道：“这里头的人什么来头，这京里头谁不给你凌爷三分薄面，今日爷可是请了不少贵客，就等着黄鹂儿，你要是不进去，就让爷自己进去撕撸。”
那里头赛黄鹂听见了，刚好一曲唱完，她放下琵琶冲阿雾她们行了礼，“外头的客人吵闹着两位贵人了，请容黄鹂出去将那人请走。”
阿雾这才多看了一眼赛黄鹂，又冲楚懋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这姑娘还挺有眼色的。
其实也怪不得赛黄鹂有眼色，端看座上这两位的容貌和气度，那就非同小可，凌裕跟人一比，瞬间就被人衬成了渣渣，再来旁边伺候的人白面无须，赛黄鹂确定那肯定是个公公，这上京用得了内侍伺候的人可没几个。
楚懋看着赛黄鹂道：“不用，看他进来怎么撕撸。”
说话间，那凌裕就踹了门进来，楚懋眼皮子一搭，没想到凌裕居然这样霸道。
“你……”凌裕的下半截话直接被他自己吞进了肚子，还噎着了。
“主子爷。”凌裕是个极灵醒的，一看楚懋的穿衣打扮和老板说的不露身份，就知道嘉和帝不愿别人知道他是谁，他也不敢直呼圣上，其实到如今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了楚懋的身份，只是不能当面说破。
楚懋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冲凌裕勾了勾唇角。
却见凌裕居然瞧傻了眼，阿雾连瞪了凌裕两眼，他才反应过来，赶紧跪下请罪。
赛黄鹂见了也赶紧跪下求情。
阿雾心头想，这凌裕风流纨绔，想不到却能得女子倾心。
“想不到凌大爷这样的气派，这上京城就没有你不敢踹的门是不是？”楚懋沉声道。
凌裕赶紧膝行到楚懋脚下，“主子爷见谅，臣也是一时情急，主要是今日那些人都掇弄着臣要来听黄鹂儿的曲儿，臣这不是心急不。臣平日绝不敢如此，还求主子爷宽谅一回，主子爷就是要把臣送到回疆去，臣也认了。”
“行，你可记住了这话。”楚懋道，“都请了什么贵客，咱们也去热闹热闹。”楚懋转头看着阿雾。
阿雾摇了摇头，她这身份可不好去见那些人，想来也都是纨绔子。
“无妨，想来都是臣工，你是主母，理所当然应该见一见。”楚懋起身拉了阿雾的手让她站起来，转头对凌裕道：“带路。”
凌裕的脸都白了，青天可鉴，今日他的客人可都不适合见这两位。但是如今是箭在弦上，他也只能伸头挨一刀了。
当凌裕订的包间打开时，里头的人都惊呆了，阿雾也愣着不知该不该进去。
因为唐秀瑾和顾廷易赫然在座，同时阿雾的大哥荣玠也在。
这些人自然都见过楚懋，还有几个年轻的阿雾看着面生。
楚懋站在门口，里头的人就都赶紧跪了下来。
“今日不论君臣，都起来吧，朕是听着你们这边热闹，才过来瞧一瞧的。”楚懋拉了阿雾的手泰然自若地走了进去。
凌裕赶紧将门关了，“都坐吧，都坐吧，主子爷既然这么说了，咱们听着就是。”
阿雾这会儿倒明白凌裕为何得了楚懋的宠幸了，他果然是机灵，这当口若真还要纠缠什么君臣，那才是扫了楚懋的兴致
一时主宾入座，阿雾和楚懋坐了上位，座上鸦雀无声，只有赛黄鹂清脆的嗓音稍微掩盖了冷场。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有坏人说想看，四毛哥遇到唐、顾，珰爷就顺应民意地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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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不知道今天的场面是不是楚懋故意安排的,一时之间她都有些后悔生在今日了。
在座的人最安全的莫过于荣玠,阿雾朝荣玠看去,她这位温文尔雅的大哥冲她微微一笑。
“大哥,爹爹和太太还好么？”阿雾问道。
此话一出,在场其他几人才知道跟着皇帝进来的这位天仙似的人物赫然就是皇后娘娘。
“家里一切都好。”荣玠这就算回答完了，他本来就是寡言少语者。阿雾看了荣玠好一阵子，这位大哥居然都不知道打个圆场,同自己多说几句话,帮她把尴尬消除。
阿雾已经从楚懋的余光中瞥到他嘴角翘起的那一分嘲讽全开的笑容了。
这种时候掩饰就是心虚，等会儿回去阿雾觉得自己肯定要无比受罪,还不如大着胆子博一回,所以阿雾暂时先忽略投在自己脸上那四道灼人的视线,往唐秀瑾的方向看去。
唐秀瑾愣了愣，完全没料到阿雾会向他看来，他握着酒杯的手抖了抖，洒出几滴酒来。
阿雾这是恨上唐秀瑾了，没事儿干嘛将顾二哥也叫出来，阿雾可不以为顾二哥会同凌裕有交情，但是唐、顾两家是姻亲，唐秀瑾可能是有心为顾廷易活动，来同凌裕盘交情。
即便如此，阿雾也深恨唐秀瑾的不看时机。
楚懋握着阿雾的手，紧了紧。阿雾收回落在唐秀瑾身上的目光，看向楚懋，小手指在他的手心里轻轻划了划，惹来楚懋一个瞪目。
阿雾怒目回瞪。两个人的视线交缠了许久这才分开。
这时只听得席上一声脆响，唐秀瑾喊了一声，“君楫。”
君楫是顾廷易的字。
阿雾应声看去，只见是顾廷易打翻了手中的酒杯，阿雾看着他，顾廷易看着阿雾也就再不能挪开视线。他已经有许多年没见过阿雾了，也可以想见将来可能再没机会，顾廷易简直是在贪婪地打量阿雾。
阿雾自己的眼睛忍不住就湿润了，因为她的二哥，曾经如芝兰玉树一般的顾廷易，居然苍老若斯。阿雾简直是没脸面对他，当初是自己害了母亲，也害了他，本来他该有大好前程的。
“你给朕哭出来试试！”楚懋的声音在阿雾的耳边咬牙切齿地响起。
阿雾不敢眨眼睛，生怕滴出泪来，回头恨恨地看着楚懋，抬脚在他脚背上重重地踩了一下。
其他人此刻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喝着酒，谁敢抬头看帝后啊，唯独只有凌裕，胆子简直天生像有西瓜那样大，瞅着阿雾就不松眼。
凌裕其人，就是有个毛病，看到美人就脚软，走不动路，非得看够了不可。
凌裕此刻简直是魂消骨软，他当时听说令柔县主是少有的美人，还特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偷看了一眼，美倒是的确美，当时凌裕也是脖子都软了，还自认为，皇帝陛下只怕不是傻瓜就是不、举，如今才知道傻的人是自己。
那令柔县主美得鲜艳，却稍嫌浮夸，哪里像眼前这位，就像经过冰瓮沉淀的水，澄澈潋滟，又像时光打磨过的玉，莹润无暇。望之惊艳，再看惊心，眼睛从此就长在她身上了，生怕少看了一眼，那就亏大了。
再到这位皇后娘娘娇嗔怒瞪、眼角微红，鼻尖微涩时，那沉静的一湖水立即就雾生月照，那温润的一块玉，立时就光彩流泻。真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娇嗔微怒也关情。
凌裕只道，若是皇后肯这样看他一眼，他也甘愿为她遣散阖府姬妾。想到这儿，凌裕又忆起他屋里那位尤、物，当时纳妾之夜，他居然意外探得了尤氏的红丸，简直是无法想象。即使凌裕御、女众多，那尤氏的身段也算是其中最佼佼者，要不然他哪能冒着风险去讨要她。
尤氏居然还是黄花闺女，这如何能不让凌裕吃惊，他只觉得皇帝陛下就是暴殄天物。今日凌裕才知道，人家皇帝那是口味叼，对着尤氏这种的，根本下不了口。
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凌裕可是花国老手，这位娘娘往那一坐，优雅天成，高贵端丽，双膝紧闭玉腰挺直，该是天上仙娥不能亵、渎，但那不经意的一抹媚色艳意仿佛在从她的每一个毛孔往外散发，这才是让凌裕根本动不了的关键。
这美人么，美到一个级数，瞧的就不是一张脸、一副身段了，端端品的是那个味儿。
凌裕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即使在一堆臭男人里，他也能闻到来自阿雾身上的丝丝缕缕的沁人幽香。
阿雾实在是受不了凌裕这种“登徒子”的眼神，一眼扫过去，又高傲又轻蔑，简直是击打在了凌裕的脊梁骨上一般，他一个没坐稳，险些跌下凳子来。
楚懋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赛黄鹂的一曲这会儿也告了一个段落。
“看来朕在这儿，你们无法放开，朕走了，你们继续吧。”楚懋拉着阿雾的手站起身，一时屋里又开始恭送。
阿雾走出来才道：“那个人也太讨厌了。”
楚懋道：“的确讨厌，放心吧，朕明日就给你报仇。”凌裕今晚本是无意提的一句回疆，天可怜见他刚从岭南那烟瘴之地回来，哪里能料到，皇帝果然心黑，第二天就将他撵去了回疆。
阿雾不再开口，到了马车上才冷冷地对楚懋道：“皇上就是这样给我过生的？”
楚懋没说话。
“可是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同胞哥哥。”阿雾没法忍住声音。
“但是你也看见了，他当你是妹妹么？朕受不了你惦记他，你今天要是不召什么郭氏，朕也不会临时起意。”楚懋反问。
阿雾咬了咬嘴唇，也知道楚懋说得不错，“他怎么想我怎么管得着，可是我心里是清清白白的，这种干醋皇上倒喝得乐呵。”阿雾讽刺道。
楚懋笑了笑，来拉阿雾的手，“这种醋我以后再不喝了。”
阿雾狐疑地看了楚懋一眼，有些不信。
皇帝陛下摸了摸鼻子，“你见顾廷易时，的确没什么其他的想法。”
“你又知道了？”阿雾冷哼。
“当时我数了你的脉搏，见到他之后没什么太大变化。”
阿雾的眼睛都瞪圆了，皇帝陛下还真是敢说，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她简直拿他没辙。
可是阿雾也大约能体会楚懋的心。打小他就是在冷漠中长大的，所以对自己能拥有的爱，那是要百分之百攫取和占有的，容不得有丝毫瑕疵。
阿雾也是一直顾忌着楚懋的这种心思，才迟迟不敢提顾廷易的事情。
“咱们这是还要去哪里？”阿雾见马车显然不是往禁宫去。
“难得出来一趟，你不想去见见岳父、岳母么？”楚懋拧了拧阿雾的鼻子。
阿雾果然又高兴了起来，咬了一口楚懋的耳朵道：“是本来就有这个打算，还是你临时起意补偿的？”
楚懋揉了揉阿雾的头，“朕有什么好补偿的，你若是不长得这样招人，朕哪里来的这等烦恼。”
“可是我若是不长得这样招人，皇上也未必能看上我呢。”阿雾辩道，上辈子就是最好的例子。话说到这儿，阿雾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皇上，你说若是当初先皇没有给咱们指婚，这辈子我们会像现在这样么？”阿雾问道。
这个问题楚懋还真不敢昧着良心回答，他对阿雾的第一眼可以说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后来的事情都是相处后发生的。说实话，再美的女人想靠一张脸就让嘉和帝陛下倾心，那就是妄想。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会后悔一辈子的，你不是说上辈子，看见我最后出家了么？”楚懋亲了亲阿雾，“大概是老天垂怜，让你再活一世，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你上次不是说，就算没指给你，你也得把我抢过去么？”阿雾“哼哼”地讽刺道。
楚懋想了想，“要不咱们试试？”
“你想得美！”阿雾踹开楚懋的手。“其实不仅是老天垂怜。”阿雾想起了隆庆帝。“你说当时皇上怎么会想着将我指婚给你？”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阿雾许久了。
当初荣三老爷虽然已经是三品侍郎，但是这上京城里什么都不多，就是官多，也轮不到阿雾来做正妃。当然也可能是楚懋不得隆庆帝喜欢，随便捡了个姑娘赐给他，可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楚懋垂下眼睛看着阿雾，“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若是想知道内情，恐怕得下去问他老人家。”
阿雾可怜兮兮地看着楚懋，“那你猜一猜嘛。”
可 是谁又能猜得准呢，或者隆庆帝看过阿雾的画像后，忽然觉得阿雾和楚懋看起来极为相配，所以指婚，也或者是隆庆帝在众多画轴里点兵点将，最后阿雾幸运地被抽 中？或者因为荣家不得力，荣三又是庶出，更加不得安国公府的支持，所以将阿雾指给楚懋，是为了变相地打压楚懋？
太多的可能性了。
人的一生中有很多必然，也有很多偶然，正是这些偶然，形成了千奇百怪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有时候人的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可能就是偶然决定的。
珰爷：我觉得隆庆帝是良心发现，觉得还是得给儿子指个好看的姑娘。
明师太：我觉得隆庆帝知道阿雾和顾廷易有jq，想让先皇后的儿子也尝一尝为情所苦的滋味。
四毛哥：我不关心这个，我只关心结果。
阿雾：我闲得无聊随便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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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阿雾和楚懋站在荣府的门口时,门房都吓傻了。自家的姑奶奶他当然认识,但是如今姑奶奶已经成了皇后,他是压根儿没想过会看见她的，何况她身边站着的还是皇帝。
那门房“咚”地就跪下开始呼“万岁。”
楚懋皱了皱眉头，拉了阿雾就进去,他二人是微服出来的,并不想闹出动静儿来。也有那机灵的,远远看见了,忙不迭地就去报了董氏。如今是董氏管家。
荣吉昌和崔氏也立马就知道了,也来不及换衣裳，忙忙慌慌地前来迎驾。
“老师和岳母请起,今日是阿雾生辰,她一直挂记着你们,想回来看看。”楚懋虚扶了荣吉昌一把。
一行人刚到正堂坐下，就听见后头有吵闹声，这里是阿雾的娘家，她就随便多了，“这是怎么了？”
荣吉昌和崔氏面面相觑，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阿雾向董藏月看去，董氏开口道：“是老太太的屋子。”董氏也为难，但还是说了出来，“二房的四姑奶奶时常过来求老爷，老爷不允，老太太就闹。”
这等家丑，遮都来不及遮，这倒好都捅到帝后跟前儿了。
且说着，曹操就到了。有丫头来报，四姑奶奶过来了。
“怎么这个时候她还过来？”阿雾拧了拧眉头，旋即也想明白了，这时候荣老爹才在家里。阿雾站起身，“爹爹陪皇上去书房坐坐吧，我去会一会荣玥。”
荣四被引到崔氏的上房时，万万没料到阿雾居然也在座。她的这位堂妹，荣四可是好些年没见着了。
想当年她们一个是王妃，一个是侯府嫡子的儿媳妇，也算不得差太远，但今日可就是云泥之别了。但阿雾和荣四毕竟是一同长大的，即使她身为皇后，在荣四心里也免不了想起当年的荣璇。
当年的荣璇还给她下过跪，现在的荣璇依然无子。不过唯一的不同是，荣四再不敢将这些话讲出来，恭恭敬敬地给阿雾磕了头。
“你也是有家有口的，还有丈夫和孩子要照顾，怎么天这么晚了还来这里，也不怕搅得老太太睡不着觉？”阿雾冷冷地看着荣四。
“民妇，民妇只是想给夫君求个一官半职，娘娘的两个小侄儿又年幼，如今家里没有任何产出也难熬，还求娘娘心善，可怜可怜民妇吧。当年的事情都是民妇年幼无知，得罪了娘娘，还请娘娘饶过民妇。”荣四磕头道。
“这 么说，本宫若是不给你夫君官职，这就是不饶你？且不说官职是国之公器，咱们妇道人家不该过问，就说你是本宫的堂姐，幼时不能爱护妹妹，长大了还诸多奚落， 会生儿子很了不起么，本宫可以教你生出来的都吞回去！”阿雾实在是厌恶荣四，居然不达目的就天天来骚扰，还教唆老太太闹。
荣四被阿雾的话吓得往后一坐。
“回去吧，今后没有事儿不许你再来。至于你夫君，他若自己有能力，也用不着你一个妇道人家出面。”阿雾三言两语打发了荣四，转身又去了老太太的上房。
这老妖婆是阿雾最厌恶的人。她见到阿雾时，不仅不跪，反而冷笑道：“怎么，皇后娘娘驾临，还要让我老婆子这么大年纪往地上跪？”
阿雾看了老太太一眼，兀自坐下。
一旁的明心道：“皇后娘娘，礼不可废。”
旁边自然有人架着老太太跪下。
老太太破口大骂道：“荣璇，你个小娼、妇，当初你爹出生时我就该把他溺死，也就生不出你这个孽障了，呜——”老太太的骂兴正浓，结果嘴就被堵上了。
阿雾可从没把这老太太当成祖母过，心里头自然也没有对她的孝道一说，明心无论是说话做事都很得阿雾的喜欢。
“你们是怎么伺候老太太的，就由着她这样疯疯癫癫的，也不怕吓着人。”阿雾环顾四周道。这也就是给老太太定了性了，“大嫂，给老太太抓药吃了吗？”
“回娘娘，每日都吃着药，前两天看着好些了，四姑奶奶以来，老太太就又这样了。”
老太太听了董氏的话反抗得更为激烈了。
阿雾看见她那个样子，心里觉得怪没有意思的。当她小时候老太太折磨她时，那是阿雾最脆弱、敏感的时候，可如今她若是折腾老太太，确实在她老朽且有一点儿破罐子破摔时，很是没有意思。
“那就别让老太太见人了。好吃好喝的供着，也算替爹爹尽心。”阿雾淡淡地道，站起身来，“老太太你好好歇着吧，本宫走了，不过大房和二房可没死绝，本宫会替你看着的。”
老太太眼睛一鼓，没有再挣扎。
这等狠绝的事情荣三老爷不敢说，董氏也不敢说，但是阿雾说来，老太太却不敢不信。
阿雾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又同崔氏说了一阵子的话。崔氏自然是老生常谈，从阿雾刚成亲的时候，这话她就开始谈了，无非就是孩子、孩子、孩子。
从荣府回宫时，阿雾已经倦得不成样子了，偎在楚懋怀里问道：“皇上，我爹他们上折子逼你生儿子都快逼疯了吧？”
“就是逼疯了，朕一个大男人怎么生儿子？”楚懋笑道。
“认真跟你说呢。”阿雾是好不容易才提起勇气说这件事的，“如果我一辈子生不出孩子，或者只生得出女儿，那可怎么办？”
阿雾眼晶晶地看着楚懋，里头深藏着脆弱的期待。
“别担心这件事，到时候过继一个孩子就行了。”楚懋说得很淡然。
“你说真的，认真的？”阿雾撑起身看着楚懋。
楚懋摸了摸阿雾的脸，“朕这一生实际上已经很得上天眷顾了，人不能太贪心。”
“其实当初皇上如果不把陶侧妃和何侧妃她们送回家，我也不用这么有压力。”阿雾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又卖乖。
楚懋狠狠地打了打阿雾的屁、股，“少跟我这儿说矫情话。刚才路上我不过就是瞧了别的女子一眼，你还记得你当时的表情么？”
阿雾自己想了想，也忍不住笑出来，“我只是担心陶侧妃家去后，会不会……”
“放心吧，朕都安排好了，好歹也是祈王府出去的人。陶氏远嫁江南去了，何氏那是自己作死。”楚懋道。那镇国公一家首鼠两端，楚懋上位后就已经清算过了。阿雾也不关心何氏。她听得府里头出去的几个女子都有了安排，阿雾心里也就不再那么内疚了。
“谢谢你。”阿雾低下头亲在楚懋的唇上，口齿不清地道：“你不许动。”阿雾自己伸出舌尖来轻舔楚懋的唇瓣，红着脸道：“我伺候你。”
这话让楚懋差点儿没激动到半死。结果皇后娘娘所谓的伺候，也就是主动伸出丁香小舌逗着他的舌头玩耍了一会儿，美味倒是美味，幸福也的确是幸福，可就是不解饿。
楚懋就那样期盼地看着阿雾，阿雾还以为是自己的吻技征服了皇帝陛下，更可这劲儿地亲楚懋，弄得楚懋最后在车里坐了良久，才下马车。
五月里头，阿雾听得，惠德夫人将鸾娘许给了皖抚的嫡长子。阿雾也懒得过问，只在八月里鸾娘出嫁时赐了第一抬嫁妆，是一对玉如意。
阿雾自己手里平日也爱把玩一支多子多福玉如意，炎热的夏季虽然已经接近尾声，但是阿雾心里头的燥热却越发难挨，这都快半年了，她肚子里一点儿响动都没有。
夏日里头，好几次阿雾都有恶心反胃的感觉，有一回连楚懋都以为是怀上了，当时他脸上的喜色是那样的耀眼，阿雾觉得自己若是真怀上了该有多好。
阿雾自己老是怀不上，心里自然担心，崔氏那头也隔山岔五就有某某相传特有效的求子符送进宫来。
如此反复几次，姜良之道，阿雾这是压力太大，反而不易有孕，只劝她要守平常心。说得容易，可这平常心往往是最难守的。
阿雾这头烦着孩子的事情，另一头也烦楚懋。皇帝陛下就跟没吃过肉的人似的，如今更是使出五花八门的手段来折腾她，阿雾前些日子才被他撸去归田园肆意了一番，阿雾自己想起来都觉得羞人。
哪有硬逼着自己去扮演其他人家妇人的道理，反过来他自己倒是吃醋吃得厉害，将阿雾折腾得好几日走路都打哆嗦。
但是皇帝陛下食髓知味，如今在西苑避暑，离归田园又近，阿雾真是怕了他了。心情一烦闷，难免月事就有些不准，阿雾这个月已经迟了三日了。
不过这小日子左右三日不来，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阿雾已经被“虚惊”弄得疲惫不堪了。到晚上，楚懋又来掇弄她，阿雾累得慌，又觉得小腹有些疼，当即就哭了出来，“肚子疼。”

vip289
在嘉和帝一朝的内宫,皇后娘娘的一丁点儿事，那都是都等大事。所以阿雾一喊“肚子疼”,太医就得乖乖地从床上爬起来。
李太医今夜当值,不过他擅长的并非妇人科，从皇后的脉象来看，却是脉来流利,如盘走珠,有喜脉之兆,但并不是很明显,所以李太医也不能确定,因心下有了怀疑也不敢胡乱用药，怕万一伤着龙胎,他可就是万死不赎其罪了。
“娘娘是何时开始肚疼的？”李太医问道。
阿雾看了一眼白胡子老太医,又望了一眼楚懋，这话她哪里答得出。
还是楚懋让李太医唤道外间，说了其中因由。
待楚懋回来时，阿雾问他，“李太医说是什么情况了么？”
“没什么事儿，可能是茬着气了。”楚懋道。
“可是这几日我总觉得胸口闷得慌。”阿雾道。
“明日朕让姜良之来给你把脉。”楚懋道，“睡吧，现在夜里凉了，你正好睡。”楚懋轻轻地揉着阿雾的头发助她入眠。
阿雾倒是秒睡了，楚懋自己却心潮澎湃，不知道明日姜良之来给阿雾把脉的结果可会同今日一样。
次日有早朝，楚懋一下朝径直就往乾元殿内殿来，姜良之紧随其后。
阿雾将手伸出来，她见楚懋的脸色那样紧张和严肃，自己也就紧张了起来，难不成真是有了？阿雾的心顿时“咚咚咚”地如打锣似地跳起来。
“的确是滑脉，不过月份太浅，臣过几日再来诊一次。”姜良之道，但他眼里的喜色是藏不住的。这些个太医谁也不敢把话说满了，万一到最后不是喜脉，那真是圣恩没有邀到，反而床下大祸。
不过以姜良之的医术，阿雾是相信他不会诊错脉的。
阿雾望着楚懋，她长久以来压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眼泪珠子跟断线似地往下滴。再关皇帝陛下，也好不到那里去，眼眶也有些微红。
“阿雾。”楚懋走过去。
阿雾一下就扑入了楚懋的怀里，抱着他的腰，痛哭出声，而且有越哭越响亮的意思。
“哎哟，我的祖宗，你仔细哭坏了眼睛。”楚懋在阿雾身边坐下，捧着她的脸替她吻去泪痕。“别哭了，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朕恨不能这就昭告天下。”
阿雾被楚懋的话给逗笑了，“皇上这是着哪门子的急，月份浅着呢，不能说的。”阿雾将食指放在楚懋的唇上。
楚懋顺口就含住了阿雾的手指，两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周边的人都习惯了，只低着头站着。那姜良之却是个没见惯的，一大把年纪了，还被帝后两个人给弄得面红耳赤的。
半晌楚懋才回过头来道：“姜太医，你将这里头要忌讳的一一写下里给朕看，特别是吃食上的禁忌，另外，今日可要开方子？”
姜良之赶紧道：“臣立即就写。皇后娘娘的身子底子好，从脉象上来看无须服药。”
楚懋点了点头，“朕就将皇后的这一胎交给你了，你务必得用心。唔，朕给你权限，这天下的妇科圣手都归你招揽，只要是你觉得用得着的人。朕只有一句话，皇后不能有任何闪失。”
姜良之脑门子都冒汗了，跪下来口称“是。”
阿雾推了楚懋一把，“皇上做什么这样紧张，弄得我也开始紧张了，这妇人生孩子不是寻常事么。”
“好，好，朕不紧张，你也别紧张。”楚懋亲了亲阿雾的脸颊。
这头楚懋安慰了阿雾，陪了她整个上午，若非真是有要务要处置，他简直是半步都不想离开阿雾。“你乖乖的，这头三个月好好养着，咱们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行么？”
“哪有那么夸张，那背上还不长疮啊？”阿雾推开楚懋，“皇上赶紧去吧，你在这儿挡着我的风了。”
楚懋赶紧让开半步，“朕让岳母进来陪着你吧，都说女儿怀胎，母亲陪着是最好的。”
阿雾想了想，“这样也行，只是这月份还浅着呢，等后面肚子显了再叫母亲进来吧。家里还有一堆事呢，她也走不开。”
“娶媳妇是做什么的，岳母能有什么事，若是媳妇一个不够，朕就再给你家娶一个。”楚懋霸道地道。
阿雾真是被楚懋弄得啼笑皆非了。
那厢楚懋去了前头召见臣工，虽然阿雾怀孕的事情，他的确什么也没说，但是他逢人就叫他们推荐家里用得好的稳婆，不过半日功夫，朝堂上上下下都知道皇后娘娘有孕了。
这两日楚懋真是走路生风，面带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崔氏知道消息的第二天就进宫了，而且连行李都带上了，还是阿雾好劝歹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才让她打消了要在宫内长住的打算。
“岳母怎么走了？”楚懋回来不见崔氏，奇怪地道。
“你还说呢，叫你不要说，不要说，怎么这么快我家太太就知道了。过几日万一姜良之诊出来不是可怎么办？”阿雾嘟嘴道。
楚懋在阿雾身边坐下，拉了她的腿开始揉，“这都能诊错，姜良之也不必活着了。”
阿雾叹息一声，“若是生的公主怎么办？”
“公主有什么不好的，只要咱们能生，一个不行就再生一个。”楚懋一边说话，一边手也不停。
阿雾搁在楚懋手里的脚顺势踢了他一下，“原来皇上一直都觉得我是不下蛋的母鸡呢。”
楚懋大笑出声，“就没见过自己把自己喻成母鸡的。”
阿雾自己也笑了出来，想将腿从楚懋手里抽出来，却被他牢牢握住，“皇上干嘛揉我的腿？”
“我问过了，说是怀孕以后腿容易肿和抽筋，我每天给你揉揉，你就少受些罪。”楚懋道。
阿雾看着楚懋嘟嘴道：“我觉得皇上比起我来，更看重皇嗣。”
“那也因为是你生的。”楚懋答得很顺嘴。两个人嬉笑了一会儿，这才安歇。
阿雾躺在床上，拿脚尖轻轻划拉着楚懋的小腿，嗲声嗲气地道：“皇上，这儿还有九个月呢，我可怎么办。”
楚懋没制止阿雾的腿，“我知道你这是在报仇。可是你也不想想，我若不是这样，你能这么快就怀上？”
阿雾正想反驳，就听见楚懋又道：“朕已经打听过了，过了三个月，你若真是想得很，朕也可以满足你。还有……”楚懋摇着食指道：“你别忘了，九个月不算长，顶多朕再给你三个月养一养，朕提醒你一下，朕也是记仇的。”
阿雾还要开口，就又听见楚懋说：“有些事，可不一定只能在归田园做。”
阿雾的挟下任天子以令现任天子的计策显然行不通了，只能悻悻转过身，不再理会楚懋，更是撅起屁、股去顶楚懋，哼哼道：“离我远些，省得又说我报复你。”
楚懋欺上去抱住阿雾，拍了拍她的翘臀，“你这磨人精，朕要是不这样说，这几个月还不被欺负死啊。”
皇帝陛下金口玉牙，料事如神，后来果然是被欺负得不行了。
不过现在嘉和帝陛下还是很任劳任怨地在准备当父亲。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从全国各地推荐来的最有经验的稳婆就已经到宫里头了。
另外内务府也将正在遴选奶娘。阿雾看着那阵势，估摸着皇帝选秀恐怕都没这么仔细，楚懋更是亲自来选。
一会儿嫌弃奶娘眉毛太凶，怕吓着他闺女或者儿子，一会儿嫌弃奶娘的脂粉味重，一会儿又嫌弃奶娘皮肤不够白，万一公主喝了她的奶皮肤黑怎么办？
阿雾被皇帝陛下的龟毛挑剔给逼得跳脚，最后直接当了甩手掌柜，由着楚懋去瞎忙活。
除了稳婆、奶娘之外，还有一波人也够皇帝陛下操心的，那就是御膳房的御厨。阿雾本来就娇生惯养，如今更是被楚懋惯出了不少坏毛病，前三个月又害口，什么也吃不下，这可不急得皇帝陛下跳脚么。
阿雾被楚懋劝吃饭实在劝得烦了，扔下筷子，揉了揉肚子道：“小东西说想吃爹爹做的饭菜。”
楚懋一时没反应过来，“要吃老师做的饭菜，我这就叫人去传。”楚懋还以为阿雾口里的爹爹是指荣三老爷。
阿雾嘟嘴道：“不是我爹爹，是孩子他爹。”
楚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它想吃，还是它母后想吃？”
阿雾抬着下巴道：“有什么区别？”
楚懋道：“若是它这样折腾它父皇，等它出来之后，看朕怎么收拾它。如果是孩子它娘想吃么，朕当然是极端乐意的。”
阿雾被楚懋逗得大小，冲着楚懋竖起了大拇指，“皇上能屈能伸，真豪杰也。”
楚懋捏了阿雾的鼻子道：“朕下厨做的，你可不许再闹脾气不吃了。你瞧你现在，下巴都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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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亲自下厨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楚懋换了便袍，扎袖衣和扎脚裤，干净利落。切菜备肉这种事情自然无需楚懋动手,他能动一动勺子炒两把已经是“感天动地”了。
阿雾拿洒了花露的手帕捂住鼻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楚懋舞勺子,还别说从背后看起来，真有那么点儿架势。
不过阿雾心里早就开始后悔了,她想着若是皇帝陛下拿糖当盐放，她这是吃还是不吃？
待菜上桌时,瞧着还是有模有样的，嘉和帝装盘的功夫居然一点儿不逊色于大厨,既漂亮又整洁,很有画面感，阿雾偷偷地告诉自己，如果盐不是放太多的话，她可以勉强吃一口。
“吃吧。”楚懋看着阿雾道。
阿雾觉得他的眼神有一种，自己如果不吃，他就要在自己头上敲个洞灌进去的感觉。阿雾战战兢兢地吃了一口酸辣土豆丝，半晌都没动嘴角嚼。
“不好吃？”楚懋有些着急地问。
阿雾摇着头，满满地咀嚼，再吞咽，“是非常好吃。皇上，我觉得如果你这辈子没当皇帝，当厨师也一定能养活我们母子。”
楚懋笑道：“多蒙夸奖。”
却说阿雾喜欢吃楚懋炒的菜，这三个月里头楚懋便下了三十天的厨，总算将阿雾这一胎平平安安地保到了三个月。
“怎么肚子一点儿也没大的感觉？”阿雾穿着内衫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是不是宝宝长得太小了？”阿雾问楚懋。
“一般三个月时还不会太显怀，但是你的腰围已经明显的大了一圈了，阿雾。”楚懋很淡定地道。
阿雾摸着肚子，有一种不敢相信这里住了个宝宝的感觉。
楚懋走过去圈住阿雾，亲了亲她的脸蛋儿，“别担心，一切不是都有朕么。”
阿雾点了点头，她也不知怎么了，虽然不害口了，但心里去慌得很。到了晚上，阿雾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浑身是血的躺在床上，肚子抽着疼、针扎着疼、像被人踩着疼。
“啊——”阿雾尖叫着坐了起来，满头是汗，她还没来得及清醒，就被楚懋抱在了怀里，轻轻地拍着背。
“没事儿，没事儿，只是做噩梦了。”楚懋轻轻地安慰着阿雾，等她平静下来才问，“是做了什么噩梦，阿雾？”
“我梦见浑身是血的躺在床上，肚子好痛。”阿雾将脸贴在楚懋的怀里发抖，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我会不会死，景晦？”
“胡说什么！”楚懋疾言厉色地推开阿雾，“别再说这种话，阿雾，我宁愿一辈子也不要儿子。”
阿雾也知道自己吓着楚懋，赶紧点头，“我错了，我只是被梦吓着了。”
实际上楚懋比阿雾更吓，打从阿雾怀孕后，他的心就没有一刻是平静的。俗语说：有命喝鸡汤，无命见阎王。讲的就是妇人生孩子就跟鬼门关走一趟一样，楚懋如何放得下心。他只是忍着不说，怕反而吓着了阿雾。
帝后的这一番忧虑，让太医院的一众人也是战战兢兢，谁也没法儿保证皇后娘娘能顺利生产。因而是各出奇招，五花八门，因有尽有。
最离谱的是，楚懋居然还信了。他听说，这世间妇人，那些养在深闺大院、养尊处优的妇人反而容易难产，而临盆前一天还下地做农活儿的农妇却少有听说难产的。
楚懋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姜良之就说过，要让阿雾多走动，还教了一套吐纳之法，这里头都是说怀孕的妇人要多动，不能成日躺着、歪着，为着这个楚懋每日早晚都会抽出时间来陪阿雾去园子里走动。
听得农妇之说后，楚懋更是深信，立即就让内务府在园子里头辟出了一块地来，供阿雾做农活儿。
当阿雾被带到地跟前儿时，眼睛都鼓出来了，“你是说让我种地？”阿雾不敢置信地看着楚懋。
楚懋道：“别担心，朕已经找人来教你了，咱们也不是真种地，你耐不住粪水味儿，咱们就不施肥，只是你要经常动一动，临盆的时候才好生。”
“我不要。”阿雾觉得这实在是太滑稽了。
可惜楚懋虽然事事让着阿雾，这件事上却是寸步不让的，“不行。你就试试好不好，阿雾？”楚懋捉起阿雾的手开始亲她的手指。
一旁被请来教导阿雾种地的农妇，黧黑的脸都压不住红色，心里头道：没想到这么天大的官儿居然是个怕老婆的。而且各种腻歪，等她回去说一说，肯定都没人信。她们家那死鬼若是有这天官一半的温柔，她就是死也瞑目咯。
楚懋既然这样说，阿雾也只好点头，每日都过来这里应卯，地当然都是那妇人在种，阿雾顶多就是递点儿种子什么的。
阿雾闲来问那荷花姐道：“听说你们乡下人生娃子可好生了是不是？”
那荷花姐擦了一把汗，憨憨地笑道：“可不是么，就拿俺最小那个小子来说，俺那天正在地里头割油菜，那小子就忍不住要冒出来了，俺恁是割完了一茬才走回去，自个儿烧了水，躺在床上就屙出来了，拿剪刀剪了，打个结，俺就又下地干活了。他爹回来，都不晓得俺都生了。”
荷花姐的话将阿雾笑得前仰后合，晚上回去学给楚懋听，又忍不住大笑，“她居然说她家小子是屙出来的，你说好笑不好笑。”
楚懋也忍不住笑，心里却道，那荷花姐倒是能耐，能逗得阿雾这样开怀。
日子翻过年就到了二月里头，阿雾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子了，胃口也大开，一个早晨能吃四个鲜肉芥菜包，看得楚懋大惊，“阿雾，你不能再吃了。”
阿雾嘟着嘴道：“可是我饿啊。”
楚懋替阿雾擦了嘴道：“姜良之不是说，若是孩子在你肚子里太大了，生产的时候会伤身子么，再说了，你看看你这双下巴，还有这小肥腰。”楚懋在阿雾的腰上轻轻拧了拧。
阿雾立时就被气得脸红了，“你这会儿倒来嫌弃我，昨天晚上怎么不见你嫌弃，光会捡好听的说，看见人家，那什么……”
阿雾想起来就开始哭，她都那样伺候楚懋了，他居然还嫌弃她。
楚懋是一个头两个大，“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怕你今后临盆的时候痛嘛，你想想孩子越大，你是不是越受罪。”
阿雾依然哭着不理。
楚懋是“好乖乖、好宝贝、好祖宗……”都喊了一通，结果这回全都失效了。
“好，你说，要我怎么着吧，阿雾。”楚懋完全投降了。
阿雾抬起头看着楚懋道：“我也不知道。”阿雾抽泣着抬起头，“我就是控制不住。”
孕妇的情绪来得突然，去得可就纠结了。
不管怎么说，皇帝陛下左熬右熬，还是熬到了阿雾临盆这日。
偏偏不巧的是，今日是早朝日。半夜时，阿雾隔半个时辰肚子已经轻轻的抽一阵儿了，她怕影响了楚懋睡眠，压根儿没敢声张，因为越是到临盆时，楚懋就越是紧张，比她这个孕妇还紧张，经常半夜三井起来踱步，阿雾实在是怕吓着楚懋。
况且这几个月来，阿雾对生孩子这件事已经有了一个比较清楚的了解，从这肚子开始有规律的疼痛到生产时，还要好半天呢，不着急。
所以楚懋上朝后，阿雾慢条斯理地捧着圆滚滚的肚子起床，“今儿不喝粥，给我来一碗白米饭。”阿雾吩咐道。
“唔，想吃琥珀辣椒。”阿雾挑嘴道。
厨房上的人都习惯了皇后娘娘现点菜的事情，一屋子几十个人就管皇后一人的吃食，什么都是准备好的，时刻准备着受阿雾的挑剔。
“不行，还想吃川蜀的回锅肉。”阿雾又道。
最后待阿雾吃了两碗白米饭，又吃了一个翡翠糕、一个松子卷、一个黄金酥之后，她终于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去请太医和稳婆到西厢。”
当时伺候着的明心和*脚一软就跪了下去，谁能想到平日里孩子稍微动一动就一惊一乍的皇后娘娘，真到了临产时，却这般镇定，反而把明心和*给吓着了，开始往外狂奔，两个人都被门槛绊了一跤。
西厢是早就备好给阿雾待产的，她不喜欢没窗户的角房，楚懋哪有不依着她的，西厢的东西是他带着太医和稳婆一同布置的，今儿个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这头太医和稳婆一听说皇后开始阵痛了，都跟明心、*一样，慌乱中都跌了跤，但是心里头极为高兴，这心里提着一桶水的苦日子眼看着就要结束了。
那头早有小太监飞奔去告诉了李德顺。李德顺一听，也慌了，悄悄地走到御座旁边，冲楚懋打了个手势。
楚懋“嚯”地就站起了身，慌忙间差点儿撞上了旁边的香筒，“退朝，退朝。”
这下头的人见了嘉和帝如此模样，稍微聪明点儿的就猜着了，肯定是皇后娘娘临盆了。
楚懋到的时候，阿雾已经躺在西厢的产床上了，他正要往里走，却被崔氏阻拦道：“皇上可别进去。”
若是别人阻拦，楚懋早一脚踢上去了，但是自己岳母的话，他不能不听。
这时候阿雾也叫了人出来传话，“皇后娘娘请皇上千万别进去。”
阿雾现在已经疼得极厉害了，头发都打湿了，她绝对不愿意让楚懋看到她这副样子。
楚懋在外头等得心慌意乱，坐都坐不稳，李德顺看见他握着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脸色煞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在生娃娃呢。
就在楚懋等得要强冲产房时，便听见阿雾带着哭声的惨叫，“太太，太太！”
过一会儿阿雾又开始喊“母亲，母亲！”
那哭声之惨之厉，到阿雾开始叫，“景晦，景晦！”时，楚懋的眼泪立马就滚了出来。
李德顺和周围伺候的人赶紧转过了身，哪里敢看皇帝陛下哭。
楚懋的脚往前头一迈，李德顺就赶紧跪着保住楚懋的腿，“皇上，皇上，皇后娘娘吩咐过，绝不能让您进去。”李德顺也不敢说什么女人生孩子晦气的话，那里头生娃娃的可是皇后，这种话此时说了就算不打紧，过后也是一定要被清算的。
阿雾躺在床上，停止了哭喊，因为稳婆一个劲儿地让她留些力气，不然孩子就出不来。但是阿雾的心慌极了，她疼得几乎失去了意识，迷迷糊糊里仿佛飘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一间没有窗户的黑屋子，里头围满了人，有一个女人一直在哭喊，阿雾飘过去一看，那个女人也在生孩子，头发被汗已经弄得湿漉漉的几乎要滴水，脸色惨白，牙齿咬在木棍上，手抓在床栏上，别提多凄惨了，阿雾简直不忍看。
只听得旁边一个胖婆子道：“不行，孩子太大，出不来，再这样，生出来就死了。”
旁边一个人立马跑了出去，“皇上，稳婆说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
阿雾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保孩子。”
然后阿雾就看见稳婆的手伸了进去，那女人痛苦的转过头来，阿雾几乎吓得魂飞魄散，因为那人明明就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阿雾的终于想起了这个人。
前世的荣璇。
原来最后她是被送进了宫，成了楚懋的妃嫔，而楚懋唯一的儿子就出自她的肚子，而她死于难产。
阿雾在迷糊间，只觉得脸疼得厉害，她能感觉出是有人在扇她耳光，阿雾心里头愤愤地想，谁吃了豹子胆，居然敢打她，看她怎么收拾他。
阿雾猛地睁开眼，就看见楚懋的脸像放大了一样搁在自己的面前。
“谢天谢地，皇后娘娘终于醒啦。”一旁的婆子全都松了口气，有那么一刹那她们都以为自己死定了。屏风外头，太医也跪了一地，听说皇后醒了，都摸了摸脑门子的汗，在心底感谢满天神佛保佑。
阿雾看见楚懋的一张脸比自己还可怕，像鬼一样，“景晦。”阿雾的泪珠子开始往外滚，她真怕自己这一次可能逃不过这一关了。荣璇就是死在今日的。
“对不起。”阿雾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可还是拼命地想出声，“保住，保住孩子。”
楚懋的眼睛像修罗一样，血红血红的，“阿雾，再勇敢一点儿，再勇敢一点儿，我不能没有你，求求你……”楚懋像孩子般地哭泣，跪在阿雾的身边，握着她的手，“求求你，求求你……”
阿雾何尝想死，她的日子正过得有滋有味儿，而且她完全不敢去想，没有了自己，楚懋会怎样，她舍不得让他经历那样的痛苦。
浑身也不知哪里来的劲儿，阿雾的手指甲几乎掐入了楚懋的血管，“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阿雾，阿雾……”楚懋狂喜地由着阿雾掐她，恨不能她把自己的手掐断了。
“看见头了，看见头了。”屋子里爆发出比烟花还灿烂的声音。
阿雾只觉得肚子一松，就昏了过去。
等阿雾再次醒过来时，产房已经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她睁开眼就看见一脸胡子渣的楚懋，“是儿子还是女儿？”阿雾问。
“是太子。”楚懋将阿雾的手拉着搁到自己的脸上摩挲。
“你不是说生三个儿子，看谁适合，才封为太子的么？”阿雾笑道。
“生这么一个都去了我大半条命了，有一个就够了。”楚懋亲了亲阿雾的额头，“咱们就生这一个。”楚懋反复说着，像是怕阿雾不同意一般。
其实阿雾自己也吓得不得了，摸着楚懋的脸道：“傻瓜，我舍不得你的。”
楚懋不敢告诉阿雾，当时他的手伸到她的鼻下没有感觉到呼吸时，是什么样的感受。
“上天入地，我都会找到你的。”楚懋亲了亲阿雾的手心，“你再睡一会儿，太子被抱去喝奶了，等下就抱回来给你看。”
阿雾合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啦！后面应该会有小包子的番外。
有很多舍不得，也有很多解脱。
在写《四季锦》之前，我完全不敢相信，有一天我真的可以在毫无存文的情况下，日更，而且保持了好多好多个月。
原因当然是亲们对我的支持，谢谢大家对正版的支持。
写文的过程里有过欢乐，有过难受，有过愤懑，有过惊喜。如今想来，都是我满满的人生旅程上的鲜花。
写得不好时，谢谢你们的意见。
写得好时，谢谢你们的肯定。
写得虐时，虽然不敢看评论，但是也依然谢谢骂过之后还继续爱着我的真爱们。
其实珰爷一直以为自己扛得住，结果还是顶不住压力，快速码字通过。
嗯，事后回想起来，觉得也是人生滋味。谢谢你们的真性情。
有太多值得感谢了，没有你们的催文我是肯定坚持不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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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在6月6日的时候，我会开出《不进则退》的第二部《以退为进》，如果喜欢这个文的童鞋，可以继续看哦。没看过第一部的也不要紧，因为是新地图新希望，不会读不懂的。文荒的同学也可以收藏之，也许它就是你文荒里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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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我的土豪，感谢我的白富美，感谢你们让我经常停留在首页的霸王榜，感谢你们在我低落的时候给了我支持，感谢你们让我筑基成功。现在我要开始冲击金丹了。

vip291番外（一）
阿雾觉得自从她生了孩子以后,她的人生就陷入了水深火热，斗智斗勇的日子里，每天被弄得鸡飞狗跳。
最首要的一桩就是,特么她的儿子都出生一个月了，他那个龟毛爹居然还没把他的名字取出来。而为了好称呼，好喂养,楚懋居然听从荷花姐的建议，给太子取了个贱名——二蛋！
这样难听的名字，阿雾当然是坚决、肯定、一定不能同意的。
但是,二蛋真的是生不逢时啊,生在四月里,已经是初夏，阿雾闷在屋子里,二十多天恁是不被允许洗头沐浴，她都能闻见自己的酸味儿了。每天看见香喷喷白嫩嫩的嘉和帝陛下，阿雾就恨不能扑上去咬两口泄愤。
在第二十五天的时候，在嘉和帝陛下抱着皇后殿下激情地啃了很久的鸭脖子之后，嘉和帝陛下终于允许阿雾，用“二蛋”的名字交换一次洗澡的机会。
当时阿雾就欢呼着跳了起来，主动地抱起二蛋，甜蜜地喊着，“二蛋，二蛋，娘好爱你哦。你以后长大了千万不要怪娘，要怪就怪你爹爹太狡猾。”
第二桩烦心事就是，阿雾在生了二蛋半年后，都还没断奶。若是喂给二蛋吃了，阿雾也想得通，但是二蛋是被勒令禁止靠近阿雾的胸口的。
起初吧，阿雾自然是不肯的，但是皇帝陛下说得太可怜了。说什么他从生下来就没吃过母亲的奶，还不如寻常人家的孩子。那时候先皇后去世，宫里鸡飞狗跳，也没有人要给楚懋找奶娘，一个二个的都恨不能他饿死才好。
所以皇帝陛下开始时是吃米油养活，后来饿成了皮包骨，还是郝嬷嬷去求了内务府，拉了一只羊偷偷养在宫里，每日里挤羊奶才让楚懋缓过劲儿了。
楚懋说的时候云淡风轻，阿雾听了则是哭得稀里哗啦。再然后，皇帝陛下顺理成章的要求享受一下“母爱”，阿雾难道能说个“不”字？
以上是第一次的理由。
第二次，皇帝陛下说，如果不将奶水吸通，太医说会形成包块，以后会十分痛。
于是阿雾半推半就地从了。
第三次的时候，阿雾的内裳被奶水打湿了，没法子只能便宜给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吸得津津有味儿，还不忘砸吧砸吧嘴巴。
第四次阿雾就学乖了，要求太医给她开方子回奶。姜良之当时都不敢看阿雾，一张老脸赤红赤红的，他一辈子的节操都被这对奇葩帝后给折腾得没有了。
一个要回奶，一个要催奶，这可怎么是好哟。
不过到最后阿雾还是被楚懋拿捏住了弱点。
当夜，楚懋提了提阿雾肚子上的肥肉层，“听说喂奶的话有利于赘肉的吸收，你想想这些肥肉都变成了奶汁流出来，你很快就能恢复小蛮腰了。”
“听说的不算！”阿雾嘴硬地道。
“这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事情，反正你也不损失什么。”楚懋殷勤劝诱着阿雾。
阿雾被楚懋这样一哄，也就信了。只是这样一来，难免擦枪走火，阿雾被楚懋闹得不行，捶着他的肩膀道：“说是要三个月以后才能同房。”
“唔。”皇帝陛下不松嘴地道。
“我想着半年以后可能更稳妥些呢。”阿雾道。
皇帝陛下可急了，但是又舍不得松开嘴，咬着那红樱桃开始不停摇头，将阿雾折腾得“呜呜”地叫唤，一巴掌呼到楚懋的脸上。
楚懋这才松了口，搂住阿雾道：“这怎么行，半年隔得太久了，到时候进去的话，你又要受一回罪。”
阿雾被楚懋的没羞没臊给弄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她低头看了看楚懋那厚厚的冬衣都挡不住的武器，媚眼一飞地道：“若是皇上同意半年的话，今儿我倒是可以伺候伺候你。”
楚懋当时就坐了起来，“用这里？”楚懋揉了揉阿雾的玉兔儿。
阿雾又是一巴掌想呼到他脸上。
“好阿雾，好乖乖，以前咱们是没这个条件，如今你这不是本钱丰满了么，万一今后又缩回去，可就又不行了，你便可怜可怜你夫君行不行？”楚懋满口胡话地开始糊阿雾口水。
阿雾只觉得此生休矣，楚懋这人平时装得君子一般，外头的人都只道皇帝陛下对皇后有多言听计从，有多宠爱无边，其实私下里他就是个压迫人、剥削人、不容人抗议的大混球。
阿雾的所有反抗都直接被镇压了。
一张床混合着奶味儿和青竹子味儿，第二天阿雾都没敢去看明心的脸。
明心红着一张脸将床单抱出去，也是吩咐明淑去洗，绝不能假手他人。
第二桩丢人的事情，阿雾也就忍了。但是接下来的一桩真是忍无可忍。
在阿雾生产三个月后，她和皇帝陛下都一致默认应该避孕，皇帝陛下格外的积极。哦，对了为什么不是半年后，这个问题是因为皇后殿下骂不赢皇帝，打不赢皇帝，脸皮厚不过皇帝，因此只能缴械投降。
皇帝陛下给阿雾弄来的避孕丸子，阿雾左闻右闻，只觉得气味儿十分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哪儿见过。其实也不能怪阿雾认不出，因为这丸子是皇帝陛下在阿雾怀孕初期就勒令贺年方和姜良之务必改进敬氏配方而重新制出来的。
只是皇后殿下自诩为智慧无双，记性无双，两日之后她就辨出来了，虽然这丸子变了点儿味儿，但是整体上和当初邹铭善给自己的养身丸还是相同的。
阿雾不由怀疑，当初自己久久不孕，是不是就是着了楚懋的道儿。只是阿雾实在弄不明白，楚懋为何要这样做。
到半晌时，皇帝陛下照常回来蹭奶喝，只听得晴天霹雳的消息，“你是说姜良之给你开了回奶的药？”
阿雾高抬着下巴道：“他哪里敢，本宫是找邹铭善开的方子，不知道皇上还记不记得他，当初他还给本宫制过一丸药剂，叫养生丸。本宫还记得，当时在江南时，药丸吃完了，皇上就好多日子没有碰过人家呢。”
阿雾的语气叫楚懋毛骨悚然，他因为没有奶喝而蓄积的怒气立时就烟消云散了。
“你问吧，我一切都老实交代。”楚懋坐到阿雾旁边，“我给你揉揉肩吧。逗二蛋玩儿累了吧？”
阿雾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楚懋，你个混蛋！”
“哎，伤着手没有，我给你吹吹。”楚懋拉起阿雾的手。
一旁伺候的李德顺和明心都不忍心看皇帝陛下这样狗腿的样子。
“我告诉你，二蛋他爹，这事你不交代个清楚，我就跟你没完。”阿雾恨恨地道。
楚懋被“二蛋他爹”的称呼给弄得眼睛一抽，“说起来二蛋的名字也的确有些不妥，用到一岁也就罢了，我这几天翻书，已经差不多要翻出名字来了。”
“不许扯开话题。”阿雾很有气势地道。
楚懋对阿雾的所有优点和缺点都是极喜欢的，唯独一条，“记性太好”可真不是什么好品德。
最后皇帝陛下还是不得不咬着阿雾的耳朵交代了实情。
“你是说，因为怀孕你要忍一年多，所以你就背着我给我下药？！”阿雾差点儿没吼破了乾元殿的房顶。
“这也不能怪朕。当初朕和你成亲时，才过了几天那日子，再说当时风雨飘摇的，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朕怎么办？你瞧瞧便是现在怀上，咱们也是九死一生，我当时怎么受得了。”楚懋说得真诚无比。
“你就找借口吧，你明明就是穷凶极恶、欲壑难填、刀头舔蜜、沉湎酒色、荒淫无道、纵情声色、禽兽不如、色令智昏、老不修、色胚子……”
阿雾骂得气喘吁吁，完了之后，楚懋只闲闲地道：“我觉得这其中刀头舔蜜、欲壑难填两词说得最好。”
“你——”阿雾被气了个倒仰，“那你就难填下去吧！”阿雾很有气势地道。
但是奈何某人毫无反省之心，阿雾被他气得趴在床上哭，结果楚懋不说不来安慰，反而火上添油地将她剥了个精光，还美美地道：“阿雾，你越是哭，朕就越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额，感觉写不来包子啊，摔。

vip292番外（二）
（1）
在第二年的四月初六,二蛋终于满一岁了。这一日照例是要抓周的，楚懋给二蛋准备了一方螭钮宝印，阿雾给二蛋准备了一本书和一把木剑,希望二蛋长大后能文能武。
父母的期望都是无比的美好，但是楚二蛋坐在桌子上，无论你怎样逗他,他都冷着个脸不动。
“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在我怀孕的时候不许凶我，你瞧瞧，你瞧瞧这都是随了你。”阿雾气得跺脚。
楚懋这个父皇明显就比阿雾沉得住气。
“李德顺,去打一盆水来。”楚懋吩咐道，“记得，用那个鱼戏莲花青釉盆。”
李德顺很快就端了水回来。
阿雾就看着楚懋将那方宝印放入水里，洗了洗，拿起来用雪白的松江三梭布擦净了水，搁在明黄色锦缎上。
然后阿雾就看见楚二蛋哧溜溜地就往那宝印扑过去，抱起来用他那四颗小门牙“嘎嘣嘎嘣”地咬起来，糊得满印的口水，跟他爹一个德行。
但是阿雾如今处处都输给楚懋，绝不能在抓周一事上败北，因为她和楚懋有赌注，若是楚懋赢了，阿雾又要去回忆归田园的噩梦，这回皇帝陛下要演山贼。
阿雾对二蛋拍了拍手道：“蛋蛋，蛋蛋，看母后这儿。”
二蛋抱着大印看了一眼阿雾，阿雾赶紧拿起雪白的三梭布把木剑擦了擦，又把那本《鉴古知今》擦了擦。
楚二蛋很是嫌弃地撇开了眼。
“蛋蛋，蛋蛋，小乖乖。”阿雾又开始拍手，吸引了蛋蛋的注意后，将小木剑也放在水里洗了洗拿出来。
这回二蛋果断地放弃了宝印，扑过来开始啃木剑。
阿雾感动得都快泪流了，不过当她想到自己接下来还必须把绝版《鉴古知今》放到水里洗一洗，阿雾就更哭得欢了。
（2）
被水洗过的《鉴古知今》，楚二蛋十分喜欢舔，楚懋就抱着楚二蛋一个字一个字的给他念。
当念到“祄”字的时候，楚二蛋伸出舌头舔了舔，当时楚懋就拍板道：“就叫‘祄’吧。”
祄（xie，去声）者，福佑也。
楚祄，这一辈从示字，当初取名字的时候，阿雾也指出过“祄”字，结果被龟毛的嘉和帝给剔除了，今日没想到楚二蛋自己一舔，他爹就同意了，这种待遇看得阿雾目瞪口呆。
阿雾望向楚懋，“你是取不出名字来了吧？”
楚懋摸了摸鼻子，“胡说，最难得的是咱们小祄喜欢。”
楚祄像是回应一般地又舔了舔。
不管怎么样，小祄也算是有了可以叫得出来的名字了。
（3）
阿雾抱了小祄逗他说话，这熊孩子天生稳得很，阿雾费了老鼻子的劲儿都没能教会他一句“母后”，以至于她曾经怀疑小祄是不是被“二蛋”叫傻了。
“小祄，叫母后。”阿雾又开始了每日一句，谁让小祄第一句开口叫的是“爹爹”，这让阿雾如何能服气，而且从那以后，小祄成日就只会一句，爹爹。
小祄是不理解阿雾的痛苦的，他瞅了一眼阿雾，继续啃他的拇指。
“母后。”阿雾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很有耐性。
阿雾不厌其烦地教了小祄至少十遍，小祄连手指都啃得不香了，才扫了阿雾一眼。
“宝贝。”字正腔圆。
阿雾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坏了，然后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只有楚懋坐在对面批阅奏折。她这才相信这两个字是小祄说出来的。
“是母后。”阿雾纠正道。
“宝贝。”小祄也跟阿雾杠上了，然后他抬手指了指楚懋，又指了指阿雾。一副你错了的样子看着阿雾。
“从今以后不许你跟着我们睡了！”阿雾恼羞成怒地抛下一句。
到晚上时，阿雾特地美美地洗了个澡，穿了轻容纱袍，想着要同楚懋重温一下旧日风光。结果楚懋进来时，右腿上却拖着个油瓶，他艰难地挪动一步，那油瓶就往前趔趄一步。
阿雾拿眼瞪着楚懋，楚懋就拿眼瞪着小祄。
“爹——”小祄保住楚懋的双腿。
“阿雾。”楚懋抬头看着阿雾。
阿雾瞪了这对旁若无人的父子一眼，气急败坏地跑到小祄的床上睡了一宿。

第293章 番外（三）
正元帝的一天
通常正元帝楚懋大约是早晨四点钟起床,打一套拳，便到了五点,用一碗冰糖燕窝粥，便去乾元殿的西暖阁翻阅前朝实录和圣祖实录。
大约在早晨八点左右他开始翻阅今日请求陛见的名牌,然后让李延广去同传。作为正元帝身边屹立不倒的内侍，李延广的面子比亲王、郡王也不差,他按制给这些一品亲王行礼，他们也都不敢全受。
且说李延广去后，正元帝楚懋会去文华殿听翰林院的学士讲经论史,约莫1个小时。
然后从早晨十点左右开始召见臣工,与论国家的大事,处理政务。
下午两点，正元帝楚懋用午膳，通常是四菜一汤，每日的菜谱由李延广点了就算。
饭后略微休憩1个小时，又继续召见臣工以及进京述职或者外放的官员。无则批阅奏章。
约莫七点的时候用一顿晚点，此后正元帝陛下不再进食，继续批阅奏折至九点许，李延广此刻会端着黑漆描金彩绘龙飞凤舞方形盘上来，上面按次序摆着各宫嫔妃的绿头牌。
“上个月是谁？”正元帝楚懋问道。
“回皇上，是锦绣宫的和贵人。”李延广答道。
“上个月朕翻了多少次她的牌子？”楚懋继续问。
“回皇上，皇上一共翻了和贵人七次牌子。”李延广又道。
“她肚子有消息么？”楚懋问。
“今日太医刚诊过脉，并没有喜脉的征兆。”李延广答道。
“把她的牌子撤了，这个月该轮到谁了？”楚懋揉了揉紧皱的眉头，这些女人唯一的功能就是生孩子，居然连她们唯一会做的这样一件小事都做不好，真是浪费粮食。
“下面该轮到永和宫的荣美人了。”李延广道。
“就她吧。”楚懋将荣美容的绿头牌翻了过来扣着。
不一会儿，永和宫的荣美人就梳洗沐浴好，被放在了乾元殿西翼“金柯殿”的龙床上。金柯者，皇子也，求的就是开枝散叶。
荣美人名璇，家道中落后被人买了送进宫里来讨正元帝欢心，的的确确是个大美人，可惜胆小如鼠，木木愣愣的，李延广真怕这位美人伺候不好皇帝陛下，反而惹怒了龙颜。
在荣美人忐忑得几乎想尖叫的等了大约两柱香的时间后，总算听见了脚步声进来，有人掀起了床帘。两个内侍一左一右地站在床侧。正中离着一个男子，龙章凤姿，气度逼人，荣美人根本不敢看他。
半晌荣美人听见皇帝的声音道：“可以，退下吧。”
两个内侍无声地开始伺候皇帝陛下脱衣裳。帘子再次被掀开时，正元帝楚懋穿着中衣躺了进来。
偌大的宫殿里人都退得干干净净。
皇帝陛下只是动手微微褪下了一点儿他自己的裤子。荣美人痛得几乎想尖叫，但是她想起了李延广的话，在床上，皇上最讨厌女人发出声音。
因此荣美人只能拼命地忍住疼痛，眼角的泪水像小溪一样流淌。
正元帝很快就起身离开，荣美人也不能歇在这里，只能拖着疼痛的身子回永和宫。接下来的日子，她又侍寝了两次，几乎都是噩梦一样的存在。
不过荣美人比大多数女人都幸运的是，她怀上了龙子，可惜命苦的是，她却没福气做太后。
在荣美人躺在产床上痛苦而卑微的因为生子难产而死去的时候，她在心底第一次对命运的不公而做出了诅咒。她诅咒正元帝陛下能遍尝感情的痛楚，挖心掏肺也无法解脱。
嘉和帝的一天
嘉和帝早晨也是四点起床，打一套拳，到五点，看完前朝实录后，在八点左右回到乾元殿的后殿，以满满的爱的亲吻唤醒昨夜备受折磨，哭得撕心裂肺，死去活来，坚决要求不起床的皇后殿下。
“那朕再陪你睡一会儿。”嘉和帝楚懋说着就要脱鞋上、床。
阿雾一轱辘地就翻了起来，“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我连睡个懒觉也不行么？又没有宫妃要来请安，也没有什么着急的宫务，我为什么不能睡懒觉？我腰也酸，背也疼，连肾都虚呢。”
因为皇后殿下的语气和动作都太过激动，以至于她那生了两个孩子的雪白胸口上下弹跳不已，惹得毫无自制力的嘉和帝一口就咬了上去。
“父皇，你在吃什么？”楚二蛋叮叮咚咚地跑了进来，“我也要吃。”
阿雾两辈子的老脸都丢这儿了。
到底是嘉和帝陛下脸皮厚，慢条斯理地抬起头，又慢条斯理地给阿雾拉了拉衣襟，然后回过头威严地看着楚二蛋，“找你小媳妇吃去。”
“还有，你这个时候不在咸安宫跟着老师读书，跑到这儿来干什么？”楚懋又问，脸色已经阴沉如冰。
“我抱着春花一起去咸安宫读书，她一直哭一直哭，老师就把我们撵出来了。”楚二蛋很无辜地道。
“春花才一岁，你抱她去上什么学？”楚懋扶额。
“父皇，不是你说的，春花是这世上最聪明的小宝贝么，这个也会，那个也会，我就想着她肯定也会念书。”楚二蛋不服气得很。
“结果，你看看，她就只会哭，我看一点儿也不聪明。”楚二蛋揉了揉鼻子。
春花离开了二蛋哥哥的魔抓，就迈着颤悠悠的小步子向楚懋走去，张开双手，“父房，父房——”
楚懋一把抱起楚春花，在她的小脸蛋上各亲了两下，“小宝贝，今天你还好吗？”
旁边跟样学样的楚二蛋在阿雾的脸蛋上也亲了两口，“大宝贝，昨晚你睡得还好吗？”
楚懋放下楚春花，一把揪住楚二蛋的衣裳开始打屁屁，“小混蛋，谁许你亲我的大宝贝的？”
“噢，饶了我，饶了我，我不行了。”楚二蛋怪腔怪调地喊着。
阿雾的脸顿时红成了猴子屁股。楚二蛋的年纪正是人嫌狗憎的七岁，真的是好讨厌啊。
楚春花抱着楚懋的脖子，“亲，亲。”然后将脸蛋蹭到楚懋的脸上，顿时就解救了楚二蛋。
阿雾冷冷地看着楚懋眼睛里的亮星星，将楚二蛋招呼过来，让明心把昨晚吃剩下的一包鸡骨头拿给楚二蛋。
“拿去吧，抱着春花赶紧去咸安宫，她哭你就给她舔一根儿，这里够她舔一个上午的了。”阿雾拍拍楚二蛋的脑袋。
两个小鬼去后，阿雾也再无心睡觉，嘉和帝陛下偷了一口奶油后，美滋滋地去了前殿召见臣工。
中午一点照常回后殿用午膳。
“春花呢？”嘉和帝问。
“奶娘哄着她睡了。”阿雾道。
“怎么不等着朕回来哄她？”楚懋有些遗憾。
“皇上要是精力用不完，也可以哄臣妾入睡啊。”阿雾讽刺道。
午饭过后，天气不算炎热，嘉和帝果然哄了阿雾一回，累得她小狗一样地趴着喘气儿。“你还吃醋不吃醋？”楚懋揉了揉阿雾雪白的臀瓣。
“皇上，再生个小皇子好不好？”阿雾圈着楚懋的脖子问道。
“不行！”楚懋想也不想地道：“阿雾，朕所有的事情都能答应你，但是这件事不能。你向朕保证过，生了春花之后再也不生孩子的，阿雾，看着我，我要你亲口保证。”
阿雾的手腕几乎被楚懋握疼了，“好了好了，知道了。”
下午嘉和帝去前殿批阅奏折，到七点时回后殿用晚膳，然后陪着阿雾抱着春花，后面跟着二蛋这个尾巴，一起去御花园消食。
再接下来，就是和阿雾单独一起消食。
两个人刚在床上躺下，阿雾就见嘉和帝陛下悄无声息地起身，对着自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就见他从屏风后抓出了楚二蛋。
阖宫大难。楚二蛋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全部都大换血，阿雾趁机将眼睛不规矩的春花身边的宫女和乳娘也都换了一通。
完美。
干净。

第294章 夫妻50问
夫妻性相1-20问
1.珰爷：请问你们的名字
四毛哥：楚懋，字景晦，取自“天寒气不歇,景晦色方深。”
雾天仙：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字是“勤煦”，怎么后来不用了呢？
四毛哥：（斜睨阿雾一眼）
珰爷：雾天仙，你不是自称才女么，这都不懂啊？太阳一照雾就散，何况还是勤煦。天寒气不歇，不就是雾么？
雾天仙：好转折的爱情表达法。
珰爷：问你名字呢！不许岔开话题。
雾天仙：荣璇，小字阿雾，字玉生。
珰爷：玉生？怎么感觉像唱戏的戏子的艺名？
雾天仙：楚懋，楚景晦！
四毛哥：不用理她，她长这么大连京剧都没看过，知道什么叫戏子的艺名。再说了，他毛孔粗大，皮肤黝黑，根本不懂玉生的好处。
明师太：鼓掌！撒花！
2.珰爷：性别是?!
四毛哥：哥。
雾天仙：天仙。
珰爷：（怒）观音还是男的呢，你以为天仙都是女的？范爷都是爷了还是女的呢，你以为哥就是男的了？
四毛哥：这人不太镇定。
雾天仙：换明师太来问吧。
３.明师太：请问你们的性格是?
四毛哥：英明果决，睿智天成。
雾天仙：温柔解语、贤惠大度、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珰爷：（画外音）据说，一个就是“贱”，一个就是“作”。
明师太：（笑眯眯）哦，还是进行下一个问题吧
雾天仙：楚懋，赶紧给律师团打电话，谁敢这样骂咱们，告到他们死。
四毛哥：（摸头）乖乖，你又穿越了！赶紧回来吧。
４.明师太：觉得对方的性格是？
四毛哥：她……很美！
雾天仙：（跺脚）师太是问你性格，性格，你不回答，就说参照上一题好不好？
明师太：稍安勿躁，我们都懂皇帝陛下的意思，不用解释。
珰爷：脾气差、爱吃醋、小心眼、城府深、爱钻牛角尖、任性妄为、娇生惯养 。。。。。。
雾天仙：不录了！（起身）
明师太：hoho，有人的长公主母亲好像还没认某人呢。
珰爷：剔手指甲。
四毛哥：（亲着阿雾的手指）其实也没她说的那么差。
雾天仙：爱尽！
明师太：快回答，对方的性格呢？
雾天仙：（泪汪汪）龟毛、挑剔、闷骚、喜怒无常、爱摆脸色、爱吃醋、爱强迫人……
珰爷：就这样，你还嫁给他？
雾天仙：混蛋，人家是被皇帝指婚，不能抗旨的。
四毛哥：（冷笑）是么，如果不是指婚呢？
雾天仙：（抱脖子）那我当然要自己跳入你的碗啊。
明师太：打住，这个节目是要面向各和尚庙和尼姑庵的。
５.珰爷：两人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四毛哥：哪一辈子？哪一个人？
珰爷：好复杂的感觉。
明师太：上辈子，和康宁。
四毛哥：元旦家宴，福惠带着康宁到宫里，那时候康宁大概两岁。
雾天仙：没有印象。
明师太：上辈子，和荣璇。
四毛哥：某一天，轮到荣璇侍寝。
雾天仙：不是我。另外，那个我可以吃醋么？
明师太：这辈子，和康宁。
四毛哥：同上辈子。
雾天仙：不记得。
明师太：这辈子，和阿雾
四毛哥：花灯节，阿雾那时候七岁，戴着兔耳帽，可爱极了，当时朕就想，要是我有这么一个女儿…..
雾天仙：女儿？！难道不应该是媳妇么？
四毛哥：朕不恋童。
珰爷：该你回答了，你这孩子怎么老忘记回答，阿雾。
雾天仙：同楚懋。
６.珰爷：那么是怎么认识的呢？
四毛哥：有人拐子追着阿雾，她跑过来寻求我的帮助。茫茫人海里，她居然会寻求我这个曾经的仇人帮助，我实在有些荣幸。
雾天仙：其实当时只是找不到别人，也不清楚别人打得过打不过那人拐子，如果有第二人选，我绝对不会去求你的。
四毛哥：这就是缘分。
７.明师太：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
四毛哥：小女孩初见还觉得长得可爱，但是居然敢用手碰朕，还敢吊朕裤子，知道朕回去之后洗了多久的澡么？
珰爷：啊，我不知道啊，我没写。
雾天仙：你知道我回去洗了多久的手么？（挑衅）现在是谁哭着叫着让我脱他裤子的？
四毛哥：是谁老把手指伸到我唇边，让我亲的？
珰爷：打一架，打一架，打一架！
雾天仙：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穿得真骚包，跟花蝴蝶一样。
四毛哥：你那么小就知道透过现象看本质了？
雾天仙：爱尽。
８.明师太：喜欢对方哪一点？
四毛哥：她。。。。。。很美！很天仙！
雾天仙：你不是说不是看上我这张脸，而是看重我这个人的么？（怒）
四毛哥：我还没说完。她的所有我都喜欢，缺点我也都喜欢，优点我也都喜欢。
雾天仙：怎么会有缺点，如果你喜欢，那就都应该是优点啊！
四毛哥：（耸肩）下次能重新给朕安排一个女主角么？
珰爷：完了，要睡搓衣板了。
雾天仙：怎么会，我是这样暴力的泼妇么？很好，一拍两散，下次给我重新安排一个男主角好了。
明师太：要不然把璃镜给四毛哥，把缺爷给阿雾？
珰爷：不是啊，现在流行纯爱，要把缺爷给四毛哥。
雾天仙：闭嘴吧，你们两个。我还没回答问题呢。我喜欢他，就是因为他是他。
四毛哥：（不信）你上辈子飘朕身边那么久，怎么都没爱上朕？
雾天仙：人鬼殊途啊。
四毛哥：骗鬼呢？其实这个问题朕思索过很久，最后才发现，原来是上辈子咱们没有圆过房。圆房之后你就爱上了朕。
雾天仙：（急）不。。。。。。（嘴被四毛哥捂住）
四毛哥：（咬耳朵，小声说）最近在评选技术最佳榜单，阿雾，乖乖，娇娇，宝贝，求你了，我要上那个榜！
雾天仙：只有技术不好的，才会想要上那个榜去证明自己！
珰爷：雾天仙，你真相了。果然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本事，佩服，佩服。
9.珰爷：讨厌对方的哪一点？
四毛哥：讨厌她心里有福惠、有顾廷易、有唐秀瑾，讨厌她一碰就哼哼唧唧，经常以此要挟朕妥协，讨厌她只有两个腰子根本不能满足朕，讨厌她下辈子再也记不住我，讨厌她。。。。。。
珰爷：够了够了，你隔壁的人快绷不住了。
雾天仙：讨厌他心里有郝嬷嬷，有郝相思、有元蓉梦、有郑鸾娘，讨厌他懂不懂就发、情，还经常挟持我去归田园，讨厌他腰子太多，讨厌他，下辈子再也不想遇到他，讨厌他。。。。。。
明师太：完了，必须床头打架床尾和了。
10.珰爷：觉得两个人合得来吗？
四毛哥：将就吧
雾天仙：还行吧
明师太：珰爷，你写的这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珰爷：回答这样一致，难道不是绝配？
明师太：下辈子还想一起吗？
四毛哥：我上辈子就已经在佛前修了五百年了，不然你以为阿雾是怎么重生的？
11.明师太：怎么称呼对方？
四毛哥：阿雾、玉生、小乖乖、大宝贝、娇娇、心尖尖、小荡、妇、小坏蛋、小混球、小可怜、
明师太：打住，可以了可以了。再下去要封贴。
雾天仙：楚懋、楚景晦、皇上、殿下、哥哥、主人、大王、恶贼、客官……
明师太：珰爷，你这都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要纯爱，动不动？你叫贫尼的这个节目怎么通得过审查？
珰爷：。。。。。。木有啊，现在不管是大王还是恶贼，都只写了脖子上啊。
明师太：脖子断了没有？
12.明师太：希望被对方叫什么？
四毛哥：只要带着爱，什么都可以。
雾天仙：皇帝陛下
珰爷：四毛哥，你想过要挑战“爹爹”的戏码木有？
明师太：打住！
四毛哥：朕没有某皇帝那样变、态。
雾天仙：怎么都没有人要关注本宫可能篡位的爆炸新闻？
明师太：痴人说梦，不要浪费我们纳税人的时间。
13.珰爷“如果要你们把对方举例成一种动物的话，是哪种动物？
四毛哥：人类！
珰爷：不是啊，是动物，动物。
明师太：对不起大家，珰爷是个文盲，人类本来就是动物啊。
雾天仙：像狼狗。
珰爷：是最近流行的小狼狗吗？
雾天仙：肯定是大狼狗啊。
明师太：听不懂啊。
四毛哥：呵呵，那今天回去肯定是用狗狗式咯？
明师太：大家都听不懂。
14.珰爷：如果要送对方礼物的话，会送什么呢？
四毛哥：衣服、首饰、字画、孤本、古董、珍玩
珰爷：听着怎么这么拜金呢对方。
雾天仙：会送，缩尺成寸丸。
15.明师太：希望收到对方送什么礼物？
四毛哥：阿雾，穿着我给她设计的内衫，外面披着洋红缎面白狐狸毛披风，走到乾元殿前殿的暖阁里。。。。。。
雾天仙：第二个小皇子，连名字我都想好了呢，就叫三毛
17.珰爷：你有什么样的嗜好？
四毛哥：如果阿雾算一种嗜好的话。如果不算，那就嗜好和阿雾xxoo吧。
雾天仙：写字、画画、打扮、弹琴
珰爷：一个低俗的人和一个高尚的脱离了低俗趣味的人的配合。
四毛哥：相信朕，其实阿雾的爱好也是xxoo。
18.珰爷：对方的嗜好为何？
四毛哥：她啊..多了..写字、画画、打扮、弹琴、啃鸡翅。。。。。。
珰爷：啃鸡翅也算？阿雾怎么可能低俗地去啃鸡翅，这个太有损形象了吧？
四毛哥：她不啃鸡翅，哪里有哄春花不哭的法宝，春花要吃香香嘴，可是年纪太小又不能吃，只好给她鸡翅骨头磨牙牙。
明师太：谢谢，贫尼不想听育儿经。
四毛哥：还有就是调、戏朕，每次她来大姨妈，就来调、戏朕。
珰爷：好恶毒的女人，最毒妇人心啊。其实你可以闯红灯啊
四毛哥：朕自己不开车的好伐。
雾天仙：该我说了，该我说了。四毛哥的嗜好就是啃我的手指、脚趾、脖子、锁骨。。。。。。
明师太：我们这个真的是正能量节目好不好，都给我打住！
19.某兜：请问你的毛病是什么？
四毛哥：没啥毛病，就是有时候胸口的旧伤口会疼痛。（捂胸口）
雾天仙：又痛了吗，我给你吹吹。（撕衣服）
明师太：拉帘子。
良久。。。。。。
雾天仙：我的毛病么，就是容易肾虚
珰爷：扶额，大家都懂
20.珰爷：讨厌对方对自己做什么事？
四毛哥：不理我
雾天仙：眼里只有春花，看不见我，当春花出现的时候，我就成了第二位了。
21.珰爷：会因为做了什么而导致让对方生气？
四毛哥：宠爱春花、挑剔顾廷易。
雾天仙：我没有为第二个原因生过气哦。
四毛哥：（沉默）
雾天仙：上次真的不是在生气,只是皇上何必跟他过不去啊。
四毛哥：（无言的证据）
珰爷：继续回答问题。
雾天仙：好多事情他都要生气。减肥也要生气。教训春花也要生气。多看顾二哥一眼也要生气。不配合他那什么也要生气。
四毛哥：（咳嗽）注意形象。
23.珰爷：两人第一次约会是在什么地方？
四毛哥：什么是约会？
珰爷：额，就是两个人谈恋爱,一起出去做某件事情。
四毛哥：直接结婚的。
明师太：古代都是包办婚姻，这一题,过吧。
雾天仙：我觉得我过生日，楚懋给我点了一条河的荷花灯就是第一次约会。
24.珰爷：当时两人的气氛是？
四毛哥：生日的时候么？她吓坏了,紧紧地贴在我怀里。
雾天仙：恐惧。
珰爷：这个就像谈恋爱的人,男生约女生去看恐怖电影一样的道理。
明师太：点头。
25.珰爷：当时进展到什么样的程度了？
四毛哥：没啥程度，算是黎明前的甜头吧
雾天仙：我就知道他居心不良。
珰爷：恩恩..
26.珰爷：常去哪约会呢？
四毛哥：不约会
雾天仙：只有每年过生日会有一点点约会的感觉
珰爷：怎么觉得雾天仙有点儿可怜的样子，都没被追求过。
27.珰爷：在对方生日时,会做些什么？
四毛哥：点满一条小溪的河灯，放出九百九十九盏许愿灯,带她出去吃饭看戏赏情敌。
雾天仙：他不过生日的。不过我每次会亲自下厨给他煮面条哦。
四毛哥：非常好吃。
珰爷：这么纯洁？
28.珰爷：是谁先告白的？
四毛哥：应该是我，不过我是行动派。关于你们所谓的表白，我持保留态度
雾天仙：我知道他喜欢我极了，不能没有我。
明师太：刚才他不是说想要换女主么？
雾天仙：那都是我和他的打情骂俏。
珰爷：好帅好美好无聊
29.珰爷：喜欢对方到什么样的程度？
四毛哥：不能没有，下辈子依然要在一起
珰爷：还没被虐够？
四毛哥：下辈子让她倒追我。
明师太：把七七给你。
雾天仙：我呢，我呢？
明师太：你配寒碜那个渣男刚好。
珰爷：请雾天仙赶紧回答问题。
雾天仙：不能没有，下辈子依然要在一起。
四毛哥：就这么定了。
30.明师太：那么，深爱著对方吗？
四毛哥：废话，重复啰嗦。
雾天仙：可是我想听。
四毛哥：晚上回去我说给你听，要听多少次都可以。
31.珰爷：最怕被对方讲什么？
四毛哥：她不理我
雾天仙：他不说话
32.珰爷：怀疑对方好像出轨了！该怎么办？
四毛哥：杀掉出轨对象。
珰爷：然后呢？
四毛哥：没有了。
明师太：不对阿雾采取手段？
四毛哥：舍不得
雾天仙：他不会！
明师太：也就是说，阿雾有出轨倾向而四毛哥没有？
珰爷：总结得好。
33.珰爷：能原谅对方出轨吗？
四毛哥：不知道。
雾天仙：我不会出轨的，我也不能原谅出轨。
34.珰爷：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该怎么做？
四毛哥：耐心等待，肯定是挑衣服挑花眼了。
珰爷：不担心对方出事儿么？
四毛哥：怎么可能，我的暗卫一半都在阿雾身边，她还有冰霜，另外4个明里头，有2个也是冰霜的同门师姐妹。
雾天仙：会担心对方出事，然后各种焦虑。
四毛哥：所以我从来不迟到。
35.珰爷：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个部位？
四毛哥：全部都喜欢
雾天仙：全部都喜欢
36.珰爷：对方是哪种的性感？
四毛哥：各种性感，各种风情阿雾都能驾驭。
雾天仙：冷硬的性感
37.珰爷：什么时候两个人心跳不已？
四毛哥：一直都有心跳
雾天仙：同上
明师太：问个有技术含量的问题好么？
38.珰爷：会对对方说谎吗？说谎技术好吗？
四毛哥：说谎技术很好。
雾天仙：经常说谎被戳穿。
明师太：额，两只爱说谎的狼。
39.珰爷：在做什么的时候会觉得最幸福？
四毛哥：这还用问？
雾天仙：被皇上捉着手指亲吻的时候
40.珰爷：有吵过架吗？
四毛哥：有...
雾天仙：他骂我腌臜
明师太：还骂过你贱人。
雾天仙：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在我背后骂的？楚懋！你个混蛋！
珰爷：又开始了。
41.珰爷：怎么样的吵架呢？.
明师太：别问了，听着上面的。
42.珰爷：怎么和好的？
四毛哥：今天不录了，明天再来。
雾天仙：以后都不录了。
第二天，两位又来了。
明师太：和好了？
雾天仙：（嘴唇红肿沉默）
珰爷：明白了
43.珰爷：就算是来世，也想当恋人吗？
四毛哥：恩
雾天仙：当妻子，才不当什么恋人，而且要是正妻。
44.珰爷：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四毛哥：她说爱我的时候
雾天仙：一直被爱着
45.珰爷：什么时候会觉得对方是不是不爱自己了？
四毛哥：她不理我
雾天仙：他骂我
46.珰爷：你会用什么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爱？
四毛哥：用腰子
雾天仙：用腰子
47.珰爷：适合对方的花是？
四毛哥：牡丹
雾天仙：梅花
48.珰爷：两人之间有隐瞒什么事吗？
四毛哥：没有
雾天仙：（我又怀上了）
49.珰爷：你们之间的关系是公认的还是机密？
四毛哥：天下第一夫妻
雾天仙：公开
50.珰爷：是否觉得两人之间的爱是永恒的？
四毛哥：目前是的
雾天仙：目前？爱尽！

第295章 番外（四）
时间容易，转瞬即失。阿雾没想到再次见到唐音会是在这么多年之后。荣珢将洛北经营得很好,边境上这十来年一直比较清静,渐渐往楚懋期待的方向发展。
只是苦了唐音，数十年如一日的在洛北待着，硬生生将上京闺阁贵女磨砺成了能抵挡风霜的妇人。
“音姐姐。”阿雾有些伤感地望着唐音,尽管彼此时有通信，可到底是多年不见。
“阿雾，你几乎没有变。”唐音感叹道。
岁月和上天的对阿雾都是极其优待的,三十好几的人了,看着却像二十出头的模样。
“你知道我的，每天就喜欢瞎鼓捣，涂涂抹抹的。”阿雾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同唐音的再次见面，又唤起了她做姑娘时的回忆和心情。
“那我走的时候，你可得多送我几筐瓶瓶罐罐，我也好涂抹一下。”唐音笑道。
其实唐音也说不上老，只是符合她的年纪而已。一家的主妇操持的事情实在太多，焦心自然是有的，何况唐音还有三子两女要费心。
而阿雾这些年是养在蜜罐子里的，半点儿不操心。
唐音有些伤感地摸了摸鬓发，“恐怕是涂抹再多也无济于事。”
“怎么了？”阿雾看着唐音问。
唐音脸上的苦笑让阿雾有些难受，可惜对她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另一方可是她的二哥。
“这些年我也倦了，这一次回京就不想再回洛北了，娥姐儿的亲事也该订下了。”唐音道。
“二哥的心里始终是只有你的，音姐姐。”阿雾无力地安慰道。她眼看着唐音和荣珢从少年相爱夫妻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有些感伤。
“你以为我还在伤心这个？”唐音笑了起来，“再浓的感情都消散在油盐柴米里了，不过你二哥最敬重的依然是我这个正妻，那些庶子女也碍不着我的儿女。”
阿雾不语，但唐音的话里多少还是有怨气的。
“说起来这全天下的女人真是要妒忌皇后娘娘了，皇上这些年可是一个妃嫔没纳，快跟我说说你的秘诀。”唐音不欲再说自己，转而打趣阿雾。
“哪有什么秘诀。只是皇上这个人有怪癖，不喜欢碰别人而已。”阿雾道。
“那他怎么就碰你了？”唐音笑道。
这话将阿雾弄得面脸通红，厚颜反驳道：“因为我生得美呗。”
“难怪都老夫老妻了，你们战况还这样激烈。”唐音看着阿雾的脖子取笑她。
阿雾赶紧捂住脖子，“你这是嫉妒。”
“啐，也不害臊。”唐音笑道，“我瞧着可未必只是因为美，那位令柔县主我可是见过的，真真儿的美人，可惜现在过成那个样子。”
“鸾娘？你见过她了？”阿雾有几年没听见这个名字了，从惠德夫人去世后，阿雾就再没听过鸾娘的消息。
“嗯。 唐家有门亲戚也嫁在鸾娘的夫家，这次路过安徽时，又听说了她的事儿。先头她嫁到那家时，那样的容貌、那样的身份，谁人不爱重她，她那夫君对她听说是言听计 从，恨不能捧到天上去了。结果她自己不惜福，落到现在身边一子半女没有且不说，而且她那男人将她送回了老家，自己重新娶了新妇，对外虽然还称是纳妾，其实 府里头都是喊夫人的，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宗妇，主持家里头的中馈。”唐音感叹道。
唐音的一句“不惜福”的确可以概括鸾娘的一生。
阿雾叹息一声，换了个话题道：“顾姐姐去后，你哥哥也守了三年了，再深厚的情意也尽心了，皇上前两天才过问了，你哥哥可有续弦的打算？”
阿雾的话音刚落，唐音就又奇怪地看了一眼阿雾，“他说他此生再也不会娶妻了，他的前辈子已经为唐家尽过孝了，下半辈子得为自己的心活着。”
阿雾听了这话一愣。其实当时唐音听见这话的时候，也是吃惊。她从来都以为她的哥哥对阿雾的感情不过是少年时的一时心动，却没想到时隔多年以后会以这种方式爆发出来。
可惜这般情景下，两个人都只能装傻。
“对了，太子怎么没见着？”唐音问道。
“他办差去了。”阿雾道。
“办差！这才多大的人儿？”唐音问，太子论年纪也不过十五岁大。
阿雾但笑不语。拿楚懋的话说，他已经是迫不及待想让楚祄这位太子监国了，这一切都是对太子的磨练。
“那公主呢？”唐音又问。
“缠着她哥哥也出去了。”阿雾道，她是拿春花没有办法的，楚懋将她宠上了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用楚懋的话说，那就是他们夫妻又可以过几天清净日子了。
唐音和阿雾又续了一会儿旧，这才行礼退去，阿雾怎么留也留不住。
“端午晒龙舟，娘娘不就又见到我了。到时候还要请你给娥姐儿掌掌眼哩。”唐音道，“反正我也不走了，今后有的是时间。”
阿雾这才放唐音走。
到端午那日，阿雾趁着龙舟开赛之前，换了便服想去找唐音说说话，哪知刚绕过彩棚就遇到了顾廷易。
“二哥。”阿雾掀起面纱唤道。
顾廷易如今主事回疆，三月刚回京献俘，如今是炙手可热的大将军了。
顾廷易见着阿雾震了震，立马就要行礼。
阿雾赶紧给他摇了摇头，“我穿着便服，就是不想让人发现，二哥。”
顾廷易点点头。两个人就这样愣愣地立着，彼此像是有千言万语，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
“老爷。”一个女声从旁边冒了出来。
阿雾侧眼一看，只见一个圆脸妇人走过来同顾廷易并肩立着，一见阿雾就要下跪。
顾廷易赶紧扶住了那妇人，对她摇了摇头。那圆脸妇人立即明白了，两个人瞧着就极有默契。
阿雾笑了笑，将面纱重新放下，往前走去。
顾廷易没有回头，也拉着他夫人的手往前离开。
阿雾没走几步，当头就遇上了楚懋。某人冷冷地道：“感觉怎么样？”
阿雾赶紧狗腿地上前挽住楚懋的手臂，这位皇帝陛下，年纪一大把了，但是醋性儿一点儿不减，阿雾将原因归结于他老了而自己还很年轻。
“感觉很轻松。”阿雾笑道。
楚懋冷哼了一声，任由阿雾挽着。
龙舟赛后，楚懋带着阿雾没有直接回宫，却去了内务府大院。
“怎么来这个地方？”阿雾不解。
“内务府报，老六不行了，去看看他吧。”楚懋道。已经圈禁了快要二十年了，再多的恩怨都烟消云散了。
楚愈躺在床上几乎已经没有进气儿，荣五形容枯槁地守在床边，她和阿雾这对昔日的堂姐妹丝毫没有交谈。直到阿雾离开的时候，荣五也没有说话，她身上依然留着“京城双姝”的傲气。
阿雾在走出大门的时候，回头叹息了一声。然后挽住楚懋的手臂。
“皇上，我真感谢上天，这一生让我遇到了你。”阿雾没有去看楚懋，好像是很不经意地吐出这句话似的。
“我也一样。”楚懋也没去看阿雾，这是拉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十指紧扣。

